京门风月

作者：西子情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南秦倾了一个谢，半壁江山塌一空。 忠勇侯府被株连，世代名门望族一朝灰飞烟灭。 谢芳华这个娇房嫡女碾碎芳华，零落成尘。 本以为尘土皆无，奈何上天厚爱，再许一世—— 她看着依然繁荣的家族和平安的至亲，发誓只要她在，定要忠勇侯府不倒，谢氏不绝！ 于是，她弃闺房，出侯府，混入皇室隐卫的巢穴里习武艺，学权谋。 八年后，她送了皇室一份天大的谢师礼回京！ 自此，钟鸣鼎食之家的闺阁里多了一双翻云覆雨手。 美人靠上轻卷云袖，贵妃椅上执手棋盘。 洞若观火，乾坤在握。 弹指风华江山覆，箭羽皇都乱飞花。 南秦京城因她的归来霎时风起云涌。 谢芳华要让世人知道，她这个柔弱的闺阁女子，不止知风月，也知乾坤！ 本文一对一，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剧场抢先看】 凤尾香罗帐如烟似霞，光彩夺目，上万御林军持箭以候，蓄势待发。 皇宫禁苑，谢芳华高卧在美人靠上，看着对面的男子，指尖轻轻捻动着黑色棋子，淡淡道，“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难道不知？” 男子懒洋洋地点头，“知！” “既然知，为何今日还来？”谢芳华扫了一眼外面包围的御林军，口气严厉，“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男子斜睨了她一眼，无所畏惧，“媳妇儿跑了，自然要追回来！” 谢芳华眉心一动，继而讽刺一笑，“你媳妇跑了，来找本宫作何？” 男子忽然夺过她手中的棋子远远地抛进了香炉里，恶狠狠地看着她道，“穿了皇后的衣服就是皇后了？你问过爷答应了吗？南秦的江山他说了算，女人我说了算！” ————————————————————————————————— 人这一生，总有些东西，是必定要坚持去做和要承担的！写文便是我要一直坚持做的事情，你们便是我要承担的甜蜜的负担！ ——致最亲爱的读者们————> 请喜欢的亲们【收藏】＋【留言】，你们的喜欢和陪伴是对我最长情的告白！从今日起，我的爱你们负责，你们的爱由我打包！开启这段风月之路，京门情歌！么么哒！ ☆☆☆推荐情的完结文☆☆☆ 《纨绔世子妃》 《妾本惊华》 《妻子太忙不是错》 《夫君太坏谁的错》 《红尘醉挽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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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回京

- 第二章闺阁

- 第三章欠债

- 第四章密函

- 第五章进宫

- 第六章觐见

- 第七章恶人

- 第八章嚣张

- 第九章请旨

- 第十章同行

- 第十一章住宿

- 第十二章攒钱

- 第十三章刺杀

- 第十四章脱身

- 第十五章替代

- 第十六章抢人

- 第十七章点戏

- 第十八章妆容

- 第十九章要人

- 第二十章居所

- 第二十一章失眠

- 第二十二章规矩

- 第二十三章请安

- 第二十四章新衣

- 第二十五章看诊

- 第二十六章奇脉

- 第二十七章闺房

- 第二十八章安排

- 第二十九章父子

- 第三十章煮梅

- 第三十一章练剑

- 第三十二章心得

- 第三十三章做菜

- 第三十四章齐聚

- 第三十五章心仪

- 第三十六章情分

- 第三十七章驯马

- 第三十八章赛马

- 第三十九章狩猎

- 第四十章心思

- 第四十一章规劝

- 第四十二章姻缘

- 第四十三章赏花

- 第四十四章帮娶

- 第四十五章提亲

- 第四十六章懿旨

- 第四十七章选妻

- 第四十八章串门

- 第四十九章立约

- 第五十章遮掩

- 第五十一章娶她

- 第五十二章打架

- 第五十三章云雨

- 第五十四章交易

- 第五十五章威胁

- 第五十六章除夕

- 第五十七章进宫

- 第五十八章求娶

- 第五十九章逼婚

- 第六十章赐婚

- 第六十一章旖旎

- 第六十二章私情

- 第六十三章欺负

- 第六十四章定情

- 第六十五章情深

- 第六十六章傲骨

- 第六十七章晚宴

- 第六十八章表态

- 第六十九章接受

- 第七十章气度

- 第七十一章争夺

- 第七十二章琴瑟

- 第七十三章共识

- 第七十四章上门

- 第七十五章重视

- 第七十六章亲密

- 第七十七章聘礼

- 第七十八章画像

- 第七十九章筹谋

- 第八十章亲热

- 第八十一章初吻

- 第八十二章发怒

- 第八十三章偶遇

- 第八十四章夫妻

- 第八十五章解毒

- 第八十六章恰逢

- 第八十七章扒皮

- 第八十八章春意

- 第八十九章保护

- 第九十章赌局

- 第九十一章找茬

- 第九十二章争执

- 第九十三章长情

- 第九十四章维护

- 第九十五章狠吻

- 第九十六章喜欢

- 第九十七章风情

- 第九十八章暗算

- 第九十九章摆脱

- 第一百章仁心

- 第一百零一章追来

- 第一百零二章收服

- 第一章邀请

- 第二章热闹

- 第三章替换

- 第四章针锋

- 第五章惊艳

- 第六章玩火

- 第七章依偎

- 第八章刻意

- 第九章消息

- 第十章在意

- 第十一章喜事

- 第十二章心坎

- 第十三章得逞

- 第十四章说亲

- 第十五章高兴

- 第十六章绝色

- 第十七章战书

- 第十八章般配

- 第十九章咬你

- 第二十章飘香

- 第二十一章同房

- 第二十二章共枕

- 第二十三章压榨

- 第二十四章大火

- 第二十五章会合

- 第二十六章拒绝

- 第二十七章下雨

- 第二十八章亲临

- 第二十九章外公

- 第三十章阴阳

- 第三十一章圣灵

- 第三十二章墨珠

- 第三十三章审问

- 第三十四章 围困

- 第三十五章温软

- 第三十六章召回

- 第三十七章坦白

- 第三十八章动心

- 第三十九章主谋

- 第四十章拿人

- 第四十一章发怒

- 第四十二章围困

- 第四十三章传信

- 第四十四章争斗

- 第四十五章怀孕

- 第四十六章谈心

- 第四十七章改命

- 第四十八章身世

- 第四十九章圣旨

- 第五十章风花

- 第五十一章雪月

- 第五十二章狂热

- 第五十三章师父

- 第五十四章交换

- 第五十五章情深

- 第五十六章吻痕

- 第五十七章识趣

- 第五十八章唯一

- 第五十九章密网

- 第六十章放任

- 第六十一章密旨

- 第六十二章吃醋

- 第六十三章 抢先

- 第六十四章踩踏

- 第六十五章 秦钰

- 第六十六章同心

- 第六十七章交心

- 第六十八章同眠

- 第六十九章灯市

- 第七十章痴情

- 第七十一章中毒

- 第七十二章救人

- 第七十三章世仇

- 第七十四章兵谋

- 第七十五章青楼

- 第七十六章嫉妒

- 第七十七章问媒

- 第七十八章无情

- 第七十九章思慕

- 第八十章发泄

- 第八十一章月老

- 第八十二章祈情

- 第八十三章笙歌

- 第八十四章真怒

- 第八十五章印记

- 第八十六章红粉

- 第八十七章云澜

- 第八十八章巧遇

- 第八十九章周旋

- 第九十章隐情

- 第九十一章擅闯

- 第九十二章插足

- 第九十三章本事

- 第九十四章心疼

- 第九十五章昏迷

- 第九十六章接走

- 第九十七章发热

- 第九十八章醒来

- 第九十九章迎接

- 第一百章我在

- 第一百零一章 焚心

- 第一百零二章

- 第一百零三章

- 第一百零四章国策

- 第一百零五章无关

- 第一百零六章拒绝

- 第一百零七章有心

- 第一百零八章同行

- 第一百零九章暗护

- 第一百一十章乱心

- 第一百一十一章夜谈

- 第一百一十二章坍塌

- 第一百一十三章血本

- 第一百一十四章挽救

- 第一百一十五章谈判

- 第一百一十六章做戏

- 第一百一十七章获救

- 第一百一十八章保管

- 第一百一十九章晃眼

- 第一百二十章气势

- 第一章夜遇

- 第二章告状

- 第三章 悔婚

- 第四章面圣

- 第五章推拒

- 第六章写信

- 第七章等你

- 第八章心切

- 第九章 热吻

- 第十章同睡

- 第十一章春水

- 第十二章喜讯

- 第十三章好棋

- 第十四章 劝慰

- 第十五章风筝

- 第十六章情事

- 第十七章情毒

- 第十八章彻查

- 第十九章给我

- 第二十章解毒

- 第二十一章通灵

- 第二十二章深重

- 第二十三章震慑

- 第二十四章身世

- 第二十五章主动

- 第二十六章不舍

- 第二十七章心病

- 第二十八章毁旨

- 第二十九章金牌

- 第三十章埋伏

- 第三十一章火截

- 第三十二章对持

- 第三十三章突然

- 第三十四章乐意

- 第三十五章很爱

- 第三十六章轻重

- 第三十七章情字

- 第三十八章吃醋

- 第三十九章媚术

- 第四十一章宸归

- 第四十二章热情

- 第四十二章爱你

- 第四十三章合一

- 第四十四章决心

- 第四十五章坦诚

- 第四十六章失踪

- 第四十七章华丽

- 第四十八章大度

- 第四十九章正巧

- 第五十章舒畅

- 第五十一章婚事

- 第五十二章私话

- 第五十三章确认

- 第五十四章祸害

- 第五十五章显呗

- 第五十六章救人

- 第五十七章前景

- 第五十八章想你

- 第五十九章庶务

- 第六十章嫁衣

- 第六十一章满意

- 第六十二章龙门

- 第六十三章养伤

- 第六十四章三旨

- 第六十五章分化

- 第六十六章釜底抽薪

- 第六十七章力不从心

- 第六十八章我想你了

- 第六十九章琴瑟和美

- 第七十章琴箫合奏

- 第七十一章分族分宗

- 第七十二章情意相通

- 第七十三章身世之谜

- 第七十四章心疾如焚

- 第七十五章同榻而眠

- 第七十六章恼怒放手

- 第七十七章断情赦杀

- 第七十八章神医公子

- 第七十九章关于婚约

- 第八十章情之一事

- 第八十一章识破心思

- 第八十二章秦铮答复

- 第八十三章争执不下

- 第八十四章顺利成事

- 第八十五章取消婚约

- 第八十六章应允婚事

- 第八十七章悦己者容

- 第八十八章碧湖泛舟

- 第八十九章全鱼之宴

- 第九十章三月完婚

- 第九十一章你的盾牌

- 第九十二章俩月婚期

- 第九十三章多年筹谋

- 第九十四章姗姗来迟

- 第九十五章采纳之日

- 第九十六章惊闻秘事

- 第九十七章来势汹汹

- 第九十八章原来如此

- 第九十九章背后深意

- 第一百章册立承爵

- 第一百零一章纳征之日

- 第一百零二章绣衣待嫁

- 第一百零三章秦浩大婚

- 第一百零四章大婚将近

- 第一百零五章攻心至幻

- 第一百零六章暗中说服

- 第一百零七章掀半边天

- 第一百零八章意外破局

- 第一章秦铮之谋

- 第二章皇宫待嫁

- 第三章决情定爱

- 第四章陪嫁入宫

- 第五章太后贺礼

- 第六章皇后宴请

- 第七章出嫁之日

- 第八章凤冠霞帔

- 第九章十里红妆

- 第十章三拜天地

- 第十一章洞房花烛一

- 第十二章洞房花烛二

- 第十三章洞房花烛三

- 第十四章绾发画眉

- 第十五章新妇敬茶

- 第十六章就是不舍

- 第十七章春宵不晚

- 第十八章三朝回门

- 第十九章府中贵客

- 第二十章辣手摧花

- 第二十一章只有你我

- 第二十二章狗血淋头

- 第二十三章子归离京

- 第二十四章有我就好

- 第二十五章围墙记事

- 第二十六章结发夫妻

- 第二十七章谢茶之礼

- 第二十八章换你来坐

- 第三十章不比从前

- 第三十章念想心魔

- 第三十一章都搅进来

- 第三十二章接去军营

- 第三十三章太医被杀

- 第三十四章巨石机关

- 第三十五章驭狼之术

- 第三十六章昏迷不醒

- 第三十七章死无对证

- 第三十八章验明真相

- 第三十九章连夜回府

- 第四十章又死一人

- 第四十一章金针穿心

- 第四十二章催眠之术

- 第四十三章背后动机

- 第四十四章天意因果

- 第四十五章深夜前往

- 第四十六章入梦之咒

- 第四十七章步步为棋

- 第四十八章 山体滑坡

- 第四十九章前世记忆

- 第五十章只准一次

- 第五十一章多想想我

- 第五十二章皇室宗师

- 第五十三章恩爱不疑

- 第五十四章情深意浓

- 第五十五章忧思过甚

- 五十六章以吻渡药

- 第五十七章有我重要

- 第五十八章我在这里

- 第五十九章相守到老

- 第六十章侯府避世

- 第六十一章两百年前

- 第六十二章落梅之红

- 第六十三章一床春情

- 第六十四章临安疫情

- 第六十五章虐虐虐虐

- 第六十六章誓死不娶

- 第六十七章昭告天下

- 第六十八章再见必杀

- 第六十九章上古阵法

- 第七十章天下哗然

- 第七十一章无形之网

- 第七十二章一举击杀

- 第七十三章循迹而来

- 第七十四章不知所踪

- 第七十五章凤鸾之主

- 第七十六章誓共存亡

- 第七十七章不容乐观

- 第七十八章毁天岭山

- 第七十九章 云澜紫草

- 第八十章重中之重

- 第八十一章千里追踪

- 第八十二章掘地三尺

- 第八十三章鬼斧神工

- 第八十四章情爱成灰

- 第八十五章心安之处

- 第八十六章人人自危

- 第八十七章芳华为引

- 第八十八章非死即伤

- 第八十九章幸有云继

- 第九十章防患未然

- 第九十一章燕亭回归

- 第九十二章芳华之伏

- 第九十三章夹道之杀

- 第九十四章芳华之功

- 第九十五章秦谢之好

- 第九十六章雪城请兵

- 第九十七章被困密地

- 第九十八章退婚诚意

- 第九十九章日薄西山

- 第一百章不受掌控

- 第一百零一章就近调兵

- 第一百零二章燕亭踪迹

- 第一百零三章急诏回京

- 第一百零四章回天无力

- 第一百零五章女子见地

- 第一百零六章诏书后事

- 第一百零七章帝王驾崩

- 第一百零八章声色犬马

- 第一百零九章求情收拢

- 第一百一十章新帝威仪

- 第一百一十一章当街拦截

- 第一百一十二章请谏立后

- 第一百一十三章大闹朝堂

- 第一百一十四章幸好有你

- 第一百一十五章五万私兵

- 第一百一十六章补心赏花

- 第一百一十七章游湖叙话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登基之日

- 第一百一十九章秦铮归来

- 第一百二十章先皇遗旨

- 第一章深山院落

- 第二章前世今生

- 第三章生死相许

- 第四章给你十日

- 第五章多年筹谋

- 第六章夜观星象

- 第七章太子治国

- 第八章回府进宫

- 第九章相谈甚欢

- 第十章六房暗探

- 第十一章落梅做客

- 第十二章嫁娶亲事

- 第十三章 密探名单

- 第十四章牵一动十

- 第十五章秦钰大怒

- 第十六章内藏玄机

- 第十七章赏花宴会

- 第十八章各府请帖

- 第十九章书房密谈

- 第二十章当面求娶

- 第二十一章喜欢四年

- 第二十二章和乐融融

- 第二十三章喜欢的人

- 第二十四章一直等着

- 第二十五章郑氏来人

- 第二十六章当街打人

- 第二十七章兄代弟罚

- 第二十八章赔人赔花

- 第二十九章换亲而娶

- 第三十章爱不释手

- 第三十一章不得其解

- 第三十二章夜访相府

- 第三十三章你若害羞

- 第三十四章深夜款谈

- 第三十五章可以选择

- 第三十六章告老封官

- 第三十七章温香软玉

- 第三十八章侵犯一吻

- 第三十九章舍不得气

- 第四十章 催发心血

- 第四十一章光天化日

- 第四十二章雷霆彻查

- 第四十三章害人之心

- 第四十四章背后之人

- 第四十五章逐出家门

- 第四十六章秦铮传信

- 第四十七章立军令状

- 第四十八章挟持通关

- 第四十九章边境交锋

- 第五十章上下一心

- 第五十一章好的帝王

- 第五十二章兵部任职

- 第五十三章背后算计

- 第五十四章催心之毒

- 第五十五章重新洗牌

- 第五十六章调虎离山

- 第五十七章算无遗漏

- 第五十八章甚是万幸

- 第五十九章沐清传信

- 第六十章媚术气息

- 第六十一章容貌复原

- 第六十二章轻歌身世

- 第六十三章云雪下落

- 第六十四章萧声锁魂

- 第六十五章金针杀人

- 第六十六章机关陷阱

- 第六十七章你侬我侬

- 第六十八章诉说情话

- 第六十九章与天搏命

- 第七十章生死与共

- 第七十一章天地之灵

- 第七十二章安排做引

- 第七十三章暖如春水

- 第七十四章惊天惊雷

- 第七十五章凌厉狠绝

- 第七十六章飞镖送信

- 第七十七章缠绵入骨

- 第七十八章半赢半输

- 第七十九章斩断线索

- 第八十章葵水迟了

- 第八十一章云澜踪迹

- 第八十二章真是喜脉

- 第八十三章为人父母

- 第八十四章终身为妇

- 第八十五章沐清醒来

- 第八十六章先来后到

- 第八十七章轻歌当年

- 第八十八章遇杀则杀

- 第八十九章忠孝两全

- 第九十章没得选择

- 第九十一章何为忠奸

- 第九十二章不爱与爱

- 第九十三章不负所望

- 第九十四章很是幸福

- 第九十五章可见器重

- 第九十六章惯会哄人

- 第九十七章认祖归宗

- 第九十八章八百加急

- 第九十九章入青云关

- 第一百章不必相识

- 第一百零一章青云意安

- 第一百零二章孕吐

- 第一百零三章漠北军营

- 第一百零四章禁锢之术

- 第一百零五章夜袭大营

- 第一百零六章平安归来

- 第一百零七章中秋团聚

- 第一百零八章利来情往

- 第一百零九章异子而换

- 第一百一十章撤离天机

- 第一百一十一章古阵对持

- 第一百一十二章手下留情

- 第一百一十三章不会两清

- 第一百一十四章入局兵战

- 第一百一十五章哭的伤心

- 第一百一十六章娘太偏心

- 第一百一十七章不准抗旨

- 第一百一十八章进入春闺

- 第一百一十九章稳控朝局

- 第一百二十章后顾无忧

- 第一百二十一章进情花谷

- 第一百二十二章再遇意安

- 第一百二十三章决心已定

- 第一百二十四章撤军百里

- 第一百二十五章兵之必争

- 第一百二十六章雪城相见

- 第一百二十七章醉翁之意

- 第一百二十八章秦钰兴兵

- 第一百二十九章医毒古籍

- 第一百三十章两国形势

- 第一百三十一章煞费苦心

- 第一百三十二章生人勿进

- 第一百三十三章至寒之术

- 第一百三十四章不相为谋

- 第一百三十五章明修栈道

- 第一百三十六章以毒还毒

- 第一百三十七章言宸中毒

- 第一百三十八章墨含垂危

- 第一百三十九章义结金兰

- 第一百四十章 大结局

楔子

南秦278年冬，四皇子秦钰酒后纵火烧宫闱，险些致使皇宫倾覆。

皇帝大怒，百官骇然。

监察院上奏，御史台弹劾，以左相卢勇为首，请求皇上严惩四皇子秦钰。

卢勇言曰：“四皇子身为皇后嫡子，却不知检点，德行有失，枉为皇上教诲，皇后垂爱。今日酒后失德，敢纵火烧宫闱，明日酒后失性，便敢毁朝纲社稷。皇室有此子，列祖列宗蒙羞，若不严惩，宗室子息争相效仿，他日再造更大祸端，遗祸数代，悔之晚矣。”

言语铿锵，口诛笔伐，令人无以为辩。

皇上面色铁青，赤手捏碎了一块金椅扶手。

右相刚要开口，猛然注意到皇帝流血的手，身子微震，退了一步。

朝堂的言论一时间成一边倾倒之势，无一人敢上前为四皇子求情。

朝堂的动向很快就传到了后宫，坐在凤鸾宫的皇后脸色发白，握着茶盏的手不由用力，茶盏被她捏碎，她纤长的手指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侍候的宫女人人惶恐，女官连忙上前为皇后止血。

皇后扔了茶盏，推开女官，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怒道，“他们这是要逼死秦钰！”话落，她深吸了一口气，冷沉地开口吩咐，“摆驾！前往金殿！”

此言一出，凤鸾宫侍候的众人齐齐失色。

女官失声提醒，“娘娘，后宫不得干政啊，您若是这样闯上朝堂的话，那您可就……”

“就算本宫这个皇后被废，任倚翠宫和玉芙宫那两个贱人得逞，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杀了我的儿子。”皇后声音虽颤，但有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秦钰是我唯一的儿子！”

女官顿时住了口。

皇后甩袖，疾步出了凤鸾宫。

朝堂上，一片冷凝，群臣都在等皇上如何处罚四皇子。

虽然还未下旨，但是很多人都知道，处罚一定不会轻了，四皇子不死也会扒层皮。

“请皇上速速下旨惩处四皇子，以儆效尤！”左相见皇上许久未有论断，再度请柬。

“卢勇，你急什么？四皇子有罪，但昔日也曾救驾有功，往常不曾做过出格之事。昨日醉酒烧宫闱，也许事出有因。今日四皇子还未酒醒，不让其辩白就做处置，是否太急了？”右相终于开口。

“皇上和司礼监的几位大人亲眼目睹，纵火的人是四皇子本人，还能有假？难道你是说皇上和众位大人眼睛都花了？看错了人？醉酒之人，酒后失德，酒醒后哪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算辩白，也逃不脱他纵火的事实。”左相义愤填膺地陈词。

右相皱眉，刚要反驳。

皇帝忽然一拍金椅扶手，怒道，“都别说了！四皇子德行亏空，枉为朕昔日带在身边教导。今日起，贬四皇子为庶民，流放漠北，不得诏令，永世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吾皇万岁！”

左相带领群臣俯首跪地高呼。

右相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下隐隐透出一丝无奈。

圣旨一下，再无回旋余地，所有人都知道，四皇子今生完了！

庶民是什么人？

那是底层最低下的贩夫走卒。

漠北是什么地儿？

那是距离京城两千里地外的蛮荒苦寒虫兽横生之地。

大殿内一时沉寂无声。

“皇上，皇后娘娘请旨上殿！”一名内侍高喊一声。

群臣一惊，齐齐抬头。

“她来做什么？让她回去！”皇帝一怔，恼怒地挥袖。

“皇上，臣妾前来请旨！”内侍还没来得急拦，一身大红正装的皇后疾步闯进了大殿。

“胡闹！”皇帝见皇后不顾拦阻闯了进来，怒斥了一句。

群臣屏息，无一人言语，哪怕是刚正不阿的言官此时也没人站出来职责皇后。

皇后面色冷然地扫了群臣一眼，目光从右相身上转到左相身上，定了片刻，端端正正地跪在大殿中，清声道，“臣妾教子无方，使其酿成大错，臣妾求皇上将臣妾赐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帝脸色顿时变了数变，忽然腾地起身，怒道，“你是四皇子生母，朕是他生父，你这般上殿要朕赐死你，是不是也要朕自杀？毕竟朕也教子无方！”

“皇上万万不可！皇上息怒！”群臣骇然，齐齐惶恐。

皇后闻言眼眶顿时湿了，大声道，“人无完人，何人无错？就是左相昔日里还有自家儿子打死人的事情出现，那时候只不过从轻处理了！这满殿文武，何人敢保证自家子息从小到大从无错处？我儿虽然酒后忘形烧了宫殿，但是无一人伤亡。皇上要重罚，臣妾无话可说，将钰儿贬为庶民，臣妾也认了，只能怪他年少任性，多喝了酒水以致失态。可是为何还要流放漠北那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这和杀了他有何区别？皇上，臣妾就这一个儿子啊！”

“秦钰是朕和你的嫡子，焉能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别人家的孩子能犯错？朕的儿子犯了错就是诛心，诛朕的心，诛列祖列宗的心！”皇帝面容威严，声音严酷，“朕金口以开，如何更改？朕今日念在你爱子的份上，不纠察你闯上金殿的罪过，你下去吧！”

“皇上！”皇后面色一灰。

“来人，扶皇后回宫！”皇帝不容皇后再说，对左右挥手。

立即有内侍走向皇后，要扶她下去。

皇后腾地站起身，伸手拔掉头上的九尾凤钗，对准自己的脖颈，凛然绝望地看着皇帝，“皇上今日若不收回圣命，臣妾就死在这金殿上！反正臣妾的儿子去漠北也是死路一条，免得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臣妾不如就先死谢罪！”

“你……”皇上脸色顿时青紫。

内侍惶恐地退后了两步。

大殿内的气氛霎时僵持不下。

“皇上，臣以为这般将四皇子贬为庶民流放漠北严惩，虽然可儆效尤，但是处罚甚重。其他皇子和宗室子息恐怕从此以后会束缚性情，畏首畏尾，再不敢出格一步。时间一长，恐怕人人都成了礼教下了人偶，南秦再无破格出新的人才，江山后代恐怕岌岌可危。”右相躬身出列。

皇帝闻言面色稍霁，缓缓坐下身，看着右相，“依你之言，朕这金口之言合该作废？”

“皇上万万不可，金口玉言如何能作废？”左相立即反驳。

皇帝脸色一沉。

“虽然处罚甚重，但是火烧宫闱险些造成皇宫倾覆的后果来说，也应得此罪。既然皇上金口以开，断无更改的道理。”右相看了一眼左相，扫见皇后将簪子推进了一寸，他话音一转，“不过臣有个建议，既然是流放漠北，不如就将四皇子送去无名山。”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天下流传着两句话，“天上富贵地，人间鬼门关。”

天上富贵地说的是南秦京城的富贵街，而人间鬼门关说的就是漠北的无名山。

南秦京城的富贵街自然不必说，天子脚下，各大高门府邸相连，繁华可见一斑。

而漠北的无名山正好相反，是皇室培养暗卫的起源地。暗人们被选入无名山，有三条路可走。一条就是无才无能在训练中被同伴杀死；一条是经过较量厮杀，成为合格的皇室护卫；一条是没有本事杀人，但别人也杀不了，只能留下来守护无名山，终身不得出山门。

这三条，无论是哪一条，都说明无名山不是个好选择。

说无名山是被白骨堆积而成的白骨山亦不为过。

提起无名山，人人都脊背发凉。

右相提出无名山，连上首皇帝的身子都震了震，半响无言。

“皇上，臣以为，将四皇子送去无名山。若四皇子能被矫正性情，闯过无名山的九堂炼狱，可见天将降大任于斯，今日罪过，皇上可既往不咎。若四皇子不能闯出无名山，那么就是无能，将来也必定不堪大用。皇上和皇后也便不用再为其忧心。”右相等了片刻，见无人开口，再度说道。

皇帝闻言看向皇后，沉声问，“皇后，你觉得右相所言如何？”

皇后心神一凛，握着簪子的手颤了颤，同样是漠北，流放漠北的话，她的儿子一定到不了漠北就被人暗中杀了。但是若送到无名山，有皇上派出的人沿途护送，无人敢下黑手。若是侥幸，她还能得回儿子。这是一线生机，她必须抓住。这样一想，她猛地扔了簪子，“臣妾同意右相所言。”

“左相？众位爱卿？你们以为右相所言如何？”皇帝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臣以为右相所言可为。”左相看了右相一眼，出言附和。

众人自然无人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今日起，派人护送四皇子至漠北无名山。若他能凭本事过了九堂地狱，闯出无名山，朕恢复他宗籍，他还是朕的四皇子。若是他闯不出来，只能是咎由自取。”皇帝一锤定音。

群臣俯首，高呼皇帝圣明。

散朝后，酒醉未醒的四皇子当即被皇帝派了一队五千人的护卫队送往漠北无名山。

皇后回了凤鸾宫后便吐了血，卧床不起。皇帝一直喜爱四皇子，当日也病倒在榻。

太医院顿时人仰马翻。

京中一时间阴云密布。

英亲王府的落梅居里，一个人听罢朝堂最终的处罚结果后讶异地脱口道，“李老儿竟然建议皇上将秦钰送去了无名山？那不是忠勇侯府家的那个小丫头去的地儿吗？”

他此言一出，又一个人讶异地出声，“忠勇侯府的小姐何时去了漠北？”

先出口那人无言了片刻，咳了一声道，“哦，我说错了，是忠勇侯夫人的娘家兄长在漠北戍边。我前些日子听说一直养在深闺里的柔弱小姐想去漠北看她舅舅，人还没走，就得了伤寒，弱得跟个病秧子似的，她能去哪里？”

那人闻言释然道，“哎，说起来许多日子不见子归兄了，不知道他的病好些了没有？真是奇怪了，子归兄和他妹妹这一支嫡亲时常缠绵病榻，相反，旁支族亲子弟姐妹却一个个生龙活虎。忠勇侯府嫡系一支的风水莫不是有问题？”

风水有问题？早先说话那人嗤笑一声，撇撇嘴，不以为然。

同一时间，忠勇侯府飞进了一只鹰，那只鹰在侯府盘旋了一圈，进了芝兰苑。

芝兰苑的窗子开着，里面传出一老一少的说话声，不时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那只鹰悄无声息地飞进了窗子里，落在了里侧床榻上半躺着的人肩上，那人见到这只鹰咳嗽声霎时止了，连忙取下它腿上的信笺打开。

坐在屋中的老者看着信笺立即问，“信上写了什么？”

那人看着信笺，先是一喜，随即一忧，片刻后，面色平静地道，“妹妹说她两个月后回京。”

“回京？八年了，她终于……能回来了？”老者面色激动起来，“她还说了什么？”

那人默了片刻，“妹妹说她月前动手毁了无名山，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无名山了。”

“什么？”老者腾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颤微着身子道，“那可是皇室的……她怎么能够毁了无名山？她……她怎么敢？”

“妹妹口中从无虚言。”那人将信笺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信笺看罢，眼前一黑，一头栽到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太医院的太医从皇上、皇后那里分了一批前来忠勇侯府，一时间，太医紧缺。

－－－－－－题外话－－－－－－

新文开篇，感谢一直守候陪伴追随来新文的亲们！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守候是最钟情的慰烫！

从今日起，我的爱由你们负责，你们的爱由我打包！让我们一起开启这段风月之路，京门情歌吧！

——激动之余，不要忘了【放入书架】收藏+【留言】哦！么么哒！

——PS：感谢大家的祝福，下午会加更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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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京

两个月后，一辆马车顶着大片飘落的雪花进了京城。

这辆马车刚出现在城门口，便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原因不是这辆马车金雕玉刻，而是装了满满一车琳琅满目奇形怪状的货物。货物并没刻意包裹，而是用麻绳缠了，散乱地堆在车厢里，高高的一摞，将马车的后车沿几乎都压弯了。

马车走过，留下深深一道车辙的印痕。

车前坐着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穿着棉袄，带着毡帽，脸庞被风雪吹得黑里透红，几乎看不出模样。被人们瞧着，也不露怯，径直赶着车过街，向忠勇侯府而去。

马车走到京城最有名的宴府楼门口，那小厮吸了吸鼻子，向里面看了一眼，并未停车。

这时，一个肉包子忽然从里面扔了出来，滚了几滚，钻到了车底下。紧接着一条大黑狗追着肉包子跑了出来，也钻到了车下。

只听“吱嗷”的一声狗叫，前面拉车的马打滑，顿时卧倒在地，马车发出“咣当”数声响动，向一侧倾倒。那小厮措手不及，慌乱中被摔下了马车，滚落到了雪地上。

变故发生不过瞬间，街上一直注意这辆马车的行人都不由发出唏嘘声。

楼外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楼里的人，宴府楼里的掌柜和小伙计都匆忙跑了出来。

“哎呦，坏了，峥二公子的狗被轧死了！”打头的一个小伙计惊骇地道。

“这可怎么了得？快去告诉二公子！”掌柜的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情形，脸刷地一白。

“二公子对这狗好极，今日死在咱们这，可要遭殃了。”又一个小伙计哆嗦地道。

……

一时间，门口聚了一群人，七嘴八舌，说的全是峥二公子的狗。

谢芳华躺在地上待了半响，也没人上前过问她一句，心中恼恨。这里还有个大活人呢！怎么就没人看到上来问一声她死没死？

感情这年节狗比人金贵！

果然多年不回京城，她都有些不适应了！峥二公子是哪个纨绔子弟？人人惧怕？

报信的很快去了，不多时，从宴府楼里走出几个男子。

其中一人当先，年约十六七岁，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与他差不多年纪，人人均穿着织锦云缎。刚一出来，便让四周众人觉得贵气逼人，连天边的太阳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谢芳华静静地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出来的人。

“真是我的狗被这车轧死了？”当先一人走到车旁，脸上神色犹疑难辨。

“回二公子，真的是您的狗！”掌柜的硬着头皮上前。

“这是谁家的马车？”那人挑眉。

掌柜的似乎这才想起惹祸的车主，四下看了一眼，立即对不远处雪地上一指，“就是那个人，他赶的车！”

“哦？”那人眼睛眯了眯，目光落在远处被摔下马车一动不动的小厮身上，只见他脸上身上都是雪，几乎成了个雪人。他目光定了片刻，抬步向那处走去。

掌柜的立即提着心跟在他身后。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是谁家的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轧死秦铮兄的狗。”其中一人说了几句，几个人连连附和，也尾随着走向那小厮。

原来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秦铮！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等着人走到近前。

不多时，一双精致的厚底靴子停在她身边一步处，靴边缝制着上等的白貂绒毛，靴子正中面上镶嵌了一颗东珠。除了靴底，旁处滴雪未粘。

只一双靴子，便能看出这个人生活之奢侈，富贵得天怒人怨。

“死了？”秦铮看到人，忽然扬了扬声。

你才死了！你们全家都死了！谢芳华恨不得将他祖宗八辈都骂个狗血淋头。

“回二公子，这小厮的手刚刚还动弹了一下，应该没死。”掌柜的一双巨眼。

“原来没死！”秦铮的声音似乎有些扼腕。

掌柜的面色一变，腿有些发软，“二……二公子，这该如何处置他？”

“既然没死，就将他叫醒，问问谁家的奴才不长眼睛伤我的狗。我好上门去找他家的主人索赔。”秦铮不咸不淡地道。

掌柜的颔首，还没上前，秦铮身后忽然窜上前一个人，抬脚踢了踢谢芳华，口气极不好，“喂，你没死就说句话。你是谁家的仆从？”

谢芳华随着那人脚踢动了动身子，悠悠醒转，缓缓睁开了眼睛。

“咦？这小厮黑不拉几的，却长了一双好眼睛。”那人顿时讶异。

秦铮闻言瞥了那人一眼，冷冷道，“燕亭，你要喜欢，不如问明了谁家的奴才讨回府去，不就是双眼睛吗？凭你永康侯府的地位，喜欢就挖了它放在手里把玩，也没人说什么。”

燕亭闻言顿时惊吓地倒退了数步，脸色怪异地瞪着秦铮，“我可没得罪你，你的嘴不用这么毒吧？你明明知道如今京中不好混，勋贵们更不好混，多少人等着纠永康侯府的错呢，我若是因为喜欢谁的眼睛就挖来玩，御史台那帮子老固执不弹劾死我才怪。”

“所以，我是提醒你，再好的眼睛，长在一个奴才的身上也是浪费。”秦铮道。

燕亭本来想看看谁家的下人这么胆子大敢轧死秦铮的宝贝狗，如今闻言，顿时对那小厮没了兴趣，摆摆手，“你快些问，我们席面刚开，还没吃两口酒就跑了下来，你问完了，我们回去接着吃。”

“接着吃？”秦铮冷笑一声，“我死了狗，如今还能吃得下？”

燕亭一噎，见他脸色骤冷，不禁寒了寒，不再言声。

“你是谁家的奴才？还不快说！”掌柜的深恐自己被殃及，顿时质问谢芳华。

谢芳华有气无力地道，“忠勇侯府的！”

“子归兄府里的？”燕亭一怔。

“你真的是子归兄府里的下人？你这般是从哪里来？”燕亭身后一人上前询问。

“不是，小的从漠北军中来，奉我家老爷之命，给忠勇侯府送年货。”谢芳华艰难地坐起身，忍着疼痛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出来给在场的人看。

那人接过令牌，看了一眼，递给秦铮，为难地道，“忠勇侯夫人的娘家兄长是镇守漠北戍边的武卫将军。既然是武卫将军的仆从，那么也算是忠勇侯府的人了。我们与子归兄交好，你能好意思上门找他赔偿一只狗吗？”

众人闻言顿时对这不打眼的小厮多看几眼，没想到这小厮的来头还挺大，都看向秦铮。

秦铮盯着令牌看了片刻，又看向挣扎着站起来的谢芳华，眸光动了动，缓缓道，“既然是给子归兄府送年货的人，如今这般情形，他一个人是没法去忠勇侯府了。”话落，对身后众人道，“我们都多日没见子归兄了，不如就顺便去一趟忠勇侯府，将这小厮和年货帮他送回府里。”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附和应好。

－－－－－－题外话－－－－－－

亲们对我的爱护、热情和生日祝福我都收到了，爱你们，我最亲爱的读者们，我家的姑娘们，你们都是最美的！O（∩_∩）O~

吃过晚饭后，开始投入留言区，今日情况特殊，大家保佑我零点之前可以入被窝吧！明天早上8点—9点之间更新。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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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闺阁

富家子弟虽然纨绔喜好玩乐，但是做起事情来却是痛快利落。

不出片刻，便将马从雪地里拉起来，将车扶稳了，由人牵着马向忠勇侯府而去。

谢芳华这个送年货的小厮到没了用武之地，只能跟在身后。

宴府楼的掌柜向来八面玲珑，今日在他的门口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不能真做了甩手掌柜，势必要跟着前去忠勇侯府做一番解释，也就跟在众人身后。

几名男子护着马车边走边聊，话题围绕着他们口中的子归兄，聊的极有兴致。而走在众人中间的秦铮却再未言语半句。

依宴府楼的掌柜看来，显然是因为峥二公子死了宝贝狗，偏偏轧死他狗的人是与他交好的忠勇侯府世子谢墨含府的人，要赔偿不好意思，打死人家小厮吧，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自然更不能。只能认倒霉。才致使他沉默得懒得说话。

众人走了一段路，秦铮忽然停住了脚步。

两旁的人见他停下脚步，也不由得跟着停下，都用眼神询问他。

“你们先走！”秦铮向后看了一眼，目光从谢芳华身上扫过，对两旁的人道。

两旁人打量他神色，又看了一眼蔫头耷拉脑走在后面的小厮，都齐齐意会，向前走去。

掌柜的走过秦铮身边，暗暗想着，虽然峥二公子不会跟忠勇侯世子翻脸，但是看他的脸色，是要难为这小厮了，这小厮恐怕是要背地里吃他一番苦头。

谢芳华低着头走到秦铮身边，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哆嗦了一下。

秦铮看着她开口，“你知道你今日轧死我的狗是谁赐给我的吗？”

谢芳华脚步一顿，他说了个赐字，那就是宫里出来的狗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摇摇头。她八年没回京了！哪里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可没听说秦铮有一条宝贝狗。

“是已逝的德慈太后。”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德慈太后，当今皇帝生母。三年前死了。

“我大哥最怕这条狗。”秦铮又道。

谢芳华心里忍不住翻白眼，他大哥怕狗跟她有什么关系？他有必要跟她这个小厮说这个吗？要是说的话，也该拉着忠勇侯府世子说才是吧？或者拉着忠勇侯说。

“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是忠勇侯府总归是欠了我一条狗。”秦铮瞥了一眼看起来规矩老实恭敬的谢芳华，丢下这句话，转身向前走去。

谢芳华看着他的背影，胃里翻腾了一阵，他这是在告诉她，无论忠勇侯府怎么赔偿，也赔不起已逝太后赐给的一条狗吗？毕竟天下何人也抵不过已逝太后的尊贵。

一条狗死在她的马车下，他不要赔偿，可是忠勇侯府自此也对他欠下大债了！

谢芳华磨了磨牙，脚尖用力地碾了碾脚下的雪，抬步跟上他。

怪不得人人惧怕峥二公子，果然吃人不吐骨头！

宴府楼距离忠勇侯府只隔了两条街，所以，众人簇拥着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脑袋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燕亭上前叩门。

很快门房便有人探出头，一看之下，连忙缩了缩脑袋，“原来是峥二公子，燕小侯爷，李大公子，程公子，宋公子。你们这是？”

“废什么话？我们来给子归兄送年货，还不快开门。”燕亭瞪了那门房小厮一眼。

那小厮打量片刻，知道贵客不能得罪，连忙应声，立即打开了门。

众人待大门打开，陆续进入。

门房的小厮立即过来接手了马车，陪着笑道，“几位里面请，我们世子在海棠亭赏雪呢！已经有人去通报了。世子很快就该过来了。”

“哦？子归兄病好了？”燕亭询问。

“还吃着药呢，精神好一些了，我们世子是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要缠绵病榻，如今两个月未能出门，只能在府中转转。”小厮连忙回话。

燕亭点点头，对几人道，“走，我们去找他。听说忠勇侯府的海棠亭极是特别，天下的海棠都是春秋开，而忠勇侯府海棠亭的海棠则是冬天开，与梅花竟美。”

“我也听说了，可是往年子归兄不让看，我等只能心痒难耐，不知道今日让不让看。”李大公子接过话。

“估计也不让看，但我们走快点儿，将他堵在海棠亭不就能看成了？届时他因为自家的小厮轧死了秦铮兄的狗，还好意思赌住门不让我们进去？”燕亭立即道。

“好主意！”程公子和宋公子立即附和。

门房小厮闻言不由冷汗直冒，看向秦铮，想着他们府里的小厮何时轧死了他的狗？

秦铮脸色冷了冷，回头对依然站在门口没进来的谢芳华道，“你还不跟进来？难道不认识忠勇侯府的门？”

谢芳华正在感慨一别八年门口两头石狮子都沧桑了，闻言，立即抬步迈进门。

“这是……”门房小厮看着谢芳华。

“带路，领我们去海棠亭！”秦铮不给那门房小厮探究的机会，对他命令。

那小厮看着面色冷然的峥二公子，一肚子疑问打回了肚子里，不敢耽误，快步领路。

一众人由他带领下，匆匆进了府，直接绕过前院，向后院而去。

走到后院的汀兰水榭，那小厮有些踌躇地止步，“几位爷，过去前面的水榭，就是我们世子的芝兰苑了，过去我们世子的芝兰苑，就是海棠苑，海棠亭就在海棠苑里，但是海棠苑是我们小姐的闺院，这……奴才可不敢私自带着几位爷进去啊。”

“就是子归兄那个弱不禁风的妹妹居住的海棠苑？”燕亭脚步顿住。

“正是我家小姐的海棠苑。”门房小厮连忙垂头。

燕亭皱眉，似乎从来不知道原来海棠亭是在海棠苑里，那就怪不得每次提到海棠亭谢墨含便推拒不让看了。人家妹妹的闺阁，他们这等外男自然是不方便进入的。

李大公子、程公子、宋公子一时也面面相耽。

秦铮冷哼一声，不理会众人，抬步径自往里走。

燕亭等人对看一眼，有他打头，他们自然就好说了，于是纷纷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过了汀兰水榭和芝兰苑，便来到了海棠苑门口。

海棠苑院落静静，淡淡的海棠花香气从里面扑来，令人心旷神怡。

燕亭大赞，抚掌道，“就是这个香味，别的海棠可没有这个香味清纯，不知道花开得到底有多好看。”

“进去不就知道了。”秦铮脚步不停，径直进了海棠苑。

海棠苑的门开着，有两名婢女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乍见有人闯进来，齐齐一惊，扫把脱手掉到了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秦铮看也不看那二人一眼，不受丝毫阻拦地向后院而去。

－－－－－－题外话－－－－－－

谢谢亲们送的礼物，你们的爱我已经满满的打包！昨天是我这些年生日里过得最有意义的一天，我相信，很多年后，我依然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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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欠债

精致的白貂绒毛靴子踩在刚扫过的地上，落下浅浅一排脚印。

秦铮进了后院，那两个打扫院落的婢女才醒过神来，慌张地追上去拦人。

这时，谢墨含已经从后院的海棠亭走了出来。

那两名婢女见到谢墨含，“噗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白着脸惶恐地请罪，“世子恕罪，奴婢二人没拦住人。”

“稍后去大管家那里各领十板子。”谢墨含抖了抖身上的雪，淡淡地道。

那两名婢女连忙应是，起身站在一旁。

“子归兄府里的规矩好生严厉。”燕亭随后跟来，打量了谢墨含一眼，笑着说道。

“这里是吾妹的院子，在这里侍候的人容不得出半点儿错，规矩自然该严一些。”谢墨含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攸地落在最后方垂着头的小厮身上。

“子归兄是不是看这小厮面生？”燕亭干笑了一声，上前拍拍谢墨含的肩膀，对他道，“这小厮是从漠北戍边的军中来京城给你的府里送年货的。可是刚进城，就闯下大祸了！马车轧死了秦铮兄的宝贝狗。”

谢墨含闻言面色一动，眉峰紧了紧。

“他的狗可是已逝德慈太后赐的，谁也不敢惹，他大哥见了都躲得远远的。不想今日却是死在了这个不打眼的小厮手里。你可要好好想想拿什么赔偿给秦铮兄，才能让他消气。”燕亭两句话便说清楚了前因后果。

谢墨含点点头，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向秦铮。

秦铮脸上情绪难测，并没开口。

谢墨含又看向那小厮，平静地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做什么？为何轧死了峥二公子的狗，将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不得有半丝欺瞒。”

谢芳华点点头，低垂着头不抬起，一五一十地道，“小的叫王银，从漠北边境来。这一路都很是平坦，偏偏进了京城后，路过宴府楼，一个肉包子和一个狗先后地跑到了我的车下，我来不及躲闪，马倒车翻，就轧死了那狗。”

“这么说倒是那肉包子和狗不长眼睛往你车底下钻了？”秦铮闻言挑眉。

谢芳华垂着头不答话。

谢墨含眉头紧皱，沉吟半响，对秦铮道，“虽然是一桩意外，但这小厮也要担干系。忠勇侯府自然不能当做事情没发生。秦铮兄，你我交好一场，你看如何赔偿？虽然得不回德慈太后赐你的狗，但是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自然不说二话。”

“这个说法好，子归兄都开口了，秦铮兄就要求进海棠亭看海棠吧！我们也趁机沾沾光。”燕亭立即兴奋地道。

“难道你觉得我的狗就只值我赏一眼海棠亭的海棠？”秦铮冷眼看着他。

燕亭咳嗽了一声，摸了摸脑袋，莫名地道，“秦铮兄，你虽然死了狗，可不是我轧死的，你今日怎么处处看我不对？我真的没得罪你的地方吧？”

“你今日的话太多了！”秦铮转开头。

燕亭耸耸肩，摊摊手，好吧，他今日再不说话了，免得惹了这位爷，狗帐算在他身上。

“海棠亭的海棠不值一提，自然不及秦铮兄的狗。秦铮兄想要什么，直接说吧。”谢墨含说话间，偏过头，拿出帕子，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两声。

秦铮忽然笑了，随手一指谢芳华，漫不经心地道，“虽然子归兄话如此说，但我可不能真拿狗讹你什么。既然是这个小厮不小心轧死了我的狗，就将他赔给了我吧！”

谢芳华身子一僵，顿时咬牙切齿，秦铮他可真敢要！

谢墨含身子亦是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常态，“按理说秦铮兄这个要求不矿外，子归理应答应。但是这小厮毕竟不是忠勇侯府的人，恐怕要漠北戍边的舅舅答应才行。”

“那你就修书一封给漠北戍边的武卫将军，就说这个人我要了。”秦铮道。

谢墨含顿时犹豫。

“子归兄还犹豫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厮吗？忠勇侯府和漠北的武卫将军亲如一家。难道轧死了英亲王府二公子的狗，赔偿一个小厮，武卫将军还不答应？”程公子出声劝说。

“不错！”宋公子附和。

谢芳华感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若她真是一个小厮，那自然被秦铮要了没什么，但是她是谢芳华，忠勇侯府的小姐，谢墨含的妹妹，这海棠苑的主人。怎么能随手给了秦铮当做赔狗的补偿？

“看来子归兄不乐意！”秦铮看着谢墨含。

谢墨含揉揉了额头，一时间分外头疼。

谢芳华知道哥哥是认出了她，此时犯难了。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别说峥二公子要小的去您身边侍候，就是要小的命，小的也应该赔偿。但是小的不是武卫将军府的小厮，而是隶属漠北军营。小的在军中是有正规编制的。此次不止来给忠勇侯府送年货，还带了任务，要觐见皇上的。”

几人闻言齐齐一怔。

秦铮扬了扬眉。

谢墨含暗暗松了一口气，看着秦铮道，“秦铮兄，军中编制的人我可没权利给你。”

“那就记债好了，记着你欠了我一笔债。不是小债，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还得起的债。”秦铮大手一挥，算是将这一页接过去了。

谢墨含苦笑，只能答应，“好，今日忠勇侯府欠了秦铮兄一笔大债，秦铮兄什么时候想到了赔偿的价值，什么时候开口，只要能做到，一定陪。”

秦铮勾了勾嘴角，对燕亭等四人道，“你们作证。”

“我们作证。”燕亭、李大公子、程公子、宋公子四人齐齐点头。

谢墨含捂着帕子又咳嗽了几声，永康侯府的小侯爷燕亭，右丞相府的公子李沐清，户部尚书府的公子程铭，礼部尚书府的公子宋方。都是新一辈首屈一指的人物，有他们作证，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可是我们都到这里来了，子归兄，你真忍心将我们拒之门外，不让我们看一眼海棠？”燕亭心心念念看海棠，见秦铮没多大兴趣，他深恐白来一趟。

谢墨含叹息一声，无奈地道，“你们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我又怎么好意思拒之门外？”话落，见燕亭一喜，他对那两个婢女吩咐，“你们回房去告诉妹妹，让她别出房门。就说哥哥的朋友前来观赏海棠。”

“是！”那两名婢女立即扭头回了前院。

“侍书，你带着王银去见爷爷，既然是漠北军营来的，身负任务，要觐见皇上，得先让爷爷过过目，了解一些情况。”谢墨含对自己身后跟着的贴身小厮吩咐。

“是，世子！”侍书颔首，看了谢芳华一眼，头前带路。

谢芳华得了解放，跟在侍书身后离开。

谢墨含见妹妹走了，邀请秦铮、燕亭等人入海棠亭。

－－－－－－题外话－－－－－－

１号所有留言全部在我无限的沉醉中认真地一一回复完了！大家去自己会员号里查看就可以看到回复了！基于我想给大家多多存稿，以后的留言可能就不能像一号一般逐一地回复了。但是从今日起，以后每章的题外话里会有个“告白上墙”的版面。每日留言我都会看过，会选出当日别具意义的留言，与这本书长存！

今日告白上墙者：璃梦若溪书童［2014—12—2］：“哎呀！看到阿情的回复！我好激动！好开心！第一本纨绔无意间掌阅上看到，就迷上了，一路追来520小说，我还傻傻的上百度百度了阿情，才知道是520小说的作者，这次的追文无关乎过往阿情的辉煌，单纯的喜欢一本文，拥她入怀，心灵的甘霖，阿情加油！”

上墙理由：无关我过往的辉煌，只为京门风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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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密函

荣福堂里汤药味浓郁。

谢芳华随着侍书进了荣福堂，闻到浓郁的药味不由皱了皱眉。

侍书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头低声解释，“自从两个月前世子收到小姐的信笺，恰巧老侯爷当时也在世子处，看到了信笺，从此后便病了。”

谢芳华恍然，原来她爷爷是被她的信给吓病了。

“侍书，你不在海棠亭侍候世子？怎么跑来了这里？这个人是……”一个年约四十，做厨娘打扮的女子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侍书和他身后黑不拉几的小厮不由疑惑。

侍书左右看了一眼，见院落里无人，小声地开口，“福婶，这位是……”

“噢，我知道了，听前院的人说漠北戍边的武卫将军派人给咱们府送年货了。来人是个小厮。莫就是他？”福婶截住侍书的话。

侍书一噎，有些为难地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笑了笑，上前一步，恭敬地道，“正是！”

“老侯爷刚刚还让我去前院将人找来，他要问话，你正巧便来了。”福婶一笑，伸手挑开帘子，对里面笑盈盈地道，“老侯爷，您要见的人来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出苍老的声音。

福婶示意谢芳华进屋。

谢芳华理了理衣襟，抬步进了房门。

屋中光线昏暗，汤药味扑鼻。谢芳华被熏得头有些晕，掏出娟怕捂住口鼻，房间依旧是她离开时的陈设，里侧的床榻上躺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若不是那威严的眉眼，她都几乎认不出来这是她八年前离开时那个虎步生风满面生光的爷爷。

果然岁月催人老啊！

“跪下！”忠勇侯怒喝一声。

谢芳华暗吸了一口气，这个老头还跟以前一样不讨喜。她不理会他，而是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清新的空气顿时吹进来，散去了几分刺鼻的药气。她回转身，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老者。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忠勇侯满面怒意。

谢芳华叹息一声，挽起袖子，露出两只手臂，然后，又弯身挽起裤腿，露出两截膝盖，然后站在光线比较好的地方。

两臂的小肘处擦破了皮，两腿的膝盖血污一片，比两臂严重。

忠勇侯本来半仰着的身子腾地坐直了，眉头猛地皱紧，“怎么弄的？”

谢芳华放下袖子，落下裤腿，走到一旁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了椅子上，将在宴府楼门前发生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说罢，对忠勇侯委屈地道，“不是孙女不孝，不想给您叩头，实在是如今不能再折磨这膝盖了，若是弄不好，没准这两条腿要废掉。”

忠勇侯闻言大怒，“那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请太医？”

“我如今这副样子，如何能请太医？暴露了身份总归不好。”谢芳华道。

忠勇侯顿时横眉怒目，“你离开这八年，如今才知道暴露了身份不好？”

谢芳华顿时笑了，一别八年，她的爷爷还是她的爷爷，她的哥哥还是她的哥哥，一切还在。她心里蓦然轻松了几分，不想再让他担心，“爷爷放心，我懂些医术，包扎之事不难，稍后我们说完话，我简单包扎一番就好。”

忠勇侯闻言面色稍霁，但口气依然有些硬，“别拿身体不当回事儿！你总归是女儿家，将来要嫁人的，留下伤疤怎么办？”话落，对外面道，“福婶，将我的药箱取来。”

福婶在外面应了一声，转眼拿了药箱走了进来。

忠勇侯示意她递给谢芳华。

福婶将药箱递给谢芳华，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悄声道，“小姐刚才一进来，奴婢就觉得是您，但是不敢乱认。八年了，老侯爷和世子日日担心您，如今您回来就好了。”

“这些年辛苦福婶照顾爷爷了。”谢芳华笑了笑。

福婶面色柔和，连连摇头，抹着眼睛笑着走了出去。

谢芳华打开药箱为自己包扎，她的手法熟练，像是这样包扎的动作做了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一样。不多时，便包扎好了。

忠勇侯全程看在眼里，心里的怒火忽然就泄了，待她包扎完后，语气也缓和很多，“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吃了很多苦吧？”

“没什么？爷爷您知道，当年我混进了选拔皇室隐卫的队伍里，便被带去了无名山。无名山里面到底如何，不用我说，爷爷也该知道几分，无非是狠者出头，强者出彩，弱肉强食。不想死，就只能拼命学东西，拼命比别人厉害。然后拔得头筹，就无人敢惹了。混着混着也就过来了，没有太苦。”谢芳华云淡风轻地道。

“你是我侯府的小姐，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偏偏去受那份苦！”忠勇侯挖了她一眼。

谢芳华弹了弹茶盏的杯壁，漫不经心地道，“爷爷可还记得我父母是如何死的？哥哥是如何落下了一身毛病？”

忠勇侯身子一僵，“自然没忘。”

“那就是了！”谢芳华淡淡道，“您是忠勇侯，哥哥是世子，都没办法悄无声息离开京城。有些事情只能我来做。咱们忠勇侯嫡系这一脉，也就仅余哥哥和我了。我不能让忠勇侯府有朝一日消亡。”

忠勇侯顿时沉默下来。

谢芳华不再说话，屋中气氛有些冷寂。

许久，忠勇侯喟叹一声，“难为你那时才七岁，就看清了局势，忠勇侯府若是不能稳于这一代，便会没落下去。旁支族亲只知道日日争夺家产，斗个你死我活，却看不见高门大院外面的危险，以为生来我们忠勇侯府就是尊贵的。可怜几百年的世家，这一代却堪堪出不来个自立自强的男儿，偏偏需要一个女孩子去外面受苦以求将来稳住家业。”

“哥哥比我聪颖，不过是被身体所累而已。我没有爷爷说的这么崇高，只不过是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罢了。”谢芳华笑了一声，放下茶盏，“为我自己而已。”

忠勇侯一噎，瞪了谢芳华半响，蓦然笑了，有些骄傲，“为这份家业也好，为你自己也罢，你总归是姓谢，我的孙女！”

谢芳华这些年在无名山被养成了一个毛病，那就是能见得人受苦，见不得人得意。他看着忠勇侯骄傲的脸道，“明日爷爷陪我进一趟宫吧！”

“你刚回来，进宫做什么？”忠勇侯果然收起了笑意。

谢芳华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抖了抖，解释道，“我的身份如今是漠北军营的王银，奉武卫将军之命，明里是来给忠勇侯府送年货，暗中实则是躲过驿站兵部排查，进宫觐见皇上，直达天听，呈给皇上一份密函。”

“什么密函？”忠勇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芳华笑容淡淡，实话实说，“无名山被天雷给毁了，山体崩塌，宫阙付之一旦。无名山在漠北，自然是戍边的武卫将军先发现了，这是天大的事儿，武卫将军不敢大肆宣扬，只能呈上密函，请皇上示下了。”

忠勇侯闻言腾地站起来，伸手指着谢芳华，颤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题外话－－－－－－

今天是４号了，咱们开文的活动结束了，感谢亲们与我一同归来，相约京门。明天更新章节会公布幸运读者名单！

关于“告白上墙”的版面很多亲可能还不了解，在这里说一下，可以是有意思有意义的留言，可以是关于文的疑惑提问，可以是深刻的解读分析，更可以是动心的告白……都可以，只要足够一眼打动我，就会上墙！

今日上墙者：qiubaby童生［2014—12—3］　“因为每天只有一章可以看，所以一边追文，一边回顾妾本，刚没看多少，就开始哭了，就像第二遍看纨绔一样。阿情的书，不管读多少次，都像第一次读一样，都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动，相信京门风月也一样会是一本让人充满了感动和回忆的书～”

上墙理由：说对了，京门风月一定是这样的一本书，不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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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进宫

谢芳华从荣福堂出来，天已经黑了。

侍书站在门口等着她，恭敬地低声道，“峥二公子和燕小侯爷等人都离去了，世子命人做了您最爱吃的菜，在芝兰苑等着您呢。”

谢芳华点点头，嘟囔道，“爷爷最是小气，连一顿饭也舍不得给我，还是哥哥疼我。”

侍书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他站得远，但也能听得老侯爷大口喘气声，显然是又气着了。没打罚小姐就不错了，怎么还有心情留他吃饭？

二人来到芝兰苑，谢墨含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晚风甚是清冷，他只穿着轻裘，并未披斗篷。看起来身形虽然颈长，但有些孱弱。

谢芳华想着今日所见的这些公子哥里，他哥哥算个彻头彻尾的病秧子。就连那秦铮看着虽然瘦，但绝对不是弱，那个人和他哥哥身量差不多，却是比他哥哥精神多了。

果然从古到今都是恶人比较顽强。

“妹妹！”谢墨含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压抑的克制。

“哥哥！”谢芳华笑着温暖地喊了一声。

谢墨含想要伸手抱她，才想起如今已经不是小时候，这个妹妹如今十五岁了，比一般少女身量高些，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算是大姑娘了。他即便是哥哥，也不能无礼。怅然片刻，收回手，摸了摸她的头。

谢芳华握住谢墨含的手，拉着他向屋子里走去。

兄妹二人进了屋，侍书关上房门，退在门外守着。

谢墨含将谢芳华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又拉着她询问了这些年情况，谢芳华简单说了，谢墨含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难受，谢芳华知道哥哥是觉得自己无用，才让她去无名山受苦了，便转移话题，问起他这些年的事情。

谢芳华七岁那年离开后，一直三年没传回信。谢墨含一度曾以为妹妹去了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定然熬不住活不了，伤心不已。不曾想，三年后，收到了她暗中传回来的信。以后每半年都会收到她传回来的信，他才渐渐踏实了。

既然能从无名山森严的防控中传回信，说明她在无名山之中定然不是无能之辈了。

但是用鹰传信，毕竟只能写只言片语，相互只知道安然无恙，不能多说别的。

所以，兄妹二人对于彼此这八年的生活都知之甚少，一时间有说不完的话。

谢墨含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妹妹能大明大摆地回来。更不会想到她竟然毁了无名山。无名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地狱一般的存在，从来没有想过它有朝一日能被毁。而毁它的人还是她的妹妹。

久别重逢，兄妹二人不知不觉叙话到深夜。

谢芳华明日既然还要以王银的身份由忠勇侯带着进宫觐见皇上呈上密函，便暂且不能恢复身份了。于是，当晚，谢墨含命侍书在他隔壁收拾出了厢房，她就住在了芝兰苑。

这一晚，谢芳华睡得极好。

第二日一早，福婶来喊谢芳华，谢芳华依然是昨日小厮打扮，不过换了一身新衣，脸色依然是黑里透红，走路迈的步子也大，半丝看不出女儿家的模样。

福婶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谢芳华心思通透，知道她担心什么，笑道，“福婶您不用担心，我能从地狱一般的地方活着回来，便做得来这侯府的小姐。如今是这般行止做派，待恢复身份，便不会如此了。以前学的闺仪半丝没忘。”

福婶闻言松了一口气，连连道，“那就好，如今您回来，不比以前了。以前您未及笄，这些年来老侯爷对外只说您身子骨不好，体格娇弱，不禁风雨，怕出意外，故而养在深闺，足不出户，每逢宫里的宴席和各府的宴席都给您推了。外面人都猜测您是得了了不得的怪病，故而不敢见人。有人打探，老侯爷和世子瞒得严实，也打探不到什么。这些年相安无事。如今您已经过了及笄的年岁，成人了。就该择亲相看了，谁家的女儿家都不能再将人捂着藏着不让露面。否则，您以后的婚事儿怕是就不好求了。所以，您既然回来了，还是要守得闺仪，以免到时候人前出错，惹了笑话。”

谢芳华点点头，暗暗想着议亲对她来说遥远得很，她这一生没打算将自己嫁出去。

来到荣福堂，忠勇侯已经穿戴妥当，等着她了。

忠勇侯年岁已大，三年前从朝中退了下来，虽然不再听朝议政，但是忠勇侯府是世袭侯爵，老侯爷依然有着随时能觐见皇上的权利。

谢氏这一脉，流传至今，虽然根系不比太祖高祖时庞大，但一直人丁兴旺，每代嫡系都有入朝顶梁的人才，所以，稳稳当当地过了两百多年。只是到了老侯爷这一脉时，适逢朝局动荡，北齐边境不太平。老侯爷掌管兵马，坐镇军中，老夫人又去得早，耽误了子息，所以，就只留下一儿一女，那一儿就是谢墨含和谢芳华的父亲，偏偏在生了谢芳华半年后她父母双双出了事故身亡，只留下一对儿女。而那一个女儿代替先皇的大长公主远嫁去了北齐。所以，嫡系一脉到了谢墨含这里，竟然成了一脉单传。

其余谢氏旁支却日渐子嗣繁茂，比起来，嫡系一脉显得形单影只。

旁支一直想壮大排挤嫡系夺了爵位，而谢墨含身子又不好，时常病倒。所以，老侯爷一个人这些年顶着偌大的侯府，极不容易。

谢芳华看着忠勇侯头发白了大半，惆怅了片刻，垂下头，规矩地站在他身后。

忠勇侯昨日大半宿没睡好，越想谢芳华的胆子越是来气，她亲手毁了无名山也就罢了，不悄悄躲着藏着掖着，竟然还要亲自将这个消息递给皇上，果然是他老了，和这个孙女待在一起，竟然还不及她一般沉稳有气度。辗转反侧思量再三之后，还是想不出好办法，只能依了她进宫。

出了忠勇侯府的门，忠勇侯上了轿子。

谢芳华牵过门口的马，踩着脚蹬子，略微一偏腿，利落地坐在了马上。

忠勇侯瞪了谢芳华一眼，“你怎么骑马？”

谢芳华恭敬地道，“老侯爷，小的是武将，军营里无懦夫，小的自然不能坐轿。”

忠勇侯看她一板一眼像模像样，噎了半响，落下轿帘子。

轿夫抬着忠勇侯走在前面，谢芳华骑马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向皇宫而去。

忠勇侯府坐落在皇宫外围，距离皇宫不远，不多时，便来到了宫门口。

忠勇侯下轿，谢芳华下马。忠勇侯递了宫牌，有内侍领着二人向南书房走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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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告白上墙者：这份爱此生不换LV1，书童“看到大家都在猜男主是谁，其实我也很好奇，不过我相信不管是谁情大都会给我们一个最独特的男主，定是不会差于云锦与容景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啦。”

上墙理由：说得没错！另外，提醒大家，目前最好只喜欢女主！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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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觐见

南书房门口，等候着几名官员。

谢芳华打量了几人一遭，一个都不认识。

前世她虽然不是养在深闺闭门不出，但是识得的无非是京中贵裔圈子里的夫人小姐，自然不识得朝官，这一世她七岁离开京城，如今八年后刚回来，不识得也正常。

几人见到忠勇侯今日竟然来了南书房，都不约而同地露出讶异之色，齐齐上来寒暄。

忠勇侯的地位自然不必说，家世是几百年的勋贵，年轻时镇守北齐边境，数次驱逐了北齐兵马来犯，保卫了疆土，又将唯一的女儿代替公主嫁去了北齐。所以，皇上对其甚是爱重。自从三年前他身体不大好，皇上便免了他朝议。三年来，虽然忠勇侯可以随时觐见皇上，但是一次没出现过，今日却出现了，说明定然有大事儿。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小厮，探究意味浓郁。

忠勇侯当做没看到众人的眼神，圆滑地与众人周旋。

谢芳华自从进了皇宫，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低垂着头做恭谨状。

不多时，南书房里面出来一位老太监，见到忠勇侯眉开眼笑，“老侯爷，听说您今日儿来了，皇上命奴才出来迎您，这大冷的天，您赶快进去吧！”

忠勇侯点点头，跟随老太监进了南书房。

忠勇侯前脚进去，后脚便有一位大人走到了谢芳华跟前，“你是何人？怎么看着面生？忠勇侯何时有了你这么一个小厮，还带来了南书房？你可知道这里并不是谁都能来的。”

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面前之人四十多岁，圆脸，有些矮胖，五官并不出彩，但却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刚刚听爷爷称呼他左相，想必就是激愤请柬逼走四皇子秦钰的左相卢勇了。她垂下头，恭敬地道，“小的王银，是漠北军营的人，并不是忠勇侯府的人。”

卢勇一愣，眯了眯眼睛，“你是漠北军营来的人？要见皇上？漠北有军情了？”

谢芳华看着脚尖，并不回答他的话。

卢勇眸光凌厉地盯着她，沉声问，“你怎么不回话？”

谢芳华低声道，“小的还没见过皇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的话。”

卢勇一僵，凌厉的眸光缩了缩。既然是从漠北来的人，要觐见皇上，皇上还没见到人，他自然不能公然逼问，否则就是打探军情了。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厮在他面前竟然丝毫不胆怯慌乱，有几分定力。不由得又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哪个是王银？皇上让进去！”早先那老太监又走了出来，扫了一圈众人。

谢芳华走上前，对老太监恭敬地一礼，“回公公，是我。”

老太监上下打量了谢芳华一眼，点点头，挑开帘子进去了，谢芳华抬步跟了进去。

南书房自然如传言中一般富丽堂皇，书墨馨香。

正中一排书架，一张明黄的桌案，一个大约四十多岁，身穿明黄龙袍的人坐在桌前，桌子旁设了一把椅子，忠勇侯坐在那里。在这南书房里，能被皇帝赐坐的人，少之又少。

谢芳华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叩头。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帝看着下方十四五岁的少年，威严地开口。

谢芳华缓缓抬起头来。

皇帝看了谢芳华片刻，对她道，“朕听忠勇侯说你是从漠北戍边军营而来，有密函要呈递给朕？”

“是！”谢芳华低下头。

“兵部的密函向来都走驿站，八百里加急，为何武卫将军独独命你来？”皇帝挑眉。

“回皇上，小的也不知缘由。武卫将军只命小的以给忠勇侯府送年货为由顺便带一份密函进京呈现给皇上，其余的并不知道。”谢芳华摇摇头。

皇帝点点头，“有什么能证明你是漠北军营的人？”

谢芳华伸手去怀里摸令牌，摸了个空，忽然想起昨日秦铮等人验明她身份，拿了令牌，却没还给她，她也忘了要了。愣了片刻，放下手，低声道，“回皇上，小的昨日入城，在宴府楼门口出了些事情，令牌被英亲王府的峥二公子给取走了，至今没还回来。”

“哦？”皇上到是意外了一下。

谢芳华只能硬着头皮将昨日的事情经过简单重复了一遍。

皇帝听罢，忽然笑骂了一声，对一旁的忠勇侯道，“这秦铮从小就是个皮猴子，一年到头，总听到他欺负人。五年前在京郊被一只疯狗给咬了，回宫后便闹着让母后赐给他一只比疯狗还厉害的狗，母后疼他，便命人寻了一只狼狗给了他。从此以后，别说人横着走，狗都横着走了，谁也不敢惹他。如今却不想被这王银的车给轧死了，那小子定然是气坏了。他昨日一定不依不饶地追到忠勇侯府去了吧？”

忠勇侯斟酌地道，“孙儿和峥二公子有些交情，到也没大难为。”

皇帝别有深意地看了忠勇侯一眼，“我可听说了，他扬言忠勇侯府从今往后欠了他一笔大债。这还叫没大难为？”

谢芳华想着果然是皇帝，有点儿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昨日的事情想必早就有人禀告。

忠勇侯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那狗毕竟是太后赐给峥二公子的，昨日偏偏赶巧了。”

皇帝点点头，对此事似乎不打算置寰，对守在门口的老太监吩咐，“吴权，你去英亲王府将那小东西给我宣进宫来。”话落，又补充，“记着让他带上昨日从人家手里霸占的那块令牌。”顿了顿，又道，“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朕今日和忠勇侯叙话，不理会别事儿。”

“是！”吴权应声退了出去。

外面等候的左相等几位朝官得到皇帝的话，对看一眼，都默默离开了南书房。

忠勇侯虽然三年不上朝，但是皇上对其恩宠犹在，鲜少有人比得了。

“你也起来吧！先一旁候着。”皇帝十分宽洪地对谢芳华摆摆手。

谢芳华谢恩，站起身，默默地站在一旁。

皇帝似乎和忠勇侯许久未见，有很多话要说，二人你来我往拉起了家常。

谢芳华感受着二人君臣和睦，若不是重活一世，面对此情此景，她一定想不到会有一日龙威大怒，下令诛了忠勇侯府九族。几百年的世家在一夕之间便化为了烟尘。

她这些年最不愿意的就是想起前世，尤其还是在这个深不可测的皇帝面前。于是，很快便敛心凝神，盯着地面的金砖，一心要将金砖盯出个窟窿。

半个时辰后，吴权从外面回来，禀告道，“皇上，峥二公子来了！”

皇帝停止了和忠勇侯叙话，摆摆手，随意地道，“让他滚进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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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告白上墙者：luca320LV2，书童［2014—12—05］　“这是我看小说近十年来第一次追文，所以自情大新文开坑来每天必看一章，实在等不及养肥，感觉每天都徜徉在情大的文字里很幸福，很温暖。容景在我喜欢的小说男主里排第二，一直都没有哪个男主排第一，我相信京门男主定是在我心中排第一位的那个！”

上墙理由！我一定让京门风月的男主在你心中排第一去！先跟大家说，某作者很喜欢很喜欢这个男主，等他出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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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恶人

皇帝话落，外面叽里咕噜滚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滚过门口，滚过谢芳华脚边，滚过忠勇侯的椅子，滚到了皇帝的书案前。

皇帝愣了一下，斥道，“胡闹，滚出去！”

那个人又叽里咕噜地滚了出去。如来时一般，很快便滚出了门口。

谢芳华只看清了一团绣花锦缎和一双镶嵌着白貂皮毛的靴子。如此敢在皇帝面前如此施为的人，怕是独一个。怪不得能在南秦京城横着走。

皇帝蓦地气笑了，伸手指指门口，对忠勇侯道，“你看看！就是这么个皮猴子似的东西！他何时如此听朕的话了？”

忠勇侯也笑了，捋着胡子道，“宗室皇亲里面，皇上的子侄孙息辈，就属峥二公子钟灵隽秀。实属难得！”

“你倒是会夸他！”皇帝不置可否，对外面道，“还不规矩地进来！”

帘幕挑开，一个颈长的身形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分外好看的眉目上挂着三分笑意七分得意，跪在地面上叩头，“皇叔万福金安！”

“万福金安？”皇帝冷哼一声，“不被你气死就是朕命大！”

“哪儿能呢！侄儿每次见皇叔都能让皇叔开怀大笑，古人云，常笑之人长寿嘛！”秦铮抬起头，对一旁的忠勇侯眨眨眼睛，“侯爷好！”

“峥二公子好！”忠勇侯笑着点头。

皇帝嫌恶地摆摆手，“起来吧！”

秦铮笑着站起身，颈长的身形如芝兰玉树。

“都成七尺男儿身了，竟然还如小时候一般，朕看你是长不大了。”皇帝扫了他一眼，数落两句，对他道，“还不将霸占了人家的令牌还给人家！”

“我说皇叔怎么想起见我了，原来是托了这令牌的福气。”秦铮从怀里掏出令牌，扔给垂着头站在不远处的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接了，看了一眼，是她那块令牌，从怀中掏出密函，连令牌一起递给吴权。

吴权接过令牌和密函，检查了一遍，呈上前递给皇帝。

皇帝先看了看令牌，放在桌案前，又拿起密函，密函是用蜡封着，上面写着“皇上亲启”，他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撕开了密函。

只看一眼，皇帝晴朗的脸色攸地大变，坐着的身子腾地站了起来。

忠勇侯隐在袖子里的手指颤了颤，险些也跟着站起来。

秦铮疑惑地看着皇帝，须臾，又扭头打量谢芳华。

谢芳华依然低垂着头盯着地面的金砖，如个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皇帝看罢密函，身子蓦地颤抖，抬起头，看着忠勇侯问道，“你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忠勇侯立即站起身，看着皇帝的脸色摇摇头，疑惑地问，“难道是漠北边境有军情？”

“若是军情也便罢了。”皇帝仔细分辨忠勇侯神色，见他疑惑不像作假，叹息一声，将密函递给了他。

忠勇侯伸手接过密函，只看一眼，也是面色大变，一张老脸极其不敢置信，颤抖着问，“这……这怎么会？”

“武卫将军向来沉稳，不会做弄虚作假捕风捉影之事。他既然呈上密函禀告，这便是真有此事了。怪不得不走兵部的加急文书，而是令人悄悄带回来给朕。”皇帝缓缓坐下身，脸色发白，“无名山自太祖时候建立到如今过了两百七十八年，历经十一代帝王，从未出过丝毫差错。曾经朕以为就算这江山守不住了，无名山也会延续下去，不想竟然遭了天雷。”

忠勇侯拿着密函沉默，不知如何接话。

“武卫将军守卫漠北边境，漠北有风吹草动理应被他先察觉，更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看武卫将军这密函上写的日期，却恰恰是朕下圣旨令秦钰出京的日期。”皇帝说到这，猛地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晦暗不明。

忠勇侯将密函递给皇帝，不敢轻易开口评论此事。

“你们先出去候着吧！”皇帝沉默半响，似乎才想起秦铮和谢芳华，对二人摆摆手。

秦铮扭头走了出去，谢芳华倒退着出了门。

外面的空气自然比书房里面的空气舒服，谢芳华轻轻吐了一口气。皇帝让她先出来候着，没准许离开，自然不能离开。

“第一次见到皇叔没被吓尿裤子，你的确是有几分本事，怪不得敢独自一人带密函进京，还敢轧死我的狗。”秦铮挑眉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心里骂了他两遍，当没听见，垂着头不应声。

“无名山竟然被天雷毁了，岂不是便宜秦钰那小子了？”秦铮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

谢芳华扭头瞅了他一眼，想着秦铮和秦钰有仇？一副恨不得他死的模样。

“你是不是很疑惑秦钰怎么惹了我？我告诉你，三年前我看上了一个女人，想带回府去，偏偏被秦钰捷足先登了。”秦铮冷笑一声，“抢了我的人，得罪我大发了。”

谢芳华收回视线，三年前他才十三四吧？就知道抢女人？果然是纨绔子弟，风流荒唐。

“你在想什么？”秦铮忽然凑近谢芳华。

谢芳华倒退一步，摇摇头。

“没想？鬼才信！我看你脸上明明写着骂我的话。”秦铮脚步逼近。

谢芳华蹙了蹙眉，想着这尊瘟神，怎么才能摆脱他？一不小心退下了台阶，险些栽倒。

秦铮嗤了一声，停住脚步，不屑地道，“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儿，原来不过如此。”话落，从怀中掏出娟帕，扔给谢芳华，“给你擦擦汗！”

谁稀罕用你的帕子擦汗？谢芳华挥手想甩掉。

“你敢不用试试！信不信爷将你踢下九天台阶摔死你！”秦铮恶狠狠地看着她。

谢芳华手一顿，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拿过帕子，擦了擦额头根本没有的汗。

秦铮攸地笑了，嘱咐她，“好好将帕子留着！以后每次见到我都拿出来用，若是有一次我看不到你用。忠勇侯府的大门就别想开了，爷定然砸了它去。”

谢芳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秦铮转开身，看向天空，从侧面看似乎他刚欺负完人心情极好。

谢芳华想着若这里不是南书房外，若非里面的皇帝此时正心情不好，她敢保证，秦铮敢在这里哼小曲唱小调。上一世她可没碰见这样的恶人，这一世无名山上的活僵尸也比面前这个人看着顺眼。

－－－－－－题外话－－－－－－

昨日和一群同学外出小聚，谈起新书，大家一致觉得我苦逼的劳累日子来了，可是我坚决地反驳说我很幸福！

今日上墙者：xiaoxuan909LV3，解元　“我梦想中的悠闲生活有两种。第一种是，剪个干净利落的短发，穿上九分的牛仔裤，穿上平底的帆布鞋，背上书包，看江南烟雨，览塞外风光。第二种是，冬日午后，阳光暖暖，坐在藤椅上，喝着咖啡，看着书。我知道，有一天，手里的那本书，叫做京门风月。”

上墙理由：趁着年华还好，我们摆脱喧嚣和污浊，争取做一些我们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负年华，不负时光，不负自己。当然，《京门风月》在未来的不久后，会成为一本手里捧着的书，等着大家在悠闲的午后喝着咖啡品读。我们一起期待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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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嚣张

擦完根本就没有的汗，谢芳华忍了忍，还是将秦铮的帕子揣进了怀里。

秦铮扭头看到她的动作，顿时笑逐颜开。

谢芳华当没看到他恶劣的笑，垂下头，默默数着时辰，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宫，又想着皇帝怎么处理这件事儿。是藏着掖着不让世人知道，还是公开这件事儿。

幸好没用等太久，内廷大总管太监吴权出来喊二人进去。

进了南书房，气氛霎时压抑很多。

“王银，你明日便启程回漠北军营，给武卫将军传一句朕的口谕，就说令他派一队人马守死无名山，封了不让任何人探查消息。朕会尽快派人前去核实此事。”皇帝道。

“是！”谢芳华垂首。

“小东西，你回府将你爹喊来，就说朕今日晚上和他议事。”皇帝吩咐秦铮。

秦铮点点头。

“忠勇侯留下，你送王银回忠勇侯府！”皇帝摆摆手，眸光一凛，威严地道，“谁敢打听什么，给我闭紧了嘴巴！说出半个字，你们俩的脑袋以后不用长在脖子上了。”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规矩地应声，走了出去。

谢芳华是一百个不愿意被秦铮送回忠勇侯府，奈何皇帝发话了，她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跟着他后面退了出去。

出了南书房，秦铮大步走在前面，没有再欺负她的打算。

谢芳华暗暗松了一口气，脚步也轻松了些。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有侍卫立即给秦铮牵来马，秦铮利落地上了马。谢芳华自然享受不到有人给牵马的待遇，从远处栓马的柱子上解下马缰绳，踩着马镫上马。

秦铮一马当先，嗖地奔离了皇宫。

谢芳华暗赞了一声纨绔公子的马术，快速打马，尾随在他身后。

疾驰过一条街，拐角处，一辆马车横着停在路中间。谢芳华清晰地看到左相府的车牌，眯了眯眼睛，想着恐怕左相大人是故意等在这里套话的。皇帝才是最了解自己臣子的人。

秦铮来到车前，跟没看到一般，扬鞭打马，身下坐骑四蹄扬起，从马车上越了过去。

谢芳华愣了一下，也跟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两匹马转眼间就疾驰过了左相的马车跑远了，等左相从车里探出头，只听到两匹马踏踏的马蹄声，连马影子也没看到，脸顿时寒了下来。

这天子脚下，京都四方，谁人敢不买左相的面子？就连英亲王见了左相也要和气三分。只有秦铮一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从来见到他半分面子不给。

谢芳华这一刻到有些佩服走在她前面那个张扬狂妄的人了，能踩着左相的马车横着走，还让左相不曾派人追来找他理论，他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两匹马很快便来到了忠勇侯府。

门房探出头来，见是秦铮和谢芳华，立即打开了侧门。

“今日爷辛苦送你回来，明日记得请我喝茶。”秦铮扔下一句话，调转马头走了。

谢芳华待他走远，冷哼一声，明日他王银就要离京了，请他喝个屁茶。

进了府门，侍书已经迎了出来，对她低声道，“小姐，世子一直担心您和老侯爷，半日来坐卧不宁，连药也没喝，您既然回来了，赶快去报个平安吧！”

谢芳华心中一暖，点点头，大步向芝兰苑走去。

来到芝兰苑，谢墨含听到脚步声立即打开房门，见到她回来，喜色爬上眼梢。

谢芳华进了屋，喝了一盏茶，便将今日的情况简单与谢墨含说了一遍。当然略过去了秦铮拿帕子欺负她那段。

谢墨含听罢长舒了一口气，“幸好皇上英明，不滥杀无辜，否则你今日凶多吉少。”

谢芳华不以为许，她自然了解当今天子性情，否则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自己送密函。

“皇上留下爷爷，又让秦铮宣召英亲王入宫，显然是和他们一起商量无名山的事情了。”谢墨含分析，“不知道皇上若是派人查实后，怎么处理无名山。”

“那就不是我们管的事情了。”谢芳华不甚在意地道。

谢墨含笑了笑，点了她额头一下，“你呀，胆子可真大，不过也将无名山毁得好，否则难保以后你不会被暴露去过无名山的痕迹，届时麻烦就大了。”

谢芳华笑着扬了扬眉，对于毁掉无名山，是她八年前到无名山那日就拿定的主意。用了八年的时间，若毁不掉无名山，她也太废物了。

“不过你是怎么成功毁了无名山的？据说无名山有五座山脉相连，可不能一夕之间毁掉。”谢墨含一直疑惑，“而且还给按了个天雷的名头。”

谢芳华品了一口茶，淡淡道，“不是按了个天雷的名头，而是真正引了天雷给五座山脉毁去了。就是一夕之间的事儿。入冬之后，那里下了场大雨，电闪雷鸣。我在五处山脉顶端埋了引雷电袭击的东西。一夜之间，无名山彻底倾覆了。除了提前出来的我，无一人存活。”

谢墨含身子震了震，默然半响，看到谢芳华云淡风轻的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心疼地道，“我的妹妹小时候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伤感半天，却为了支撑起忠勇侯府，连无名山也敢毁了，还杀了那么多人。都是哥哥没用。”

谢芳华笑着推开他的手，“哥哥的病大部分是心病，郁结于心，所以久积成疾。你心宽一些，就不会总是吃药了。”话落，无所谓地道，“无名山从古到今埋了多少人的骨头，我杀的人不过是百分之一。而且那些人自从进了无名山后，就不再是人了，而是死士，活僵尸，杀人的工具。我不杀他们，放出来的话，他们一人能杀百人甚至千人。”

“这么说你倒是做了一件积福的事儿。”谢墨含闻言心里轻松了几分。

“自然。”谢芳华点头。

谢墨含叹息一声，肯定地对她道，“我妹妹如此聪明，受了如此多的苦，一定会受上天眷顾，后福无边的。”话落，补充道，“上天不会总让一个人受苦的。”

谢芳华看着哥哥，想着上天已经很眷顾她了，这一世就是上天的眷顾，否则她哪里还能看到爷爷和哥哥好好地活在眼前，哪里还能看到忠勇侯府的牌匾完好地挂在门口。

谢墨含见谢芳华神色恍惚，以为她想起了无名山上不愉快的事情，立即转移话题，“明日皇上要你离京，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替身，乔装一番，代替你回去。”

谢芳华摇摇头，“不行，必须我自己出京。”

谢墨含一惊，“好不容易回来，你还要离开京城去漠北？”

谢芳华看着谢墨含紧张的神色，笑着宽慰他，“我不会走远，就走出京城三百里地，在三百里地外，真正的王银等在那里。我与他汇合，他回漠北军营，我再回来。”

谢墨含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再离开就好。

－－－－－－题外话－－－－－－

突然觉得，随着京门开篇，事情也纷舀而至，每天十根手指头不够用的节奏，很销魂。唯一能解除销魂感的，便是咱们家美人们的留言了，各种留言，各种猜测，各种热情，各种喜大普奔，各种有爱，你们让我怎能不爱？群么么！

今日上墙者：764660016LV3，解元［2014—12—07］　“雪地里行走。一不小心白了头。我们这里下雪了。这个冬天！有情麻麻的文。有西家姑娘的陪伴。是这个冬天最美的事情！”

上墙理由：不知何时，我就成了嬷嬷，大概跟我家小朋友有关系，其实我更喜欢你们亲热的喊我阿情，让我觉得我还不到老的年龄O（∩_∩）O~，当然，每一种称呼都是爱，我也都爱啦。我家这里也下雪了，早上起来，世界被妆点成银白，很纯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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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请旨

当日夜，忠勇侯被皇帝留在皇宫并未回府。

第二日辰时，谢芳华收拾好行囊，出了忠勇侯府。

谢墨含清点完给漠北戍边的武卫将军府回送的礼物，亲自送到门口，对谢芳华低声嘱咐，“虽然三百里地不远，但你只身一人回京送密函，皇上隐瞒了无名山被毁的消息，连左右相都未曾召见议事，所以，你此番出京怕是会被人盯上打探消息。要多加小心。”

谢芳华点点头。

“要不然我派人护送你一程吧！”谢墨含与谢芳华打着商量。

谢芳华顿时笑了，“在无名山待了八年我都自己回来了，哥哥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墨含叹了口气，就因为这个妹妹太让人放心，所以才显得他这个哥哥无用。

“哥哥不要心思太重，古人云慧极必伤，你的病大多是因为多思多虑导致好药用尽也不见起色。如今我回来了，自然就不会再走了，你就不要再忧心难安了，按照我昨日给你开的方子好好调理，总有一日我能想到除了你病根的法子，给你一个好体魄。”谢芳华叮嘱他。

谢墨含点头，心里暖融融的，想去伸手摸她的头，但碍于大门口人多眼杂，只能作罢。

谢芳华转身上了马车，坐在车前，一挥马鞭，载满货物的马车离开忠勇侯府。

直到马车走得没影，谢墨含才转身进府。

刚回到芝兰苑，侍书匆匆走进来禀告，“世子，不好了，小姐有麻烦了。”

“嗯？怎么回事儿？”谢墨含一惊。

侍书立即道，“属下刚刚打听到峥二公子去了北城门，据说要跟小姐一起去漠北。”

谢墨含一怔，“秦铮？如今年关将近，漠北路途遥远，他去漠北做什么？”

侍书摇摇头。

“备车，不，备马，我要跟去北城门看看。”谢墨含一边吩咐一边快步出了芝兰苑。

侍书立即跑到他头边前去马圈牵马。

谢墨含来到门口，侍书已经牵来马，他翻身上马，这时一顶轿子来到，堪堪拦住他的路，忠勇侯从里面探出头询问，“你要去哪里？”

谢墨含看着轿子内，“爷爷，我要去……”

“哪里也不准去，随我回府。”忠勇侯打断他的话，下了轿子，进了门。

谢墨含话语僵住，看着忠勇侯稳健的背影挣扎片刻，还是下了马，跟他回了府。

忠勇侯脚步不停，一路回到荣福堂。

谢墨含跟着他进了屋，关上房门，终于忍不住询问，“爷爷可知道秦铮要跟随妹妹去漠北？”

忠勇侯“嗯”了一声，“昨日晚上他跑去了皇宫请旨，说长这么大没去过漠北，想去看看。皇上不准，他就去求了皇后，皇后自从四皇子离开后病倒在榻，一句话没和皇上说过，听说他要去漠北，便帮他去求了皇上，皇上难得见皇后与他说话，于是便准了。”

谢墨含皱眉，“皇后怎么会帮他？”话落，他立即道，“对了，是因为四皇子。”

忠勇侯点点头，“四皇子去了漠北，至今无片丝音讯传来，皇后听说秦铮要去漠北，自然希望他去了顺便探查他儿子情况，为了儿子，自然帮着秦铮去求。皇上对皇后还是爱重的，哪里会不答应？”

“如今都快年关了，京城到漠北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如今满打满算距离过年也就月余，他此一去，根本不能赶回京城过年了。英亲王怎么会同意？”谢墨含不解。

“皇上、皇后都准许了，英亲王自然拦不住。”忠勇侯喝了一口茶，揉揉眉心，“这个秦铮，英亲王规矩了一辈子，没想到有这么一个不规矩的儿子。”

“这可怎么办？妹妹只走三百里地就要返回来，秦铮跟去的话，她如何在他面前脱身？孙儿认识秦铮许久，他可不是真正的纨绔不通事物。”谢墨含担忧地道。

“你就算现在追去北城门，也阻止不了他。”忠勇侯道。

谢墨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着对策，“必须要想个办法，妹妹易容得虽然奇妙，声音也与少年无二，若不是看到她腰间挂的娘亲给编织的络子，我也不能一眼就认出她。但她毕竟是女儿身，久不在京中，不了解秦铮的性情，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就麻烦了。”

“不急，若不是你娘编织的络子，我也不能一眼认出她。她在无名山待了八年，都未曾被人认出，秦铮那小子就算眼睛再毒，也不会毒过无名山那三个宗师去，那三个宗师还不是一样被你妹妹引了天雷给毁了？”忠勇侯比谢墨含镇定，“如今他去漠北，不止咱们担忧，英亲王府他那个视他为眼珠子的娘恐怕更是坐立难安的在想着法子留下他。”

谢墨含稳了稳心神，“英亲王妃只有秦铮一个儿子，漠北遥远，路途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英亲王府内有庶长子，她可就没指望了。”话落，叹息道，“只求英亲王妃快些想到法子招回他，妹妹才能尽快脱身。”话落，又奇怪地道，“秦铮怎么会想到要去漠北？”

忠勇侯老眼深邃，“这就要值得探究了！”

“据妹妹昨日回来说，皇上当时看到密函后言语并没有避讳他。无名山的事情他既然知道，也就不必找妹妹打探消息了。是不是妹妹有哪里露出破绽被他盯上了？”谢墨含疑惑，“否则这个时候他不该去漠北才是。”

忠勇侯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娘编织的络子，你我也认不出来。他难道有剔透的眼睛认出她是女儿身？我看不见得。只不过是与她接触之下对她好奇罢了。”话落，不看在眼里地道，“毛头小子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就算盯上，也要看他本事。你妹妹可不是软柿子。”

“那我们什么也不做？任由他跟去？万一英亲王妃拿不出办法呢！”谢墨含询问。

“英亲王妃不行，你妹妹定然也会有办法对付他。”忠勇侯摆摆手，“皇上昨日只招了我和英亲王在宫中议事，左右丞相，一众朝臣都没得宣。忠勇侯府又让人看到了比肩英亲王府的恩宠，这不是什么好事儿。近来还是莫出风头了，咱们府被别人盯上不是一日两日了。免得帮不了你妹妹，还给她惹了麻烦。”

谢墨含点点头。

当今皇上未登基前，兄弟众多。其中英亲王生下来便脚跛，虽然是皇后所生，才华满腹，但注定与皇位无缘，早早就封了王，本来无论谁坐皇位，他都可以一世安稳，但偏偏相助了当今皇上，一力扶持他登基，夺权之日，被刺伤了一箭，身体自此落下病根。皇上对其情分深重，分外信任恩宠，英亲王府的地位南秦上下无人可比。

而忠勇侯府则是几百年的勋贵累计和忠勇侯年轻时守卫疆土军功以及代替先皇嫁去了北齐一个女儿得来的。虽然大功赫赫，但是总归有功高震主之嫌，再加上谢氏太过繁华，所以，和英亲王虽然可比，但也不可比。皇上对忠勇侯府不是真正的宠信。

所以，从儿女上来说，英亲王府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秦铮，还有一个被皇后抱去养在身边的郡主。而忠勇侯府谢墨含则墨守成规，谨慎小心，不敢出丝毫差错，谢芳华离京八年跑去无名山地狱一般的地方苦苦学艺。

这就是区别！

－－－－－－题外话－－－－－－

发现中医的拔罐和针灸挺好，昨日松松紧绷的皮肤，身体总算轻松了些。最近忙狠了，多少人与我一样？握个手！

今日上墙者：qiubabyLV3，秀才［2014—12—08］阿情家的美人们都中了一种叫阿情的劫，附带一种叫妾本纨绔京门的毒，深陷其中，不愿自拔……病的爬不起来了，还惦记着看妾本呢……

上墙理由：这个冬天，季节交替，似乎感冒的人特别多，亲爱的们都多喝水，注意生活规律。每日早上更文是有固定时间的，至于温习妾本惊华和纨绔世子妃的亲们，选好时间和身体舒适度，就不要太拼了，它们摆在那里，跑不了的。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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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同行

谢芳华赶着车来到北城，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秦铮。

虽然年关将近，出城进城的人流极多，但是秦铮少年隽秀，一身贵气，人群中独树一帜，分外惹眼，恐怕不是骑在马上也能叫人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更何况他的旁边还停了一辆飘着彩带的香车，想不让人注目都难。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移开视线，打算视而不见出城。

城门士兵过来排查，谢芳华递了文书，守城士兵看了她一眼，放她出城。

“王银，昨日爷辛苦送你回府，今日你便不认识爷了？”秦铮面色不愉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从怀中掏出帕子捂住鼻子，嗡嗡地道，“峥二公子恕罪，不是小人不认识您，而是小人昨日染了风寒，怕传染给您。”

秦铮看到她用的是自己昨日给她那块帕子，脸色晴转，顿时笑了，“爷不怕。”

谢芳华垂下头，恭敬地翁声道，“小人要回漠北了，您多保重。”

秦铮笑了一声，打转马过来他车旁，对她道，“正好我也要去漠北，一起了。”

谢芳华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

秦铮对她挑了挑眉，“听说漠北风沙满天飞，爷还没见过，想去看看。你对京城前往漠北这一道肯定熟悉，爷就拜托你照顾了。”

谢芳华气血往心口涌了涌，硬生生憋住，真是阴魂不散啊！

“二公子，漠北此去遥远，关山险恶，你怎么一个护卫都没带？”不远处的香车里传出一个声音，三分娇软，七分担忧，“你这一走，英亲王妃一定寝食难安。”

秦铮眸光动了动，“关山险恶爷也不怕，爷本来就是恶人，还怕得谁路上欺负我不成？”话落，摆摆手，“卢小姐请回吧！我娘亲的事儿用不到外人挂心，自有我父王疼她。”

香车内的人本来还想说什么，闻言脸一白，没了声。

秦铮看也不看一眼，用马鞭抽了谢芳华的马车一下，怒道，“有什么可看的？没见过女人？还不快点儿给爷启程？”

谢芳华正好奇地看香车内的女子，冷不防被他怒喝，撇撇嘴，收回视线出了城。

卢小姐应该是左相卢勇的女儿吧？前来北城门送别，可见心意所属，可惜这心意白给了一个混不吝色的混蛋，空腹一腔情意，喂狗了！

秦铮骑着马踏踏跟了上来，浑然不觉让谁碎了芳心。

出了城门走了一段路后，谢芳华才想起来他早先说的话，他要去漠北？去漠北做什么？疑惑地转头瞅他，“峥二公子，去漠北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以为爷跟你说着玩？”秦铮拿眼睛斜她。

“漠北遥远，路途极不好走，最快也要走上一个半月才能到。还是别遇上大雪封山的情况下。”谢芳华猜测这个公子哥的目的，难道是皇帝有任务派给他？

“你一个人能从漠北来京城，爷就去不得漠北了？你放心，爷没有忠勇侯府子归兄那么弱，不是害怕吃苦的人。”秦铮骑在马上，悠悠哉哉。

谢芳华无语，暗暗想着该怎么摆脱他，她可不回漠北去，而且就算她和王银交换，也要之前先处理了他。否则这样的一个人，真正的王银可应付不了他。

正想着，忽然一个包裹对她扔来，砸到了她的头上。

谢芳华皱眉，抬头看向包裹来源处。

秦铮松了松肩骨，对她道，“包裹里装的是我的衣服和盘缠，你给我收着，这一路爷的吃穿住用行都包给你了。”

谢芳华脸色凝了凝，忍着气道，“峥二公子，小人生活在军营，做不来侍候人的活。”

“做不来就学，难道皇上若是下令要你照顾我，你也对皇上推脱说不行？”秦铮冷哼。

“皇上可没下旨让我照顾您。”谢芳华拿开包裹，扔在一旁。

“我既然出京去漠北，就是向皇叔请了旨意的，皇叔知道我要与你一同上路。这路上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也难逃干系。”秦铮慢悠悠地道，“所以，为了你的身家性命，你还是将我照顾妥当为好。”

谢芳华听说他向皇帝请了旨意，这么说不能杀了他或者让他出意外了。

“我若是出了意外，毕竟是与你一起的，你也要有意外。否则，我出了意外，而你好好的话，那么武卫将军府和忠勇侯府可就因你而有麻烦了。”秦铮似乎在与他闲话家常。

谢芳华垂下头，脸色阴了阴。这么说难道她要让王银死了才能摆脱他？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真希望我出意外？”秦铮忽然问。

谢芳华抬起头，笑了笑，黑里透红的脸分外平静，“峥二公子可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小人还是很惜命的。”

“那就好。”秦铮盯着她看了一眼，点点头。

一车一马并排着走在官道上，路面上的积雪早已经化了，今日天气分外晴朗，两旁的树上有麻雀唧唧咋咋地叫得欢快。

谢芳华专心赶着车，秦铮颇有兴致地看着官道两旁的枯枝麻雀。

响午时分，二人来到五十里地外的一个小城。谢芳华本来想买两个馒头继续赶路，奈何秦铮公子对馒头嗤之以鼻，非上好的酒楼看不上眼，于是，谢芳华只能跟着他进了酒楼。

秦铮一身贵气打扮，谢芳华跟在他身后，地地道道的像他的小厮。

掌柜的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峥二公子，您今日儿怎么来了这里？”

“爷要出远门，路过这里。捡上好的席面来一桌。”秦铮径自往二楼雅间走。

掌柜的点头哈腰，连忙匆匆跑下去吩咐了。

谢芳华打量了这家酒楼一眼，想着秦铮恶人的名声传出五十里地外也不奇怪，毕竟这里距离京城很近。皇家猎场就在这里的北山。

进了二楼雅间，秦铮不止要了一大桌席面，还额外点了唱曲的，又要了两壶酒，纨绔贵公子的排场摆得十足。

谢芳华虽然对他的行为不屑为伍，但是也不排斥好吃好喝，跟着他一起享受了一番。

唱曲的姑娘声音婉转如莺啼，缠绵悱恻。容貌也是极好，又娇又媚。

吃饱喝足后，秦铮大手一挥，慷慨地道，“打赏十两银子！”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坐着没动。

“爷的话你没听到吗？”秦铮看她。

谢芳华心平气和地道，“爷，您包裹里的银票我查了，只有五千两。这一顿饭就吃了百两银子，再加上酒水和打赏，又去了五十两。总共一百五十两。一日三顿饭，若都是这样花的话，一日就要四百五十两，住店五十两，一日就要五百两，您的银票只够您这样花十日。十日之后，您要喝西北风吗？”

秦铮愣了愣，半响后，忽然笑了，“你若是女子可就好了，一定会管家理账。”话落，他摆摆手，高兴地道，“好吧，以后我不做主张了，你说如何吃就如何吃，你说如何睡就如何睡。一切由你做主。”

－－－－－－题外话－－－－－－

看到群里在打赌谁是男主，嗯……我觉得灰常好，我很期待都谁会输得连内裤都没有了……O（∩_∩）O~

今日上墙者：景月紫夕LV2，举人［2014—12—09］　“昨晚看文，题外话你们那里都下雪了，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收到纨绔5那天，我们这里还是艳阳高照，桂花飘香，那天我倒了一杯桂花酒躺在桂树下看纨绔，昨晚有一种憧憬，明年那个时候会不会抱着京门躺在桂树下呢？我想那个时候应该会有的。”

上墙理由：桂花酒很好喝，去年苏州粉丝同乐会，有的亲送了我两坛，我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拿回家之后喝着不上头且回味无穷。也得了婆婆和老妈的一致称赞。躺在桂树下喝着桂花酒，亲爱的，你该是多么令人嫉妒！京门风月的出版已经在走合同了，不用那时候就能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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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住宿

出了酒楼，二人继续赶路。

谢芳华想着刚出京城，摸不透秦铮跟随她去漠北的心思，也没看到她周围是否有谁的人马盯着，自然不能急迫地出手对付秦铮，以免惹祸，看来今日晚上要和他一起落宿了。

走了一段路，秦铮忽然道，“你来骑马，我帮你赶车。”

谢芳华抬头瞅他，推拒道，“不劳烦峥二公子贵手！”

秦铮嗤了一声，“你以为爷是想帮你赶车？爷是累了困了，不想骑马了，想要睡觉。”

谢芳华顿了片刻，才道，“您若是困了，就该雇一辆车，小人这车装的全是货物，没地方让您睡觉。”

“荒郊野外的，哪里有车让我雇？”秦铮松开马缰，下了马，不给谢芳华反驳的余地，来到车前将她一把推下了车，自己代替她坐了上去。

谢芳华勉强站稳，只见秦铮已经靠着货物闭上了眼睛。她无奈片刻，只能自己骑上了他的马。人若为恶，一般情况下别人是拿恶人没辙的。

不多时，秦铮便在车上睡着了，脑袋随着马车一晃又一晃。

谢芳华只能跟在车旁寸步不离，帮他掌控路线，不想自己一车货物被他赶去沟里。

天黑十分，走了百里，来到一座城池。

这座城比上一座小城繁华，虽然夜晚，但街上行人甚多，有几处门面外高挂着灯笼，身着彩衣的女子倚栏招呼客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地方。自古这样的地方最不愁客人上门。

谢芳华将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从里面出来，颤巍巍地问，“客官，您要住宿？几位？”

“两位，两间普通客房。”谢芳华道。

“好嘞！您随我来。”老伯点点头，头前引路。

谢芳华栓了马缰绳，过来推醒秦铮，“峥二公子，醒醒，到客栈了。”

秦铮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四下打量了一眼，皱眉问，“你就让我住这儿？”

“我也住。”谢芳华道。

秦铮有些恼怒，“这是什么破地方？爷不住这里。”

谢芳华掂了掂他的包裹，“您今日已经花了五百两，若是不住这里，您自己找地方去吧！小人可管不了您这样的大佛。”

秦铮一噎，拿眼珠子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不理他，走到不远处抱了两抱干草喂马，然后拍拍衣服，进了客栈。

秦铮在车前站了半响，挪动脚步跟她进了客栈。

客栈不大，有两进小院。不如外表看着那般破败，院里被打扫得干净。老伯将二人领到最里面的两间厢房，打开门，让二人观看环境。

谢芳华满意，对老伯道，“麻烦您给我们简单弄两个小菜上来，再温一壶酒。”

“两个小菜怎么能够？要十个菜，两壶酒。菜要好一点儿的，酒要烈一点的。”秦铮对屋内的整洁环境基本满意，回头改正谢芳华的话。

“听我的还是听您的？”谢芳华拿眼睛瞅他。

秦铮看着她，见她一副你若不听我的自己找地儿的模样，哼了一声，转头进了屋，口气不好地道，“给我来一桶热水，我要沐浴。王银，你总不会这个也苛刻我吧？”

“还照我刚才说的上酒菜，给我家公子抬一桶热水。麻烦老伯了。”谢芳华依了他。

老伯笑呵呵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一个五大三粗的伙计抬了一桶水进了秦铮的房间，之后憨憨地离开了。

秦铮伸手解衣带，对隔壁喊，“王银，过来侍候爷沐浴。”

谢芳华当没听见。

“王银，你聋了吗？”秦铮又喊。

“爷，小人除了练兵打仗不会侍候人，您若是自己侍候不了自己，就喊刚才那个憨大哥进来侍候您。他是这个店主老伯的儿子，力大无穷。”谢芳华站在自己屋子窗前，面无表情地道，“保准侍候好您。”

秦铮一噎，“算了！”

谢芳华冷笑一声，关上了窗子，坐在桌前喝茶。

秦铮向门外看了一眼，脱了衣服搭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桶壁，转身进了木桶里。

除了房中的水响，再无其余动静。

半个时辰后，秦铮沐浴出来，换了新衣，去敲隔壁的房门。

谢芳华不开门，对外面道，“稍后老伯会将酒菜送去您房间，峥二公子吃过后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一早启程。”

“我要和你住。”秦铮道。

谢芳华眸光瞬间凌厉，但声音却更是平静，“峥二公子不要开玩笑，就算是男子，没有忌讳，也要顾及身份。您的身份和小人的身份可是天上地下，怎能同住？”

“我在家中睡觉，屋中都有守夜的人。”秦铮道，“你的身份给我守夜正好。”

“可是如今不是在您家里，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峥二公子若是这点儿苦都受不了，小人看您现在返回京中还来得及。”谢芳华讥讽道。

秦铮半响没出声，在谢芳华以为他打消念头时，外面忽然传来他的怒喝声，“王银，刚出了京城百里，你就不拿爷当个人物了是不是？你的胆子哪里来的？敢讥笑我？”

谢芳华默然片刻，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和气，“峥二公子息怒，小人说话向来直言直语。您别生气。您若是不敢一个人住，就去喊憨大哥给您守夜，老伯家开门做生意，一定不会拒绝您的要求。”

秦铮闻言气得一脚踹向了房门。

房门发出一声响动，咯吱了两声，但依然稳稳地关着。别看门破，但贵在结实。

谢芳华盯着木门想着不知道他的脚疼不疼，最好疼死他。

“你最好保证这院子里没有老鼠，保证爷的房间不进老鼠，否则明日早上爷咬死你。”秦铮丢下一句话，气恼地回了自己房间。

谢芳华眨眨眼睛，原来他不是怕一个人住，而是怕老鼠？

那么她要不要抓一只老鼠扔进他的房中？

这事儿要好好想想。

老伯端来了两份饭菜，比谢芳华说的丰盛很多，至少有肉有鱼。秦铮祭奠了五脏庙之后，气也消了大半。但他白天睡多了，晚上却睡不着了，只能睁着眼睛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隔壁那人睡得呼吸均匀，显然极香，忍不住直磨牙。

磨着磨着牙，他忽然乐了，这样的王银，这样的……才有意思……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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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luca320LV2，童生［2014—12—10］　“现在每晚睡觉时一想到第二天睁开眼睛就有阿情的文可看，心里特别温暖，也特别开心，被窝暖暖的，阿情的文亦是暖暖的，套用一句广告词就是”暖暖的，很贴心。“因为有阿情的文在每天更新，想必阿情看评论也是看得暖暖的吧！”

作者有话：希望每日的文字都能让亲们感觉温暖，你们的留言也是我的温暖。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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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攒钱

谢芳华一夜好眠，第二日精神极好。

秦铮前半夜没困意，后半夜认床，折腾到天明才睡下。虽然房中没有老鼠，但是他同样没睡好。打着哈欠起身，两只眼睛下方落了两片青影。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意思意思地请了个安，便收拾行囊启程。

秦铮抢先一步上了马车，闭上眼睛补眠。

谢芳华也不与他争，骑马走在马车旁。

出了城，走了一段路，身后追来一匹快马，马上坐了一人，还未到近前，那人便扬声高喊，“二公子，二公子，停车！”

秦铮仿佛未闻，谢芳华伸手勒住了马缰。

那一人一马很快来到近前，人马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看着马车上的秦铮急促地道，“二公子，王妃病了，从您走后高热不止，王爷派奴才追来，请您赶快回京。”

秦铮睁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我回去也不能做了她的止烧药，京中不是有太医吗？”

“关键是王妃不让请太医，就想见您啊。”那人立即道。

“既然还能阻止人请太医，证明没烧得太厉害。我用不着回去。”秦铮摇摇头，像挥苍蝇一般地挥手，“你回去吧！告诉我娘，让他别闹了，好好在家等着我带漠北的姑娘回来给她听曲。”

那人苦下脸，“二公子，小人可是带了王爷的死命令请您回去啊，你不回去，小人可不敢回去了。”

“你不敢回去就找个地方猫着，等我从漠北回来顺便捎你回去。”秦铮又闭上眼睛。

那人垮下脸，从漠北回来何年何月？

秦铮伸手拍了马屁股一掌，对他道，“告诉我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她使什么招也没用，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人闻言，一张脸顿时拧成了麻花。

马车继续向前走，秦铮不受丝毫影响地陷入睡眠。

谢芳华看着他打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模样，想着看来英亲王妃这边行不通。

响午时分，马车来到一处小城，秦铮睡得雷打不动，任谢芳华喊他也不起来，谢芳华正乐得他安生，自己停车买了两个肉包子吃了，继续赶路。

秦铮睡醒后，太阳已经偏西，睁开眼睛，发现马车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摸着肚子对谢芳华嚷，“我饿了。”

谢芳华回头瞧了他一眼，从包裹里拿出一个肉包子扔给他。

秦铮接过肉包子，张嘴咬了一口，嘶地吸了口气，“王银，你想硌掉我的牙是不是？”

谢芳华耸耸肩，无辜地道，“峥二公子，我喊您的时候，您睡得正香不想吃饭，我只能多买了个肉包子留起来，如今天寒，走了这么远的路，肉包子被冻住可怪不得小人。”

秦铮盯着她看了半响，又看看四下荒凉，冷风嗖嗖，扔了肉包子，坐直了身子，“还有多久到下一个城池？”

“四十里。”谢芳华道。

“那岂不是还要再走两个时辰？”秦铮声音拔高。

“您可以骑马提前走。”谢芳华给他出主意。

秦铮看了她骑的马一眼，又看了自己坐的车一眼，偃旗息鼓，“算了，忍着吧！”

谢芳华不再理他，想着昨日睡了半日，今日睡了一日，天寒地冻，冷风吹着，他竟然没发热头疼，身子好得也太人神共愤了。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

秦铮挨不住了，不停地拿鞭子抽马。

数次之后，谢芳华忍不住提醒他，“峥二公子，这马辛苦了一日，您再抽下去，它保不准就此累趴下，不用走了。”

她话音刚落，马脚底一滑，趴在了地上。

“你个乌鸦嘴！”秦铮气得瞪眼。

谢芳华看着他，马都趴下了，他屁股有多沉还在马车上坐着？不由无语。

秦铮下了马车，牵着缰绳往起拉马。

马车装的东西太多，太重，马走了一日，未曾得到休息，任他怎么拉都不起来。

半响后，秦铮招呼谢芳华，“你下马，我们一起来拉。”

谢芳华摇摇头，“没用的，马累成这副样子，您就是抽死他，他也不会起来。”

“那怎么办？”秦铮看着谢芳华，有些恼怒，“你怎么早不提醒我。”

“您抽得起劲，我若阻拦的话，怕您一怒之下拿鞭子抽我。”谢芳华左右看看，荒无人烟，冬天的天总是比夏天的天黑得早，她建议道，“如今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您骑马先一步入城，找个人来帮我拉出车。还有一个办法是我骑马先一步入城，然后找人来拉车。”

“为何不是将车扔在这里，我们一起入城？”秦铮挑眉。

谢芳华摇摇头，“不成，马车上装的是忠勇侯世子给武卫将军府的回礼，都是贵重物事儿，万一扔在这里丢了，小人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我给你陪。”秦铮不屑地道。

“您陪得起银两，但是陪不起心意。”谢芳华端坐在马上，催促道，“二公子尽快拿主意。否则天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冷了。”

秦铮一口气憋在心口，盯着谢芳华看了片刻，眼珠子动了动，道，“还有一个办法，你下马，让我那匹马拉车，这匹马轻松了自然就能起来走了。”

谢芳华眨了一下眼睛，认可地点点头，翻身下马。

二人动作利索地卸了马车，将那匹马解救出来，又将秦铮的马套上车。

马车能够运转了，秦铮坐在车上洋洋得意，“怎么样？爷聪明吧？”

谢芳华难得对他笑了笑，“您的确聪明。”

“将马栓在车后，爷让给你个地儿，你也上来坐着吧！”秦铮大方地挪挪屁股。

谢芳华也不犹豫，上了车坐在了他旁边。

秦铮不敢拿鞭子再抽马，只让马自己拉着车慢慢走，似乎肚子也不饿了，悠闲地找话说，“从漠北来京城，你难道就是这么一路赶着装了满满货物的车来的？就算你命好没有遇到劫匪，也遇到沟沟坎坎的地方吧？都怎么走的？”

谢芳华瞟了他一眼，说道，“自然不是自己赶着车走的，您没听说过有镖局这样的行业吗？从漠北到京城，关山迢递。只山匪窝穴就有五百多处。若是这样走，人财早就被洗劫一空了。”

秦铮闻言偏头，“既然有镖局，你如今回去怎么不用？难道不怕被洗劫一空？”

“如今您不是跟着小人一起吗？您可是英亲王府的公子，何人敢劫您？镖局钱贵，能省就省些。小人家里给说了一门亲，要攒些银子娶亲。”谢芳华道。

秦铮气血往脑门冲了冲，顿时被气笑了，阴阴地道，“合着你拿爷当保镖了？”

谢芳华笑了笑，和气地道，“您也不吃亏，没有小人领路，您也不认识去漠北的路。”

秦铮忍无可忍，挥手将她拍下了马车，气怒道，“你自己走路跟着。”

谢芳华从善如流，脚步轻松地跟在马车后。高高的货物挡住了前面人的视线，她眯了眯眼睛。真正的王银就等在下一座小城，她必须今夜就解决了秦铮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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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少喝一点儿红酒，微醺的写书，感觉不错。今天双12了，纨绔6当当网到货了，美人们，谁还没入手，可以入手了。

今日上墙者：爱你看正版进士［2014—12—11］某正版大喇喇往凳子上一坐，狼爪一拍桌子：“情嬷嬷，给爷上楠竹！”情麻麻嘴角一勾，冷笑道：“美人们，这里有只猴急的，上去好好招待招待。”不等某正版反应过来，已经被一大群情粉以排山倒海之势妥妥的压在五指山下，一只狼爪从缝隙中颤抖着伸出：“俺不就是想要看看楠竹吗，男主控我容易吗我……”

作者有话：，哈，是狼爪吗？不应该是猴爪么……对于男主是谁，我不说，你们慢慢看仔细看，急的人，都去喜欢女主！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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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刺杀

要解决麻烦，就需要有意外。

可是等了两日，除了拉车的马被累得趴下，一桩意外也没碰到。所谓的左相右相宫里得宠的两妃以及两位皇子还有英亲王府那个庶长子都没派人出手。看来只能自己寻找意外了。

谢芳华趁前面人不注意，掏出腰间的匕首在树干上画了个符号。

“进城后，我们先找镖局。”秦铮似乎咬着牙道，“银钱爷给你出，让你留着自己的钱回去娶媳妇。”

“谢谢二公子。”谢芳华笑着点头。

秦铮冷哼一声，“你今日别让爷再住破客栈就行。”

谢芳华咳了一声，“好说！今日一定选个好一点儿的客栈。”马车进了城，秦铮向城门口守城的人打听了一番，赶着车去了镖局。

到了镖局，谢芳华拿出礼单，镖局的人见来了生意，利落地清点了货物，谈好了价钱，留了一份单子备份，说保证货物一个半月后送到。

二人满意地出了镖局的门。

秦铮一身轻松，伸手一指主街一家辉煌的门面，“今日住那里。”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向那一处门面走去。

刚走不远，身后忽然冲出几名黑衣人，人人手里提着剑，齐齐刺向秦铮。

秦铮反应很是灵敏，转眼抽出腰间的宝剑，避开了杀招，快速地与人周旋起来。

谢芳华似乎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呆了呆，半响，反应过来，立即抽出腰间的匕首，上前帮助秦铮。不料她刚一动，有一名黑衣人弃了秦铮，转眼来到了她身边，夺了她的匕首，钳住了她的胳膊。

谢芳华痛呼一声，那黑衣人夹着她转身向一条胡同跑去。

“放下他！”秦铮面色一变，身子灵活地摆脱纠缠的几名黑衣人，追了去。

那几名黑衣人也立即追着他跑向那条胡同。

前面黑衣人夹着谢芳华跑得快，秦铮同样跑得快，眼看就要追上人，前面黑衣人忽然弹出一个烟雾弹，秦铮眼前一黑，猛地闭眼，再睁眼，眼前已经没了黑衣人的身影，他顿了一下，后面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齐齐对他发起了攻势。

秦铮气怒，手下的剑招凌厉起来。

但他毕竟一人，难敌四手，很快就落于下风。眼看危机，黑暗中忽然现身了几名同样黑衣打扮的人，他们一出现，顿时将秦铮护在后方，局势转眼扭转。

早先那几名黑衣人知道不能得手，对看一眼，齐齐撤去。

后来几名黑衣人要纠缠去追，秦铮摆摆手，沉声道，“不必追了。”

几名黑衣人立即顿住，齐齐单膝跪地，“公子。”

秦铮有些恼怒，看着前面有三条胡同，不知道那黑衣人携了王银走得是哪条路，他沉着脸问，“你们一直跟在后方，可知道这些黑衣人从哪里冒出来？是何来路？”

“回公子，属下看这些黑衣人的身手似乎出于杀手门。”其中一人道。

“嗯？杀手门？”秦铮眯了眯眼睛，“江湖上的组织怎么会来杀我？何时不怕死了？”

“杀手门虽然拿钱买命，但似乎不杀朝廷中人，这是立门的规矩。想来不会作废。依属下看，他们应该是在于抓人。”那人分析道。

秦铮眸光瞬间凌厉，“原来是为王银而来。”

“正是，想来是引开您，抓走王银才是目的。”那人点头。

秦铮面色冷沉，“你现在就立即去查，看看何人跟杀手门做了这笔买卖？”话落，又对其余人吩咐，“你们分头去找人，掘地三尺，也要将王银给我找回来。”

“是！”几人齐齐领命。

秦铮收了宝剑，转头向那处辉煌的门面走去，脚步踩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辉煌的门面叫做来福楼。

秦铮进了来福楼，要了一间上房，沐浴之后，连吃饭也无心情，坐在桌前等消息。

一个时辰后，一名黑衣人前来禀告，“公子，打听清楚了。杀手门今日没有买卖。”

“嗯？”秦铮眸光一黑。

“杀手门今日的确没有买卖，杀手门势力分属江湖，胆子再大，门主说也不敢打主意到您头上。”黑衣人低声道，“属下只是看着身手像杀手门的人，看来不是了。”

秦铮脸色清寒，“既然不是杀手门，还有什么组织可疑？再去打探。”

“是！”黑衣人退了下去。

秦铮手叩着桌面，发出一下一下的响声。

两个时辰后，黑衣人再度现身，禀告道，“回公子，江湖排得上号的厉害组织只有十个。能四人合力跟您过招让您处于下风的组织不过五个。除了杀手门外，属下打探到，这几个组织在前年都暗中立了一条规矩。凡是涉及到您的买卖一律不接。”

“哦？”秦铮嗤笑，“这是为何？”

“您忘了，您在前年为了您的狗一怒之下带着王府隐卫铲平了青衣楼，那是比杀手门还厉害的组织。自此后，江湖组织人人惧怕，立了这条规矩也不奇怪。”黑衣人道。

秦铮脸色凝了凝，“既然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黑衣人沉默片刻，“属下猜测，若不是新出现的组织，就应该是官场府邸的隐卫。”

秦铮目光定在桌面上，“左相那只老狐狸这么快便坐不住了？不可能是他。他要动手，也不会这么快动手，这里距离京城才三百里地，有点儿风吹草动还是会立即传回京去的。右相没必要动手，他想立于不败之地，就不会站队，更不会动我。倚翠宫的柳妃和玉芙宫的沈妃不敢动手，她们为了儿子恨不得拉拢我，自然不敢从我手里抢人。至于我大哥，我若是真去漠北，他巴不得的，又怎么会多此一举在这里出手？”

“难道江湖上又新出现我们不知道的组织了？”黑衣人脸色凝重起来。

“再去探消息，我就不信谁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出大天去。”秦铮冷哼一声。

黑衣人领命，退了下去。

秦铮饿极了，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桌上的冷菜冷饭，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顿住筷子，定了半响，将筷子一扔，站起身，出了房门。

“公子，属下们去找人就好，夜黑风高，您身子贵重，就别出去了。”一名黑衣人本来留下暗中保护他，见他要出去，立即现身劝说。

秦铮摆摆手，下了楼，牵过马缰绳，翻身上马，出了城，从来路返回。

黑衣人只能跟在他身后保护。

出了城门，走了大约十里，秦铮忽然在路旁一颗树下停住，对身后道，“点火把来！”

黑衣人立即点起了火把。

秦铮拿过火把，靠近那棵树木，只见树干上用匕首划了两道符号，符号特别，纵横交替，冷眼一看像是乱画的，细看之下，像个“夺”字。他看了半响，忽然冷笑一声，“敢在爷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抓不到把柄的花样，倒是小看她的本事了。”

黑衣人不解地看着秦铮。

秦铮伸手一掌震碎了树，大树轰然倒下，他对身后命令，“将人都招回来吧！不用去查了。”话落，又道，“将这块刻字的树皮给我扒下来，爷要好好留着，来日给她扒皮！”

黑衣人打了个激灵，很快就扒下了那块刻字的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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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了，不知不觉三万多字了，不知不觉首推了，编辑很郑重其事地后台通知我，感觉这个首推跟初次宠幸似的。不能说紧张，只是……容许我矫情一下，那种情绪好像叫忧桑！过了初次，就开始二次，然后三次……然后……（⊙_⊙）……

今日上墙者：终成梦书童［2014—12—12］　“情麻麻，我造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咧，男主一定素一个像容景一般腹黑的银，像云锦一样温油的银，素一个完美的银，最重要的：他一滴定爱女主，对女主无微不至…（以下省略n个字）期待期待…qs：情麻麻，告诉我男主吧！我不告诉别人！”

作者有话：守口如瓶，坚决不造素。都告诉你们喜欢女主嘛，总没错的是不是？我总不能让女配上台啊。O了么？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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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脱身

深夜，花街柳陌灯火如昼。

来福楼后街最繁华的门面是胭脂楼，每逢入夜便笙歌曼舞不断，笑语欢声不绝。

相较于前面的繁华，胭脂楼后方有一处极为幽静的小院。

小院被高深的院墙围住，外面看与胭脂楼是一体，其实内部另有乾坤，与胭脂楼隔绝。胭脂楼的热闹喧嚣和胭脂脂粉气半丝也传不到小院来。

有前面胭脂楼做陪衬，这里深夜亮着灯也不显突兀。

谢芳华站在窗前，目光越过胭脂楼，似乎看到了来福楼，浓郁的夜色里，来福楼散发着沉冷的气息，她盯着那里看了许久，才冷静地开口，“你说他出城原路返回了？”

“是！”一个黑衣人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包裹得除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咱们的人都撤走了？没有让他查出半丝破绽吧？”谢芳华淡淡问。

“都撤走了，没有！”黑衣人摇头。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倒是小看他了，短短时间将江湖各大组织排查了个遍。若非你们隐藏的功夫不错，今日第一遭出手可就栽了。”

黑衣人沉默。

谢芳华回转身，看着黑衣人，忽然笑了，“这也不是坏事儿，让我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不是天下第一，要学习的地方还多得是，从今以后更要小心谨慎。”

“是！”黑衣人颔首。

谢芳华手指敲了敲窗棂，思索片刻吩咐，“将王银先隐藏着吧！待我离开回京后，将他暗中送去岭南，他是不能回漠北了。这个人从此以后就当被人杀了，尸骨无存了吧！”

黑衣人点点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开口询问，“你什么时候回京？”

谢芳华静了静，“秦铮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这京不怎么好回。”

黑衣人再度沉默下来。

“他出城不为连夜回京，定然是沿途排查线索去了。”谢芳华又道，“如今唯一留下的也就是那颗树了。”顿了顿，她揉揉额头，“没想到这个人如此聪明。”

“若非你想刻意留下痕迹，我早已经在看完就除去了。”黑衣人声音难得波澜了一下。

“我一是想试试他，毕竟将来在京中，交手的机会多得是，不看清他底细，会吃亏。二是不想他不依不饶地追查你们，究根究底，毕竟我还没打算将你们暴露。”谢芳华笑了笑，“这笔账就让他算在王银的身上好了，隐藏一个人，总比隐藏一个组织容易。”

黑衣人点点头。

谢芳华走到火炉旁，拾起一块木炭扔进了火炉内，本来已经要熄灭的炉火遇到木炭顿时又燃了起来，她顺势蹲在火炉边道，“据我所知，每逢年关，各地有名的戏班子都会进京，各府择选戏班子，年节时会唱戏压岁。时刻打听着，这两日若有戏班子进京，我混进去跟着进京也就是了。总归忠勇侯府也是要请戏班子的，正大光明地进府，也能避开人的耳目。”

“也好！”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点头。

“言宸，这里不是外面，你也别蒙着脸了，怪难受的。我也无睡意，不如坐下来，我们下一盘棋。”谢芳华站起身，拍拍手，随意地道，“五年前你下山后，我最想的就是你的棋艺。睡不着的时候，时常自己练着，如今正好验证一下水平。”

黑衣人眸光动了动，站着没动。

“怎么？你不会是这五年来只顾着看胭脂楼的姑娘，忘了棋艺了吧？”谢芳华笑问。

黑衣人瞟了她一眼，坐在了桌前，并没解开面巾。

谢芳华笑了笑，也不强求他解面巾，坐在了他对面，动手摆棋盘。

第二日，漠北王银在距离京城三百里地外的平阳县被人劫杀掠走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忠勇侯和谢墨含对看一眼，都长吐了一口气，这两日京中无人出手，一定是她自己的脱身之术了。能脱身就好办。

英亲王得到消息镇定，但是英亲王妃就不镇定了，她知道她的儿子是与王银一起离开的，竟然刚走三百里就遇到劫匪，不顾英亲王劝阻，连妆也顾不得梳，便令人备车进宫。

英亲王劝不住她，只能陪着她进了宫。

英亲王妃的身份自然可以随时进宫，进了宫后，直奔皇帝所在的地方冲去。

皇帝正在御花园陪着皇后叙话，听闻英亲王和王妃进宫，笑着对皇后说，“朕就说秦铮那毛小子去不了漠北，你偏偏还帮他和朕求情。你看，这才不过两日，英亲王妃就闹进宫来了。朕是答应她招回秦铮，还是不答应？”

皇后在和皇上和好那日就从他口中得知了无名山被毁的消息，虽然也震惊不敢置信，但是想到既然无名山毁了，她的儿子就不用去那里受苦了，便不由得欢喜起来，虽然知道无名山是皇室的支柱，但是也没有她儿子重要，她可不想自己唯一的儿子毁在无名山，无名山被毁，如此一来，他的儿子不必受这个苦，就能回来了。她精神也好了很多，心也踏实了，闻言笑道，“王嫂就这么一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真在漠北出了事儿，臣妾也对不起王嫂，既然王嫂来求，皇上就答应招回秦铮吧！”

“你不想用那小子探查钰儿消息了？”皇上反问。

皇后垂下头，有些黯然地道，“不管钰儿是被人陷害也好，自己不知收敛性情惹下祸端也罢。总归事情已经出了，他自己要承担后果，不能总让臣妾为他操心一辈子。无名山被天雷毁去，不必他受苦了，臣妾虽然替皇上难受，少了江山的一面背椅，以后恐怕对朝纲不利。但也为儿子侥幸，躲过了这一劫。以后他是好是坏，路总要自己走。经过这件事儿，臣妾想明白了，皇上是爱重臣妾的，臣妾闯上金殿，皇上也没怪罪，这就够了。臣妾远在京城，就算他在漠北有什么，也是鞭长莫及。秦铮就算去了，臣妾知道消息，也帮不了他什么，还是不想他了。”

皇帝叹息一声，握住皇后的手拍了拍，欣慰地道，“这就是你得朕心的地方，能刚能柔。不枉朕爱重你一场。你放心，钰儿是你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朕不会轻易让他死了。”

皇后用帕子试了试泪，笑着点点头。

若不看退在远处侍候的上百人，远远看来，二人如寻常夫妻一般。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来到近前，拜见帝后，未等英亲王妃哭诉，皇帝大手一挥，当着她的面，吩咐人传旨，招回秦铮。

英亲王妃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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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眩紫☆伊人秀才［2014—12—13］　“女主肯定有自己的势力，要不然她这八年岂不白准备了，暗线太多……女主的各种强大的能力也会慢慢的展露出来，越来越期待（*^.^*）”

作者有话：那是肯定的啦，我们家芳华姑娘不能白在无名山待了八年，她是有备归京，等着后面更热闹出彩吧！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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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替代

皇帝的御前侍卫当日便快马加鞭前去三百里地外的平阳县。

当日晚，秦铮便得到了皇帝招他回京的消息，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御前侍卫笑了笑，“劳皇叔挂念了！你回去传话，就说无人引路，我自然不去漠北了，过两日就回去。”

御前侍卫得了话，启程返京。

秦铮转身靠在躺椅上，一只腿担着矮凳，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上晃悠，神色分外悠闲。

平阳县守来到来福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秦铮，他愣了半响，上前见礼，“峥二公子，下官不知您来了荜县，让您屈身待在这里，多有怠慢。还望二公子恕罪。”

秦铮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摆摆手，“爷若是刚一到这你就得了消息，爷定然怀疑你居心不良了。”

平阳县守惊了一下，随即醒过闷来，顿时赔笑，“二公子难得来一趟平阳县，还请二公子移驾荜府，下官已备酒菜，略表心意。”

秦铮挑眉，“有红烧鳜鱼没有？”

“有！”平阳县守立即点头。

“那就走吧！”秦铮不客气地站起身。

平阳县守没想到秦铮如此好请，立即眉开眼笑，头前带路。

平阳县守的府邸今日分外热闹，平阳县守不止请了平阳县有名望的人物，也请了戏班子，摆了上好的酒席，宴请英亲王府打算去漠北没去成的峥二公子。

秦铮一到来，众人纷纷上前将他团团围住见礼。

秦铮虽然性情怪异，往往行事不近人情，但不会轻易发难人，无论是朝廷勋贵，还是三教九流，只要合他脾性，投他所好，他都能和人谈的来。不如一般勋贵眉眼孤高，看不上下层人物。所以，虽然他名声不怎么好，但是人缘却不错。

这一顿宴席自然吃得宾主尽欢。

宴席吃罢，秦铮无意地对平阳县守询问，“这是哪家的戏班子？唱得不错。”

平阳县守立即回话，“这是南阳来的戏班子，本来要进京的，我娘喜欢听那白面小生的戏，所以，下官截留了两日。”

秦铮挑眉，“可是南阳的钱家班子？”

“正是那有名的钱家班子。”平阳县守点头。

秦铮不再说话。

当日，平阳县守得知秦铮要在平阳县逗留两日，便再三挽留他住在舍下。秦铮盛情难却，分外好说话给面子地住了下来。

平阳县守的府邸因为住了这尊贵客，扫雪拾榻，一时间分外热闹。

住了两日，秦铮在平阳县守的陪同下玩遍了平阳县，第三日，终于启程回京了。

平阳县守十里相送，秦铮骑着马，优哉优哉地踏上了回城的路。

秦铮前脚离开，谢芳华便得到了消息。放下了茶盏，站起了身。

言宸看了她一眼，“已经打听清楚了，未来几日里，没有外来的戏班子进京。唯一有一家是五日前来到这里被平阳县守截住的钱家班子。钱老夫人爱听戏，留下唱了几日。据说明日启程进京。”

谢芳华皱眉，钱家班子因为太出名，所以分外张扬，不是个好选择。

“其实你只身回京也无不可，你如今已经恢复女儿身，与王银相差十万里不止。没有人会怀疑你的。即便遇上了秦铮也不怕他。”言宸道。

谢芳华手指叩了叩桌面，发出铛铛的响声，她摇摇头，“单身女子上路，总会引人注意。谁家的豆蔻少女会一人出行？我不是王银，还是忠勇侯府的小姐。秦铮不可小视，我刚从他手里脱身，不能大意了。”

“我乔装一番，与你一起同行入京。”言宸道。

“算了，我一个人尚且觉得累赘，又何苦拖上你出面？秦铮虽然看似回京了，暗中监视平阳县动静的隐卫却没撤回去，你还是不要露面，免得被他的人盯上。”谢芳华摇摇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最张扬的地方未必不安全，就钱家班子了。”

言宸皱了皱眉。

“我爷爷虽然最不喜欢钱家班子那白面小生，但旁支族亲几位老太太喜欢得紧。每年过年时各大有名的戏班子轮番在各府唱戏。这个钱家班子虽然盯着的人多，但若我提前给哥哥传信，就说旁支族亲几位老太太等不及先想看两场，待钱家班子一进京城就让哥哥先下手请去府里，也是可行。我也可以顺便进府了。”谢芳华摆摆手，“你去钱家班子查查人手，看看哪个位置适合我钻进去。”

言宸点点头，退了下去。

响午十分，言宸回来，对她道，“钱家班子内用的都是往年的老人，底细颇深，不好冒然替换。只有那个白面小生的身边几日前侍候的婢女得病死了，新买了一个哑女。”

“就是她了！”谢芳华笑了。

言宸点点头，下去安排了。

入夜，言宸将那个哑女弄到了谢芳华面前。哑女与她的年岁相差无几，被下了药，昏迷着。谢芳华盯着她的模样看了片刻，便照着她的模样为自己易了容。

言宸带着哑女下去，谢芳华趁着夜色出了房门，按照探好的路线进了平阳县守府邸。

哑女侍候的白面小生名叫小凤祥。十五岁出道成名，如今二十岁。当真长的一副白面小生的模样，油头粉面，唇红齿白。高门府邸的老太太们大约就爱这副模样，所以，他极其出名。因为他，钱家班子在一众戏班子里排行第一。

小凤祥独自住了一个小院，侍候他的婢女待遇也跟着提升，住在他隔壁房间。

当日夜，谢芳华代替了哑女，睡在了平阳县守府。

第二日，小凤祥起来，喊哑女过来侍候他梳洗。

谢芳华端了一盆清水进了屋子，小凤祥不知是接连几日唱戏累了，还是夜晚没睡好，精神不是很好，坐在床上，眼睛也不睁，懒洋洋地道，“将水端过来。”

谢芳华端着水走过去，递到了他面前。

小凤祥坐着等了半响，不见水泼到脸上，他睁开眼睛，有些恼怒，“都到我身边几日了？还学不会侍候人？你当你是哪个高门大院里的小姐呢！这么小的事儿再学不会，我今日就将你打发了，你信不信？”

谢芳华垂下头，放下盆子，默默地拿过帕子，沾湿了水，往他脸上抹去。

“哎呦，凉死我了。”小凤祥激灵地打了个寒颤，挥手打开了帕子，气怒地大叫，“班主，我要将这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撵出去。不用她了。”

谢芳华皱眉，因为一盆凉水将她赶出去，她白折腾一场了。多年来她都用凉水洗脸，到一时忘记这个小凤祥细皮嫩肉的，比千金小姐还要金贵了。

唱戏的嗓子都很好，小凤祥一喊，外面就有一个人冲了进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进来后，很快就了解了眼前的情况，叹了口气，安慰小凤祥，“如今不是在南阳，婢女不好买。买激灵了没准趁机踩着你的肩膀爬到了京中哪个贵人的床上，招了祸端。傻一点的贵人们看不上眼，也不会为你惹祸。这个哑女不会说话，脑子不太灵光，才正合适如今跟在你身边。你先将就用着，顶过了今年的年节，若年后你还想换了她，等回南阳，我定给你找个好用的。”

小凤祥熄了火气，点点头，“那就先将就用吧！”

谢芳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现在赶她就好，进了京，请她留着她都不留。

班主见小凤祥不再闹脾气，又说了两句好话，便出去吩咐戏班子拾掇启程。

一个时辰后，戏班子出了南阳县。

－－－－－－题外话－－－－－－

很多亲都来问询纨绔世子妃第几部结局，我在这里跟大家说一下，第7部，一共7部，至于7神马时候出，据说出版总署返回审核的稿子了，出版编辑已经在走程序，年关将近，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年前出来，是个未知数。都先忍耐忍耐，捧着前6部看吧啊。么哒！

今日上墙者：15192089391LV2，书童［2014—12—14］大大新文开更惹~看完纨绔的我跑来按个爪印~看的妾本认识的情大，看完纨绔爱上了情大的笔触，相信这次构思了这么长时间的京门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olt;不过话说回来，楠竹真的还没有粗现咩

作者有话：小伙伴们，你们都盯着男主是对滴，但是，爱要给咱们女主才是正确滴。知道么？爱女主，有好日子过……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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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抢人

钱家班子不愧是坐着戏子行业的第一把交椅，拉拉杂杂，百多号人，队伍浩浩汤汤。

哑女是小凤祥的贴身婢女，寻常活计用不到她，所以，谢芳华只需要跟在他身边就成。一路上小凤祥都在马车里睡觉，谢芳华跟着车夫坐在车前。

路途平坦，相安无事。该吃饭吃饭，该住宿住宿，都知道这个戏班子得京城高门府邸夫人们的喜欢，所以，无人前来闹事儿打主意。

小凤祥得了班主的劝，就算谢芳华哪里做的不如他的意，顶多不满训斥两句，也不再出声说赶她走了。

谢芳华不疼不痒地挨两句训斥，也不在意。

这样走了三日，来到了京城。

远远看到城门，谢芳华难免怅然了几分。往日只知离家不容易，今日才知回家也难。

守城的士兵排查了戏班子，见无异常，也就放了行。

进了城门，忠勇侯府的马车停在那里，一个小厮迎上前，高声询问，“哪位是班主？”

“老朽正是班主，请问这位小哥找老朽？”头发花白的班主闻声出了车厢。

侍书摇摇头，“不是我找你，是我家世子找你。”

班主自然也看到了忠勇侯府的马车，眼睛亮了亮，刚进京就来生意，谁都喜欢。

“你跟我来吧！”侍书领老者往马车旁走。

老者笑呵呵地跟着侍书来到了马车旁。

马车帘幕挑开，谢墨含从里面走出来，对老者和气地道，“老人家，去岁钱家班子在我家唱了几日戏，我家几位奶奶伯母婶娘甚是喜欢。如今得知钱家班子进京，早早让我前来等着。不知钱家班子可有安排了？若是没有的话，先去忠勇侯府如何？”

老者心中欣喜不已，忠勇侯府的世子亲自前来城门迎接，这是给自家班子做脸。连忙摇头，“回忠勇侯世子，钱家班子还未曾……”

“钱家班子在四日前就被我定下了，子归兄，你可不够意思，竟然来城门跟我抢人。”秦铮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伴随着一阵响亮的马蹄声。

小凤祥的马车正在前面，谢芳华猛地抬头，便看到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秦铮。他身后带着一队护卫。心下顿时一沉，再好的定力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得有多倒霉？才能每每遇上他？还如此阴魂不散？

她怎么没听谁说过秦铮四日前就定下了钱家班子了？

谢墨含也是一怔，猛地回头看向骑马而来的秦铮。

钱家班子的班主也是微愕，这位峥二公子他几日前在平阳县守府邸是见过，可是他当时并没有说定下啊？如今这是话从何来？

秦铮来到近前，甩开马缰绳，轻轻一纵，跳下了马。

“秦铮兄，你刚刚所言是何意？”谢墨含稳住心神，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秦铮微微一笑，扫了一眼面前百十号人的戏班子，拍拍谢墨含的肩膀，“我刚刚的话说得很清楚。四日前在平阳县守府邸，我已经定下了这钱家班子。我娘因为我要去漠北，如今还生我的气，我回来之后她一句话都没和我说。为了哄她，子归兄，你可不能不厚道硬夺了我的孝顺之法。”

谢墨含蹙眉，“可是我家那几位奶奶伯母婶娘极想听这个戏班子的戏。”

“你那些都是旁支族亲，求到你面前，你心意尽到了，晚几日，她们也不敢怪你。毕竟你是世子嘛。”秦铮不以为意，扬了扬眉道，“再说，她们若问起，你就说我先定了，她们还敢来和我抢戏班子不成？若是她们胆子大，闹到英亲王府去，我也就依了她们。”

谢墨含一时哑口无言，旁支族亲的人自然不敢闹到英亲王府去。

“来人，将钱班主和钱家班子请去英亲王府。”秦铮对身后一摆手。

今日跟随秦铮出来的都是英亲王府的护卫，有几十号人，闻言立即围住了钱家班子。

钱班主一看这阵势，吓了个够呛，他自认没得罪秦铮，否则还以为犯了事，自然不敢推脱，也不敢出言反驳秦铮的话，到了这会儿，秦铮就算早先没请他，也只能当做是请了。

英亲王府的护卫很快便护着钱家班子离开了城门，向英亲王府而去。

谢墨含隐在袖子里的手指用力地捏了捏，才使得面色平静，对秦铮笑道，“若是早知道秦铮兄先一步请了钱家班子，我也不必来城门受这半日冷风了。”

秦铮洒脱地一笑，上前勾住他的肩，“子归兄两个多月未曾出府了，趁机散散心难道不好？我见你气色比以前大好了，可是寻到了什么良方？”

谢墨含笑笑，“是舅舅和年货一起捎来的一个方子，确实管用些。”

“原来如此！”秦铮恍然，哥俩好地道，“今日天气极好，我也心情好，你气色也好。不如我们喊了燕亭，李沐清，一起去宴府楼喝酒。”话落，补充道，“好久没找你喝酒了，你可不能不给面子拒绝。今日小弟对不住你，拦了钱家班子，以酒赔罪！”

谢墨含看着他，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只能依了他。

秦铮不骑马了，跟着谢墨含挤着上了他的车。侍书暗暗叹息一声，赶着车去了宴府楼。

英亲王府的护卫护着钱家班子往英亲王府走，一路上相当惹人注目。

谢芳华低着头坐在车前，心里的气血一波波地往头上涌。若是进了英亲王府，高门高院，护卫森严，可不是能够让人轻易溜出去的，可是如今离开的话，这几十号护卫眉眼盯着，她是断然没法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如隐形人一般地失踪的。

只能进了英亲王府再想办法了。

谢芳华忍不住揉眉心。秦铮上辈子和她无冤无仇，这辈子怎么跟阴魂似的？她想不明白，她重生一回，命相哪里和他犯冲了？怎么就躲不开他了？

谢芳华一路也没想明白。

钱家班子来到英亲王府，英亲王府的大管家迎了出来。钱家班子的人下了马车，逐一排查。将人员牲畜全部排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英亲王府的大管家将钱家班子请进了府里。

戏班子被视为高门大院里打发时间的娱乐，虽然受到各府礼遇，但也是身份下等。自然不可能得到上等贵客般的对待。所以，落脚之处被安排在了英亲王府西北角的两所偏院。

远离王府前后主院，虽得王府监控，但只要不出院落，还是很自由的。

小凤祥与以前一样，依然自己独居了一个小院，谢芳华依然住在他隔壁。

小凤祥虽然是唱戏的，但自己把自己养得身子娇贵，刚收拾好房间，他便累得睡下了。

谢芳华却是不累，坐在窗前想着对策。

－－－－－－题外话－－－－－－

又降温了，大家多注意身体，适当地加减衣服，最重要的是每日里一定要多喝水。

今日上墙者：52014458191，LV2，［2014—12—15］　“我有种感觉《京门风月》的男主和《纨绔》《妾本》的男主的风格不一样。”

作者有话：此文筹备太久，开文之前便多次斟酌用何种笔法才能够最好地诠释《京门风月》这个故事。多番推敲打磨，确定了这个笔法和格调。也算是转换了风格。当然，我也许还没更多地摆脱妾本和纨绔的影子，但是，我在努力。这笔法和风格里，也包括书中人物的风格。所以，亲爱的们，你们感觉我风格变了，证明我的努力让你们看到了。我希望，我全力准备下的这篇文，和这种风格，能够让你们很喜欢很喜欢。因为，我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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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点戏

天色彻底黑下来，谢芳华也没想到好主意。

正如她早先猜测，整个英亲王府守卫犹如铜墙铁壁，堪比南秦的皇宫。只钱家班子落脚的西北小院就布置了百名暗卫，别说整个英亲王府了。她做不到悄无声息出去。

既然不能硬闯，只能等待时机再谋出路了。

谢芳华想明白后，定下心神，上床睡了。

深夜时分，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她睁开眼睛，听了一阵，猛地坐起身，推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前向外看。

只见前方灯火通明，似有一群人说笑着吵闹着向这里走来。

谢芳华蹙了蹙眉。

“哑女！”隔壁传来小凤祥的喊声。

谢芳华转身走回床前，穿好衣服鞋子，出了房门，来到隔壁。

隔壁的房门已经打开，小凤祥披了衣服站在门口，见她来到，一脸不满，“怎么来得这么慢？去问问班主，前面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花白胡须的钱班主踉跄地跑来，见到她立即催促，“快去告诉小凤祥准备，峥二公子带着几位贵客上门了，要我们立即搭台，给贵客们唱一出戏。”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抬眼看看天色，如今深更半夜唱戏？

“哎呀，忘了你不会说话了。还是我去吧！这可是大事儿，耽搁不得。”前班主见谢芳华站着不动，一拍大腿，绕过他跑了进去。

谢芳华看向前方，灯笼火把将某一处照得极亮。钱家班子所住的这两处相邻的院落一时间沸腾起来，人人显然都得到了立即搭台的消息，各自准备了。她恍惚听到了峥二公子、永康侯府小侯爷的称谓，不屑地撇撇嘴，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猛地顿住脚步。既然燕亭跟着秦铮来了，那么她哥哥是不是也来了？

冷静的心顿时跳跃了两下，摸了摸脸，脚步沉稳地向小凤祥的房间走去。

“哑女，哎呀，你还磨蹭什么？快点儿帮他做准备。燕小侯爷点了《春风记》，这可是需要花费功夫打扮，也颇费心神的。你动作利落点儿。几位贵客今日看起来都吃了很多酒。要是唱得好有赏，唱不好的话，我们钱家班子没准今日夜里就得滚出京城去。这些爷们可都是不好相与的主。”钱班主将谢芳华猛地往门里一推。

谢芳华勉强站稳，走到小凤祥面前，侍候他梳洗。

小凤祥一扫昨日疲惫，半丝看不出舟车劳顿的模样，指使谢芳华按照他的要求依次帮他上妆。不多时，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别看你人哑巴看着笨，这上妆的手法倒是极好。”小凤祥满意地看着铜镜夸奖她。

谢芳华暗自唾弃，《春风记》是什么戏？偷梁换柱，暗度陈仓，也亏燕亭点得出来？不过这小凤祥千娇百媚的模样倒是招惹人爱看，半丝看不出个男子的模样，怪不得红火。

“准备妥当了吗？前边戏台已经搭好了。英亲王妃听到说今夜有戏，也起身来看了。小凤祥，你可要好好表现，今年还能不能招了京中贵裔圈子的喜欢，全在这一场了。”钱班主过来催促，对小凤祥殷殷嘱咐。

“放心吧班主！”小凤祥点点头。

钱班主给哑女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扶着去前边！小心些侍候！”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妃倒是个戏迷，半夜三更的，儿子带着人回府胡闹，也不责怪，反而立即起身捧场了。可见对这个儿子宠到了什么程度。怪不得秦铮如此嚣张。

英亲王府正中的洛华轩地方宽阔，搭建了戏台。

谢芳华扶着小凤祥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帷幕后戏班子的人各就各位，井条有序，帷幕前戏台下设了很多把椅子，秦铮带着十多个人已经坐在了第一排椅子上。

十多个人在热闹哄哄地说着话，一阵阵酒气传出。

秦铮的左边坐着燕亭，右边坐着谢墨含，谢墨含的右边坐着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

灯笼火把照耀下，人人锦衣华服。

谢芳华扶着小凤祥来到帷幕后，她刚刚留意了一圈，即便夜晚这样闹腾，英亲王府的暗卫不但不松懈，反而人人警戒。她想趁热闹出去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看来只能想办法看看怎么能在戏散场后跟哥哥顺便回府。

钱班主走到秦铮身边请示，“一切准备妥当了，峥二公子，是现在开唱，还是……”

“唱吧！”秦铮摆手。

“二公子，王妃说也过来。”一个书童在秦铮身后提醒。

“我娘啊，先不用管她。反正戏班子给她请来了，她想听多久就听多久，不在乎这一出戏。”秦铮无所谓地道。

小童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既然王妃也来听戏，还是等等吧！深夜起身不容易。”谢墨含温和地道。

“子归兄，若你是我娘的儿子就好了，你一定比我孝顺。”秦铮拍拍谢墨含肩膀。

谢墨含脸色微微一黯。

“臭小子，浑说什么呢？忠勇侯府的世子就是比你强。明明说给我请的戏班子，这来府的第一出戏你却不让我看？幸好你父王今夜没在府里，否则你看他如何拿鞭子抽你。”一声又笑又骂的叱喝声从左侧回廊处传来。

“拜见王妃！”谢墨含、燕亭等一行人听闻声音，立即起身向左侧作揖。

秦铮偏头，只见一行侍候的人簇拥着英亲王妃缓缓走来，他站起身，走过去，两旁的人见了他立即退后一步，他扶住英亲王妃胳膊，嘻嘻一笑，“娘，您终于和我说话了？”

“混不吝的东西，就知道气我。”英亲王妃照他脑袋猛地拍了一下。

秦铮也不躲开，着着实实被她打了一下，笑嘻嘻地扶着她坐在首位。

“我只是来凑热闹，你们都坐吧！不用拘束。”英亲王妃坐下之后，对众人摆摆手。

十多个人都坐下身，虽然没有特别拘束，但到底不如早先喧嚣胡闹说笑了。

“点了什么戏？”英亲王妃笑着询问。

燕亭脸色顿时尴尬，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答话，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伯母，我点了《春风记》，您要不喜欢，换别的。”

“你个混小子！点这样有辱风气的戏。”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见燕亭脖子缩回去，她摆摆手，“算了，既然点了这个，今日儿就唱这个吧！我也好多年没听这出戏了。”

燕亭松了一口气。

钱班主见英亲王妃来了，立即对后台摆摆手。

鼓乐笛声霎时响起，有人打着拍板，《春风记》拉开帷幕。

小凤祥刚一出场，英亲王妃便叫了一声“好”。紧接着燕亭大喊了一声“好”。

谢芳华看着下面的人，想着用什么方法跟哥哥见一面。她一直在帷幕后待着自然是见不着，他哥哥别说是忠勇侯府世子，就是一般下人，也不会来戏班子幕后。

打定主意，谢芳华出了帷幕后。

－－－－－－题外话－－－－－－

网上购买实体书的亲们，收到书后，不要忘记去评论哦！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15161081664LV2，举人［2014—12—16］　“我来了…感觉自己每天来签到不是任务，而是必须的！就好象离家上班的人累了一天回家了。回到了西子情给我们所建造的一个叫做京门风月的大家庭……这里的家人来自五湖四海…但是同样是为了京门风月为了西子情。”

作者有话：每日里，不管多忙，不管多累，无论是身，还是心，不管外面喧嚣的世界是好还是坏。我都希望，亲爱的们每日里都来咱们京门转一圈，留言区签个到，或者留个言，与我分享你们的事情，我也用文字和故事来温暖你们。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儿，是有人与你一起分享苦与乐，享受时光和光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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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妆容

因是夜里唱戏，英亲王府的下人们不用干活，也都起身前来听戏。

洛华轩偌大的空地被人头挤得满满的，大约有几百号人。可见英亲王府之兴旺鼎盛。

谢芳华出了戏班子帷幕后，很快就挤进了英亲王府下人的人群堆里。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往谢墨含所在之处挤。

一炷香后，她立在人群最前方，看着与她隔了三丈距离的谢墨含，那里是主人客人的贵席，自然没有下人胆敢挤到主子贵客身边的位置去看，所以，空空荡荡，她若是就这么冲到谢墨含身边，所有人的眼睛都能看到她。只能停住脚步，想着主意。

想了片刻，她拔下头上戴着的一支荆钗，从上面抠下一颗珠子，捏在手里。刚要对着谢墨含扔出去，身后伸出来一只手，她猛地顿住回头。

钱班主花白的胡子有些抖翘，看着她恼怒道，“你怎么跑来这里看了？稍后小凤祥下场，你是要给他补妆的。麻利地跟我回去。”话落，不由分说，将她拽着出了人群。

谢芳华皱眉，四下有人看过来，她不敢反抗弄出动静，只能无奈地跟着他回到了幕后。

钱班主松开她的手，又教训了她两句，转身去盯着别处了。

谢芳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不多时，小凤祥从前面撤了下来，额角都是汗。招呼谢芳华为他擦汗重新补妆。

谢芳华只能为他上妆，上妆后，小凤祥人又精神了些。

谢芳华看着他的脸，他头上的头面明晃晃惹人刺目，忽然计上心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编织了有些年代的络子，从上面扯下来一缕丝线，系在了他头面上。

小凤祥恍若不觉，不多时又上场去了。

谢芳华坐在椅子上，透过帘幕缝隙看着台下人的表情。

只见秦铮醉眼朦胧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放在腿上，那神情像是盯着台上，又像是要睡着了。他左边的英亲王妃连连点头，看得专注。英亲王妃左边的燕亭摇头晃脑，津津有味，谢墨含看起来也喝了不少酒，眼神有些迷蒙，虽然也看着台上，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

谢芳华看了片刻，犯难地想着哥哥这副样子，明显是喝多了酒，如今怎么指望他？她刚叹息着想撤回，只见谢墨含忽然站起了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小凤祥。

“子归兄，你怎么了？”燕亭被吓了一跳。

英亲王妃也立即看过来。

秦铮偏头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眸中的情绪一刹那涌出又立即褪去，定下神，转过头歉意地对英亲王妃等人道，“酒水吃多了，我想去方便一下。”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笑得和蔼地道，“这孩子，快去吧！”

谢墨含告了一声罪，转身出了座位。

“等等，我也跟你同去。”秦铮站起身，抬步跟上谢墨含。

谢墨含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人群中立即让出一条道，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谢芳华在帷幕后咬牙，她敢保证，哥哥刚才一定看到小凤祥头上的丝线了，想要救她。只是这秦铮跟屁虫一般，真是惹人生厌。这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她必须跟上他们。趁着钱班主不注意，她立即跳下了后台，悄无声息地顺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离开。

刚要挤出人群，侍书突然出现在谢芳华面前，将她一把拽住。

谢芳华停住脚步，看着侍书。

侍书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他立即拉着谢芳华到一处昏暗僻静处，低声道，“小姐，您不能跟去。英亲王府的峥二公子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似乎盯上咱们忠勇侯府和世子了。您这般追上去，也许会中了他的圈套，没准他正等着拿您呢。”

谢芳华心神一醒，皱眉看着侍书，“你怎么认出的我？”

“小人自小跟在世子身边，世子时常拿出夫人编织的络子翻看，当时夫人用了最好的丝线。小人识得络子，也识得那丝线。咱们府中能认出小姐的，除了老侯爷身边侍候的福婶，也就是世子身边侍候的我了。”侍书低声解释，“您放心，您的易容很妙，若不是小人打听到能接近小凤祥贴身侍候的人只有哑女一人，也不能猜到是您。”

谢芳华点点头，向谢墨含和秦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问，“秦铮为何会盯上忠勇侯府和哥哥？”

“小人也不知道，本来世子前日里接到小姐传回的消息，昨日等在城门口迎您。可是却被峥二公子带着人将戏班子给劫了。世子早先还不曾留意，昨日他这番动作，世子才发现他不对劲，似乎暗中派了人盯着忠勇侯府和他一举一动。所以，小人来劝小姐，千万别冒然动作。”侍书低声道。

谢芳华脸色有些寒，“秦铮以前行止如何？以前也盯着忠勇侯府和哥哥吗？”

侍书摇摇头，“不曾，自从您回京之后，以王银的身份露面。峥二公子便不对劲了。”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看来秦铮是不死心，要从忠勇侯府和她哥哥身上抠出王银下落了。找到王银下落的话，他想从王银身上得到什么？去漠北？还是另有企图？

“总会有办法脱身的，小姐切记不可急躁。”侍书低声嘱咐。

谢芳华想着既然忠勇侯府和哥哥被盯上了，那么她真不能轻举妄动去找哥哥了。虽然她已经不是王银，已经易了容貌，但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万一被秦铮看出破绽，以他的性子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哥哥，不用管我了，我目前安全，会自己想办法出去。”

侍书点头，低声道，“英亲王府有小人的一个小时候玩伴，以前走散了，不久前才相认。他认了这府里大管家做干爹，是这府中的跑腿。小人不曾对外说，也嘱咐他别与人说认识我。小姐今日怕是走不了，再忍耐两日寻机会吧！这府中鹰鸟之类传信不方便，任何飞鸟都进不来英亲王府就被府中护卫射下了。您若是需要给世子传话，就找那个人。他叫林七。”

“好，我知道了。”谢芳华点头。

侍书不敢再多逗留，溜进了人群里。

谢芳华稳住心神，揉了揉额头，回到了后台帷幕后。

不多时，只见秦铮和谢墨含一起回到了坐席。秦铮目光熏醉，谢墨含脸色看不出异常。

两个时辰后，一出《春风记》落幕。下面叫好声一片，掌声一片。

英亲王妃笑着命人喊了班主和主角小凤祥上前领赏。百两的赏银花白一片，钱家班子众人心头欢喜。这一场戏总算是不负钱家班子名号，得到了英亲王妃的认可。

钱班主和小凤祥谢恩。

英亲王妃忽然问，“何人给这角儿上的妆？手法真好，第一次见戏子这样好的妆容。”

钱班主一怔，随即大喜，恭敬地回道，“回王妃，是祥儿身边侍候的哑女。”

“叫上来我看看！”英亲王妃兴趣浓郁。

钱班主立即对后面招手，“哑女，快上前来，王妃叫你。”

谢芳华暗碎了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英亲王妃面前。

－－－－－－题外话－－－－－－

可能妾本、纨绔记忆太深，很多亲们不由自主地拿京门来做比较。觉得像，或者不像，哪里相同，哪里不同。总要得出一份结果，为了这个结果各种纠结。我觉得吧！其实没太大的必要。京门就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在这里，我希望暂时忘掉妾本、纨绔，请跟随我体会不一样的感觉。

今日上墙者：猫腻的妖，LV3，［2014—12—17］　“窝在阳台里，看着更新的京门风月，阳光暖暖的，心里暖暖的，这一次一定每天跟着情子的脚步走到最后。”

作者有话：我相信你们会跟我走到最后。有人陪伴，总是幸福的。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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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芳华的身上。

谢芳华看了端坐的英亲王妃一眼，缓缓跪下身。

“是个哑女？”英亲王妃祥和地看着谢芳华。

“回王妃，是的。”钱班主立即回话。

“是个标致的小姑娘，可惜了。”英亲王妃叹息一声，“看起来年纪和我家的怜姐儿一般大，却随着戏班子四处飘零。”

谢芳华知道英亲王妃口中说的怜姐儿是她的女儿，英亲王府的小郡主，秦铮的妹妹秦怜。在她出生时，宫中的皇后亲自来了王府相贺，据说秦怜本来一直哭，见到皇后就笑了。皇后曾经早殇了一个女儿，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小郡主。皇上怜惜皇后，询问了英亲王和王妃的意见，便将其抱进宫由皇后抚养了。

所以，虽然英亲王妃有个女儿，但也如无女儿一般，秦怜自小就不长在她身边。

后来，英亲王妃伤了身子，再未有孕，膝下承欢的也就秦铮一人了。是以极宠。

“娘若是喜欢她，就留她在身边吧！”秦铮忽然道。

谢芳华心里咯噔一下子，想要抬头，又忍住不动。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喜欢就非要夺人所爱？这般的手法化妆，可是钱班主的宝贝。怎么能夺了给我？”英亲王妃瞪了秦铮一眼。

秦铮懒洋洋地道，“那有什么？这京城里还有谁和娘一般心肠好？今日你见了她不要，明日别人没准也见到了她的手法妆容喜欢讨了她去。到时候这个你看起来怜惜的丫头指不定有什么下场呢。”

英亲王妃皱了皱眉。

钱班主见二人脸色，也极为意外哑女的化妆手法被王妃看上，愣了片刻，猛地醒过神来，跪地请求道，“这哑女能被王妃看上，是她的福气，也好过随着小人们四处飘流。既然王妃喜欢，就留下她吧！”

英亲王妃显然早先没有要人的打算，不过就是想见见人，如今见钱班主跪下请求，不由起了几分心思，沉默片刻，见低着头的谢芳华规矩地跪在那里，不响不动，不见欣喜，看起来不是个想进高门大院的主，便取消了心思，笑着摆摆手，“算了，我今日若是找你要了人，他日传扬出去，堂堂王妃讨戏班子的人，被人笑话。人你还是留着吧！莫要慢待了她。”

谢芳华暗暗松了一口气。

钱班主心想只能怪这哑女没造化，若是能被王妃要在身边，那是天大的好事儿。

“娘你若不要，儿子可要了啊！”秦铮忽然道。

英亲王妃一怔，“你要？”

秦铮点点头，醉眼虽然有些迷蒙，但有几分认真，慢悠悠地道，“她不会说话，跟在我身边也不会如山雀一般叽叽咋咋惹我厌烦。这年头哑巴虽然好找，但是这样乖巧的哑巴可不好找。孩儿这些年一直缺一个近身侍候的人，不如就她吧！”

“这……”英亲王妃有些惊愕地看着秦铮。

谢芳华只感觉大脑轰轰作响。若她不是在无名山待了八年，如今恐怕会晕倒。

谢墨含一瞬间白了脸，侍书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早先他该不管不顾拉了小姐离开。

一时间洛华轩数百人无人言声，分外静寂。

“都怎么了？这么看着我？这个哑女我见了喜欢，要了又能如何？”秦铮扬了扬眉，对钱班主问道，“你买她的时候多少银子？”

钱班主也极其惊愕，不明白单单一个化妆手法，怎么就能入了英亲王妃和铮二公子的眼了，见秦铮问话，立即结巴地回道，“回二公子，十两银子。”

“听言，给钱班主一百两银子，这个哑女我买了。”秦铮对身后挥挥手。

身后的小童似乎也惊了个够呛，听见二公子传话，连忙看向英亲王妃，见英亲王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反对，他立即取了银票，数够一百两，上前递给了钱班主。

钱班主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惶恐地道，“这……这怎么能要二公子的银两，一个哑女而已，您想要给您就是了……”

“那可不行，若是白要了你的人，说出去好像我讹诈了你似的。”秦铮打了个哈欠，“拿着吧！回头你拿了银子再买个激灵点儿的侍候你家的角儿。”

钱班主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看着秦铮，怀疑地道，“你真要了这小姑娘？”

“自然！钱都拿出来了，娘还以为儿子和您开玩笑？刚才说好让您要的，您不要可不就我自己要了。您这个时候可不能反悔了啊。”秦铮醉醺醺地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叱了他一句，“我看你真是醉了，别醒来自己后悔身边收了个人就好。”

“待后悔了再还给钱班主。”秦铮没什么正经地回了一句，“反正现在是要了。”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对下面跪着的钱班主和气地笑道，“钱班主，既然这混小子找你买了人，银票你就收下吧！本来不该要你的人，但是难得这小子开窍想寻个贴身侍候的在身边，做娘的我也只能依了他。你可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哑女能跟随铮二公子身边侍候，是她的造化。”钱班主连连摇头。

秦铮嫌恶地道，“哑女这名字凭地难听，既然跟了我，从今以后就得改个名字。”话落，盯着垂着脑袋的谢芳华沉思片刻道，“就叫可人儿吧！”

“胡闹！哪有叫这个名字的？将来你可还要娶妻的。”英亲王妃恼怒地驳斥。

“那就叫听音，和听言排着，她是个哑巴，嘴不能说话，耳朵总能听声。”秦铮改口。

英亲王妃算是赞同，“就这个名字吧！”话落，看着谢芳华，语气和蔼，“小姑娘，既然二公子留了你在身边，你就要守得本分，好好侍候他。切莫做出格的事情。”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在多人的视线下，只能默默地点头。

“看起来倒真是个乖孩子。好了，闹了一夜，都散了吧！”英亲王妃站起身，对英亲王府的大管家吩咐道，“府里的厢房多的是，让这些小子们今日就在咱们府里歇下吧！”

“是！”大管家颔首。

英亲王妃由人侍候着离开。

燕亭待英亲王妃走远，忽然一个高蹦到谢芳华身边，伸手去抬她下巴，“抬起头来，让本小侯好好看看，你哪里得了秦铮兄的眼了？竟然让他破例收贴身婢女了。”

手还没够到谢芳华下巴，谢芳华猛地撇开头，挥手拍掉了他的手。

燕亭“咝”地一声，痛得抖手，刚要发作。

秦铮忽然怒道，“听言，将燕亭的手给我剁了！”

听言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寒光闪闪。

“喂，秦铮，你要干什么？”燕亭吓得后退了两步。

“爷的人你也敢碰，我看你的手是嫌在胳膊上待久了。”秦铮斜眼冷冷地看着他。

燕亭一个激灵，伸出的手猛地缩回了袖子里，古怪地道，“看看而已。你不让看就算了。何必恼火？”话落，见秦铮脸色不善，他扫了一眼谢芳华，只见她垂着头，依然跪在地上，看不见她的模样，他撇撇嘴，“虽然是个哑巴，但跟个小辣椒似的，还没到你身边，你就开始宝贝上了。可别被辣了眼睛，届时有你好受的。”

“那也不用你管。”秦铮冷哼一声，拢了拢衣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回头对谢芳华道，“还不跟上？难道你还想在这里等着让人摸？”

谢芳华憋了一口气，默默地站起身，抬步跟在他身后。

－－－－－－题外话－－－－－－

今日与两个好友会搭伴去泡温泉，保佑我，见到个帅哥，来场邂逅，并且三个人里他只看得上我。O（∩_∩）O~

今日上强者：lisiqi04747，LV3，举人［2014—12—18］“去爬山了，因为天气原因，真个山头都是雾蒙蒙的，到山顶的那一瞬间，我第一个念头是云山是不是这样的？虽然云山是城，但我还是这么想了？相信京门以后也有那个让我感动地方……”

作者有话：若是说云山啊，我居住的地方有点儿像。日日生活在仙境里，对面大爷大妈分不清，不用爬山都走在雾里，穿件宽松的衣服，披个披肩的话，就感觉长袖飘飘，仙风道骨的。其实，生活在仙界，我想说，还是比较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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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居所

听言收了剑，提着罩灯跟在秦铮和谢芳华身后。

不多时，一前两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亭从袖中拿出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手完好地长在他胳膊上，他才松了一口气，奇怪地转头问身边，“喂，你们发现没有？秦铮兄这些日子尽做一些奇怪的事儿。”

谢墨含看了他一眼，脸色分外难看。

李沐清点点头，认同地道，“秦铮兄这些日子是有些怪异。”

“确切说从他死了那只德慈太后赐给的狗后就开始了。”程铭道。

“可惜了那条狗，很通人性的，就那么死了。也难怪秦铮兄最近性情有些怪异。”宋方艾艾地叹了口气，“他一怒之下想去漠北，又没去成，肚子里的火大约没处发。”话落，对燕亭道，“你最近还是不要惹他为是，否则你的手怕是真的不保。”

燕亭搓搓手，有些恼怒地道，“这大冷的天，我图什么坐在这里？还不是怕他因为死了狗，又去不成漠北不开心，陪陪他吗？他倒好，竟然为了一个哑巴的女人要砍我的手。见色忘义！”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谢墨含冷冷地看着燕亭。

燕亭一个激灵，转过头，奇怪地看着谢墨含，“子归兄，我可没得罪你啊。秦铮那怪脾气死了狗心里不顺畅也就罢了。你也拿我发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谢墨含眸光涌动了片刻，袖中的手用力地攥了攥，撇开脸，平静地道，“你们若是想留下来休息，就留在这里吧！我必须回忠勇侯府。”

“都这么晚了，既然王妃要我们住下，就明日睡醒了再回去吧！”程铭劝道。

“不行！”谢墨含拿定主意，必须回去和爷爷商量对策。

“算了，让他回去吧！忠勇侯老爷子就剩下他这根独苗了，不回去哪能放心？”燕亭大度地拍拍谢墨含的肩膀，对侍书道，“仔细些，天黑路滑，看好你家世子，不准出差池。”

侍书点点头。

谢墨含不再逗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燕亭等人似乎也实在困乏了，自然不多待，由英亲王府大管家领着安排去厢房休息。

英亲王府热闹了半夜，人声渐渐沉寂下来。

谢芳华跟在秦铮身后，他走得并不快，一步一步极其沉稳，到不像是个喝多了酒的人。

绕过了几道长廊水榭，来到一处环境清幽怡人梅花阵阵幽香的地方。

秦铮脚步不停地进了院子。

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牌匾上写着“落梅居”三个飘逸的大字。

院内种了一院子的梅树，只中间留出了一条小道。这个季节梅花正开，如火如荼，香气扑鼻。风吹来，花瓣落英缤纷，真真合适了落梅居这个名字。

中间一排正房，两旁各一排厢房，在梅花中分外静谧幽静。

秦铮走到门口，径直进了屋。

谢芳华停住脚步，看了门口片刻，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听言。

听言瞅了她一眼，对里面询问，“公子，这个……听音住在哪里？”

“既然是我的贴身婢女，自然住我屋子里。”秦铮懒懒的声音传出。

听言脸色变幻了片刻，对谢芳华指指屋内，意思是让她进屋。

谢芳华有些恼怒，皱着眉站在门口不动。就算她八年来早已经丢了诗书礼仪无所顾忌，但也是女儿身，如何能与一个男子同住在一个屋子里？

“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秦铮声音有些不耐。

谢芳华站着不动。

听言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的房间里是里外三间屋子。公子住在最里面，中间的屋子是给守夜的人留的，外面的屋子是待客用的。”话落，见谢芳华依然不动，对他道，“公子这些年没有近身侍候的人，所以，中间的屋子一直空着没人住。你不要多想，也别害怕，咱们公子看着凶，人可不坏。最近几日他心情不好，你不要触他霉头，凡事听他的话，就不会吃亏。否则惹怒了公子，那下场可是想也不能想的。”

谢芳华看了听言一眼，十四五的少年老成持重，她想说什么，碍于是哑巴，只能抿唇。

“咱们落梅居以前只有公子和我两个人，以后加上你，可就三个人了。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要往公子身边塞人，公子都没答应，如今独独选了你，你一定不要辜负公子对你的看重。”听言话落，伸手推她，“别磨蹭了，快进去吧！侍候公子梳洗睡下，你也能休息了。”

谢芳华眸光扫过这三排房子。

“你才来，不急着了解这院子的情况，等明日我与你细说。”听言指指西边的房子，小声道，“我就住那边中间的屋子，有什么不能劳动公子的事情，你可以喊我。”

谢芳华点点头，既然来了，总要听人家安排，只能这么着了。

听言见她听懂了，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挑开帘子进了屋。外间宽敞，摆着待客的桌椅长榻，几盆景致事物，为数不多的珍品古器，每一件都非凡品。中间的屋子空荡无一物，只有一张床，孤零零地躺在北墙根，连帷幔也没有。听言果然不是说假，这个屋子显然一直没有人住。

她站在中间的屋子当中，不知道是否该再往里面走去看看。

“火炉没生，你进来生。”秦铮在屋里吩咐。

谢芳华快走几步，挑开里面的帘子，屋中陈设简单冷肃。地面上摆着火炉，木炭，砍得成段的干柴，还有火石。清清冷冷。秦铮靠在长榻上，慵懒随意地搭着腿，见她进来，目光定在她身上。

谢芳华不禁奇怪地看着他，他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一般寻常有钱的府邸身边贴身侍候的人还有一两个，像英亲王府这种门第，公子们身边的丫鬟婆子小厮应该一大堆才是。怎么能是这种没人侍候，回来后冷盆冷灶，冷屋冷室，连个火炉也没人帮生？热水也没人帮倒？他若不是英亲王妃亲生的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还是英亲王妃亲生的。怎么这样？

“每日里都是听言打扫我的屋子和院子，生火炉，烧热水。既然你来了，从今以后这屋子里的事情归你，院子归他。”秦铮弹弹衣袍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地解释，“我不习惯外人进我的屋子，你要记住了。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谢芳华打量了他一眼，原来是有洁癖。

“快些生火吧！”秦铮站起身，吩咐了一句，褪了外衣，踢了靴子，躺去了床上。

谢芳华站在门口待了片刻，上前拿起火石和干柴，用树皮做火引子，然后有条不絮地生着了火炉。不多时，火炉内的炭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屋中顿时暖和了下来。

“半丝火苗没溢出，也无炝烟气。不错！”秦铮躺在床上表扬，“比听言生的好。外间有铁壶，放在上面烧一壶水。沏一杯茶来，茶叶在橱柜上第一个格子里。”

谢芳华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外间拿了铁壶，在门口的水桶里舀了清水装好。进了里屋，放在火炉上。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守着火炉。

“地上凉，去那边的长榻上躺着等着。”秦铮道。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铮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像是解释，又像是不屑，“你若是刚来我这里第一天就着凉病倒，我还得给你花银子看大夫。”

－－－－－－题外话－－－－－－

昨天宿醉，今天还答应陪某个小朋友去滑雪场滑雪，MGD！希望我的老胳膊老腿到时候还能灵活运用……（⊙_⊙）

今日上墙者：残月怜殇，LV2，［2014—12—19］“不管男主是哪只高大上的腹黑帅锅，相信阿情总不会错的，一直喊着不喜欢秦锅锅的妹纸，日后终会后悔的，因为在阿情的文里，男主男二不存在谁比谁更好，男二也有不输于男主的魅力，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偶们的O（∩_∩）O哈哈~”

作者有话：对滴，相信我总没错的，一本书，每一个人物都是特别的独特的灵魂。除了男女主，其他人也会发光发彩。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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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失眠

谢芳华静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早先秦铮躺过的躺椅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二人再不说话，屋中一室静谧。

大约两柱香后，谢芳华站起身，走到火炉旁，拿下铁壶，走到桌前，将茶叶从橱柜里取出，放在了茶壶里，又将茶壶倒了烧开的水，洗了一遍茶之后，又重新倒了一壶泡上。之后，站在桌前等了片刻，执起茶壶往茶盏里倒了一杯茶。

朦胧的罩灯下，茶水现出青碧的色泽。

谢芳华端了茶盏来到床前，递给背着身子躺着的秦铮。

秦铮没有动静。

谢芳华用脚尖踢了踢床沿，发出动静。

秦铮转过身，那一刹那，清亮的眸光锁定住了她。

谢芳华一怔，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飞出，惊觉之后立即垂下头。

秦铮坐起身，缓缓接过茶盏，低头品了一口，双手握住茶盏，并没有说话。

谢芳华抬头看他，只见他目光朦胧，醉意熏然，哪里还有刚刚的清亮夺目。

“你去睡吧！”秦铮随意地摆摆手，放过了她。

谢芳华转身出了内室，想直接冲出门去，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转道来到了床前。踢了鞋子，拿了被子盖在身上，和衣躺下。

里屋，秦铮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气息轻浅。

谢芳华全无睡意，躺在床上半响，身子僵硬不已。暗自唾弃，在无名山待了八年，难道自从三年前再没遇到对手，让她不认识自己了？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如今将自己困顿在了这里？当起了人家的婢女来了？

半个时辰后，里屋内彻底安静下来，传出淡淡的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都说喝醉了酒的人会打鼾胡言乱语可劲地折腾，可是这些都没出现在秦铮身上。

即便这个人外表性格不讨喜，但也是个地地道道家教良好的贵裔子弟。行止做派虽然走在礼仪外边，但是也没越到天边去，虽然出格，但不会失了德行。

谢芳华尽量让自己放松，既然到了这步田地，就不再多想，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这一排房中两个人睡得一个比一个沉，而西边房舍内听言却罕见地失眠了。就连他也想不明白他家公子怎么突然想收贴身婢女了。而且还是钱家班子里的哑女。这些日子自家公子的举动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早先要去漠北，也不让他这个随从跟着，如今身边侍候的活也不让他做了。他怕是这个天底下最轻松的随侍了。

英亲王府里还有失眠的人，那就是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回到房间，对一直跟随她身边侍候的陪嫁丫鬟反复确定，“铮哥儿真的要了那小丫头做贴身婢女？”

“回王妃，是真的，还是您亲口同意的，如今人已经跟着二公子去落梅居了。”春兰跟随英亲王妃进了王府后许配给了王爷的长随，闻言笑道，“有人来报，落梅居里熄了灯，这个时候该是歇下了。”

“哎，这孩子自从八年前走失了两天回了府，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将屋子里侍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听言。按理说他今年都十六了。屋子里面早该安排丫头暖被了。可是我试探地提了两回，都被他毫不客气地拒了。宫里的林太妃也隐约提过，被他同样给挡了。宗室里有人直接送来人，被他打了出去。这回怎么开窍了？”英亲王妃不解。

“许是那姑娘真对二公子的眼缘。”春兰思索地道，“王妃您看着她不是也讨喜吗？”

“那姑娘不卑不亢，看着就是本分的孩子，是很讨喜。但她是个哑巴啊。若是真被铮哥儿收了房，这将来要抬姨娘的话，他是要承爵位的，怎么能有个哑巴做姨娘？”英亲王妃有些忧愁地道。

“王妃您想得太远了，二公子也许只是对那姑娘有些眼缘罢了，不一定将她收房。”春兰劝慰英亲王妃，“就算收了房，也不一定抬姨娘，就算抬姨娘，哑巴姨娘倒也没什么。咱们二公子生下来就是贵人，要什么不能得到？还用得着有那么多顾忌？”

“说得也是！”英亲王妃眉眼间的忧愁散开，顿时笑了，“还是你会宽慰人。哎，每次和别人家府里的夫人们聚到一起，人人说起儿子来，都是防着身边的丫头，害怕将儿子早早就给带坏了身子底。可是到了我这里，却是担心他看不上女人，以后一直不弄进房里可怎么办？如今不管他为了什么，这个姑娘既然跟在了他身边，就不能让他轻易将人打发了。铮哥儿现在都十六了，过了年就十七了，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倒是提前可以有些闺房事情了。”

春兰闻言好笑，“这个还要看二公子的意思，您多想也没用，愿意也没用，防不防着府里的丫头，或者是上赶着给送人，都是没有用的。一句话，二公子喜欢了，您不同意，他也要做。二公子不喜欢，您就算急破大天来也是干着急，算不得数。”

“说得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英亲王妃也有些好笑，须臾，又有些伤感，“玉婉当年怀着她家姑娘，我们说过，若是她那一胎生了女儿，我们两家做亲家，我聘了她的闺女给铮哥儿，可惜了，只是口头之言，她生下那孩子不久后就去了。这事情如今也不能提了。”

“忠勇侯府的小姐据说日日缠绵病榻，弱不禁风，王妃这事儿还是别提了。”春兰收了笑意，低声道，“虽然您当年和婉姑娘是手帕交，但是也不能给二公子娶个身子骨如此弱的，恐难生养不说，毁了二公子就不好了。”话落，见英亲王妃不说话，低声劝道，“二公子的亲事儿王爷和皇上另有主张。咱们府是永远屹立不倒的，但是忠勇侯府就说不定了。即便那小姐身子骨不弱，这亲事也轻易结不得。”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玉婉是我唯一交好的姐妹儿。我总不忍心她的女儿……算了，这事情还早，回头我探探王爷的口风再说吧！”

春兰点头，笑着帮她铺床叠被，扶她上床，“夜深了，您身体不好，这些事情就别想了。二公子已经是大人了，您早些休息吧。”

英亲王妃躺下，闭上眼睛，对春兰道，“今日夜色浓，没看清楚那姑娘的眉眼。明日将她叫来，我再看看，把把关。”

“好！”春兰为她落下了帷幔。

整个英亲王府陷入沉睡，但与它隔了一条街的忠勇侯府荣福堂却一直掌灯到天明。

谢墨含回府后，快步去了荣福堂，荣福堂内，忠勇侯听说他回来，起了身。谢墨含将白日里在城门口的事情和深夜在英亲王府看戏的事情与忠勇侯细说了一遍。

忠勇侯听罢后，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谢墨含看着忠勇侯，“爷爷，如今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小丫头和他八字犯冲。”忠勇侯翘了翘胡子，冷哼一声。

“我们要想办法啊，总不能让妹妹真做了他的贴身婢女侍候他吧？”谢墨含有些急了，“妹妹将来可是要嫁人的，若是传出去，可怎生是好？”

“哼，传出去就嫁了他！还怕了他不成？”忠勇侯恼怒地道。

谢墨含睁大眼睛，“爷爷？”

－－－－－－题外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对礼拜六日分外地敏感了，每逢礼拜，要么想出去玩，要么找本书窝在床上看。这种感觉若是在Ｖ前不矫正过来，那就不妙了。阿弥陀佛。

今日上墙者：o巴桑喵小说，LV2，书童［2014—12—20］“作者让我们现在只喜欢女主，是不是因为秦铮现在所为还不是让人喜欢。”

作者有话：我让大家喜欢女主，其实原因很简单，不想你们在故事还没展开的时候就太过纠结到底谁是男主，或者喜欢不喜欢。男主这种动物品种，我想着的是随着每日文字渐渐成熟，不用我说，你们到时候就会知道他的。这种顺其自然才最恰当和可贵。发现和探索的过程不失为一种乐趣。每一种乐趣，我们都不应该剥夺不是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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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规矩

第二日，秦铮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谢芳华同样没醒。

听言早早起来，一边打扫院子一边等着谢芳华出来，好将落梅居的活计以及英亲王府里面的规矩讲给她听。奈何他将院子打扫了两遍，屋里也没传出动静。罕见地，他家公子今日也不早起练剑上早课了，竟然也没动静。

听言在打扫得干净的院子里走了两圈，不知道是不是该敲门去喊。

正当他左右没有主意的时候，春兰来到了落梅居，他立即迎了出去，紧张地问，“兰姨，您怎么来了？可有什么事情？”

“你这小子，贼眉鼠眼的，在做什么？我没事情就不能来了？”春兰拿着帕子打了听言一下，看向里面，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安静？二公子又扔下你一个人出去了？”

听言摇摇头。

春兰愈发奇怪，“二公子带着新收的听音出去了？”

听言又摇摇头。

“你倒是说话啊？只摇头做什么？别一夜之间你也变成哑巴了吧？”春兰瞪着他。

“哎呦，兰姨，您小声点儿，别吵醒了二公子。”听言立即将她拽到了门外。

春兰一怔，“二公子还没起床？”

“不但二公子没起，听音也在睡着。”听言低声道。

春兰一怔，扭头又看向落着帘幕的屋子，呆了片刻，忽然释然道，“昨日二公子喝多了酒，又听了半夜戏，自然累了，如今睡得沉了起不来床也不算什么。听音才来落梅居，昨日怕是提心吊胆夜里没睡好，这会儿没起来也情有可原。”

“倒也是！”听言点头，但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往常公子和别府的公子成宿喝酒，早上照样练剑上早课，一日不曾懈怠过。

“既然二公子和听音没起，你也不用喊了，什么时候醒了再说吧！”春兰寻思片刻，嘱咐他，“王妃想再见见听音，待她醒来后，你带着她去王妃那里。”

听言点点头。

春兰不多逗留，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自然在听言起来打扫院子的时候就醒了，但是她不想动，一直闭着眼睛窝在床上。春兰和听言的声音虽小，但是瞒不住她这些年练就的耳目，心里寻思着英亲王妃要找她做什么？训诫？还是嘱咐她好好侍候秦铮？

她正想着，里屋传出动静，须臾，秦铮对外面喊，“听音，进来生火炉。”

谢芳华推开被子，穿鞋下床，走进了里屋。

秦铮没披外衣，穿着锦绸的宽松睡袍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十六岁还是个少年，但是却隐隐有几分风骨。刚睡醒的神色有几分懒意，目光不像昨日熏醉，也不如曾经一刹那的明亮，而是那种漆黑幽静，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的感觉。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蹲下身，依照昨日的手法将火炉生了起来。

“今日将绣纺的人找来，给你量几身衣服。”秦铮看着她道。

谢芳华抬眼瞅他。

秦铮撇开头，随意地道，“我可不想我身边侍候的人白天黑夜只穿一套衣服。传扬出去，还以为我如何苛刻了你，使得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谢芳华垂下头，默默地将铁壶加满水，放在火炉上。

“稍后再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这哑巴的症状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的。”秦铮又道。

谢芳华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没听见，转身走了出去。

“我让你出去了吗？回来！”秦铮喊住她。

谢芳华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将我这屋子熟悉一遍，我的衣服用具，一应收藏之物都过过目。免得你如黑瞎子一般，我让你找什么找不到，用起来不好用。”秦铮挥挥手，“就现在熟悉吧！”

谢芳华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向屋中摆着的一排橱柜走去。

橱柜没落锁，她由一边轻轻打开，前面四个橱柜里面分别放着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每一件都是织锦刺绣，上等的华服。随意翻了一下，有骑装、劲装、常服、宫服……类别繁多。逐一看过放下后，又看向其它的柜子。里面分别有笔墨、字画、收藏玩物、书籍等。有的是宫中御赐的东西，有的显然是别人所送，标注了姓名。有的是自己收藏，后面提了备注。琳琅满目，可见他极其富有。

将屋子全部熟悉了一遍，一应事物所放的地方大致记住后，谢芳华回身看向秦铮。

秦铮目光一直盯着她，幽静的眸子有几分莫测。见她全部熟悉完，他似乎笑了一下，“给我选一套衣服今日穿。”话落，补充道，“我今日一整日会待在府里，哪里都不去。”

既然不出府，那么也就是穿常服了。谢芳华从第四个柜子里拿出一套黛青色的云缎。

秦铮眸光闪了闪，接过衣服，倒是没劳动她为他穿戴，口中道，“看来你是惯常侍候人，心思竟是通透。这套衣服是前不久我娘为我做的，这种颜色带祥纹的锦缎甚是紧缺。是蜀地进贡来的，还没到达尚衣局，就被我娘闻到消息，利用我爹职权之便将这匹布劫下来给了我。今日既然不出府，穿着他去给我娘请安，她必然欣喜。”

谢芳华扭开头，蜀地的所有锦绣早就被她控制了，她自然知道这匹黛青色的云缎。

“去打水梳洗吧！用过饭我们去娘那里请安。”秦铮穿戴好衣服，对她随意道。

谢芳华皱了皱眉，那一瞬间，她有几分恍惚，但很快就转身出去了。不多时，打了半盆冷水放在木架上，又到火炉边拿起铁壶中的热水往冷水里面添。

“我一直用冷水净面，热水只用来沏茶，记住了。”秦铮拦住她。

谢芳华住了手，想着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小凤祥一个下等戏子却是自己将自己捧得极高，非温水不用。而秦铮这个贵裔的公子锦衣玉食长大却是耐打耐磨，非冷水不用。

秦铮自己动手，净了面，谢芳华递给他帕子，他擦罢，坐到了镜子前道，“梳头！”

谢芳华走过去，拿起玉梳，依照当下男子梳头的风格，为他梳了头。

秦铮满意地看着收拾妥当的自己，对外面喊，“听言，摆饭。”

听言早就等着秦铮喊了，以前秦铮身边侍候的活都是他干，虽然穿衣梳头这种活秦铮向来自己，但是生火炉烧水沏茶这样的活都是他，如今他没了用处，顿时觉得闲得发慌，只能将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听到秦铮喊，立即跑去外院的厨房端饭。

不多时，听言将饭菜端了进来，谢芳华也自己洗了脸，梳了头，收拾妥当了。

秦铮坐下身，对二人摆手，“从今以后，你们二人与我一起用饭。”

“这……这是不是不合规矩，男女未婚不同席，若是让王妃知道……”听言结巴地道。

秦铮瞥了他一眼，“我娘知道也不怕！废什么话？”

听言立即噤了声，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瞅也不瞅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前。

听言呆了半响，也跟着坐了下来。

饭后，秦铮对听言吩咐，“你去绣纺找两个人带去我娘那里，再去宫里请孙太医带来这院子里候着。然后去喜顺叔那里报备，将中间的屋子好好收拾一番，叮嘱他，不可应付。回来之后我若是没见中间的屋子装扮得像个样子，拿他问话。”

听言彻底惊了，睁大眼睛，好半响，才愣愣地点头。

秦铮抬步出了房门，见谢芳华没跟上，不耐烦地催促，“还不快跟上？磨蹭什么？”

谢芳华盯着他愣神了片刻，才在听言傻愣愣的模样中跟着他出了落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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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15836060355，LV2，童生［2014—12—21］“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喜欢，肿么办？阿情，你已经成了我戒不掉的瘾了呢！不过，偶很喜欢且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怎么办呢，我只能努力让你更喜欢啦……（*^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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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请安

出了落梅居，府中的兴旺才显现出来。

一路上，秦铮走在前面，谢芳华跟在他后面，路过的丫鬟婆子小厮见到秦铮都老远躬身见礼。二公子的身份地位无人敢慢待。

谢芳华想着这不止是因为英亲王妃是他亲娘的关系，也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无人敢触逆鳞。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就那么悠闲地缓缓走来，气质闲雅如寻常贵公子，但是也让人凭生一种宝剑随时出销砍断人脖子的感觉。

果然是恶人，生就的骨子里就是让人畏惧的。

府中的人对秦铮分外恭敬谨慎，但当秦铮走过去，这些人将目光落在谢芳华身上的时候，都齐齐变成了好奇打量还有疑惑。显然都不明白她怎么由一个钱家班子侍候人的哑女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二公子贴身侍候的婢女了。

地位简直是由地上直上九天！

尤其是昨日府中数百人亲眼目睹燕小侯爷要碰触她，二公子恼怒之下要让人砍了燕小侯爷的手。呵护之心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瞎。

这府中什么东西都能藏得住，唯独藏不住的就是流言。

昨日的事情早已经在府里悄悄地流传开，更甚至已经流传出了府外。

今日一早，京中各大府邸很多人怕是都知道了铮二公子昨日收了一个贴身婢女。尤其是宗室里面曾经给秦铮送过女人的人，更是分外好奇，什么样的哑女竟然得这位二公子青眼相待，破例收进了房。

就连宫里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林太妃是德慈太后的表妹，曾经对皇帝登基有扶持之功，所以虽然无儿无女，但一直安养在宫中，得皇上尊重，尤其是德慈太后去世后，是宫中仅余的一位老太妃。

皇帝去给林太妃请安，皇后和一众妃子也都在林太妃处。大家便说起了英亲王府流传出来的稀罕事儿。人人都觉得搁在秦铮身上真是罕见。

“赶明儿将铮哥儿叫进宫来，让他将那小丫头带来，我也见见。”林太妃说道。

“就算他收了一个贴身婢女，也不算是大事儿，当不得太妃特意召见。”皇帝道。

“皇上，您当是老太妃很乐意见一个婢女吗？是我们好奇而已。”倚翠宫的柳妃笑着道，“这些年英亲王府的二公子身边可一直没有侍候的人。别说侍女，连个老妈子都没有。这回突然要了一个哑女，可不是稀奇？”

玉芙宫的沈妃看了柳妃一眼，接过话笑道，“可不是，铮二公子一直不近女色，以前年纪小，还不觉得怪异，如今年纪大了，再不近女色，可就是麻烦。去年他十五岁满，英亲王妃每次提到他，急得跟什么似的？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连皇上在今年夏天的时候不也说过他吗？”

“那孩子自小性子便古怪，这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儿，到不值得专门惦记。更何况谁说他不近女色？虽然身边没有侍候的婢女，但是外面的笙歌曼舞可没少看。”皇后端庄地笑了笑，“既然老太妃稀罕，明日就让他带进宫来见见。”

林太妃摆摆手，笑着道，“还是算了！一个婢女而已，就是再稀奇，我们也不能太给脸。否则如今都叫人进来看了，当个新媳妇一般，将来待人家正经的媳妇进门，知道了这事儿，脸面忘哪里搁？我们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正是这个理！所以，你们就别打他的主意了，免得那混小子被惹毛了拿剑砍人。他没去成漠北，那个王银半路被劫生死不明，他的气正没处发呢。”皇帝笑着起身告辞。

皇后和一众妃嫔躬身相送。

皇帝走后，太妃和众人又叙起话，说说笑笑，其乐融融，丝毫看不见底下的刀锋剑影。

同一时间，秦铮带着谢芳华来到了英亲王府的正院幽兰苑。

院子宽阔，整洁干净，明窗几净。院中有打扫的婢女，有来往穿梭的婆子。每个人做着自己的活，规矩井然，偌大的院落人员虽多，但不见杂乱，与整个英亲王府一般，可见英亲王妃治家有方。

春兰听见脚步声，迎了出来，笑着给秦铮见礼，之后细细打量谢芳华。

谢芳华低垂着头，默默地给春兰弯身见礼，不见惶恐，也不见欣喜，更不见局促不安。

春兰暗暗点头，想着昨日见了就觉得是个本分的孩子，今日一见还如昨日一般。怪不得二公子要去了身边，如今还特地亲自带来了这里，可见真是喜欢。

“我娘呢？在做什么？”秦铮询问。

春兰笑着道，“王妃在摆弄新得的两盆仙客来，知道您今日不出府，正等着您呢。”

秦铮点点头，回身看了谢芳华一眼，走了进去。

谢芳华本来不想跟着，但得到他的眼神，只能跟了进去。

进了屋，只见英亲王妃果然在侍弄两盆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对秦铮摆手，“铮儿，你过来看看，我将这两盆花摆在这里可好？如今已经打了骨朵，过年的时候应该是正开花。”

“仙客来性喜温暖，怕炎热！娘，您放在火炉边烤着，不等三日，就会将它烤死。”秦铮瞅了一眼，懒洋洋地道。

英亲王妃一怔，纳闷道，“送花的人只说这花怕冷，可没说怕热。”

“人家也没说要你拿火炉烤着吧！”秦铮挑眉。

“那倒是。”英亲王妃皱了皱眉，忽然眼睛瞅到了跟进来站在门口垂着头的谢芳华，笑着摆手，“可是听音？到我面前来，我好好看看你。”

谢芳华踱步走过去，站在了英亲王妃面前。

“怎么不抬头？你别怕！我又不吓人。”英亲王妃对她笑道。

谢芳华抬起了头。英亲王妃打量她，她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英亲王妃。前一世她和英亲王妃接触的少，见面请安问礼也是距离远。这一世算起来她是见了英亲王妃三面。第一面是她娘死的时候，那时候她刚重生，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哭红了眼睛抹眼泪的夫人，就是她。第二次是昨日，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她记得，她和她娘似乎是手帕交。当初的京城双珠，一个嫁入了英亲王府，一个嫁入了忠勇侯府。可惜同人不同命，英亲王妃如今健在，事事如意。而她娘早就成了一培黄土。

谢芳华看了两眼，便垂下了头，不露出丝毫情绪。

“如昨日一般，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英亲王妃看了半响，打量够了，褪下手腕的镯子，拉过谢芳华的手，戴在她手上，笑道，“还是那句话，以后好好侍候你家公子，要规矩本分，不要做出格的事儿。”

谢芳华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即就要褪掉镯子。

她不过是一个小婢女，这英亲王妃的见面礼未免太大了。通体碧玉的镯子，不用想也知道价值连城。英亲王妃就这么给了她，什么意思？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秦铮挥手打掉了她要摘镯子的手。

谢芳华手一痛，扭头看向秦铮。

秦铮懒洋洋地倚在炕头一角，身子靠着墙，打完人随意地道，“既然娘这么大方，不如将您新得的这两盆仙客来也给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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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一直觉得写作只为着自己喜欢，然后寻求志同道合的人与我一起喜欢。现在，我渐渐知道，写作不止是自己喜欢，而是要感染喜欢我文字的人获得不止是故事中的快乐，还有生活中的温暖。来自天南海北亲们的爱，使我更坚信，更坚持在写作的路上走得更长远！感谢Cindy依依亲爱的送来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15234226781，LV1，书童［2014—12—22］“突然之间想到，会不会秦铮和四皇子是同一个人…秦铮不是丢了两天吗，那之后性情就变了…会不会跟四皇子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咱们家美人们这大开的脑洞了，你们该是多么有才，才能想到这么多五花八门的想法和揣测，鞠躬……敬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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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新衣

英亲王妃闻言一怔。

谢芳华忘了再褪镯子，她平生最怕侍弄花草，让她侍候花，两天就得死。英亲王妃如此喜欢这两盆花，若是她给侍候死了，没离开这里之前还如何在这府里立足？

“儿子院子里可是一盆花草也无呢。”秦铮又道。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花草了？”话落，扫了谢芳华一眼，蓦地笑了，“好，就依你，这两盆仙客来就给了听音吧！”

谢芳华脸顿时一白，立即摇头，不能说话，两只手摆动推却。

“你不会侍弄花草？”英亲王妃见了，笑着询问。

谢芳华立即点头。

“这两盆仙客来的品种可是罕见，既然你不会侍弄花草……”英亲王妃犹豫起来。

“她不会您儿子会，娘您怕什么？侍候死了儿子再给您淘弄两盆来。”秦铮大言不惭。

英亲王妃不信，“这两盆仙客来可是岭南运来的，千里之遥，你若弄死了去哪里弄？”

“您是不相信儿子得了您侍弄花草的真传，还是不相信您儿子有淘弄两盆花的本事？”秦铮揪着趴在炕头角落里睡懒觉的一只小白猫的尾巴挑眉。

“罢了！说不过你，就给了你们吧！”英亲王妃摆摆手。

谢芳华顿时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除了燕亭和李沐清外，昨日住在府里的小子们都离去了。你今日既然不出府，就找他们去玩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了。”英亲王妃挥手赶人。

“等等再走也不急。”秦铮坐着不动，指指谢芳华，“娘，你看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

英亲王妃愣了愣，看向谢芳华，只见她又低下了头，她打量片刻，笑道，“听音秀气，文静，正值豆蔻的年龄，即便穿着粗衣布裙看起来也是亭亭玉立的。鲜艳一些的颜色会看起来如红梅一般料峭，素雅一些的颜色看起来会静若西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好看。”

“那就每个颜色都给她做一套，每天换着穿。”秦铮道。

英亲王妃讶异了片刻，回头打量秦铮，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娘看我做什么？她是我身边唯一一个侍候的婢女，穿得寒酸了，不是打我的脸？自然要体面一些，我才能带的出去。”秦铮扬了扬脖子。

英亲王妃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异常，点点头，赞同道，“也是。”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真是不明白这个恶人这样对她要做什么？

“王妃，绣纺的人来了。”春兰在外面低声禀告。

英亲王妃看了秦铮一眼，见他点头，她知道人是他派人请来的，对外道，“请进来。”

春兰应了一声，不多时，带着两个绣娘打扮的妇人走了进来。

二人给英亲王妃和秦铮见礼。

英亲王妃摆摆手，笑着指着谢芳华道，“你们过来给听音姑娘量量尺寸，每一个颜色的布料做一身衣裙。”

“是！”两位绣娘极有眼色，连忙走到谢芳华身边给她测量。

谢芳华站着不动，任二人摆布。

不多时，两位绣娘测量好了，对英亲王妃点头。

英亲王妃坐在椅子上，温和地询问，“多长时间能够做好？”

一位绣娘回话，“回王妃，因是年底，各府的夫人小姐都要裁制新衣，最快也要……”

“别人的都先靠后，我这个靠前。”秦铮开口。

两位绣娘齐齐一怔，顿时面有难色。

“怎么了？有什么犯难的？可是有谁的衣裙不能拖延？”英亲王妃笑着询问。

一位绣娘立即回道，“别的府邸夫人小姐的衣裙倒是都可以拖后一些，但是左相府卢小姐的衣裙三日后就要，另外永康侯府燕小姐的衣裙也急着催促了。”

“都推了靠后！不管是谁！只要是爷想要，其余人都等着。”秦铮霸道地说道。

谢芳华暗暗翻了个白眼。什么是纨绔公子？这就是！

“你这孩子，好的不学，偏偏学了强抢豪夺！”英亲王妃似乎也看不惯，打着商量道，“既然这么多人等着，就先做出两三套拿来，其余的不急，慢慢做来。”

“不行！”秦铮拒绝。

英亲王妃对他瞪眼，“是不是娘要急着做衣裙，也要等着你先做完？”

“您要是做的话，儿子自然先紧着您，其余人都是外人，凭什么让着？”秦铮不买账，对两位绣娘吩咐，“就按照我说的办，所有人的都停了，先做我要的，谁若是问起，就照实说我让的，若是有哪个不服，只管来找我。听到了没有？”

英亲王妃似乎拿他没办法，摇摇头，不说话了。

“是！”两位绣娘不敢说不。

“要做好的布料，不能以次充好，也不能拿来是破针线制出的东西。若是急着赶出来应付，被我看到，你们清楚后果。”秦铮眉头挑了挑，冷声道。

“铮二公子放心，绣纺出来的衣服都是一针一线的精良衣物。”两位绣娘保证。

“去吧！”秦铮摆摆手，放了人。

两位绣娘看向英亲王妃，英亲王妃点点头，二人抹着汗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中静了下来，三人谁也不说话。

英亲王妃再一次认真仔细地打量谢芳华，除了秀气本分规矩外，实在看不出什么，这样的婢女扔在人堆了都找不出来，她不明白哪里得了她这个儿子的心了。如此特意叫了京城有名的绣纺前来给量做衣裙，一件就要百两银子，每个颜色都做一件，下来的话就得两三千两。虽然王府不缺这个钱，但是花在一个婢女身上，还是一个哑巴婢女，连她都觉得怪异了。

秦铮这哪里是养婢女，分明就是在养千金小姐。

谢芳华也觉得秦铮这件事情做得过分了，尤其还特意在英亲王妃的屋子里做。这是摆明了让英亲王府甚至京城各大府邸里面的人都知道，她不止得他青眼相待，还极入心了。连左相府的小姐和永康侯府的小姐在她面前都要靠后。英亲王妃不管儿子，别人谁敢来管？

秦铮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过分的事儿，跳下了炕，拍拍衣服上的褶皱，神色随意地道，“娘，我回去了。听音笨手笨脚的，您那两盆花就不用她拿了，稍后您让人送到落梅居去。”

英亲王妃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了，听音既然笨手笨脚，他还要了她没稀罕够的两盆花给听音？这个死孩子！她没好脸色地摆摆手，“知道了！”

秦铮得了话，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门。

谢芳华默默地行了个告退礼，跟随他走了出去。

二人离开幽兰苑后，英亲王妃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叫过来春兰问，“铮哥儿是不是真受了什么刺激？我进宫求皇上将他调回京来是不是做错了？他心里在怨我？”

“哪儿能呢！据奴婢所知，您就算不进宫求皇上，二公子没人引路，也是要回来的。”春兰笑着摇头，“您是觉得二公子突然对这个钱家班子来的婢女太好，所以心下不安吧？”

“是啊！”英亲王妃点头，“铮哥儿可从没对谁这么好过。”

春兰笑道，“您还不知道吧？刚刚奴婢得了消息，听说二公子命听言去宫里请了太医院的孙太医去了落梅居，又去找了我家那口子报备，给听音拾掇屋子呢。我家那口子从来没布置过女儿房间，可给急坏了，怕做得不好，二公子不满意，特意跑来找我问了。”

“嗯？竟有这事儿？刚刚没听他说。”英亲王妃果然愣了。

“二公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恐怕这里面有文章。”春兰低声道，“王妃也别乱猜，寻个机会探探二公子的话，若是二公子那里探不出什么，还有听音那里不是？我已经命人去钱家班子那里打听听音的底细了，慢慢来，总能弄明白为什么。”

英亲王妃点点头，蓦然笑了，“就听你的，咱们静静观看，到底看看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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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沙佳妮LV2，解元［2014—12—23］　“染心夜状元［2014—12—23］半夜逛微博，发现有粉丝说，阿情越来越腹黑了，以前是藏男主，现在是不仅藏男主，就连女主本尊都藏了。我只想说，阿情一直黑，而且很黑，还在往更黑的道路上发展——真爱，你这么说阿情好嘛，虽然她能写出容景那么黑心黑肺，黑肚肠的人，料想自己也不会很白，但是你就那么揭发出来真的好嘛……”

作者有话：你们两个，这样明目张胆地对我拉黑又拉白真的好吗？大家说，她们两个是不是该弄去关禁闭？来人，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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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看诊

出了幽兰苑，秦铮踱步返回落梅居。

谢芳华跟在他身后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便瞄着他脚印走了。

秦铮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刚要溢出痕迹，又快速地收了回去，扭过头继续向前走。黛青色的锦缎被风吹起，冷风中，似乎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那是秦铮兄吗？我眼睛没花吧？”燕亭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凉亭里传来。

“你没看花，是秦铮兄。”李沐清的声音随后传来。

“秦铮兄！这里！”燕亭眨了眨眼睛，确定是秦铮，清喊了一声。

秦铮停住脚步，向不远处的凉亭看去。

谢芳华也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凉亭。

燕亭和李沐清也都是贵裔公子，家世身份不比秦铮差多少，容貌也是不差。但气质上来说，燕亭偏放荡不羁，李沐清偏书生文弱，而她哥哥谢墨含偏温润孱弱，他们的身上都没有秦铮这种可刚可柔可冷硬可洒意的混合复杂气质。

不得不说，单从外表上，这是一个很吸引女人的人。也难怪令卢小姐芳心欲断了。

秦铮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并不理会，继续往落梅居走。

谢芳华也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

“喂，秦铮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两人怕你昨日宿醉，今日不舒服，等着见见你再回府。你没看见我们也就算了，偏见了还当视而不见。”燕亭不干了，向这边走来。

李沐清跟在燕亭身后。

秦铮停住脚步，“我回落梅居办些事情，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稍后就过来。”

“什么事情啊？非要你回去？我听说你派人请了孙太医进府了，你生病了？”燕亭问。

“没有！”秦铮摇头。

燕亭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他，见他真没有病的神色，看向他身后，“难道太医是……”

“你有一天如果死了，一定死在你这颗好奇的心上。”秦铮挖了燕亭一眼。

“是不是兄弟？我活得好好的，你干嘛咒我？”燕亭不满地沉下脸，“我这些日子日日被你训，爷不是犯贱，非要来你面前找不快！”话落，恼怒地甩袖就走，“你不待见我就算了，以后我和你老死不相往来行不行？”

李沐清见燕亭真的恼了，想想这些日子他尽受秦铮的脾气，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秦铮一把拽住燕亭胳膊，笑道，“发什么脾气？这些日子是我不对，谁叫你每次都要往我刀口上撞了？”话落，见燕亭依然沉着脸，他解释道，“是给我身后的这个女人请的太医，看看她的嗓子。”

燕亭罕见地得到秦铮赔不是，顿时没气了，唾弃了一口，“有女人没兄弟！”

“兄弟是兄弟，女人是女人。不过若是兄弟抢我的女人，我自然不干。”秦铮道。

李沐清顿时睁大了眼睛。

燕亭也是深感意外，惊异地看着秦铮，“喂，不是吧？你真的收了这个哑巴做女人？”

谢芳华险些吐血。

秦铮捶了他一拳，怒道，“胡说什么！我说的是将来，将来我若是有了看重的女人，兄弟谁要抢，问问我手中的剑，砍断他的脖子。”

“你……”燕亭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大又缩小，片刻后，对着地上吐了一口，上下打量一眼秦铮，呵呵笑了，“好兄弟，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喜欢女人了？”

“我何时不喜欢女人？”秦铮挑眉。

燕亭扭头问李沐清，“他何时喜欢过女人？”

“三年前有一个女人，得了他的喜欢，被当初还是四皇子的秦钰给抢去了。自此他和秦钰水火不容了。”李沐清想了想道。

“屁个女人！那是个厨娘，三十好几了，做得一手好菜！”燕亭呸了一声。

“除了这个，就没听说过他喜欢哪个了。”李沐清道。

“眼前不是正有一个吗？我看看都不让看，宝贝得不行。”燕亭显然还为昨日的事情气不顺，斜睨着眼睛打量谢芳华，“你是会做得一手好菜啊，还是会捶得一手好背啊？”

“她会化妆容。”李沐清道。

“没问你，瞎答什么话！”燕亭瞪了李沐清一眼，对谢芳华道，“我是问她呢。”

李沐清不怕燕亭，叹了口气道，“人家是哑巴，回答不了你，只能我帮着说了。”

燕亭顿时一噎。

“行了，既然你们好奇，就跟着我去落梅居吧！”秦铮扫了谢芳华一眼，对二人招手。

二人对看一眼，正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婢女了，闻言怎么可能拒绝？立即点头。

谢芳华如今易容的容貌在他们看惯美人的眼里自然算是其貌不扬。

一行人来到了落梅居。

听言守在门口等着，见秦铮回来，立即上前禀告，“公子，孙太医就在外厅画堂等候。大管家也带着人来布置房间了。就在里面。”

秦铮“嗯”了一声。

虽然早上听言打扫了几遍院子，但冷风吹过，这么大会儿落梅居又落了一层花瓣。

“你的落梅居可真是好，煮了梅花来喝酒，一定有味道。”燕亭踩着花瓣说道。

秦铮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兰花阁更好，夏季盛开的时候，怎么不邀请我们温酒煮兰花？”

“我那兰花值钱着呢，百金一株，若是煮了，岂不是暴殄天物？”燕亭怪叫一声。

“燕亭兄，秦铮兄是在告诉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这里的梅花也不是寻常梅花，千金一株怕是也要得。这梅花除了夏季，可以开春秋冬三个季节呢。”李沐清笑着道。

燕亭扁扁嘴，嘟囔道，“我是觉得落在地上被扫了可惜了。”

“不落在地上被扫走，就不是落梅居了。”李沐清温雅地说道。

说着话，三人进了屋。

屋里画堂等候的孙太医立即站了起来给三人见礼。虽然这三人如今还处于学习之龄，未在朝堂谋官职，但是依照家世地位，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小了。他自然不敢慢待。

“听音，还不进来让孙太医给你看看嗓子。”秦铮坐下身，对外面喊。

谢芳华一百个不愿意进去，更不愿意见太医，但是由不得她，只能挑开帘子进了屋。

孙太医见是给她看病，愣了一下，他显然怎么也没料到秦铮特意派人请了他来是给一个婢女看病。呆了半响，直到秦铮催促，他才回过神，温和地道，“姑娘将手给我。”

谢芳华看了这太医一眼，孙太医她知道，是太医院有名的太医，专门给皇上、皇后看诊的。缓缓伸出手递给了他。

孙太医刚要伸出手握住她手腕，忽然一块帕子搭在了谢芳华手腕上。

孙太医一怔，谢芳华看向帕子来源处。

秦铮坐在椅子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给燕亭和李沐清斟了一杯，头也不抬地道，“你是一个婢女，怎么能污了孙太医的贵手，孙太医他日还是要给皇叔看诊的。”

谢芳华立即垂下了头。

孙太医脸色怪异地扭曲了片刻，将手指小心谨慎地按在了谢芳华的脉搏上。

燕亭和李沐清对看一眼，眼中都齐齐闪着一个心思，秦铮他是怕他的婢女污了孙太医手的人吗？他恐怕是怕孙太医的手污了她婢女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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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圣诞节快乐！某情感冒了，好难受，只能看着大家玩了，泪……

今日上墙者：醉小妞，LV2，书童［2014—12—24］　“希望今年的圣诞礼物是~明儿一早就能抱到腹黑男主，亲亲他，么么哒！”

作者有话：这个圣诞礼物可以想想……如果你不想被人肉的话，最好只限于想想……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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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奇脉

屋内一时分外地安静，无人出声。

谢芳华不知道这孙太医有多少斤两本事，但是他能给皇上、皇后看诊，多年屹立太医院首席太医的位置，自然不是个只知肤浅药理的赤脚医生。

把脉片刻，孙太医本来扭曲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眉峰也紧紧地揪起。

秦铮靠着椅背懒洋洋地坐着，缓缓地喝着茶，好看的眉眼虽然将孙太医的表情看在眼里，但面色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沐清还从来不曾见过孙太医如此表情，盯着看了片刻，看向一旁的秦铮和燕亭。

燕亭盯着谢芳华猛瞧，左瞧右瞧，无论如何也瞧不出这个哑巴女人除了身段玲珑外有什么特别之处。若说身段玲珑是优点的话，那么在这南秦京城一抓一大把。

许久，孙太医抬眼看谢芳华，对她提出要求，“姑娘，劳烦换一只手。”

谢芳华换了一只手递给孙太医。

孙太医有了早先秦铮那番举动，自动地拿过帕子给她盖在手腕上。

谢芳华看着放在她手腕上的帕子，想起了早先被秦铮强迫留下的那块帕子。秦铮的帕子每一块都绣了一支枯梅，针法极其细腻，边角处绣了个精致的“铮”字梅花篆，独一无二。

也许是她盯着这块帕子太入神，秦铮看着她开口解释，“每一个月我娘都会给我绣一块帕子，非她绣的帕子我不用。”

谢芳华心神一凛，顿时收敛思绪，她在秦铮面前走神，简直是找死！

燕亭闻言扭过头，盯着秦铮，“秦铮兄，是不是没去成漠北，你心里一直不顺畅？”

“像吗？”秦铮挑眉。

“像！”燕亭点头。

“那就算是吧！”秦铮不置可否。

这叫什么话！燕亭撇撇嘴，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不耐烦地对孙太医道，“你诊了半天了，到底诊出什么名堂没有？”

孙太医手一颤，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摇摇头。

“难道她的病情如此厉害让你都觉得棘手？”李清沐此时也认真地打量谢芳华。他的家世虽然不如英亲王府、忠勇侯府、永康侯府世代勋贵，但是家中从曾祖父到父亲也是三代为官。尤其如今他爹是右丞相李延。右相比左相尊贵，百官之首。他自幼读书，人也聪明。

孙太医摇摇头，又点点头，继续换了手给谢芳华诊脉。

秦铮难得有耐心，一直喝着茶不催促孙太医。他不催促，燕亭和李清沐只能跟着他等。

孙太医换手把脉片刻，又换回手继续把脉，神色越来越沉重端凝。如此反复，大约过了三盏茶，他才罢手，但罢手后久久不语。

谢芳华得了解放，瞅了孙太医一眼，将帕子叠起来，递给秦铮。

秦铮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摆手，“赏你了！”

谢芳华手一顿，盯着他，他不看她，而是看向孙太医，她等了片刻，扫到燕亭和李沐清看过来的视线，只能将帕子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位姑娘的脉象甚是奇特，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孙太医沉默许久，才斟酌地开口，“我们寻常人奇经八脉均是正向游走，而这位姑娘的脉络却是倒行逆施，偏偏还极有章法。”

秦铮挑眉，燕亭和李沐清神色均有些惊异。

“她的嗓子有哑症不是先天之因，像是后天经过某种药物或者是气劲冲击导致声线不能发出。”孙太医又道。

“不是天生的哑巴？那依照你说的这么奇怪，可能治？”燕亭看着孙太医。

孙太医保守地道，“因这位姑娘体质经络奇特，若是治疗的话，不敢把握。”

“是不敢把握，而不是一分把握没有了？你能有几分把握？”秦铮问。

孙太医怔了怔，拱手道，“三分。”

“你向来保守，说三分也就是能有五分了。”秦铮手指敲敲桌面，断然道，“开方子吧！你如何所想，就如何用药。”

孙太医一惊，“铮二公子？”

“既然是你行医半生未曾见过的体质，岂不是难得？难道不想试一把？”秦铮平静的声音像逼迫更像是诱惑，“我不求你治好她的嗓子，只求你尽力而为。”

孙太医眼中的惊异缓缓散去，涌上了跃跃欲试的情绪，但似乎还是有顾忌，谨慎地道，“万一用错了药，不但医不好这位姑娘，反而酿成了错，毁了这位姑娘……”

“你不用担心！她如今是我的人，以后也是我的人，这个主我能做。就算出了事情，也怨不得你，是她的造化。”秦铮洒意地道。

燕亭和李沐清对看一眼，齐齐打个激灵，显然被他那句“我的人”给劈了个够呛。

谢芳华暗自磨了磨牙，他的人？做梦！

“既然铮二公子这样说，那老夫就为这位姑娘试一试。”孙太医猛地一咬牙，“我今日先开个方子，给这位姑娘用七日的药，七日后我再来把脉。若是能成，三个月也就会好了，若是不成，铮二公子若是想治好她的嗓子，只能另请高明了。”

“好！”秦铮痛快地点头。

孙太医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个方子，递给秦铮。

秦铮看了一眼，对外面喊，“听言，进来！”

听言立即走进屋。

秦铮将药方子递给他，吩咐道，“以后你每日亲自抓药、煎药，盯着听音喝药。不准出一点儿差错。”

听言手一抖，这个任务可不轻松，立即点头，“是，公子放心。”

秦铮摆摆手，“送孙太医，给孙太医封一个厚点儿的酬劳。”

“是！”听言拿了一个早就封好的厚厚的红封递给了孙太医。

孙太医倒也不推辞，笑着谢了，由听言送着告辞出了落梅居。

燕亭凑近秦铮，捅捅他胳膊，低声道，“喂，你对这个听音……什么意思？”

秦铮扬眉，淡淡道，“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他看到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了奇怪而已。燕亭得不到话，扭头示意李清沐过来套话。

李清沐却站起身，对燕亭道，“燕亭兄，既然秦铮兄昨日的酒已经醒了，安然无事，我们该告辞了。昨日先生留的课业我还未完成，想来你也没完成，今日又耽搁了一日早课，明日去上书房，怕是要交一大堆课业。”

燕亭见李沐清不配合，只能扁扁嘴，站起身，“说得也是，那就走吧！”

“不留着吃午饭？”秦铮看着二人。

“不留了，听听你里屋闹出的动静，为了你的听音，整个英亲王府怕是都快被你掀了，我们哪儿还能好好留着吃饭？”燕亭摆摆手。

“那我就不留了，也不送了，你们自己出去吧！”秦铮靠回椅子上。

燕亭和李清沐自然也用不到他客气相送，二人说走就走，转眼便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见走了两双一直盯着她打量的眼睛，顿时轻松了几分。

秦铮则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假寐，片刻后，他忽然睁开眼睛，对谢芳华问，“你怕不怕喝药？”

谢芳华想点头，想起什么，却摇摇头。

秦铮又闭上了眼睛，“既然不怕，那就不用吩咐听言给你喝药的时候准备蜜饯了。”

－－－－－－题外话－－－－－－

昨天纨绔世子妃７大结局的２５００张签名扉页全部完成了，为了犒劳自己，顶着感冒，跑出去狂欢了。看了一场烟火，两场比基尼表演。嗯，很圆满。O（∩_∩）O~

今日上墙者：xiaoxuan909LV3，解元［2014—12—25］“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只听过断手断脚的，没听说过谁愿意裸奔的。嗯哼！阿情，你说，对么？”

作者有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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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闺房

谢芳华觉得气不顺，懒得再和秦铮待在屋子里，扭身出了房门。

落梅居的梅花在白日里看着如红色的云海一般，争妍竟开，分外绚丽。

谢芳华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梅花，轻轻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了一口气。如今她这个身份怕是人尽皆知了。尤其秦铮有了个名正言顺圈困他的身份。若是要离开，比曾经的王银怕是要艰难数倍不止。

可是有什么办法？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听音姑娘！”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谢芳华抬头，只见有两个婢女各自端了一盆仙客来走进落梅居，一个娇俏，一个丰腴，两人的样貌都是极好，十七八岁，看着分外水灵。

谢芳华知道这二人应该是英亲王妃派来的，抬步迎上前。

“我是翠荷，她是翠莲，在王妃跟前侍候。王妃命我二人来给公子和你送花。”其中一个瘦一些看起来有些玲珑机敏的女子笑着问，“公子在吗？”

谢芳华点点头。

翠荷却不再往里走，将仙客来递给她，低声道，“你接过去吧！公子的屋子从来不准我们进入的。”

谢芳华伸手僵硬地接过仙客来，抱在一个臂弯处，又伸出一只胳膊去接翠莲那盆。

“哎呦，听音姑娘，你一个人怎么能抱两盆？小心给摔了。”翠莲立即躲开，惊吓道。

谢芳华眨眨眼睛。

“你先送回去一盆，然后再出来拿这一盆吧。”翠莲催促她。

谢芳华只能抱着一盆仙客来进屋，秦铮依然在闭着眼睛假寐，她将仙客来放在桌案上，又走了出去，抱了另一盆回屋。

秦铮忽然开口，“仙客来养殖不难，性喜温暖，怕炎热。要每日里保持盆里湿润，但不可太湿，太湿便会烂根。每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要搬到阳光的地方给它晒太阳，放置的地方一定是空气清新略微有风处，烟尘和污浊空气它会不喜，不爱生长，或者造成干枯。不能太冷，会冻死，也不能太热，会烤死，更不能放在风口，会吹坏。”

谢芳华听着，几乎想把这两盆花扔出去。这还叫不难？侍候奶奶呢？这么娇气！

“记住了？以后每日你就照我说的做。”秦铮道。

谢芳华不点头，无声地反抗。

秦铮看着她，勾了勾嘴角，“虽然你若是将这两盆花养死了也没什么，左右我能再给你淘弄两盆来，但是我可不想被我娘说我连两盆花都不会养，惹她笑话。”话落，他顿了顿，“另外，你若是将这两盆花养死了，难免我会再给你多弄几盆来让你锻炼。这样一来，我娘定然心疼花，一定会忍不住将你叫去，手把手教你养花。”

谢芳华打个激灵，英亲王妃爱花是有名的，几乎成痴，被她手把手教她能有好日子过？

“你若不想有这个下场，就好好侍候好这两盆花。”秦铮丢出结语。

谢芳华盯着面前的两盆仙客来磨牙，看来她必须好好地侍候好这俩祖宗了，不能弄死。

“现在就将它们摆在既有阳光又略微通风的地方去吧。”秦铮摆摆手。

谢芳华四下打量屋子一眼，一起抱起两盆花放在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到它们。

“你会做饭吗？”秦铮又问。

谢芳华摇头。

“咱们落梅居有个单独的小厨房，但是一直都空置了，以前这里没有女人，也就罢了。但是既然你来了，从今以后自然要利用起来，再不能浪费了地方。”秦铮慢慢地道，“你不会没关系，可以学。稍后让听言去将宴府楼的大厨请来，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教你做饭。”

谢芳华恼怒地转头瞪着秦铮。谁说她要学做饭了？不会做饭也不会饿死！用得着学？

“不想学？还是不想跟宴府楼的大厨学？”秦铮挑眉。

谢芳华瞪着他，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传递信息。都不想，怎么着？

秦铮支着额头，看着她道，“比起侍弄花草来，学做饭哪个容易？”不等谢芳华有表情，他又道，“比起和宴府楼的大厨学做饭，皇宫的御厨若是来教你，哪个容易？”

谢芳华只感觉眼前冒火，若是他将皇宫的御厨找来只为了教她做饭，那么她听音的名字不止皇宫知，京城知，天下也都该知道了。

扬名天下对她半分好处没有！

“嗯？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学做饭。”秦铮静静地看着她，不见逼迫的恶霸形象，可却是将恶霸的行为做了个十足十。

谢芳华终于在他的目光下败下阵，不想让英亲王妃手把手教养花，她只能好好养那两盆花，不想将皇宫的御厨劳动来这座小院，她只能跟着宴府楼的大厨学做饭。

“你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秦铮声音有几分愉悦。

谢芳华不看他，无论是冷眼还是无声的反抗对于面前的这个人都没用。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一定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公子，药抓来了。”听言匆匆跑进落梅居，手里拿了一堆用细绳捆着的包好的草药。

“嗯，去煎吧！稍后听音就可以服用了。”秦铮点头，吩咐道，“下午你去一趟宴府楼，告诉那里的大厨以后每日午饭后一刻来府里一个时辰。”

听言一怔，“公子要大厨来咱们府做什么？您想吃那里的饭菜随时可以去啊。”

“虽然与宴府楼紧隔一条街，但总归没有自己府里方便。以后听音学会了做菜，你也是有口福的。”秦铮对他道。

听言一呆，看向谢芳华，谢芳华往火炉里添炭火，用的劲极大，火炉里一阵噼里啪啦响，他脖子一缩，干干笑了两声，“公子您英明，我煎好药就先去宴府楼。今日您在府，盯着听音喝药有您在，用不到我。”

“嗯！”秦铮同意。

听言提着药包退了下去。

谢芳华添完了炭火，提着铁壶，给秦铮倒了一壶滚烫的水，然后将茶盏端给他。

秦铮也不推却，伸手接过，似乎不知道烫，品了一口。

这时，英亲王府的大管家喜顺从里屋带着人走出，抹着汗对秦铮哈腰道，“二公子，听音姑娘的房间收拾好了，您进里屋看看，可否满意？”

秦铮“嗯”了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

谢芳华看到大管家喜顺和他身后两个婆子向她偷偷看来的眼神，目光平静任他们打量。

“听音，你也过来看看。”秦铮走进里屋的同时吩咐了一句。

谢芳华抬步跟着他进了里屋。

入眼处，这间屋子再不是昨日那般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今日简直换了一番天地。

屏风画墙，珠帘古翠，绢纱帷幕，锦绣被褥，梨花桌椅，菱花铜镜，绣荷妆台，美人软靠，贵妃躺椅，紫烟香炉，玉石书案……分门别类，一应用具，均是上乘，无一次品。

谢芳华呆了呆，看向秦铮，这是婢女的房间，还是千金小姐的闺房？弄成这样？

“喜顺叔，将我小书房收着的冰玉琴和岐山白玉棋以及紫玉砚台和徽菱宣纸喊听言拿来摆上，你再去我娘那里将我去年让她收着的青云岚山的那幅画拿开这里。做完这些，算你过关了。”秦铮扫了一眼房间，径自对外面吩咐。

喜顺大管家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脸庞抽搐片刻，应了声是。

－－－－－－题外话－－－－－－

感冒＋大姨妈，怎么破？~（>_lt;）~

今日上墙者：墨古涵烟，LV3，解元［2014—12—26］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阿情会说芳华回去难了。”

作者有话：因为我没想让她回去，等什么时候我想她回去了，她就回去了，我不放人……所以，你们就乖乖地听我安排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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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安排

有琴有棋有书有画，秦铮这是要教她做大家闺秀？谢芳华脸色有些难看。

秦铮不理会她的神色和想法，在屋中走了一圈，回头对她道，“你躺去床上。”

谢芳华警戒地看着他。

秦铮对她挑了挑眉，似乎无意识地说道，“那两盆仙客来不如就放你这屋子里？”

谢芳华立即抬步走到床前，踢了鞋子，三两下便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秦铮缓步走到床前，听得她呼吸窒了窒，他轻轻勾手，放下了帷幔的娟纱，将里侧的身影遮挡住，隐隐约约，顿时看不清了。他在床前盯着床里看了片刻，蓦地转过身，声音清凉，“起来吧！以后不准白日里躺在这里偷懒不干活。”

谢芳华用手指抠了抠被褥，有些恼怒地起身下了床。

这时，外面传来听言结巴声，“公……公子……”

“嗯？”秦铮看向外面。

“大管家说……说您要将小书房的琴棋砚台宣纸都拿来听音的屋子？”听言结巴地问。

“嗯，你没听错，快去拿来。”秦铮颔首。

听言脚下似乎站不稳，一个屁蹲坐在了地上，又立即爬起来，向小书房跑去。

秦铮回转身，懒懒地躺在美人靠上，对谢芳华道，“每日我卯时起床，起床后去后院场地练剑，一般半个时辰。回来之后梳洗用膳，辰时出府去上书房上半日的课程。午时回府用膳，用过膳后，未时去校场学骑射。酉时回府，晚膳后去小书房完成先生留的课业。”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贵裔子弟不轻松，的确每日时间都安排得很满。

“以后你每日卯时起床，陪我去练剑，回来之后为我梳洗。我去上书房就不用你跟着了，有听言跟着。辰时我离开后，会给你请四位女教习前来教你琴棋书画。每一样各半个时辰，正好两个时辰。午时我会回府用膳，顺便检查你学习的结果。未时我去校场，宴府楼的大厨来教你一个时辰的厨艺，另外晚上我去娘那里会请她抽出时间每日下午教你一个时辰的针织女红和闺中礼仪。酉时回府，晚膳后我去小书房完成先生留的课业，你跟着我去，我顺便检查下午你学习的成果。”秦铮又道，“每七日休息一日。”

谢芳华本来眼睛平静，听完后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的贴身婢女不是容易做的，不但要精通琴棋书画，也要精通针织女红，另外厨艺也不能差了。届时带你出去，我才拿得出手。”秦铮看着她道，“有信心学好吗？”

信心你个鬼！谢芳华撇开头，秦铮不是缺婢女，他是缺女儿！

“没有信心不打紧，时间长得很，我们慢慢来。”秦铮笑了笑，似乎为自己安排满意。

谢芳华看着窗外，想起了前世，她过得似乎就是他安排的这种日子。每日关在忠勇侯府里学习琴棋书画、针织女红、闺中礼仪。只不过这世多了一样厨艺罢了。忠勇侯府是钟鸣鼎食之家，比当今的南秦皇室发迹得早，谢氏一脉膏粱锦绣，富贵逼人，自然用不到女儿去学厨艺讨好他人。她的身份要做的只是端庄有礼，将来撑得起夫家门面，做一位尊贵的夫人。

可是上一世她学了十几年，最后未到嫁人，便一培黄土了却一切，去了黄泉。

可见琴棋书画、针织女红、闺中礼仪这些东西在某一种东西笼罩下都是无用的。

所以，这一世，她暗中跑出了府，混进选拔暗人的队伍去了无名山。无名山是皇室暗卫的起源地，藏书数万册，包罗万象。她要学皇权天网，要学机谋善变，要学兵法谋略，要学刀剑武艺，要学如何杀人，如何杀死人，如何杀了人还不偿命。

八年的时间，她利用所学，回报给无名山的是一记天雷，算是谢师礼！

“在想什么？”秦铮忽然盯住她的眼睛。

谢芳华没有情绪地转过头，看着秦铮。若说早先被他缠住脱身又被他劫来困在府里，她还有些慌乱，这个时候忽然不慌了。不管他这些日子的举动和今日的举动是为了什么。总归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也要不了她的命。那还怕什么？

不就是待在这里做他的贴身婢女吗？

回到忠勇侯府去做得不也是这些？那里的身份是小姐，这里的身份是顶着婢女名头的小姐。多了侍候一个人外，没什么区别。

既然站在京城脚下，所以，回不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总归只要她在，今生就不让忠勇侯府倒塌，也不会叫谁得逞捧了忠勇侯府的烟灰下酒。

“公子，东西取来了。”听言捧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秦铮转开头，“放在桌案上。”

“是！”听言将琴棋笔墨砚台宣纸小心地一一摆好。

“二公子，王妃说您放在她那里的东西一直仔细地收在库房了，听说您要，她命人去拿了，晚上您若是过去，自己带回来就成。”喜顺站在门口恭敬地回话。

秦铮点点头，“你去回话，晚上我会去娘那里陪她用膳。”

喜顺应了一声，见他再没吩咐，带着两个布置房间的婆子出了落梅居。

“药煎好了没？”秦铮问听言。

“正煎着呢，我这就去看看，咱们小厨房第一次生火，不太好用。”听言跑了下去。

“对了，以后我换下的衣服都你洗。”秦铮对谢芳华又道。

谢芳华不看他，走进最里面他的屋子，拿了他昨日换下的衣服，抱着出了房门。

听言从小厨房探出头来，对她招手，“听音，我这旁边的屋子就是洗衣房，有水池。”

谢芳华点点头，走了过去。

来到洗衣房，里面有木盆，搓板，水池，皂角，她舀了水，将外衣、里衣逐一分开，一不小心掉地上一件亵裤，她脸色蓦地寒了下来，盯着那件锦绸的亵裤好半响不动。

“听音，你会洗衣服吗？”听言悄悄探过头来，低声询问。

谢芳华扭头看向他，脸色沉得如六月的霜雪。

听言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地上的亵裤，猛地一惊，立即跑进来将亵裤捡起来放在盆子里，对她道，“公子的衣物一直都是我洗，如今公子让你洗，是没拿你当外人，嗯，不对，从今以后你就是公子的人了，不会洗没关系，洗洗就会了。”

谢芳华静默半响，蹲下身，拿了皂角沾了水抹在衣服上，用搓板搓起来。

“原来你会洗，这是最好了。”听言高兴地掉头走了出去。

谢芳华没用多长时间便洗了一件外衣，之后又拿起里衣，用力地揉起来。

隔壁小厨房传来浓浓的药味，熏得鼻子发呛。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谢芳华没抬头，听言探出头，见到来人，惊异道，“王爷？”

谢芳华手一顿。

“怎么这么大的药味？”英亲王大踏步迈进落梅居的门，皱了皱眉毛。

听言立即见礼，恭敬地回话，“给听音煎的药。”

“听音？”英亲王停住脚步，看着听言，声音端严，“铮儿新收的那个婢女？”

“是！”听言弄不明白王爷今日怎么来了落梅居，规矩地点头。

英亲王眉头动了动，对他问，“二公子呢？”

“在屋里。”听言指指屋子。

“那个婢女呢？”英亲王又问。

“在洗衣房。”听言扭回头，对洗衣房清喊，“听音，王爷来了，快出来见礼。”

－－－－－－题外话－－－－－－

感觉最近有些人比较浮躁，来，看这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水要一口一口地喝，局要一步一步地布。

今日上墙者：沙佳妮，LV2，解元［2014—12—27］“我们书群（即团购群）第一期答题活动在今天落下帷幕了~恭喜以下三位读者获奖：时间的印记，蓝瑶绽，染染划破泪浅。撒花撒花~奖品是古风手工簪子一个（美美哒的哦）。书群不定时会有活动回馈读者，亲爱的西家美人们，你们还不来报道吗？群号34476623【验证信息是书中人物名】，我们欢迎你们的加入，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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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父子

谢芳华本来不想出去见英亲王，奈何被他问到，听言喊她，只能扔了衣服走了出去。

英亲王她见过，她爹娘死的时候，他陪着英亲王妃一起去了忠勇侯府。四十多岁的年纪，端言冷肃，仪表堂堂。秦铮的容貌偏向英亲王妃，所以与英亲王也就两份肖似。

“你就是听音？”英亲王见到谢芳华，仔细打量她。

谢芳华跪在地上，垂首点头。

“听说你不能说话？”英亲王道。

谢芳华再次点头。

英亲王皱眉，“抬起头来。”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英亲王。

英亲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攸地定住，上前了一步，“你的……”

“爹，你怎么来了？”秦铮从里屋走出，不见脚步有多快，转眼便来到了英亲王面前。

英亲王脚步顿住，看向秦铮。

秦铮对谢芳华凝眉，“衣服洗完了吗？”

谢芳华摇头。

“还不快去洗！”秦铮声音沉了沉，眼眸掠过一旁的听言，“多嘴多舌！药煎好了？”

听言猛地一哆嗦，立即摇头，起身跑回了小厨房。

谢芳华站起身，走回了洗衣房。

“爹昨日跑出外面鬼混了一夜，这是刚回来？”秦铮斜着眼睛打量英亲王，“衣服都没换，看来没去我娘那里了？您不回去疼我娘，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混账，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英亲王大怒。

秦铮笑了一声，“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我是你父王！你还有没有大小？”英亲王抬脚对秦铮踢来。

秦铮灵巧地躲开，嫌恶地看着他，“一身脂粉味，又去翠红楼了？”

英亲王眉头竖了起来，“我是去办案。”

“利用职权之便玩玩也没人说你什么。”秦铮道。

“你……”英亲王脸色顿时铁青。

“您不就是跑我这里看女人吗？如今人也看了，您可以走了。”秦铮摆摆手赶人。

英亲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多日不管你，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收一个婢女弄得人尽皆知，我去宫里给皇上回话都听到了宫中在说你的事儿。”

“乱嚼舌根子的人总是这么多。”秦铮不屑地道。

英亲王瞪着他，见他一副没形没样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就恼怒，“前些年是太后宠你，这些年是皇上、皇后、太妃宠你，你娘也日日护着你，我看你越发被宠得没边了，连我都敢编排两句了。若是再不管制你，他日你还像什么样子？”

“儿子不成器，永远变不成爹希望的样子。您老留着心血可劲地栽培大哥吧！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秦铮漫不经心不当回事儿地道。

“你……”英亲王见提到他的大儿子，恼怒的气焰一时僵住。

“您快去我娘那里吧！那个女人把心都掏给了您，隔三差五就守空房，拿花草解闷，您可要小心，若是有朝一日她不喜欢花草了，给您不小心戴个绿帽子玩玩，您就不好受了。”秦铮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秦铮！”英亲王的怒火再次被成功地激了起来。

秦铮跟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

英亲王看着他闲闲散散，气他如家常便饭的模样，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忍了半响，才怒道，“太后三年前去了，皇上和皇后、太妃喜欢你也是有限度的，你娘身子不好，有朝一日不能护着你了，看还有谁疼你宠你？”

“太后即便死前一刻也是疼我的，皇上、皇后、太妃喜欢我不就因为我有个好爹吗？我娘身子不好，您知道啊？既然知道就别总是往其她姨娘那里跑，多陪陪她，少咒她。至于将来……”秦铮顿了一下，挑眉道，“我不是还有媳妇儿疼吗？”

英亲王脸色有些绿。

“您慢走，儿子不送了。对了，您告诉大哥，让他别打主意到我的女人身上。否则他若是断了胳膊或者断了腿，您别来找我。”秦铮挑开帘子进了屋。

英亲王看着晃动的帘子，脸色不停地变幻各种颜色，最后，恼怒地甩袖出了落梅居。

听言见英亲王被气走了，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了脖子。

谢芳华这是两世以来第一次见到英亲王和秦铮这一对父子的相处模式。原来竟是这般模样？让她洗着他的亵衣也不觉得难以接受了。

她知道英亲王府的庶长子极其有才华，得英亲王喜爱，甚是出众。

她知道英亲王除了有英亲王妃外，还有两个侧妃，四位侍妾，三个通房。

她知道秦铮受所有人的宠爱，能在南秦京城横着走，无人敢惹，纨绔嚣张。

但是她不知道原来背地里还有这么一出，他的每一句话都直刺英亲王，英亲王却竟然拿他无可奈何，踢了一脚没踢到，竟然不踢第二脚了。

“听音，药煎好了。”听言端着药碗出来，脸上没染任何想法，显然见惯了这种戏码。

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点点头。

“我见你快洗完了，这药还热着，先给你放去屋里，你稍后进来喝。”听言道。

谢芳华再次点头。

听言端着药碗进了屋。

谢芳华听见屋中传出小声的说话声，是听言的，“公子，您又将王爷气走了。”

“这样不是才能如了大哥的意吗？”秦铮嘴角微带嘲讽。

“王爷这回想来是听到了外面的传言，过来看听音。连宫里都知道了，公子，会不会有麻烦？”听言忧心地问。

“知道就知道，有麻烦怕什么？爷还能顶不住？”秦铮不屑。

听言没了声。

“以后不管谁进了这落梅居，都给我拦死了，听音若是不想见谁，你不准多嘴多舌喊她出来。”秦铮下命令，“王爷，大公子，王妃，就算皇上来了也用不着她出去请安。”

“……是！”听言感觉后背都冒汗了。

秦铮摆摆手。

听言立即退了出去。从昨日到今日，短短一日夜，他感觉腰间的剑都沉了几分。

不多时，谢芳华洗完衣服，舒展平整，凉在院内的杆子上，擦了手，进了屋。

“洗得不错！”秦铮顺着窗子向外看了一眼，翘了翘嘴角。

谢芳华看着他愉悦的心情，敢大逆不道气得老子跳脚的恶人，什么他不敢做？谁敢惹？垂下头，端起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仰头喝了。

秦铮看着她，“苦吗？”

谢芳华闻言留了个碗底递给他，苦不苦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铮撇开头，嫌恶地道，“爷从小就没喝过药，闻着就苦死了。”

谢芳华毫不意外，大冷的天顶着冷风睡在马车上两日都不发热，体质好得令人发指，从小到大没喝过药也不奇怪。放下药碗，不再理会他，走到不远处的贵妃榻上躺下闭目休息。

秦铮看了她一眼，到没不同意她休息，也靠着美人靠闭上了眼睛养神。

屋中气息宁静，落梅居幽幽静静，或浓或淡的冷梅香隐隐传入屋中。

谢芳华本来只想休息一会儿，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睡了许久才醒来。

“既然醒了，就出去外面认认师傅。明日正式学课。”秦铮的声音在她醒来后响起。

谢芳华混沌了片刻，看向窗外，只见院中摆了桌椅，坐了四个中年女子和一个中年男子。那四个女子她今生没见过，上辈子却熟悉，正是京中有名的四位女师傅，琴棋书画独得一绝，专给公主上课。那个中年男子有一股隐隐的油烟味，不用想也知道是宴府楼的大厨了。

－－－－－－题外话－－－－－－

又是一个礼拜匆匆过去了，一个礼拜一个礼拜的，可真是快啊……

今日上墙者：钱小多eva，LV2，童生［2014—12—28］　“我觉得大家思维真是太活跃，太丰富啦！铮二爷果然是二爷！让人欲罢不能，又哭笑不得！让人不得不爱！我想阿情肯定把每个人的角色定位好了，等着我们慢慢看！”

作者有话：没错，我早已经把每个角色都定位好了！所以，情节的大体局势走向，人物的性格出场格调等等，基本上是都有自己的轨道了。所以，大家只需要跟着我往下看就好了。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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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煮梅

谢芳华出了门口，秦铮倚着门框懒洋洋地将五人对她逐一引见。

五人似乎并不是被秦铮强迫而来，面上都挂着笑意，她给五人见礼，五人给她还礼。

琴棋书画四位师傅分别叫李琴、孟棋、温书、楚画。宴府楼的大厨名叫何晏。这五人的名字自然不是生来就叫这个，据说是扬名后保留姓氏，改了后面的字，昭然其成就。

不多时，拜师礼简简单单便完成了。五人告辞出了落梅居。

秦铮回头瞅了谢芳华一眼，语气不阴不晴地道，“难道孙太医给你开的药有睡觉的药？让你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自古拜师都是徒弟等师傅，你是第一遭让五个师傅等了你一个时辰的徒弟。”

谢芳华揉揉额头，孙太医的药里没有睡觉的药份，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睡着了。

“还没睡醒？那你继续回去睡，明日正式学课，你就不能这样了。”秦铮丢下一句话，向外走去，两步之后又道，“你今日省了一顿午饭，晚饭和听言一起吃吧。”

谢芳华看看日色，已经偏西，知道他早先说要去陪英亲王妃用晚膳，转身回了房。

不多时，听言端着饭菜进来，见她支着额头靠在椅子上喝水，顿时笑了，“听音，你这样靠在椅子上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公子，怪不得公子见了你就喜欢得不行。”

谢芳华身子一僵，顿时坐直了。

“你午时没用饭，虽然公子不在咱们院子用饭，但我也多盛了一份，你多吃些。”听言将饭菜摆在外间的桌子上，对她招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谢芳华确实饿了，踱步走了过去坐下。

她不能说话，听言像是早就憋不住了，打开了话匣子与她说了起来。

他说的无非是从来没见过秦铮对谁这么好，让他这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嫉妒了。从她来了，感觉这个院子都不清冷了，怀疑难道女人真有驱寒的作用。如今府里都传开了，说秦铮对她如何如何。京城外面的人将她夸得跟天仙似的，说她是因为美貌征服了秦铮……

一顿饭的功夫，听言的嘴就没停过。

谢芳华一直听他说，直到他说够了，盯着她喝了药，才心满意足地将剩菜残羹撤下去。

屋中的火炉一直燃着，暖意融融。谢芳华歪在椅子上不想动，静静想着事情。

秦铮直到天黑后才回来，挑开门帘便见到她坐在椅子上，那姿势似乎坐了许久，他挑眉，“没再睡？”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百无聊赖地点点头。

“今日燕亭说煮了梅花来喝酒，想必不错。要不你去采梅花，我们现在试试。”秦铮点燃了屋中的罩灯，对她如闲话家常一般随意地询问。

谢芳华心思一动，向外看了一眼，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听言，去将窖里放的那坛翠烟轻拿来。”秦铮对外面吩咐。

听言立即应声，跑颠颠地去了。

谢芳华先去小厨房拿了个花篮，然后站在一株梅树下，伸手去摘梅花。

片刻后，秦铮忽然出了房门，走到她身边，轻轻伸手揽了梅枝，往她的花篮里抖，数片花瓣便落在了她的花篮里，他不说话，又够了一株梅枝，做着同样的动作。

虽然二人相差不过一岁，但他的身影站在她身后，却足足高了一头半还多。近距离下，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清冽的气息，融合了梅花香气，分外令人恍惚。

谢芳华反应过来，身子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开了他。

秦铮措手不及，抖掉的梅花瓣散落到了地上。他眼睛瞬间眯了眯，偏头向她看去。

谢芳华垂下头，不看他。

秦铮忽然甩了手，踱步进了屋。

谢芳华站在冷风中，梅花落在她头上身上，她轻轻打了寒颤，驱散了几分莫有的情绪。

听言抱着酒坛跑进院子，路过谢芳华的身边，往篮子里看了一眼，“哎呦，听音，不过是煮酒而已，你怎么弄了半篮子的梅花？”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这一支的花瓣都摘没了，你怎么可着一个地方摘啊？怪可惜的，不漂亮了。”

谢芳华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听言一呆，顿时捂住眼睛，“姑奶奶，黑天半夜的，你满身花瓣，这么一笑像是梅花精，忒下人了，我可禁不住吓。”

谢芳华收了笑意，抱着篮子进了屋。

听言纳闷地往地上看了一眼，厚厚的一层花瓣，让他的心都疼了起来，也跟着进了屋。

秦铮歪在谢芳华早先坐的那把椅子上，见二人进屋，没什么情绪地摆手，“都扔了吧！今日不煮酒了，睡觉。”

谢芳华脚步一顿。

听言顿时愣了，抱着酒坛问，“公子，那这坛翠烟轻……”

“扔了！”秦铮道。

听言脸顿时一苦，“这一坛千金呢，您一直留着的，我还是放回酒窖去吧！”

“我说扔了！没听明白吗？”秦铮腾地站起身，脸色凌厉。

听言身子一颤，再不敢反驳，立即抱着酒跑了出去。

“你手里的梅花也扔了。”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丢下一句话，抬步进了里屋。

谢芳华转身将手中的花篮和里面的梅花一股脑地扔出了门。

花篮落在地上滚动了数圈，里面的花瓣全部洒了出去，与早先落地的花瓣堆在一起，厚厚的一层。风吹来，一层层花瓣被吹起，满院飘着繁花。

“听音！”外面传来翠荷的声音。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出了房门，迎了出去。

翠荷手里抱了一叠衣物，见她出来，对她笑道，“这是绣纺今日完成的一件外衣，一件里衣，一件亵衣，一件睡衣。刚刚送来府中，王妃命我给你送过来，明日你与师傅学课及时能穿上。”

谢芳华看着她手中捧的衣物，层层叠叠一摞，点点头。

“这下面的方盒是王妃命兰妈妈给你选出的两套首饰，也命我一并带来了。”翠荷掀开衣物，露出下面的一个精致的方盒，她轻轻打开，里面珠翠首饰光华宝鉴。

谢芳华再次点点头。

昏暗的光线下，翠荷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心下艳羡的同时更觉奇怪。一般寻常婢女见到这样的好衣物好首饰，都会露出欣喜的表情，但是她却目光平静，半丝波动也无。仿佛这些东西在她眼里不算什么，更像是司空见惯，受之当然。

她暗暗想着，果然被二公子看中收在身边的贴身婢女不是她们寻常的婢女能比的气度。

谢芳华收了衣物和方盒，翠荷告辞出了落梅居。

听言悄悄走过来，悄声询问，“听音，公子刚刚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谢芳华对他摇摇头。

听言似乎才想起她不会说话，无奈地叹息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题外话－－－－－－

最近很多亲们询问万更，说一下，要等入V后，大约是在下个月十多号。具体日期我还没和编辑确定。等确定会通知大家。会员号520小说币什么的可以提前准备了！当然，我是希望看我书的所有亲们都看千字三分钱的正版的，毕竟我的付出希望这样的方式认可。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qquser7806241，LV2，童生［2014—12—29］“阿情，觉得咱们女主滴名字好有爱滴说！如”春甸摇芳华，长林縈幽壑。“还有”人情自厌芳华歇，一叶随风落御沟。“又或”歌颂东风遍海涯。春永在，亿载鬭芳华。“还有倾尽芳华，梦落芳华，芳华旧梦。谢芳华，芳华未谢。好有爱~”

作者有话：必须有爱，慢慢品味，会觉得她是最适合这本书最适合她的名字！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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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练剑

谢芳华回到屋子，秦铮已经睡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卯时，秦铮起床。谢芳华听到里屋的动静，也立即穿了衣服起身。秦铮的屋子在最里面，若是出门的话，一定要经过她的屋子。她自然不想他走出来看到她还躺在床上。

旧的衣服换下，穿了一身新衣。

即便多年不穿这样的绫罗绸缎，尾曳罗裙，她也不会不习惯。

秦铮从里屋走出，看了她一眼，脚步蓦地顿住。

谢芳华在菱花铜镜前拢了拢头发，用簪子轻轻挽住，回头来看向秦铮。

秦铮撇开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谢芳华抬步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门。

听言同一时间出了房门，看到谢芳华顿时呆了，揉揉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秦铮横了他一眼，沉声道，“听言，将小书房挂着的那把宝剑拿给听音。”

听言回神，应了一声，跑去了小书房。不多时，拿了一柄精致剑销的宝剑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宝剑，看着秦铮。

“让你陪我练剑，不是让你看着我练。是陪，懂吗？”秦铮扫了她一眼。

谢芳华手僵了僵。她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杀人的剑招，他很想死吗？

秦铮迈步出了落梅居，走到门口，没见谢芳华跟上，回头催促她。谢芳华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缓步追上了他。

落梅居后面有一处跨院，连着落梅居，里面地面空阔，无杂草杂物。显然是单独开辟出来用于秦铮练武的地方。

“会用剑吗？”秦铮解了外衣，只着里面的紧身衣，看着她询问。

谢芳华摇头。

“我教你。”秦铮拿了一柄软剑对她道。

谢芳华点头。

秦铮站定，挽了个剑花，平平缓缓递出剑招，清晨本是清冷，冷风吹起他锦衣墨发，宝剑寒光闪闪，比清晨的风更是冷冽。他的剑如他的人一般，刚柔相济。柔处如行云似流水，刚处如疾风似劲草，缓处如飘花，急处似飞雨。映着他的容颜，如幻莫测。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两世里，她的确是没见过剑还可以这样练，如此赏心悦目。她学的是怎么一招致命，一招杀人无痕，一招出手快、狠、准。

秦铮走了一遍剑招，收剑入销，问道，“看清楚了吗？”

谢芳华看着他一滴汗也无，清清爽爽，摇摇头。

“那就再看一遍。”秦铮又提剑演练了一遍。

这一次比刚才那次快很多，一时间剑影翻花，衣袂飘逸，空阔的场地人如剑，剑如人。

片刻后，秦铮收剑，看着她挑眉，“别告诉我你还没看清楚，我可不收笨死的婢女。”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她若是真笨死了的话，是不是就能被赶出去？

“别做梦了！若是笨死了，就板子打死。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被赶出去，”秦铮冷声道。

谢芳华垂下头，无名山的读心术她自认炉火纯青，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又是在哪里学的？

“出剑！”秦铮催促她。

谢芳华定了定心神，回想一遍他刚刚练剑的模样，轻轻迈步，挽了个剑花，平平缓缓递出一剑。须臾，摒除杂念，一招一式按照他刚刚的剑式演练，虽然极慢，但是分毫不差。

秦铮看着她，神色不动。

谢芳华走了一遍剑招，刚要收手，秦铮忽然提剑刺过来，她反手应激性地挡了他的剑。秦铮勾了勾嘴角，灵巧地绕开了她的剑招，之后又斜斜刺来。谢芳华不动声色地又勾手绕回。每挡一招出一招都是按照他的这套剑路。

二人很快便在空地上你来我往对打起来。

谢芳华本来全无感觉，对于这样乱花迷人眼的剑招她虽然觉得赏心悦目，但也仅此而已。可是渐渐的却发现全然不像她所想，这样的剑招可攻可守，自然也可以杀人。

无名山毕竟只是皇室培养暗卫之处，皇室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了一个再有一个。所以，只能教杀人，不会教保命，只求出手一击必中，不得手就是失败了，等着被人杀。而这样的剑却在杀人的同时有自保的能力，就算败了，也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还有翻盘的机会。

渐渐地，她在与秦铮的对招中正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升起，场地中的两人恍若不觉。

直到听言久等二人不回，忍不住跑来这里，才打破了二人沉浸的气氛，“公子，别再练了，您再不出府，就误了早课了。”

秦铮闻言收剑。

谢芳华也同时撤回了剑。

“听音，你太厉害了，是第一次拿剑吗？竟然能和公子对打，我和公子对打，十招必败。”听言佩服地看着谢芳华，眼睛晶亮，“刚才我乍一来到，险些花了眼认不出是你。”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多嘴多舌？”秦铮将软剑收回腰间，大步离开。

听言摸摸鼻子，他这已经是被公子嫌弃两次话多了，看了谢芳华一眼，立即跟上秦铮。

谢芳华拿着剑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在阳光下变幻不明。

“听音姑娘。”门口一个人探出头，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

谢芳华抬眼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和听言差不多年龄的小厮，她抬步走了过去。

“我是林七。”那小厮见她来到近前，四下看了一眼，紧张地道。

谢芳华心思一动，她哥哥身边侍候的侍书前日夜里与她说过这个名字，是他小时候的一个同伴，走散了。如今是这府里大管家喜顺的干儿子，在府中跑腿。如今找来这里，定然是她哥哥传话了。她向前看了一眼，秦铮和听言已经离开，她伸手拽了他躲进里院的墙角，低声道，“我知道你，侍书与我说了。可有什么话吗？”

林七一喜，讶异地道，“您真的会说话啊？”

谢芳华点点头。

“那怎么会……怎么连孙太医给您诊断都说您是哑巴呢？”林七不解。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有什么话你快说。”谢芳华知道这府中传遍了昨日的事情，林七就在这府中，知道这些事情如今见了她产生好奇并不奇怪。

林七心神一凛，也知道这里不是长久说话之地，连忙压低声音道，“侍书今日早上在我外出采买的时候找到了我，让我找您传一句话，就说他家世子和老侯爷正在商量对策，让您安心待在府里，您目前的身份不同别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谢芳华点点头，“还有吗？”

林七摇头，低声道，“您有什么话要捎回去的吗？我给您捎回去，稍后我还会出府。”

谢芳华想了一下道，“你传话给侍书，就说让爷爷和哥哥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想办法救我出去，我暂时就待在这里了。你将我在这里的情况仔细地与他们说一遍。”

“就这些吗？”林七问。

“嗯，就这些。”谢芳华不再多说，拿着剑出了院子。

林七在她离开后，谨记了一遍她的话，探出头看看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题外话－－－－－－

圣诞节到新年，最近惊喜和惊吓一直不断。唔，感谢我家美人们，爱你们！520小说微社区有个投票，有空的亲就去转转。

今日上墙者：若泫，LV3，童生［2014—12—30］“试想一下，在梅花纷飞的季节里，站在如雪般飞扬的梅花树下，他们两人那维持了不过片刻的唯美姿势，也绝对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可惜女主羞涩闪躲了，难怪二爷如此生气啊，哈哈……二爷生气的样子也是如此霸道，太有爱了。”

作者有话：秦铮目前有很多称呼，唯独这二爷最霸气！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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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心得

谢芳华回到落梅居，秦铮和听言已经出府了。

她将剑挂在墙上，简单用了饭，刚收拾下去碗碟，李琴便来了。

谢芳华虽然对学习琴棋书画没什么感觉，但是对于人家师傅亲自下榻来教，还是自然要尊重的。请了李琴进屋，摆好了昨日秦铮摆在她房中的琴，恭敬地请她落座。

李琴笑意温和，拿出琴谱，对她询问，“你该是识字的吧？”

谢芳华点点头。

“那就最好不过了，你先看看这些琴谱，选一首你喜欢的学。”李琴对她道。

谢芳华拿过琴谱，轻轻翻看，半响后，指了一首清平调。

李琴讶异地打量她片刻，蓦地笑起来，“清平调最简单，一般想学琴的人都不屑于学它。宫中的公主们第一次学琴，首先就排除了它。大公主当初选了翠屏曲，三公主选了玉归来，四公主选了香风颂，六公主选了咏兰春晓，七公主选了平湖送波，九公主选了九天玄女令，怜郡主选了慈母吟。”

谢芳华知道二公主、五公主、八公主都早殇，不被她提到也是应当。

“应是懂琴律的人才会喜欢清平调。”李琴笑道，“我幼年学琴，起初也不喜欢清平调，但随着年岁增长，琴艺到了一定程度，再不提高的时候，看透了世间很多东西，便喜欢这平平无意的清平调了。”

谢芳华微微低下头，当哑巴有一样好处，可以不用答话。

“好，我们就学这清平调。”李琴摸着冰玉琴拍板。

谢芳华点点头。

李琴先弹了一曲清平调，之后又让她来弹。

忠勇侯府钟鸣鼎食，前世给谢芳华请的女教习虽然不如宫里皇上给公主请的教习有名，但也是学艺高绝。她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本身就有天分，不像是侍弄花草，半丝天分也无。所以，这些东西早就融入了她骨子里，虽然放置了多年，拿起来也不难。

李琴显然生平未曾遇到这样的徒弟，半个时辰的时间到了之后，罕见地有些舍不得走。

谢芳华恭敬地起身送她，因为她看到孟棋掐着点来了落梅居。

李琴离开，孟棋进来。

孟棋手里拿了一盒棋子，当看到桌案上摆着的岐山白玉棋眼睛一亮，对她道，“既然你这里拿出了这个罕见的棋子，自然用不到我这个了。”

谢芳华点点头，恭敬地请孟棋坐下。

孟棋先是拿着岐山白玉棋摸索了半响，然后似乎才想起她不会说话，动手摆了一局棋，道，“别人都是由简入难，我们就由难入简。这一局古棋我一直没参透，我们一起参吧。”

谢芳华自然不反对，与她坐在了对面。

半个时辰后，一局棋还是完好地摆着，没动一个子。孟棋也舍不得地离开。

温书同样掐着点来到了落梅居，谢芳华恭敬地送出孟棋，恭敬地迎进温书。

“紫玉砚台和徽菱宣纸除了皇宫皇上的桌案上有，英亲王府二公子的书房是独一份。”温书爱不释手地摸着砚台和宣纸，好像遇到了宝贝，对谢芳华道，“二公子给了我一个任务，先学写他的名字，用各种字体，虽然这有点儿难为我，但是为了用到这砚台和宣纸。到也勉为其难。”

谢芳华点点头，铺了宣纸，为她磨墨。

半个时辰后，温书同样不舍地离开，楚画掐着点进来。

“青云岚山的画啊，我找了许久，不想收在了铮二公子这里。”楚画看着墙上挂的那幅画，走上前去摸，似乎又怕碰坏了，眼睛舍不得离开。

谢芳华静静地等着她，也不催促。

“我们就学临摹这副画，就不信今人比不过古人。”楚画半响回过神来，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没有意见。

半个时辰后，楚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落梅居。

谢芳华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屋子里的琴棋书画文房墨宝笑了笑。

不多时，秦铮和听言回到了落梅居。

秦铮进得房门，就见谢芳华悠闲地坐在桌前喝茶，他挑了挑眉，“学得心得如何？”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若是实话实说的话，就是李琴一遍遍爱怜地摸着冰玉琴，孟棋一遍遍珍视地摸着岐山白玉棋，温书一遍遍地把玩紫玉砚台和徽菱宣纸，楚画盯着那幅青云岚山总也看不够。

她终于明白昨日四人为何甘愿等了她一个时辰，而且给她这个婢女教学毫无怨言。

入其道太深的人，总会执迷于某些东西。

她们显然是被秦铮用这些绝顶的好东西诱惑来了落梅居。

“看起来不错了？”秦铮走到她近前，细细打量她。

谢芳华敛了神色，点点头。

秦铮走到桌案前，抬手翻看桌案上的东西，入眼处是几张字和一幅画。他随手放下，轻嗤了一声，“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将世俗玩物供得比天皇老子还高。”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沽名钓誉之辈还请来这里？

“能混到她们四人这个名声地步也不容易。”秦铮坐下身，示意谢芳华倒茶，径自道，“肚子里确实有些糊弄人的东西，就忍了她们吧！”

谢芳华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置可否。沽名钓誉也不是一般人能做成的。

听言端来饭菜，摆在桌案上，秦铮洗手，坐在了桌前。

饭后，秦铮不急着离开，对谢芳华道，“昨日我与娘说了，她下午睡觉的时间免了，会过来教你针织女红和闺中礼仪。”

谢芳华很想问他拿什么说动了英亲王妃。让堂堂王妃亲自教导她这么个小婢女，传扬出去，她的名声怕是又高了一筹。

“她那两盆仙客来总归不希望被你养死了。”秦铮道。

谢芳华垂下头，原来如此！爱花如命也是债！

休息了半个时辰，秦铮便带着听言出府去校场了。

谢芳华没等多久，英亲王妃由春兰陪着来到了落梅居。谢芳华迎了出去，她笑着打量她，微微点头，“你是我见的第一个穿粗衣布裙和绫罗绸缎看起来神色没什么分别的人。”

谢芳华低下头，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早已经学会了收纳，自然没分别。

“晾着的衣服是你洗的吗？”英亲王妃笑着看向不远处杆子上晾的衣服问。

谢芳华点点头。

“我一看就像是你洗的，听言那孩子我让人教了多次，他总学不会将衣服展平整。”英亲王妃松了春兰的手，对她道，“你回去吧，一个时辰后来接我。”

春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将装了针线绢布的篮子递给谢芳华，离开了落梅居。

谢芳华看了篮子里面的东西一眼，无声地接过。

英亲王妃将手递给谢芳华，谢芳华顿了一下，一手拿着篮子，一手上前轻轻扶了她。

二人进了屋。

英亲王妃先是将谢芳华所在的房间打量了一遍，回头感慨地对谢芳华道，“铮儿这孩子从小脾气秉性就怪异，渐渐长大，脾气性子便暴露无遗，不但不收敛克制，愈发霸道。”话落，见谢芳华低着头规矩地站着，她蓦地笑了，“你知道昨日他跑去找我时说了什么吗？”

谢芳华抬眼看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和蔼地解惑，“他说落梅居的梅花如何模样，让我就照着那个模样来教你。”

－－－－－－题外话－－－－－－

2015来了！最最亲爱的西家美人们！我的祝福是，我们健健康康，每日开心快乐，一起笑逐风月，唱响京门情歌！么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墨晓Katherine，LV2，书童“嗷嗷嗷！当初第一次看情妈的书的时候是因为逛书店的时候看到了妾本于是就买了下来，结果爱的一发不可收拾就记住了西子情这个作家w，然后又是逛书店的时候看到了纨绔，再一次买了，因为这……入了520小说！京门可以说是我追的第二本小说哒哒哒！所以！情妈！我想看楠竹。”

作者有话：男主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总会有那么一个男人他是男主，注定谁也夺不走他的身份，无论是他已经出现，还是未出现。无论他或好还是或坏，都会陪我们一起2015风花雪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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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做菜

落梅居的梅花是罕见品种，千金一株，关键是长在落梅居。

谢芳华看向窗外，冷风中，枝上梅花如乱琼碎玉，分外料峭。

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笑得温柔，“铮儿就是我的命根子，他要求什么，喜欢什么，我这个当娘的就要为他办到，没能给他一个独占的父亲，总要多给他一份宠爱。”

谢芳华转头看向英亲王妃，她温柔的笑容里有丝丝怅然忧伤，她想起昨日出现在落梅居的英亲王，虽然有些跛脚，但是他走得不快的时候并不明显，与常人无二。他对英亲王妃据说很是爱重，但是即便再爱重，也不能给她独一无二的爱，依然被分了数份。

“来，我们开始吧！”英亲王妃放开她的手，坐在椅子上。

谢芳华点点头，将盛着针线的花篮拿来递给她。

英亲王妃学的是双面绣，谢芳华前世也学过，但针法不如英亲王妃精细。她从分线开始仔细地为她讲解，其中偶尔会穿插两句如今京中谁家夫人的绣品好，谁家小姐的闺仪好。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英亲王妃见外面宴府楼的大厨准时来了，笑着道，“你这孩子总给人规矩本分的感觉，虽然你不能说话，但是不知为什么却让人相处着舒心平和。”话落，她站起身，又道，“明日我再来，铮儿这样安排你也别觉得苦，如今苦些不算什么，学了东西将来总会有好处，对你受益不尽。”

谢芳华点点头，恭送英亲王妃。

春兰准时来落梅居接人，英亲王妃由她扶着离开了。

谢芳华给何晏见礼，何晏立即给她还礼，之后二人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内早就被大管家带着人准备好了食物等一应所用，只是弥漫着药味浓浓不散。

谢芳华对于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拿来顺手，所以学着自然不难，但是对于厨艺就差了。她没下过厨房，没动过锅碗瓢盆，没动过菜刀菜板，只会烧火。

何晏细心地从切菜开始教。

谢芳华不小心切了手，鲜血顿时流出来，何晏见了吓了一跳，谢芳华对他笑笑，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儿，转回房从秦铮的柜子里拿了创伤药，撕了一块布，简单利索地给裹了。

何晏再不敢让她学切菜，于是自己切了，改为教她用料的步骤和掌勺。

铁锅铁铲不小心烫了她的手，手心红起一片，起了小泡，何晏的脸顿时白了。

谢芳华将小泡用针挑破，抹了药份，简单拿布裹了，示意他继续。

何晏看着她，刀切的口子很深，她却眼圈没红一下，烫伤的泡虽小，但是有好几个，她却眉头没眨一下，他不由肃然起敬，点点头，没再用她动手，着重先讲做菜的大致步骤。

做菜可以归于很多种类，炒菜、凉菜、汤菜、蒸菜、煮菜……每一类菜必须放什么样的调料，每一类菜可以选择地放什么样的调料，多少菜该放多少料等等。

谢芳华认真地听着，她有个很好的习惯，既然学了某一样东西，浪费了时间，就要不遗余力地学好。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宴府楼的大厨亲自手把手教导做菜的。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何晏准时地离开了落梅居。

谢芳华看着厨房里被做出的一道菜，想了一会儿，按照早先何晏教导的方法，重新动手切菜，布置材料，架锅烧火，拿产掌勺，开始重新温习这道菜。

秦铮回到落梅居的时候，谢芳华正在小厨房，一阵阵菜味从厨房里飘出来。他脚步顿了一下，径直来到小厨房。

谢芳华正往锅里放调料。

秦铮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身上的绫罗绸缎刺绣罗裙并没有换下，胸前拿了一块布围了当围裙。目光专注，心无旁骛地盯着锅里。

灶膛的柴火掉了出来，她似乎没察觉，放完一种调料凝眉想下一种。

秦铮看了片刻，她似乎没发现他回来，他走进小厨房，蹲下身，将干柴放进灶膛里。

谢芳华想了片刻，拿起一个白色的罐子用小勺舀了里面的东西往锅里放。

“那是盐，你确定你做的这道菜需要放那么多的盐吗？”秦铮开口。

谢芳华扭头看他，又看了一眼手中，这是盐？她需要糖。

“糖罐是那个！”秦铮指了白色罐子旁边的一个白色罐子，对她建议，“你分不清可以写了字帖贴在上面，下次便能分清了。”

谢芳华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换了糖罐，往里面舀了一勺糖。之后，又寻思着陆续拿了调料放了，之后翻动铲子，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将菜铲出锅装盘。

秦铮看着两盘一模一样的菜，颜色上差了个天上地下，因为一个火候正好，一个糊了。

谢芳华抹抹额头的汗，走到水池净手。

秦铮看到她包裹露出血印的手，眼睛眯了眯，并没有说话，自己端了两盘菜出了厨房。

谢芳华避开伤口，清洗了手，解了胸前的大块布料，跟着他出了小厨房。

听言站在门口，待她出来立即眼尖地问，“听音，做菜是不是很辛苦？”

谢芳华想了一下，摇摇头。

“你的手都受伤了，还不苦？”听言不相信。

谢芳华笑了一下，她八年来受过的伤比这个多得多，这个伤算得了什么？两日就好。

听言嘟囔道，“你两手都裹得跟粽子似的，可怎么弹琴作画？”

谢芳华不甚在意，学琴棋书画不一定要动手的，耳清目明就是了。

听言得不到回答，暗暗替谢芳华可惜，好好的一个姑娘，公子也喜欢，可是不能说话。希望孙太医的药管用，让她早些治好嗓子。

二人进了屋。

秦铮已经坐在了桌前，他的面前摆着两盘菜，他正盯着看。

“公子，这一个菜怎么能够吃？我再去府里的大厨房端两个菜来。”听言扭头又跑了出去。转眼就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为秦铮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径自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娘下午可来了这里？”秦铮开口问。

谢芳华点点头，英亲王妃那么爱她这个儿子，怎么会不来？

秦铮笑了，身子往背后椅背一靠，得意地道，“我爹昨日说今日下午要带她出去骑马，她寻常最爱骑马，恨不得我爹陪着，可是却给推了。我爹又说改明日下午，她又给推了。并且说若是以后找她都要上午，下午要教导你，没有时间。”

谢芳华睫毛眨了眨。

“哼，老头子能比得过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清楚地知道他这个丈夫靠不住，不如靠儿子。”秦铮冷哼一声，有些罕见的孩子气。

谢芳华难得地认真地瞅了他一眼。

秦铮喝了一口茶，“明日我大哥若是回府来这里，你不必理会他。”

谢芳华知道英亲王府的庶长子这些日子不在府中，他已经够了年龄，去年下场应试，得了第三甲，皇上命他在户部任职主事，从六品。一个月前外出办事儿，据说办得好这个差事儿，就会升职为员外郎，从五品。有能力，起点也高，进步也快。这里面不乏有英亲王的器重和栽培，以及私下里的教导和帮助。

户部是历朝历代的肥缺。

他至今未娶亲，虽然是庶长子，但是英亲王府的门槛从去年开始几乎就被媒婆踏破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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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逯婷_，LV2，书童［2015—01—01］“阿情，刚刚满签抽奖，我本来选了左边点开的，但是下手的时候又换了一个点开，结果就跟爱疯6擦身而过了…五张月票跟爱疯六，反差也太大了？不过没关系，五张月票也不错，入v就马上投啦。阿情，元旦快乐哟，新的一年也要棒棒哒~”

作者有话：好可惜，来我怀里，我抱抱你，下次加油，一定拿到手！另外，亲爱的们，文还没有入V的时候，月票是不计算的，所以，手里有月票的亲，先捂着，等咱们京门入V后再投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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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齐聚

听言从府中的大厨房里端了两菜一汤回来，三人坐下来吃饭。

谢芳华尝了一口何晏做的菜，又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菜，何晏的菜自然色香味俱全，而她的菜糖放多了，太甜，吃了一口之后，就让她再不想动第二筷。

秦铮却与她相反，别的菜不吃，只吃她做的那一盘，甜的发腻的菜很快被他吃得见底。

谢芳华不由抬眼看他，这么爱吃甜的？

秦铮扫了她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听言眼珠子滚动了数圈，之后埋头大口吃别的菜，也没言声。

三人落筷之后，秦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谢芳华出外收拾洗的衣服，听言收拾碗碟。

谢芳华抱了衣服往回走，正碰到听言从屋中出来，他凑近她，低声道，“你大约不知道，咱们公子从小就不爱吃甜。”

谢芳华一怔，从小不爱吃甜刚刚还吃了那么多？

“公子对你可真好。”听言见她懵懵不懂，有些酸酸地走开了。

谢芳华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抱着衣服进了屋。

秦铮依然闭目养神，谢芳华将衣服叠整齐放入柜子里，为火炉添柴。

“快喝药，然后跟我去书房。”秦铮忽然道。

谢芳华走出里屋，只见听言已经端着药碗过来，她接过，仰脖喝了。放下药碗，只见秦铮已经睁开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垂下眼睫，将空碗放在桌案上。

秦铮站起身，出了门，向小书房走去。

谢芳华微微抿唇，片刻后，跟上了他。

听言叹息一声，拿着空碗下去了，以前里屋外屋书房院落洗衣倒茶的活都归他，如今他清闲下来，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小书房与秦铮的寝居一般，整洁干净，藏书不是很多，但是本本精品。

秦铮进了书房后，便懒洋洋地坐在桌案前开始完成今日留的课业。

谢芳华见他没什么吩咐，便随意地将整个小书房的藏书浏览了一遍，然后拿起一本在无名山没见过的孤本靠着书架散漫地看了起来。

二人各做各的，书房内安安静静，并不违和。

秦铮很快就完成了课业，然后也找了一本孤本看了起来。

深夜，秦铮放下书，将怀里的一串钥匙扔给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钥匙看向他。

“既然你这么爱看书，这书房归你管吧！”秦铮丢下一句话，站起身，出了房门。

谢芳华将钥匙在手中把玩了一圈，收了起来，也放下书，出了房门。

一夜无话。

第二日，依然如昨日一般，谢芳华早起陪秦铮练剑，之后他带着听言离开，她学习琴棋书画、针织女红、闺房礼仪，厨艺，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准时准点，分毫不差。

晚上，秦铮回来进了小书房，谢芳华随他进去看书。

日子平静如流水，一晃七日，秦铮所说的英亲王府的大公子根本就没出现在落梅居。

谢芳华在落梅居闭门不出，已经喝了七日的汤药，这一日，秦铮休课，闲在府中。

孙太医计算着日子，不用派人去请，准时地前来英亲王府为谢芳华把脉。

燕亭、李沐清二人跟随孙太医一起来了府中，那日孙太医给谢芳华把脉，他们是亲眼所见，大约也想观看后续进展。跟随他们二人一起来的还有谢墨含和程铭、宋方。

一群人浩浩汤汤进了落梅居。

秦铮得到听言禀告，皱了皱眉，看了谢芳华一眼，挥手将人请了进来。

燕亭走在最前面，大踏步进了屋，眼珠子扫了一圈，一下子盯在谢芳华身上，愣神了片刻，转头对看着他面色不善的秦铮讶异地问，“你确定她是被你从钱家班子要来的那个贴身婢女？”

秦铮挑眉，没答他的话。

燕亭扭过头，继续看着站在窗前给仙客来浇水的谢芳华唏嘘一声，“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啧啧，变了一个人一般。”

秦铮看着他，凉凉地道，“你今日就是特地来看我的贴身婢女？那么你可以滚了。”

燕亭脖子一缩，立即收回视线，呵呵一笑，“不是，兄弟我是来关心你，这些日子你下了课就急着回府，以前午饭我们是一起在外面吃的，如今你却跑回府吃，扔下我们。我们来看看你府里有什么好吃的，让你如此惦记。”

秦铮轻哼一声。

燕亭坐下身子，凑近他，悄声道，“果然你的眼光不错，这样看起来，这个曾经的小哑吧……”见秦铮眼神骤冷，他立即撤回脑袋改口，“听音，你的听音堪比大家闺秀了。”

秦铮脸色好转，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李沐清随后走进来，见到谢芳华穿戴着绫罗锦绣，长发用精致的朱钗高高挽起，长裙拖地，身影纤细，婀娜娉婷，手里拿着水壶，玉腕如雪，虽然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但是气质优雅清然，阳光照耀下，仙客来盛开的花也不及她十分之一，不由一时怔住。

程铭、宋方走进来，也顿住了脚步，视线凝定。

谢墨含最后走进来，目光也落在谢芳华的身上，极力地压制住情绪，他的妹妹本该这样的穿戴居住在忠勇侯府的海棠苑，可是如今却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给人做婢女，虽然她看着安好，不曾受气，但他心中依然难受自责，她受了八年的苦回京，他和爷爷久居京城，却不能帮助她脱困回家。

谢芳华不理会多少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专心地浇着花，仿佛不知道来了客人。

秦铮面色又有些不善，开口说话的口气不怎么好，“你们若是看女人，回你们自己的府中看去，少在我这里看我的女人。”

几人惊醒，几乎同一时间收回视线，互相尴尬地看了一眼，对秦铮露出歉意的笑。

秦铮冷哼一声，面色是自己所有物被侵犯了的那种不快表情。

听言躲在门口看着他家公子的表情，想着若今日来的人不是与公子交好的几位同窗，他的剑怕是早就挥过去了。听音在公子心中的地位他这些日子早看清了，接受了，更习惯了。

“我们想着数日没出城游玩了，今日休息一日，难得天气晴好，才过来邀你一起。”李清沐坐下身，对秦铮和气地笑道。

“对，对，我们是来邀你一起出去玩。”程铭、宋方连连点头。

秦铮看了三人一眼，点点头，算是领了情，对依然看着谢芳华的谢墨含道，“往日出去游玩，子归兄都是不参与的，今日难道有兴致了？”

谢墨含闻言神色如常地移开视线，温和平淡地道，“我身子如今也大好了些，与你们一起出去该是无大碍。”

“子归兄所用的药方子如此神奇吗？竟然让你短短数日气色就如此大好。我记得你有数年没与我们一起出城游玩了吧？”秦铮看着他，见他抿唇，笑了笑，扫了一眼跟进来被凉在一旁的孙太医道，“若是孙太医看不好听音的嗓子，不如子归兄就帮我请教令舅，看他寻的是何方医术高绝的神医给你开的药方，竟然让太医院的太医煞费苦心医治了多年还不见好转的隐疾有了起色。”

－－－－－－题外话－－－－－－

明天要出远门，参加高中同学阔别十年的聚会！据说不是一个班，而是整整一个届，老师和同学能联系到的一网打尽。唔，最近忙的有点儿狠，我的一脸菜色希望到时候别太对不起大众的眼睛，泪……

关于更新，放心，我会带上电脑的，如果有网给我用的话……

今日上墙者：墨古涵烟，LV3，解元［2015—01—02］“阿情是不是做饭也这样啊！”

作者有话：绝对不是滴，怎么可能是呢……我根本就不做饭啊……（*^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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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心仪

谢芳华放下水壶，背着的身子扭过来，看向秦铮。

谢墨含神色微顿，瞬间恢复如常，淡淡一笑，“好说，秦铮兄有求必应。”

秦铮嘴角弯起，心情愉悦地对谢芳华招手，“听音，过来，让孙太医给你把脉。”

谢芳华点点头，走了过去。

“那天给你的帕子可还留着？拿出来遮上！”秦铮丝毫不顾忌孙太医的表情，吩咐道。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那日他给的帕子，盖在自己的手腕上，将手伸出递给孙太医。

孙太医缓缓伸出手，小心谨慎地为谢芳华把脉。

画堂里无人说话，几双眼睛都落在孙太医给谢芳华把脉的手上。

孙太医的神色不复那日初把脉的沉重深凝，而是面孔幽深，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落下手，对秦铮作了一揖，“铮二公子，药该是用对症了，有了些起色。”

“哦？就是说能治好了？”秦铮身子坐正了些。

孙太医微微摇头，“老夫不敢十足打保票说能医治好听音姑娘，但是继续用药试上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次的药方子要加两味别的药，再换掉一味药。”

“那好，你开药方子吧！”秦铮摆手。

孙太医颔首，走到书案前提笔开药方，不多时便写好了药方，递给自动走上前的听言。

听言拿出预备好的诊金，恭送孙太医离开，之后拿着药方去抓药。

“真的能治好哑症？”燕亭怀疑地看着秦铮。

“看孙太医的神情该是能治好，这是最好不过。”李沐清接过话道。

程铭、宋方觉得新奇，不由又多看了谢芳华几眼。

这些日子京中上至皇宫下至百姓都流传开了英亲王府铮二公子身边收了个天仙似婢女的消息。不止宫中为公主授课的四位女师和宴府楼的大厨被请进落梅居为其授课，就连英亲王妃也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教导礼仪。一时间京中因为她的出现，一下子就冲淡了四皇子纵火烧宫闱被贬黜出京前往漠北的言论。

不止京中各大勋贵府邸皇室宗亲的人都想见见这个婢女听音，就连皇宫的娘娘们也是好奇想要窥探她被传扬得天仙似的容貌。奈何七八日以来，英亲王府闭门谢客，英亲王妃推阻了一众打着与她叙话却想进府窥探这个婢女的拜帖。落梅居外围更是被王府护卫守护得固若金汤，谁也进不来，就连府中的下人也是见不到她的面。

这样一来，更是增添了她的神秘色彩。

“去将我的骑装拿出来！”秦铮对谢芳华吩咐。

谢芳华撤下了手腕上的帕子，转身回了里屋。

“虽然容貌不好，但是就凭这一份气度，也当得起外面说的天仙了。”燕亭啧啧称赞。

秦铮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听说永康侯夫人给你选了一门亲事儿？”

燕亭脸上的赞色一顿，语气有些罕见地忿然，“我奶奶和我娘看重了范阳卢氏的女儿。就是左相卢勇的侄女。”

“右相虽然尊贵，但为人中庸，比起来行事到不如左相了。”秦铮看了一眼李沐清，李沐清见说到他爹，笑了笑，并不接话，他扭过头，看着燕亭，继续闲闲淡淡地道，“左相锋芒毕露，范阳卢氏水涨船高。忠勇侯府的小侯爷配范阳卢氏的女儿，也是般配。”

燕亭哼了一声，怒道，“我都跟她们说了多少次了，我喜欢忠勇侯府的小姐，就是子归兄的妹妹，将来要娶她为妻。谁稀罕范阳卢氏的女儿！”

谢墨含闻言一怔。

秦铮端茶的手攸地一顿。

谢芳华抱着秦铮的骑装从里屋走出，闻言脚步也猛地顿住。

李沐清讶异地看着燕亭，脱口道，“你何时喜欢了子归兄的妹妹？我们怎么从不曾听你说过？”

“是啊！”程铭、宋方也讶异地询问燕亭，“那日我们一起去忠勇侯府，你还说子归兄病秧子的妹妹，你怎么会喜欢她？”

燕亭被几双眼睛齐齐地看着，忿然的脸上瞬间染上一层羞赧之色，避开几人的眼神，微垂了头，不好意思地道，“多年前，忠勇侯大寿的时候，我……见过她一面。”

“我爷爷大寿是在九年前吧！后来再不曾办寿了。”谢墨含奇道。

“你今年和秦铮兄同岁，生日差了一个月而已，九年前你才不到八岁。”程铭也惊奇。

“八岁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我记得我还央求着奶娘吃奶。”宋方也一样惊奇，“你那时候竟然就起了娶妻的心思？”

“那是你没出息，你还比我大一岁呢，八岁了还吃奶，你羞不羞？”燕亭有些抹不开面子，甩甩袖子，大有掩饰之意，“我那个时候也没起什么心思，就是觉得她好，后来虽然再没见到她的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年就记住了她。”

“怪不得每次听说忠勇侯府的小姐病倒，你都一副神思不在的情形，每次都送一大堆好药去忠勇侯府给子归兄，原来不是为了子归兄，是为了他的妹妹。”李沐清恍然大悟。

程铭、宋方也齐齐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谢墨含皱了皱眉，眼角余光扫了谢芳华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他松了一口气，对燕亭道，“燕亭兄，对于这个事情，今日就我们几个人在场，说说倒也无碍，以后在人前，万不可说了，损害吾妹的闺誉。”

燕亭立即保证，“那是自然，你当我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吗？今日你们在这里，都不是外人，我才敢说出来。这么些年，你们哪里见我说出来过？”

谢墨含点点头，这些年燕亭一直往忠勇侯府跑，他只当他对朋友同窗热心肠，倒没想到妹妹身上，如今想来，口风的确是严，心思也埋得紧，连他这样自诩心思细的人也没察觉。

秦铮忽然“铛”的一声放下茶盏，“永康侯府的老夫人是出了名的严厉，娶的儿媳也是出了名的厉害。忠勇侯嫡系这一脉只有一个孙女，宝贝得紧，连往年的宫宴都推了不让参加。这么些年一直娇养在深闺，不见外人。你确定就算你家的奶奶和娘同意，忠勇侯就愿意结你家这门亲事儿？他就不怕他的孙女被你奶奶和娘欺负？”

燕亭脸色顿时一垮，随即又仰起脖子道，“若是我能娶了她，自然由我护着她。”

秦铮忽然站起身，语气有些清冷，“就怕你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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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情分

燕亭脸色萎靡了一下，须臾，不服气地看着秦铮。

秦铮不看他，眼眸扫了几人一眼，“不是要出城去玩吗？是去南山的猎场还是去北山的猎场？”

“自然是北山，五十里外的皇家猎场好玩。”程铭道。

“好，就那个。”秦铮走到谢芳华面前，当着众人的面道，“侍候我穿衣。”

谢芳华抬眼，看到他面色清俊冷峭，她微微皱眉，来落梅居这么些日子，虽然闲杂活都是她干了，但是他可从来没要求她近身帮他穿衣，每次她起床，他自己就穿戴好了。今日竟然如此要求，他想做什么？当着这些人的面传扬出去，还嫌她的名声不够大吗？

“不如稍后你也跟我一起出城去玩？”秦铮看了她一眼，似在商量，又像是隐着意思。

谢芳华想着只要跟他出城，就有机会能跟哥哥说上话，立即不再顾忌，动手为他穿衣。

谢墨含看着二人，身子僵了僵，但他又不能出去阻止，只能抿着唇，气色有些不好。

燕亭的气色也不好，大约是被秦铮刚刚两句话给打击的，不服气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秦铮说得很对，他的奶奶和他的娘都很厉害，忠勇侯府的小姐身子柔弱，隔三差五便缠绵病榻。这也是他奶奶和娘亲不同意结亲忠勇侯府的原因之一，怕将来嫁进府后不但不能操持家务，反而是累赘，拖累了他。第二个原因就是忠勇侯如今年老了，三年前退下了朝堂。虽然受皇上器重，但是能活多少日子？忠勇侯世子谢墨含身子极差，恐难支撑起忠勇侯门面，即便再聪明有才学，没有好的身体，也是枉然，将来若是他娶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妻子的娘家无人支撑门面，也是对永康侯府的荣华没有好处，所以，为了家族，他奶奶和娘亲，更甚至懂得审时度势的父亲都是不同意他娶忠勇侯府小姐的。胳膊拗不过大腿，若是她们早同意，他早就去忠勇侯府提亲了，也不用等到现在却去选范阳卢氏的女儿，不由心头一阵烦躁。

李清沐打量秦铮的神色，眸光闪过一丝探究和深思。

程铭和宋方已经站起了身，心思早就放在了皇家的猎场上，恨不得立即出门就去。

谢芳华褪下秦铮的外袍，展开骑装，见他伸开胳膊，她动作有些生疏地给他穿上，之后微微踮脚帮他系上衣领，又束上锦带，虽然动作缓慢，但却不慌不乱。

秦铮满意地看着她前后为他打理，冷峭的嘴角松了松，眼底有了些暖意。

谢芳华给他打理妥当，退后一步。

秦铮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拖地的罗裙道，“今日你就先穿这个，回头我再让绣纺的人给你做几套骑装，今日你跟我出去，便规矩地跟在我身后，别涉猎了，免得繁琐伸展不开。”

谢芳华点点头，打猎她没兴趣，主要是和哥哥说上话。

“真是让人羡慕，不过可别忘了，你将来是要娶妻的。”燕亭撇撇嘴，站起身。

秦铮没说话，当先一步出了画堂。

李沐清、谢墨含、燕亭、程铭、宋方几人也随后而出。

除了谢墨含一身宽松的长衫外，其余几人都是紧身骑装打扮，脸色不好的燕亭因了一身劲装看着也分外精神。

谢芳华走在几人后面，南秦建立以来，每一代帝王都能文能武，所以，朝中文武两派的官员都各有千秋，南秦之所以国盛兵强也是因为文武兼备这个原因。京城有两所皇家书苑，也有两处皇家猎场，只对勋贵和皇室宗亲以及世家大族开放。

这样的时代，寒门子弟很难有出头之日，即便能出头位列人臣，也是凤毛麟角。

所以，秦铮、燕亭之流，都是天之骄子，生下来就有着别人做梦也企及不到的富贵。

出了落梅居，转过几道廊桥水榭，走出后院，来到前院，正碰到一个人迎面而来。

秦铮的脚步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向前走。

“弟弟，你们要出去狩猎？”那人却停住脚步，含笑对几人打招呼。

谢芳华看向那人，只见比秦铮大了两三岁，容貌虽然不及秦铮清俊，但是面部线条也是可观，与英亲王有几分相似，比秦铮和英亲王的相似度多，不难猜出，他就是英亲王府庶出的大公子了。他叫秦浩。

英亲王给两个儿子起名，秦浩，寓意心胸宽广，不拘泥于尺寸之地。大约也是因为他是庶出，没有资格继承英亲王府的爵位，希望心宽些，自己开辟一方天地。而秦铮，取铁骨铮铮之意。该是希望他有男儿骨气，撑起英亲王府偌大的门庭。

秦铮扫了他一眼，并未答话，越过他走向门口。

燕亭似乎还为早先的事情不快，懒懒地看了秦浩一眼，也没答话，跟着秦铮离开。

李沐清、谢墨含、程铭、宋方四人不好不说话，都齐齐点头，招呼了一句。

秦浩对于秦铮无视的态度不以为意，对谢墨含微笑，和气地询问，“子归兄身子大好了吗？可以出城狩猎了？”

“许久不出城了，我跟出去凑凑趣而已，不狩猎。”谢墨含摇头。

“我刚从外面回来，正巧碰到了卢府的小姐和永康侯府的小姐带领着几位交好善骑射的小姐出城狩猎了。你们若是也去狩猎，大约会遇到。”秦浩又道。

谢墨含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答话，笑了笑，“我们尽量避开就是了。”

秦浩点点头，与几人道别，往府里内院走去。

他路过谢芳华的身边，脚步顿了顿，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微低着头，规矩本分的样子，看不出所以然来，但是气质却是比这京中大家闺秀的气质还要好，不由眸光动了动。

“听音，磨蹭什么？还不快跟过来。”秦铮回头冷叱了一句。

谢芳华不理会秦浩，立即快走几步，追上他，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浩浩汤汤出了英亲王府的大门。

秦浩顿足片刻，面色情绪莫名地看着门口，须臾，他回转头，挥手招来一人，对他吩咐，“你跟着他们出城去，有什么事情回来禀告我，仔细些，别被发现。”

那人点头，立即跟着出了门。

秦浩本来要去内院的脚步却转了道向西北角两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大管家喜顺从内院与英亲王妃交账出来，看到秦浩的身影，立即追上他，“大公子，西北角两处小院住的是钱家班子，您……”

“喜顺叔放心，我不是去找麻烦，只是好奇那个白面小生而已，过去看一眼。你知道，这几年每逢年节，我不是忙于读书就是外出。不曾目睹过这戏班子的名角。今年难得闲下来几日，便想去看看，以免过几日年关听戏，我却恐防没有眼福。”秦浩笑着道。

喜顺犹豫道，“可是这些人是二公子请来的，吩咐过，任何人不准去打扰，这也包括王爷，若是您去了，二公子知道了，恐怕惹了不快……”

秦浩抿唇，见喜顺为难的模样，他忽然一笑，“算了，既然弟弟不喜人去打扰，那我便不去了。左右不过一个下等的戏班子而已，还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伤了我们兄弟情分。”

喜顺松了一口气，连连道，“正是。”

“我去给王妃请安。”秦浩果然不再去西北角，转了道，重新向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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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驯马

出了英亲王府的门，有几匹皮毛发亮油光雪滑的马拴在那里。

秦铮对守门的小厮吩咐，“去将那匹南番进贡而来被皇叔赏赐给我的红棕金牵来。”

小厮应了一声，立即跑了下去。

“喂，秦铮兄，你不会要将那匹马给你的听音骑吧？”燕亭怪叫一声。

秦铮点点头，“就是给她骑！”

“那可是匹烈马，曾经多少人驯服不顺它，也就是你不怕它，但险些也被它伤了筋骨。如今你要将那马给她骑，你不怕那马吃了她？”燕亭像看怪人一样地看着秦铮。

“她若是没本事骑那匹马，也就没本事待在我身边了。”秦铮道。

燕亭一噎，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静静地站在那里，还是一副规矩本分的模样，身条柔弱纤细，真是难以想象她骑在烈马身上的样子，到时候是否会吓得惊慌失措泪水涟涟。

谢墨含脸色微微青白，抿唇道，“毕竟是女儿身，还是要仔细为好。”

秦铮扭头瞅了谢墨含一眼，扬唇一笑，“有我在，就算烈马能吃人，你当我会让它吃？谁说女子不能骑烈马了？巾帼不让须眉是怎么来的？”

谢墨含闻言叹了口气，“你有把握就好，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秦铮点点头，“自然有把握！”

不多时，小厮牵来一匹皮毛红如血的马，这马身量比一般马高大，膘肥体壮，被牵出来的时候是昂首挺胸，像是将军得胜归来的模样。

这马一出来，其它马都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蹄子。

“你骑它，敢吗？”秦铮对谢芳华询问。

谢芳华点点头，走过去，沉静地接过小厮手里的马缰，但并不急着上去，而是伸手去摸马头。红棕金张口就对她的手咬来。

“小心！”谢墨含脸顿时白了。

谢芳华的手轻巧地躲开，马嘴咬了个空，她转回手来又去摸它，它又张口咬来，谢芳华再次躲开，之后又去摸它，执着地做着一个动作。如此反复十多回，红棕金失了耐性，抬起前蹄对她踢来，她顺势踩着脚蹬，灵活地跳上了马背，高头大马顿时抓狂一般地撂起了蹶子。势必要将她摔下马。

“抵不住它的话就赶快下来。”谢墨含身子微颤，面色不由露出急色。

秦铮伸手拍在谢墨含的肩膀上，懒洋洋地道，“子归兄，你的胆子何时变小了？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淘气地背着忠勇侯骑过烈马。”

谢墨含猛地转头瞅他，不由震怒，“我们是男子，这是个女孩子，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能？你看她坐在上面半响了，也没被甩下来不是吗？”秦铮扬眉。

谢墨含甩开秦铮的手，看向谢芳华，只见高头大马发疯一般地踢前后蹄子，尥蹶子，英亲王府门前的石路被它踩得啪啪地响，而谢芳华稳稳地双腿夹住马腹坐在上面，神色平静，纹丝不动，不见半丝惊吓慌乱。他想起她只身在无名山八年，怒气顿时一泄，急色也退去。

燕亭、程铭、宋方都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沐清眸光轻轻流转，也有着惊异之色，但更多的是将目光探寻地定在秦铮和谢墨含的身上，将二人刚刚争执的表情看在了眼中。

大约过了一炷香，红棕金败下阵来，不再闹腾，安静下来。

谢芳华伸手摸它的头，它显然不习惯别人摸，晃了晃脑袋，但再没张嘴咬她的手。

“奇了！”燕亭大赞，看着谢芳华的眼睛亮了亮。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子能驯服烈马，秦铮兄，比你当初省事儿多了，用的时间也短。”宋方大声赞扬地道。

“是啊，举南秦京城，恐怕没有哪个女子能驯服它。就是卢小姐，自诩爱骑射，也不敢碰这红棕金。”程铭也赞扬地道。

秦铮得意地扬了扬眉，哼了一声，“卢小姐吗？她想碰也碰不到。”

谢墨含忽然想起早先秦浩说的卢小姐和燕小姐带着几位相好的小姐也去狩猎了，不由对秦铮道，“我听说七日前你让绣纺的人挡了卢小姐和燕小姐选好的衣裙，每个颜色都各做了一套，致使她们至今也没拿到衣裙，似乎气得不轻。如今据说她们也去狩猎，不如派人去打探一下，最好不要遇到，以免生事。”

“我还怕了她们不成？”秦铮不以为然。

“你是不怕，听音如今是你的婢女，难道就不怕？”谢墨含瞪着他，“别忘了你那些衣服是给她做的。她们不敢惹你，难道不敢惹她？”

“她也用不着怕。”秦铮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对谢芳华霸道地吩咐，“若是遇到了她们，敢生事惹你的话，你就拿剑砍过去，砍断了胳膊手脚我给你担着。”

谢芳华点头，有人顶在她头上，若是有人招惹她，她还怕什么？

燕亭闻言顿时大叫一声，“喂，秦铮兄，你可真够意思，她们中有一个是我妹妹。”

“那你就告诉你的妹妹别惹我的婢女。”秦铮对他道。

燕亭冷哼一声，不忿地道，“我看你是魔障了。”话落，也牵了自己的马翻身上马。

李清沐、程铭、宋方三人也齐齐上马。

谢墨含揉揉额头，暗暗想着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寻到机会让妹妹走脱，也上了自己的马。

一行人离开英亲王府门口向北城门而去。

因到了年关，街上人流如潮，家家店面门前摆满了各种年货杂物对联窗联，一派红红绿绿，颇有些年尾辞旧迎新的喜气。很多人都上街采买，商贩们也抓准时机售卖。

秦铮一行人刚一上街，街道上走着的人立即避在两旁。

大部分人都恭谨中带着好奇，恭谨自然是对秦铮等人，好奇自然是对骑马走在秦铮身边的唯一女子谢芳华。

这是自从谢芳华做了秦铮的贴身婢女后，传言满天飞的情况下，第一次露面。

宽广的街道，若多的人流，一时间徒然鸦雀无声。

秦铮一如既往，清俊洒意中透着几分霸道张狂，对街上的人们的目光视而不见。

谢芳华神色平静，纤腰坐姿笔直，锦绣罗裙随风飘袂，高头宝马皮毛红如血，她的裙装华贵明艳，容颜霎时成了其次，当真应景了那天仙似的传言。

燕亭看着并肩骑马走在前面的两人，撇撇嘴，暗暗想着不知道秦铮有了这个的婢女，将来要娶什么样的媳妇才能入他的眼。

李沐清、程铭、宋方、谢墨含四人则心思各异。

一行人在沿街无数人的目光中畅然地出了北城门。

－－－－－－题外话－－－－－－

高中阔别十年同学聚会结束归来，都想我了没？

给正在上高中的小伙伴们分享一下我的感想。当年我们太年轻，不知珍惜时光，如今十年已过，再回首，感慨万千！一届的同学，一辈子的同学。一年的老师，一辈子的老师！

今日上墙者：xiaoxuan909，LV3，解元“采访一下，阿情，你是早恋大军中的一员么？”

作者有话：倒回十几年前，我上高中时，那个时候分为爱学习、学习好的好同学和不爱学习、学习不好只爱玩、爱谈恋爱的坏同学两种，哪个年级哪个班出来一对某某谈恋爱了，那就是早恋，风云人物，全校老师同学都会很关注。学校教导处会严肃处理，老师会找双方家长和同学谈话，写保证，写检查，反正四个字，就叫做“分手那年”。至于我呢……明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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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赛马

北城门的士兵见到几位公子爷要出城狩猎，自然不会排查，立即放行。

“五十里路，狩猎之前我们先赛马热热身？”秦铮扭头问身后。

“好啊！”燕亭等人立即附和。

“子归兄身体刚大好，不能赛马受风的话，就跟在我们身后漫步吧！”李沐清道。

“不必！我可以。”谢墨含摇头。

“那好，走着！”秦铮扬鞭打马，身下坐骑嗖地窜了出去。

谢芳华还没动作，她垮下的红棕金天性不甘被落下，也嗖地与秦铮的马一起窜了出去。

两匹马转眼间便驰出了百米之远。

“果然是好马！”燕亭一夹马腹，伸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大叫一声，也追了上去。

谢墨含、李沐清、程铭、宋方四人齐齐打马，也冲向官道。

秦铮身下的马叫做流云驹，虽然性子不如红棕金烈性，但脚力却是不次于红棕金，也是一等一的快，如流风飘云一般，奔跑起来分外轻快。

两匹马迎着冷风奔驰，一时间似叫着劲地要赛过对方，难分伯仲。

燕亭、李沐清等人坐下的马虽然也不次，但到底比不过御赐下来的上等好马。流云驹是前年北地进献上来的，只一匹，被秦铮跑到皇上跟前撒泼耍赖强取豪夺地给抢了，当然这里面有皇帝纵容的成分，而红棕金是去年南番进贡来的，贵裔圈里的子弟除了秦铮外，无一人驯服得了，当着南番使节的面，秦铮驯服了这匹马，皇帝脸上光彩，理所当然就赐给了他。

所以，这样的两匹马，他们坐下的马自然敌不过。

不出三炷香的时间，秦铮和谢芳华就将几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跑了一阵，那二人没了影，燕亭泄气地勒住马缰，不服气地道，“没想到女人也能骑术这么好。怎么什么好东西好人都能被秦铮兄弄到手？”

李沐清等人也勒住马缰。

程铭接话道，“当初英亲王妃将给那小凤祥化妆容的女子叫上前的时候，我们可都亲眼目睹。你们看到她都不以为然。就算落在手里，恐怕也只拿她当个草，不会发觉是个宝。”

“我们当中也包括你。”燕亭哼了一声，不得不承认，当初除了秦铮，他们这里面的几人可没人看得上那么一个身份低微到尘埃里的婢女。毕竟小凤祥就是下等戏子，作为侍候他的婢女，身份更不必说了。

“今日没带护卫出城，我们还是快追上他们，不要出了意外。”谢墨含道。

“子归兄，我怎么突然发现你好像很关心那个听音？”燕亭奇怪地看着谢墨含。

谢墨含神色一顿，若无其事地道，“有吗？”

“有点儿。”燕亭道。

“她与我的妹妹有些像的原因吧！”谢墨含有些含糊地道。

燕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话落，又寻思道，“说实话，我只记得你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她长大的样子一直没见到，不知道是否与小时候一样。”

谢墨含瞅了他一眼，谨慎地道，“燕亭兄若是不能说服家里去我府里提亲，以后还是莫要想着我妹妹了。万一口风不紧，泄露出去，对你对她都不好，我只有一个妹妹。”

燕亭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我知道。”

“走吧！若是我们耽搁太久不到猎场，保不准秦铮兄不等我们先去狩猎。”李沐清道。

几人齐齐点头，秦铮是个很难把握的人，相识多年，谁也不能保证说自己了解他。若说他没耐性，但偶尔就会发现他耐性惊人，谁也敌不过，若说他有耐性，但有时却又半丝耐性没有。有没有耐性，全然看他的心情。行事好坏，也看他的心情。

一行人打马奔跑了半个时辰，来到五十里地外的皇家猎场。

秦铮和谢芳华已经坐在马上等候几人，相比于几人的气喘吁吁，二人实在太悠闲清爽。

燕亭嫉妒地看着二人，“不是我们骑术差，是你们的马脚力太好。”

秦铮斜睨了他一眼，打击道，“当初驯服红棕金的时候我可是让给你们优先的权利，是你自己没驯服。这不是你骑术差？”

燕亭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哪来的香酥香饼味？”程铭忽然嗅嗅鼻子道。

“卢小姐爱吃香酥，我妹妹爱吃香饼。她们来的定然是这个猎场，如今该是进去了。”燕亭看向程铭，“你的鼻子对吃的怎么这么灵敏？”

程铭腼腆了一下，回道，“我也爱吃这两样。”

燕亭翻了个白眼，“甜甜腻腻的，只有女人爱吃。看你是托生错了。”

程铭从马鞍袋里掏出一个果子对燕亭扔去，“堵住你的嘴，就不信你不吃饭饿不死。”

燕亭接了果子，放进嘴里，两口便吞下了肚，对几人道，“走，我们进去！再晚的话好猎物都被她们猎走了。”

秦铮嗤之以鼻，“她们恐怕没这个本事。”

“小看女人。”燕亭回了一句，扫过谢芳华，“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个训烈马的女人。”

“她特殊。”秦铮一马当先冲进了猎场，丢下一句话对谢芳华道，“跟在我身后！”

谢芳华这回并没有听他的话跟上。

燕亭、程铭、宋方等人在秦铮冲出去的第一时间也跟着冲了出去。

谢墨含没打马，自然要落后下来好跟妹妹说几句话，李沐清却也没打马，等着谢墨含。

“刚刚来的时候跑得太急，我总之不狩猎，就落后一步吧！沐清兄与他们先走吧。”谢墨含对李沐清说道。

李沐清笑了一下，“我几日前染了风寒，如今刚好，出门的时候我娘嘱咐我不准过度吹风，免得再引起不适。我今日就陪你吧！”

谢墨含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借口，点头，“也好。”

谢芳华瞅了李沐清一眼，对其正视了几分。这个右相府的公子行止温雅，性体温和，书生气虽然浓郁，但显然不是真正的书呆子，精通骑射，该是也会些拳脚。善于察言观色，若论心思，他怕是极其精细的一个，该是比她的哥哥谢墨含只多不少。

“听音，我叫你跟上！你没听到吗？”秦铮忽然打马回头，对谢芳华不满地皱眉。

谢芳华见有李沐清在，留下来也恐怕不能和哥哥说话，也就作罢，打马跟上秦铮。

除了谢墨含和李沐清没追去外，一行人很快便跑进了林荫深处，没了影踪，只听得踏踏的马蹄踩着地面上的积雪声，渐渐远去。

－－－－－－题外话－－－－－－

收到海忻送来的三件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亲爱的，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喵喵小八，LV2，童生：“情的高中有没恋爱过呢，很好奇喔。”

作者有话：果然是八卦的世界……好吧，接着昨天说。那时候，我数理化超级差，英语也不好，历史政治太过写实，我是如此感性，唯一好的只剩下语文，成绩可想而知，若是你成绩差还早恋，尤其是跟招摇过市的学习尖子生，更加天理不容。当一个人经受多方压力，连只是远远望着都觉得太累时，就必须停下。所以，我停下了！在下一个转角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一个可以互相喜欢、包容、成长，又可以互相扶持在一起的人……换句话说，在佛山没转够我想要的，佛祖补偿了我，给了我某同学，倾尽所有给予我最大的幸福，我分外珍视、珍惜、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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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狩猎

皇家猎场占地几千亩，几个半坡的山体相连，珍奇走兽品种多样。

几人骑马冲入山里，在枯树枝桠空隙中穿梭，看到猎物便纷纷射箭。不多时，燕亭、程铭、宋方三人的马上便各自挂了几样小动物。

秦铮箭筒里的箭一直没放出去。

“喂，秦铮兄，你怎么不出手？”燕亭兴致昂扬地回头瞅秦铮。

“这等小东西，我不屑要。”秦铮道。

燕亭不满，瞪了他一眼，“那你屑要什么？紫貂？白狐？那也得山里有，有也未必在这日子里出没。如今有十多日不曾下大雪了，有猎物能射就不错了，别要求太高。”

秦铮哼了一声。

“我们还照旧比赛，届时结束后，你的猎物不多，或者没有的话，要请客。”燕亭道。

“好！”秦铮不以为然。

燕亭扫了他身旁的谢芳华一眼，眼珠子一转，补充道，“不去宴府楼，也不去别处，就去你的落梅居，要你的听音亲手给我们做饭。这京城谁不知道你请了何晏教她厨艺？你日日回府吃她做的饭，如今也让我们尝尝，是否真的那么好吃。”

燕亭挑眉，看着他，并没拒绝，“那也得你们有本事赢了我。”

“兄弟们，听到了吗？我们今日就要赢了他。”燕亭对程铭、宋方招呼。

“必须赢了他。”二人齐齐点头，神色兴奋。

“咦？沐清兄和子归兄怎么没跟上来？子归兄这些年虽然总是缠绵病榻，但是骑术武艺到也没落下，尤其箭法精准，承袭了忠勇侯年轻时马上的英姿。沐清兄文武双全，箭术更是不用说。右相虽然是文官，但是他可生了个能文能武的好儿子。”燕亭看向身后。

“我们在这里等等他们。多两个帮手，赢的胜算也大。”程铭道。

“正是这个理儿。”宋方应和。

秦铮见他们气势高涨，并不反对，静静等候。

谢芳华看着这几个人，心里翻白眼，若是他们知道她至今盐和糖还分不清，哪怕两个罐子上贴了字帖，也会弄错，学了七八日，炒出的菜不是甜得要死就是咸的要死，会不会就不会如此兴奋了？

等了没多久，李沐清和谢墨含两匹马姗姗走来。

“你们可真有闲情逸致，本来是来打猎，你们跟漫步似的，这是干什么？”燕亭不满。

二人一怔，显然没料到几人都在前面等候他们，不由疑惑。

“既然都来了这里，就别再顾忌了，我们敞开了玩。沐清兄，子归兄，你们两个如今好好的，又不是弱不禁风真不能拿箭的软柿子，锻炼一下也不怕的。”程铭怂恿二人，将刚刚与秦铮打赌的规则说了一遍。

二人闻言都看向秦铮和谢芳华。

秦铮漫不经心地道，“你们只觉得我会输，怎么就不想我会赢？我若赢了呢？”

“你若是赢了我们，有求必应。”燕亭痛快地道。

秦铮不客气地道，“我若是赢了，你们每个人给我拿一块紫貂和一块白狐的皮毛来。”顿了顿，又道，“别说你们没有，我知道你们每个府里都收着几块的，就算收藏的少，也有一两块。”

“真被你说准了，我府里有。”燕亭立即拍板，转眼怀疑地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难道是又给你听音做衣服？”程铭立即询问。

秦铮不答话，算是默认了，提醒道，“总之我若是赢了，你们记得今日回府后给我送去就是了。”

“可真有你的，紫貂和白狐的皮毛珍贵，我娘每年顶多用来做一两个暖手给她自己和妹妹，哪里舍得做衣服？那得多少块拼凑一起才能做一件披风？”燕亭哼了一声，眼角扫过谢芳华平淡的脸色，提醒他，“别宠坏了女人。”

“宠不宠坏不是你管的事儿，你要做到说话算数就是了。”秦铮道。

“好！我应了。你们应他吗？”燕亭问向几人。

程铭和宋方齐齐点头，“我们应了。”

“沐清兄，子归兄，你们呢？”燕亭看向不说话的李沐清和谢墨含。

李沐清笑了笑，“既然有赌注，我舍了被我娘回府唠叨的麻烦也陪你们打赌。”

谢墨含也从善如流，“既然如此，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那就开始吧！”秦铮待几人话落，打马冲进了山里。

谢芳华身下的红棕金见流云驹奔跑，也立即拨开蹄子追了上去。

燕亭、程铭、宋方、谢墨含、李沐清五人也都驾马争先恐后地奔进丛林深处。

红棕金和流云驹的脚程在平路上快，到了山野里也不慢，不但不慢，还更显现出比寻常马的优势。所以，不多时，两匹马理所当然地拉下了那五匹马。

两匹马驰过，惊起了树林中从洞穴里出来觅食的一众小动物。

秦铮对于这等小动物视而不见，纵马驰过。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红棕金寸步不离地跟着流云驹，她也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大约纵马疾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深山老林处，有一紫一白两道小小的影子从树林缝隙里嗖地奔了过去。

“是紫貂和白狐！”秦铮道。

谢芳华自然也认出了是紫貂和白狐，不得不敬佩秦铮的好运气，紫貂和白狐罕见，不但让他今日遇到了，而且还一次就遇到了两个。

秦铮纵马追了过去。

谢芳华自然也跟了过去。

追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一紫一白的小身影大约知道一起逃脱不掉，只能逃出一个是一个，所以对看一眼，分头跑开。

秦铮这时拉弓搭箭，两只箭羽共同搭起，分头射了过去。

与此同时，从斜侧方传来一声娇喊声，“是白狐！”，话落，那边一支箭羽飞了过来。须臾之间，与秦铮的一支箭撞到了一起，那只白狐从两只箭的缝隙中跑开了。

紫貂被秦铮的一支箭羽射中，趴到了地上。

秦铮勃然大怒。

谢芳华忽然从马前抽出秦铮给她的那柄精致的宝剑扔了出去，宝剑带着一道寒光，穿透了浓密的灌木丛，只听“叱”地一声清响，宝剑刺破肉皮的声音。

“好！”秦铮转怒为喜，转头看着谢芳华，一双眸子清亮。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打马走向那一处浓密的灌木丛。

秦铮坐下的流云驹立即跟上了红棕金。

二人来到近前，只见那只小白狐小腿上中了剑，剑刺得虽然不深，但它伤了筋骨，已然不能跑了，趴在地上，哀愤地看着二人。

这时，斜侧方有几匹马也冲上前来，马上几人是清一色的女子，均穿着锦绣骑装，枯树白雪荒草中，女儿脂粉香气浓郁，一个个娇颜红扑扑，水盈盈，香汗淋漓，煞是明媚。

－－－－－－题外话－－－－－－

已经和编辑确定了入V时间定在这个月的15号！亲爱的们，最近因为出远门，事情太多，耽搁得太狠，没码多少字，给我加油吧！希望我能在V前这几天爆发的多存些稿子。木马！

今日上墙者：墨染浮生，LV3，童生［2015—01—07］　“完了，勾出了我的八卦心，女神情要不来说说你和某同学的小感动昂？要不小包子吧，哈哈，粉期待啊！”

作者有话：关于某同学啊，幸福太多，说不完，我的新浪微博偶尔会提笔去记录一段发生在当时的生活小故事，有兴趣的亲们关注新浪微博西子情—就会看到。么么哒！关于小包子，他现在还是个小屁孩，我偶尔会提笔记录一段他的成长日记。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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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心思

几名女子乍然看到二人，目光落在秦铮身上，有人惊异，有人惊喜。

谢芳华瞅了几名女子一眼，卢小姐她以王银的身份离京时在城门见过。她身旁身后的几名女子她有的在前世见过，有的则没见过。无非都是这京中贵裔圈子里的大家闺秀。

“铮二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卢小姐惊喜地看着秦铮，水眸明丽。

“铮哥哥！”卢小姐身旁一个粉衣女子也欣喜地称呼了一声。

其余女子虽然不如二人欣喜，但一个个定下魂后也是秋波盈盈，眉目潋滟地看着秦铮。

秦铮抬眼扫了几人一眼，“嗯”了一声，面色微微不善，“你们打扰我狩猎了。”

这话说得凭地张狂，都是来狩猎的人，偏偏说人家打扰了他。

但是有人却立即顺着他的话自责起来，有些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你也来这里狩猎了。”

谢芳华看着卢小姐小心翼翼的脸，撇开头，懒得再看。

喜欢一个男人到什么份上才会如此卑微？刚刚在众人中一马当先冲出来的女人虽然不是天仙绝色，但也是容丽明媚，如今转眼之间哪里还有刚刚令人养眼的模样？

“以后若是知道我来这里就避开，这回原谅你们了。”秦铮不再看她们，扭头对谢芳华问，“要活的要死的？”

谢芳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要活的，若是要死的，刚刚她扔出的那一剑就是一剑毙命了。哪里还能让地上那个小白东西现在哀愤地看着她。

“我也觉得是要活的。”秦铮颔首，打马围着小白狐走了一圈，又看向不远处趴着的小紫貂，似是商量地道，“不过回去你负责养它们。”

谢芳华不看他，养一只白狐和紫貂总比照顾两盆仙客来容易。

秦铮又道，“每日你在何晏离开后多做出两个菜来，给它们吃。”

谢芳华面部抽搐了一下，若是这两个小东西吃她做的菜的话，不出几日，估计就变成糖白虎或者盐白虎了。

秦铮嘴角勾了勾，“总不能一直我一个人受你的罪。”

谢芳华轻哼一声，那也是他愿意吃，人家听言就不吃。

秦铮眸光动了动，盯着她的脸道，“孙太医的药果然是见效了，看，你都会哼了。”

谢芳华顿了一下，扭开头，挥出马鞭，将地上的小白狐转眼间便卷上了马，她伸手托住它，放在了她的马前。

“那是我看中的！”卢小姐见秦铮旁若无人地和谢芳华说话，神态语气随意平和，偶尔还见到他微露笑容，这样的秦铮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何曾在哪个女子面前和颜悦色？他以为他天性如此，却原来不是。不禁醋意翻滚，见谢芳华将白狐抓上马，终于忍不住发作。

秦铮挑眉看着她，“看中不代表你有本事猎到，谁猎到算谁的。”

“我的箭明明刺中这只白狐了。”卢小姐不甘心地道。

“你的箭只不过是破坏了我射出的箭而已。”秦铮挥手一指，“你的箭在那里。”

卢小姐顺着秦铮的手指转头，便看到了她的剑被一支黑色的箭羽从中间击破，黑色的箭羽完好，显然被阻了力，没发挥效用，而她的箭躺在灌木丛下，一分两半，脸色霎时一白，“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若不是你的箭捣乱，我的箭下不至于放走了这个小狐狸，让我的听音费心出手了。”秦铮冷叱一声。

卢小姐一噎，瞬间没了反驳的话，尤其是秦铮那句他的听音，让她的身子晃了晃。

秦铮新收了一个叫做听音的贴身婢女她知道，而且请了给公主们授课的女师傅和宴府楼的大厨进府给她授课她也知道，更甚至为了给她每个颜色都做一套衣裙挡了她让绣纺赶制的衣裙她更知道。英亲王妃亲自教导闺中礼仪她不想知道都不行。

最近一段时间，京中传言最多的就是铮二公子和他的婢女。

说的都是他如何如何宠爱他的婢女，他婢女的闺房礼仪比她左相府的小姐还要受重视。

她只觉气血往胸口顶了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之压住，定下神，打量谢芳华。

其她几个女子的视线也落在谢芳华的身上。

女人看女人，有时候要比男人挑剔得多，她们不止看她的容貌，还看她的穿戴，更看她的举止和气度。她们想从中找出这个女人不及自己的地方。可惜，几名女子看了半响，除了容貌还算清秀，距离天仙的容姿差远之外，其她地方没挑出一丝半点儿违和感。

哪怕她的身份是一个男人的贴身婢女，出身不高，但她笔挺纤细端坐在最烈的马红棕金上，与她身下的马似乎合为一体，有着让任何人也不敢轻视的骄傲。

锦绣绸缎下的纤纤玉手就那么闲闲散散地扶着小白狐，却让小白狐半丝反抗不得。让人恍惚地觉得，若是一个人，她也能轻轻地按住，不让其反抗半点儿。

这样的听音——

这样的婢女听音足够让见到她的所有人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她一个婢女就有这样的气度尊华，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不意外的是他是秦铮的贴身婢女，若是上不得台面，铮二公子怎么会将她捧在手心里？

“你的剑，别丢了！”秦铮见卢小姐不再反驳，提醒谢芳华。

谢芳华再度挥出鞭子，转眼间便卷了地上的剑入销，宝剑一闪而逝的光芒，映着她的脸平静且清凉。

秦铮不知是故意还是怎地，也学了谢芳华的样子，用鞭子卷起了不远处的紫貂按在马前，之后将他的两只箭羽也取回放入箭筒，树荫透过的阳光下，他的脸色清俊异常。

一众女子无声地看着二人。

“走了！”秦铮吩咐一句，纵马离开，方向是出口。

谢芳华自然不再耽搁，红棕金几乎并排地与流云驹一同离开。

两匹马脚程如来时一般较着劲地奔跑，转眼间就消失了踪影，只听到一致的马蹄声。

“原来她就是铮哥哥收的婢女听音啊！”燕小姐目送二人身影走远，声音微喃。

卢小姐不说话，娇美的脸庞几乎白得透明，握着缰绳的手攥得极紧。

其她女子显然都知道卢小姐心仪秦铮，但是秦铮向来不给她面子，如今更是一腔芳心空腹，都默不作声。

“卢雪莹，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燕小姐是永康侯府的小姐，燕亭的同胞妹妹，回过神，见卢小姐还看着秦铮离开的方向，动了动眸光，大声道。

卢雪莹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声音有些沉冷，“燕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燕岚一顿，忽然嗤了一声，“知道又如何？别说我们托生在这样的人家，就是平民百姓家，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喜欢谁，不喜欢谁，自己说了不算。”

卢雪莹脸色暗了下来，不甘心地道，“我便不信，也有的人能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那也要看人家喜不喜欢你。”燕岚哼了一声，有几分嫉妒地道，“我们这样的身份在如今看来，还不如托生一个婢女的命好。”话落，见卢雪莹不再说话，她一鞭子打在马身上，“走，我们也追出去看看，铮哥哥既然来了，我哥哥他们应该也在。我们没打到多少猎物，看看他们的猎物有多少。”

卢雪莹和几名女子齐齐点头，纵马向出口追去。

－－－－－－题外话－－－－－－

要去作协一趟，又一天不能码字了！哎，我家离作协太远去一趟就要一天，可怎么破？

今日上墙者：yunanrongLV3，书童［2015—01—08］“看到介文要入V好鸡冻啊！阿情，加油！我等着你滴爆发哦！”

作者有话：存了些稿子，V后我尽量很大一段时间日万更满足大家的胃口。放心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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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规劝

秦铮和谢芳华很快就来到了猎场出口。

出口处空无一人，显然燕亭、谢墨含他们还没从里面出来。

秦铮视线扫了一圈，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处，放在唇边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谢芳华瞅了秦铮一眼，低下头，伸手去扯自己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秦铮看到她的动作蹙眉制止。

谢芳华抬手指了指被她按在身前的小白狐，虽然她刚刚那一剑刺得不深，但是这样冷的天，不赶快给它包扎的话，它流血也会流死。

秦铮意会，对她道，“我给你的那块帕子呢？就用它，用不到你扯衣服，露了胳膊像什么话。”

谢芳华看着自己长长的水袖，不以为然，别说扯一块布，就是两块布，她也露不到。不过既然他阻止，也便不扯了，从怀中掏出他给的那块帕子，左右看了一眼，英亲王妃精致的绣工让她怎么也不忍心拿给这个畜生包扎，给它包扎后就不能要了，遂作罢，放回了怀里。

秦铮一直看着她，将她小小的挣扎看在眼里，蓦地笑了，一瞬间心情极好。伸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了一块布扔给她，“用我的袖子。”

谢芳华毫不客气地接过他的袖子布片。

“还有这个创伤药也给你。”秦铮又从怀里扔给她一个瓷瓶。

谢芳华又接了瓷瓶，将瓶塞打开，里面的药粉倒出来洒在小白狐的伤口上，之后动作利落地拿了秦铮的衣袖锦布给它包扎。

小白狐本来眼中的敌意褪去了几分，扭头打量谢芳华。

“这小东西倒是通人性。”秦铮笑了笑。

谢芳华不置可否，狐狸本来就比一般的动物通灵性，更何况还是这样难得一见的白狐。

“咱们两个换换，你将这个紫貂也包扎了吧！”秦铮见她包扎完小白狐，将紫貂扔给了她，又从自己的另一只袖子上扯下一块布来，也一同扔了过去。

谢芳华接过紫貂，紫貂挣扎了一下，很快便在她手下老实不动了。秦铮的箭射得比她刺小白狐那一箭深，几乎露骨，只上药包扎的话怕是难好，她将伤口处打量了一下，将小白狐扔给秦铮，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绣花针，又从怀中拿出两根绣线，低头给紫貂的伤口缝针。

秦铮眸光闪了闪，“你还会做这个？”

谢芳华自然不回答他。

秦铮盯着她手的动作，眸光灼灼。

不多时，猎场内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谢芳华不理会，秦铮也不回头，亦不理会。

很快，马蹄声从后方来到近前，燕亭一马当先，刚一出来，就大声嚷道，“秦铮兄，我听妹妹她们说你猎到了一只小白狐和一只紫貂？你还是不是人？有人守在猎场几个月都未必见到一只。”

秦铮扭头瞥了燕亭一眼，扬了扬眉。

“喂，你的听音在做什么？绣花？”燕亭好奇地看向谢芳华，待看清楚后惊异地道，“你竟然会缝针治伤？看你这动作，太医院的那帮子老医究都不及你。我可亲眼见过一回孙太医给人缝伤口，那手抖的啊。”

“你看的那回是孙太医给我家老子缝伤口，一只畜生能比英亲王？”秦铮懒洋洋地道。

燕亭干咳了一声，呵呵一笑，对秦铮道，“我可没有不敬英亲王的意思，我说的是关键不是人和畜生的区别，而是这手法，孙太医的针法的确比不过她这么细密。”

“你让孙太医拿一段时间绣花针绣花，他的缝针术也能有进步。”秦铮轻哼一声。

燕亭一噎，嘴角抽搐，他实在不能想象让老迈的孙太医拿绣花针的模样。

二人说话间，谢墨含、李沐清、程铭、宋方以及卢雪莹、燕岚等大批人从猎场驰马而出。每个人的马前马后都挂了猎到的小动物。收获甚丰。

“我们到底是输了，不得不说秦铮兄运气好。”李沐清苦笑一声。

“得想想回府之后如何从我娘手里要出两块皮子来给他，这个才是做难。”程铭道。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偏偏输给他，传扬出去忒没面子。”宋方泄气地道。

“我府里虽然往年没人出去狩猎，但是漠北的舅舅每年都会随年货捎来几块珍贵的皮毛。若是你们谁府里犯难的话，我可以帮出两块。”谢墨含擦着额角的汗，浅笑道。

“那怎么行？愿赌服输！我们府里又不是没有，干嘛让你出？”程铭摇头。

“就是！再难也要拿出来给他讨好他的听音姑娘。”宋方应和。

谢墨含闻言不再说话，秦铮虽然困了他的妹妹在自己府里，到底是没亏待，不但没亏待，反而还给着千金小姐大家闺秀都比不了的礼遇尊重，让他心里略微舒服些。但到底白狐和紫貂的皮毛珍贵，他知道这个赌是给妹妹做衣服，自然比别人要甘愿得多。

“听音姑娘这是……在给紫貂的伤口缝针？”李沐清乍然看到谢芳华的动作也怔了怔。

“可不是吗？你看她，针法比太医院的孙太医都强，厉害吧！”燕亭有些佩服地道。

李沐清点点头，眸光沉淀了些心思。

秦铮扫了李沐清一眼，掠过燕亭，漫不经心地道，“这算什么，我的听音会的东西多得是。待有朝一日你们谁伤了胳膊腿或者身子，就让她给你们缝针，免得你们羡慕这只貂。”

燕亭勒着马缰立即后退数步，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还是算了，我们但愿不求她。”

李沐清笑了笑，没说话。

卢雪莹、燕岚等人自然也看到了谢芳华的动作，听着燕亭等人左一个“你的听音”，又一个“听音姑娘”，心中都涌上不舒服。

今日这几个人，都是京中拔尖的贵裔子弟，他们几乎惹得京中多少春闺少女思慕不能自禁，秦铮的清俊张狂，玩世不恭，燕亭的风流不羁，侠骨心热，谢墨含的温和孤傲，淡薄平静，李沐清的温雅清贵，君子之风，程铭的口快心直，热血热肠，宋方的为人随和，性情易处。虽然各自都有优点，但是也有着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有着勋贵世家子弟的心高眼高，寻常人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这样极其挑剔的他们，纷纷对听音尊称一声姑娘，虽然这里面不乏有不愿意得罪秦铮的成分，但也有着听音自己本身的长处和特别，才让他们越过她的身份，对她另眼相看。

“婢女总归是婢女，虽然称呼一声姑娘，到底是婢女，铮二公子将来可是要娶妻的，还是不要将一个婢女的身份抬得太高，免得到时候不是对她好，而是害了她。”卢雪莹看着秦铮，见他猛地转头向她看来，她心跳慢了半拍，继续平和寻常的语气柔软规劝道，“否则一旦被捧上了天，摔下来的时候才最是难活。”

－－－－－－题外话－－－－－－

谢谢亲爱的依依和依依台北的同学费心送来的两大包裹礼物，某同学的，某小朋友的，我的。都很喜欢，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眩紫☆伊人，LV2，秀才［2015—01—09］“不做任何对比，只专心看《京门风月》！”

作者有话：随着与文字打交道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年龄阅历等等增长，随着周围环境不断地在变化，我的心态也渐渐的在随之改变。每一段时间写每一本书，都有一个不同的我的心态在主观地引导。所以，我也觉得亲们在《京门风月》这里，只需要专心地看京门就好，尽量不要去比较。专心之后，你会发现，跟随我的本心而走，有着绝对不一样的体味和精彩，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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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姻缘

卢雪莹的话说的是事实，但也是极其诛心。

任谁听到这样的话，就算再好的性子，再平和的心态，也如被狠狠地刺了一剑。

谢墨含面上瞬间动怒，忍了又忍，才紧紧攥住马缰绳撇开头，他的妹妹自然不是婢女，是比她左相府的小姐还要尊贵的大家闺秀。范阳卢氏虽然也是望族，左相府的根基数代，但是也比不起谢家？谢这个姓氏不知道流传了多少朝代和多少帝王了。

李沐清眉峰动了动，就连向来混沌不善于计较的燕亭也皱了皱眉，程铭、宋方觉得这话虽然说得隐晦，但实在不该出自卢雪莹的嘴里。若是该说，也该是长辈级别的人说，轮不到一个闺秀小姐出言规劝。更何况这样的话虽然是在说一个婢女的荣辱，但实则是暗指秦铮玩物不知轻重，拿个下等的婢女做天仙，滑稽可笑。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秦铮，同时眼角余光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仿佛没听见，给紫貂缝针的动作根本没停，手中的针法丝毫不乱。

而秦铮盯着卢雪莹看了片刻，不但不恼，却蓦然笑了，对她道，“我大哥一直很欣赏卢小姐的爽直性子，快人快语。”

卢雪莹一怔，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她刚刚的话是对他说，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秦浩八竿子也打不着，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扯到他身上来。

“英亲王府的门槛都被给我大哥提亲的人踏破了，但都没有卢府的媒婆上门，实在有些可惜。”秦铮慢悠悠地又道，“待我回府，禀明娘亲，让她请媒婆去卢府给我大哥提亲，届时，卢小姐若是做了我的嫂嫂，便有资格教训我了。”

卢雪莹脸色刷地一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落马下。

秦铮看着她又笑了一声，“我大哥能文能武，应试位列三甲，如今在户部的差事儿亦是肥缺，若是能与卢小姐缔结良缘，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对。”话落，转头问向已经呆了的数人，“你们说是不是？”

几人对看一眼，再看卢小姐一副要昏倒的垂然欲泣模样，不知道该不该说是。

“你们哑巴了？怎么不说话？”秦铮忽然动怒。

“自然是好姻缘！”谢墨含微微一笑。

“的确是好姻缘，想必左相一定会乐意。”李沐清也含笑点头。

“没有比这个姻缘更好了的了。”燕亭回过神，暗暗捏了一把汗，笑着附和。

“自然，自然，极好，极好。”程铭和宋方只觉得背后嗖嗖冷风，连忙点头。

秦铮不再看卢小姐已经全无血色的脸，转回头，扬了扬眉梢，一锤定音，“既然你们也都觉得极好，走，现在就与我一起回府找我娘，今日就让我娘安排人去左相府提亲。”

李沐清、燕亭等人对看一眼，脑中冒出一句话，秦铮出手，这卢小姐势必要嫁给秦浩了。就算左相不乐意嫁，英亲王不乐意秦浩娶，他也能有办法促成此事。

卢雪莹还是太不了解秦铮了！

秦铮能为了一只狗毫不含糊地灭了曾经第一杀手组织青衣楼，更何况如今是被他放在心坎上，捧在手心里的女子？她怎么可能只单单是一个小小的身份低微寻常的婢女？怎么可能任谁都能践踏她？虽然他们也不明白这女子怎么就入了秦铮的心了，但都明白一点，若她真寻常，怎么可能入铮二公子的眼？

秦铮可不是别人！能在南秦京城横着走，踩着左相的马车越过去，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往秦铮的心坎上捅刀子，也要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全身而退。

显然，她没有全身而退的本事，而秦铮也不会让她全身而退。

她不是想管他的事儿吗？那就嫁给他大哥，长嫂才能有资格管小叔子。

一时间猎场门口十数人鸦雀无声。

“给它处理好了吗？处理好了就回府。”秦铮对谢芳华询问。

谢芳华正好缝完最后一针，收了线，从瓷瓶倒出些药粉抹在紫貂的伤口上，又拿秦铮另一块半截的袖子给它包扎了。手法极快，转眼就弄好了，她抬起头，对秦铮点了点头。

“走！”秦铮双腿一夹马腹，流云驹奔出了三丈远。

红棕金几乎同一时间随着流云驹起步，并排地跟上了秦铮。

“我们真跟去英亲王府瞧瞧？”燕亭扭头问谢墨含、李沐清四人。

“自然！”谢墨含颔首。

李沐清和程铭、宋方点头。这等秦铮给他大哥做媒的事儿恐怕不出半日就要轰动京城。这等热闹怕是有的看，他们怎么能错过点滴？

于是，一行人打马跟在秦铮和谢芳华身后，转眼就没了踪影。

几名女子扭头看向卢雪莹，只见她娇颜惨白，一张俏脸再不复明媚，全无血色。攥着马缰绳的手已经隐隐攥破露出血印，冷风吹过，她摇摇晃晃似乎要栽倒，不过是勉强支撑，才不掉下马而已。都不禁心里震了震。

无论这南秦京城多少闺中女子喜欢秦铮，但都是藏着掖着默默倾慕。哪怕是燕岚，也会顾忌几分闺誉，不轻易在人前表露心思，只有卢雪莹一人，她喜欢秦铮，南秦京城贵裔圈子里的人无人不知，就算是宫中的皇后妃子，也都无人不晓。

她继承了左相夫人的美貌，继承了左相的圆滑坚韧，也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左相即便是文官，但她自小就求左相请了武师学武，可谓是文武双全。

秦铮在男子中张狂无忌，她便在女子中独树一帜。

但是，终归秦铮看不上她！

即便往日里遭他冷眼淡漠，但也不如今日，被他随意地几句话就将她推给了他的大哥。

秦铮向来看不上秦浩，兄弟不和，这在南秦京城甚至地方各州郡县不是秘密。

卢雪莹从没有这一刻觉得自己在他眼里轻如浮尘，残败不堪。一瞬间，她死的心都有了。但是她能死吗？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你也是，偏偏这个时候招惹他，铮哥哥宠那个婢女到了心尖上，连英亲王妃都被他请动教那个婢女闺中礼仪，你就算嫉妒，也该在这个时候避避。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说不定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就不新鲜了。你何苦让他厌恶你到这个地步，如今看你怎么办。”燕岚终究和卢雪莹交好一场，虽然私下里也因为秦铮闹过不愉快，但两人共同喜欢一个男子，自然不希望她落得这般凄惨模样。

卢雪莹眼角两滴清泪滚落，闭了闭眼，无力地说道，“他眼中没我，我追了这么久，也看明白了，追够了。今日才骤然看清了，就算我低声下气讨好他，他也不见得领情，不如就让他厌我怒我。”

“我看你真是魔障了。他哪里只是厌你怒你？你没听到他的话吗？他是要将你嫁给他大哥秦浩。”燕岚提醒她，“如今已经回府请英亲王妃去卢府给他大哥提亲了。”

卢雪莹咬了咬唇，有一种痴狂在她心口勃发，她重重地道，“就算是让我嫁给他大哥，这也是他为我做的事儿。也没有什么不好，总好过他什么也不做，对我一直无视。”

燕岚瞬间失了声。

“不过想我嫁给他大哥也没那么容易！”卢雪莹发狠地挥了一鞭子，身下坐骑顿时被打出了一个深深的血痕，她破釜沉舟地丢出一句话，一人一马冲了出去。

燕岚等人骇了一跳，对看一眼，立即催马跟上了她。

－－－－－－题外话－－－－－－

礼拜日了，想睡一天的觉，和我一样想法的握个手。O（∩_∩）O~

今日上墙者：15338150950，LV2，书童［2015—01—10］“很喜欢作者的每一本书，作者的文笔非常棒，这本书我也非常喜欢，只是更新的太少，每天苦苦的等待却只有那么一丁点肉吃，好可怜哦！”

作者有话：公众章节有字数限制，15号入V后就好了，到时候我争取每日里给大家多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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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赏花

半个时辰后，秦铮回到了英亲王府。

跳下马，他将马缰绳扔给守门的小厮，拎着小白狐往里面走。

谢芳华抱着紫貂犹豫是否跟着他去英亲王妃那看戏，毕竟这个事件的起因是她，真要纠察起来，她是有好处还是有坏处。

“还不快跟上！”秦铮回头瞅了一眼，对她竖眉。

谢芳华见他开口，便不再多想，大踏步跟上了他。

不多时，二人绕过前院，来到了后院。

燕亭等人为了看一出好戏，玩命地打马追秦铮，几匹马跑得大汗淋漓，他们来到英亲王府的时候，秦铮已经进了内院，几人扔了马缰绳，匆匆往里面闯。

喜顺大管家迎了出来，见到几位公子爷急匆匆气喘喘，不禁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刚要开口询问，几人已经越过了他冲进了内院，他心下惊异，连忙追了上去。

因谢芳华的休息之日与秦铮的休息之日是一并安排的，所以，今日英亲王妃也得了闲。邀了几位相交不错的夫人来府中赏花。

英亲王府的身份所交往的人自然是与她身份相差无几的贵妇。

其中就有永康侯夫人，也就是燕亭和燕岚的娘，也有大长公主的儿媳，大长公主膝下一子两女，一子被封了仁郡王，两女都被封了郡主，今日来的也就是仁郡王妃。其中还有右相夫人，也就是李沐清的娘，另有两位忠勇侯府一脉的谢氏夫人。

忠勇侯府流传到这一代，族亲不下万人。偏远的别支不说，只说忠勇侯这一辈，就分了六房。忠勇侯是二房嫡出一脉，另外他还有一个嫡出兄弟，也就是最小的六房。

忠勇侯膝下只得一子一女，一子丢下谢墨含和谢芳华早亡，一女代替长公主嫁入北崎。六房因身体不好，在壮年就早亡，留下六房的老太太和她膝下的一子三女，但那一子体弱，即便腹有才华，不能下场应试，所以，自然没入朝，亦不能多余劳作，日日只能在府中将养，多年来靠忠勇侯帮衬，虽然三个女儿都嫁的不错，也娶了个能干的儿媳，善于经营店铺，日子还算好过些，但这儿媳能干归能干，偏偏只生了两个女儿，无儿子，但也是不得圆满。

而其他庶出的长房、三房、四房、五房则是嫡出庶出子女众多，每房十人不止。

所以，旁支如此繁茂，就显得嫡出一脉子息单薄，这也是忠勇侯的伤痛。

今日来英亲王府的两位谢夫人，其中一位是大房的大儿媳敏夫人，她膝下三子两女。另一位就是六房的儿媳明夫人，她膝下两个女儿，大女儿比谢芳华大两岁，已经与荥阳郑氏的嫡子定了亲，据说明年三月的婚期。她的小女儿与她同岁，刚刚及笄，还未择亲。

若说这两位谢夫人的身份自然与英亲王妃尊贵的身份差了一格，但是因大房的谢夫人出身在赵郡李氏，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出身比一般人家高贵，而英亲王妃出身在清河崔氏，她的表弟娶了赵郡李氏的嫡女，也算是和大房大夫人沾了一层亲戚，大房大夫人又善于交际手腕，说话逗趣，英亲王妃给几分面子，所以，有了交往。而六房明夫人出身在清河崔氏旁支，虽是旁支嫡女，但到底不如英亲王府嫡出的嫡女尊贵，基于对族妹的照拂，又因为是她最好的手帕交谢芳华她娘的亲支妯娌，所以，英亲王妃自然多与她交往几分。

几位夫人无论是真正喜欢花的人，还是不喜欢花的人，在英亲王妃面前都要表现喜爱。

英亲王妃的画堂客厅里气氛融洽，笑语不断。

秦铮带着谢芳华进了正院幽兰苑，仿佛没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大踏步闯了进去。

“哎呦，二公子，您不是狩猎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呀，还带回来了一只小白狐。”春兰听到脚步声，从里面匆匆迎了出来，立即为他挑开了珠帘。

秦铮不答春兰的话，直接进了屋。

英亲王妃和几位夫人齐齐一怔，都向他看来。

英亲王妃见到儿子，一怔过后，瞬间露出了笑意，开口骂道，“你这孩子，莽莽撞撞的像什么话？没得冲撞了几位夫人。”

“娘！”秦铮对英亲王妃喊了一声，将小白狐扔到地上，抖了抖衣袖，对几位夫人笑了笑，“几位夫人好。”

“铮二公子好！”几位夫人顿时露出和颜悦色来。

“这是你猎的小白狐？如今有数日没下雪了，竟然有白狐出没，可真漂亮！”英亲王妃顿时被地上白成一团雪的小东西吸引了，口中夸赞着，但还没忘了谢芳华，问道，“听音呢，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吗？她可也狩猎了？”

“这个小东西就是她用剑打的，儿子猎的是紫貂，她抱着呢。”秦铮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对外面喊，“听音，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进来！”

谢芳华虽然是来看戏的，但可没打算见这么多人，本来止住脚步想等在外面，此时听英亲王妃询问她，秦铮喊她，只能跟进了屋。

“这只紫貂也漂亮！”春兰给她挑着帘子夸奖。

谢芳华对春兰笑笑，春兰是英亲王妃的陪嫁丫鬟，身边第一红人，之所以亲手给她打帘子，对她好，也是因为秦铮和英亲王妃的态度。

这阖府里所有人都因为二人的态度无人敢触她眉头，都尊敬地称呼一声听音姑娘。

“还真是一只紫貂！”英亲王妃笑着对谢芳华招手，“铮儿说你竟然使剑了，快过来让我看看，可伤了手。”

谢芳华放下紫貂，走过去，伸出两只手给英亲王妃看。

“还好没伤到手，否则明日让你拿针与我一起绣百福图就不方便了。”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扫见秦铮的袖子，对他瞪眼，“两只袖子怎么都少了一截？”

“被她扯了给这两个小东西包扎了。”秦铮随手一指地上趴着的两个小东西。

英亲王妃看一眼，不再怪罪，对几位打量谢芳华的夫人介绍道，“这个孩子就是听音，铮儿前不久收的贴身婢女，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原来这位就是听音姑娘！”谢氏长房的大夫人八面玲珑地道，“果然是个标致的人儿，看着本分规矩，没有小家子气，怪不得王妃您和铮二公子喜欢。”

其她夫人也连连开口附和夸奖。

“这孩子是个老实本分的，也心实，这些日子被何晏教导厨艺每天手上都烫伤起泡，她生生挨着，连个眼圈都不红。”英亲王妃正夸奖着，听到外面又有脚步声闯进来，不禁转头向外看去，疑惑道，“这几个孩子怎么急匆匆跟被谁追赶一般？出什么大事儿了？”

－－－－－－题外话－－－－－－

收到妮妮送来的几件手工礼物，我都非常喜欢，谢谢亲爱的，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xlp92，LV3，书童［2015—01—11］回复“看到作者名字忍不住入坑，进门容易出门难，每天更新太少，月票攒足，静等入V。”

作者有话：感谢亲爱的们相信我！15号V，我们一起倒计时吧！木马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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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帮娶

秦铮向外瞅了一眼，没做声。

燕亭、李沐清、谢墨含等五人进了幽兰苑，恍惚见到里面坐着很多人，齐齐犹豫了一下，对看一眼，燕亭传给几人一个“怕什么的眼神”，当先走了进去，几人只能跟上。

春兰挑开帘子请几人进屋。

燕亭冲进屋，一眼就见到了他娘，咧开嘴角一笑，“给王妃和几位夫人请安！”话落，看着他娘，“娘，您也在啊！”

“急冲冲的不稳妥，像什么样子。”永康侯夫人笑骂一声。

燕亭挠挠脑袋，侧开身子，让后面几个人进屋。

李沐清、谢墨含进来，齐齐对英亲王妃等人见礼。

右相夫人见李沐清额角都是汗，不禁训斥，“你出门的时候我怎么告诉你的？如今看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将我的话早就当做耳旁风了吧？”

李沐清温和一笑，“出些汗到觉得身子清爽了些，娘别担心，儿子无碍。”

“别到时候还要劳烦太医！”右相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便过于训斥儿子，嗔了一句便放过了他。

“墨含身子如今大好了？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胡闹？”英亲王妃对于谢墨含总是关心几分，这也是基于他是她的手帕交的儿子。怜惜他自幼丧父丧母，又体弱多病。

“舅舅从漠北让人捎回来的方子管用，吃了几天药好多了。”谢墨含笑着回话。

“你身体日渐大好就是好事儿，你娘在天之灵也能宽慰。”英亲王妃感慨地点点头。

谢墨含微微垂下头，每次听人提到他娘，他都免不了要伤感一回。

谢芳华打量英亲王妃神色，想着她娘死去多年了，还能得英亲王妃惦念，当初关系必然是极其要好，否则也不叫手帕交了。谢氏旁支各房虽然一直想夺忠勇侯府的爵位置谢墨含这个唯一嫡子于死地，但因忠勇侯护得严实，她也偶尔关照几分，他们也顾忌不敢明着动手。

谢氏长房敏夫人闻言眸光动了动，谢氏六房明夫人略微露出几分惆怅。

秦铮忽然扫了谢芳华一眼，对英亲王妃道，“娘，儿子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找您说说。”

“嗯？什么事儿？”英亲王妃转过头看他。

仁郡王妃和右相等几位夫人闻言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辞，对看一眼，觉得还是避开为是。

“几位夫人且坐着，不必避开，我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准还需要几位夫人给我娘拿个意见。”秦铮看了几人一眼，一句话成功地阻止了几人起身。

几位夫人闻言只能继续坐着，也好奇什么事儿难得让铮二公子如此郑重。

秦铮嘴角一勾，愉悦地道，“今日狩猎，碰到了左相府的卢小姐。”

英亲王妃等人齐齐一怔，卢雪莹喜欢秦铮的事情她们自然都知道，都不由看向他猜测。

秦铮继续道，“原来左相府的卢小姐心仪我大哥许久了，娘您竟然不知，今日在猎场她出言教训我，端得是长嫂的架子。我觉得她教训我没有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正巧我大哥似乎也欣赏卢小姐，这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如娘您就玉成此事。”

英亲王妃呆住，其她几位夫人也愕然。

谢芳华撇开头，想着秦铮此言此举怕是会成为一颗重磅惊雷，劈死人不偿命！

燕亭等人在一旁听着不禁暗暗唏嘘，秦铮颠倒黑白的本事恐怕无人能及了！

好半响，英亲王妃才回过神来，看着秦铮，疑惑地问，“这话是怎么说的？她不是……”想说什么，碍于在座人太多，又顿住。

“娘您想想，我大哥已经十九了，过了年就二十了。媒婆几乎踏平了咱们府邸的门槛，为何他一直还没定下来？”秦铮反问。

“那是因为你爹要他先立业后成家，免得闺阁之事拖累他。”英亲王妃提起这个就生气，英亲王对一个庶长子的栽培太过上心，导致他如今的确文武全才，对秦铮构成了威胁。

“虽然是这么说，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爹是嫌弃前来提亲的人家门楣太低。”秦铮懒洋洋地倚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给众人分析，“立业是什么？自然是要他不但在朝中立足，还要官运亨通，他官运亨通了，娶的妻子自然不能是小门楣的人。说白了，我爹是看不上那些提亲的人家，想给大哥配个好的人家。”

英亲王妃愣了片刻，“你说得也有道理。”

“左相府的门楣怎么样？已经够高了吧？背后还有范阳卢氏家族支持，配我大哥可是满配。”秦铮道。

英亲王妃蹙眉，“你大哥虽然是英亲王府的长子，但也是庶长子。配左相的女儿，还是高攀了。左相会同意？”说句不托大的话，要是他儿子还差不多，左相乐不得的。但庶长子就差了些，左相未必看得上。

“左相为何会不同意？我大哥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如今任职户部，连番做出了几个政绩，皇叔都直夸奖，不出多久就会提升，有爹爹帮衬，他以后气候怕是大了去了。”秦铮毫不吝啬地夸扬秦浩，“左相府只这一个女儿拿得出手，他的儿子们都是废物，顶不起大梁，将来老了还不是要多依仗女儿女婿？”

英亲王妃面色有些不善，听别人说秦浩聪明多才有前途也就罢了，如今听得自己儿子夸他，便忍不住胸闷，压不住怒意地道，“他能有什么气候？有气候也只能是这王府的庶长子？大得过皇子去！”

其他夫人知道英亲王妃动了怒，都不好出声劝说，毕竟这是英亲王府的家务事儿。自古嫡庶便是忌讳，哪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作为嫡母，哪怕是旁支的嫡母，也是深有体会。

“娘，您气什么？我大哥有本事，也是咱们英亲王府的光彩，他光耀的也是咱们家的门楣，光耀不到别处去。他的确大不过皇子，但他也是宗室子息，他有了出息，皇叔和我爹脸上也有光。”秦铮无所谓地笑笑，“您亲自出马，给大哥将卢小姐娶回来，大哥得感谢您不说，卢小姐进门，孝敬的也该是您这个嫡母。”顿了顿，他又道，“而且以后这京城再也没人觉得儿子和大哥不和了，您看，我连妻子都帮他娶了。”

英亲王妃被他两句话将气怒打消了，闻得最后一句话“噗嗤”笑了，伸手点点秦铮额头，对几位夫人说道，“你们看看，他帮大哥娶妻子，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几位夫人都齐齐回笑，不知道这个事儿该怎么评说。

“你们急匆匆的赶来又是为了什么事儿？”英亲王妃看向燕亭、李沐清等人，怀疑地问，“你们不会也为了这个事儿吧？”

燕亭干干咳了一声，扫见秦铮看过来的眼风，立即嘻嘻一笑，“正是，我们几个人也是为了这个事儿前来作证，卢小姐的确喜欢大公子秦浩，王妃赶快请媒婆去左相府提亲吧！”

－－－－－－题外话－－－－－－

今日上墙者：15647204640，LV1，书童“情妈妈我看到你去做客风尚志了，还有以前说妾本拍电视剧是谣言，现在真的要拍了，开心之余还有蛋蛋的忧桑，谁能演出来云锦的傲娇呢？可别毁了妾本啊…你一定要帮我们求编剧改的时候尽量以原著为主，不要毁……嗯，英亲王妃很可爱的～秦铮有个好妈妈～芳华有个好婆婆～么么，情妈加油，等入v～”

作者有话：是的，215期的《风尚志》有我和张芷溪的一篇访谈（圣诞特辑新年特辑情人节特辑合刊）。网文就好比烟花，很难长久绚烂，不想被风潮淹石沉大海，就要拓宽它的生命线。比如出版和影视，能让它生命延续我觉得就值得付出。我和你们一样，希望妾本和纨绔被更多的人看到且不毁，芷溪姑娘一直在努力，我们相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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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提亲

燕亭一言既出，几位夫人的神色都动了动。

英亲王妃看着燕亭，又看了看谢墨含、李沐清四人，见四人面上都现出尴尬之色，她忽然笑了起来，“卢小姐真有那么喜欢大公子？值得让你们都跑来我面前作证帮人娶妻。”

“自然极其喜欢！”燕亭豁出去了，在猎场门口卢雪莹是真的惹恼了秦铮，他这个时候要是不力挺他，回头没准就挨秦铮收拾。

“卢小姐怕是的确喜欢大公子，这种婚媒之事儿，本来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该我等小辈到长辈面前插手说和，但是……”谢墨含缓缓开口，斟酌隐晦地道，“为了二公子的婚事儿，大公子的婚事儿还是早定下来为好。”

英亲王妃心思一动，本来认为秦铮他们今日纯属来胡闹，此时闻言也不禁思量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今日秦铮为何突然跑来有此一举，但是毫无疑问，他的儿子一定是厌恶透了左相府的卢小姐，所以，要将她嫁给他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大哥。

左相这些年锋芒毕露，形态尖刻，她甚是不喜。若说他寻哪位皇子站队吧，他又没有，却一力将四皇子打压贬黜去了漠北，心思奸猾深沉，实在不宜招惹。英亲王也看不上左相的作为，说他是真正的小人。

毫无疑问，英亲王即便给秦浩选妻，要门楣高一些的勋贵，也不会选左相府。

因为英亲王府得皇上器重，子孙三代以内都不必担心门庭倒塌，所以，英亲王也没必要巴结谁，联合谁，结亲左相更没必要。

处在左相府的位置，其实太过风雨飘摇。依照左相的尖锐行事，也许左相府荣华会更上一层楼，权倾朝野，也许有朝一日会崩溃坍塌，覆水东流。这都不好说。

关于朝堂和政治向来是个敏感的话题。

英亲王喜欢秦浩，栽培他，断然不想他娶左相府的女儿，哪怕他儿子是个庶出算高攀。

“娘，您想什么呢？这事儿有那么为难吗？”秦铮不耐烦地催促。

英亲王妃看着秦铮，他的儿子眉眼清俊，眉梢冷峭坚毅，唇瓣极薄，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侵染了两分冰雪。眼尾三分讥诮，五分不屑一顾，还有两分沉怒，可见对这件事儿势在必得。她忽然笑了，和悦地道，“难得你一片心为你大哥着想婚事儿，娘怎么好推脱了你。”话落，又扫了燕亭几人一眼，“这事儿你们既然特意来做证明，我这里自然没意见。”

“既然您没意见，就赶快遣个媒婆去左相府吧！”秦铮道。

“媒婆哪里是说遣就遣的？怎么也要准备一番，才能登左相府的门。”英亲王妃道，“毕竟左相府尊贵，一般媒婆可不能使唤。”

“啰嗦！”秦铮斥了一句，眸光一扫在座的几位夫人，忽然计上心来，笑道，“娘，既然是给大哥求娶左相府的女儿，管媒婆的确不行，不如您就亲自走一趟，以示诚意。”

英亲王妃皱眉，他儿子的婚事儿她还没张罗，凭什么给个庶出的长子亲自张罗婚事儿？那也太长他的脸了！

“媳妇儿娶回来也是孝敬您的嘛！”秦铮眸光转了转，“依儿子看几位夫人既然今日有空来咱们府里和您赏花，想必都有空，不如趁着天色还早，您邀请几位夫人帮大哥做媒，一道去左相府坐坐。”

几位夫人闻言头皮齐齐一跳。

英亲王妃愣了愣，她本来心思剔透，转眼就想明白了秦铮的意思，她若是联合几位尊贵的夫人一道去左相府给秦浩做媒，左相和夫人就算再不甘愿，也不好拂了她们的面子。而英亲王今日不在府中，去皇宫和皇上议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算届时知道了气怒，也不敢拿她如何，任谁看来，英亲王府庶长子和左相府小姐缔结婚姻都是一门善缘。她这个嫡母可没亏待了庶长子。凡是让儿子高兴，让丈夫不快的事情，不管为什么，她都愿意做做。这样一想，她立即看向几位夫人，笑道，“不知几位夫人现在可否和我走一趟左相府？”

几位夫人对看一眼，她们全程目睹了这一桩婚事儿的商定，此时自然说不出个不字来。

“娘，这还用问？这是做好事儿，几位夫人自然同意。”秦铮懒洋洋地道。

“的确，这是一桩好事儿，我们自然同意。”谢府大房大夫人笑着应和。

其她夫人虽然觉得这事儿好坏不好说，但想想有英亲王妃打头，她们不过是帮衬说媒而已，就算惹了谁的怒，也不是一个人一家的事儿，也没什么，这样一想，都痛快地答应了。

“那我们就走吧！”英亲王妃站起身来。

几位夫人也齐齐站起身。

一行人说走就走，不多时出了英亲王府，坐车的坐车，坐轿的坐轿，往左相府而去。

“真有你的，给皇子说媒怕是也不会有这样大的排场，你给你大哥的排场可够大。”燕亭拍拍秦铮的肩膀，唏嘘不已，又幸灾乐祸，“几位夫人出马，这事儿成了一半了。”

秦铮冷哼一声，“给他天大的排场，他的出身也更改不了。”

“的确！”燕亭赞同地点头，悠哉地坐下身。

“你们打赌输了，现在就回府将东西给我送来，这里没什么戏了，你们要看，不如就趁机跑去左相府看。”秦铮挥手赶人。

燕亭屁股还没坐稳，就遭了他赶，顿时瞪眼，“肯定给你，急什么赶我们走？”

“你娘今日不在府里，你才好拿东西，否则你确定能拿得来她收藏的皮毛？”秦铮道。

燕亭一噎，一拍脑门，立即起身，“对，我得赶快回去，趁我娘不在，将赌债给你。”话落，问向其他几人，“你们走不走？”

“走吧！今日这事儿不出多久各府就会得到消息，我娘估计无暇理会我，正好奇打探怎么回事儿呢，我也好下手先斩后奏。”程铭立即道。

李沐清、宋方也笑着点点头。

谢墨含看了谢芳华一眼，今日秦铮看得紧，他又没和妹妹说上话，不过见她在这府里得英亲王妃喜欢，秦铮护着，倒也令人放心，遂也点头。

几个人同样说走就走，不多时，出了幽兰苑，离开了英亲王府。

本来热闹的幽兰苑霎时一空，静了下来。

秦铮踢了靴子，躺去了暖炕上，对谢芳华拍拍身边的位置，“你也躺上来！”

－－－－－－题外话－－－－－－

本文明日正式入V！

从《妾本惊华》到《纨绔世子妃》再到《京门风月》，感谢一直陪伴我的亲们。早先想着入V有很多话要说，我该特意发一个公告，可是入V在即，我却觉得什么也不必说了。我相信我最亲爱的你们懂我的心情。

09年入驻520小说，10年正式发布第一本书，如今已经是15年。这个平台多少人来了又走，我看过多少辉煌，就看过多少凋谢。能够坚持至今，是因为有你们一直在我背后。开篇只是一个起步，入v也只是一个开始，首订更只是一个鳌头。不是一日，也不是两日，是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需要最亲爱的你们陪着我一起走过风雨，走过京门这一场风月。我以笔者最诚挚的心态钻进书中解读人物灵魂，你们便是支撑我完成这一场风月盛世的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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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懿旨

谢芳华瞅了秦铮一眼，站着没动。

秦铮看着她，眸光明灭，半响后，闭上眼睛道，“娘亲这里的是火炕，冬天烧了火，整个炕都是暖的，比我们落梅居的床好多了，我们今日出去吹了一肚子的冷风，如今躺躺能驱散几分寒气。”

谢芳华撇开头，在漠北待了八年，漠北的风一年四季地吹，这么点儿的寒气她还不惧。

再说，这里是英亲王妃的屋子，秦铮能在这里随意躺着，她怎么能和他一起躺？就算春兰跟着英亲王妃走了，贴身侍候英亲王妃的头等婢女也都随着她去了左相府，下等的打扫洗涮丫鬟不敢跨进门槛，屋中除了秦铮再无一人，但她也不能真躺上去，像什么话！

秦铮等了半响，没见她动静，睁开眼睛，瞧着她忽然乐了。

谢芳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娘一直夸你乖巧，但凡见到你的人都说你规矩本分。有时候我看着你，几乎也与他们一样认为了。”秦铮盯着她，“今日你扔出的那一剑，别说猎狐，就是杀人也足够了。”

谢芳华缩了缩眼眸，想着他突然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铮重新闭上眼睛，“你既然天不怕地不怕？还惧怕这土炕？躺上来又如何？”

谢芳华转过身子，不再理会他。

“还是说你怕我？”秦铮又道。

谢芳华觉得他今日大约被卢雪莹刺激得狠了，攒动他娘带着一众夫人去左相府给庶长子提亲还不够，如今还有些火没发出去，冲她来了。她虽然是他的贴身婢女，可没必要受他的余气，于是弯身抱起地上的小白狐和紫貂抬步往外走去。

秦铮躺在炕上，听到她脚步声离开，倒没阻止。

谢芳华出了幽兰苑，迎面碰到了急匆匆走来的秦浩，若不是谢芳华躲得快，二人恐怕会撞到一起。秦浩脚步猛地顿住，攸地看向已经躲在一旁的谢芳华。

那一双酷似英亲王的眸子一瞬间极为凌厉。

谢芳华神色不动，平静地瞅了他一眼，微微弯身，算是给他见礼。

秦浩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才认出她的身份，眸中的凌厉缓缓褪去，对她和声微笑，“原来是听音姑娘！你怀里抱的可是今日猎到的白狐和紫貂？”

谢芳华点点头。

“我也有一个贴身婢女，她叫依梦，听音姑娘有空的话可以去我的院子里找她坐坐。她脾气性情极好，你们定然合得来。”秦浩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谢芳华，“赏你了。”

谢芳华避开他的手。俗话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这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秦浩凭什么对她出手阔绰？这玉佩别说她还看不上，就算看上了也不能收。

“嗯？怎么不接？”秦浩看着她。

谢芳华摇摇头，扭身离开。

秦浩忽然错前一步拦住她，盯着她清淡的眉目，语气较之刚才更为和缓，“你是怕二弟怪罪？别怕，一块玉佩而已，你不说，他不知道。”

谢芳华退后一步，今日收了他的玉佩不说，明日是不是就帮他做事儿了？

“嫌弃我赏给你的礼轻？”秦浩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眸如一潭深湖，任她怎么看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他凑近一步，低声道，“这可是我出生时父王赏给我的紫香玉。它的价值足足值五千两黄金。”

谢芳华皱了皱眉，又后退一步。

“二弟真的让你如此害怕？连我的赏赐也不敢收？”秦浩忽然收了笑意。

“大哥，你觉得做我的贴身婢女只值五千两黄金？”秦铮的声音忽然从内院传来。

秦浩一惊，猛地抬头。

谢芳华也扭回头，只见秦铮不知何时从里屋出来，正抱着肩膀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往门口看来，看那姿势，显然看了有一会儿了。能耐的是他竟然一直没惊扰出半丝动静。

秦浩脸色变幻了片刻，忽然收了玉佩入怀，温和一笑，“二弟，还是你的眼光好，选的婢女连五千两黄金的玉佩都不为所动。若是我院子里那个，早就见钱眼开了。”

秦铮挑了挑眉，清冷地道，“看来爹没将我的话传给大哥知道。”

“什么话？”秦浩笑问。

“大哥以后还是少招惹我的听音，万一招惹了，你少了胳膊腿，别怪我没提醒。”秦铮松开抱在一起的胳膊，弹了弹衣服上被压出的褶皱，向门口走来。

秦浩眉头竖了竖，对秦铮的警告不以为然，笑道，“都在一个府里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二弟处处针对为兄也就罢了，连个婢女为兄如今也惹不得了吗？”

“她是哑巴，脾气差劲，更让人不知道的是她有失心疯。”秦铮来到秦浩面前，凑近他，邪魅地道，“若是她失心疯发作，死伤可就难论了。”顿了顿，又道，“我是为大哥好，你不领情而已。”

秦浩看着他，又扫了谢芳华一眼，显然不信。

“听音，发个疯，让大公子瞧瞧。”秦铮退开一步，对谢芳华吩咐。

谢芳华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兄弟斗法，凭什么牵扯她？懒得理会，转头就走。

秦浩扬了扬眉，看向秦铮。

秦铮轻轻笑了，眼底那层冰封也因了他的轻笑染了两分光影，他对秦浩道，“大哥看清楚了！她是不是你能招惹的，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新媳妇还没进门，你就废了。到时候爹哭姨娘嚎，都晚了。”

秦浩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秦铮讥讽地笑了一声，沿着谢芳华离开的脚步，向落梅居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不多时，身影便被回廊挡住不见。

秦浩袖中的拳头攥了攥，一阵冷风吹来，他束发的玉簪被吹掉，整齐的头发松散开，他并不理会，沉沉地站在那里。

“大公子，您……头发散了。”一个书童模样的人匆匆跑来，见到他的模样一惊。

秦浩转头看向他。

那书童被他阴沉的神色一骇，立即退后一步，垂下头，低声道，“您别在这里和二公子置气了，快些想办法吧！王妃协同长公主的儿媳，永康侯府的夫人，右相夫人，还有谢府的两位夫人已经到了左相府了。再拿不出办法，您只能娶了那卢小姐了。”

“娶了又如何？”秦浩声音冷木。

那书童抬起头，瞅了他一眼，急声道，“这京城谁人不知道卢小姐一直以来心仪二公子？如今她惹怒了二公子，二公子就要将她嫁给您。您若是真娶了他，以后这京中指不定多少人笑话您呢。”

秦浩闻言面上的神色更是寒了几分，“他今日骑出去的马是流云驹和红棕金，我派出去的人在他回府半个时辰后才赶回来送消息。如今我就算进宫找父王，也来不及阻止王妃了，又有什么办法？”话落，他沉怒道，“卢雪莹这个愚蠢无知的妇人，自己做了蠢事儿，倒牵扯上了我。”

那书童立即道，“就算王爷不能阻止，您也得赶紧把消息送去让他知道啊。也许能阻止也说不定。”

秦浩压下怒意，弯身去捡地上的玉簪。

那书童眼见他的动作，立即快一步抢先将玉簪捡起来递给了他。

秦浩接了玉簪，将松散的头发慢慢地用簪子固定住，刚刚短时间的乱态已经不见，又恢复了一丝不苟通体整洁的做派，之后，他扫了一眼英亲王妃的幽兰苑，冷冽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扭头离开。

“大公子，您要去哪里？”那书童立即跟上他。

“进宫见皇上！”秦浩道。

那书童一怔，随即一喜，这事儿英亲王阻止不了，还有皇上能阻止。

主仆二人很快就离开了英亲王府。

秦浩带着他的书童前脚出了英亲王府，守门的小厮便有人将消息送到了秦铮的面前。

秦铮和谢芳华刚回到幽兰苑，还没进门，闻言便顿住脚步，漆黑的眸子涌了涌。

谢芳华回头看了他一眼，秦铮有张良计，秦浩有过墙梯。他让英亲王妃带着贵裔圈子里身份尊贵的夫人前往左相府提亲，他便进宫去见皇上。这一局棋，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皇上若是不赞同这门亲事儿，秦浩去求，也许便顺手推舟答应了他。毕竟是左相府的女儿，朝堂上的官员相互结亲也要在不动乱朝纲的前提下。

只要皇上金口一开，英亲王妃也要靠后站，这亲事儿自然是不成了。

“看什么？你以为他找皇上就管用？”秦铮瞥了一眼谢芳华，冷叱了一声。

谢芳华看不惯他这副嚣张狂妄的脾性，这个天底下皇上最大，他不管用，还有谁管用？

“皇上也不是最大。皇土上面不是还有苍天？皇土下面不是还有阎王？”秦铮迈进门口，顺手扯了一支开得分外料峭的红梅枝，辣手摧花毫不手软，半丝不怜惜千金一株的梅树。

谢芳华眉头动了动，这话可算是大逆不道了，可是从秦铮口中说出来，也不违和。不过苍天能管今日的事儿？阎王如今闲得发慌难道要从地下上来管管不成？

“公子，听音，你们回来得正好，新换的汤药煎好了，听音正好现在喝。”听言从厨房冒出头，看到二人一喜。

秦铮将手里折断的梅花枝递给谢芳华，“拿着它喝药就不觉得苦了。”

谢芳华躲开他，向小厨房走去。

秦铮抬手轻轻一甩，梅枝便稳稳地插入了谢芳华的后衣领里，他霸道地道，“别人给的东西你都可以不要，我给的不能不要。”

谢芳华伸手拽掉梅枝，拿在手里，回头瞪了他一眼。

秦铮蓦地心情极好，对听言招手，“你过来！”

听言愣了愣，连忙将药碗递给谢芳华，颠颠跑到了秦铮面前。

秦铮背着手悠闲地对他道，“你现在放消息出去，说左相府的卢雪莹小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秦浩情笃意浓，暗中私定终身，英亲王妃察觉，不想丢了英亲王和左相的脸面，前去左相府提亲了。”

听言呆了呆。

秦铮转了个身，拽住一棵梅树的枝桠轻轻踮脚，转眼间便跳上了梅树的树干，稳稳坐好，翘着二郎腿又吩咐，“再给皇后娘娘身边的安嬷嬷递个话，就说无名山虽然毁了，但秦钰若想顺畅回京还是极难，左相等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想制住左相，打蛇要打七寸，他的官路上找不到把柄，不如就从内宅入手。”

听言更是呆怔。

秦铮揪了两朵梅花打在听言脑袋上，训道，“如此呆板，怎么跟在我身边好好活了这么多年没被人弄死。还不快去！”

“是，我这就去。”听言被打醒，回过神来，立即跑出了落梅居。

秦铮悠哉地倚着树干坐着，盛开的梅花中，他身影与梅花一般散发着如火如荼的艳色。

谢芳华背着身子，蹙着眉，在小厨房喝了一碗汤药后，擦了嘴角回过身，正看到这样的秦铮。脑中徒然蹦出一句话来。

半帘诗画醉烟柳，国色倾城花满楼。

秦铮的人和他的容貌无疑是漂亮的，若说这京城里还有谁可以与他一较高下，恐怕也就是那个前些日子火烧宫闱被降罪贬黜去漠北的传言皇室里面长得最好看的皇四子秦钰了。

“我这院子的风水难道容易养呆子？”秦铮姿态闲适地看着谢芳华微怔的模样扬眉。

谢芳华收敛视线，抬步向屋中走去。

“你也该去看看你那两盆仙客来了，可别一日不料理，不小心就死了。”秦铮道。

谢芳华脚步顿时加快，不多时就进了屋。见两盆仙客来完好地摆在窗台上，才松了一口气。这两个祖宗还真是不能死了，否则英亲王妃明日过来见到，指不定如何心疼，她心疼倒也碍不着她，但是真若因为心疼花而教起她养花经来，她定然难挨。两日前就因为有一个叶子蔫了，她便与她叨叨半个时辰，最后看她要睡着，才放过她。

秦铮在外面清楚地看到她站在窗前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偏过头，嘴角弯了弯。

谢芳华转身去生火炉，将铁壶灌满水坐在炉子上烧着。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芳华扭头看去，只见喜顺大管家带着三个小厮打扮的人走进了落梅居，三人服饰都是上好的缎面，比寻常小厮穿戴看着要好。手中都抱了一个布包，布包的带子系得紧，看不见里面裹着的东西，姿态都是小心谨慎，生怕弄坏，想来是贵重之物。

“听言？”喜顺走进来，到了院中，没见到有人迎出来，不由喊了一声。

听言不在，自然不会答话。

喜顺又喊了两遍，还是不见人，便改口喊，“听音姑娘？”

谢芳华见他显然没看到坐在树上悠闲得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秦铮，而秦铮明明听见了，也没打算下树，更没吱声，她只能挑开门帘走了出去。

“哎呦，听音姑娘你在啊？二公子呢？带着听言出去了？”喜顺一喜，对她热唠地问。

谢芳华不摇头也不点头，只对他笑了笑。他是这府里的大管家，他老婆是春兰。人家热唠，她自然不会不给面子甩冷脸。

喜顺问完了，似乎才想起她不会说话，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总是忘记你不能说话的事儿。”话落，对身后一指，说明来意，“这三个人分别是永康侯府，户部尚书府，礼部尚书府三位公子的小厮，被打发过来给二公子送东西。”

谢芳华了然，原来布包里面包的是秦铮打赌赢的皮子。

“二公子不在，你在也一样，快将东西收了吧！”喜顺催促她。

谢芳华点点头，伸手去接。三人立即将怀里的布包递给她。三个布包放在一起，沉甸甸的。依照她对白狐和紫貂皮的了解，每个布包里定然不少于两块，有的怕是有三块。

“小人是永康侯府小侯爷跟前行走的长随，我家小侯爷给铮二公子四块皮子。两块白狐的皮子，两块紫貂的皮子。”一个小厮恭敬地说道。

“小人是户部尚书府的人，程铭公子跟前办事儿，我家公子给铮二公子两块白狐的皮子，一块紫貂的皮子。”一个小厮也恭敬地道。

“小人是礼部尚书府的人，宋方公子跟前侍候，我家公子给铮二公子一块白狐的皮子，两块紫貂的皮子。”剩下的一个小厮道。

谢芳华对三人点点头，大家的公子们虽然都纨绔好玩不务正业，但是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很讲信用的。打赌输了，给的东西只多不少。

喜顺已经习惯了谢芳华不是那种见了好东西就喜形于色的主，当着外人的面，他自然也不会奉承自家的二公子厉害，竟然打赌赢了几位公子府中收藏的好皮子。见三人说了该说的话，便与谢芳华又寒暄了两句，带着人便出去了。

自始至终，他和那三人都没发现秦铮就坐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那颗树上。

谢芳华抱着布包往屋里走。

秦铮歪在树干上想着什么，依然没动静，也没打算下树的意思。

谢芳华回了房间，将三个布包放在桌案上，自己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来喝。

一盏茶喝完，喜顺又出现在了落梅居，这次身后跟了五六个人，人人手里也是抱了个大包裹。

谢芳华从那五六个人中瞅见了侍书，坐着没动。

“听音姑娘，你再出来一趟，忠勇侯府的世子派人送来了赌注。再来接一趟吧。”喜顺走到门口，没见谢芳华出房，站在门口喊。

谢芳华站起身，走到门口，挑开帘幕，做了个请的姿势。

喜顺犹豫了一下，对身后的人道，“我们二公子这里侍候的人少，劳烦几位随我将东西放进屋子吧！谢世子送来的东西有些多，听音姑娘一个人接不过来。”

侍书点点头。

喜顺带着人进了屋。

喜顺前脚走，侍书走在他身后，在进门口的时候，他挥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珠帘晃动的间隙将一个纸条交到了门口站着的谢芳华手里。

谢芳华趁着后面的人陆续往里面走的空隙，低头瞅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刚刚宫里传出消息，皇上对爷爷说今年务必让她参加宫宴。

她抬起头，扫见秦铮跳下了树，手攥紧，完好的纸条刹那成了纸灰，她松开手，本来不多的灰烬顺着门外吹进来的风转眼间便消散了。

“侍书，你家世子这是将府里收藏的所有皮毛都拿来我这里了吧？”秦铮弹弹身上落下的梅花瓣，向屋中走来。

喜顺闻言顿时回身，惊诧地喊了一声，“二公子？”

侍书也是一惊，想着进这府里的时候他虽然与英亲王府的大管家试探知道秦铮不在，但给小姐纸条的时候还是小心谨慎，不知道铮二公子可否看到了。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但是他到底自小在谢墨含身边长大，很快就镇定地回话，“回铮二公子，因为这几年西北的舅老爷每年都送来几块好皮毛，从多年前就没断过。所以，我们府里库房收着的皮毛多，这只送来三分之一不到。”

“有个漠北的舅舅就是好，替我谢谢你家世子了。”秦铮进了屋，不客气地道。

侍书点点头，“各类皮毛都有，白狐、火狐、白貂、紫貂、雪豹，还有漠北独特产的一种寒羊的皮毛，每一样都有几块。共计五十块。”

秦铮点头，勾了勾嘴角，“未来几年我家听音都用之不尽了。”

谢芳华移开门口，火炉上铁壶的水烧开了，她走过去拿下来，将热水装入暖壶里。

侍书不敢再看谢芳华，见跟随他来的人放下皮毛，对秦铮告辞。

秦铮拿了橱柜上摆设的一个精致的小玉佛递给他，“这是法佛寺主持开过光的，给你家世子带回去吧！”

“小人代我家世子谢铮二公子。”侍书连忙小心地接了。法佛寺的主持佛法高深，虽然就在距离京城几十里地外的法佛寺修行，但是很难得到他亲手开光的物件。他家老侯爷宁信祖宗的祠堂也不信佛道，他家世子自然也不进寺去求。据说就算身份高贵的人去求，也要讲究佛缘，轻易得不到。如今铮二公子送了这么一个，能保佑世子平安自然是极好。老侯爷就算见了不喜，也不会说什么。

“这个给你把玩吧！”秦铮又随手拿出一个小型的玉扇子递给侍书。

侍书犹豫了一下，便恭敬地接了。铮二公子向来行事全凭喜好，高兴了随手大方赏人，不高兴了就要人脑袋。如今给他这两样物事儿，显然是高兴，应该是没见到他悄悄递给小姐的纸条，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告辞。

秦铮摆摆手，放他离开。

喜顺感叹忠勇侯府的世子出手大方，五十块上等的皮毛，价值怎么也要十万两，就这么轻轻给了二公子做了赌注，而二公子也不含糊，拿了法佛寺主持开光的玉佛做了回礼。玉佛本身虽然不值太多钱，但法佛寺主持开过光的玉佛就不一样了。如今那主持已经洗手专心礼佛，再不担凡尘俗事，这玉佛更是再难求。有市无价。

“看来我来晚了。”李沐清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秦铮扭回头向外看。

谢芳华也向窗外看去，只见李沐清走在前面，三个人跟在后面。两个人抱了个包裹，一个人抱了个托盘。包裹很大，两个小厮拿得费力，托盘也不小，装满了东西，用锦绸盖着。

喜顺还没离开，眼睛不由得又睁大了几分。

“也不是太晚，你这么闲吗？亲自过来了？”秦铮扬眉。

李沐清挑帘子进屋，温和地道，“今日左右无事儿，不如就过来一趟。”说着，见到屋中堆了几乎半个屋子的东西，不由笑了，“我们和子归兄比不了，漠北距离雪山近，皮毛产得多些是当然。”顿了顿，又道，“这么多皮毛，就算做十件斗篷也够了。怎么穿得完？”

“武卫将军只有一个妹妹，妹妹早年亡了，多照顾外甥外甥女是应该。”秦铮道，“一年穿不完两年穿，两年穿不完慢慢穿。”

李沐清眸光闪了闪，扫了谢芳华一眼，又道，“我只带来了六块皮子，倒是赶上我娘回府，知道打赌的事情后，在府里的库房里挑选了两套头面首饰，说送给你的听音姑娘。另外还从她的藏书中拿来了一本奇闻趣事的孤本，说闲余时间聊以解闷，我便一同带来了。”

秦铮看着他，“你娘回府了？这么快？左相府的事情你可问了？”

李沐清笑了，“自然问了。”

秦铮眼皮翘起，“怎么说？”

“你对自己出手难道还没自信？”李沐清看着他，见他不屑地扯动嘴角，他坐下身，缓缓道，“我娘说，她们刚到左相府没多久，皇后娘娘便派人下了赐婚的懿旨。倒是省了说媒的事儿了。”

秦铮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等着他继续说。

李沐清品了一口茶，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既然先一步下了懿旨，你大哥就算跑进宫见皇上，皇上得到消息晚了，也不能再下旨驳回皇后的懿旨，皇后的嫡亲四皇子本来就被贬黜去了漠北，如今皇上若是下旨驳了她的懿旨，传扬出去，就是帝后失和，于朝纲宫闱都不利。皇上对皇后还是有着很重的情谊，哪怕宫里两宫的宠妃分担去了一半宠爱，但她还是皇后。皇上只要不想废后，自然不会那么做，只能驳了你大哥的请求。”

“他请求什么？总不会是见了皇上请求别让他娶左相府的小姐。”秦铮问。

“自然不是，他还不傻，就算他出身英亲王府，但总归是庶长子，一个庶长子去御前秉承不想娶左相府的嫡出小姐，岂不是打左相的脸面？就算左相不乐意将女儿嫁给他，也不会不恼。”李沐清如闲话家常一般地道，“他是去求娶忠勇侯府的小姐，请皇上赐婚。”

秦铮眸光骤然一冷，“忠勇侯府只有一位小姐，他想求娶谁？”

李沐清看了他一眼，“既然忠勇侯府只有一位小姐，他求娶的自然就是那一位。谢氏虽然是大族，但是能称之为忠勇侯府的也就是那一家一门一户而已。旁支族亲的府邸笼统地被称呼个谢府。他求娶的可不是谢小姐，而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谁都知道谢府的小姐多了去了，而忠勇侯府的小姐就一个。

秦铮声音攸地沉暗，冷叱道，“他一个庶子也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沐清打量他的神色，温和地分析，“虽然他的庶出身份配不上忠勇侯府的小姐，但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常年缠绵病榻，多病多灾，多年来，足不出户，据说甚至连她的闺阁院落都不怎么踏出，也只每月去给忠勇侯请一次安，每次请安还要蒙上厚厚的面纱，恐防受风。日日院中弥漫着药味，别说这京中无人见过她，就是忠勇侯府见过她脸面的人怕是都少。很多人甚至都忘记了忠勇侯府还有一个小姐的事儿。如今她已经及笄，却无人上门提亲。你说，这样的忠勇侯府小姐，体弱至此，如今有人求娶，就算身份差些，又如何配不上？他虽然是庶子，但如今也是朝中官员，有英亲王扶持，就算求皇上赐婚有点儿逾越，但也不算矿外。若不是有皇后先一步派人去左相府下了懿旨，给他赐了婚，这事儿没准还真成了。”

秦铮冷笑一声，“他倒是好打算，不得罪左相，还拖上忠勇侯，让左相府对上忠勇侯府。成了他就避开了左相府，不成的话，也落不到错处，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谁都能娶到的，左右都是高门贵女。”

李沐清点头，诚恳地道，“这些年你一直与英亲王作对，如今可知道对你没好处了？”

“与他作对又如何？”秦铮不以为然。

“他对你失望，在你的刺激下，更是煞费苦心栽培秦浩这个庶长子。即便英亲王想让秦浩眼界高远，摆脱王府，闯出一番天地，但是秦浩呢？被教导这么久，侵染了很多东西，该学的不该学的，怕是都学了，都是一个爹，出身一个王府，他甘心退让？能不起心思夺以后的爵位？”李沐清叹了口气，“英亲王什么都好，就是这事儿上犯了糊涂。”

秦铮讥讽地道，“退让？本来就不是他的，注定没有，何来退？”

“就怕他不这么觉得！”李沐清又抿了一口茶，“他虽然占个庶，但也占了个长字。”

秦铮放下茶盏，“铛”地一声，茶杯磕在桌子上发出响声，他面无表情地道，“自古先嫡后长。除非他杀了我，但是他还没这个本事。”

李沐清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其实秦浩去宫里见皇上的时候并不晚，较皇后得到消息还早了一步，但是可惜赶得巧了，今日皇上不只招了英亲王、忠勇侯、永康侯、左右相，连六部的官员也都招了议事。他被挡在了宣正殿外面待了一会儿才被召见，刚出口请求，皇上还没和忠勇侯商议，便听说皇后给左相府下了懿旨，也就作罢了。”

“将这些人都叫进宫，又出了什么大事儿？”秦铮不甚关心地道。

“你可知道无名山被毁的消息？”李沐清看着他。

“知道一点儿。”秦铮颔首。

李沐清盯着他看了片刻，揉揉额头，失笑道，“我猜你也早就知道了，可是口风却紧，连我们几个人也瞒着。半个月前你要启程去漠北，是不是就因为知晓了这事儿？”

“嗯，有那么点儿原因。”秦铮不愿多说。

李沐清也不强求他多说，平和地道，“无名山被毁的消息传开了，四皇子不久前据说到了无名山，那里已经被夷平，没有地方落脚。他只能落脚在了武卫将军戍边的军中，等待皇上示下。这京中谁家府里没几个隐卫放在外面打探消息？这样一来，无名山被毁的消息自然就藏不住了。”

“无名山存在了两百八十年，也该毁了。”秦铮道。

李沐清端着茶杯的手倾了倾，“这话你若是让皇上听到，你就完了。”

秦铮勾了勾唇，想起什么，瞬间愉悦起来，笑道，“皇叔本来捂着消息，等隐卫探得情况再做定论，如今不过半个月，就被抖搂了出来。他可见识到他臣子们的强大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皇上心中定然不舒服，但最让他头疼的如今怕是四皇子秦钰的问题。”李沐清道，“无名山被毁了，秦钰不可能再去那里闯什么幽冥地狱历练了，若是就这样招他回来吧。左相一众人断然不同意。”

“他们好不容易将他弄倒弄走，同意他好模好样的回来才见鬼。”秦铮冷哼一声，“你瞧着，用不了明日，怕是就会传出四皇子命硬克了无名山的言论，左相等人誓必请旨严惩他。他想回京没那么容易。”

“所以，你正是因为料到了这点儿，才拿这个说动了皇后帮忙给左相府下了懿旨？”李沐清问。

“左相一力死谏贬黜了秦钰，皇后心中对左相府早憋着气了。我不过是给她个机会报仇。”秦铮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这些年我算是知道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李沐清站起身，“英亲王怕是快回来了，应该会过来找你，这出戏我可不想看，告辞了。”

“慢走！不送了。”秦铮挥挥手。

“我多给你送了几样东西，你是不是改日请我吃个饭？”李沐清扫了谢芳华一眼问。

“等她什么时候不把糖和盐再弄混，我就请你吃一顿饭。”秦铮这回倒大方了。

“原来如此！”李沐清恍然，笑道，“一言为定。”

秦铮叩了两下桌面，算做击掌。

李沐清出了屋子，外面等候的两名小厮见他出来连忙跟上，不多时，离开了落梅居。

二人说话自然没避开谢芳华，秦铮不避开她，李沐清似乎也没有意见，旁若无人地与秦铮说了半响话，谢芳华就在屋中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无名山被毁，有朝一日捂不住天下皆知，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

皇帝虽然是天，但是子民太多，臣子太多，有心有能力有势力的臣子更多。捂得住一时，捂不住一辈子，这也正常。

短短半个月，皇帝派去无名山打探的人骑最快的马日夜兼程恐怕也就刚到那。

若是明日外面传出四皇子秦钰命硬克了无名山的话来，大臣们煽风点火，说他如此命硬，今日克皇室的背椅无名山，明日便是克江山皇权，皇帝又该如何决断？

杀了他？

恐怕不可能！皇帝还不至于老而昏聩，他还没到那地步，也不昏庸。

让他回京？

左相为首的一众人自然反对。

“在想什么？想秦钰？”秦铮忽然盯着她问。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点点头。

秦铮嗤了一声，“他有什么好想的？女人性体，行事软弱婆妈，否则至于被赶出京？就算死在漠北，爷也不会为他可惜那一条命。”

谢芳华看着他，人家不就是抢了他一个会做菜的厨娘？他至于记仇到恨不得他死？

秦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十岁的时候，法佛寺的主持给我和他同时批了命。说将来我们俩人抢一个媳妇儿。你说我该不该恨不得他死？”

谢芳华呆了一下，若是夺妻之恨，到也应该恨，可也不该这么早就恨上了吧？

“所以，他最好滚得远远的，死得远远的，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秦铮咬牙道。

谢芳华对他有些无语，扭过头往火炉里添炭火，秦铮如此霸道张狂，做事毫不手软，秦钰若如他说的像个女人，行事软弱婆妈，他们两个性情可是天大的区别，怎么会同时喜欢一个女人？

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儿！

“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女人了，若是将来见了秦钰，不准喜欢他，知道吗？”秦铮看着谢芳华警告，语气有些严厉。

谢芳华当没听见。

秦铮看着她的神色，冷哼一声，“就算你喜欢他也不管用，我照样将你圈在我的院子里。他若是来夺，我就砍死他，你若是想跑，我就砍断你的胳膊腿。”

谢芳华觉得这个人才是真的有失心疯的病症，该好好治治。

“记住我的话。”秦铮盯着她。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英亲王妃那么柔弱的性子，怎么生了这么个张狂霸道的儿子？

秦铮见她听进去了，蓦地笑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阳光射进格子窗，落下斑驳条框的窗影，打在他的脸上，棱棱角角。

谢芳华想着果然人不可貌相，这样看秦铮，他安静的模样明明就是一个锦绣堆里成长的漂亮贵公子，不禁风雨摧折的模样，但是殊不知，偏偏他内里有着人鬼共怒的邪恶。

她正撇嘴，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急促，踏得极重，显示来人极其愤怒。

李沐清料得不错，英亲王找上门来了！

谢芳华站起身，往里屋走去，她可不想看父子二人大战，以免殃及池鱼。

“走什么？好好给我坐着！”秦铮闭着眼睛不睁开，知道谢芳华的动作出声阻止她。

谢芳华顿住脚步，向外看了一眼，只见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忽然飘落下星星点点的雪花，英亲王脚步一波一波地迎着点点雪花冲进了院子，她抬手拿了小方凳放在火炉边，坐了下来。

她虽然不畏冷，但也不会挨着冻看戏，总要让自己舒服些。

不多时，英亲王便来到了门口，帘幕啪啦一声挑开，他一眼就看到了懒洋洋躺在背椅上闭目养神的秦铮，怒气腾地就爆发出来，“秦铮，你做的好事儿！”

“爹，青天白日的，我若是做什么好事儿，也该和我的听音关上门，怎么会让您这么轻易地就闯进来？”秦铮睁开眼睛。

谢芳华闻言险些吐血。他还是人不是人？荤话张口就来！

英亲王一噎，这时也看到了坐在火炉边的谢芳华，对她猛地一挥手，“你滚出去！”

谢芳华被他掌风打来，挽着青丝的珠翠簪子“啪”地一声掉到了地毯上，身上绫罗锦绣的绸缎飘了飘，就连袖子都摆了摆，而她的身子却懒散地坐着纹丝没动。

南秦皇室一脉传承下来，文治武功都是不错，历代帝王宗室子孙也都学文习武，所以，才能两百七十八年不衰。

英亲王自然是有武功的，而且还不错！所以，这一掌气怒之下带了五分劲道。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那个看起来柔弱纤细的女子不但没被她掌风打得凳倒人摔，而且还稳稳地坐着，更难得的是，面上平静，毫无慌乱和惊惧。

英亲王气怒僵住，不由仔细打量谢芳华，这一打量，便定在她的眼睛上，有些移不开。

谢芳华微微缩了缩眼眸，想着十多日前英亲王来了落梅居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的眼睛，如今又是这样，这其中不知道有什么隐情？她低下头，垂下眼睫，不想让他再探究。

“爹，回神了？您有一个王妃，两个侧妃，四位侍妾，三个通房。大儿子都十九了，二儿子过年就十七了。大女儿出嫁了一个，二女儿在宫里也快及笄了。三女儿十二岁，四女儿九岁，五女儿刚五岁。一把年纪了，还盯着儿子的贴身婢女看，您觉得您像话吗？”秦铮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物事儿在英亲王的眼前晃了晃。

英亲王回过神，一看眼前秦铮拿着的是打扫房间灰尘的鸡毛掸子，顿时竖眉，怒道，“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觉得她像一个人？”

谢芳华心思一动。

“谁？”秦铮扬眉。

英亲王犹豫了一下，“她……”

“算了，我懒得知道，无非是你年轻时候留下的哪段荒诞风流事儿。”秦铮放下鸡毛掸子，对他警告，“您可看清楚了，我的听音才十五，做您女儿都嫌小，不是您以为的什么人，而是一个跟随钱家班子侍候唱戏的小哑巴而已，您可别打她的主意，您若是敢打，儿子对您可不客气。”

英亲王怒意成功地又被激起来，“在你的心里，你爹我就是你以为的这么好色不堪？”

秦铮耸耸肩，“儿子也不想以为，但是您告诉我，我该怎么以为？秦楼楚馆您没去过？花街柳陌您没待过？名妓怜人您没捧过？除了王妃，您没娶一大堆侧妃小妾？”

英亲王张了张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拿眼珠子瞪着秦铮。

“我娘大约快从左相府回来了，您还是赶快去门口迎迎她吧！她辛辛苦苦为了您，为了您的家，忙里忙外打理府中杂事儿不说，还要帮您打理您的儿女，操碎了心，够辛苦了。您没看见外面下雪了？她出门的时候穿得少，您还不赶紧拿了她爱穿的披风前去疼疼她？没准她见了您，辛苦和眼泪都咽回了肚子里，对你温存体贴一番。”秦铮挥手赶人。

英亲王向窗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刚刚他来的时候显然没主意，如今可不就是飘了雪了？而且雪花大片大片地落。

“怎么？您不想去迎我娘？”秦铮见他不动，看着他，“您不去也没关系，我娘冻一下也没什么，不过她本来一肚子的怨气，回府来第一时间会过来看看他的儿子我好不好，若是看到您又在欺负我，啧啧……”

英亲王眉毛炸了炸，看着秦铮，怒气发作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谢芳华有些为英亲王觉得可怜，生了个秦铮这样的儿子，也是他的不幸。

好半响，英亲王才恼怒地对秦铮道，“你看不上你大哥，觉得我偏疼，从小事儿上找找他的麻烦也就罢了。他总归和你一样流着我的血脉，你又何苦非要设计他娶卢勇的女儿？”

秦铮佯装不懂，“爹在说什么？我怎么设计他娶卢勇的女儿了？明明是他欣赏卢小姐，而卢小姐也心仪他，所以，儿子才禀明娘知晓。至于后面的事儿，与我何干？”

“一派胡言，他们何时互相喜欢了？”英亲王气血上涌，“怎么就与你不相干？若不是你，你娘至于拖了来串门的几个府邸的夫人去左相府给你大哥提亲？皇后娘娘至于闻风下了赐婚的懿旨？”

秦铮更不懂了，疑惑地道，“就算是我的原因，这件事儿成了也是为大哥好啊！左相府的嫡出小姐是谁都能娶的吗？爹来这里是对我兴师问罪？您是不是忘了，我大哥他是庶子，就算是长子，前面也要挂个庶，若不是我娘带着一众夫人登左相府的门槛去求娶，若不是皇后娘娘不下懿旨的话，他怎么能娶到人家？”

“你……”英亲王一噎，见秦铮懵懵不懂的模样，似乎是真不明白这朝局牵扯后宫又牵扯大臣府邸内院的事儿，但他可不是傻子，不觉得他这个儿子真不懂，憋气半响，怒道，“你明知道我不想与左相府有牵扯，偏偏推出你大哥娶左相府的女儿，和左相府成了亲家，对我们英亲王府有什么好处？”

秦铮眨了眨眼睛，随意无谓地道，“这又不是我该管的事儿，我哪里知道？英亲王府不是有您在吗？有您顶着，您头顶有皇叔恩宠着，能有什么坏处？”

“你可真是要气死我！”英亲王跺了跺脚，见秦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没错不怕他质问发怒的模样，就算他有错，他有娘罩着也不怕他的神色，别说他能耐大了，打也打不着他，就是打着他，他的王妃还不找他拼命？他猛地甩袖出了房门，丢下一句话，“你最好心中清楚，这英亲王府早晚要你继承，弄败了它，对你没好处。”

“儿子清楚得很，父王就放心吧！”秦铮悠悠地道。

谢芳华敏感地注意到秦铮这回没喊爹，而是称呼父王。虽然气他老子，但对于他老子心里始终认为他理所当然继承爵位的心里还是有着几分尊重的。只不过被气了一场，不但没教训了儿子，还被儿子反驳得无功而返的英亲王自然察觉不到。

英亲王很快就离开了落梅居，走得远了，还能听到他脚步带起衣袍飕飕的风声。

秦铮打赢了胜仗，得意地挑了挑眉，哼起了一首江南小调。

谢芳华心里暗骂，这个恶人，气老子被他当做家常便饭了。

不多时，听言回到了落梅居。

来到门口，他小心翼翼地挑起帘子，抖了抖身上的雪，对秦铮嘻嘻一笑，“公子，您交给我的事儿办成了。”

秦铮“嗯”了一声。

“公子，您怎么都不表扬我？”听言有些委屈，他今日办了两桩大事儿，回来是等着被夸奖的，可是他家公子吱了一声便没音了，不甚在意的模样，枉费他跑得腿都酸了。

“你差点儿办砸了事儿，还想要表扬？”秦铮瞅着他。

听言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地问，“公子，我哪里差点儿办砸了？”

“你给皇后传递消息晚了点儿，虽然晚一点儿，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若不是今日运气好，皇上带着一众朝臣在宣正殿商议无名山的事儿，我大哥等了一会儿才被召见，皇后有了时间派人去左相府传赐婚的懿旨，没准我大哥如今就娶了忠勇侯府的小姐了，哪还如我预料跟左相府的卢雪莹有了婚约？”秦铮冷哼一声。

听言脖子一缩，这么说他真是差点儿办砸，嘟囔道，“都是公子您没说先后顺序，我先去往外传了卢小姐和大公子两厢倾慕的消息，才去找线人给皇后娘娘身边的安嬷嬷递话。”

秦铮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敲了他脑袋一下，“你的脑袋是干什么使的？不会分辨轻重缓急吗？难道只是为了长着好看的？”

听言着着实实挨了一下，小声道，“不止长着好看，还是为了喝水、吃饭、说话。”

谢芳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秦铮又气又笑，刚要再打听言，手忽然一僵，猛地向谢芳华看来。

谢芳华笑出声之后也惊觉过来，立即收了笑意，抿起唇。

听言也回过味来，惊诧地看着谢芳华，激动地道，“听音？刚刚是你笑吗？你刚刚出声了？你能说话了吗？”

谢芳华静静坐着，不表态。

听言打量她半响，没发现问题，回头看向秦铮求实，“公子，您刚刚听见了吗？”

秦铮从谢芳华身上收回视线，慢慢地放下鸡毛掸子，清淡地道，“你听错了。”

他听错了？听言怀疑，见秦铮没甚波动的样子，揉揉脑袋，埋怨道，“都是公子您给我打的，脑袋愈发不好用了。连幻听也出来了。”

秦铮瞪了他一眼，“你自己脑袋长的不灵光，怨得了谁？滚出去反省去。”

“外面在下雪！”听言反抗。

“下雪也冻不死你，在院中站着反省一个时辰。”秦铮道。

听言脸一挥，眼珠子转了转，立即道，“公子，我还要负责给听音煎药，若是我在外面冻一个时辰，手冻僵了，便没办法给她煎药了。”

秦铮默了默，摆摆手，“那算了，这一过先记着，她的嗓子什么时候好了，你什么时候再罚。”

听言大喜，大声道，“是，公子！”

“若是再犯错，两罪并罚。”秦铮补充。

听言的喜色收敛了些，连连应声。瞧见屋中堆满了东西，好奇地走过去瞅了一眼，惊喜道，“公子，您哪里弄来这么多好皮毛？”

秦铮扫了一眼堆了半个屋子的东西，“打赌赢的。”

“公子真厉害！”听言崇拜地拍马屁，见秦铮不置可否，他道，“公子是要做衣服吗？我去请绣纺的人来？”

“用她们糟蹋了好东西，不如就听音动手做吧！”秦铮道。

听言看向听音，立即道，“是啊，听音，你跟王妃学了多日的针线了，自己动手也无碍了吧？前两年王妃眼睛好的时候，每年都给公子和宫里的郡主做几件衣服，这两年王妃眼睛不太好了，王爷下令不让她多劳累，公子的衣服才找绣纺的人来做。王妃只做几块帕子。”

谢芳华不点头，听言说的多日也不过十日而已，她若是没有底子，十日能学成？

“哎，你不会说话真闷得慌，最好孙太医这回的药让你一下子就好起来，那就好了。我和公子能日日与你说话，也不会闷了。”听言叹息一声。

秦铮看着谢芳华，见她对自己做衣服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语调缓慢地道，“就这么定了。你每日也不用特别抽出时间来，只需要我娘来的时候，利用她教导你的时间，你们一起做这个正好。”

谢芳华站起身，扭头进了屋，给了他一个背影。

听言看着里屋的帘子摔得啪啦啪啦地响，佩服谢芳华，敢给公子甩脸色，她比他能耐多了。他可从来不敢给公子甩脸色。偷眼看秦铮，见他半点儿恼怒也没有，不由更是服气。

谢芳华进了里屋，躺在贵妃椅上，闭眼休息。

虽说是休息，但更多的是在想今日侍书给她传来的纸条，他哥哥说今日皇上忽然对爷爷说要她今年春节一定进宫赴宴，这算是下了旨意了，而且她如今也够了及笄的年龄，自然不能再藏着掖着捂在闺阁里面了，理当露面，除了出府见世面外，也该是被各府相看议亲了。这是京中贵裔圈子里面对成年女子的规矩。他爷爷自然不能再推脱，再推脱下去，就怪异了，会惹得本来不关注她的人对她探究。

若是引得人探究，对忠勇侯府来说，捂了八年，不可能找不到她不在府中的蛛丝马迹，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一个女子悄无声息不在府中八年，干什么去了？不奇怪吗？

所以，今年的宫宴她势必要参加了！不但要参加，还要露面于人前。这也是她今年赶在及笄第一年立即毁了无名山脱身回来的一个理由。

不过，今日之所以被皇上想起她，应该不是源于忠勇侯府和她本身受关注。

应该是与秦浩进宫求娶她有关，至于秦浩为什么满京城的女子独独选了忠勇侯府的小姐来抵挡左相府，应该正如李沐清所说，是与忠勇侯府的地位，以及她一直传言体弱多病的身体有关，若是他选别的门第，不够抵挡左相，若是选别府的小姐，他一个庶子，人家健康的小姐他还配不上。

所以，细论起来，她还是成了这京中那个最适合秦浩推脱左相府的挡箭牌。

成了，他就是忠勇侯府的乘龙快婿，忠勇侯的唯一孙女婿。虽然她体弱多病，但他将来再纳几个称心如意的妾，得了忠勇侯府的支撑，他的腰杆在英亲王府转眼间就能挺起来，不能越过秦铮，也相差无几了。

若是不成，他总之不吃亏，被皇上过问了的婚事儿，即便是秦铮这个弟弟帮兄娶妻一力促成的，谁也不敢笑话他。如今弄得皇后下了懿旨，说白了，也是一样，他也不亏。

就拿今日他出手就赏赐她英亲王在他出生时给他的玉佩来说，秦浩自然也是不可小视。

谢芳华揉揉额头，她没回到忠勇侯府，却是卷入了英亲王府的勾心斗角里，真是……

－－－－－－题外话－－－－－－

入Ｖ第一天，有感慨，但更多的是感动！谢谢走进Ｖ章，相信我，并且陪伴我继续走下去的亲们。你们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不擅长情绪表达，越是感情积聚得最多的时候，越是感觉言语匮乏和苍白。所以，就不多说了。用接下来我给大家准备的大更来代替我的表达。未来七日，每日更新一万五。七日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保持日万更。请亲爱的们放心追文，每日里，我就是你们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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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选妻

谢芳华闭着眼睛没休息一会儿，秦铮便喊她去做饭。

她看了一眼外面飘着大片的雪花，不愿意动，伸手对西南的方向指了指。

“只要有你在，爷才不吃大厨房的饭菜，多年如一日，早腻味了。快去做！”秦铮站在她面前，用脚踢了踢她。

谢芳华眼白马上占据了大半个黑眼球的位置，他在这王府生活了快十七年了吧？不是也没被腻味死？她每顿饭不是糖多就是盐多，他还没吃腻味？

“我跟你一起去！”秦铮伸手拉她。

谢芳华避开他的手，打定主意不想动。

“我给你烧火！”秦铮哪里让她避开，一把就拽住了她，拖着就走。

谢芳华忍了忍，才没抬脚踹他，只能跟着他出了暖和的房间。

落梅居几乎被雪覆盖，梅枝上压了一层莹白。红色和白色相叠，别有一番寒彻骨的傲香。从皇家猎场弄回来的两只小动物应该在是王府转了一圈没发现能逃出去的路，便找了个空屋子安了窝，此时似乎忘了负伤，在院中追逐嬉戏，厚厚的雪地上被它们踩出了无数爪印。

秦铮在出了门口时便自然地放开了谢芳华的手，向小厨房走去。

谢芳华脸色即便这些年锻炼得厚了些，但也有些热，看着走在前面恍然无觉刚刚举动的秦铮，颦眉片刻，手在衣裙上用力地擦了擦。

秦铮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凝了凝，没说话。

谢芳华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秦铮攸地笑了，倒退两步到她面前，弹了弹她头顶上被风吹起落在上面的花瓣，谢芳华以为他会说什么，他却又扭头走了。

听言闻到动静，从他的屋子里跑出来，“公子，我来给听音烧火就行，您……”

秦铮瞅了他一眼，“你不是要煎药吗？”

“今天的药煎完了。”听言道。

“那就把明天的也煎出来。”秦铮说话间已经迈步进了小厨房。

听言呆了呆，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本来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今看自小跟在秦铮身边的这个听言，她只能摇头。正如秦铮所说，他这么呆，这么些年是怎么跟在他身边没被人弄死的？

不多时，小厨房挤满了三个人。

一个人做饭菜，一个人烧火，一个人煎药。井然有序。

有秦铮看着，谢芳华没理由再放错糖或者盐，也不会放多或者放少。所以，这一顿饭算是吃了个不甜不咸正可口。

秦铮吃罢饭，极为满意地道，“以后若是有时间，我都帮你烧火！”

谢芳华捶捶胳膊，抡勺子也是一门学问，她每次从厨房出来就胳膊疼，纳闷拿着比勺子重几倍的剑的时候却半点儿不适没有。难道她天生就是拿剑的料？

“胳膊疼？”秦铮挑眉。

谢芳华懒得瞅他。

“走，我们去院中练一会儿剑，活动一下就不疼了。虽然天冷，爷就不辞辛苦陪你了。”秦铮站起身，将墙上挂的剑扔给她。

谢芳华反射性地接过剑。

秦铮勾了勾嘴角，扬眉道，“今日不让着你。”

谢芳华冷哼，谁让着谁？

“公子，听音又哼了。”听言立即大声道，像是发现了不得的大事儿一般。

“她自然会哼，大惊小怪做什么？”秦铮出了门。

谢芳华随着他也出了门。

听言弄了个没趣，摸摸脑袋，哑巴出声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她是听音啊，听音往常无声无息的，被人打一巴掌怕是都不吱声，哼一声难道不觉得大事儿吗？

他的手还没放下，院中两个人的剑已经出手。

听到剑声，听言立即从椅子上弹起，挑开帘子，站在门口看。

小白狐和紫貂也停止了嬉戏，退到一边好奇地看着二人，两双眼睛骨碌碌地转，似乎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内斗起来了？它们会不会因为打架而被殃及。

飘雪中，二人剑雨如飞花。

谢芳华的胳膊果然不疼了！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的剑忽然挑掉了秦铮腰间玉佩的绳子，玉佩飞起来，眼看就要落在地上，秦铮却是没去接，谢芳华只能又用剑挑住，递给他。

秦铮的脸色在雪中更是清俊，收剑入销，摆摆手，“送你了！”

谢芳华手一顿，看向剑稍，这枚玉佩晶莹剔透，雕刻着祥云神兽图案不说，还刻着他的名字，比今日秦浩要赏赐她那一枚玉佩不遑多让，甚至更精致做工更好一些，他赏给她？什么意思？

“省得你看着别人的玉佩眼馋。”秦铮向屋中走去。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拿了玉佩，收剑入销，快走两步，追上他，扯过他的手，将玉佩塞进了他的手里。这样的东西她才不要！

“不要？”秦铮回头看着她。

谢芳华点头，自然不要，男人的玉佩怎么能随便要？

秦铮面色没有因输了剑招而气怒，而是扯了扯嘴角，“别人的不能要，我的可以要。”

谢芳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男人吗？扭头进了屋。

秦铮读懂了她眼睛里的意思，笑意顿收，抿起唇瓣，片刻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蓦然笑了，收了玉佩，脚步轻松地走进屋。

听言呆呆怔怔地站在门口，雪花打在他本来觉得自己很灵光如今才发现实在不灵光的脑袋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听音那一招剑是怎么挑下公子身侧的玉佩的？多少年了，他还没见过谁的剑能近了公子的身。

傍晚十分，雪下得愈发大了。

整个落梅居像是都被掩埋在大雪中，红梅已经看不到红的颜色，只看到满目银白。

谢芳华将屋子里的火炉燃得极热，暖融融的火气将窗子上刚沾染的落雪一瞬就化成了水。她取了点红枣，鲜姜，放在铜壶里面和茶一起煮，不多时，满屋子的红枣香味。

三个人捧着杯子坐在屋中闲适地品尝。

听言喜滋滋地看着谢芳华，嘴里忍不住夸奖，“听音，你到了公子身边可真好，咱们落梅居就是下雪也不冷了，你不知道往年，我将炉子也是燃得热乎，可是就是不觉得暖和，我和公子大眼对小眼坐在一起，想想就没趣味。”

谢芳华不说话。

秦铮也不言语。

听言继续感慨，“我来公子身边的时候才六岁，公子那时候才八岁，偏偏赶走了侍候的丫鬟婆子，王妃无奈，只能依了他，所以，我们俩个学着做自己的事情。公子的衣裳时常反着穿，我则是鞋子分不清左右脚。王妃将我从家族里面要出来本来是让我给公子做陪读的，我那时候觉得只需要跟着公子就行，所以，哪里懂得家务琐事儿？来了之后，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谢芳华挑了挑眉，斜睨了秦铮一眼，八岁了衣服还反着穿？也够笨的！

秦铮喝着茶，没阻止听言叨咕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似乎不觉得八岁不会穿衣服丢脸。

听言见秦铮没反对，愈发打开了话匣子，“于是我们两个都需要学，早起上书房，时常起得晚，公子总被授课的师傅罚，那时候上书房授课的可是当今皇上的师傅，那个严厉劲啊，就别提了。连皇子们都得乖乖听他的，不好好听课，迟到或者早走，都要挨竹板子。公子聪明，课业上自然难不住他，但是早上起不来就是一大关，初入上书房的半年，每日里都因为这个挨打。将手都打肿了，回府之后还要藏着掖着不让王妃看见。”

谢芳华静静听着，南秦上下勤学文治武功，这是建朝时候就流传下的规矩。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无论是高门大户的贵裔公子，还是平民百姓的儿郎，从小都要识字学点儿皮毛功夫。是以，南秦至今强盛不衰。秦铮早起去学课不是什么奇事儿，但有侍候的人不用非要让自己受苦，就是个奇葩了。

“后来有一次，师傅打得狠了，公子的手连吃饭都不能了，王妃自然也就发觉了。说是我失职，要打我，公子护着我，我才没挨打，但从那也不敢再贪睡不早起喊公子了。可是，试了两天，我还是起不来，于是就想出主意，从府中的鸡窝里抓了一只大公鸡来。那大公鸡早上鸣早，我和公子就齐齐醒了。”听言说着，乐了起来。

秦铮瞅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那大公鸡是所有鸡的头目，你抓了它来，所有鸡都不在鸡窝待着了，都被引来了落梅居，它早上一叫，外面的鸡跟着一起在墙外叫，我们能不被喊醒？”

谢芳华抽了抽嘴角，群鸡叫早吗？也是鲜有听闻了。

“后来鸡窝由外院的西南角挪到了咱们落梅居外，即便鸡屎臭味在夏天飘进落梅居，但我和公子都不觉得臭。因为自此公子每日上早课都是最先到上书房的一个。不但不再被师傅打，还被师傅夸奖了几回。”听言嘻嘻地笑着，问谢芳华，“你知道咱们落梅居院里的梅花是怎么才种了满院子的吗？”

谢芳华扬眉。

听言给她解惑，“那是因为鸡粪味太重了，王妃说派人来叫公子早起，公子却推脱了，说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入他的院子，鸡粪不算什么。王妃心疼公子，又因为公子喜爱梅花。所以，王妃亲自回了一趟清河，去要崔氏族里流传了几百年的落梅给公子。崔氏族长念在王妃为族里捐献了十所族学，才将收藏珍惜的珍品梅花给了王妃。怕她回府后养不活，特意派遣了看顾崔氏梅园的梅匠跟随回了王府。这么些年过来，就成了如今的落梅居。”

谢芳华点头，看向窗外，原来这些梅花来自清河崔氏的族里。英亲王妃为了他的儿子，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一年之后，我和公子不用群鸡叫早，也能准时早起了，鸡窝才挪回了原来的地方。”听言唏嘘地道，“生火炉，烧热水，打扫院子，穿衣穿鞋，铺床叠被，收拾屋子，都是那时候学会的。一晃也这么些年了。”

谢芳华想起自己重生后，就开始学着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以便为了有朝一日能出府去谋得一身本事回来，所以，也知道虽然平常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开始做起来，也是有难度的。富贵之家的儿女，身前身后一大堆侍候的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说句不夸张的话，去茅房方便都有人给擦屁股。不会自理之事，再正常不过。

她图的是有朝一日不受制于人，让忠勇侯府门庭不倒，才狠下了心去苦自己。

可是秦铮，他图什么？

英亲王府得皇帝铁般地器重，三代之内都不会倒塌，他一个嫡出之子为何也要苦自己？

何况她是重生之人，再活一世，不是孩子，什么事情都看得明白了，才去为之。

而他呢？听言说他那年才八岁，八岁就宁可吃苦，也要弃了侍候的人。为什么？

毕竟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不同。

“听音，你是不是奇怪公子为何放着侍候的人不用，偏偏吃这份苦？”听言忽然问。

谢芳华收敛思绪，点点头。

听言扫了一眼秦铮，叹了口气，“我这些年都没弄明白，你才来几天，自然是弄不明白的。公子的身份，按理说，侍候的人可以堪比王妃身边的配置，就连我这个书童，按理身边也会有两个打理我琐事儿的人。可是你也见了，偏偏公子都不用，我只能也跟着吃苦了。”

“你怨言还不小？嫌弃如今的日子过得舒服了？”秦铮看向听言，眼角斜了斜，“若不然我明日便安排两个人侍候你？”

听言骇了一跳，连忙求饶，“我就随便和听音说说，公子别当真，我哪儿有怨言呢！开始是苦些，后来这院子里除了您就我，没别人，也没杂事纷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道有多舒服。”

秦铮微微哼了一声。

谢芳华有几分恍然，看来原因就在这里。英亲王府如此簪缨鼎盛，只阖府占地就有几十亩，府中的人多得更是几千数之多。尤其秦铮是这府中唯一的嫡子，盯在他身上的眼睛岂能少了？想往他身边挤的人能少了？只要有人在身旁，就有麻烦和危险环绕在侧，他谁也不用，只留个小书童跟在身边，无形中挡去了多少对他下手的手？

更甚至，他的武功是谁教的？

私下做些什么事情，岂不是能够隐藏和方便？

让她意外的是听言的身份，想不到他这个小书童看着不起眼，竟然出身清河崔氏。怪不得在秦铮跟前的称呼一直是我啊我的，从来不是低微的小人或者奴才属下之类的。

清河崔氏的儿郎，即便是庶出，也堪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嫡出公子。

“咦，王妃这时候怎么过来了？”听言本来还要说话，无意地向窗外一瞅，立即跳起来，迎了出去。

秦铮也是一怔，看向外面，春兰打着油纸伞，挡着雪花，英亲王妃抱着手炉进了院子。他也立即站起身，迎了出去。

谢芳华对英亲王妃是尊重的，这样一位全心全意为了儿子的母亲，她两世重活，却没有福分得到母爱，也立即站起身，跟在秦铮后面迎了出去。

“王妃，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听言抖着手笑嘻嘻地对英亲王妃问。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本来当初在清河见你是个乖巧的孩子，我费了大劲才从二哥手里将你要来我这里。谁知道这么些年，性子竟然越长越歪了。”

听言摸摸脑袋，讨好地道，“小姑姑，我的性子是跟公子学的。”

“不学好！家族的礼仪都被你丢到天边去了。”英亲王妃狠狠地拍了他脑袋一下。

听言不敢躲，着着实实地挨了一下，想着今日他的脑袋可真倒霉，总是挨打。

“娘！”秦铮出了门，对英亲王妃随意的喊了一声，伸手接替春兰扶住她的胳膊。

“我不是你娘，别喊我。”英亲王妃作势甩开他胳膊，板起脸。

听言心里平衡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遭嫌弃，公子也是一样的。

谢芳华默默地给英亲王妃见了礼。

英亲王妃虽然板着脸，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秦铮笑了笑，抱住英亲王妃胳膊不松开，懒洋洋地扶着她往屋里走，口中得意地道，“今日儿子这一出事儿办得如何？我爹是不是火冒三丈？您心里指不定怎么舒服呢？如今还对我板个脸做什么？”

英亲王妃憋不住笑了，瞪他一眼，抬手戮他脑门，“这回你怕是真招了西院的恨了，看你以后怎么应付他为难？”

“他若是动手只管来，儿子接着也就是了。”秦铮不以为然，“就算我不做这一桩，他就不恨？出身又不是我的错。”

英亲王妃点头，的确，秦铮若是不做什么，他也照样出手。就在铮儿八岁那年还不是被他险些……那时候他才十一，就有那么毒的心思，她想着，脸色徒然冷了下来，“你说得对！”

秦铮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但并没有怒，而是偏头看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为二人挑开帘子。

秦铮扶着英亲王妃进了屋，春兰、听言随后跟进。

“好大的枣味，还有姜味。”英亲王妃鼻子嗅了嗅，说道。

“是听音在煮茶，茶水里放了红枣和鲜姜。”听言狗腿子似地禀告。

英亲王妃恍然，面上沉怒褪去，露出笑意，对谢芳华道，“听音就是个乖孩子，心灵手巧，学什么一点就会，不用费神，教导琴棋书画的四位师傅每个人都夸奖她，我也越来越喜欢她了。”

谢芳华垂下头，若没有上一世的基础，她哪里能学东西如此快？经不得夸。

“她自然是蕙质兰心的，否则儿子怎么会选中了她？”秦铮得意地道。

英亲王妃嗔了秦铮一眼，坐在软榻上，对他道，“今日的雪下得太大，我就是不放心你，所以要春兰陪着过来看看，果然自从有了听音，你这里都与以前不一样了，倒不用我操神了。”

谢芳华给英亲王妃和春兰倒了一杯煮好的茶。

春兰尝了一口，笑道，“这样喝味道可真好，还能驱寒。听音姑娘就是心窍手也巧。”

英亲王妃也尝了一口，点点头，对春兰道，“以后咱们屋里也时常煮些来喝才是。”

“王爷不喜欢姜的味道。”春兰道。

“管他呢？他不喜欢可以不喝，不想闻的话就去别的院子，他又不是没地方去。”英亲王妃轻轻哼了一声。

春兰不言声了。

秦铮慵懒地看着英亲王妃，“爹早先没去门口接您回府？”

“接了！”英亲王妃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将他气着了？”

“是他自己要找上门来生气，可怨不得儿子。”秦铮把玩着手里的杯盏，问道，“现在他去安慰刘侧妃了？”

“没有，秦浩要娶左相府的小姐，这是一门好亲事儿，他一个庶子是高攀了，刘侧妃怎么会不喜？用不着他安慰，他去书房了。”英亲王妃语气有些淡。

“原来是去安慰大哥了。”秦铮了然。

英亲王妃脸色冷了些，“这么些年了，朝局上的事情他比谁都明白看得通透，可是一到这后宅子女上头，他就是个榆木疙瘩，怎么也不开窍。你从小就会气他，秦浩从小在他面前就讨巧，你凡事不用他管束，而秦浩事事都过问他，这也就造成了今日他喜欢秦浩栽培他的局面。也不全怪他，有你一半的责任。”

秦铮对此一笑，“娘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

英亲王妃叹息一声，“的确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话落，有些骄傲地道，“就算他喜欢秦浩又如何？栽培他又如何？秦浩还不是连自己的婚事儿都做不了主，要听我儿子的安排？”

秦铮不置可否。

英亲王妃看着他，忽然话音一转，“你告诉娘，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卢雪莹是怎么招惹你了？往日你都对她视而不见，不理不睬，今日为何偏偏就忍不住怒了她？”

秦铮动了动眉梢，没说话。

“和娘也不能说？”英亲王妃催问。

秦铮抿了一口茶，微微垂下头，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眸底有些冷。

英亲王妃转头看向听言。

听言立即摆手，“我今日没同公子一起出去狩猎。”话落，他伸手一指，“听音去了。”

英亲王妃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她露出无辜的神色。

“你不能说话，可真是可惜了。我听说孙太医又给你换了方子？希望这回能治好你的嗓子。既然不是先天的哑症，总有办法。”英亲王妃怜惜地瞅了谢芳华一眼，对秦铮怒道，“快说！若是连娘你都瞒，看我还疼你！”

秦铮抬起头，忽然一笑，慢悠悠地将今日在猎场外卢雪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和盘托出。

英亲王妃听罢，沉默没说话。

谢芳华打量英亲王妃的神色，并没看出任何情绪。

她知道英亲王妃的温婉也不过是表面而已。她出身在清河崔氏嫡系一脉，崔氏的女儿向来尊贵，不是做皇后就是做王妃，最次也是进大户人家做嫡媳，自小便用宫里放出的教养嬷嬷教导，阴谋诡计，手腕筹谋比寻常贵户府邸的小姐学得要多得多。否则这么多年，她如何能稳坐英亲王妃的位置，执掌英亲王府偌大的中馈？如何能生出养出秦铮这样在南秦京城横着走的儿子？

今日这件事儿，说白了，就是秦铮为护她而起。

当时在场的不止有燕亭等几位贵裔府邸的公子，还有燕岚等大家小姐在场。用不了多久，秦铮因为护她的风声就会传出去。

虽然，从她来到秦铮身边，已然聚了无数人窥探的目光，但是将事情弄得这么大，估计也让很多人意外，尤其是宫里。因为这件事情毕竟是因为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却牵动了左相府的小姐，又牵扯了英亲王妃的庶长子，进而牵扯了皇后下懿旨赐婚，皇上也过问了此事。

接下来，她身上的目光会更多，恐怕还会惹来麻烦。

来自别处的麻烦都好说，若是宫里……

卢雪莹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秦铮将来是要娶妻的话很对。

“娘在想什么？”秦铮等了半响，不见英亲王妃再说话，微微挑眉。

英亲王妃放下杯盏，目光有些凝重，对他正色道，“铮儿，你也不小了，今年十六，过了年就十七了。你大哥如今得了懿旨赐婚，就该轮到你了。就算娘不为你张罗，想让你再放荡二年，但是也挡不住宫里的皇上、皇后、太妃过问此事。你爹虽然对你怒其不争，但心里对你的爱其实不比秦浩少，你的婚事儿是大事儿，他怎么也要过问的。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秦铮语气极淡。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你别糊弄我，你是我生的，你有没有想法我还不知道？”

秦铮攸地笑了，看着英亲王妃，“娘恐怕才是有想法那个人吧？”

英亲王妃挖了他一眼，“既然皇后的懿旨赐了婚，左相府的卢雪莹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是要嫁入英亲王府来，除非秦浩死了，否则她生是英亲王府的人，死是英亲王府的鬼。她对你是休要痴心妄想了。”

秦铮闻言不屑一顾，嘴角都不动一下。

“排除她一个，这京中大家府邸适龄的女子有五十几人，但与咱们门楣相匹配的只有五人。”英亲王妃缓缓道，“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永康侯府的小姐燕岚，翰林大学士的独女王妍，监察御史的二女儿郑茵，还有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

谢芳华手一抖，握着的杯盏微微倾斜，姜枣茶水洒了两滴到她指尖。

秦铮扫过来一眼，眸光定了定，没说话。

英亲王妃闲话家常一般地道，“搁在娘的角度，只要是你点头，中意的，娶进门来，娘都能待她如亲生女儿，这五个人家，都是与我家一样是钟鸣鼎食之家，最次也是富贵百年的门第。家教都甚严，养的闺女都差不了。比左相府那个强多了去了。虽然燕岚差一些，但也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

秦铮不说话。

英亲王妃话音亦庄，“前面四人若是你求娶，问题都是不大，只这忠勇侯府的小姐，要细细思量一番，恐怕最是为难。”

“怎么为难？”秦铮挑眉。

英亲王妃犹豫了一下，吐了一口气道，“忠勇侯府的小姐从七岁起得了一场大病后，一直就缠绵病榻，至今不见外人。不但京中夫人小姐圈子里的聚会不参加，每年的宫宴也被忠勇侯给推脱了。据说就连忠勇侯府的人都没见过她几面。体弱至此，实在忧心，不是媳妇的好人选。”

秦铮嗤了一声，不以为然。

英亲王妃看着他笑了笑，“娘亲与她娘是昔日的手帕交，哪怕她娘命苦，早早就去了，但娘亲也没忘交情，一直念着她。我们昔日到有个口头婚约，不过未曾搁在书面上，也未曾交换信物，所以，早也算不得数了。”

秦铮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若她真是大病得连屋都不能出，就算娘再喜欢，也是不能给你娶的，毕竟你将来是要继承英亲王府这门庭的，你的媳妇儿怎么也要帮你支撑起府中的中馈来。不能是在温室里养的花朵，经不得风雨。”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喝了一口姜枣水，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的病是其一，其二就是忠勇侯府的门庭，始终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谢氏的根基太大了。南秦几大姓氏望族的门庭加起来，算上我出身的清河崔氏，恐怕也不及一个谢氏。若是再任其发展下去，保不准有朝一日南秦就改了朝，换了代，姓谢了。”英亲王妃声音略微低几分。

“娘，这话您也说得出来？幸好外面风雪大。”秦铮叩了叩桌面，发出细微的响声。

谢芳华垂下眼眸，终于找到了前世忠勇侯府被灭门的根源了。原来原因在这里。她这些年依然想不明白忠勇侯府对皇室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联合北齐嫁出去的姑奶奶通敌卖国？皇帝雷霆震怒，诛杀了满门，九族多少人都被拖去了乱葬岗……

一直以来，她只想到是飞鸟尽，良弓藏，忠勇侯府太繁荣遭到了皇帝忌讳。

却原来是谢氏一脉的根系太大，族人太多，才是真正威胁皇室的忌讳所在。

爷爷他心中清楚吗？

连英亲王妃一个女子都清楚的事儿？他怕是更清楚吧！

这么些年，爷爷顶着谢氏一脉最繁盛的忠勇侯府何其不易？而谢氏的其他房和族人呢？他们只羡慕忠勇侯府门第高贵，怕是不会去想同气连枝，同姓一个谢吧？只知道争夺爵位，拜高踩低，愚昧地不懂朝政和潜在的危险。

她忽然心中升起一股悲哀，这是传承了数百年甚至起源了千年的谢氏发展至今的悲哀。

人人都想做那出头的鸟，却不知道出头的鸟是最先被抢打的那个。

“就算我不说出来，有心人也是洞若明镜。”英亲王妃笑了笑，“忠勇侯府世代忠诚，忠勇侯年轻时戍边保疆，耽误了子息，唯一的儿子儿媳出了意外早亡了，唯一的女儿替大长公主嫁去了北齐，若是叫我说，忠勇侯府自然不会反。但是高坐在龙庭上的皇上可不这么想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自古为君的忌讳。谢氏和忠勇侯府正是犯了这个忌讳。”

秦铮不言声，修长的手晃动着杯盏，杯中的水一圈一圈有规律地晃。

“忠勇侯府世代入朝，立世求存。其他谢府旁支族亲则是各想方法，有能入仕的便入仕途，谋得官位，不能入仕的便经商，不能经商的就置办农田，天下但凡有收益的活计，都有姓谢的人在做。”英亲王妃赞佩道，“这样的谢氏，焉能不被皇上忌讳？”

谢芳华握着茶盏，静静听着，谢氏有多大，族人有多少，她上一世在被灭门牵连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还流传出一句话，“南秦倾了一个谢，半壁江山塌一空。”

这个谢，说的可不止是人，也不止是朝堂的人才，原来还有谢氏背后的士农工商经济。

所有谢氏族人集合起来有多少经济脉络和财力，她没计算过，但比国库，怕只多不少。

这样想来，她经历了一世之后，重活至今，若不是今日英亲王妃这样点出来，她的保守护住忠勇侯府的想法还是有些简单了，没看清楚忠勇侯府背后这只大背景。

谢芳华握着杯壁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唇，遮住眼中清冷的神色。

即便再难，她也要保住忠勇侯府，保住家宅和亲人平安。

否则，枉活一世。

“清河崔氏论起来，也不比谢氏族人差多少。”秦铮忽然道。

“清河崔氏秉持文人的清贵遗风，自诩清门清户，钱财和仕途乃铜臭和势力之物，不屑为之。誓必要从这世俗凡尘中脱颖出自己淤泥不染的青莲之风。”英亲王妃谈起自己的家族，淡淡道，“其实这世间的人，哪有哪个人，哪一家真正有清风骨气？不沾染铜臭？人要活着，钱财必不可少。清河崔氏真要这么清白，你这满院的落梅从哪里来？”

秦铮挑眉。

“开始有这个规训，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罢了，也算是为了减少帝王忌讳。久而久之，代代流传下来，族中子弟便真有了清贵风骨，很多人都不喜入仕和经商。无论从官路，还是从经络财脉，都渐渐缩减不及，帝王有哪个不乐见？”英亲王妃耐心地解析，“所以，这也就是清河崔氏还能再立百年的理由。而谢氏，岌岌可危。”

秦铮默然。

谢芳华不得不承认英亲王妃说的是事实。她不愧是出身在清河崔氏的女儿，不仅对南秦朝堂局势了解透彻，对人心把握得当，更对自己家族了解甚深。才生了秦铮这样看起来混不吝色，玩世不恭，不拘世俗，嚣张狂妄，无一是处，却又深不可测的儿子。

“所以，可以想象，你若是娶忠勇侯府的小姐，皇上是否会乐意？你爹是否会乐意？”英亲王妃总结，“你爹虽然不想与左相府牵扯，但范阳卢氏还只算一般望族，百年之外，也赶不上谢氏的气候，左相再尖刻，也逃不出皇上手心，秦浩也只是个庶子。而忠勇侯府就难说了，我们英亲王府百年内定是不倒的，你又是嫡子，皇上怎么乐意你娶谢芳华？”

秦铮面上神情难测，不吱声。

“行了，今日娘说得够多了，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让你看清楚这局势，对于妻子的人选，也好有打算。”英亲王妃放下杯盏，站起身，转头拍拍谢芳华的手，笑得和气，“听音，今日的事情虽然因为你，但你也别怕，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是你家公子身边的人，你被卢小姐那般言语欺负，也是欺他，他的脾气若是不恼，谁都会觉得奇怪了。这样正好。”

谢芳华收敛情绪，规矩地点点头。

英亲王妃摸摸她的脑袋，“你是个稳重的孩子，若是一直有你在铮儿身边，我也是喜欢的。不管他将来娶了谁，我都会对你……”

“娘，别啰嗦了，要走赶快走！雪越来越大了，儿子送你回去！”秦铮打断英亲王妃的话，站起身。

“这个死孩子！”英亲王妃骂了一声，后面的话到底没继续说下去。

春兰连忙拿过斗篷给英亲王妃披上。

谢芳华将手炉递到英亲王妃手里。

“我听说今日你赢了几位公子的好皮子？”英亲王妃在屋中扫了一圈，问等着她的秦铮，“你准备怎么处理？”

“给你和听音都做衣服。”秦铮毫不含糊地道。

“那感情好！”英亲王妃笑开了，“我儿子赢来的，穿出去也有面子。”说着，感兴趣地对谢芳华嘱咐，“你描画出几套衣服的样子来，明日我过来，我们两个一起做。”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由秦铮扶着打伞出了房门。

春兰独自打一把伞提前蹚道。

“听音，这姜汤枣茶水我还没喝够，你别都一个人喝了，给我留点儿啊。”听言对谢芳华丢下一句话，也赶快拿了一把伞追了出去。秦铮去送王妃，回来可就一个人，他得跟着。

不多时，四个人先后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雪的确更大了，整个落梅居全部被雪覆盖，除了能看到梅树的枝干外，梅花是一瓣也看不到了，枝上地面一片厚厚的白。

她此时的心境就如这满目的白雪一般，凄清清的冷冽。

忽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一句耳语传入耳畔。

谢芳华一惊，猛地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东南角的一株梅树枝干上落了一个霜白的身影，夹在雪白中，几乎看不出，她眸光动了动，瞬间离开窗前，出了房门。

转眼便来到了东南角的树下，微微仰着头看着树上，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言宸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蒙着白绢布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动了动，低声道，“过来看看你，你是否要脱身，今日便是好机会。我帮你回忠勇侯府。”

谢芳华思量一下，摇摇头，“我若是离开，其实也是容易，秦铮并没有对我禁足。但是目前我还不想离开。”

言宸眼睛缩了缩，“你才来几日，舍不得这里了？至于连家也不回了？”

谢芳华嗤了一声，“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这里锦衣玉食，我回忠勇侯府也一样。但是回到忠勇侯府，终究是被拴在笼子里的鸟儿，小姐的身份束缚在闺阁，在这里的话，我是秦铮的婢女，可以随着他高兴随意出府。更甚至，可以打听到很多在忠勇侯府得不到的消息，也可以弄明白很多事儿。”

言宸紧锁的眸光渐渐放开，“今年春节宫里的宫宴据说一定要你参加。”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去！”谢芳华道。

言宸点点头，“你都探听到了什么？如此不想离开，想必有收获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眸光沉了沉，“我们的计划怕是要变动一下。”

言宸“哦？”了一声，感兴趣地问，“如何变动？”

“原来皇帝忌讳的不止是忠勇侯府，还有整个谢氏一族。”谢芳华低声道，“距离春年宫宴还有二十日，你趁这段时间将所有谢氏族人的所有产业和有关联的产业都打探清楚。”

言宸扶着梅枝的手动了动，一簇雪花落了下来，他凝眉，“你是想……”

谢芳华脸色在飘雪中清寒凛冽，“谢氏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这一发由我来先动。”

言宸了然，“好！”

“另外，无名山被毁的消息传扬开了，四皇子秦钰如今落脚在舅舅军中，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他恐怕未来一段时间都会留在漠北戍边的军中了，有左相阻拦，皇帝不可能顺畅招回他，另外将无名山的罪加在他身上，说他相克无名山的话，实属荒谬。所以，这个言论站不住脚。皇上不久后应该后下旨让他留在军中历练。这是两全的办法。”谢芳华又道。

“所以？”言宸看着她。

“以我的名义给舅舅传话，让他一定务必宽待礼遇秦钰。另外，你派人避开舅舅，和秦钰单独暗中接触，联合秦钰。”谢芳华坚毅地道。

“皇帝是龙，秦钰将来未必不是另一条龙。他如今看似是绝境，也未必不会反击回朝。”言宸沉默片刻，问道，“你确定联合他？”

“就算秦钰是龙，也还是一条小龙。”谢芳华点头，冷声道，“就算皇上一直找机会对忠勇侯府和谢氏下手，我也要在他没下手之前找出一条路来。而最好的路，就是皇权更替。接班人斗个你死我活的话，他对付忠勇侯府和谢氏的心会不会缓一缓？或者打消，或者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安排被我所掣肘也说不定。”

言宸颔首，“有道理。”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还是赶快离开吧！虽然如此大雪，英亲王府的护卫稍微有些懈怠，但不过也就是瞬息之间，你不宜暴露，今日来这里已然是冒险了，还是不要多待。”谢芳华催促。

言宸点点头，看了她一眼，不再多留，轻轻一个纵身，翻墙出了落梅居。

墙上厚厚的雪没有被惊动一点儿，只他坐的这颗树被抖落了数片雪花。

谢芳华挥手，一股风雪猛地卷起，半个院子的雪被掀起了一层，梅树上的雪瞬间被抖落了很多，又被落下了很多。白衣人在树上待过的痕迹掩藏，分毫不剩。

她拍拍手，转身回了房间。

刚回到房中不多久，秦铮和听言一前一后回到了落梅居。

“嗨，这雪下得可真大，要是这么下个三五天的话，城外的官道和山路怕是会封个十天半个月。”听言进了屋，放下伞，嘻哈地到炉边烤火，看到火炉上新煮的茶，高兴地道，“听音，你可真够意思，又给我新煮了茶来喝，谢啦。”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秦铮扫了谢芳华一眼，忽然问，“可有人来过？”

谢芳华面不改色地摇摇头。

秦铮转身进了屋，脱下被雪水打湿了的外衣，换了一件干净的软袍，又走了出来，和听言一起围坐在火炉旁喝茶。

“这么大的雪，都在屋子里猫着呢，公子没见咱们府里除了我们，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吗？哪里会有人来？”听言搓着手，“真冷啊，我最不禁冻了。”

秦铮扫了听言一眼，没说话。

谢芳华静静坐着，偶尔拨弄一下铜壶里面煮的东西，面上看不出分毫痕迹。

傍晚，听言回了自己的屋子。秦铮也进了最里屋，谢芳华给火炉里埋了两块硬实的炭火，也早早就上了床。

入夜，不止整个落梅居安静，整个英亲王府，甚至整个皇城都极为安静。

第二日，清早醒来，大雪已经封了门窗。

谢芳华向屋中的沙漏看了一眼，正是每日秦铮起床练剑的时辰，但屋中一片昏暗。

这么大的雪，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懒一日？

她正想着，里屋传出了穿衣的动静。

谢芳华闻声知道自己不能再懒床，也只能起身穿衣。她刚穿戴妥当下了床，秦铮便从屋中走了出来。瞅了她一眼，道，“照旧练剑！”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来到外屋，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推动，他猛地用力，门咯吱一声，雪簇簇落下，才勉强开了一条缝，他向外看了一眼，门口的雪堆积的几乎与房檐一般高，整个门口都被雪堵住了。他忽然笑骂，“大雪都封门了，岂能不封山？听言这个乌鸦嘴！”

谢芳华拢好头发，走出中屋，便看到秦铮抽出腰间的剑砍雪，她翻了翻眼皮，没吱声。

秦铮砍了两下，只给门口堆积的雪山劈出两道印子。他回头，见谢芳华在撇嘴，他瞪眼，“你可有办法？”

谢芳华摇摇头，就算她没办法，也不会傻得拿剑去砍，顶什么用？白费力气！

“那就没有资格笑话我笨！”秦铮对她道。

谢芳华撇开头不看他。

“公子，公子快来救我啊，我出不去屋了。”外头听言的喊声忽然传来。

秦铮扔了剑，没好气地嚷回去，“爷还出不去屋呢？叫嚷什么？自己想办法！”

听言顿时没了声。

谢芳华心里好笑，这么大的雪，生生把人都关在屋子里，也是百年罕见了。

秦铮皱眉看着门口的雪，忽然对谢芳华道，“我们将门卸了，合力用门推雪，你说怎么样？就不信推不动这堆雪。”

谢芳华点点头，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

秦铮得到她赞同，说干就干，转眼就将门给卸了，然后自己抓住一面角，将另一面角递给她，“我喊开始，我们一起用力推！”

谢芳华点头，抓住木门的一面角。

秦铮喊了一声开始，二人一起用力，两个人毕竟是自小学武，虽然雪积压得沉重，但还是耐不住二人的合力，不多时，便将门口的雪推出了丈远，二人一起出了门。

因了屋檐下避风，适合藏雪，所以，门口堆积的雪才极多极厚。而院中的雪因风吹走一部分，所以，也就只堆积三尺来深，到半截梅树下，不是太严重。

天空依然飘着雪花，不如昨日下得大，零零星星地下着，短时间内也不见停的势头。

秦铮抖抖手上的雪，对谢芳华道，“继续推，推到门口，通出一条道来。”

谢芳华点头，继续向前推。

这回便容易多了，不多时，二人便将正屋通向落梅居的位置开通出了一条道。

“公子，听音，你们出去了吗？快来救我！”听言在西边的屋子喊。

“你自己想办法！我们练剑回来你若是还出不来，我再救你。”秦铮走向茅房。

“不行啊，公子，我尿急。”听言大喊。

“你屋中没夜壶？没有就憋着！”秦铮不理会。

“您都没夜壶，我哪里有啊，半夜还不是出外面上茅房去？您再不救我，会尿屋子里的。”听言苦兮兮地道，“况且，您不救我出去，我怎么给听音煎药？我还要打扫院子啊。”

秦铮脚步顿了顿，没吱声，进了茅房。

“公子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听言似乎快要哭了。

谢芳华有些好笑。

不多时，秦铮走回来，重新拿起门板，对谢芳华道，“救他！”

谢芳华想着在这里住了数日，秦铮似乎从没夜间出去过，难道他没有起夜的习惯？

“想什么呢？”秦铮忽然照她脑袋重重地打了一下。

谢芳华脸一红。

秦铮冷哼一声，“我是不想半夜起来看到你踢了被子的样子！到晚上水都不敢多喝。”

谢芳华退后一步，同样冷哼一声，她才没有不好的睡觉习惯，踢被子的人怕是他吧？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

“我又听见听音哼了，公子，她的嗓子有起色不止是孙太医一个人的功劳，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啊。”听言立即道。

“记你一功，等她嗓子好了给你唱歌听。”秦铮拿着门板来到听言门口。

听言在里面大乐，“好啊！”

谢芳华揉揉额头，和这两个人待久了，她在无名山压了多年的性子似乎活络了些。情绪被他们偶尔激起波动，这么下去不是好事儿。

“还不快过来，傻站着干什么？”秦铮回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立即走过去抓住门板一角和秦铮一起铲雪。

不多时，堆积在听言门口的雪便被铲开，听言打开门出来，对二人道了声谢，就急匆匆地向茅房跑去。

秦铮扔了门板，捡起剑，向外走去。

谢芳华也拿了他给的剑跟着他出了院门。

一个时辰后，二人额头都微微带着些汗意地回了落梅居。

听言笑嘻嘻地迎上前，“公子，刚刚宫里派人来传话了，说雪太大了，天寒路滑，上书房的课暂且免上三日。您今日不用去上早课了。”

秦铮“嗯”了一声，对他吩咐，“你也去给听音上课的几位师傅传话，告诉她们，三日内不用来了。何晏这三日也不用来了。”

听言应了一声，披了棉袄，跑出了落梅居。

“走，我陪你去做早饭。”秦铮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进了小厨房。

听言不多时就回来了，嘻嘻哈哈地道，“公子，今日大街上百姓们活动的人影都不见一个。全是各府跑腿的小厮，马车出门的更是没有。这场雪下的这个大啊。我碰到了忠勇侯府的侍书，他说忠勇侯府的门也被大雪给封住了，只少数风向正吹着的门没被大雪封住。”

秦铮点点头，问道，“侍书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据说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因这一场大雪来得突然，身子骨受不住了，昨日染了寒，发热昏迷了。忠勇侯府一早得了信，侍书得谢世子的吩咐带着药品和大夫过去探视。”听言道。

秦铮挑眉，“可是和忠勇侯一母同胞的六爷遗孀老太太？”

“正是！”听言点头，“就是昨日来咱们府中做客的谢氏六房明夫人的婆婆。”

“这位老太太是个要面子有骨气主，谢六爷亡故之后，挪出了忠勇侯府，另外辟了宅子和子孙同住。这么些年下来，日子过得也不比其她谢氏旁支差，和京中各府的关系也处得好，只是缺少孙子。”秦铮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地平价。

听言连连点头。

“你从咱们小库房挑选些祛除风寒的好药和补品，送去谢氏六房。”秦铮吩咐，“若是谢氏六房的人问起缘由，就照实说你今早碰到了侍书，知道了六老太太的身体抱恙。就说我与谢世子交好，六老太太和谢世子是近支婶祖母，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儿，理当派人看看。”

听言有些意外，更是奇怪，“公子，您和谢世子交好多年了，那六房的老太太也不是今日儿身体才不好，往日您怎么没想着派我去看望？”

“此一时彼一时，你照我说的话去做就是。哪那么多废话！”秦铮瞪了他一眼。

听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吃过饭后，听言果然照着秦铮的吩咐，挑选了药物和补品，去了谢氏六房的宅子。

谢芳华暗暗揣测着秦铮此举的用意，唯一解释的就是，他没说是看在明夫人和他娘同族姐妹的关系，伦理也管明夫人叫声姨母，但是他却说了谢墨含，这是摆明了给他哥哥这个忠勇侯府的世子撑起几分门面了。

这样的举动别说传到谢氏六房，就是谢氏族亲里所有宅院都怕是要惊上一阵的。

毕竟他们打算的是把哥哥拖下去，忠勇侯府的门庭改了门房。更何况如今哥哥已经成年，爷爷也已经老了，他退下爵位的时候，哥哥就会继承，他们若是不抓紧，机会就没了。

本来忠勇侯就护着唯一的孙子，英亲王妃看在他娘手帕交的情分上对其多有照顾，若是再加上秦铮，那么谢氏其他房再明里暗里给哥哥下绊子，就要更谨慎小心掂量着瞧了。

毕竟秦铮一直以来无人敢惹。

毕竟他说怒卢雪莹就怒了，说让她嫁给他大哥，懿旨就赐婚了。

这样的秦铮，谁还敢惹？

“看来你今日是不得闲了。”秦铮忽然看向窗外说道。

谢芳华闻言扭头看向窗外，只见英亲王妃由春兰扶着来了落梅居。她忽然想起她昨日走时说的要一起做衣服，看来是得了其她几位师傅不用来的消息，赶早就过来了。果然是不得闲了。她只能迎了出去。

英亲王妃进了屋，开口赶秦铮，“虽然不用去上书房，你也给我去小书房温习去。”

秦铮撇撇嘴，“您儿子聪明，不用温习也什么都会，我陪你们做衣服。”

“做针线是女人家的事儿，你一个男人搀和什么？还不快去！”英亲王妃赶他。

秦铮坐着不动，“你们辛苦忙活，身边怎么也需要一个端茶倒水的人不是？”

“有春兰在，不需要你。”英亲王妃不买账。

“兰姨跟在您身边日日都辛苦侍候，今日就给她放一天假吧，儿子陪您。”秦铮道。

英亲王妃嗔了他一眼，“我看你想陪的人不是我，而是听音吧！”

秦铮蓦地笑了，看了谢芳华一眼，“娘您真聪明！”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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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串门

英亲王妃冷哼一声，不再撵秦铮。

春兰极其有眼力价，见此笑着道，“奴婢的确也想偷懒休息一日了，王妃就交给二公子照顾了。您可要务必照顾好王妃。”

“兰姨放心吧！”秦铮拍着胸脯保证。

春兰笑着出了落梅居。

英亲王妃对谢芳华道，“咱们两个先筛选皮子，皮毛虽然都是一类的，但精细度也是不同。近乎相同的皮毛色泽拼凑起来才好看。”

谢芳华点点头。

于是，二人就着屋中堆满的皮毛择选起来。

英亲王妃对这方面显然是行家，谢芳华只负责听从她安排和打下手。

用了大约一个时辰，屋中的皮毛都被二人分出了等级和类别。

英亲王妃用帕子抹抹汗，对谢芳华问，“昨日让你画样子，你可画了？”

谢芳华点头。

“拿出来看看！”英亲王妃吩咐。

谢芳华走进里屋，将昨日睡觉前随意画了的几张纸拿出来，递给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接过看了一遍之后，笑着夸奖，“怪不得琴棋书画的四位师傅总是夸你，只看这简易的几笔就勾勒出一幅画来的本事，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话落，她忽然问，“听音，你家里的出身一定很好吧？否则寻常人家的女儿可学不会这么多东西。这是需要从小就侵淫练习的。”

谢芳华目光动了动，不点头，也不摇头。

“娘，喝茶吗？”秦铮忽然问。

英亲王妃对他伸出手。

秦铮将茶杯递给英亲王妃，顺便将她手中的几张画纸换到了自己的手里。看了一眼道，“这是前朝有名的画仙子作画的手法。”

“正是这个手法。”英亲王妃点头，感慨道，“画仙子对于画术一道，可谓是登峰造极了。无人能企及，可惜也无后人留下。只留了两幅传世之作。一副就是你屋子里挂着的青云岚山，还有一副就是玉楼烟海。听音这几幅画虽然寥寥几笔，但是隐隐有画仙子的风骨藏在其中。”

谢芳华微微垂下头，她已经很小心隐藏了，竟然还能看得出来，不得不说二人眼毒。

“青云岚山被你得到了，玉楼烟海至今无影踪，不知道被谁收藏起来了。”英亲王妃感叹道，“据说玉楼烟海要比青云岚山功法好一些，线条也要流畅一些，意境更深远一些。”

秦铮懒懒地道，“在忠勇侯府呢！”

英亲王妃一怔，“当真？”

“自然是真的，您儿子我还见到过呢。”秦铮颔首。

英亲王妃看着他，见他不像作假，忽然笑了起来，“看我哦糊涂的，谢氏一脉传承要比我们皇室一脉久远，在前朝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金玉满堂、钟鸣鼎食、簪缨富贵，论起这些来，谁家也不及。画仙子的玉楼烟海再好，藏在忠勇侯府也不算什么稀罕宝贝了。”

秦铮微哼一声，“就扔在海棠苑的小仓库里，尘土盖了一尺厚。”

谢芳华眸光一动，不由抬头瞅了秦铮一眼。他怎么知道那副玉楼烟海在她闺阁的小库房里蒙尘了？他何时去过她的闺阁？爷爷和哥哥能允许外男进入她闺阁？

英亲王妃也是看着秦铮，奇怪道，“我听说忠勇侯府的海棠苑住着的是人家小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何时去了那里？”

秦铮不以为然，“你儿子想去哪里还能去不了？何况区区一个忠勇侯府的海棠苑。”

英亲王妃顿时竖起眉头，“胡闹！人家姑娘的闺阁能是你随便说进就进？你虽然性情乖张，玩世胡闹，但也该知道男女之妨，礼数颜面。我们忠勇侯府虽然顶着宗室的名头，但皇室最早也是诗礼传家。偷偷进人家女子闺院，传出去像什么话！”

秦铮咳嗽了一声，不以为然收敛回去，低声道，“娘，这不是没人知道吗？你再大声嚷嚷下去，所有人该都知道了。”

英亲王妃恼怒地瞪着他。

秦铮笑了笑，“这也不怪儿子，只能怪她的闺院里栽了海棠树，我想去比比，到底是我的落梅好，还是她的海棠好。”

英亲王妃闻言被气笑了，“所以你就偷偷跑去看了？既然如此，看看海棠也就罢了，怎么跑人家小库房去了。”

秦铮无辜地眨眼睛，“当时子归兄好巧不巧地跑去赏海棠，我躲无可躲，又不能真进人家闺房里躲，只能躲进了一间屋子，谁知道进去之后才发现是小库房。”

谢芳华暗自磨牙，一派胡言！她即便多年不在家，也知道她的小库房是上了锁的。他如果不撬了锁的话轻易就能进了那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英亲王妃显然也想到了，挖了秦铮一眼，责问道。

“几年前吧！忘了。”秦铮道。

“不学好！”英亲王妃扯过他手中的画纸，“你今日午饭别吃了，罚饿着！”

“娘，听音的手艺有我在旁边看着，颜色上差些，但是味道上还算有进步了，您今日中午要不要在这里用膳？”秦铮问。

“嗯，我也尝尝听音的手艺。”英亲王妃点头。

“所以，您和听音吃着，儿子在一旁看着，您忍心？”秦铮反问。

英亲王妃抬手照他脑袋拍了一巴掌，又笑骂一句，算是放过了他，吩咐谢芳华拿针线。

谢芳华转身去拿针线，心中恼怒，她的小库房收藏了很多东西，怕是都被他看到了。至于偷拿倒不至于，秦铮的身份还不至于不问自取地做贼，但是被翻弄是一定的了。

拿了针线，英亲王妃和谢芳华二人便缝起皮子来。

秦铮坐在一旁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看着二人，眸光一会儿落在英亲王妃身上，一会儿落在谢芳华身上，闪动着莫测难懂的情绪。

中午，英亲王妃在屋中休息，谢芳华下厨，秦铮烧火，听言煎药。

午饭后，英亲王妃休息了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拉着谢芳华缝制衣服。

秦铮问起听言前去谢氏六房里的情况。

听言连忙回道，“我去的时候，谢氏六老太太醒了，问起公子，我将您吩咐的话照实说了。六老太太道了谢，说公子若是改日得闲了，和谢世子一起过去坐坐。”

秦铮点点头，“还有吗？”

听言想了一下道，“我到六房的时候，正碰到了宫里林太妃派去探望的人。”

秦铮“哦？”了一声。

英亲王妃在一旁说道，“林太妃派人去探望谢氏的六老太太不奇怪，这二人曾是手帕交。林太妃嫁入了宫里做了先帝的妃子，六老太太嫁给了忠勇侯的胞弟，入了忠勇侯府。皇室和忠勇侯府向来有那么一层敏感，也就牵扯到了后宫和后宅，都是聪明人，所以，二人也就断了来往。直到先帝驾崩，六房老太爷也病逝了，六老太太脱离出了忠勇侯府，另辟了六房的府宅。二人才渐渐有了来往，但都是私下避着人的。今年才走得密一些。你向来不关心谢氏六房，所以不知道。”

秦铮点点头，原来如此！

“如今你怎么关心起谢氏六房的老太太了？这些礼尚往来的事情，你不是向来看不上眼，不愿去做吗？每年年节让你与我一同去宗室和交好的各府里走动你都不去。如今这是怎么转了性子了？”英亲王妃疑惑。

秦铮闲闲散散地道，“如今不是闲得发慌吗？”

英亲王妃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你可小心点儿，别再做过火的事情了。否则你再如此胡闹下去，这京中谁家的女儿还敢嫁给你？”

“所以说，为了娶媳妇，我以后也要多和京中各大府邸的人走动，争取挽回些分数。”秦铮道，“没准娶谁犯了难的时候，都站出来帮我说话呢。”

英亲王妃闻言笑骂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谢芳华如今连瞅秦铮一眼都懒得瞅，这样的恶人，最好一辈子打光棍，没人愿意嫁他！

一日一晃而过，平安无事。

第二日，雪依然未停，听言打扫了一遍院子，院中又落下一层雪，他气得甩了扫把，回屋守着火炉子听英亲王妃和谢芳华、秦铮、春兰四人闲话，不再出去了。

第三日响午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道，“都年关了，满打满算还有十七天，这雪下了三日，路怕是要被雪封埋几日，赶回家过年的客商和百姓这回都要耽搁行程。更严重的，怕是不知道冻死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孤苦百姓。”

“娘亲菩萨心肠！”秦铮道。

“菩萨心肠倒也不是，只是年纪大了，就想着合家团圆。”英亲王妃道。

秦铮不置可否。

正说着话，英亲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翠荷进了落梅居。

“老头子准是找你有事儿。”秦铮向外看了一眼，悠哉地道。

“你爹还没那么老，称不上老头子！”英亲王妃不怎么爱听，训斥了一句，见秦铮不言声了，她对外面道，“翠荷，什么事儿？可是王爷找我？”

“回王妃，正是王爷找您。”翠荷站在门口回话。

“可说什么事儿了吗？”英亲王妃问。

翠荷声音微微压低，“没说什么事儿！不过奴婢斗胆猜测，应该是为了大公子的婚事儿。皇后的懿旨是下在了左相府，没来咱们府。王妃您那日带着几位夫人前往左相府也是空手去的。如今大雪停了，王爷想必是让您再去左相府一趟，张罗纳彩下聘的事儿。”

秦铮冷哼一声，“怕是不止我爹一个人找我娘吧？刘侧妃也跟去了吧？”

翠荷低声道，“二公子说得正是！”

“让他们等着！”秦铮板起脸色。

英亲王妃却站起来，“算了，我还是回去吧！剩下这两件斗篷的边角就交给听音缝吧！对于你大哥的亲事儿，我们既然做了初一，就要做全十五。不能太过分了。”

“说您菩萨心肠，您还不承认！”秦铮嗤了一声，挥挥手。

英亲王妃由春兰扶着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在英亲王妃前脚踏出门，后脚就立即甩开了手边的针线。

“不做了？”秦铮看向她。

谢芳华狠狠瞪了秦铮一眼，扭头进了自己的屋，鞋子脱了，躺在美人靠上休息。

若说上一世她极爱琴棋书画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极其认真学习女红针织做衣衫绣品。这些东西都是不知愁滋味的女儿家做的，这一世她便没多大兴趣了。没有人在旁边盯着，她提不起兴趣做。

秦铮从外屋跟了进来，盯着她看了片刻道，“还差点收尾的边角，赶快做完了事儿。”

谢芳华闭着眼睛不理他，感情做的人不是他。

秦铮等了一会儿，忽然又道，“每年下大雪的时候，子归兄的身体都要受一场寒，不知道如今这一场大雪是否因体质好些了躲了过去。你若是赶快做完了这两件斗篷的边角，饭后我带你去忠勇侯府转一遭。”

谢芳华睫毛动了动，抬眼看秦铮。

“忠勇侯府的海棠苑据说越是大雪天，海棠花开得越是鲜艳欲滴。是稀世品种的海棠，需要补药日日养着。想不想去？”秦铮挑了挑眉。

谢芳华不想被他诱惑，但偏偏他抛出的诱饵太大，只能坐起身。

秦铮勾唇笑了笑，转身出了屋子。

谢芳华穿上鞋子，脚尖狠狠地在地上碾了碾，也出了屋子，重新拿起了针线缝制起来。

一个时辰后，两件斗篷的边角收了尾。

谢芳华扔了针线，将斗篷也顺便扔给不远处一直陪着他的秦铮。

秦铮接过斗篷左看右看，一件紫貂皮毛拼凑的，一件白狐皮毛拼凑的，针线针脚密集，天衣无缝，合在一起像是一块皮毛做成的，尤其的领子，做了个花边，微微竖起，像是一朵朵牡丹，极其雅致特别。他打量半响，将白色的斗篷递给谢芳华，“你穿上我看看！”

谢芳华坐着不动。

“快点儿！”秦铮催促她，“你试穿完了，我们赶紧去忠勇侯府。”

谢芳华只能站起身，接过斗篷，披在身上，随意地拢了个结。

秦铮似乎看不惯她闲散无意的作为，站起身，扯过她，将她打的结松开，立在她身前帮她重新挽了个花扣。

眼前罩下一片暗影，谢芳华垂下头，不看他。

不多时，秦铮放开手，看着她，眸光凝了凝，须臾，改了主意道，“算了，今日不做饭了，我们去忠勇侯府蹭饭，忠勇侯府的厨子不错。”顿了顿，又道，“你就穿这个出去吧！本来这个也是给你做的。”

谢芳华不听他的，伸手就要解开披风。

“你不穿信不信我不去了？”秦铮回头看着她。

谢芳华住了手，不去就不去，出尔反尔做小人的又不是她！

秦铮忽然笑了，语气温和下来，“我为了你，恼了卢雪莹，总要有理由吧？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的眼光太差，你拿出去要比卢雪莹强百倍，我才有面子不是？”

谢芳华撇开头。

“走，拿上这件紫色的披风顺便给我娘送过去，也让刘侧妃眼馋眼馋。”秦铮抓起那件紫貂披风，出了房门。

谢芳华觉得他有时候跟没长大的孩子一般，刘侧妃最眼馋的不是紫貂披风，而是英亲王妃的王妃之位。本末倒置！

二人很快就出了房间。

“公子，您又要带听音出去？我呢？”听言从小厨房跑出来，一身药味。

“你留在院子里煎药。”秦铮丢下一句话。

听言眨巴眨巴眼睛，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缩身退回了小厨房。须臾，又探出脑袋，对谢芳华赞叹道，“听音，这披风你穿起来真好看。”

秦铮走在前面，脚步一顿，吩咐道，“你将所有的药今天都煎出来。”

听言顿时睁大眼睛，“公子，还剩下好多包药，今天都煎不出来，何必这么急？”

秦铮不答话，也不理会他，脚步迈出了院子。

谢芳华看了听言一眼，跟着秦铮出了落梅居。跟了这么个反复无常的主子，是他倒霉。

听言苦着脸有气无力地将所有药包都找出来，纳闷哪里得罪了秦铮。

大雪后，天气虽然没乍然晴朗见日，但也是风情气朗。雪后的空气清新，冷风吹来，口中呼出的气息化成一团白雾，不多时，空气中凝定成冰珠，晶莹剔透。

这一场大雪，让温度冷冽了几分。

整个英亲王府的所有仆从几乎都活动起来打扫院落。尤其是从落梅居通向正院的路，早就被打扫干净，无一片积雪。

仆从们见到秦铮都规矩地见礼，见到谢芳华都惊艳不已，人人口中称呼一句听音姑娘。

路上遇到了须发花白的钱班主，他眼珠子定在谢芳华身上蓦地睁大，全是不敢置信。

谢芳华对钱班主点了点头，钱家班子如今还被秦铮留在英亲王府，还住在西北角的两所僻静院落里。英亲王妃从那日夜再没空听戏，秦铮也没放了钱家班子出府，而且下了令，府中的人没有他的准许，都不准去打扰，无形中将钱家班子圈禁起来了。

钱班主还是老模样，显然英亲王府并没有亏待钱家班子，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年关听戏的少，要到过了年家家才请戏班子唱戏。钱家班子之所以赶在年前进京，也是为了早揽下雇主，不落下年后的场子。若不是秦铮直接将他们请进府里养着，钱班主则要另外租住院落养活班子里所有人的花费，所以，如今不用花自己的钱管班子里人的吃喝，他自然极其满足。

他这些日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无意捡来的一个小哑巴怎么就被铮二公子看重收在身边侍候了。日日听着府中传言铮二公子如何如何宠信这个小哑巴，他更是好奇。可是往日他不能随意在府中走动，更不能去落梅居，所以，不得见，今日一见，恍惚以为自己眼花了。

曾经的粗衣布衫的哑巴少女，面色泛黄，皮肤粗淡，脸色无光泽，神色木木的，扔在人堆里，几乎叫人认不出。

今日这个身穿绫罗锦绣，肩披极品的雪狐皮毛披风，头戴珠钗翡翠，走路婀娜多姿，行止淡静沉稳，容貌虽然还是依旧，但是肌理凝润，光泽饱满，冷风吹来，几欲吹弹可破的女子。怎么能是那个小哑巴？可是她偏偏就是！

他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半响，才试着喊了一声，“哑女？”

秦铮皱了皱眉，不悦地道，“钱班主老糊涂了吗？你看清楚，她是我的听音？不是什么哑女！她的嗓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好了。”

钱班主顿时惊醒过来，连忙垂下头请罪，“是，是，铮二公子说得是，小老儿老糊涂了。她不是哑女，是您的听音。小老儿有眼无珠。”

秦铮摆摆手，“行了！下不为例！”

“是！”钱班主见秦铮没怪罪，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去了哪里？”秦铮向前方看了一眼问。

钱班主恭敬地垂首道，“去见了王妃！”

秦铮扬眉，“我娘召见了你？她想听戏了？”

钱班主摇摇头，斟酌了一下，低声回道，“据说今日下了早朝，左相说他的夫人想要听钱家班子的戏，听说钱家班子在英亲王府，便与王爷说了。王爷回来和王妃说了这件事情，王妃喊了小老儿前去询问是否愿意去左相府。”

秦铮眯起眼睛，“你是如何回话的？”

钱班主抬头看了秦铮一眼，又立即垂下头，谨慎地道，“小老儿说钱家班子是您请来的，小老儿做不了主。只要您同意，小老儿就去左相府。”

秦铮哼笑一声，“京城有什么事情是他左相府不知道的？钱家班子是我拦截来英亲王府的，那日我和忠勇侯府的世子争夺钱家班子，弄得满城风声，他能不知？如今这是借由钱家班子想拿捏我的场子了。”

钱班主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他一个小小钱家班子，实在是大海里的浮萍，不敢得罪这京中大家府邸的任何贵人们，尤其是铮二公子和左相，但是如今他和钱家班子都在英亲王府，自然要由铮二公子做主。

“现在你就去收拾东西，稍后整个钱家班子随我去忠勇侯府！”秦铮对钱班主摆摆手。

钱班主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秦铮不再理会他，向正房正院走去，脸色有几分清冷的寒意。

谢芳华想着秦铮不应许左相的要求，要将钱家班子送去忠勇侯府，这是摆明了不给左相的脸了。不过他不给左相的脸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又有什么打紧？更甚至，左相府的卢小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定了婚约，很快就会议亲择日子完婚。无论从哪里说，都是对立面。他不买左相的账也是应当。

来到正院幽兰苑，秦铮大踏步进了屋。

谢芳华也是熟门熟路了，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屋中坐着英亲王、英亲王妃、两位媒婆打扮的人，还有一位谢芳华不曾见过的女子，与英亲王妃虽然年纪相当，但是较她更多了几分娇媚柔软，年近四十，去依然见者尤怜。

不用猜测，定然就是刘侧妃了，生大公子秦浩的人。

正妻和小妾的不同就在于正妻要端庄温婉，是门庭和男人的脸面，而小妾是男人的玩物，侧妃也是小妾，所以，用娇媚来邀宠，久而久之，眉眼都带出来了几分习惯。

“铮儿？你怎么过来了？”英亲王妃讶异地开口问秦铮。

秦铮懒懒地给父母见了一礼，然后对身后一指，“披风做好了，给您送过来。”

“这么快？”英亲王妃一喜，看向谢芳华，眼中露出惊艳满意的颜色来，“听音穿着正合适。风华正茂的年纪，果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娘穿了也好看！”秦铮挑挑眉毛。

谢芳华来到英亲王妃面前，将紫貂披风递给她。

刘侧妃忽然盯着谢芳华开口，“这就是二公子身边新收的婢女听音吗？”

秦铮没理她。

谢芳华也没理她。

英亲王妃同样没理他，而是接过谢芳华递过来的披风看了一眼，喜欢地点点头，对春兰吩咐，“先收起来吧！”

“娘不现在就试试？”秦铮看着她提议。

英亲王妃摆摆手，意会地扫了刘侧妃有些僵硬的脸一眼，笑着道，“不试了，我自己手里做出的东西我还能不知道？”

刘侧妃脸色红白了片刻，撇开头，有些难堪地看了英亲王一眼。

“左相府的卢小姐说得话也未必不对！一个婢女的身份，和你娘穿的东西一样，凭地掉了你娘的身份，长了她的脸面。”英亲王看着谢芳华身上的披风，忽然不悦地道。

谢芳华抬起眼皮瞅了英亲王一眼。

秦铮顿时转过头去，对英亲王同样不悦地道，“爹这话说错了吧？今日英亲王府门楣荣华，但几百年前，英亲王府的人也还是下等，很多祖宗身份都很低微，难道说我们做后嗣的子孙荣光了，就因此不认祖宗？不供奉祖宗牌位了？”

英亲王一噎，怒道，“一码事归一码事！”

秦铮不屑地嗤了一声，似乎懒得理他，对英亲王妃道，“娘，我带着听音去忠勇侯府了。”话落，扭头要出门。

“等等！”英亲王妃喊住他，“如今响午了，正午膳，你们吃过了？”

“没有，去忠勇侯府蹭饭。”秦铮道。

英亲王妃没话了，叮嘱道，“路滑，别赶车骑马了，反正忠勇侯府又不远，你们要去就走着去吧，不过一两条街。你穿得少，多穿些。我这里有让绣纺新给你做出来的袍子。”

“不冷！”秦铮摇摇头。

“等等！”英亲王想起什么，喊住他，“左相府的夫人想听钱家班子的戏，你……”

“让她排队！”秦铮头也不回。

“混账！”英亲王大怒。

秦铮顿住脚步，站在门口回身斜睨着英亲王，懒洋洋地道，“当初钱家班子进城的时候本来是忠勇侯府的世子给谢氏各房几位老太太定下的，被您儿子我半路劫来孝敬我娘了。如今在咱们府里待了十多天，是不是理应送去忠勇侯府？怎么能被左相插队？爹连先来后到都不懂吗？”

英亲王脸色有些难看，“你也是半路将人家劫来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不懂先来后到？”

秦铮像看榆木一样的看着他，“子归兄和我交好，我劫了也就劫了，左相和我八竿子打不着，他凭什么来劫？”

英亲王被噎得没了话。

刘侧妃忽然开口道，“铮二公子这话就错了，如今大公子将要娶左相府的小姐，从今以后左相府和咱们英亲王府也是亲戚关系了。哪里是八竿子打不着？”

“刘侧妃这话说错了吧？左相府若是和英亲王府有关系，那也是和大哥有关系。关我屁事儿！”秦铮冷哼一声，转头迈出了门槛。

刘侧妃脸色霎时涨得通红，噎住不说话了。

谢芳华跟着秦铮出了房，二人一前以后，帘幕因了这番动静甩得刷刷地响。

“看看，你教育的好儿子！”英亲王有火无处发，转头对英亲王妃怒道。

英亲王妃端庄沉静地看着英亲王，“王爷，我儿子又没说错什么话，哪里不对了？”

“你……你看看他与我说话，像什么样子！”英亲王气怒一僵，瞪眼道。

英亲王妃缓慢地平静道，“他虽然玩世胡闹，但是府中的下人从不欺负打骂，他虽然性情乖张，但是与京中各府邸的公子们都合得来，他虽然偶尔不守规矩，但是也没什么，王爷年轻的时候就守规矩了？我没大婚入府的时候，您女儿都有一个了。我的铮儿至少到现在都快十七了，一个通房还没有呢。就算有个听音，也没急着拖上床去。”

英亲王脸色攸地一红，口气也不那么冲了，尴尬道，“我们在说他，你扯我做什么？”

英亲王妃无辜地看着他，“王爷怪我教导不好儿子，可是儿子也有您的一半，您只管教导，妾身对于您教导他可从来没拦着，您这时候怎么怪起我来了？”

英亲王再度没了话说。

英亲王妃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王爷怎么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是我不对，不该怪你。”英亲王道歉，“咱们还是尽快商量浩儿的婚事儿吧！如今都快过响午了，今日是去不成了，争取今日列出聘礼的单子，明日就去下聘。”

英亲王妃不高兴地甩手帕，“这件事情王爷和刘侧妃做主得了，我不管了，免得到时候哪里做得不合心思，落了埋怨。”话落，对春兰道，“春兰，走，咱们去右相府串串门。”

“是，王妃！”春兰上前扶住英亲王妃。

刘侧妃顿时露出急色来，英亲王妃是主母，府中中馈掌握在她手中，她不操办这个事儿的话，她一个侧妃是没法插手从库中拿东西的。否则今日也不必拖了英亲王来了。还不是为了给左相府的聘礼好看些吗？连忙站起身，赔笑脸道，“大公子的事情全仰仗王妃您去提亲才一力促成的婚事儿，您做事周全，就算哪里不合心思，谁敢跳出您的不是？这件事情没有您怎么行？妾身可做不来您的事儿。”

英亲王妃板着脸不说话。

英亲王胸下气闷，但又拿英亲王妃无可奈何。往日只要他教训儿子，他媳妇虽然当面不拦着，但是每回都不给他好脸色看，言语也是刺一般地扎他，甚至严重的时候还让他十天半个月不准踏入她房门。久而久之，那孩子就半点儿都不怕他了。可是他还不能说她错了？因为她的确当面不曾阻拦过他管秦铮。

“王爷，您快说句话啊！赶紧让王妃消消气。”刘侧妃伸手推英亲王。

英亲王无奈地站起身，上前拉住英亲王妃的手，软了口气道，“是我不对，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就别气了。”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有些抹不开面子的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英亲王妃见好就收，瞪了他一眼，端庄地坐下身，“王爷以后还是万不要说妾身不好好教导铮儿的话了。您若是拿出对待大公子的心思来待铮儿，他也不会变得总是气您。”

“是，我以后见了他和他好好说话。”英亲王有些憋屈地道。

英亲王妃这才见了笑模样。

刘侧妃见英亲王对王妃低声下气，就跟她在英亲王面前对他低声下气一样，心中气闷，但是想想秦铮的确不如秦浩被教养的风评好，也就没了气闷，心中油然骄傲。她虽然身份不及她，但是他的儿子比他的儿子要强出许多。

于是，三个人继续商量起秦浩的聘礼和婚事儿来。

秦铮此时已经和谢芳华出了英亲王府的角门，他听从了英亲王妃的话，徒步而行。

也许人们都被连续三日的大雪闷得够呛，大雪过后，都外出到街上走动。英亲王府这一条街已经有官兵在清扫。刚打扫出一半来，的确马车难行。

秦铮慢悠悠地走着，如闲庭信步。

谢芳华跟在他身后半步，也脚步平缓地走着，虽然要回忠勇侯府，但是心情平静。

路上的百姓显然都认识秦铮，见到他都笑着躬身见礼打招呼，看起来竟然比贵裔圈子里的人见了秦铮还要少几分拘谨。秦铮显然心情很好，一路都带着笑容，偶尔还会说上一两句话。没有那么张狂跋扈，到显得平易近人。

谢芳华暗自琢磨，这人到底有多少性情和面具，哪一面是真的，哪一面又是假的？

秦铮忽然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在想什么？”

谢芳华收敛心神，在他身边，她需要时刻打起精神应对他，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窥探了心思，她抬起头，比了个兰花指的唱戏动作，这是小凤祥惯用的动作。意思是他是不是忘了带钱家班子出来。

秦铮了然，解释道，“稍后会有人送钱家班子到忠勇侯府。”

谢芳华点点头。

“你是不是奇怪这些百姓为何不怕我？”秦铮盯着她问。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的确这么想的。

秦铮扬了扬眉梢，一副散漫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贵裔圈子里的人维护我，因为我是英亲王府的嫡子，将来要继承英亲王府，都给我几分面子。而交好的朋友，比如子归兄、燕亭、李沐清等人，那是因为身份相当，又脾性相投，说得来，才亲近如兄弟。这京城的店铺，商铺，酒楼，画舫，甚至宫里和各府邸里当差，或者是官职不上不下讨生活的人怕我，惧我，怒我，忍我，甚至讨好我，那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使然，有利益牵扯，知道得罪我没好处。而百姓们，他们身份太低，几乎低到尘埃，没有利益相碰，我也不随意打骂人找人发作，他们何必怕我？”

谢芳华诚然赞同地点点头，对这个恶人第一次佩服了几分，难得将他自己和身边的人看得这么通透。她两世至今，还有些事情没明白，他才不足十七，就如此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铮说完了一大段话，不再言语。

谢芳华根本就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跟着他静静地走就行。

大街上的人除了给秦铮行礼打招呼外，更多的是将目光注视到了她的身上，好奇又羡慕地打量这个被铮二公子收在身边的贴身婢女。百姓们的眼里，她就跟仙子没二样。

虽然短短的路，秦铮却是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忠勇侯府。

谢墨含早已经在秦铮从英亲王府出来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知道谢芳华要跟着回府，连忙去了荣福堂找老侯爷。忠勇侯听罢消息吩咐他沉住气，切莫露出马脚。哪怕不知道秦铮打的什么主意和心思，哪怕觉得这事儿最近都透着古怪，也要把表面上的台面稳住。

谢墨含过了半响，才稳住有些慌乱紧张的心思。他和秦铮交好多年，越来越看不透他了。若是不牵扯了他的妹妹，他到没那么多心思放在秦铮身上，但是如今既然牵扯了妹妹，自然就不同了。他妹妹一日不回府，他这心思怎么也踏实不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秦铮这个臭小子，可比他老子强多了，也比秦浩那个表面上看起来门面硬实，实则豆腐渣一般的东西强多了。”忠勇侯平价道。

谢墨含点点头，“妹妹其实能回府，可是她至今不回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丫头也是个有主意的主。让她闹腾吧！她总有办法收场。”忠勇侯宽心地道。

谢墨含点头，叹了口气，“他们应该快到了，我出去迎迎。”

忠勇侯摆摆手。

谢墨含出了荣福堂，对福婶吩咐让厨房加做几个菜，福婶连连应声。他带着侍书前往门口。来到门口，秦铮和谢芳华正好来到。

“你既然要来，该派个人早些来知会我一声。”谢墨含对秦铮道。

“我又没带礼物上门，就是过来转一圈，将劫了你的钱家班子还给你，顺便蹭口你家厨子的饭菜吃，提前知会你做什么？岂不是见外了？”秦铮挑眉。

“也是！”谢墨含笑着点头，趁机看了谢芳华一眼。

“看来漠北武卫将军传回来的方子真管用了，这一场大雪你不但没病，气色看着也是极好，如今还能走出来接我。”秦铮打量谢墨含面色。

“多亏了舅舅。”谢墨含笑了笑，将秦铮和谢芳华迎进府中。

二人一路说着话来到了荣福堂。

荣福堂里面酒菜飘香。

秦铮嗅了嗅鼻子，顿时乐了，“千金一壶的笑迎客，多谢老侯爷抬爱了。”

忠勇侯在里面哼了一声，“铮小子，我的好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喝了之后你总要付出点代价来。”

“好说！”秦铮也不推让，当先迈进了屋。

谢墨含落后一步，和谢芳华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一同进了屋。

忠勇侯已经坐在了桌前，秦铮甩了外衣，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忠勇侯身边。

“听音姑娘也坐吧！”谢墨含动手挪了挪椅子，对谢芳华招手。

谢芳华看向秦铮。

秦铮挑眉，“不是说带你来蹭吃蹭喝的吗？坐吧！老侯爷和子归兄都不是眼界低的人，你是我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来者是客。”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

谢墨含早已经被秦铮“我的听音”的话给听得提不起波动了，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

忠勇侯却第一次听到，闻言瞪了眼睛，“铮小子，你的婢女就是你的婢女，什么你的人？不像话！”

秦铮轻笑，也不反驳。

“坐吧！”忠勇侯对谢芳华摆摆手，不介意她一个婢女身份的人跟着一起做的模样。

谢芳华缓缓落了座。

这时，侍书在外面禀告，“世子，英亲王府的喜顺大管家亲自带着护卫将钱家班子送来咱们府了。您看，安置在哪里？”

“安置在北院吧！”谢墨含想了一下道。

“是！”侍书连忙去了。

谢墨含转头看向秦铮，对他道，“我听说今日左相下了早朝后对英亲王提起了钱家班子？如今你将钱家班子给我送来……”

“忠勇侯府还怕了左相？”秦铮回看他。

忠勇侯冷哼一声，神色不屑。

谢墨含笑笑，“怕倒不至于，但是麻烦还是越少越好，谁嫌弃麻烦少？”

秦铮拍拍他肩膀，“放心，就算他找麻烦，也是先找我的麻烦。我让他栽了个跟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他如今还没有心思找我的麻烦，先忙着嫁女儿呢。”

“其实左相也不算是栽跟头，他一直想将女儿嫁给你，结亲英亲王府，如今虽然没嫁给你，但是嫁给了你大哥，和英亲王府同样有了姻亲关系，虽然差些，但是也差强人意。”谢墨含思量地道。

“那也要他帮助他女婿夺了我的权才算是，否则他还拴不住英亲王府。”秦铮撇嘴。

谢墨含点点头。

谢芳华一直默默地吃着饭，对于左相，她上一世不曾关心朝局，知之甚少，但是基于这一世的了解，有一点她很清楚，左相若是没本事，也不可能做到左相的位置，也不可能引得朝中大部分群臣巴结应和他，更不可能职权几欲越过右相屡露锋芒，秦钰在他的死谏下被贬黜出了京城。他恨上秦铮是一定的。

记得忠勇侯府，前一世就是他带着人来抄的家……

谢芳华想起这个，眸光冷了冷。

“左相那是只狐狸，不只是狐狸，也是真小人。”忠勇侯看了谢墨含和秦铮一眼，“你们还嫩着呢，不要小看了他。他只不过将女儿嫁给了一个庶长子而已，也不算是真损失，对他就是面子难看些，不影响什么。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小打小闹，他不反击则已，若是反击，你们就要小心了。”

谢墨含点点头。

秦铮不以为然。

忠勇侯对秦铮道，“铮小子，你还别不爱听，也别觉得自己本事。我告诉你，你若是给他机会，他能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年轻气盛不是坏事儿，但是过刚易折的道理你可要清楚。你如今为什么能在南秦京城横着走？那是因为你的出身，若是你将出身混没了，或者是不受皇上宠了，那么，你想想，你是否还能横着走？”

秦铮不以为然的神情收起，神色恭谨了几分，“老侯爷教训的对。”

“您能听进去就好。范阳卢氏能在两百年短短的时间就跻身进名门望族的行列。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脑子和手腕。”忠勇侯道，“卢勇虽然是文臣，但是能将一众文武全才的臣子都踩在脚底下做了左相，朝局动辄瞬息万变，他能做了二十年不倒，可不是靠献媚君主。”

秦铮放下筷子，洗耳恭听。

忠勇侯半生戎马，一生立于朝堂，他口中的话都是金玉良言。

“行了，总说一个小人做什么，喝酒吃饭！”忠勇侯摆摆手，却是不说了，端起酒杯和秦铮、谢墨含碰杯。

秦铮顿时笑起来，眉眼微微合上一条缝。虽然忠勇侯只说了这两句话，但是对他足够受用了。虽然心中清楚是一回事儿，但不在意看不上又是另一回事儿，被别人点透再是一回事儿了。

谢墨含看了秦铮一眼，也笑着摇摇头。他就是佩服秦铮这点儿，心性宽敞。

忠勇侯说不谈左相，果然不再谈论一句。秦铮、谢墨含二人也不再谈论，则是一边喝酒，一边谈起了好酒。老少三人，隔了两代，但是竟然话语投机。

秦铮不见拘谨，竟然跟在自己家一般，甚至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谢芳华有些看不过去眼，但也拿他无可奈何。

说道好酒，谢墨含突然问秦铮，“你那坛从皇上手里撬回去的贡酒翠烟轻呢？”

秦铮三杯酒下肚，面色有些微熏，闻言道，“扔了！”

谢墨含一怔，“扔了？”

秦铮“嗯”了一声，忽然偏头问谢芳华，“是真的扔了吧？”

谢芳华点点头，提起这个人的脾气就让她忍不住唾弃，那日说好要温酒煮梅花，可是他后来竟然说翻脸就翻脸，命听言将酒给扔了。

“可惜了！”谢墨含也不问原因，叹了一声。

“臭小子，糟蹋好酒！再有好酒都拿到我这里来，多少都帮你喝了，省得你浪费。”忠勇侯骂了一句。

“好，再有好酒都来孝敬给您。”秦铮支着额头道。

忠勇侯点点头，没觉得孝敬二字有什么不对。

谢墨含却是看了秦铮一眼，忽然道，“我命福婶加菜了，如今怎么还没过来，我去厨房看看。”

忠勇侯摆摆手。

谢墨含站起身，又道，“不如听音姑娘与我一起去吧！忠勇侯府因为只有爷爷和我，所以侍候的人少，尤其爷爷与我都喜静，跟前跑腿的人更是少。侍书去安置钱家班子，福婶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你与我去看看，正好可以借用一下，帮我端菜了。”

谢芳华闻言知道哥哥要单独和她说话，看向秦铮。

秦铮扭头，端着酒杯道，“子归兄不如喊我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陪我喝酒！”忠勇侯拍了拍桌子，“你们都去了，扔我一个人在这喝酒有什么意思？铮小子留下，你们去吧！”

秦铮放下杯子，“好吧！”话落，又叮嘱谢墨含，“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的听音，不准将她弄丢了，若是将她弄丢了，我就找你要人。若是你拿不出来人，我就日日住在这里，不回去了。”

谢墨含闻言哭笑不得，“秦铮兄，我不过借用听音姑娘端菜而已，不至于将人给你弄丢了。放心吧！”

“那就去吧！”秦铮终于挥挥手放了人。

谢墨含转身出了屋门，谢芳华跟了出去，二人不多时离开了荣福堂。

秦铮扭头往外看，一直到人走得没影了，才收回视线，正对上忠勇侯看着他的老眼，他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忠勇侯冷哼一声，也没说话。

二人继续喝酒。

谢墨含走在前面，谢芳华跟在后面，忠勇侯府的下人看到二人，都齐齐对谢墨含见礼，都知道今日秦铮带着听音姑娘来了府里，又好奇地打量谢芳华。

走了一段路后，四下没人，谢墨含才回头看着谢芳华，喊了一声，“妹妹！”

谢芳华笑意蔓开，喊了一声，“哥哥！”

谢墨含看着她的笑意，叹了口气，怅然道，“本来离开八年，你终于回了京，该回家才是，可是偏偏被秦铮劫了你去。如今他将钱家班子给送回来了，你却留在了英亲王府。这可真是……不如当时你不跟着钱家班子进京就好了。”

谢芳华笑笑，倒没了开始进入英亲王府的排斥，“如今在英亲王府也没什么，我总归是回了京。英亲王府对于南秦朝堂来说地位特殊，能探听到许多忠勇侯府得不到的消息。哥哥就别再为这件事情忧心了。”

“我忧心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这背后秦铮的心思。”谢墨含道。

谢芳华沉默下来。

谢墨含盯着谢芳华，“妹妹，你与我说实话，你是否也觉得秦铮别有用心？若说他要借此害忠勇侯府，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敢担保，他定然不会。可是偏偏劫了你，这么长时间，从你以王银的身份回京，到如今，事事件件，都与他脱不开关系，你真觉得他没有目的？”

谢芳华似乎不知道说什么，箴口不言。

谢墨含看着她，打量她神色，她这个妹妹容色沉静，心思隐匿得极好，看起来平平静静，他窥探不出半点儿她的心思，在他这个哥哥面前都如此，更何况在别人面前？她不觉得这样的她特别吗？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真惹了秦铮青眼相待？

“你是怎么想的？难得见面能说上话，你总要与我说，我才能知道如何应对。”谢墨含口气温软，“爹娘不在了，爷爷老了，忠勇侯府的门庭我一个人支撑不来，才让你外出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哥哥还不是废人，你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无用。”

谢芳华闻言忍不住笑了，“哥哥别胡思乱想，我刚刚是不知道怎么说。”

“有什么话你就说。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些日子，以你的聪明，定然能猜透几分他的心思。”谢墨含正了颜色。

谢芳华抿了抿唇，低声将秦铮曾经进过她的海棠苑小库房的事情说了。

谢墨含脸色顿时微变。

“哥哥，你可记得你何时去赏海棠？可有察觉小库房被人动过？”谢芳华见此询问。

谢墨含仔细想了一下，皱眉摇摇头，“你不在家这些年，我每个月都要去几趟海棠苑。一是为了让府中的人觉得你就在海棠苑，二是我也想念你。至于，秦铮去过海棠苑，我这些年竟然丝毫不知，你的小库房在你走后，我就没去清点过。更是不知道了。”

谢芳华揉揉额头，想着秦铮这贼做的可真是高明。

“怪不得燕亭等人每次提到各府的花园，都向往咱们府中的海棠花，而他却每回都没有多少兴趣的样子，原来是早已经看过了。连你的小库房都进去了。”谢墨含有些恼怒，“我以前还一直觉得他就算行止没那么多礼数规矩，但也该知道女子闺房的忌讳，谁知道他竟然，他可真是……”

“哥哥别气了，你要想想，他真的是因为要看海棠才去了我的院子吗？”谢芳华看着谢墨含，他的气恼显而易见，当然，哪个哥哥都不愿意听到自己的妹妹闺阁竟然有外男随意进去看了一遍他还不知道的事儿。

谢墨含怒意顿收，“你是说……”

“还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谢芳华叹了口气。

谢墨含脸色变幻了片刻，凝重地道，“若他是知道你不在府中，那么如今你的身份，他怕是也已经知道了，否则的话，这种种迹象，可没得解释。”

谢芳华再度沉默。

“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谢墨含有些急了，“若是他知道，他这般困你在英亲王府，目的是什么？让你不能回府？那然后呢？他想做什么？”

“我若是回府，还是很容易的，他没圈固我。”谢芳华道。

谢墨含稳了稳气息，想到此，也有些不明白了。

谢芳华虽然不自诩聪明，但也是活了两世，对于秦铮，这么久，也还是看不明白。她见谢墨含也是苦思冥想，遂抛开这茬，对他道，“哥哥，先不想我的事儿了，他对我没恶意，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要紧的是，你可知道，皇上要对付的不是忠勇侯府，而是整个谢氏一脉。”

谢墨含一惊。

谢芳华对他点点头，肯定地道，“本来我也未曾想到，只觉得皇上有心对付忠勇侯府，但是前两日英亲王妃却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英亲王妃说了什么？”谢墨含毕竟是忠勇侯府世子，很快就恢复常态。

“她说，南秦几大姓氏望族的门庭加起来，算上她出身的清河崔氏，恐怕也不及一个谢氏。若是再任其发展下去，保不准有朝一日南秦就改了朝，换了代，姓谢了。这样的谢氏，皇室焉能不忌讳？”谢芳华道。

谢墨含脸色顿时一白。

“爷爷应该是有些清楚，只不过皇上不揭破这层面纱，他也不点破罢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抿唇点头，“是啊，爷爷大约怕我忧心，心思过重，拖累身子，才对我不曾透露这处。从你离开之后，这八年来爷爷不再扶持谢氏一脉，几乎与谢氏各房都断绝来往了。”

“但是即便忠勇侯府与谢氏各房断绝来往，谢氏依然还在壮大。”谢芳华道。

谢墨含叹了了口气，眉目昏暗地道，“谢氏几百上千年的传承，膏粱锦绣的弟子多，也是没法。原来子弟太出息，也是罪。”

谢芳华冷笑一声，“所以，既然避无可避，何必要避？”

“你是说？”谢墨含看着她。

谢芳华一字一句地道，“结合谢氏所有族亲，所有绳子都拧起来，一根绳子容易砍，那么一千根一万根呢？是不是就难砍了？”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皇室岂不更是忌惮我们府？更甚至，如今谢氏的族亲不说也罢，恨不得我们忠勇侯府倒塌，怎么会团结？”谢墨含泄气地摇摇头。

“一笔写不出两个谢来，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头顶上已经被架了一把刀呢！还会争权夺利？不是应该先把这把刀挥开吗？”谢芳华反问，见谢墨含不语，她平静的声音布满凌冽和杀意，“不上道的人，白担了一个谢字，留之何用？不如我们先杀了来磨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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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qiubaby，解元［2015—1—16］　“看的好过瘾呀～阿情放心，月票攒一张就投一张，都是京门滴，跑不了，谁让京门是咱西家美人的最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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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立约

杀同脉族亲？他从来没想过。谢墨含闻言整个身子顿时僵住。

谢芳华看着谢墨含，眸中杀意和冷冽隐去，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哥哥，我们输不起！输了的话，也许连爹娘的坟地都会被掘地三尺抛出来，哪怕他们已经成了白骨，也难逃抛骨荒野的下场。”

谢墨含脸色瞬间苍白，脱口道，“妹妹！”

“哥哥不信吗？”谢芳华笑了笑，平静的脸色淡淡温凉，“我曾经也不相信，但这世界上的事儿，哪有什么一定不会发生的？万一发生了，也就晚了。”

谢墨含动了动嘴角，没说出一个字。

“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太过良善仁慈，总要被欺，不想被人欺，我们只能先下手。”谢芳华目光看向天空，“八年前我离开去无名山，你可知道那里面高门府邸里出生的孩子不止我一个？只要能被你知道的名门望族的姓氏里面，都多多少少有他们的子嗣。”

谢墨含不敢置信，“为何？他们难道也与你一样的目的？还是受家族指使？”

谢芳华冷笑一声，“皇室隐卫选人，哪个家族不要命了敢指使子嗣混进去？”

谢墨含看着她，“那他们是……”

“不是被族亲迫害，用贵子顶替了孤儿，就是被继母姨娘小妾姊妹兄弟逼迫得走投无路混进去求个活路。”谢芳华目光森凉，“这些人里面哪个不是家人？不是亲人？不是血脉之缘？可是又如何呢？往往对你下手的人，都是自己人。”

谢墨含顿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当年，五千人的人选中，我所知道的贵裔子弟就有几百人。”谢芳华平静地道，“到了无名山之后，这些人里面，第一轮训练死了的就有半数之多。第二轮的时候又折损一半，第三轮的时候陆续减少……待闯过了九重炼狱之后，剩下的也就是几十个人。”

谢墨含身子微颤。

“第三年的时候，也就是五年前，无名山曾经发生了一次内乱，当时死伤不计其数。”谢芳华平静地陈述，“本来有的人已经成为合格的隐卫了，马上就要等着被放出山门，哪怕成为皇室杀人的刀，但也是活着，但没等出山门，内乱一起，便再也没机会出山了。”

“还有这样的事儿？为何不曾听说？”谢墨含震惊不已。

“我的好哥哥，无名山内乱的事情，三位宗师和头目怎么会报与皇上知晓？更何况天高皇帝远，漠北遥远，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让皇室知道的。若是皇室隐卫的老巢真那么严谨的话，我又怎么会混进去？和我一样身份不低的别人又怎么会被迫害进去？”谢芳华笑了一声。

谢墨含却笑不出来，追问，“后来呢？”

“后来，无名山一半的隐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元气大伤。”谢芳华沉声道，“否则，你以为，就算你妹妹有通天的本事，能一人之力借天雷毁了无名山？”

谢墨含紧紧抿起唇。

“哥哥，树欲静而风不止。”谢芳华看着他，认真地道，“你当谢氏所有人都是族亲，可是别人只当你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多少人想从你手中夺将来的爵位，想要你死，你的病不是天生下来就有隐疾，这些你永远不能忘记。”

谢墨含看着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的其它神色已经不见，只剩下坚韧，“妹妹说得对，是我一叶障目了。”

谢芳华欣慰地笑了笑，有些事情，哥哥不是不懂，只不过是不愿意太狠绝而已。

“既然我们先出手，你想好如何做了吗？”谢墨含低声问。

“我已经吩咐人去查谢氏所有的人和财产了。除夕之前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再视情况而定。”谢芳华听到两个脚步声从拐角处向这边走来，低声回了一句话。

谢墨含点点头，不再追问，而是向拐角处看去。

不多时，侍书领着英亲王府的喜顺大管家从那边走过来，看到二人，喜顺大管家一怔，脱口喊了一声，“听音姑娘？”

谢芳华对他点点头。

喜顺意外地看着他，又疑惑地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笑笑，“爷爷拉着铮二公子喝酒，我吩咐厨房加几个菜，一直没端来，过去看看，铮二公子吩咐听音姑娘与我一起去帮忙端菜。”

喜顺大管家恍然，收起惊讶疑惑，弯身给谢墨含见礼。

谢墨含摆摆手，问道，“喜顺叔可用过午膳了？”

喜顺连忙回话，“天色还早，府中留了膳，我这就回府去，用饭也不晚。”

“天色已经偏响午了，喜顺叔就在府中用过午膳再走吧！”谢墨含转头对侍书道，“你带喜顺叔去咱们的芝兰苑用膳吧！稍后我去厨房，吩咐福婶给你们送过去。”

“这可使不得，不劳烦谢世子了。”喜顺大管家连连摇头。

谢墨含笑笑，“不劳烦，喜顺叔别客气了，你家铮二公子和我交好多年，他今日在这里。你辛苦给我来送钱家班子的人，理当留饭。”

喜顺大管家犹豫，“这……”

“您别犹豫了，我家世子的院子里有一坛竹叶青，我早就想喝了，您就给小辈一个机会，寻常时候，世子可不让我拿出来喝的。”侍书伸手拽住喜顺大管家。

谢墨含笑了一声，“今日让你喝了，去吧！”

侍书大喜。

喜顺大管家见推脱不过，不太好意思地由侍书拽着前往芝兰苑走去。

谢墨含和谢芳华见二人走远，对看一眼，不再说话，向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门口，福婶也正端着两个托盘出来，见到二人一怔，随即试探地看着谢芳华低低喊了一声，“小姐？”

“福婶！”谢芳华点点头。

福婶顿时笑开了，“小姐可回来了，这些日子老侯爷和世子都不曾睡好觉。”

谢墨含接过她手中的盘子，一盘拿在自己手中，一盘递给谢芳华，温声道，“妹妹如今还是铮二公子身边的听音姑娘，暂时不回府里。”话落，见福婶忧心地看着谢芳华，吩咐道，“还要劳烦您再做几个菜送去芝兰苑给侍书，我留了英亲王府的大管家在院中用饭。”

“好！我这就去做！”福婶也不再多问，扭头回了厨房。

谢墨含和谢芳华端着几样菜往荣福堂走。

僻静无人之处，谢墨含想起半个月后就是新年了，宫里的宫宴谢芳华今年势必要参加的，出声询问，“宫宴之前，你得想办法脱身。”

“哥哥放心吧！那日我定然回府和你一起去宫宴。”谢芳华道。

谢墨含点点头，不再说话。

二人回到荣福堂，刚迈进门槛，秦铮的声音便传出，“子归兄，你总算将听音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虽然慢些，我也就原谅你了。”

谢墨含进了屋，笑道，“看来无菜不欢，爷爷和秦铮兄没喝下多少酒！”

“等着你了。”秦铮道。

忠勇侯冷哼一声，“这小子跟屁股上坐了针垫子似的，若不是我拦着，早就出去找你们了。瞧瞧他的出息，一个婢女还如此看着怕跑了。”

秦铮不觉得不好意思，看着进屋的谢芳华理所当然地道，“听音可是我捡的宝贝，自然要看好了，不能弄丢了，否则到时候我身边没了人，找谁哭去？”

忠勇侯噎了噎，瞪了他一眼，“人回来了，菜也来了，这回你该踏实下来喝酒了吧？”

“自然！”秦铮点头，对谢芳华眨眨眼睛。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将菜放下，拿起酒壶，给他斟了满满一杯的酒。

秦铮眸光动了动，扶额叹息，“听音，你不能如此心实，子归兄和老侯爷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已经喝了五六杯酒了，再喝下去，我们今日怕是要住在忠勇侯府走不了了。”

“走不了就住下！”忠勇侯道。

“不错！难得你来蹭饭。不是谁家都得铮二公子如此赏脸的。”谢墨含玩笑道。

秦铮翻了个白眼，对谢墨含道，“你离开这么久罚酒三杯！”

“好！”谢墨含也不推脱。

谢芳华坐下身，慢慢地吃着菜。

老少三人推杯换盏，言语和谐，喝了个痛快。

饭后，忠勇侯喝醉了，说话也不利索了，但难得还理智地赶人，“老了，几杯酒下肚就醉了，想我年轻的时候，五斤塞北的烧酒下肚也能骑马打仗，如今不行了。你们该干嘛去干嘛去吧！我要上床去睡了。”

谢墨含看向秦铮，“秦铮兄今日就别回府了，住在我的芝兰苑吧！”

秦铮缓缓站起身，摆摆手，醉眼微醺地道，“不用，我虽然喝了酒，听音可没喝，我们回府。你的芝兰苑虽好，但是也不如我自己的床睡得舒服。”

“一定要回？”谢墨含看看天色。

秦铮“嗯”了一声。

“那我派车送你吧！”谢墨含道。

“不用！几步路而已。”秦铮挥了挥手，出了荣福堂。

谢墨含见秦铮虽然醉了，但脚步沉稳，不见踉跄，也就不再强留，送他和谢芳华出府。

来到忠勇侯府门口，秦铮对谢墨含做了个止步的动作，带着谢芳华离开。

谢墨含站在门口目送二人走远，许久，才收回视线回府。

走了一条街之后，秦铮忽然停住脚步，对谢芳华低声道，“我走不动了。”

谢芳华对他瞪了一眼，哥哥说派车送，他不同意，如今来跟她说走不动了？晚了！

“你拽着我走吧！”秦铮对她提出要求。

谢芳华扭过头不理他。

秦铮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她道，“真的走不动了，你不拽着我，我不走了。”

谢芳华没想到堂堂英亲王府的公子，说坐在大街上就坐在大街上了，冬天的白日短，在忠勇侯府不过待了两个多时辰，如今却是已经要傍晚了，但大街上还是依稀有人在走动，他是半点儿也不顾及身份，也不怕传扬出去被人笑话。

秦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谢芳华瞪了秦铮半响，见他打定主意坐在地上不起来，眼睛醉意朦胧，不是喝醉了是什么？她知道很多男子喝酒了都耍酒疯，而他这样虽然不耍酒疯，但是耍赖也让人无语。

有过路的人奇怪地向二人看来，当认出是秦铮，都睁大眼睛，但是没过来问询。

谢芳华不想留在这里待久了让人观看，只能对他伸出手。

秦铮高兴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身子利落地站了起来，嘴角勾勒出深深笑意道，“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想要抽出手，却被他攥紧。

南秦自立朝来日渐强盛，发展至今，民风和国风都带着几分士气和风流。虽然世家大族和勋贵门第里面有男女七岁不同席授受不亲的说法，但是到底没有那么严苛。极其各别的，贵裔公子，自诩风流，时常宅院里，大街上，总会传出些风花雪月的事儿来，就譬如左相府的卢雪莹喜欢秦铮，只要秦铮出现的地方，她必定出现，只是秦铮不喜欢她，才造成了如今将她推嫁给他人的后果，若是秦铮喜欢，那就不同了。便是一段风月之事。

今日，秦铮这样的要求，对于谢芳华来说觉得过分，但是他醉酒了，而她又在无名山里待了八年，早已经不是当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谨守闺中礼仪的忠勇侯府小姐了。所以，到不觉得拽一下手就有失了什么。

街上路过的人都意会地笑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铮二公子娇宠婢女听音的传言早已经人尽皆知。如今这样的拉着手走在路上，只当是一段年少轻狂的风月之事。

就这样拖拽着又走了一条街，终于回到了英亲王府。

正碰到英亲王回府，看到了二人拉在一起的手，他脸色顿时板起来，斥道，“秦铮，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爹！”秦铮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你又去哪里喝酒了？”英亲王闻到一股酒味，不悦地问。

“忠勇侯府！”秦铮大约今日喝醉了，英亲王问话，倒是认真地答了。

“以后少去忠勇侯府！”英亲王道。

秦铮动了动眉梢，忽然甩开谢芳华的手，上前两步，将胳膊担在英亲王的肩膀上，脑袋凑近他，与他耳语，“爹，我知道您的秘密。”

英亲王许是很久或者从来不曾得到秦铮如此靠近过，身子顿时僵硬，“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您的秘密。”秦铮重复了一遍。

英亲王偏过头，对他瞪眼，“既然喝醉了，赶紧回你的院子里，不要胡言乱语。”

秦铮轻轻一笑，小声道，“您喜欢的人不是我娘，也不是哪个侧妃小妾，其实是……”

“闭上你的嘴！”英亲王伸手捂住他的嘴，脸色难看。

秦铮眨了眨眼睛，果然闭上了嘴。

“你送他回去！”英亲王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揉着手腕点头，她本来也要送他回去，若不是碰上他这个爹，也没事儿。

“你娘若是知道你胡言乱语，怕是会扒了你的皮，看这府里还有谁护着你。”英亲王警告一句，见秦铮无辜地看着他，确定他不会再胡说了，才放开他，对谢芳华道，“既然王妃和二公子都喜欢你，相信你能侍候好二公子，我便也不追究你的来历。只要你不犯错，就能好好地留在府里。若是不规矩，仔细后果。”

谢芳华平静地垂下头，看起来分外规矩。

“好好看好他，今日他的话，不准泄露一个字。”英亲王又道。

谢芳华无辜地看着他，似乎听不懂。

英亲王这才想起她不会说话，拍了拍被秦铮在肩膀处压出的褶皱，向正院走去。

秦铮目光一直落在英亲王的背影上，他的脚步走得有些快，一跛一跛的不稳定。他就那么看着，直到他走了个没影。

谢芳华则是看着他，想着秦铮是真的醉了还是根本就没醉。

她正想着，秦铮忽然转过头来，扣住她的手，没什么力气地道，“继续走！”

谢芳华猛地甩开他的手。

秦铮一个趔趄，站立不稳，“砰”地一声载到了地上。

谢芳华一愣。

守门的人大惊失色，齐齐惊呼着冲上前，“二公子？”

秦铮捂着脑袋躺在地上，闻声“唔”了一声，痛苦地呻吟，“好痛！”

“二公子，您摔到哪儿了？”有人顿时扶起他，紧张地问。

“头，好痛！”秦铮道。

“坏了，二公子的脑袋出了一个包。”那人伸手去摸秦铮的头，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这可怎么办？”有人立即问。

“还能怎么办？快点儿去禀告王妃，快给二公子请太医啊！”那人立即道。

有人连忙向正院跑去，有人也立即出了英亲王府去请太医。

秦铮闭着眼睛，眉头皱着，一副极其难受的样子。

谢芳华看了片刻，自己刚刚用多少力自己知道，秦铮就算摔到，也不至于被摔坏，但看着他的样子，以及众人脸色出了大事儿的神情，她只能上前，扒开守着秦铮的人，蹲下身子去摸他的头。

秦铮在谢芳华的手刚碰到他的脑袋时，便发出“唔”的一声痛声。

谢芳华手下的确摸到了一个大包，她按了按，秦铮更是发出痛苦的声音。她颦眉，扯过他的手，给他把脉。脉象平和，不见异常。她才放下了手。

秦铮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她。

谢芳华对上他的眼睛，只见一瞬间，他的眸光极亮，须臾，很快他又闭上了眼睛，一把拽过她的身子，抱在他怀里，痛苦地哼哼，“娘，我好疼啊。”

谢芳华的脸顿时黑了。

守在门口的人目瞪口呆。

煞那，门口一切焦急担忧紧张的声音静止。

谢芳华恼怒地伸手推他，他抱得紧，纹丝不动，她气怒，猛地用上了力气。

这时，秦铮的脑袋忽然搁在了她肩膀上，低低地求饶，“娘，别推我，真的好疼。”

谢芳华的脸色顿时由黑转青。

守门的人纷纷成了木头桩子，一动不动了。

谢芳华手顿住片刻，胸口的火气腾腾地窜了上来，喝醉的人果然不可理喻，娘都喊上了，她若是做他娘，下辈子吧！发狠地伸手推他。

“听音姑娘，你可别再推了，二公子怕是摔傻了，您再推一下子就更严重了。”有人立即出声阻止谢芳华。

“是啊，你快别动了，等着王妃和太医来吧！”有人也立即劝说。

“二公子看起来很痛苦，这若是真摔傻了，可怎么办？”有人也道。

一时间，又有几个人连声附。

谢芳华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再狠的手劲也推不下去了。

秦铮仿若不觉，一直双手抱着她的腰，脑袋枕着她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地喊疼。

一时间情形僵持。

谢芳华不再推开秦铮的时候，身体才顿时敏感起来，他少年的气息无孔不入地流向她，让她本来涨青的脸渐渐发红发紫，仗着天色已黯，四周围着的人忧急才没发现，但她自己都觉得耳根子似乎着起了火。

“铮儿？”远处，传来英亲王妃焦急的声音。

谢芳华的身子蓦地僵硬。

秦铮喊疼的声音忽然低了低。

“王妃，您慢点儿，仔细摔着。”春兰的声音听起来也一样焦急。

“怎么能慢？再快点儿！”英亲王妃说着，脚步似乎又加快了。

“刚刚还好着呢？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摔着了？”英亲王的声音也有些急。

“什么也别说了，先看到他要紧。去请太医了吗？赶快去请太医！”英亲王妃催促。

“回王妃，已经有人去请了！”有人回话。

谢芳华听着一阵零碎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大约有二三十人，英亲王、英亲王妃，连带二人身边侍候的人怕是都被惊动来了，她顿时头疼起来。

秦铮却依然如故，抱着她喊疼，一声高一声低的，断断续续，委屈至极。

谢芳华想拍死他的心都有了，随着脚步来到近前，她再也顾忌不得，用力去推他。

手刚碰到他，他就大声地“哎呦”了一声。

“铮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英亲王妃来到近前，一下子扑了过来。

谢芳华的手再次僵住。

“摔在了哪里？快让娘看看！”英亲王妃蹲下身看着秦铮，天色昏暗，看不清楚，只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分辨出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谢芳华，也顾不得询问二人怎么这副情形，焦急地盯着秦铮问。

“头……疼……”秦铮委屈地回答，脑袋却没挪地方。

“摔到了头？”英亲王妃伸手去摸他脑袋。

“唔，痛……”秦铮在英亲王妃手刚碰到头的时候，痛呼了一声。

“竟然摔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英亲王妃身子晃了晃，颤声问，“怎么个疼法？是像裂开了一样的疼吗？”

秦铮“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英亲王妃顿时六神无主，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连声急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快，王爷，快再派人去请！”

“快再去请太医！”英亲王闻声也急了，紧迫地命令。

又有几个护卫立即窜出了府门，向太医的家里跑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来告诉我！”英亲王看着哭成一团的王妃，又看着抱着谢芳华直喊疼的秦铮，心乱如麻，恼怒地询问。

四周人被他的怒意震慑，鸦雀无声。

“说话！有人知道吗？二公子怎么会在门口摔倒了？”英亲王又怒喝一声。

守门的人齐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其中一个人仗着胆子哆嗦地回道，“王爷离开后，铮二公子要拽着听音姑娘回院子里，不知道怎么着，大约没拽住，二公子就摔到了地上……成了这样了。”

“没拽住？”英亲王竖起眉头。

“天太黑，小人没看清楚……”那人道。

“有谁看清楚了，出来说！”英亲王脸色发寒。

“小……小人看清楚了，铮二公子拽听音……听音甩开了二公子，二公子没站稳，就摔倒了……”又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确实？”英亲王怒问。

“小人的确看得清楚，不敢胡言乱语。”那人哆嗦地道。

“来人，将听音给我押下去打！”英亲王爆喝一声。

有人听命冲上前，伸手去拽谢芳华。

“别拽我娘！”秦铮蓦然大叫了一声。

上前伸手的人猛地一僵。

英亲王也是一僵，哭着的英亲王妃更是一僵。

春兰吓坏了，回过神，连忙道，“二公子，您抱着的是听音姑娘，王妃在您旁边呢！”

秦铮哼哼了两声，喊着疼，死死地抱着谢芳华，就是不松手。

春兰见此情形，看向英亲王，英亲王没料到是这个情形，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呆呆的，片刻后，才回过神，伸手去拽秦铮，“铮儿，娘在这里。”

秦铮脑袋搁在谢芳华肩膀上，口中哼唧道，“疼……别碰我……娘……”

英亲王妃蓦然止住手，心都快碎了，他想起了八年前他丢失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全身脱了一层皮，几乎认不出人，见到她后就昏倒了，高烧昏迷喊着“娘，我疼。”的话来，又想起五年前在京郊被一只疯狗给咬了，当时整个小腿都给咬烂了，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喊“娘，我疼。”，又想起三年前喜欢他的德慈太后殡天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冬天，他在太后的棺木前顶着大雪跪了三日夜，后来她怕他跪伤了腿，拉他起来，他也是这样喊着“娘，我疼。”，如今又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如针扎的一般地揪了起来。

“分开他们！”英亲王恼怒地吩咐。

“都住手！谁敢给我上前，仔细你们的脑袋！”英亲王妃忽然站起身，含泪的脸上怒意明显，转过头对英亲王道，“王爷，你没看到铮儿说疼吗？还让别人挪动？你想要他死是不是？”

英亲王怒意一僵，“你说的什么话？我如何会盼着我的儿子死？”

英亲王妃冷哼一声，“多少年了，你只知道他不听话，不乖巧，不孝顺，不尊父训，却从来没想过他几次险些死里逃生，你几次险些丢了儿子吧？”

“你在说什么？”英亲王板起脸。

“我在说什么？我在说你！如今是等着太医来的时候，你却这时候不关心铮儿，只想着惩罚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儿子？”英亲王妃疾言厉色，“八年前，铮儿丢失了两日，我派人找了两日，那两日你在哪里？你在翠红楼！醉倒在歌妓的房里！五年前，铮儿在京郊被狗咬得险些废了一条腿，你在哪里？你在府中忙里忙外给你的大公子请太医瞧病，三年前，德慈太后殡天，铮儿因为守了三日夜染了寒疾。在送殡的路上昏倒，你当时做了什么？说他不争气，太后白疼了他，送殡这么短的路都坚持不了。这么些年，你除了指责他还是指责他，你还做过什么？”

英亲王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英亲王妃失望又寒冷地看着他，“你心里只有一个大公子，只他一个人是你的孩子，我的铮儿不成样子，你若是再看他不顺眼，可以休妻，可以赶我们娘俩出门，你的爵位谁稀罕！谁爱要谁要去！”

“紫箐，你胡言乱语什么？住口！”英亲王沉怒，承受不住地打住她的话，“我何时不当他是我儿子了？爱之深责之切，你不明白而已！”

英亲王妃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英亲王，身子不停地轻颤。

下人们都吓蒙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抬起，恨不得将耳朵捂上听不见声，更恨不得将嘴巴堵上不让出气。多少年来，即便在英亲王府当差了几十年的老人，从英亲王妃进门那日至今，从不曾见过英亲王妃如此对王爷发过脾气。她虽然护着铮二公子，但顶多不给王爷好脸色，不让其进房，过后却依然言笑晏晏，待下人也和气心善，没人见过怒火中的英亲王妃。

如今见了英亲王妃怒火，他们恨不得将眼珠子挖去，从没见过。

“王妃，您快别气了，太医来了，还是赶紧给二公子看病要紧。”春兰上前扶住英亲王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些年王妃的苦她都看在眼里，王爷对王妃不是说不好，总觉得欠缺了什么，王妃本来也没求他全心全意，但是二公子却是王妃的软肋。

英亲王妃闻言立即点头，看向门口被一个侍卫架来的孙太医急道，“孙太医，你快来，快救救我的铮儿。”

英亲王也立即对孙太医看过来。

“王爷，王妃，您们先别急，老夫这就给二公子看诊。”孙太医被英亲王府的侍卫一路夹着跑来，胃里被颠倒了个七荤八素，虽然一肚子怨言，但是也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脚落地，他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连忙走到秦铮身边。

谢芳华心里将秦铮骂了千百遍，这个祸害明明就只是将脑袋摔了个包，小时候谁没摔过？至于疼成这样？还惹得父母打架？

秦铮此时不知道是被父母打架给镇住了还是如何，一声不吭了。

“二公子，您将手给老夫。”孙太医见秦铮两手抱着谢芳华，他不能去人家女孩的身上拽手，只能对他和气地道。

秦铮一动不动，连脑袋也没挪动一分。

“铮儿乖，你先放开听音，让孙太医给你把脉！”英亲王妃凑前去，柔声哄秦铮。

秦铮仿佛没听见，依然不松手。

“铮儿？听娘的话！”英亲王妃去拿他的手。

“娘，我喜欢德慈太后，太后死了，我喜欢狗，狗也死了。”秦铮忽然道。

英亲王妃手一僵，忽然死死地抿了抿唇，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发狠道，“你放心，有娘在，娘给你看着听音，谁也带不走她！老天爷也不行，更不让人欺负了他，再不从你手中夺走她。以后只要你喜欢谁或着什么东西，娘就算拼死也要给你守住。”

秦铮没了声。

“铮儿，娘已经答应你了，让太医给你看看好不好？”英亲王妃再度轻哄。

“您答应了，爹还没答应呢。”秦铮低低地道。

英亲王妃猛地转头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心中虽然来气，觉得今日的事情叫他难看下不来台，但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也忧急，事已至此，他也再发不出怒意，闻言沉了沉气息，保证道，“爹也答应你。”

“您答应我什么？”秦铮忽然扭过头，问英亲王。

英亲王看着他，缓了半拍，“你娘答应你什么，我就答应你什么。不带走你的听音。”

“只这个不行。”秦铮又埋下头，痛苦地道，“我今日喜欢听音，若是明日喜欢别人了呢，听音你不带走，别人你若是带走呢。”

英亲王皱眉。

“你快些都答应他！”英亲王妃急了。

英亲王深吸一口气，板着脸道，“好，我都答应你。”

“我娶谁也要听我自己的，到时候你不能不同意，也不准欺负我媳妇儿。”秦铮又道。

英亲王忍受不住地青筋跳了跳，“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娶妻也是给英亲王府娶门面，哪儿能由得了你？”

“娘，我爹不疼我。不像你什么都喜欢我，什么都依着我。”秦铮对英亲王妃委屈道。

英亲王妃竖起眉头，看向英亲王，“王爷，我的儿子金尊玉贵，得天独厚，凭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喜欢行事？若是这个王府他这个嫡子的身份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娶不到，我看我们娘俩不要这个王府也罢！您现在就给休书，妾身立马带子出门。再不干扰您疼别人！”

英亲王怒火上涌，瞪着英亲王妃说不出话来。

“王爷，您就答应了吧！王妃今日一整日都在操持大公子的婚事儿，连一口水都没顾得喝上呢。二公子如今摔成这样，还是赶紧要孙太医看过当紧。可别真摔坏了脑袋，那就坏了，耽误不得。奴婢可从来不曾见到二公子这个模样过。”春兰出声劝说。

“好，都由了你！”英亲王败下阵来。

英亲王妃扭过头，对上秦铮，脸面声音顿时温柔，“铮儿，你爹答应了，你快让孙太医看诊吧！”

“真的？爹答应了？”秦铮回过头，认真的眸子看着英亲王。

谢芳华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得了孩童才有的纯真，忍不住唾弃，趁机要挟？什么破人！

“嗯，我都答应你！”英亲王肯定地道。

“要写字据立约交给我的听音保管，否则你若是反悔不承认怎么办？”秦铮忽然又道。

“你……”英亲王的怒火再度升起来，“我看你根本就没摔到脑子！”

“娘，我疼。”秦铮扭过头，委委屈屈低低浅浅地喊了一声。

英亲王妃的心肝儿顿时都要疼化了，怒道，“王爷答应都答应了！还怕写个字据？”

“就算不写，你们是我的妻子和儿子，我堂堂男子汉，还能赖账不成？”英亲王训斥。

英亲王妃不买账，冷哼一声，“那可不保准，您又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儿子。”

英亲王气得身子都颤了起来，大怒道，“来人，去拿纸笔来！”

立即有人连忙跑去拿执笔。

秦铮搂着谢芳华身子的手紧了紧，不吭声了。

谢芳华趁人不注意，死死地在他肋下掐了他一下，他又痛苦地哼了一声，她立即住手。

“铮儿，你别胡闹，先让孙太医看诊。”英亲王妃闻声心再度揪起来。

秦铮固执地摇头，“爹还没给字据呢。”

英亲王妃不说话了。

英亲王气得肝都疼了，看着秦铮的样子，他的心也放下了大半，他若是脑子摔坏了，还能如此要挟他要字据？只有他这个娘看不清楚事实，或者看清楚了也由得他胡闹。

不多时，一个下人拿着执笔来到。

英亲王哼了一声，接过纸笔，那下人立即将背弯下在他身前，他铺了纸，提笔在他背上刷刷写了起来。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即便是天暗，也能看到他的字极好，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他是个极其有才华的王爷，若非天生脚疾，如今的皇位就是他的。

不多时，英亲王便写完了字据，扔给秦铮，“给你！”

秦铮不接，偏头看了一眼，低声道，“您还没盖您的私印！”

英亲王火气窜了窜，又压下去，有人将纸捡起来递给他，他拿出腰间的私印盖在上面，又扔给了他，“这回行了吧？”

“行了！”秦铮放开谢芳华，拿过字据，看了一眼，递给她，郑重地嘱咐，“听音，你可收好了，这是我的命根子，不准弄丢了。”

谢芳华想甩手给他一巴掌，但介于人多势众，她只能默默地接过字据，放入怀中。

“孙太医，快给他把脉吧！”英亲王妃早就等急了，见此立即催促。

谢芳华站起身，站开了道，顺便活动活动被秦铮抱了半响僵硬的胳膊和腿。

孙太医连忙上前抓住秦铮的手。

秦铮这回低垂着头乖巧地坐在地上。

孙太医把了左手的脉又换右手，片刻后，又松开脉摸他的脑袋，眉头凝着，神色沉重。

“孙太医，铮儿……他到底……”英亲王妃不想说出不好的话来。

“是啊，孙太医，你就照实说！”英亲王沉声催促。

孙太医抬头看了秦铮一眼，秦铮的睫毛轻轻闪了一下，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对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斟酌一下道，“回王爷、王妃，铮二公子摔得不轻，脑袋……”

“怎么样？”英亲王妃由春兰扶着，几乎站不稳。

孙太医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叹了口气道，“没摔坏了心智，只不过怕是会造成淤血，需要卧床休养三五日。老夫开一个方子煎药给二公子服用，这期间再不能饮酒，更不能受风。否则于身体不利。”

“好，好，只要没摔坏心智就好，你快开方子！”英亲王妃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英亲王对孙太医道，“请随我去前厅开药方吧！”

孙太医应了一声。

“春兰，你跟着王爷和孙太医去拿药方，备一份厚礼给孙太医。”英亲王妃吩咐。

“是，王妃！”春兰立即颔首。

英亲王本来已经领路，闻言回头看了英亲王妃一眼，英亲王妃没看他，他脸色有些不好，离开的脚步有些重。

“听音，你过来扶起二公子，我随你们去落梅居。”英亲王妃对谢芳华招手。

谢芳华点点头，走上前，伸手扶起秦铮。

秦铮将手搭在她手上，慢慢地站了起来，不再喊疼了，也不再强抱谢芳华了，要多安静有多安静，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翠荷上前扶了英亲王妃，英亲王妃四下扫了一眼，温婉的声音端严，“今日的事情，你们都给我闭紧了嘴巴，不准传出半个字去！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丝毫风声，查出来是谁在散布传言，乱棍打死！”

“是，王妃！”聚在这一处的下人们立即应声。

英亲王妃向喜顺大管家看了一眼，喜顺大管家领会，他今日在忠勇侯府也吃了酒，但是没敢多吃，如今脑子自然是清醒着，知道王爷和王妃这一番争吵一定不能传出去。他这个大管家势必要再规矩教训一番这群人，当然，他做了二十年的大管家，这份魄力还是有的。

英亲王妃满意，带着几个伸手近身侍候的婢女随着秦铮、谢芳华走向落梅居。

一路上，秦铮走得缓慢，吱声不吭。

谢芳华心中暗骂这个恶人，英亲王妃可是个聪明的人，孙太医几句话说得隐晦，她听不出来才怪。定然知道他只是磕了个包而已，没什么大碍，之所以开方子，当然是给秦铮面子，意思意思。

回到落梅居，英亲王妃将包括翠荷、翠莲在内的大丫鬟都推在了门外，自己进了屋。

谢芳华扶着秦铮在她身后进了屋。

刚一进屋，英亲王妃坐在椅子上，对秦铮怒喝，“跪下！”

谢芳华想着果然料对了，英亲王妃要收拾秦铮，她立即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

秦铮抬眼看了英亲王妃一眼，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喝酒装疯，趁机要挟，撒泼耍赖，胡闹胡为，你可知道错了？”英亲王往日温婉含笑的脸色寒着，如要滴出冰。

秦铮动了动眸光，低声喊，“娘！”

“别喊我娘！”英亲王妃更是恼怒。

秦铮看着她，作势显然气得不轻，他扯了扯嘴角，嘟囔道，“我若是不喊您娘，难道去喊西院的女人娘？”

“你敢！”英亲王妃猛地一拍桌子。

秦铮顿时笑了，看着她，眸光清然，笑意盈盈，问道，“娘，您今日发作了爹，憋了多年，心中畅快吗？”

英亲王妃顿时恼怒地对他瞪眼。

秦铮得意地对她挑眉，“若是他当时真给您一封休书，将我们娘俩赶出去，您如今就算再后悔，也没用了。世界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英亲王妃骤然冷哼一声，“他不会！”

“您为何笃定他不会？他万一会呢？”秦铮挑眉。

英亲王妃挖了他一眼，“我跟她过了二十年，你父亲是如何脾性我还能不清楚！你当没有把握的话我敢说？”

“这就是了，没有把握的话您怎么敢说？没有把握的事儿，儿子怎么会做？”秦铮蓦然笑了，“他的心这些年一直在偏着，我帮娘矫正矫正，又有什么不好？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偏下去，让别人有机可趁，利用他在我的婚事儿上做文章，到时候我娶不到称心如意的媳妇儿，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你就趁机要挟？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英亲王妃想伸手打他，但是又怕碰了他头上磕的包，只能敲桌面，“如今我当着府中那么多人的面让你爹下不来台面，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你让我以后怎么做？”

秦铮无辜地看着她，“娘怕什么？总之这些年是他亏了您亏了我，不是您该怎么做，该怎么做的人应该是他吧？”

“胡言乱语！”英亲王妃训斥一声。

“爹如今生气，等他回过味来，就该会做什么了。至少您为什么会如此对他怨言深？疾言厉色？恩怨又不是一日两日养成的，他的确亏待了您不是？”秦铮笑了笑，目光清凉，“我那年丢失两日，您将事情瞒下了，他一直都不知道，今日才知道，五年前，我被狗咬，他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被太医包扎好了，没看到，三年前德慈太后离开，他的亲娘，他比谁都伤心，顾及不上我，不知道我跪了三日夜也是应该，送殡路上恨我不争气昏倒也是应该。他这些年，一直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如今被您点破，他怎么也要寻思几日了。”

英亲王妃的怒意退了些，“和着你今日胡闹还是做对了？没做错？”

秦铮眨眨眼睛，忽然委屈地道，“听音她推我。”

英亲王妃似乎这才想起事情的根源来，看向谢芳华，只见她低着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她和秦铮说了这么半天话，她就静得跟没在这儿似的，顿时问，“她为何要推你？”

“我拉她的手，她不让！”秦铮据实以告。

“你活该！”英亲王妃骂了他一声。

秦铮垂下头，一副沮丧的模样。

“行了，你滚起来吧！”英亲王妃摆摆手，似乎懒得再和他生气。

秦铮将手递给谢芳华，“听音，扶我起来。”

谢芳华不上前扶，暗叹英亲王妃就是疼儿子，他这么胡闹，她简单训了两句就完了？她还没看够听够呢。最好让他去跪祠堂，跪个几天。

“自己滚起来！”英亲王妃道。

“腿麻了。”秦铮看了英亲王妃一眼。

“还装？谁信你！”英亲王妃瞪着他。

秦铮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娘，我这回真没装，腿是麻了。您知道，酒喝多了，身子总不灵便，酒劲上来，不听使唤。”

英亲王妃看着他做难的模样，顿时又气又笑，对谢芳华吩咐，“听音，你拽他起来。”

谢芳华只能上前，伸出手拽起了他，这回他的身子较前两次她拽着都沉，还真是麻了。她只能将他扶在椅子上坐好，刚要离开，秦铮一把拽住他，指了指他的腿，“给我揉揉！”

谢芳华虽然这些日子以来端茶倒水打扫屋子收拾杂物做饭洗衣的活都干过了，但是可没干过这么近身捶腿揉腿侍候人的活，顿时不愿意，甩开他，不动手。

秦铮似乎拿她无奈，只能自己伸手揉。

英亲王妃看着二人，忽然笑了，“你日日欺负听音，活该她不听你的。”

“娘，我是您儿子，她是我的贴身婢女，她推了我，不管我做的对不对，您不是该向着我，惩罚了她吗？您儿子是什么人想拽手就拽手，想扶着就能扶得到的吗？她可是不识抬举。”秦铮一边揉腿一边道。

谢芳华翻了翻白眼。

英亲王妃眼皮也翻了翻，骂他道，“我若是向着你，你更是无法无天了！女儿家的面皮子薄，你再这么轻狂下去，看谁还敢嫁给你！”

秦铮忽然想起什么对谢芳华道，“听音，那张我爹写的字据呢？”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将字据从怀里拿出来递给他。

秦铮接过字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得意的神色翘上眉梢，“我爹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这字却写得好，尤其是娶妻之事由我自己做主的字写得更好。这枚私印他轻易不拿出来，如今盖在这上面，看着可真顺眼。”

谢芳华无语地撇开头。

英亲王妃却拿过去也仔细地看了一眼，点头附和秦铮，“那当然，你爹的字在南秦宗室里面算是出了名的好，这枚私印是我们订下婚约下聘的时候，他得了一块罕见的寿山紫玉石送给了我，我画了样子，命人打造了一枚印章给了他，他收到之后，又找人专门刻了字。自此成了他的私章。用到至今。”

“这么说我爹心里还是有你了？”秦铮挑眉。

英亲王妃闻言脸一红，训斥了一句，“那当然，否则你以为他能由着我将你宠得没边？只不过他的身份是王爷，寻常人家的子弟还三妻四妾，更何况他是堂堂亲王，我也需要为王府的子嗣考量，怎么可能专房独享？他能对我尊重，让别的侧妃贵妾不越过我去，这王府内宅我说了算，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秦铮不屑地撇嘴，“您可真容易满足。”

“那还能怎么样？”英亲王妃嗔了他一眼，“等你继承了爵位，做了王爷，你就明白了。哪有什么事儿能尽如人意？你将来对你的妻子能够尊重，做到你父亲这个样子，你的妻子也是够满意幸福的了。”

“不一定。”秦铮道。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怎么不一定？”

秦铮眸光转了转，见谢芳华去给火炉添炭火，他道，“我娶的妻子不一定有您这么大度，我也不一定娶了她一个还不够，还想纳什么侧妃小妾通房，我的儿子将来也不一定和别人争夺一个父亲。总之是不一定。”

英亲王妃闻言“噗嗤”笑了，点了点他的头，“死孩子，你的头不疼了？”

“有点儿疼！”秦铮道。

英亲王妃将手中的字据递给他，“不过这一摔也值过，这个你好好留着吧！”

“娘不出手帮我留着？”秦铮看着她。

英亲王妃扫了他一眼，“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但是将来娶妻，娶什么样的妻子，都是你自己的事儿，是你要过上一辈子的人，你总不会轻慢亏待自己。我帮你留着做什么？”

“娘，您可真好！儿子不知道哪辈子积了德，托生在您的肚子里。”秦铮顿时笑开。

“我不知道哪辈子倒了霉，欠了你的债，这辈子让你做了我的儿子。”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道，“我听到外面听兰来了，你让侍书将药给你赶紧煎了服下。你虽然摔得不重，但还是得听孙太医的，在家养伤五日吧！这五日不许出门，明日早上我派侍书去上书房给你请假。”

秦铮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王妃！药方子拿来了！将孙太医送走了奴婢才离开，王爷和孙太医都没说什么，开了药之后，王爷就让人送孙太医回府了。”春兰来到门口，在外面轻声道。

英亲王妃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挑开帘幕，春兰立即将药方子递给她。她看了一眼，递给门口守着的听言。

听言接过药方，连忙跑去小厨房。心想他今日可真是命苦，公子带了听音跑去忠勇侯府喝酒，他守着小厨房煎了大半日药，刚将所有的药煎好，以为能歇歇，却又得给公子煎药。

春兰上前扶住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问，“王爷呢？如今在哪里？”

“王爷去了书房！”春兰声音低低地道，“今日怕是歇在书房了，我离开时，王爷的脸色很不好看。您这么些年可从来没这么对他过。王爷他会不会因此寒了心？不再对您和二公子……”

“都一把年纪了，还求他什么？寒心也好，回转心不再偏秦浩也罢，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走，我累了，咱们回去休息吧！”英亲王妃无所谓地道。

春兰点点头，扶着她向院外走去。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如以往一般，送英亲王妃到落梅居门口。

这时天彻底地黑了，虽然不下雪了，但是冬日里的风如刀子一般地冷冽。

英亲王妃来到门口，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停住脚步，回头对谢芳华道，“听音，我派人查了你的来历。”

谢芳华心思一动，抬头看着她，她自然知道英亲王妃会查她，她如此聪明的女人，如此爱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对儿子身边的贴身婢女不查清楚底细？

“大约月前，你被钱班主在暗市上买了回去给小凤祥做婢女，他看重你是哑巴，也是孤女，所以才放心地放在小凤祥身边。”英亲王妃看着她，“但我查去了暗市之后，你以前的所有过往都被人抹去了，隐藏了，蛛丝马迹再也查不到了，你是怎么在暗市里被人买卖，怎么长了这么大，以前生活在哪里？习性如何，都没有经历，白纸一张。这任何人见了，都是不正常的事儿。”

谢芳华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我动用了王府的线人，也动用了清河崔氏的家族势力，偏偏还是查不到什么。”英亲王妃盯着她，“从你举止做派，琴棋书画、针织女红等等方面，可以看出，你出身定然极好，甚至不止是极好，这些你虽然知道惹人怀疑你的身世，但是都未曾隐藏，观察你数日，也不像对铮儿不利，让我才对你放下了心。”

谢芳华无声无息地扯动嘴角笑了笑。

“连英亲王府的线人和清河崔氏的势力都查不出来的人，定是有不次于这两家的势力给遮掩抹去了痕迹，才查不出来，所以，你的来头定然不小。”英亲王妃沉了沉声音。

谢芳华看着脚尖，等她继续说，是赶走她，还是如何办了她。

“我的儿子如何，我也清楚。你的性情如何，我也能体会几分。”英亲王妃却话音一转，“所以，你是何来历，为何落在钱家班子，进而被铮儿要在身边，我都不想再过问了。只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儿。那么明日之后我待你还如以往一般。”

谢芳华抬头看向她。

“你只答应我，不准伤害铮儿，无论什么时候！”英亲王妃一字一句地盯着她道。

谢芳华目光动了动，抬头向天空望了一眼，黑漆漆一片，又看向地面，同样黑漆漆一片，就如偶尔屋里的那个人黑漆漆的眸子望着她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笑，对英亲王妃点点头。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再不多逗留，由春兰扶着向正院走去。

－－－－－－题外话－－－－－－

昨天同在医院的一位朋友聊天，说最近因病毒感冒的人特别多，家里一定要备些抗病毒的药物。今天马上分享给大家！

今日上墙者：sglxz，LV1，书童［2015—01—17］　“生平第一次追文的经历，真心希望这个过程是美好的。以往看书总喜欢先瞄瞄结局，瞧瞧会不会影响心情，太悲的就果断弃文，这次不管了，入了京门再说，静静享受其中的风月。”

作者有话：亲爱的放心追文吧，看过妾本惊华和纨绔世子妃的亲都知道，我定会不遗余力地抒写最美好的故事，无论是过程，还是结局，都必须美好，否则，我也过不了自己这关。O（∩_∩）O~

噢，最后说一句，手里有攒着月票的亲，看向这里，我在这里……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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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遮掩

谢芳华站在落梅居门口看着英亲王妃带着人走得没影，才收回视线。

她不得不承认她从到了英亲王府之后心下里是羡慕秦铮的，羡慕他有个好娘，有个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个人无限度包容他的母爱。

她两世荣华富贵，侯门嫡女，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簪缨富贵之门，可是却独独缺双亲。

她注定两世都得不到父母的疼爱。

她垂下头，看着脚尖，并没有立即走回去屋里，寒风中，却丝毫不觉得冷。

“听音，多冷的天啊，你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赶快回房？”听言跑出来，催促谢芳华，“王妃都走远了，你用不着这么送。”

谢芳华回头瞅了他一眼，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少年冻得哆嗦地说着话。

她忽然想起，他出身在清河崔氏，是英亲王妃要过来给秦铮的陪读，却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小奴才，奴待了这么多年。

清河崔氏的下人都比寻常家的公子身份高一筹，更何况他那日管英亲王妃叫小姑姑，显然不是清河崔氏的下人，而且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应该是个公子，才有资格喊王妃姑姑。

听英亲王妃的话音，他应该也是有双亲的，当时他的双亲还不同意，是被硬要过来的。

他自小离开双亲，可曾想家？

“喂，你这眼睛深幽幽地看着我做什么？怪吓人的。”听言后退了一步，胆小地道。

谢芳华撇开视线，望向天空。

听言纳闷地跟着她看向天空，黑漆漆一片，他立即收回视线，见她还在看，不解地问，“黑漆漆的，连个星星都没有，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谢芳华不理他，继续看着。

“喂，你不会是摔伤了公子，害怕不敢回去吧！公子疼你，怎么会罚你？还是快回去吧！你若是冻着了，染了风寒，我得伺候你们两个，累死我啊。”听言劝说她。

谢芳华想不透秦铮这样的人身边怎么养成了这样性子的听言，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了就笑，被训了就哭丧着脸，天天跟个小蜜蜂似的，乐此不疲地做着事情。怕是秦铮现在赶他，他都不想回清河崔氏了。哪有她会想双亲的想法？

“走吧！一会儿公子看你待得久了该出来了。”听言搓着手催促。

谢芳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听言又钻去了小厨房看着药锅。

谢芳华回到屋子，见秦铮歪着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英亲王立约的字据，睡得不声不响，姿势不舒服，他却睡得极舒服。她静站看了他半响，走过去，扯他手里的纸。

秦铮攸地睁开了眼睛。

谢芳华吓了一跳。

秦铮松了手，又闭上眼睛，懒洋洋地道，“我娘与你说了什么？”

谢芳华自然不答话。

“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了，记好了。”秦铮声音虽然听起来漫不经心，但里面却隐藏了一丝情绪，凝重地道，“这字据我说让你收着，你就给我收好了，不准丢了，更不准在我要娶媳妇儿的时候拿不出来，知道吗？”

谢芳华动了动眉毛，点点头，他今日这么伟大的手笔拿到了这字据，她自然要给他好好地留着。到时候他娶媳妇儿的时候，给他送上这个作为贺礼。

秦铮不再说话，继续又要睡去。

谢芳华推推他，他睁开眼睛，她伸手指了指里屋，他又闭上眼睛，“懒得动。”

谢芳华看着他，半响，伸手去拽他。

秦铮也不抵抗，被她拽着站起身，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谢芳华暗暗磨了磨牙，艰难地将他半扶半拽地送进了里屋，刚碰到床，他便身子一仰，直直地要摔上去，她连忙扶住他，如今脑袋上有一个包，明早再多出一个包来，英亲王妃不责问才怪。

秦铮被她扶着坐在床沿，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笑，“听音，你有什么心愿没有？”

谢芳华动作一顿，目光动了动，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她自然有心愿，她的心愿就是这一辈子好好地守护住忠勇侯府，哪怕是南秦这个王朝倾塌了，忠勇侯府也要完好地存在。

“看来你是有心愿了！”秦铮垂下头，收了笑，低声道，“我也有个心愿。”

谢芳华挑眉，铮二公子要什么没有？还有没达成的心愿？不过也是，人活一世，最难满足的便是心，很难做到知足，完成了这个心愿还有那个心愿，总有做不完的事儿。

“给我倒杯水来！”秦铮道。

谢芳华转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白水递给他。

秦铮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将空杯子递给她，醉浓浓地道，“困死了，睡觉。”然后慢慢地仰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见他连外衣都懒得脱，不过她才不给他动手脱，为他落下帘帐，扯过杯子盖上，转身走了出去。

小厨房的灯依然亮着，听言在里面忙活。

谢芳华出了门，来到小厨房，只见听言靠在火炉边哈欠连连，火炉上煎着药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旁边的桌案上放好了一大坛子煎好的汤药，都是给她喝的。冬日里，汤药煎出来，能放几日，喝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了。可见他今日真是听了秦铮的话没闲着。

“听音？你过来做什么？公子想吃夜宵了？”听言见谢芳华来了，立即问。

谢芳华摇摇头，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让我回屋去睡？”听言纳闷地问。

谢芳华点点头。

“不行！”听言摆摆手，“公子的药我还没给煎出来，得让公子一会儿服下一次。”

谢芳华指指自己。

“你帮我煎药？”听言眼睛一亮。

谢芳华点点头，她如今不困，帮他将这药煎完了没什么。

“不用，药味这么大，你日日吃药本来就很辛苦了，还守着煎药，还是我来吧，我熬得住。”听言摇摇头。

谢芳华笑了一下，伸手将他推出了门外，之后关上了门。

听言在外面喂了两声，之后搓着手乐道，“听音，你可真好，谢谢你了，既然你要帮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去睡了啊。”

谢芳华自然不做声。

听言立即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谢芳华蹲下身，坐在火炉前，盯着汤药，静静地看着。

落梅居甚至整个英亲王妃都陷入静寂。

一副药煎完，谢芳华依然没睡意，便将第二副药洗净，又放在火炉上煎。

既然逼她喝了这么久的苦药汤子，秦铮也的确应该尝尝苦药汤子的味道了。

夜深了，外面忽然起了风，风声呼啸，吹得门窗刷刷作响。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靠在身后的锅台上，闭目眼神。

不多时，外面忽然传来推门声。

谢芳华睁开眼睛。

“给我开门！”秦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谢芳华皱眉，想着这个人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她站起身，打开了门。

秦铮靠在门框上，冷风嗖嗖，吹得他头发散乱，衣服飞扬，整个人掩在暗影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见她打开门，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谢芳华愣了一下，扬眉看着他。

秦铮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垂下眼睫，问道，“药煎好了吗？”

谢芳华点点头。

“我来喝药！”秦铮道。

谢芳华眼皮翻了翻，让开了门口。

秦铮走进了小厨房，一屁股坐在谢芳华坐的位置上，对她伸出手。

谢芳华将早先煎好的药倒了一大碗递给他，不得不说他来得可真是时候，这药如今不热不冷，正好喝。本来她想着他既然睡了就算了，反正脑袋磕了个包而已，也不是大事儿，明早再喝药也没什么，不喝也死不了。可是人家既然追来了厨房，当然要满足他。

秦铮看着一大碗药递到了自己的面前，手僵了僵。

谢芳华往前面又递出了一截。

秦铮的手指似乎缩了缩，不过又很快僵直。

谢芳华看着他，那日他说从小到大他就没喝过药，这回就能试出真假了。

“算了，不喝了，我回去睡觉。”秦铮忽然撤回手，站起了身。

谢芳华快走一步地挡在他面前，打扰了她的清静，就这么走了？想得美！

“你真让我喝了它？”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不摇头也不点头，药是他来这里主动要喝的，如何怎么能怪她？

“你今日的药喝了没？”秦铮忽然问。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她还没喝。

“你既然没喝，与我一起喝，我就喝。”秦铮道。

谢芳华闻言将药碗塞进他手里，转头自己倒了一碗药，放在火炉边上温热。

秦铮看着她，扫见手中的药，嘴角露出难受的情绪。

谢芳华当没看见，不多时，药温热了，她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之后对他挑眉。

秦铮端着药碗放到口边，然后又嫌恶地扭过头，身子有些僵硬。他似乎想将药碗扔了，但看到谢芳华看他笑话的神色，又憋了一口气，猛地将药碗端起，倒入嘴里。

喉结滚动，许久，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谢芳华看着他，炉火映照下，他清俊的脸色忽明忽暗，忽然，他扔了碗，一下子抱住了谢芳华，谢芳华面色一变，他还抱上瘾了是不是？刚要挥手打他，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难受地道，“你最好别动，否则我吐你一身。”

谢芳华果然不动了。

秦铮拥着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气息极其不规律。

谢芳华脸色黑了红，红了黑，不多时，又变得涨紫，傍晚在英亲王妃大门口的一幕又被她想了起来，只觉得气血往上涌了涌。

“原来喝个苦药汤子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是不是某些事情我若是想做，也不会太难？”秦铮忽然放开她，又坐回了火炉旁的矮凳上，再不见难受的神色。

谢芳华平复自己的情绪，懒得看他一眼，蹲下身看熬着的药。

秦铮瞅着她，攸地笑了，肯定道，“定不会太难的！”

谢芳华不理会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只想着是不是该听从哥哥的建议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否则的话，秦铮想抱就抱，她能一而再再而三随便让他抱的吗？

若是将来她这个身份传扬出去……

她虽然打定主意这一辈子不再嫁人，但是也不想把自己忠勇侯府小姐的名声弄坏。

“你在想什么？”秦铮忽然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道。

谢芳华垂下接睫，摇摇头。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

谢芳华对他指指门口，意思是他该回去睡觉了。真不知道喝醉了酒的人本来已经困成靠着椅子就睡着的样子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不睡了？看起来还很精神。

“不困了！等着你。”秦铮摇头。

谢芳华不再理会他。

小厨房静了下来，再无人说话，外面的风吹得更烈了。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将第二副药煎好，收拾妥当，熄灭火炉，看着秦铮。

秦铮懒洋洋地站起身，当先出了小厨房的门。

谢芳华关上门，二人向屋子走去。

来到门口，秦铮忽然提议，“咱们练会儿剑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芳华当没听见，迈进了门槛。

秦铮只能跟进了屋，又道，“下棋吧！”

谢芳华直接进了自己的中屋。

秦铮又跟进中屋，见她站在镜子前接头发，凑上前，“要不我们……”

谢芳华猛地瞪着他。

秦铮退后一步，懊恼地发作道，“睡觉就睡觉！爷什么也不做了！睡觉成了吧？”话落，转身进了自己的里屋。

珠帘随着他进入，发出叮铃悦耳的响声。

谢芳华扭回头，披散开头发，回到了床上，落下帘幕躺下。

她刚躺下，秦铮忽然又从里屋走出来，直奔她的床前。

谢芳华攸地坐起了身，抓紧帘帐，凌厉地看着他。

秦铮站在床前顿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问，“那张字据你收好了吗？”

谢芳华心中有气，不言声。

“我就是再确定一遍，怕你不当回事儿地给胡乱扔了。谁知道你躺下得这么快？”秦铮嘟囔了一句，安慰她道，“你睡吧！我不扰你了。”话落，转身又回了屋。

谢芳华等了片刻，听见里屋他躺上床的动静，才松开帘幕，缓缓躺下身。

秦铮这个人，他不但毛病多！还偶尔抽疯，依她看，他才是失心疯偶尔发作！

她正想着，里屋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谢芳华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骂，他不是不困吗？不是精神吗？不是还要练剑、下棋吗？怎么转眼就睡了？果然是个疯子！

平静下呼吸，不多时，她也睡了过去。

英亲王这一日待在书房，一夜无眠，他细细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儿，这么一想，才恍然地觉得这些年他疏忽了很多事儿，很多本来应该能弄得很明白的事儿，却稀里糊涂被他绕过去了。

他自诩算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如今看来，他不算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

英亲王书房的灯亮一直亮着没熄灭。

同样，刘侧妃所居住的西院的灯也一直亮着。

秦浩在大雪过后便去了左相府拜见左相，既然事已成定局，尽管左相府的小姐卢雪莹不满意，但是皇后下了懿旨，皇上应许了此事，除非秦浩死了，否则她嫁给他的命运怎么也不可能更改了。但是秦浩是那么容易死的吗？不可能的，英亲王宝贝这个长子比他的嫡子更甚，苦心栽培多年，怎么可能让旁人伸出手害他？连英亲王妃这些年都不动他丝毫。所以，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卢雪莹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左相和左相夫人看得明白这中间的事儿，所以，秦浩刚一登门，左相和夫人便吩咐府中人上下打扫，迎接他，当真是对待准女婿一般地对待他。

秦浩彬彬有礼，面带笑容，待人和气，说话谈吐不俗，左相夫人虽然不满意他的身份，但是见此，也对他喜欢了一半，至少是个心里有主见的，没有因为是庶子而自卑，而且如今在户部任职，听说快要晋升，有英亲王在后面扶持着，左相再帮衬一把，难说将来前途能走多远？若是他有了前途，庶出又算得了什么？就算秦铮那个嫡子继承了英亲王的爵位，若是个混不吝没能耐没才学的主，也一样能被他踩在脚底下。

这样一想，左相夫人心里便畅快了，愈发觉得秦浩比卢雪莹自己看上的秦铮更合适她。

左相虽然不如他夫人热情，但也是面带笑容，以岳丈的身份和气地和秦浩叙话。

除了卢雪莹没出现外，左相府宾主尽欢。

左相府留了秦浩午膳又留了晚膳，直到深夜，微微熏然的秦浩才回到了英亲王府。

门房给他打开门，他往里面走，看到英亲王书房的灯亮着，不由问，“父王还没睡？”

门房摇摇头，低声道，“王爷今日据说要歇在书房。”

秦浩怔了怔，问道，“王妃又给父王脸色看了？为了二弟？”

门房向里面看了一眼，悄悄点点头。

秦浩微微冷哼一声，但他的声音太小，被嗖嗖冷风吹来，挡了个无形，门房自然没听见，他抬步往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门口，他对里面喊了一声，“父王！”

英亲王很快就说了话，“秦浩？”

“是我！”秦浩回话。

“你半夜不睡觉，过来做什么？”英亲王问。

秦浩规矩地回话，“儿子刚从左相府回来，左相留了儿子用膳，吃酒得晚了些。”

英亲王沉默了片刻，吩咐道，“既然刚回来，赶紧回去睡吧！”

秦浩见英亲王没有见他的意思，便点头应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不对，猛地转回头。英亲王书房的灯依然亮着，虽然刚刚短短几句话，但长久待在他身边，他还是分辨出几分与往日的不同。

若是往日，即便再晚，他也会叫他进去问问今日在左相府都做了什么，左相与他说了什么，他是怎么表现的，怎么回答的。可是如今，他一句话没问。

当然可以理解成他又被王妃落了脸面，所以心情不好。

但是他总觉不止是这样，一定还有哪里不对。尤其是他对他说话的语气和情绪不对。

这样一想，他顿时打了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扫见西院的灯也亮着，他立即抬步向西院走去。

来到西院，他叩了叩门。

有守夜的小婢女立即打开门，见到他深夜来此，顿时惊讶，“大公子？”

秦浩点点头，“我娘睡了吗？”

“侧妃还没睡！”小丫头收起讶异，往日这么晚的时候，大公子从不出现在这里。不过想想今日大公子去了左相府，午膳和晚膳都派人回来传话说不回府了，如今大约是和侧妃商量什么事情，连忙去屋里禀告。

刘侧妃本来无心睡眠，侍候她的婢女陪着她说话，如今听闻秦浩回来了，而且来了她这里，立即吩咐，“快请大公子进来！”

门打开，秦浩进了屋。

刘侧妃看着他，面上神色这才好转了些，他的儿子虽然不及秦铮长得面向好，但是贵在有才华。这京中的贵裔公子里面，论起有才华，他儿子当算是排在前面的，让她这个娘脸上不知道光彩多少。

“娘的气色不太好，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秦浩坐下身，撤掉披风，出声询问。

刘侧妃憋了一口气，努努嘴，“还不是正院那人和落梅居那个小子惹事儿。”

“他们又怎么了？”秦浩问。

刘侧妃知道秦浩今日不在府中，而且府中又封锁了消息，自然还不知道英亲王府大门口闹的那一场，只得将过程简述了一遍，尤其是秦铮要挟英亲王写了字据立约重点说了。

秦浩闻言沉默不语，脸色有些难看。

刘侧妃脸色更是难看，气闷道，“他自己不要卢雪莹，推给了你，也就罢了。明明知道宫里的皇上和咱们府的王爷定会不放过他的婚事儿，总要过问的，但是如今竟然要挟王爷写了字据。他是想做什么？”

“他心里定然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还一定是皇上和父王不准许他娶的。”秦浩思量片刻，沉声道。

“他？”刘侧妃一怔，脱口问，“她连左相府的嫡出小姐都看不上，他能喜欢谁？”

秦浩嗤笑一声，早已经不见在左相府的恭敬小心，冷嘲道，“左相府的小姐又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好女子，他看不上有什么奇怪？”

刘侧妃又怔了一下。

秦浩收敛神色，冷漠地道，“论起门第来，左相府不及右相府尊贵，不及永康侯府勋贵，不及翰林大学士府清贵，不及监察御史府宠贵，不及忠勇侯府富贵。”

刘侧妃回过了些神，叹了口气，“的确不及这几家，但左相府也是能和这几家一起平起平坐的。你能娶卢雪莹，也已经不错了。”

“我差点儿便能娶成忠勇侯府的小姐。”秦浩道。

刘侧妃顿时不满，“忠勇侯府的门第是高，甚至揪起根源，连南秦皇室的发源踪迹也不及谢氏，但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到底是个病秧子，娶回来岂不晦气？肩不能提，手不能挑，门第身份好又顶什么用？哪里如左相府的小姐，人家文武双全。”

“娘没见过忠勇侯府的小姐，不过是传言她病弱而已，事实到底如何，也不好说。”秦浩看了刘侧妃一眼，缓缓道。

刘侧妃顿时讶异，“你是说这里面有隐情？”

“有没有隐情我不知道，但是总归不会没有文章。”秦浩到底是在英亲王身边被栽培多年的，自然不会人云亦云，凡事善于思考，“难道忠勇侯府的小姐真的病得连人都不能见？可是她生下来一直长到几岁，都没听说她有什么难症不是？忠勇侯那年的寿辰，她可是露过一面的，当时儿子也远远地见了一眼。”

“你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刘侧妃点点头。

“可惜，赶上了无名山被毁的消息传进京中，皇上召集朝臣议事，我官职还是太低，被挡在了外面等候，便叫皇后趁机去了左相府，这事情到底让二弟做成了。”秦浩道。

“事已至此，别想那些了。你今日不是去了左相府了吗？这时候才回来，左相和左相夫人待你如何？”刘侧妃还是最关心这个，虽然秦铮捣乱将卢雪莹推给了她儿子，但她还是对这桩婚事儿满意的，若非如此，卢雪莹眼里只看得见个秦铮，看不见他儿子，怎么能攀上左相府这门婚事儿。

“待我很好！”秦浩道。

“有多好？怎么个好法？对你仕途可有帮助？”刘侧妃立即问。

秦浩点点头，“事已成定局，左相和夫人是明白人，我们只能栓在一条线上了。虽然皇上有意要提拔我，但是如今秦钰在漠北军营等待皇上定夺处置，这一场大雪下得又大，不少地方受了雪灾，折子如雪花一般地堆在玉案上，怕是年前想不到我的升迁之事。但是左相透露了，年后定然上折子升我的职。”

刘侧妃松了一口气，“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了，也就是半个月的事儿了。也快了。”

秦浩点点头。

刘侧妃从左相府待秦浩的态度来看，让她心里总算安慰些，问道，“那卢雪莹呢？”

秦浩淡漠地道，“没出来见面！”

“她是准备议亲待嫁的姑娘，自然不宜再出来见你。”刘侧妃道。

秦浩冷笑一声，“她是不愿意嫁我！”

“她不愿意这事儿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由不得她。”刘侧妃看着秦浩，宽慰道，“你别往心里去，女人嘛，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等她被你娶进门，无论在娘家如何金尊玉贵，但是嫁了丈夫，就是以夫为天，届时你说了算，她不得不听你的。”

秦浩倒是不以为意，站起身，“娘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刘侧妃看看天色，已经子夜过了，她有心不想让他奔波再回自己的院子，让他歇在她隔壁的厢房，但是想到虽然私下他喊她娘，但是外人面前也是叫一声侧妃，而是叫王妃母妃。深夜留宿，虽是亲子，但到底不合礼数，传出去对他仕途不好，也就作罢，嘱咐他慢些走。

秦浩出了西院，走回自己的院子。出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刘侧妃倚门送他，他目光暖了暖。以前他一直想着为何他没秦铮好命托生在王妃的肚子里，如今他不那么想了。没有好命怕什么？他想得到的一样能得到。

谢芳华睡得正熟，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丝动静，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公子！”一个黑影站在窗外，低低喊了一声。

秦铮在里屋细微地“嗯”了一声。

谢芳华向里屋看了一眼，原来秦铮一样警醒，深夜而来，外面的人几乎无声无息，屏息的功夫显然不次于她的言宸。看来有要事禀告了。

“大公子午时去了左相府，左相和夫人留了午膳和晚膳，晚膳之后，左相又在书房里和大公子叙话。大公子半个时辰前回了府，先去了王爷的书房，王爷没见，他又去了西院，与刘侧妃叙话半个时辰，如今回了自己的院子。”外面人用极低的声音禀告。

秦铮又“嗯”了一声。

“王妃今日晚上从公子这里回去之后，吩咐人撤回了查暗市的线人，同时也派人给清河崔氏那边传了话，下令不必再查了。”外面人又道。

秦铮又“嗯”了一声。

“除了王妃之外，还有几股势力在查暗市，属下发现其中有两股势力来自皇宫。”窗外人说道这里，转头看向谢芳华这边的屋子，似乎有所犹豫。

“无碍，继续说！”秦铮声音淡淡的，刚睡醒，有些低沉。

“属下觉得，应该是来自皇上和皇后。”窗外人道，“但是似乎也与王妃和咱们一样，蛛丝马迹不曾查到，皇上怕是会对听音姑娘心中会有想法，皇后也是。”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她没想到连皇上和皇后也查她这么个秦铮身边的小人物了。

秦铮静默片刻，吩咐道，“你想办法给皇宫的势力那边略微的透露一点儿消息，就说她是我隐卫营的人，自小培养，不过趁机被我给个身份带在了身边抵挡别人不停地给我送女人而已。”

“公子？”外面人惊讶。

谢芳华闻言也惊讶了，秦铮这是在帮她遮掩？将她的身份划入自己的阵营？不让皇上再针对她？若说她是秦铮隐卫营的人，那么很好解释她以前的空白了。

对于在暗市抹白了她的身份之事，应该是言宸在她被秦铮劫入英亲王府之后做的。因为她被秦铮要在身边，四周的视线霎时对她聚来，她哑女的身份不止引人注目，她的背景来历更会被人所查，若想不被人查到蛛丝马迹，只能全部都抹去，这虽然最引人怀疑，但也最有效。可是她没想到连皇上、皇后也惊动了来查她。

到底是秦铮的身份太重要，还是因为卢雪莹被秦铮为了她一怒之下推给秦浩引了皇帝对她的彻查。不管如何，得皇帝的注意，不是好事儿。

“皇上会信吗？”外面人又问。

“英亲王府有隐卫，嫡子有隐卫营，可以私属监管，听音只碍着我，不碍着皇权，皇叔有什么不信的？”秦铮声音平静，“就算他不信，他目前也没有过多的经历去更深地查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比如秦钰，比如雪灾。”

外面人点点头，“属下稍后就放出消息去。”

秦铮应了一声。

外面人似乎再没事儿可禀，见秦铮再没什么吩咐，他撤退了下去。

里屋的秦铮坐起身，似乎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之后又躺回了床上。

谢芳华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秦铮应该料到她醒来了，虽然二人交谈声音小，但誓必会让有武功的她听见，可是他还是没避着她。一时间有些莫名的情绪堵在她心口，不上不下。

秦铮不多时便又睡了去，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谢芳华久久无睡意，快天明时，方才睡着。

谢芳华再度醒来，已经天色大亮，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停了，屋中生了火炉，极其温暖，她坐起身，挑开帘幕看了一眼，这个时辰怕是连早饭的时辰都过了。

她穿戴妥当下了床，拢好头发，走出里屋，正碰到秦铮和听言二人拿着剑回来，秦铮一身清爽，听言满头大汗，她挑眉看着二人。

“睡醒了？”秦铮问。

谢芳华点点头，不明白他是怎么出的门，半丝动静没惊扰她。

“听音啊，你可醒了，公子说昨日你为了帮我煎药，熬夜太晚，今日睡得沉了，他为了不惊扰你睡觉，从窗子出的门，拉了我去练剑。我多日不陪公子练了，如今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听言抱着剑对谢芳华诉苦。

谢芳华见听言如从奔波了多少路赶回来的一般，实在有些惨，忍不住笑了笑。

“你竟然还笑？”听言顿时不满地道，“你的武功是怎么练的？我真是怀疑了，我自小陪公子一块儿长大，每日陪他练武，可是与公子比起来，我还是差得远，每次都在他手下过不了几招，而你就不同了，竟然能和公子对打，还能挑掉公子的玉佩……”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秦铮对听言挥挥手。

听言立即缩了缩脖子，拖着疲惫的腿一步三晃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既然醒了就去做饭了，下了早课燕亭他们会来，今日势必要在这里用膳了。”秦铮进了屋，放下剑，对谢芳华吩咐了一句。

谢芳华看着他，燕亭他们又来？做什么？

“我娘给我去上书房告了伤假，他们自然是要来看我的。”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简单洗漱，之后去了厨房。

秦铮径自洗漱，之后自己梳了头发，也来到厨房帮她烧火。

果然不出秦铮所料，半个时辰后，燕亭、李沐清、谢墨含、程铭、宋方，还有三个谢芳华没见过的少年来到了落梅居。

听言闻到声，连忙迎了出去给众人见礼。

“秦铮兄？真磕坏了脑袋下不来床了？”燕亭是不怎么相信秦铮摔一跤能摔坏的。

“没有，我家公子在小厨房。”听言立即道。

“哦？”燕亭来了兴趣，扫见小厨房冒着烟，有隐隐菜香传出，立即转道走去。

“燕小侯爷，您们还是进屋等着我家公子吧！我家公子稍后就回屋。”听言不想让着这些年看到公子烧火的样子，这会毁了他的形象，连忙阻止。

燕亭扒拉开他，“我看他在小厨房做什么？你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们了。”

听言阻止不了，只能让他去。

李沐清、谢墨含对看一眼，也跟着燕亭去了小厨房。

谢芳华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知道燕亭等人来了，她正炒着菜，看了一眼秦铮，秦铮跟没听见似的，依然蹲在灶膛边，专心地烧着火。既然他都不在意别人进来看，她更是不需介意了。便也不理会。

“咦？秦铮兄，不会吧？你……你竟然在烧火？”燕亭来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大叫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

李沐清、谢墨含等人来到，看到里面的情形，也都齐齐愣了。

秦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寻常地挥手，“你们若想今日留在这里吃饭，就去屋子里等着，若不想去等着，可以进来帮我烧火。”

燕亭顿时摆手，“我可不会烧火！”话落，他回头问，“你们会吗？”

几人齐齐摇头，“不会！”

“果然不愧是秦铮兄，都说君子远庖厨，你这根本就不是君子嘛！”燕亭道。

秦铮冷哼一声，显然对君子之说不屑一顾。

“闻着味道挺香，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燕亭吸了吸鼻子看着谢芳华说道。

秦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燕亭回头看向那三个谢芳华没见过的少年道，“你们三个可真是有口福，往日不见你们空闲，今日跟着我们来了，竟然就能吃到听音姑娘做的菜。”

“她就是听音姑娘吗？”一个陌生的少年好奇地打量谢芳华。

“是啊！听音姑娘，他们三个人今日不止是来看秦铮兄，可是为了来看你的。你转过身来，让他们看看。我说你长得一般，他们三人还不信，说既然一般，为何外面的人将你说得跟天仙似的？还说秦铮兄看上的婢女，怎么可能一般了？定然极美。”燕亭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仿佛没听见，头也不回一个。

那三个人等着她回头，等了半响，不见人家转过身，只看到一个背影，只觉得分外窈窕纤细，身穿绫罗绸缎下厨也不觉得沾染油烟气，不由更是好奇。

“喂，听音姑娘，你给给面子嘛！”燕亭不满地道。

“要面子回你家锅里炒去！”秦铮瞪了燕亭一眼。

燕亭顿时干干一笑，回头对三人道，“看见了吧！我说的没错吧！什么主子找什么样的婢女，这个听音姑娘脾气可大着呢，跟秦铮兄一个样，眼睛在天上，想理谁就理谁，想不理谁就不理谁。”

那三人不说话，但心里却也是认同燕亭的话了。

“走吧！你们没看到听音姑娘和秦铮兄正忙着做菜不得分心吗？别闹了，我们进屋里等着吧！”谢墨含说话了，他最不愿意妹妹被人观赏，可是她如今身份在这，也没办法。

“不错，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进屋吧！”李沐清道。

几人齐齐点头，向屋子走去。

燕亭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对秦铮说着话，“今日早朝将对秦钰的安置确定了。皇上念其早先贬黜秦钰出京时说过的话，他闯出无名山的九堂炼狱便回京恢复宗籍和身份。但是如今无名山毁了，他没什么炼狱可闯，算是他的劫数由无名山抵挡了一半。也就是抵一半的罪责。恢复他的宗籍和四皇子的身份，但是将其留在漠北军中服役。”

秦铮点点头，显然早有预料，并不意外。

“左相和一众朝臣都同意了皇上的决定，圣旨已经下了，皇上派了身边的亲信带着圣旨前往漠北。骑快马日夜兼程，过年的时候应该能到达漠北戍边的军中。”燕亭又道，“这回他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了，皇上没定日期，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三五七八年。”

秦铮哼了一声，“他最好一辈子别回来！”

燕亭看着他，怪异道，“你不会还记得法佛寺那老和尚给你们批的命吧？”

秦铮看了他一眼，“记得！”

燕亭一拍脑门，哀呼道，“秦钰这回倒了霉，又有你这么盼着他不得好活。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喽！”

秦铮扔了一把干柴进灶膛里，没说话。

“喂，听音姑娘，你知道今日多出这三个人都是谁吗？”燕亭不再与秦铮说话，而是对谢芳华道，“他们三人的身份可是不低啊。你看，你的名声已经多大了，他们三个如今终于都受不住来瞧你了。”

谢芳华不理会燕亭。

燕亭习惯了她的态度，也不计较，继续道，“反正你也不会说话，不能跟我说想知道，其实心里一定想知道的吧？我就好心告诉你吧！他们三个分别是翰林王大学士的次子王芜，监察郑御史的长子郑译，太妃跟前抚养的八皇子秦倾。”

谢芳华炒菜的手顿了顿，没想到这三人的来头还挺大。

朝中自古以来，都是多个派系林立。

有左相这样不安稳锋芒毕露的派系，也有右相这样中立保全的派系，更有忠勇侯府、永康侯府这样世家勋贵谨慎求存的派系，还有英亲王这样保皇得皇室器重的派系，便也有检察院、御史台、翰林院、大理寺这样实权清贵的清流派系。

派系越多，皇上越乐见其成。帝王不需要他的臣子都是一种声音，一个腔调。

所以，随着皇子成年，皇上日渐变老，朝中的各府邸官员和所在的官职便敏感起来。

尤其是四皇子秦钰被踢出京城，这京中的水便更深了些。

官员们的官职，也决定了府中子女的交往圈子。

但是举南秦京城，独有一家不怕与各种官员府邸的人交往，那么就是英亲王府。

哪怕是皇子，或者是宗室王爷、郡王等皇亲，更甚至是朝中各官员子弟。

英亲王得皇权器重，自然不需要站队，别人想拉拢，哪怕皇后想拉拢，也拉拢不来。更何况后宫其她人了。三皇子的生母是倚翠宫的柳妃，五皇子的生母是玉芙宫的沈妃。这两位是后宫与皇后分一杯羹的皇帝宠妃。又有成年皇子傍身，所以，四皇子出京后，她们也算是赢了一筹。但是这段时间，没听到关于两宫和两位皇子的传闻，可见适时地在低调。

除了三皇子、五皇子外，皇帝还有三位小皇子，分别是八皇子，十一皇子，十三皇子。八皇子刚刚十四岁，十一皇子和十三皇子分别十岁和七岁。

八皇子母妃身份虽然是贵妃，但是母族无背景，是从个平民女子选上去的，也许因为容貌太好，太得宠，从平民女子到贵妃一步登天，惹了后妃嫉妒，所以，在生八皇子的时候被人祸害丢了命。林太妃怜惜八皇子，抱去了身边抚养，才安然长大。

十一皇子和十三皇子均由嫔所生，母亲依然安在，但是身份到底低微，没有人扶持。

宫中如今没有太后，林太妃资格最老，连带着八皇子的身份也是尊贵。可是他无母族背景，林太妃不参与后妃争斗和朝堂的事情，他也就不被皇后和柳妃、沈妃盯在眼里了。

所以，他能跟监察御史的长子和翰林大学士的次子一同走动来这里看秦铮也不稀奇。

他不像是三皇子、五皇子，因为有私心，到底不敢拉帮结派，与谁明面交好，甚至别人都不会谨慎交往的英亲王府，反而对于他们来说更是谨慎几分，连门也不轻易来。

“喂，秦铮兄，你的听音可真是了不得，她听到这三个人的身份，连个表情都没有。”燕亭走进小厨房，站在谢芳华身边，侧头打量她半响，敬佩地道。

秦铮拿起一根干柴向他砸去。

燕亭立即后退了两步躲开，看向秦铮，“你干嘛打我？”

“离她远点儿。”秦铮脸色有些难看。

燕亭顿时意会，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了解的表情，“你放心，我不会打你的听音的主意。她不过是个闷葫芦而已，也就你喜欢。我不会喜欢她的。”

“记住你的话！”秦铮脸色稍霁。

“当然会记住！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燕亭扬了扬眉，走近秦铮，跃跃欲试地道，“来，让我烧两把！我也学学！将来娶了媳妇儿，我也要她下厨，我给她烧火。”

秦铮立即让开了身。

燕亭没想到秦铮这么好说话，拍拍他肩膀，“好兄弟，你可真给面子。”话落，他往里面扔了几根柴火，一下子将火苗压死了，他顿时傻眼，问秦铮，“怎么办？”

“你放得干柴太多了，拿出来！”秦铮道。

燕亭连忙将干柴抽出来几根，但火苗还是不着，他又看着秦铮。

秦铮道，“用嘴吹？”

燕亭立即爬下身子，脑袋凑近灶膛，深吸一口气，又使劲吐出。

顿时灶膛里嗡地一声，一股火苗窜了出来。

燕亭“啊”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滚出了老远。

谢芳华偏头看他，只见他滚到了水缸边，好半响才松开捂着眼睛的手，虽然躲得快，额前的头发被烧掉了一缕，两只手沾了灰，他又将灰蹭到了脸上，顿时将白净的脸弄得五花三道，她心中好笑，收回视线，顺带看了秦铮一眼。

只见秦铮嘴角不着痕迹地弯起，显然燕亭遭难，他心情愉快。

谢芳华想着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耍燕亭！

燕亭经过这个教训，恐怕这辈子都不愿意踏进厨房了，烧火更不用想了！

这个恶人！

“喂，秦铮兄，你可真够意思，欺负我不会烧火吗？”燕亭显然也回过味来了。

秦铮无辜地看着他，“我第一次烧火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是吗？”燕亭怀疑地看着他。

秦铮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做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以为烧火做饭容易？若是这么想，你就错了！这个最难！”

燕亭吐了一口气，拽拽被烧焦了的一缕头发，站起身，在水缸里照了照，泄气道，“当真如此，果然是不容易啊！”

“所以，下次再吃饭，别挑食糟蹋饭菜了！只要能熟的东西，都不错了。”秦铮道。

燕亭认同地点点头。

“听言！”秦铮教训完人，对外面喊了一声。

“公子！”听言本来在正屋侍候客人茶水，闻言立即跑来了小厨房。

“带燕小侯爷去洗漱！他的衣服不能穿了，将我新做的衣服给他拿一件换上。”秦铮吩咐。

“好嘞！”听言看着燕亭，对他狼狈的样子在心里笑了一番，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

燕亭灰头土脸地出了小厨房，一边走，一边给身上拍灰。

秦铮在他走后，慢悠悠地拿了干柴，慢悠悠地放进了灶膛里，里面的火灭着，冒着烟，他用烧火棍将底灰挑起，露出红红的炭火，干柴遭遇炭火，立即着了起来。

谢芳华想着论起不是人，非秦铮莫属了！欺负人欺负得这么让人抓不到把柄的，也该对他竖起大拇指了。谁要做他仇敌，倒霉了。

不多时，最后一盘菜炒好，谢芳华盛在盘子里，走到清水盆洗手。

秦铮拾掇利索炭火用底灰埋了灶膛，站起身，也净了手。

二人一人端着一个托盘，里面各放置了四个菜，向正屋走去。

听言闻声立即出来挑开门帘。

“好香！”李沐清赞了一句。

“吃到嘴里才知道好不好吃，只香不管用。”谢墨含暗暗想着，她的妹妹离京八年，他还担心回来之后不适应京中的大家闺秀生活，如今看来是不用担心了。没用忠勇侯府私下费工夫培养，秦铮便大明大摆地培养了，千金小姐一般的婢女，举南秦再挑不出第二个来。

程铭、宋方点点头。

燕亭已经收拾妥当，他比秦铮稍微矮一些，秦铮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略显长，他不满地看着端着菜进来的秦铮道，“身量长这么快做什么？我记得我小时候比你高来着。”

“你这些年没好好吃饭挑食的原因。”秦铮放下菜。

燕亭顿时没了话说，他的确挑食得厉害。

八皇子、王芜、郑译三人对于秦铮下厨烧火的动作本来就觉得稀奇了，如今见他竟然亲手端菜，眼珠子都睁大了一倍，如今再看他身后跟着进来的谢芳华，三双眸子一瞬间齐齐露出几分惊艳来。

有时候，一个女子身上的特别之处掩盖了她的容貌的时候，她的容貌可以忽略不计。

听音就是这样的女子！

让看到她的人无法说她不美，她的美不在容貌，而在通体的行止和气度上。

三人对于这样的她有些意外，又觉得并不意外。

“喂，你们三人小心点儿，可别总是做这副呆样子，跟没见过女人似的，仔细秦铮兄发恼，他的听音被他护得跟宝贝似的，可不是谁都能盯着看错不开眼睛的。”燕亭提醒三人。

王芜咳嗽了一声，首先移开了视线。

郑译愣了愣，笑了笑，也移开了视线。

秦倾倒是没立即离开视线，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对秦铮说道，“铮哥哥，我听说她竟然随手扔了宝剑就能猎到白狐？是这样吗？”

秦铮坐下身，“嗯”了一声。

“那只白狐呢？”秦倾问。

“和紫貂在外面玩耍。”秦铮对秦倾说话到是多了几分和气。

“我刚刚怎么没看见？”秦倾立即站起身，走出了门，眼睛扫了一圈院子，对门口站着的听言问，“在哪呢？”

“应该跑去了后园子玩了，那里的雪没打扫。”听言道。

“走，你带我去找它们。”秦倾立即吩咐听言。

听言看向秦铮。

秦铮扫了秦倾一眼，“先用膳，一会儿饭后你再去看！”

“别呀，铮哥哥，你知道我喜欢白狐，一直想看活的。”秦倾的模样恨不得立马看到。

秦铮微微皱眉，随即扫了一眼去倒水的谢芳华，吩咐道，“听音，这里不用你侍候，听言来侍候，你带八皇子去找白狐吧！”

谢芳华放下水，点点头，出了门。

秦倾自然欢喜，连忙跟在她身后。

燕亭睁大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喂，秦铮兄，往日你都看得紧，今日怎么就这么放她单独陪秦倾出去了？你就不怕那小子喜欢了她？”

秦铮轻哼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样，见个女人就喜欢？”

燕亭一噎，顿时不忿，“我何时见个女人就喜欢了？我不是就喜欢那个……”话要出口，扫见谢墨含蹙眉，立即吞了回去。

“谢谢你们辛苦跑来看我！听言，拿两坛好酒来。”秦铮吩咐听言。

听言立即应声去了。

李沐清看着秦铮笑道，“还喝酒？我可听说了，昨日你在忠勇侯府喝得大醉，回来在门口摔了脑子，喝酒伤脑，你不怕？今日还喝？”

“你们喝，我看着！”秦铮道。

“看来没摔得太严重。”王芜接过话笑笑。

“那是自然，否则英亲王妃早急了！还能除了派人去上书房给他请了假，便没半点儿声音传出了？”郑译笑道。

秦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不多时，听言搬来了两坛酒，一群人围坐在桌案前。

这些人均是青春年少，最大的郑译和谢墨含也都不过十九。其余人都年岁相当，十六七岁，可说的话很多，可谈的事儿一样不少，所以，很久就哄哄热闹了起来。

谢芳华走出落梅居，走向后园子秦铮每日练剑的院落。

那里被秦铮封锁了，除了他练剑，同时里面也放着他收藏的兵器，任何人不准进入。

秦倾刚踏出秦铮的视线，便胆子大了些，快走两步，来到了谢芳华面前，将她拦住，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谢芳华对他挑眉。

秦铮对她面色端详半响，才纳闷道，“容貌的确很一般啊，为何外面的人都将你传得跟天仙似的呢？”

谢芳华自然不言声。面前的少年眼神清澈，对她只是纯粹的打量，她到没什么反感。

当年宠冠六宫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的贵妃据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这个少年长得不如秦铮漂亮，但一双目光倒是如九天清华池里面的净水，分外清澈。她见过皇帝，皇帝可没有这样的眼睛，他大约随了他的母亲。

“呀，那是小白狐！”秦倾忽然转过身，惊喜地喊了一声。

谢芳华抬头看去，只见一白一紫两个小身影正在追逐玩耍，她想着畜生果然不知愁滋味，被困在这里，它们像是找到了安乐窝一样。

秦倾兴奋地看了半响，忽然想起什么，垂下头，叹了口气，黯然地道，“本来四哥与我说好，今年大雪的时候，他要给我抓一只活的小白狐回宫将养，但是如今他却去了漠北。”

谢芳华心思一动，看着他。

“哦，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八皇子秦倾，我的四哥是四皇子秦钰。”秦倾解释。

谢芳华收回视线，淡淡地点点头。

－－－－－－题外话－－－－－－

今日上墙者：xiaoxuan909，LV3，解元［2015—01—18］“来迟了！ID啥也抢不到！阿情，我估计要移情别恋了！容景嘛，是那种处于云端高阳而我只能仰望膜拜的人，秦铮嘛，撒得了泼，耍得了赖，哄得了母亲，气得了父亲，拦得了戏班，扔得了肉包，听得了劝告，骗得了字据……总之，秦铮的形象，很生活化，说不定，现实之中，就有这么一个人。阿情，求上墙！我要让西家的姑娘们知道！哈哈哈！还有，赶紧出版，然后，来张秦铮的Q版，然后，我就打算将Q头像，把容景换成秦铮！”

作者有话：亲爱的，你移情别恋真的好么？不过在京门里是该爱京门的人物哈……昨天我在后台看到秦铮的订阅号了。ＩＤ大战……你们也太厉害了……恭喜抢到ID的亲们！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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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娶她

看来四皇子和八皇子的关系极好，否则不会如此让八皇子惦记着，想起他便神色黯然。

“你真不像是个婢女！”秦倾见他自己报出身份，谢芳华也不给他恭敬地见礼，好奇地又打量她，“我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婢女如你一般不怕人的。”

谢芳华神色不动，她不是真正的婢女，骨子里的血液让她注定不畏权贵。即便当前是婢女身份，但是有些东西她想隐藏更改也改不了，于是，便顺其自然。

“不过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铮哥哥那样的人，所要求的人或者物件都是最好的，挑中了你自然不能拿来当一般婢女相比。”秦倾释然道。

谢芳华笑了笑，这南秦京城似乎人人都了解秦铮，但怕是人人都不了解他。他能冷风里坐在堆满货物的马车上睡觉，吃她做的不是甜死人就是咸死人的菜，非冷水不用来洗脸，也没见他多把自己娇贵和挑剔得配合他的身份。

“我若是找铮哥哥要了这一对小东西，你说他给我吗？”秦倾看着白狐和紫貂忽然问。

谢芳华摇摇头，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走吧！我们回去问问他。”秦倾扭头往回走。

谢芳华其实不怎么想回去，落梅居里定然一屋子人闹闹哄哄，不如这里清静。

秦倾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问她，“你喜欢铮哥哥吗？”

谢芳华怔了一下。

秦倾忽然一笑，不再等着她答案，扭头走了。

谢芳华颦眉，看着他少年的背影，想着皇室里长大的人哪里有真正纯澈的眸子？秦倾才十四岁，但也是不小了。该知道的他知道，不知道的事情恐怕也知道不少。

回到落梅居，里面果然推杯换盏热闹成一片。

“呦，秦倾回来了！”燕亭呵呵一笑，“我们都喝了一圈酒了，你罚酒三杯。”

秦倾立即做了个饶恕的动作，“我若是醉醺醺的回宫，父皇怕是会罚我跪天阶。”

“你到时候偷偷溜回去不就得了？不被皇上知道。”燕亭不以为然。

“你说得轻巧，皇宫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花，何时能瞒得住父皇？”秦倾摇头。

“那你只能看着我们喝了！”燕亭对他露出可怜的神色。

秦倾点点头，坐在给他留出的椅子上，对秦铮问，“铮哥哥，那一对小东西你送给我吧？好不好？”

秦铮闻言偏头看着他，挑了挑眉。

秦倾立即凑近他，讨好地道，“我拿父皇赏给我的黄金剑和你换。”

秦铮嗤了一声，“黄金剑华而不实，我要它做什么！”

秦倾立即挠挠脑袋，“那你说，只要我有的东西，都能换给你。”

李沐清忽然笑着插话道，“燕亭兄，你早先说错了，八皇子看上的可不是听音姑娘，而是他们合猎的白狐和紫貂。”

“既然是合猎的，你以为我会换给你？”秦铮闻言问秦倾。

秦倾顿时耷拉下脑袋，“从四哥走了之后，皇宫里半点儿趣味都没有了。我想着若是有两个小东西也能给我解闷。”

秦铮冷哼一声，“他走了才好！否则没得在我跟前碍眼。”

秦倾顿时泄气，抬起头，哭笑不得地道，“铮哥哥，你就因为法佛寺一个老和尚的批命处处看四哥不顺眼。他都去漠北了，如今还怎么和你抢一个媳妇儿啊？”

秦铮道，“那可说不定。”

秦倾看着他，“再说你的媳妇儿还没影呢！”

“正因为没影才要防着嘛！”燕亭笑呵呵地道，“我也正好奇着呢，都说法佛寺主持佛法高深，能洞察某些天机，不知道这批命到底能不能应验，准不准。”

“等着吧！准不准到时候就知道了。”李沐清笑着道。

“不错！”燕亭拍拍秦倾，见谢芳华并没有进屋，而是去了小厨房，他悄声道，“你虽然没挖人，但是拿人家一起猎的小白狐和紫貂也是挖墙脚。你也真敢开口？你没见到他将听音宝贝成什么样？那两个小东西过了她的手，能给你吗？”

秦倾嘟起嘴，“我也就问问，不能给就算了呗。”

燕亭松开手，打包票地道，“改天我活捉一个送给你！”

“那感情好！说话算数啊！太妃对我看得紧，狩猎的事儿向来不准许我参加，否则我也不至于眼巴巴地看着你们玩耍了。”秦倾道。

燕亭拍拍胸脯，“自然说话算数！”

“燕亭兄，牛皮可别吹破了！你能活捉一只白狐吗？我们这些人可都是长耳朵的。”程铭大声道，“到时候你别拿不出东西来送给八皇子。”

“怎么就不能？你小看我！”燕亭一拳挥了过去。

程铭连忙躲开。

“别闹了，喝酒吃菜吧！”秦铮止住二人打闹。

一时间，这茬揭过，众人又话语起别的事情来。依然其乐融融。

谢芳华进了小厨房，在火炉旁坐下，屋中有听言穿梭着侍候众人倒酒，用不到她，她落得清静，闲来无事，便将秦铮剩余的几副药拿来煎。

不多时，小厨房弥漫起浓浓的药味。

“喂！”后窗子忽然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谢芳华敏感地转过头，只见后厨房的小窗子外面露出一个小脑袋，喊声来自那里。她看着那人，面相上看不过十四五岁，有些秀气，带着太监的帽子，但她眼睛毒辣地看出她脖子上没有喉结，是个假扮小太监的女子。她神色不变地对她挑了挑眉。

“喂，你打开窗子，让我钻进去。”那女子见她看来，顿时一喜，对她道。

谢芳华坐着不动，她又不认识她是谁，凭什么将她放进来。

“你叫听音对不对？”那女子见她坐着不动，眨了眨眼睛，低声问。

谢芳华眉峰不动地看着她。

“我若是不说我是谁，你一定不放我进去了。告诉你吧！我叫秦怜。”女子叹息地道。

谢芳华挑了挑眉，仔细地打量她片刻，前一世她见过秦怜，也不过两面，都是参加宫宴，在皇后身边规矩地坐着，不是公主却胜似公主，皇后将她教养得端庄贤淑，隐隐有皇后的气派，到和她的生母英亲王妃除了面色上相像外，其她一切都不相像，也不怪她如今这副模样叫她几乎认不出来。

“我是趁着皇后睡着了才溜出宫来的，可不容易，你快放我进去啊。”秦怜着急道。

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意思是她既然回家，既然来了这里，怎么不走进门？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秦怜见她哪怕在她报出自己身份之后也没显现出多余的表情来，顿时泄气，小声地道，“我没请旨，偷溜出来的，怎么敢大明大摆地进府？而且落梅居正屋里一群人，我在这里都听到声了，我一出去，准被他们认出来。”

谢芳华想想有理，但觉得她还没尽言，便坐着不动。

秦怜看着她，败下阵来，又悄声道，“哥哥不让我总是回府。”

谢芳华挑眉，秦铮不让妹妹回府？

秦怜脸色有些黯然，“哥哥说我每次一回来，走后都惹娘伤心，娘不见到我，眼里就只有他一个儿子，整天围着他转，乐呵呵地，我回来一次，她就几天不开心。所以，就不让我回来了。”

谢芳华想着秦怜到底是英亲王妃的女儿，本来她应该儿女环绕在侧，却是被皇后分去了一杯羹，心中自然舍不得。更甚至，当年皇后怕是就防了一手，想借秦怜郡主将英亲王府拖入她的阵营支持他的儿子。但是皇上和英亲王却是都准了，不知道当时是作何打算。

“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给我开窗子？”秦怜见她还坐在那里不动，急眼了。

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里屋那群人还在热闹，她拿起桌案上的纸笔，写了一行字，展开给秦怜看。

秦怜看到那行子，几乎气晕过去。

只见她写着，“既然你哥哥不让你进来，那我更不能放你进来了！”

秦怜在宫里生活得久，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尤其是心眼也长得多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婢女。这是婢女吗？比她这个郡主的架子还大。

谢芳华放下纸笔，不再看她。

秦怜趴在窗子上，气了半响，又可怜兮兮地道，“听音姐姐，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儿。你知道这件事儿后，就放我进去好不好？”

谢芳华闻言再度转头看向她。

秦怜提起精神，低声道，“其实哥哥不止因为我娘见了我伤心，还有就是怕我再将他的小书房盗劫一空。”话落，她补充道，“你知道的，哥哥善于收藏宝贝，我看了就忍不住想拿走，他不给我，我只能偷偷拿走。”

谢芳华垂下头。

“喂，我都喊你姐姐了，你也答应我了，不能说话不算数。”秦怜敲窗。

谢芳华抬头看着她，神色无辜，意思是她什么时候答应放她进来了？她是郡主，这声姐姐她可当不起。

“你刚刚抬头看我了。”秦怜道。

谢芳华又收回视线，抬头看她就算是答应了吗？有这样的说法？

秦怜磨牙，从来没见过这样油盐不进的女人，又气了半响，做最后的挣扎道，“好吧！我再告诉你一件我哥哥的秘密。”

谢芳华来了些精神，又看向她。

秦怜这回学乖了，跟她要保证，“你听完一定答应放我进去啊。”

谢芳华不摇头也不点头，平静的眸子传递给她意思，得看她的秘密值不值得她开门。

秦怜深吸了一口气，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人，她才用蚊子似的声音低低地道，“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要比左相府的小姐卢雪莹还喜欢我哥哥。”

谢芳华收回视线，喜欢秦铮的女人再多有什么稀奇。

秦怜见她不屑一顾，立即眨了眨眼睛，道，“我哥也喜欢她。”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

“快打开窗子吧！这件事儿可就我知道，别人谁都不知道。我哥瞒得紧，我娘怕是都不知。若是知道，早跑右相府给我哥提亲去了。”秦怜道。

谢芳华看着她，并没动身。

“哎呀，你到底给不给我开窗？”秦怜急得跳脚，但又不敢大声，见谢芳华不相信，她解释道，“因为李如碧还没及笄，我哥定然是怕传扬开毁了她名声，所以，等她过了年，及笄后，你等着瞧吧，他一准坐不住了。毕竟李如碧貌美如花，很多人都排队等着求娶呢。”

谢芳华在脑中细想李如碧的模样，发现除了忠勇侯府灭门的事情，一切事情都记忆浅薄，或者是被时间淡化了。只有浅浅的一个影子，便不再想。

“这个秘密也不能打动你吗？”秦怜几乎要绝望了，“你怎么这么难对付啊！”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她。

秦怜忽然摆摆手，豁出去了，“好啦好啦，我糊弄不了你。我刚才说的秘密不对，李如碧喜欢我哥哥是真的，我哥哥不喜欢她。我哥哥喜欢的人是……”

“秦怜！”主屋里忽然传出秦铮的声音。

秦怜脸色刷地一白，啪嗒一声，身子栽下了攀爬的小窗子。

谢芳华听到“哎呦”一声痛呼，想着这一下该是摔得不轻。因为小厨房的窗子挂得足有两米高，她扒在窗沿上，突然摔下去，怎么也要带点儿伤。

“秦铮兄，你突然喊什么？”燕亭有些醉意的声音忽然传来。

秦铮漫不经心地道，“没什么，忽然想起妹妹，就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可真是……”燕亭指着他，“你可没喝酒啊！难道昨日在忠勇侯府喝的酒还没醒？不至于吧？没事儿瞎喊什么，吓我一跳，差点儿把酒喝呛。”

秦铮哼了一声，站起身，“你们先喝着，我去小厨房看看听音在做什么。”

“人都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是才只有半个时辰没见吧？就想了？”燕亭怪叫。

秦铮不理他，转身出了房门。

“来，来，我们接着喝，甭理他！他的宝贝听音大伙儿以后都少看，少招惹啊！否则惹毛了他，没准就拿剑剁了谁的手。”燕亭嚷嚷了两声。

程铭、宋方想起那日他险些被秦铮跺了手的事儿，纷纷附和点头。

秦铮径自来到小厨房，只见谢芳华坐在矮凳上煎药。他挑了挑眉。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中清楚，恐怕秦怜刚一回府，他就得到了消息，秦怜来了他的落梅居，他更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手下昨日所出现的隐卫营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进来只蚊子怕是都要过目三遍，何况一个人？毕竟小厨房距离正屋不远，别人闹哄没那份细心，他有隐卫禀报，就另说了。或者他本身就耳目灵敏。

“你在给我煎药？”秦铮站在门口问。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这就给我端来吧！我喝了它。”秦铮道。

谢芳华从砂锅里倒了药，将碗底放在冷水里冰了一下，端给它。孙太医开的这一副药中有八分的东西都是补品，他身体壮的跟一头牛似的，也不怕补过了。

秦铮接过药碗，放在嘴边，皱着眉头，往嘴里倒。

谢芳华想起昨日，明智地退离他三步的距离。

秦铮扫了她一眼，喝药的动作一顿，眸光黑了黑，“走近些！”

谢芳华站着不动，脸色微微难看。

“你走近些，我不像昨日那样抱你了。”秦铮道。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想着这个人虽然为恶，但似乎还真没有做过什么说话不算话的事儿，既然他答应了，她怕什么？便又走近两步。

秦铮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将剩下的药一喝而尽。之后，他将空碗递给她，掏出娟帕擦了擦嘴角，扭头往外走去，“这小厨房来了一只觅食的老鼠，你跟我出去看看。”

谢芳华听到后墙传出磨牙声，她暗自唾弃，将妹妹当做老鼠，可真有他这样当哥哥的。

秦铮出了小厨房的门，径自绕到后墙。

谢芳华跟着他走到后墙。

只见秦怜一身小太监的服饰，跌坐着靠在后墙根处，抱着腿，咧着嘴，恼怒地瞪着眼睛看着二人。

秦铮看到她，忽然笑了，“哪来胆子大的小太监，化作老鼠来偷食？”

秦怜哼了一声，撇开头，恼怒道，“有你这样的哥哥吗？你哪里有秦钰像我的哥哥。”

秦铮脸色一黑，“我不像你哥哥你找秦钰去，他在漠北，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秦怜挖了他一眼，气道，“才不会，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秦铮眼睛眯了眯。

秦怜看着他，忽然身子颤了颤，之后咬了咬唇瓣，嗡嗡哭了起来，“我从小就被抱到皇后身边，想娘也不敢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欺负我，我要去找娘告状。”

秦铮眼睛慢慢睁开，冷哼道，“你找娘告状的话，娘就会闹到宫里，到时候你夹在娘和皇后之间难做可不要来找我闹。”

秦怜身子顿时一僵。

“趁着无人发现你，赶紧回去吧！”秦铮转身走了回去。

秦怜顿时羞恼道，“我摔到了腿，否则你以为我会等你过来撵？”

“活该！自己想办法回去，别指望我会帮你。偷偷出宫，你以为皇后不知道？在皇宫待了多年，半丝聪明没学到。”秦铮脚步停顿也不曾，片刻便回到了前面。

“喂！”秦怜喊了一声，没喊住秦铮，气得干瞪眼。

谢芳华亲眼目睹了一场兄妹相处的戏码，想着英亲王府也是分外有意思。英亲王和秦铮父子不和。秦怜自小被抱去皇后宫里，秦钰是皇后的嫡子，和秦怜亲近自然正常。秦铮和秦钰却是水火不容，怕不全是因为老和尚批命，有一部分也是基于这个妹妹让给了他的关系。他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在点醒这个妹妹，可是从头到尾说话的语气却是半丝不近人情。这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秦怜其实也不比自己幸运多少。

她的父母虽然健在，可是却看得见够不着。

“喂，你看我那是什么眼神？”秦怜对秦铮咬牙切齿半响，转头看到谢芳华的神色，顿时大怒，“看见他欺负妹妹你高兴是不是？”

谢芳华认真地打量她一眼，转身就走。

“喂，我今日是专门来看你的，否则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还被他给奚落一通？你就这么扔下我走了，你什么意思？”秦怜见她也要走，立即急了。

谢芳华当做没听见，她来看她，出于好奇，她就该领情？

“喂，你不能扔下我不管，我的脚崴了，走不了了，他不管我，你也不管我的话，我今日怎么也回不去宫里的。”秦怜眼圈顿时红了。

谢芳华仿若没听话，身子转过了墙角。

秦怜没想到一个两个人都如此冷血，见她如此当真不理，本来早先对着秦铮的时候还是假哭，此时委屈地真哭起来。

谢芳华转过了转角，便看见秦铮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回去。她挑了挑眉。

秦铮盯着她看了片刻，攸地笑了，对她伸手指指身后，用唇语道，“她交给你了。”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

秦铮扭头走了回去，越过小厨房，不多时，便进了闹哄哄的屋子里。

谢芳华站在原地停顿片刻，听着后墙的哭声越来越委屈，而且似乎也不敢哭大声被里面闹哄的人知道，分外压抑。想起她刚刚扒墙的动作和话语，她不由得笑了笑，在皇宫里从小待到大，还能保留一份本真，实属不易了。她转身走了回去。

秦怜手抱着胳膊，将头埋在臂弯处，肩膀抽抽颤颤，哭得伤心。

谢芳华走到她近前。

秦怜察觉，猛地抬起头来，眼帘被泪水蒙住，一时僵在那里。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她。

秦怜大约从小到大不曾在人前哭过，顿时伸手抹了泪，怒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来看我笑话？哥哥欺负妹妹，他算什么哥哥！没有秦钰哥哥对我一半的好。”

谢芳华忽然笑了笑，她不明白吗？秦钰对她再好，也只是堂哥，不是亲哥哥。秦铮对她再不好，也是亲哥哥。

秦怜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脸色变幻片刻，撇开头，重新埋下脑袋，不做声了。

谢芳华蹲下身，拿开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秦怜顿时警惕地看着她。

谢芳华指指她的脚。

秦怜立即怀疑地看着她，“你会帮我治脚？”

谢芳华自然不答话，意思不言而喻。

秦怜紧张地看着她，“你懂医术吗？我可不想伤上加伤。”话落，见谢芳华要起身，她立即伸手拽住她，大义凛然地道，“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反正我在这里又不能叫太医。我还要赶回宫里去的。皇后因为秦钰哥哥留在漠北军营了，无名山毁了也没能让他回京，她心里正不舒服呢，我更不能惹她心下不快。”

谢芳华见她同意，示意她褪了鞋子。

秦怜咬牙将鞋子脱了。

谢芳华双手按住她的脚脖，她顿时痛得抽气一声。谢芳华轻轻按了按她各处部位，须臾，手腕猛地一转，只能咯嘣一声，秦怜痛得叫了一声，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撤回手，站起身。

秦怜流了一会儿泪，伸手去抱脚，“咦”了一声，扭动脚脖，顿时不疼了，也灵活了，她抬起头，惊喜地看着谢芳华，“你真厉害！我的脚好了！”

谢芳华淡淡一笑，崴了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板正了自然好了。她转身离开。

秦怜快速地穿好鞋子，一下子蹦起来，拦在她面前。

谢芳华看着她。

秦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她半响，忽然嘻嘻一笑，一张小脸分外明媚地道，“从听说你来了英亲王府，被哥哥要在身边做贴身婢女，我一直想来看看你什么样，竟然入了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的眼，本来开始见你木讷地坐在火炉边煎药，长得只能算是一般清秀，你这样的婢女，哪个府里都是一抓一大把，我还挺失望，没想到你还真是让我意外。果然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谢芳华看着她，刚刚哭得明明很伤心，转眼就这么一副笑逐颜开的模样，难为她了。

“你知道法佛寺主持曾经给我哥哥和秦钰哥哥批命说他们将来会争夺一个女人做媳妇儿的事儿吗？”秦怜忽然问。

谢芳华想着她可真不急着回宫。

“看这样子你是知道了。”秦怜看着她，神秘兮兮地笑道，“我要将今日见到你的事儿写信传给秦钰哥哥。”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你可真和我哥哥有些一样，就这眯眼睛的动作，他也总是做。”秦怜嘟囔一句，似乎有些不满，但很快就消失了，颇为感兴趣地道，“别看我哥哥和秦钰哥哥脾性不同，但他们从小到大，看人和看东西的眼光都极其独到，非好的不要。你说，如果秦钰哥哥见了你，会不会也看到你的特别？”

谢芳华不以为意。

“你看着也就比我大一点儿而已，却这副老成持重的性子，可真是不招人喜。”秦怜哼了一声，拍拍屁股上的土，对她道，“宫里的人除了我和里面与他们一帮子人玩闹的小八弟，还都没有见过你。恐怕春年的时候，会有人让哥哥带你进宫。你可得有所准备啊。”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

“我今日来看你，但是也因为你受了伤，又被你治好，但是又因为你而受了我哥哥的冷眼冷语。算起来，还是你欠了我一笔。以后记得还我。”秦怜看看天色，丢下一句话，往西北墙角的后门跑去。

谢芳华看着她一蹦一跳灵活的小身子，不多时便消失了视线，她转身回了小厨房。

这样算账的法子，她自然是不认欠的！

谢芳华重新坐在小厨房的矮凳上煎药，刚坐下不久，春兰便来到了落梅居，向里面看了一眼，里屋一群人玩耍得正欢快，她径自到了小厨房。

谢芳华看到春兰，站起身，用眼神询问。

春兰笑容和气地道，“听音姑娘，我过来问问，怜郡主是不是回来了？”

谢芳华想到英亲王妃主持这府中中馈，自然各路都有耳目，尤其是她的宝贝儿子这里，秦怜来了自然瞒不住的，她笑着点点头。

“又走了？”春兰问。

谢芳华再次点点头。

春兰叹了口气，“每次怜郡主来，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虽然皇后说她想要回府就可以随时回府，只要跟她报备一声就好，宫中也给了她随时入府探望的牌子，可是一年到头，也不见她用两回。以前还去王妃那里露一面，如今回来便每次都跑来这里，明明知道二公子赶她，她还巴巴地过来气一通再回去。”话落，她笑了起来，“这些年来，王妃都习惯了。便也任由这两个孩子这样相处了。”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

“这次怜郡主回来一准是来看你的。”春兰笑着道。

谢芳华不置可否，外面想看她的人怕是多了。

“行了，我不多留了，你仔细煎药吧！我就是过来问一声，王妃知道怜郡主回来了就行了，见不见的，这么些年过来，倒也无所谓了。”春兰丢下一句话，出了小厨房。

谢芳华将她送出门口。

“听音，公子不用我侍候了，念着我们还没吃饭，让我们俩吃饭。”听言走出来，对谢芳华笑嘻嘻地道，“我是托了你的福了，公子怕饿着你，往日公子们这般来耍闹，我都是侍候得人走了才能吃得上饭。”

谢芳华向屋里看了一眼，透过帘幕，正好看见秦铮正对着帘幕向外投来的一瞥。

“走，小厨房清静，有火炉，也暖和，我们就在小厨房吃吧！”听言端着菜道。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回到小厨房，搬了桌凳，摆上几样菜，坐了下来。

听言显然饿了，一阵狼吞虎咽，半卷残云之后满足地叹一声，“真香！听音，你炒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谢芳华慢慢地吃着饭菜，想着她炒菜如今味道好，那是因为有秦铮给她烧火，盯着她放糖放盐，否则菜出来一准不能吃。

“我知道，这里面有一半是公子的功劳。”听言也认同地点头，“你说你也奇了怪了，明明学别的东西一学就会，过目不忘，偏偏这下厨做菜，糖和盐你怎么都分不清。”

谢芳华也觉得无力，她就是分不清，又能怎么办？仔细辨认后，下次还是放错。

听言看着她的神色，笑呵呵地道，“哎，要我说，这人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总要有些缺点，你看，你的缺点就是这个。”

谢芳华也笑了，的确，人哪能没有缺点？她重活一回之后，想要做万事难不倒的那个人，可是到头来，一个厨房就难倒了她，果然不能立的誓言太满，连自然都感觉气闷。

“不过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哪有谁能十全十美的？连天皇老子都有困难的事儿，更何况我们凡夫俗子？我们跟在公子身边，什么事情都有公子给顶着，已经算是头上撑起一片天了。”听言满足地道。

谢芳华想着他可真是乐安天命。

“要说公子爷们，怕是还不如我们开心呢！你看着燕小侯爷日日笑容满面的，其实心里苦着呢，我刚刚可听说了，燕小侯爷喝高了，和大家诉起了苦。家里的奶奶和爹娘一起相中了范阳卢氏的女儿，就是左相卢勇的侄女，燕小侯爷不同意，这几日在和家里闹腾呢。”

谢芳华听燕亭那日说起了这事儿，她动了动睫毛。

听言叹了口气，“不知道永康侯府是怎么想的，和谁家结亲不成，偏偏要和范阳卢氏。卢勇的侄女。难道他们以为卢勇这回将四皇子打发去了漠北，就厉害了？无人能奈何他了？你看着吧，好事情还在后面呢！皇后饶不了卢勇。”

谢芳华不以为忤，皇后是饶不了卢勇，但是倚翠宫和玉芙宫那两个宠妃也不是吃素的，皇后总说是困顿在深宫，她的手深不太长，若说饶不了卢勇，除非依靠外援，否则她还真奈何不了卢勇。

“不过这也不是咱们管的事儿。”听言话题一转，笑嘻嘻地甩开此事，对她道，“你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吗？八皇子不小心说漏了嘴，说皇上有意借今年的年宴要给公子安排亲事儿呢。”

谢芳华挑眉，秦铮过了年就十七了，自然是到了说亲的年龄了。

他哥哥比秦铮还要大上一岁，因为她这八年来一直在外，哥哥身体又不好，爷爷和哥哥都没主张理会这事儿，所以，他的婚事儿至今还悬着。若是她爹娘在，他哥哥今年十八，及冠已经过了，也是该将妻子娶进门的时候了。

“哎，我可真不希望公子娶妻，公子娶妻之后，这院子里就有了女主人管着了。到时候是个好说话的人还好，若是个不好说话的，我们怕是都会不好过。”听言的脸垮了下来。

谢芳华笑了笑，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年龄到了，娶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喂，听音，你是不是不喜欢公子？”听言忽然道。

谢芳华不置可否，她自然不喜欢秦铮！

“你为何不喜欢公子？”听言又问。

谢芳华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她为何要喜欢秦铮？

听言顿时一拍脑门，气恼地道，“公子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还没喜欢上公子？”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放下筷子，对她好的人多了，她难道都要喜欢？

“哎呀，你怎么不吃了？”听言看着她。

谢芳华转身将熬好的汤药倒出来，将砂锅撤下。

听言看着她，眼睛一亮，“你知道吗？公子多年来，从不喝药。哪怕被疯狗咬伤了腿，也坚决不喝一口药。就算是他在德慈太后棺木前跪了三日也后来高热不退，王妃往他嘴里灌药，他也给吐出来，这回算是为你破例了。”

谢芳华嗤之以鼻，苦药汤子进了他的肚子，补药居多，他算是破的哪门子例。

“这南秦满京城地数数，多少家的闺秀偷偷地喜欢着咱们公子，偏偏公子拿你当宝，你却不拿公子当个好的。”听言又扒了两口饭菜入口，放下筷子，对谢芳华强硬道，“不行，你必须喜欢公子！”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将他随手推出了小厨房，关上了门。

听言在外面拍门，喂喂了两声，泄气地嘟囔道，“什么破脾气，简直和公子一个样！说犯脾气就犯脾气，如此竟然还不喜欢公子，难道是性情太相像了？不容易生出喜欢？”

谢芳华在小厨房里听着听言絮叨，对他有些无语。他可真有闲心！

“可是不对啊，公子明明就喜欢你。”听言揉揉脑袋，“闹不明白了，不过你不喜欢公子也行，可千万不要喜欢四皇子，若是喜欢了四皇子，公子非杀人不可。”

谢芳华拿了两团棉球堵住耳朵。

听言又嘟囔地说了一句什么，往里屋走去。

谢芳华简单地收拾了厨房，听到正屋还在闹腾，懒得回去，便靠在锅台上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感觉有人推开小厨房的门，来到近前，对她伸出手，似乎要抱她，她才醒来，立即睁开了眼睛，入眼处，是秦铮清俊异常的脸，眸光辉映，不见醉意，显然今日滴酒未沾。

他设了席面，做了东道主，却堪堪当了一回不喝酒的陪客。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错开视线，看向他近在眼前的手。

秦铮自然地撤回手，微微弯着的身子直起，对她道，“既然醒来，就回房吧！如今人都走了，你也不必躲着了。”

谢芳华活动一下胳膊脚，站起身。

“既然你不喜欢闹腾，下次我便不让他们来我这里了。”秦铮又道。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她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下次是什么时候？她摇摇头，用不着顾她！

秦铮没说话，转身出了小厨房。

谢芳华在小厨房里窝了半日，终于回了屋。

听言早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开窗透了风，空气中除了淡淡的酒气没回散掉，倒是不见任何污秽的杂气。

她洗了把脸，回了自己的屋子。

秦铮似乎也累了，走进中屋，见她不管不顾地躺去了床上，他脚步顿了顿，没进自己的屋子，而是在她房间的美人靠上躺了下来。

谢芳华和他相处得久了，倒是也没了那么多的在意，若说什么男女之妨，这些东西，早在她八年前出了忠勇侯府的门混进无名山时候就给扔了。心底剩下的，也不过是点儿上一世所受的闺仪在支撑着约束。关键时刻，起不到什么作用。就如他昨日在大门口抱着他和英亲王耍赖威胁，就如喝药抱了她止吐，她只一时排斥，事后便风过无痕了。

什么礼仪廉耻闺仪闺范规矩，这些东西若没有生命做支柱，都不值一提。

重活一世，她还是明白了很多东西的！

“在想什么？”秦铮忽然问她。

谢芳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将帷幔放下，朦胧的帘幕间，隔了一段距离，看着外面美人靠上躺着的人也是有些朦胧，她扫了他一眼。这个人最爱问她的话就是你在想什么。如此简单，却又处处有掌控她心思的嫌疑。

“你说，燕亭和他家里的抗争能不能赢？”秦铮盯着她的帷幔问。

谢芳华不以为意，燕亭的事儿她还用不着去上心思量，唯一与她牵扯的不过就是燕亭那日说钟情于忠勇侯府的小姐而已。

秦铮见她眼神平静，连半丝波澜也没有，蓦地笑了，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谢芳华还没睡醒，也不再管他，闭上了眼睛继续睡，果然还是床比较舒服。

听言从窗外悄悄往屋里看了一眼，缩回了脑袋，打了个哈欠，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落梅居热闹了大半日，终于归于安静。

傍晚十分，有缓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

谢芳华睁开眼睛，屋中一片昏暗，她首先看到了半躺在美人靠上睡着的秦铮，他就那样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美人靠没有他的身量长，但他偏偏躺出了悠然自在的睡姿。她移开眼睛，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英亲王身穿通体黑色的锦缎蟒袍踏着地面上的落梅走进了院子，脚步比前两次来落梅居时慢许多，似乎每一步都走在黏土上，抬步和落步似轻缓又似微微沉重。

她看着英亲王，想起了昨日在英亲王府大门口他被秦铮威胁被英亲王妃逼迫立约的事儿。事隔一日夜，不知道他此番前来，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她正思量的空档，英亲王来到了屋门口。

听言大约也去睡了，想来睡得沉，没有听见他前来出来迎接。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向秦铮，见他安静地睡着，似乎也没听到英亲王来的脚步，她便也不理会，又闭上了眼睛。

英亲王在门口站了片刻，推开门，进了屋。

外间画堂空无一人，他又停顿了片刻，来到了中屋，挑开帘幕。

入眼处，便看到二人一个睡在床上，帷幔遮掩住，一个睡在美人靠上，姿势轻松。屋中暖炉的炉火已经熄灭，但室内气息却是温暖，二人看似处在两个世界，却又如此和谐。

他蓦然愣了，挑帘幕的手就那么顿在了那里。

许久，他才慢慢地收回视线，缓缓放下了帘幕，转身出了门，没做出半丝动静。

谢芳华睁开眼睛，英亲王就这样来了又走了？她看向秦铮。

秦铮的睫毛动了动，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目光第一时间看向窗外。

只见英亲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门，一阵风吹来，他的锦缎蟒袍扬起一角。不多时，走出了落梅居，消失了身影。

秦铮闭上眼睛，再睁开，忽然坐起身，扭头对谢芳华问，“睡醒了？”

谢芳华不置可否。

“走，既然睡醒了，我们去练剑！”秦铮走入里屋，转眼便拿出了墙上挂着的剑。

谢芳华揣测着秦铮的心思，他明明就知道英亲王来了，偏偏继续装睡躲着他。如今又去练剑？是想借练剑来排泄自己心口积压的情绪？还是什么意思？她躺着不动。

秦铮走到床前，伸手挑开帷幔，一把扯起了她。

谢芳华想甩他胳膊，没甩开，对他瞪眼，见他脸色执拗，她只能下了床。

秦铮见她妥协，松开她的胳膊，当先出了房门。

谢芳华拿着剑跟了出去。

刚到院中，秦铮猛地抽剑回身对谢芳华刺来，谢芳华应变及时，瞬间错身，宝剑出销，拦住了他的剑。两把宝剑相碰，一声清响，交叉之后快速地分开，再度出招。

冷风卷起落梅，零星未化的雪星飘起点点，锦绣衣袂飞扬，剑影如繁花。

听言被吵醒，一个高从床上蹦起来，窜出了屋，睁大眼睛使劲地对着二人瞧。

这次的过招，比以往来得都迅疾猛烈。枝上梅花被剑气所伤，纷纷飘落。

听言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大叫，“公子，听音，你们两个再这样打下去，我们的落梅居就药变成秃梅居了。手下留情啊！”

秦铮仿若不闻。

谢芳华视而不见。

剑雨纷飞，花落如雪，乱琼碎玉齐齐滑下枝头，纷纷叠落，铺成软软花被。

听言见了急得跳脚，他虽然每日里打扫院落很辛苦，但是也不想落梅居变成空空无落梅。想上前分开二人的打斗，却又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心念电转间，立即拨开腿跑出了落梅居。

院中二人不理会他的离去，打斗依旧。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英亲王妃急急走来，见到被毁了一半的落梅，立即大喝，“铮儿，听音，你们给我住手！”

秦铮攸地撤回了宝剑。

谢芳华对秦铮挑了挑眉，也缓缓收剑入销。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清晰地将她挑衅的神色看在眼底，眸底染上一丝笑意，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笑如春风，“娘，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明知故问！”英亲王妃柳眉竖立，提着裙摆走进来，对他怒道，“明明给你安置了练剑的场地，你却偏偏在这落梅居里胡闹，若是这些梅花都被你毁了，被清河族长知晓问起，你让娘有何话说？”

“不过是玩闹片刻而已，怎么能被毁了？就算毁了花瓣，也有根基不是？”秦铮扬眉。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对他指指地上，“你看看，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花瓣，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不是傻子，你们的剑气那是只伤花瓣不伤根基的剑气吗？我若不来，没准明日一棵梅树都看不到了。”

秦铮扬唇一笑，不惧英亲王妃的薄怒，凑近她，低声问，“娘，你刚刚见了，听音的武功好不好？”

英亲王妃闻言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默默地站在一旁，用剑销翻动着地上飘落的梅花，风吹来，她四周形成碎碎的花瓣风潮。脸色因为刚刚的打斗，微带盈盈粉红，在昏暗的夜色里，有几分清冷的丽光，煞是夺目。

英亲王妃打量片刻，顿时一笑，点点秦铮的额头道，“我本来觉得我生的儿子是天底下最辣手摧花的人，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听音，你们可真是一个赛着一个的不遑多让。”

秦铮勾唇一笑，低声道，“我让隐卫营的人将听音是我的人的消息递进宫里了。总要做些什么，才能证明。”

英亲王妃一怔，含笑的面容忽然收起，看向谢芳华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谢芳华垂下头，一瞬间，神色淡淡。

“进屋去说！”英亲王妃沉默片刻，抬步走向房间。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跟进了屋。

“听音也进来！”英亲王妃走到门口，对站着不动的谢芳华吩咐。

谢芳华点点头，也跟进了屋。

听言气喘吁吁地跑回落梅居，便正看到三人进屋的身影，他对着满院飘落的梅花轻吐了一口气，就知道王妃来了管用。

进了房间，英亲王妃落座。

秦铮亲手给她倒茶。

谢芳华关上了门窗，走到火炉边点燃火炉，奄奄一息的火炉不多时便着了起来。

英亲王妃品了一口茶低声开口，“皇上和皇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铮儿，你可要想好了。自从无名山被天雷毁了，皇上的疑心便更重了。”

“帝王都有疑心病，娘怕什么？难道皇叔为了我要一个侍候的婢女而对付我不成？”秦铮洒意一笑，根本不在意。

“你要一个婢女是不算什么，但是连皇上、皇后都查不出身份的婢女，你觉得这是小事儿？”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见她神色依然平静无波澜，她心下赞扬，“英亲王府为何会不受帝王猜忌？皇上为何会器重依仗英亲王府？并不是外界以为的皇帝登基你父王的立业之功和兄弟之情。不过是英亲王府不管在外界眼里如何，但是在帝王眼里，从没有秘密而已。”

“娘是说，就因为我放出消息说听音是我隐卫营的人，在皇叔的眼里便是有秘密了？”秦铮挑眉，嗤笑一声，“天底下哪里有真正的白纸一张？皇叔即便贵为天子，也不该做这个梦！”

英亲王妃挖了他一眼，暗暗一叹，“你是嫡子，你出生百日之后，你爹就已经上折子请封立你为世袭小王爷，按理说，皇上没有道理不批准。但是当年皇上就是没有批准。至今，你不过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而已。这道请封的折子并没有批下来，皇上当时应了说等你及冠大婚之前下圣旨，可是如今你大哥受器重，娘怕皇上另有打算。”

秦铮眼睛眯了眯，没说话。

谢芳华目光动了动。

“今日傍晚，我收到皇后从宫里递出的消息，询问对于你亲事儿的打算。问我若是中意谁家的女儿，她可以在皇上面前提前以作试探。看看是否可行，再做商论。毕竟如今皇子们都成年了，无名山又被天雷毁了，不比昔日，英亲王府也要谨慎才是。你的婚事儿也是大事儿，千丝百线纠缠，不选好了，怕是以后的路不好走。”

秦铮闻言嗤笑，“皇后当年抱走了妹妹，拉了你入她的阵营，为了妹妹，你总要帮她。她如今没了秦钰在身边，借由妹妹，手倒伸到我身上来了。”

英亲王妃忽然笑了，“这也没什么，我不怪她，换做是我，为了儿子，也没准会那么做。怜儿在宫里能平安长大，她这些年担的心不比我少。”

秦铮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英亲王妃看着他，话音一转，“刚刚你爹是不是来了你这里？”

秦铮“嗯”了一声。

“你躲了他？没说话？”英亲王妃问。

“有什么好说的！”秦铮道。

“你呀！”英亲王妃放下茶盏，轻叹一声，“秦浩今日早上一大早就去了书房，侍候你爹洗漱，陪他一起去上朝，下朝后，他们一起又去了左相府。一直待到傍晚才回来。比起秦浩，你在你爹身上就没下过功夫。”

秦铮笑了一声，“娘想让我学他？日日追在我爹后面？”

英亲王妃一时失语。他的儿子骨子里傲气得很，怕是下辈子也做不来秦浩的模样。

“行了，娘回去吧！我和爹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有些东西我没指望他改，我也不想改。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秦铮摆摆手，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他满不在乎地道，“至于听音，她是我的人，就算皇叔不相信我放出的消息，要动她，也是不行的。”

英亲王妃闻言佯装薄怒，“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油都烫不热乎你！”

“你这油能烫热乎我爹就行了！”秦铮站起身，扶起她，“让听言送您回去。”

“罢了！若不是为了这落梅不被你们毁了，我也懒得跑来和你絮叨这些事儿。凭地心烦。”英亲王妃顺势站起身，笑着嗔了一句，出了房门。

秦铮喊了一声听言，听言立即屁颠地跑来，扶着英亲王妃小心地送出了落梅居。

秦铮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英亲王妃身影离开，并没有立即进屋。

谢芳华将火炉烧得噼啪地响，火光打在她的脸上，幽暗难测。

皇帝要英亲王府没有秘密，是不是也要忠勇侯府没有秘密？或者更要天子脚下他所有朝臣的府邸都没有秘密？无名山培养的隐卫，有一半都是专司用来暗中检查各府私事儿，皇帝若是连秦铮身边一个小婢女都要查得一清二楚的话，那么对于忠勇侯府的监视可想而知了。爷爷和哥哥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护了她这么多年，何等不易？

也就是说，她如今回京了，万事都要一再谨慎，不能出一丝纰漏。

未来要打的仗还长远得很！

秦铮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来到火炉旁，坐在谢芳华对面，看着她道，“每年的宫宴文武百官极其家眷都要进宫吃宫宴，除夕之夜宫门落锁才回府各自过晚宴，也就是说，今年春年我会进宫，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谢芳华抬眼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秦铮懒洋洋一笑，意味不明地道，“猜你也不去。”

谢芳华轻挑眉梢看着他。

秦铮忽然凑近她，“今年的宫宴和往年多有不同，怕是会有红红粉粉的事儿出现。例如，也许我会被皇叔指婚，你就不怕我给你娶个主母回来？”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他以为她还要侍候他一辈子不成？

秦铮打量她神色，眸光缩了缩，又笑了，低声道，“听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爷我这么喜欢你，捧你在手心里，怕你冷了，又怕你热了，怎么就对你不管用？”

谢芳华懒得看他。

秦铮伸腿踢了踢炉边，慢悠悠地道，“忠勇侯府的小姐今年也要入宫，不知道在春闺里躲了多年的人儿，是不是分外怜人？”

谢芳华用铁钩拨动着炉火，半丝波动也无。

秦铮又道，“我娘那日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谢芳华脸色淡淡，英亲王妃说的话多了，她记着的也多了，谁知道是哪句？

“我娘说，与我身份匹配的，这南秦京城只有五家门第，其余四家门第都是好说，只忠勇侯府的小姐我难娶。”秦铮攸地笑了，目光盯着她，“你说，若是宫宴上，皇叔要给我指婚的话，我就说非忠勇侯府的小姐不娶。他会怎么样？”

谢芳华目光凉了凉，她不是皇帝，哪里知道会怎样？不过有一点儿她倒是知道，忠勇侯府的小姐一定会成为这京中春闺未嫁小姐的扎针帕子，众矢之的是铁定的了。

“我那日给你放一日假出去让你自己玩一圈，但是午夜子时之前你必须到城墙上陪我看烟火。”秦铮忽然站起身，丢下一句话走进里屋，悠悠然地道，“那日，忠勇侯府的小姐若是真做了你的主母的话，你可要亲手点烟火恭喜我！”

谢芳华“啪”地放下铁钩，脸色有些黑，她是那么好做人家主母的人吗？做梦去吧

－－－－－－题外话－－－－－－

书中人物ID争夺战这两日分外激烈！后宫的娘娘们果然出手快、狠、准，某个苦哈哈码字的人都被这荡漾的气氛给感染了！连攒月票也不觉得是麻烦了，很期待你们评论区愉快地玩耍……

今日上墙者：xiaoxuan909，LV3，解元：“姑娘们，别伤心，请看下面：抢不到秦铮的，可以去抢听言。抢不到谢芳华的，可以去抢听音；抢不到英亲王妃的，可以去抢德慈太后。抢不到谢墨含的，可以去抢侍书‘抢不到春兰的，可以去抢福婶；抢不到秦倾的，可以去抢燕亭，抢不到秦钰的，可以抢李沐清；抢不到落梅居的，可以去抢芝兰苑，抢不到无名山的，可以去抢来福楼。”

作者有话：亲爱的小九，你这样子，我想不让你上墙都难，逗死我了……你们要不要这么搞笑啊……O（∩_∩）O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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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打架

大约是白日里睡多了，晚上谢芳华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里屋传出均匀的呼吸声，秦铮不仅睡得着，而且睡得熟，还睡得香。她心情十分不美好，故意很大动静地翻身，搅得床板一个劲地响动。

可是无论床板怎么响动，里屋的人就是睡得很沉，半丝动静没有，呼吸半丝不乱。

谢芳华辗转折腾到深夜，才幽幽沉沉地睡了去。

可惜，她刚睡着，里屋便传出了动静，床板与她早先的动作别无二致地响动了起来。

谢芳华被吵醒，愣了片刻，才觉得秦铮早先一定没睡着，如今这是在报复！心情顿时很好，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继续睡。

可惜，无论她怎么想睡，里屋的动静越来越大，她即便躺着，能使得呼吸均匀，却也再睡不着。心下不由气闷，推开被子猛地坐起了身。

里屋这时忽然传出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谢芳华动作一僵，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猛地躺了回去。

里屋的人咳嗽片刻，床板又有规律地传出响声。

谢芳华打了个哈欠，在响动中忽然困意浓浓，沉沉地睡了去。

半个时辰后，里屋的帘幕“哗”地一声被挑开，秦铮快步走了出来，几步便来到了床前，一把挑开帷幔，满面怒意地道，“起来！”

谢芳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得沉。

秦铮瞪着她，片刻后，一把将她胳膊扯了起来，“你弄了半夜动静，如今想睡？没门！给我起来！”

谢芳华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啪”地落下帘幕，又躺了回去。

有本事他随便闹动静，看她能不能睡着！她闹动静，他睡不着，是他没本事！

“今日你别想睡了！”秦铮踢了踢床板，发狠地道。

谢芳华裹着被子，闭着眼睛，愈发觉得困意浓了。

秦铮看着她又气又笑，半响后，忽然眸光一转，凑近她，低声道，“你若是不起来，我就上床与你一起睡！”

谢芳华激灵一下子，睡意顿时没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秦铮抱着肩膀得意地对她挑眉。

谢芳华看了他片刻，又闭上了眼睛。

“起来！”秦铮盯着她，危险地半眯起眼睛，“爷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若是不信这个邪，你就尽管试试！”

谢芳华躺着不动，不理他。

秦铮扯开被子，身子转眼间就上了床。

谢芳华腾地坐了起来，对他猛地挥出了一掌。

秦铮侧身躲开，身子灵巧地进了床里。

谢芳华脸色一沉，掌风变幻，对准他的面门。秦铮立稳身子，出手迎接她的掌风。

顷刻间，二人围绕着床沿两侧对起招来。

谢芳华招招狠辣，秦铮亦不遑多让。

开始的动静小，不多时，动静便大了，床榻砰砰的响动声传出了中屋。

西偏房的听言睡得正香，隐隐被正屋传出的动静吵醒，他愣神片刻，才激灵灵地爬起床，连外衣也顾不得穿便跑出了门，来到了正屋。

落梅居极静，衬得正屋的动静愈发清晰，尤其是床板咯吱咯吱作响。

听言跑到门口，伸手敲门，“公子，听音，你们怎么了？”

“没你的事儿！滚！”秦铮没好气地对他吼了一句。

听言本来要破门而入，闻言手脚顿时僵住了，呆呆地站在了门口。

谢芳华狠狠挖了秦铮一眼，传递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她不打了，和解！

“你吵得我不能睡觉，如今你想自己睡？休想！”秦铮不买账，见她有停手不打的势头，他却出招更为凌厉。

谢芳华暗暗骂了他一句，前半夜没睡着的火气被他激了起来，打就打，谁怕谁？

转瞬间，二人掌风扫到了帷幔，撕拉一声，帷幔撕开，裂响清晰地传出了门口。

听言又呆了呆。

谢芳华见帷幔被扯撕了，手中正没东西，于是拽过帷幔，当了兵器使。

秦铮与她同等想法，也扯过帷幔，拿来当兵器。

二人各占据帷幔一角，拉锯之下，帷幔再次撕裂开，裂响声分外尖刺。

听言回过神，忽然伸手猛地一拍脑袋，“哎呦”一声，红着脸转身跑了。他的身影极快，不多时，便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动作利索地上了床，将整个人蒙在了被子里。尤其是一双耳朵，还用双手给捂住了。

中屋的动静持续了一个时辰才休止。

秦铮到底被打下了床榻，谢芳华也没比他好多少，跟着掉下了床榻。

两个人都坐在地上看着对方喘息，再没有力气继续打。

“每次练剑都不够火候！今日才叫爽快！”秦铮靠在已经熄了火的炉子边，浑身汗如雨下，明明看起来很凌乱狼狈，却偏偏有一种光风霁月之感。

谢芳华冷冷地哼了一声，爽快？她刚刚那一招没拧掉他的手是客气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秦铮捡起火炉边一块干柴对着谢芳华砸来。

谢芳华偏头躲过，那块干柴“啪”地掉到了地上。

“你昨日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怪我何来？是你先吵得我睡不着觉的，如今我以牙还牙，是你活该！”秦铮不客气地道。

谢芳华抬脚将那块干柴对他猛地踢了过去。心中恼怒，若不是他睡前丢下那么一句要娶忠勇侯府小姐的话，她就算白天睡再多的觉，也不会睡不着。

秦铮扬起双脚，夹住了谢芳华踢来的干柴，慢慢地放下，看着她黑暗中恼怒的神色，眸光动了动，流过一抹华彩，忽然愉悦地勾起嘴角，神色清风朗月地道，“我知道了！”

谢芳华看着他，知道什么？

秦铮缓缓站起身，拍拍衣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袍，在谢芳华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谢芳华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秦铮伸手勾了勾她微微散乱的头发，缠绕了一缕在指尖，不等谢芳华挥手打开，他便随意地松了手，对她神秘地一笑，温声道，“你喜欢上我了！”

谢芳华麻木地瞅了他一眼，喜欢？这个词她上辈子在忠勇侯府灭门的时候就扔了！

秦铮似乎没看到她麻木的表情，语调轻松地道，“我晚上说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做你的主母，你夜里便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不是喜欢上了我是什么？”

谢芳华嗤笑一声。

秦铮扬了扬眉，“不是吗？”

谢芳华面色冷然，自然不是。他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肆意无忌？狂傲不羁？不拘世俗？霸道任性？喝醉酒后撒泼耍赖，装疯卖傻，都是缺点！喜欢他的女人眼睛都瞎了。

秦铮揉揉额头，轻叹一声，“本来我也觉得你若是喜欢上我，对我来说有些麻烦。如今你不喜欢我，其实最好不过。”

谢芳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东方已然见白，她站起身，准备睡觉。

秦铮依然蹲在原地，追随着她的脚步，径自道，“我喜欢对女人专心一些，不会像我爹那么花心，娶了一个又一个，侧妃小妾排排坐。你若喜欢了我，我又如此宝贝你，自然很高兴，就不好再去喜欢忠勇侯府的小姐了。”

谢芳华走到床前，铺好乱得不成样子的床，直直地躺了上去。

秦铮站起身，对她道，“要不你再仔细想想，你真不喜欢我吗？距离宫宴还有几日，我这几日还见不到忠勇侯府的小姐。你若对我表明心意，我还是可以考虑不去找她的。届时皇叔若是给我指婚，我也可以考虑不拉她出来给我挡剑。”

谢芳华翻转身，当没听见。

“明日又得喊喜顺叔来了！我娘不知道会不会高兴。”秦铮扫了一眼因为打斗而变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忽然笑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屋。

谢芳华恶毒地想着她屋中的物事儿被破坏了一半，价值怕是万儿八千两，英亲王妃能高兴才怪？明日知道后怕是会劈了他这个败家的儿子。

大约是架打得累了，不多时，二人都很快地入了睡，里屋中屋再无动静。

听言却是自回屋之后就失眠了，脑袋闷在被窝里，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直到天亮，他爬起被窝，穿戴妥当，悄悄推开了房间的门。

正屋一片安静。

听言站在门口琢磨了半响，蹑手蹑脚地出了落梅居，往正院英亲王妃处走去。

如今距离过年不过十来日，府中已经开始打扫屋脊房舍回廊院落，布置年画彩釉等装饰。所以，清晨里，英亲王府各个院落的下人们便热热闹闹地忙活了起来。

喜顺正指挥着下人干活，看到听言表情怪异地从落梅居出来，心下奇怪，上前喊住他，“听言，二公子如今不用去上书房上课，在府中养伤，难道还起这么早？这是差你去王妃那里办事儿？”

听言摇摇头，“不是！”

喜顺看着他，低声道，“我昨日半夜听到落梅居有动静，难道是公子半夜又起来练剑了？落梅居的梅花都谢了？”

听言又摇摇头，若是公子半夜练剑还好了，他哪至于后半夜没有觉睡？

“怎么了？你这副样子，可是二公子出了什么事儿了？”喜顺谨慎小心地低声问。

听言点点头，又摇摇头，须臾，摆摆手，没好气地道，“没有！”

喜顺更加疑惑，盯着他不放。

听言瞪了喜顺一眼，颇有气势地道，“喜顺叔，你瞎打听什么？被我家公子知道你打听他的事儿，你就完了！”

喜顺一噎，连忙后退了一步，四下看了一眼，见下人们都忙着，无人看这边，他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哪里是我想打听二公子的事儿，实在是你今日表情不对，叔还不是关心你？怕你出什么事情！”

听言垂下头。

喜顺看着他的样子，推了他一把，“算了，算了，我不问了，你小子若是找王妃赶紧去找。晚了的话，王妃就和王爷出府了。小心你扑个空。”

听言立即抬起头，“王妃要和王爷出府？王爷带王妃玩去？”

喜顺照听言脑袋捶了一下，哼道，“玩？你的小脑袋瓜子里就知道玩！你这么不激灵，不知道二公子怎么容了你这么些年。”话落，他压低声音道，“昨日里王爷和大公子去左相府商议妥当了，今日王爷和王妃带着媒婆和大公子前去左相府过纳彩之礼。”

“纳彩？”听言奇怪地道，“今日？”

“是啊，就今日！”喜顺感叹道，“要说咱们王妃，可真是端庄贤淑大度。前两日刘侧妃把着王爷来找王妃商议礼单，王妃没难为不说，还痛痛快快地给多添加了些礼。虽然前日里为了二公子被撞了脑袋一事儿，和王爷起了争执，生了气。但第二日就将那一页揭过去了，和王爷依旧和好如初，不拿这事儿难为王爷。这不，昨日将去左相府纳彩准备的礼都办妥当了，王爷和大公子找左相议了今日的日子，回来跟王妃一说，王妃便同意了。”

听言扁了扁嘴角，问道，“那大公子呢？他去吗？”

“这是大公子的喜事儿，他怎么能不去？”喜顺立即道，“大公子天还没亮就出城去抓活雁了。这个时候该是快回来了。只要大公子回来，王爷和王妃定然赶紧就会去左相府。”

“那我得赶紧去找王妃！”听言瞅了一眼天色，立即拨开腿往正院跑。

喜顺见听言转眼就跑得没了影，回头往落梅居的方向看了一眼，想着大公子的婚事儿定了，该轮到二公子了。两位公子都是要娶贵女的人，怕是用不了多久，这王府就会换个样子。他这个大管家虽然忠于王爷王妃，但是有些事情也是不好做啊。

听言来到正院，径直往正屋闯。

春兰正从正屋出来，差点儿被听言撞倒，立即伸手拽住他，训斥道，“做什么这么急？愈发没规矩了！王爷在屋里呢。”

听言脖子一缩，往里屋看了一眼，后退了一步。

春兰立即将他拖到一旁，低声问，“可是二公子那里有什么急事儿差你过来？”

听言摇摇头，“没有！”

“那你这么心急火燎地跑来做什么么？”春兰竖起眉毛。

听言搓了搓手，呐呐半响，在春兰紧盯着的目光下才低声道，“昨日晚上，那个……公子和听音……”顿住不说了。

“公子和听音怎么了？”春兰看着他，“又练剑了？落梅居的梅花都毁了？”

“没有！”听言连忙摇头。

春兰松了一口气，“只要落梅居的梅花没毁就好，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快说，没看到我正忙着吗？稍后大公子回来，王妃要和王爷去左相府，我也得陪着去过采纳之礼。”

听言看着她，又往里屋瞅了一眼，忽然道，“没事儿了。”往外走去。

春兰哪里肯让他走，一把拽住他胳膊，瞪眼睛，“说清楚！你定然是有事儿前来。”

听言只能停住脚步。

春兰的声音有些大，惊动了里屋的英亲王和王妃，二人一起向外望了一眼，英亲王妃从里屋喊，“听言，可是铮儿有什么事儿？你进来说！”

听言立即道，“没事儿！”

“进来！”英亲王妃低喝了一声。

听言身子一颤，乖乖地进了屋。

画堂内，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对坐，正在用早膳。

“说吧！”英亲王妃和蔼地瞅了听言一眼，帮英亲王盛了一勺汤。

英亲王看了听言一眼，端起汤来喝。

听言踌躇半响，才鼓起勇气，用蚊子似地声音道，“昨日夜里，公子他和听音……”

英亲王妃立即丢开了汤勺，看着听言。

英亲王喝汤的动作猛地一顿。

听言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地描述自己听到的事实，“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中屋有动静，就赶紧跑了出去，便听到听言的屋子里传出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声，还有东西砸落的声音……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喊公子，公子让我滚……不多时，我听到了那个……撕扯衣服的声音……后来我回了屋……”

英亲王妃一双美目睁大。

英亲王“啪嗒”一声放下了汤碗。

春兰也呆了片刻，回过神，立即凑近听言问，“你说的是真的？”

“哎呀，千真万确！兰姨，我虽然傻乎乎，但也不会说谎话啊。”听言立即道。

“昨日半夜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告诉？”春兰立即质问。

听言脸腾地一红，细若蚊蝇地道，“那个……大半夜的……我……我没想起来……”

春兰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回过神，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顿时一拍桌子，怒道，“胡闹！”

听言吓了一跳，身子缩后了两步。

“二公子过了年马上就十七了，也不小了。一般人家，通房早就有了。咱们二公子不爱这个，落梅居才一直半点儿脂粉颜色不沾，清清静静。如今听音是二公子自己要到身边的，这事儿是早晚的事儿。”春兰连忙对英亲王妃笑着道，“王妃早先不是还担心二公子过于冷情，不近女色，怕出了事儿吗？如今这般，岂不是更好？”

“好是好，可是……”英亲王妃一时还有些愣神，不太相信地看着听言，“当真铮儿将听音……千真万确？你没弄错？”

听言摇摇头，“没错啊！公子要我滚……”

英亲王妃闻言立即站起身，对英亲王道，“王爷，我去落梅居一趟！”

“我也跟你去！”英亲王也坐不住了，站起身。

二人一前一后快步出了屋。

春兰推了一把呆愣的听言，低低训道，“还不快跟上！”

听言回过神，立即拽住春兰，有些紧张地道，“兰姨，王爷和王妃会不会责怪公子和听音？”

“王妃不会责怪！王爷就不知道了，反正听音已经是二公子的人了，这种事情是早晚的事儿，也没什么。”春兰丢下一句话，快步跟出了屋。

听言点点头，也立即跟上了春兰。

刚走出幽兰苑不远，秦浩提着一对活雁回了府，迎头碰上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连忙见礼，“父王，母妃！”

英亲王点点头，对他道，“你先去用膳，梳洗换衣，回头去左相府。”

秦浩颔首，见二人神色不对，试探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父王和母妃这是要去哪里？”

英亲王抿了抿唇，对秦浩摆摆手，没说话。

英亲王妃扫了秦浩一眼，忽然笑了，“昨日夜里，你弟弟和听音闹出了些动静，我和你父王过去看看。”话落，见秦浩一怔，她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耽误不了多少时候，你收拾妥当，在门口等着我们就行。”

秦浩收敛心神，立即垂首点头。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向落梅居走去。

二人走远，秦浩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落梅居的方向。英亲王妃说得虽然隐晦，但他不是傻子，自然瞬间就听出了这里面的味道。也就是说昨日秦铮将听音拖上了床？他冷笑一声，他自诩看不上小妾通房，连他的娘刘侧妃也看不上，如今却做了和父王一样的事儿，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纳妾？

“大公子，刘侧妃知道您回来了，请您赶紧过去！她今日虽然不能跟您去左相府采纳，但是也私自备了礼物给卢小姐。”一个婢女急急走来，对秦浩低声道。

秦浩点点头，将活雁交给了随从，抬步向刘侧妃的院子里走去。

英亲王和王妃不多时便来到了落梅居。

落梅居一如听言离开时一般地安静。门窗紧闭，片丝声音不闻。

英亲王来到门口停住脚步，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伸手推门，门根本没从里面插着，而是虚掩着，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抬步往里面进去。

“王妃，公子和听音还在睡着呢！”听言立即拦住英亲王妃。

“睡着也是我儿子！我怕什么？”英亲王妃瞪了听言一眼。

听言缩了缩脖子，后退一步，让开了道。

英亲王妃走到中屋，挑开帘幕，入眼处，一片杂乱，地上扔了好几样摔碎的瓷器，桌椅掀翻，茶壶茶杯滚在地上，最醒目的是一片片帷幔碎片散乱地扔在各处。她呆了一下，看向大床的方向，只见谢芳华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沉沉地睡着。除了她一个，没见到秦铮。

“咦？”春兰在英亲王妃身后露出讶异的表情。

英亲王妃回过神，迈步进了屋，来到床前，看了一眼，又转身去了里屋。

挑开里屋的帘幕，只见里屋完好无损，秦铮四仰扒拉地躺在床上，被子一半盖在身子上，另一半耷拉在床头，他睡得极香。

“咦？”春兰又奇怪地呆了一下。

英亲王妃来到床前，伸手拍秦铮的脸，用的力道不小，半丝不客气，“铮儿，醒醒！”

秦铮被吵醒，挥手推开英亲王妃的手，不睁眼睛累卷地道，“娘，别吵我，困着呢。”

“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困？”英亲王妃伸手拧他的脸，“给我起来！”

秦铮脸上一疼，“咝”地抽了口冷气，困难地睁开了眼睛。不满地看着英亲王妃，“您让我在家养病，我乖乖养病，没糟蹋您的梅树和您的花，您这是干什么？”

“你是没糟蹋我的梅树和花！”英亲王妃收回手，对外面一指，“我问你，昨日夜里是怎么回事儿？听音的屋子里遭了打劫的了吗？”

秦铮往外屋看了一眼，眨眨眼睛，挥走睡意，忽然笑了，“儿子的院落是谁想打劫就能打劫的？”

“那是怎么回事儿？糟蹋成那个样子！”英亲王妃对他瞪眼。

秦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抻了抻腰，不甚在意地道，“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

“哪回事儿？”英亲王妃竖起耳朵。

秦铮扫了一眼院中门口站着没进屋的英亲王，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娘，您不会不懂吧！屋子里就我和她，自然是打架了。”

“打架？”英亲王妃盯着他，“你给我好好说！”

秦铮不耐烦地道，“就是打架了，从床上打到了地上。有什么好说的！”

英亲王妃一噎。

院中英亲王气息沉了沉。

秦铮闭上眼睛，挥挥手，“您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我刚睡着一会儿，如今正困着呢。”话落，见英亲王妃站在床前不走，他伸手推她，“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听音去！”话落，不满地恼道，“凭什么她睡得香呼呼的，我就该被您吵醒。要吵您吵她去！”

英亲王妃被推离了床前，站稳脚后，见秦铮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上了脑袋，继续睡去，她无言了片刻，转身出了里屋。

中屋内，谢芳华依然沉沉地睡着，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她来。

英亲王妃对春兰吩咐，“去喊醒她！”

春兰点点头，走到床前，伸手去推谢芳华，“听音姑娘，醒醒！”

谢芳华“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盖着的被子随着她翻身的动作掀起半边，身下错开的床褥上一片深红。

春兰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红色，“呀”了一声。

“怎么了？”英亲王妃走过来。

春兰侧身让开床边，伸手指了指谢芳华被褥上那片深红。

英亲王妃也呆了一瞬，忽然又笑了，亲手扯过被子，帮谢芳华盖在身上，对春兰道，“让她睡吧，别吵她了。我们出去！”

春兰意会，点点头。

二人出了中屋。

英亲王看着英亲王妃，见她脸色愉悦，他脸色却极其不好，忍不住道，“铮儿过了年也不过十七，男女之事你急什么？就算他喜欢这个听音，也要等着议婚之后再抬举。如今这事儿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怕什么？我还怕传不出去呢！”英亲王妃不满地嗔了英亲王一眼，“试问这南秦京城，如铮儿这般年纪的孩子，哪家的公子不是十五六就抬举了丫头？如今除了忠勇侯府的世子谢墨含和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是个例外，燕亭身边可是都有个侍候的小丫头呢。大公子抬举依梦的时候才十六。这些年铮儿在外面没少招惹闲言啐语，都说他不近女色，怕是身子有问题，听音没来的时候，我日夜着急，跟个猴子似的，就恨不得他拖了这府中的一个丫鬟拐进屋子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着急？如今他如了我的愿，我这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你又担的是哪门子的心！”

英亲王顿时失了声。

“走吧！我们先去左相府办大公子的纳彩之事，回头铮儿的事儿，再另外理会。”英亲王妃轻松地招呼英亲王。

英亲王看着屋子里，总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半响后，叹了口气，跟着英亲王妃出了落梅居。

英亲王妃走到落梅居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对春兰吩咐，“你今日就留在这里吧！让翠荷几个大丫头跟着我去左相府就行了。你去吩咐大厨房，给听音做些好吃的，今日你在这里看着，等他们醒了，你告诉铮儿，这两日都不准他欺负听音下厨做菜了。”

春兰有些犹豫，建议道，“王妃，听音不过是二公子的一个婢女，您这样重视她，未免抬举得太高了。这将来……”

“就是！你这样安排简直胡闹！一个婢女而已，铮儿今日抬举她是给了她脸面。你如今这样关照，传出去的话，届时他还如何娶妻？”英亲王闻言再度不满。

“听音可不同于别的婢女！”英亲王妃向院里看了一眼，隐晦地道，“我这样对她，必是有我的道理。”话落，对春兰吩咐，“就按照我说的办！”

“是！”春兰毕竟跟随英亲王妃久了，闻言立即领会颔首。

英亲王闻言也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幻了一番，不再言语。

二人离开了落梅居。

春兰待英亲王和王妃身影走远，回头对听言吩咐，“你去打扫院子，烧热水，我去大厨房吩咐厨子炖补品。动作小点儿，别吵到二公子和听音姑娘。”

听言点点头，低声问，“兰姨，二公子和听音如今那个什么了……过两日，会不会听音就有别的身份了？”

春兰摇摇头，“二公子的事情向来都是自己做主，二公子若是给听音别的身份，那么她就有别的身份，二公子若是不给别飞身份，她就没有别的身份。”

“公子没娶妻之前，不是不准许抬举姨娘的吗？应该是不给吧！”听言道。

“贵裔府邸里的惯例是这样，但是我们二公子何曾遵照过惯例？他说抬举，就抬举了又如何？这事儿你瞎琢磨什么？好好做事儿就行了。”春兰道。

听言有些伤感地道，“以后我估计不能和听音一起说笑了。”

“你的嘴是该谨慎些！”春兰戮了戮他额头，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神，对他低声道，“清河崔氏又来信了，二老爷有意让你年后回去。王妃说要问你的意思。”

“不回去！”听言断然道。

“你不同于我，我是清河崔氏的家生子，生下来就是为奴为婢的，跟随在小姐跟前长大，随着她来到英亲王府。一晃也这么多年了。小姐就是我的根，她在哪里我在哪里。”春兰叹息地道，“而你不同，你出身在清河崔氏，是二房嫡出正儿八经的嫡子。只不过当初二夫人生你难产，早早去了，二老爷续娶了二房，二房偏偏没两年又生了个续嫡子。王妃顾念你娘当初在娘家时作为嫂子对待她不错的情谊，才将你要来做二公子的陪读。说是陪读，其实也就是想护你不被欺负。若不是二公子性情怪癖，身边不要侍候的人，拿你当了个彻底的小厮，你这个陪读也是公子哥的待遇。你可想好了，回清河去，你就是正经的嫡子。将来娶的是高门贵女，可是一直留在二公子身边的话，你只是个小厮。”

“那又如何？我这个小厮活得比公子们还要舒服。”听言摆摆手。

“算了！我也不说你了。要说二公子这些年虽然让人看着是奴役你，可是将你养成了这个性情，那是半点儿没亏了你。清河崔氏的嫡出公子虽然金贵，但是要我说，也的确不如你这般跟在二公子身边舒服。搁我身上，没准也不会回去。”春兰丢下一句话，去了大厨房。

听言向墙外清河的方向看了片刻，便丢开此事，转身回院子拿了扫把打扫院落。扫了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嘿嘿笑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秦铮睡醒了，穿戴妥当，出了房间。

谢芳华依然沉沉地躺在床上，眉峰拧紧，睡得沉且气息浊。

秦铮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见她脸色比往常潮红，气息也不对，这才疑惑地走到床前，伸手推了推她，“喂，别懒着了，就算昨日欠缺了觉，如今睡了大半日，也该起床了！”

谢芳华随着他推动晃了晃身子，困难地睁开眼睛，又眼皮极沉地阖上。

秦铮感觉手碰到她身体滚烫，怔了怔，将手放在她额头上，额头烙铁一般地烫。他缩回手，立即推她，“喂，醒醒！”

谢芳华挣扎片刻，才睁开眼睛，眼睛如蒙了一层雾，迷蒙蒙的。

“你发热了！”秦铮对她道。

谢芳华点点头，想起身，却是浑身疼，胳膊腿都酸软得难受，挣扎半响，也没起来。

秦铮好心地伸手扶起她，但他刚松手她又倒下，他立即扶住她对外面喊，“听言！”

“来了！”听言立即跑进屋。

“去请孙太医！”秦铮吩咐。

听言一呆，透过帘幕缝隙，见秦铮扶着谢芳华的模样唏嘘一声，立即怯懦地道，“公子，那个什么……这种事情，不用请太医来吧！兰姨已经让大厨房炖补品了，听音休息两日就好了。”

“哪种事情？”秦铮回头看向门口。

“就是这种事情呗！听音是被您累的。”听言状似很懂地给秦铮解释，“您昨日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听音本来就瘦弱，怎么受得了？孙太医来了也就开些补品而已，不管用……”

秦铮忽然笑了，瞪了他一眼，“滚！”

听言顿时委屈，“公子，您有了听音，当成是宝贝，也不能不要我啊，总让我滚……”

“赶快给我去请孙太医，请不来唯你试问！”秦铮板起脸吩咐。

听言叹了口气，应诺了一声，转身跑出了落梅居。

他刚到落梅居门口，春兰端着鸡汤等补品正巧来到，见到他急冲冲的，立即询问。

“公子让我去给听音请孙太医！”听言道。

春兰顿时笑了，摆摆手，“既然二公子吩咐了，你赶快去吧！我将补品端进屋去。”

听言应了一声，不敢耽误，跑出了英亲王府。

春兰进了屋，将鸡汤等补品放下，来到中屋门口，喊了一声，“二公子！”

“兰姨啊，进来吧！”秦铮随意地道。

春兰进了屋，一眼便看到谢芳华浑浑噩噩，秦铮扶着她靠在他身上的模样，笑意便怎么也拢不住了，走到床前，对秦铮道，“二公子，这女儿家最是娇贵，您再怎么疼宠听音，以后还是要克制一些，别把人给折腾得病了。”

秦铮扭开头，咳嗽了一声，“我再不与她半夜打架就是了！谁知道她这么不禁折腾。”

春兰抿着嘴笑，低声道，“半夜打架到也没事儿，只是别过度，着了凉就会惹病了。”

秦铮眸光闪了闪，“嗯”了一声，“我听兰姨的。”

春兰笑意满满地伸出手去扶谢芳华，口中笑道，“二公子，您刚起床，快去梳洗吧！听音这里我侍候，王妃和王爷去左相府之前，吩咐我守在这里，大厨房炖了补品，我侍候听音，稍后给她喝了，她也就能精神了。”

秦铮点点头，顺势将谢芳华推给春兰，自己出了中屋。

谢芳华虽然将二人说的话都听得清楚，但是脑子浑噩，不能深思，只觉得这副身体被她拿药物调理着，一根弦紧绷着，多年没闹毛病，连个感冒也少有，如今这怕是彻底发作出来了。才会这么来势汹汹，让她连起床的力气也没了，沉沉的难受，只能听之任之。

“哎呦，怎么这么热！”春兰扶住谢芳华，才感觉她身体虚弱得厉害，而且隔着衣料温度也是烫手，骇了一跳，早先轻松的笑意立即收起，稳稳地扶住她靠在自己身上，心中暗暗责怪，二公子从没碰过女子，如今到底是年少轻狂，初次便孟浪了些。听音到底是小女儿，虽然有武功，但这种事情上，也是柔弱不禁风雨，这场病来得烈，不请太医还真不行。

谢芳华“唔”了一声，用力打起精神，却觉得身子重如千金。

“我先侍候你简单洗漱穿衣，稍后孙太医来了，赶紧开方子。”春兰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

春兰拿过靠枕，让她半躺下，连忙走出里屋打了热水，沾湿了帕子，给谢芳华擦脸。

秦铮收拾完自己，精神地走进中屋，来到床边，看了谢芳华一眼，对春兰道，“兰姨，将帕子给我。”

春兰手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帕子递给了他。

秦铮轻轻拿了帕子，给谢芳华擦脸，须臾，又勾开了她衣领一个纽扣，给她擦脖子。

春兰清晰地看到了谢芳华脖子上有一道细微的手指划出的红痕，她立即撇开头，感叹道，“二公子长大了，想当年，您出生的时候，王妃和我也是这样给您擦脸。”

秦铮笑了笑。

“瞧您，如今都会侍候人了。”春兰语气颇有深意地道，“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嫁给您，这南秦京城多了去的高门府邸里，公子哥们无数，但怕是也就您会亲自伸手侍候女人。别人家的公子哥儿都金贵着了，贵手从不轻易拿出来侍候人，连自己的事儿都不做一点儿。”

秦铮直起身子，对春兰道，“兰姨，人无贵贱，有的不过是门第之见。”

春兰一怔，笑着点点头，“二公子您的性子天生来便与别人不同，能说出这个话来也不奇怪。人虽无贵贱，但到底门第之见也不可小视。”

秦铮沉默不再言语。

“听音遇到二公子您，是个有福气的，但到底身份有别。”春兰打量秦铮脸色，见他神色不动，她意有所指，“将来不知哪个女子有福气嫁给您做妻子。”

秦铮闻言伸手一指谢芳华，“就她吧！”

春兰笑意一僵。

秦铮放下帕子，动作随意地点了谢芳华浑噩的额头一下，面色轻松，语气自如地嘲笑道，“昨夜你不是不服气吗？有本事如今起来再和我打架！”

谢芳华即便浑身难受，但也是不服气，闻言气闷地冷哼了一声，说风凉话，怎么不闪了他的舌头！

“兰姨，你去盛鸡汤吧！我看她还是有力气喝下的。”秦铮吩咐春兰。

春兰回过神，见秦铮姿态随意闲适，刚刚“就她吧”那三个字就如随口说出来的玩笑一样，让人既摸不着头脑，又觉得这话里话外都有音，不甚简单。她觉得脑袋一时不够寻思，只能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秦铮坐在床头，端详着谢芳华，忽然笑道，“到底是女人，往日厉害也不过是表面。不过是晚上打了一架，便如此受不住了。看来我以后真该对你温柔些。”

谢芳华没力气搭理他。

春兰端着鸡汤走近来，对秦铮道，“今日这鸡汤香着呢，温而不热，正好喝。”

“给我吧！”秦铮对春兰伸出手。

春兰将鸡汤递给秦铮。

秦铮用勺子搅拌片刻，舀了一勺汤递到谢芳华嘴边。

谢芳华脑袋沉沉地抿着嘴，问道鸡汤的香味，困难地睁开眼皮看秦铮。

秦铮对她挑眉，“爷可不是轻易侍候人的，你不喝了它，稍后孙太医来你连看诊的力气都没有。”

谢芳华闭上眼睛，张开嘴，将一勺汤吞下了肚。

秦铮又舀了一勺汤递给她，她照样张嘴喝了，紧接着，一勺一勺地下了肚。

春兰站在床边看着二人，想着她一直觉得英亲王对王妃很好，可是如今和二公子比起来，还真是差得远了。这么些年，王妃每年都会病上几次，二公子时常给王妃喂药，如今这个活才如此熟练，不让汤水洒哪儿都是。当年德慈太后病的时候，王爷也侍奉母亲汤药，对于喂人喝药，也是能做到滴水不露。可是会是一回事儿，做又是一回事儿了。这么些年，王爷可从来没给王妃喂过一回药。

一碗鸡汤见了底，秦铮将空碗递给春兰。

春兰立即接过，问道，“再盛一碗？”

“病了就要多吃清淡的食物，这个汤补一补力气就够了，不能喝多。”秦铮道。

“炖了一锅呢！”春兰觉得没人喝岂不是可惜了。

“一会儿我都帮她喝了。”秦铮站起身。

春兰忍不住笑了，没听说过喝补汤还有代替喝的。见谢芳华又垂下眼皮，她笑着走出了中屋。

秦铮果然跟出去喝汤了。

谢芳华只听得外屋画堂碗勺轻轻碰撞，她混沌的脑袋连骂人都觉得费力。

半个时辰后，听言气喘吁吁地拖了同样气喘吁吁的孙太医来到了落梅居。

春兰立即迎了出去，将孙太医请进屋。

秦铮吃饱喝足，对孙太医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吩咐春兰、听言在外面等着，不必跟进去，自己则带着孙太医进了中屋。

听言不甘心地往中屋翘脚看，用很小的声音和春兰嘀咕，“兰姨，这落梅居总共才几个人，公子挡了我们在外面不让去听孙太医问诊，什么意思？”

春兰低声对他道，“二公子的面皮子也是薄的，定然有话要私自嘱咐孙太医。你我帮不上忙，跟着进去搀和什么？等着就是了。”

听言只能闭了嘴，乖觉地等在外面。

中屋内，孙太医给谢芳华把脉，照旧老习惯，她的手腕上盖了一方秦铮的帕子。

秦铮站在床前盯着孙太医的手。

片刻后，孙太医放下手，对秦铮道，“二公子，听音姑娘是受了寒凉，突然发热，来得虽然凶猛，但是没有大碍，我开几副方子，她吃了就能好。”

秦铮点头，“她身体可还有别的症状？平时看着挺好的，怎么小小的着凉就发了热？”

孙太医捋了捋胡子，看着谢芳华，谨慎地道，“老夫的医术有限，听音的姑娘脉象一直奇异，老夫也探不太准，但是隐约估摸，听音姑娘的身体像是长期服用很多药物控制，要知道，是药三分毒，药穿肠而过，无论怎么清除，都要有些痕迹留下，时日一长，便成了害处。虽然百毒不侵，但偶然一个小风寒，也能引起大的发作。就是这个理儿。看着强硬，实则也是脆弱。”

秦铮皱起眉头，“百毒不侵？”

孙太医点点头，斟酌地道，“听音姑娘这副身子，据我估摸，该是百毒不侵的。”

“长期用药？”秦铮脸色忽然难看地看了一眼谢芳华。

谢芳华靠在软枕上，鸡汤大约起了些作用，除了头脑昏沉外，让她有了些力气。想着宫廷的太医院里也不是没有能人，孙太医医术虽然不是绝顶，但也能算上七八分火候。

这些年，她为了在无名山活下去，钻研了很多东西，不止是谋术，权术，武术，还学了医术和毒术。万物相生相克，她要学如何生存，就要学会让她生存的克星。

八年来，她的身体就是下毒再解毒的过程，残留药物是一定的。

否则为何没让孙太医诊断出她装的哑巴？否则孙太医开的药她为什么敢毫不犹豫地喝下去，那是因为她吃了自备的哑药，压制住了咽喉和脉象，令医者看起来就是哑了，又因为她不怕任何药，无论是毒药，还是治病的药。

她的身体，早已经被自己调理成了药体。

“老夫的医术，查探像是长期用药。”孙太医微带几分保留地道，“当然也可能会出错，铮二公子要知道，作为大夫，老夫也不敢十拿九稳说成定数。”

秦铮沉着脸点点头。

孙太医走到桌前开方子，写了一半，忽然又道，“听音姑娘葵水初至，也是引发她身体虚弱，受了寒气，发病的一个原因。最近些日子，要谨记不能让她着凉，尤其是洗衣物，碰凉水，喝凉茶，吃凉饭，都是要不得的。”

秦铮愣了愣。

孙太医看着他，意识到他还年少，也许还不懂女儿家的事儿，这二年秦铮行事太过狂傲霸道，让他几乎忘记他还是个少年，连忙又解释道，“二公子可能不懂，女子和男子不同，葵水是女子每个月都要经历的，长则七日，短则三日。初次可能会长一些。听音姑娘大约这些年一直用药，所以，导致葵水来得晚。一般女子十二三岁左右就来了。听音姑娘看起来该是过了及笄的年龄了，这么晚来，定然跟她用药有关。”

秦铮反应过来，脸顿时腾地红了，咳嗽了一声，“我知道了。”

孙太医不再多言，继续开药方。

不多时，一张方子开好，孙太医递给秦铮，对他嘱咐，“老夫前些日子开的治哑症的药就别让听音姑娘喝了，先喝这个药。这个药只需三副就见好。”

秦铮点点头，接过药方子，送孙太医出门。

听言早已经准备了诊金，递给孙太医，孙太医也不推脱，接过离开了落梅居。

秦铮将药方子递给听言，“去抓药，赶紧煎来。”

听言连忙点头，拿了药方子跑了出去。

春兰打量秦铮脸色，见他眉宇间颇显沉郁的黑色，不由开口试探地问，“可是听音姑娘的病很重？”

“有点儿，不过没事儿！”秦铮摆摆手，没什么好心情地道，“兰姨，你回去吧！不用待在这里。”

“王妃去左相府给大公子过纳彩之礼，嘱咐我留在这里，我回去也是无事。”春兰道。

“那您就去找喜顺叔，让他帮忙收拾听音的屋子，将破坏的东西都补齐它。”秦铮道。

春兰见秦铮是真不愿意自己留在这里侍候听音，点点头，出了落梅居。

秦铮转身回了房间，见谢芳华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他走到床前，一把拽起了她，怒道，“喝了这次的药，你好了之后，以后没什么事儿再不准给我乱喝药！”

谢芳华被秦铮吼醒，抬起沉重的眼皮扫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她如今若不是生病，或者被他逼迫着看哑症的话，哪里用得着喝苦药汤子，那个东西谁愿意喝？

秦铮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任她跌回了床上，砸得床板响了一声。

谢芳华“咝”了一口气，浑身疼得厉害。

秦铮看着她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耳根子再度红了，眸光涌动半响，忽然低声问，“喂，刚刚孙太医说你葵水来了，你……”

谢芳华猛地一个激灵，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葵水来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自己不知道？”秦铮看着谢芳华，对她的神色莫名其妙。

谢芳华缓缓伸手去摸身下，须臾，身子猛地僵住。身下湿湿的，潮潮的，黏黏的，不是血是什么？前一世她被养得金娇玉贵，十三岁的时候就来了葵水，那时候福婶带着人里里外外小心翼翼地侍候她，怕她落下什么病根。这一世，奔波去了无名山，故意把自己的身体特征掩藏，忽视是女子的身份，到头来，却也忽视了这葵水。

“喂！你不会真不懂这个女人才有的东西吧？”秦铮试探地戮戮她的脸。

“出去！”谢芳华低叱了一声。

秦铮手一僵，眸光定在她嘴上，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终于会说话了！”

谢芳华有些难堪，这样的事儿她虽然前一世经历过，但女儿家的事儿，都是被捂着藏着，连兄长爷爷都是不能说的，可是偏偏让秦铮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说了出来。她虽然早已经丢了很多礼仪闺仪顾忌，但是还没冲破底线。如今秦铮这是挑破了她的底线，一时间只觉得被火烧了起来，眼前黑沉沉的，窘迫不已，哪里再顾忌什么是哑巴的事儿。

秦铮看着她，眸光紧紧锁着她的脸，欣赏着她脸色变幻，片刻后，笑盈盈地凑近她道，“声音真难听，沙沙哑哑的，怪不得你会哼了也不开口说话，若是我，有这样的破嗓子，宁愿哑一辈子也不说话。”

“滚！”谢芳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扯了枕头对着秦铮砸了过去。

秦铮轻松地接过枕头，对她微笑，有些邪恶地道，“你最好别乱动，孙太医不是说了吗？你初次来葵水，需要好好地养着身子。”

谢芳华潮红的脸顿时烧黑了，气怒地瞪着他。

秦铮慢慢地放下枕头，将她身子摆正放平稳地躺在床上，忽视她的脸色，对她低声问，“那个……你……是不是需要些东西垫着？”

谢芳华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抽死他，可是被他轻轻按住半丝力气没有，于是，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当听不见。

秦铮低低一笑，“我也不是太懂，就是知道每个月兰姨都给我娘缝制些布包，里面包了棉花。我曾经好奇，问了一句，我娘说那是女人才能用的，让我别问，我想该是来葵水的时候用的。”

谢芳华扭开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秦铮笑吟吟地问，“你需要吗？你若是需要，我稍后让兰姨给你去拿几个来用？”

谢芳华不答话，感觉耳朵被他的话刺激得嗡嗡作响。

“你这副样子，如今起床都困难，抬胳膊都费力，若是让你自己缝制的话，恐怕根本不可能。而咱们落梅居从没有过女人，所以没有那个。”秦铮直起身，“算了，我还是吩咐兰姨去给你拿吧！虽然我一个男子帮你要那个东西有些难为情，但谁叫你是我的人呢。我便忍忍，大不了被兰姨嘲笑两句，也就过去了。”

谢芳华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就如一根鱼刺生生地卡在了那。

秦铮转身向外走去。

谢芳华一把扯过他衣袖，将他脚步成功地拖了回来。

秦铮扭头看着她。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不准去找人要。”

秦铮无辜地看着她，“那怎么办？你如今又缝制不来，我也不会给女人缝制那东西。”

谢芳华脸上火辣辣的，咬牙低声道，“你悄悄去王妃那里帮我拿几个，别让人发现。”

“你让我去偷？”秦铮睁大眼睛。

谢芳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脸面闺仪顾忌了，在他面前，她早就脸皮练厚了。涨红着脸道，“谁让你去偷了，就是去拿。”

“只不过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拿是吗？”秦铮问。

谢芳华松开手，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秦铮看着谢芳华，眸光染上满满的笑意，嘴角勾起，弧度扯开，片刻后，愉悦地道，“好吧！听你的，我去拿！争取不让我娘和兰姨知道。”话落，他叹了口气，“幸好我娘的私物都有固定的地方，这些年我都知道放在哪里，否则你就算让我去拿，我也找不着搁在哪里。算你命好！”话落，他脚步轻松地走出了门。

谢芳华暗暗磨牙，她命好？若是命好怎么今日赶上了这个事儿？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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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扩散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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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云雨

秦铮出了落梅居，在门口正碰到抓药回来的听言。

听言提着药包跑得气喘吁吁，见到秦铮要出门，立即问，“公子，您要去哪里？”

“去我娘那！”秦铮道。

“王妃和王爷去左相府给大公子过纳彩之礼了，幽兰苑如今没人。”听言连忙道。

秦铮笑了一声，语气愉悦，“就因为没人我才去！”

听言一呆，不明所以，幽兰苑没人公子去干嘛？

“赶紧去煎药！”秦铮手指敲了听言的额头一下，向幽兰苑走去。

听言捂着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跑向了小厨房。

谢芳华在屋中将二人在门口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暗暗松了一口气，秦铮果然自己去帮她拿东西，不让这种事情弄得人尽皆知，还算仁义。

她在床上又躺了片刻，抛开积压的情绪，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身，果然见身下被褥一片湿红，她揉揉额头，刚要下床换衣，便见春兰带着喜顺大管家领了几个粗使婢女进了落梅居，她立即又盖上被子躺了回去。

听言在小厨房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没你的事儿，你去煎药吧！这里有我。”春兰对听言挥手。

听言点点头，又回了小厨房。

“你就别进去了，我带着她们将听音的屋子收拾妥当就行了。如今听音躺在床上，你进去不方便。”春兰对喜顺道。

喜顺点点头，对身后拿着东西的婢女挥挥手。

春兰带着几个粗使婢女进了屋。

谢芳华在几个人进屋前又闭上了眼睛，如今她想浑噩继续睡觉也睡不着了。

“你们两个先将屋子清扫一遍，你们两个摆东西换事物。听音姑娘在睡着，你们动作都小心些，别吵到她。”春兰对几个人吩咐。

几个人齐齐点头，分头行动，动作果然极轻。

不多时，中屋再度焕然一新。

春兰满意地点头，挥手低声道，“行了，都出去吧！”

几个人鱼贯而出。

春兰看了睡着的谢芳华一眼，也出了门。

来到门口，一个婢女忽然低声道，“二公子对听音姑娘可真是好！”

“羡慕也是没用的！”一个婢女接过话道。

“我见她长得也不是多美，竟然让二公子喜欢上了，真是奇怪。”一个婢女也道。

“你们嚼什么舌头根子？赶紧给我闭嘴，若是让二公子听见，小心你们的脑袋。”喜顺低叱了一句。

说话的三个人立即噤了声。

“听音姑娘得二公子喜欢，必有他喜欢的道理。什么人什么命，你们好好做事儿，别做太多痴心妄想的事儿。”春兰闻言顿时笑了，说了一句。

几个人立即恭谨地垂下脑袋。

喜顺看向春兰，“时候不早了，王爷和王妃怕是该回来了，你是回去还是……”

“回去！二公子嫌弃我在这里碍事儿。”春兰摆摆手。

喜顺点点头，一行人出了落梅居。

半路上，遇到从幽兰苑走回来的秦铮。

春兰讶异，“二公子，您去幽兰苑了？”

秦铮“嗯”了一声。

“王妃不在，您去幽兰苑做什么？”春兰奇怪地问。

秦铮道，“我屋子里的麝香不够了，去娘亲哪里寻了些。”

春兰顿时笑了，“您告诉我不就得了？我给您拿过去，还用得着自己跑一遭？”

“反正没什么事儿，如今日日闲在家里，活动下手脚。”秦铮偏过头，咳嗽了一声，扫了一眼喜顺和他身后带着的粗使婢女，问道，“听音的屋子都收拾妥当了？”

“回二公子，妥当了！”喜顺立即道。

秦铮点点头，不再多话，越过一行人向落梅居走去。

喜顺待秦铮身影走远，才疑惑地对春兰道，“你没发现二公子神色有些不对？”

春兰笑看了他一眼，嗔道，“你娶我那一天神色不对了一整日，二公子年少，初经情事儿，神色不对些，哪里不正常？”

喜顺猛地咳嗽起来，老脸通红，没了声。

“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春兰笑着挥手，“往各府送的年礼清单你可罗列出来了？若是弄出来了，等王妃回来，赶紧给王妃过目，回头还要往各府派人去送发，有你忙的呢。哪有闲心打听二公子的私事儿。”

“也是！”喜顺连连颔首。

一行人远去。

秦铮回到落梅居，往小厨房看了一眼，见听言正在煎药，他缓步进了屋。挑开帘幕，便见屋中焕然一新，帷幔重新换过，帷幔里躺着的人正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眼珠子一动不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他咳嗽了一声，走了过去。

谢芳华在他进落梅居的时候就知道他回来了，此时转头看向他，眼神询问。

秦铮走到床边，低声道，“我给你拿来了，没有人发现。你要怎么谢我？”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谢？若不是昨日你非要打架，我至于染了寒气卧床不起？”

“也是！那我如今帮你拿来了补救的东西，也算是有功，两笔抵消了吧。”秦铮道。

谢芳华哼了一声，对他伸出手。

秦铮从衣袖里抖了半响，抖出一个凹凸长形的布包来给她。

谢芳华立即红着脸拿过，塞进被子里。

秦铮轻笑一声，对她道，“本来我想多给你拿几个，但是我娘那里就只有这一个了。想来这个月她的葵水该是才过去不几日，都给用了，兰姨还没给她新缝制。”

“够了！再用我自己会缝制。”谢芳华难堪窘迫地低声道，“你出去。”

“好！”秦铮应声，乖觉地走了出去。

谢芳华见他出了屋，去了小厨房，立即坐起身，褪下染了血的衣物，将布包垫上，换了一身新衣，做好一切，她看着床上堆叠的杂乱衣物和被褥皱眉。

前一世，福婶告诉她，女人来了葵水，一定不要劳累操神，尤其是不能碰凉水。

可是，如今落梅居里除了她一个女人，就剩下秦铮和听言两个男人。她不碰水的话，谁给她洗？她可没脸拿这些东西让春兰找人去洗。

犹豫片刻，她还是扯下了床单子，抱着衣物出了门。

头脑虽然还是有些沉，但是某些东西主宰了神经，让她想浑噩都浑噩不下去了。

秦铮站在小厨房门口，第一时间便看见谢芳华抱着衣物出来，他眉头顿时拧起，质问道，“你出来做什么？”

“洗东西！”谢芳华吐出三个字。

秦铮目光落在她抱着的衣物上，点点血迹，让他面色红了红，“你不知道你如今不能洗吗？赶紧扔了，给我回屋去躺着。”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她这一世早已经不那么娇气了，葵水也没那么可怕，非要娇气人。再说落了她初葵的衣物，怎么能随便扔？

“我的话你没听到？”秦铮见她不以为意，竖起眉头，抬步向她走来。

谢芳华知道他是好心，低声道，“没事儿！”

秦铮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衣物，对她冷声道，“回去！”

谢芳华脸腾地一红，“你管得太多了吧？”

“你是我的人，就该被我管！”秦铮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纠正道，“是婢女。”

秦铮眸光闪了闪，忽然笑了，温声道，“你若是有力气，就回屋去缝制你需要的东西。我听孙太医说，女人第一次来葵水，是比较多的……”

谢芳华脸一黑，扭头走了回去。当她很愿意洗吗？既然他不让，就算了。

秦铮见谢芳华听话地回了屋，嘴角勾了勾，露出笑意。

听言从小厨房探出头来，疑惑地询问，“公子，您刚才再和谁说话？”

“没谁！”秦铮不看他。

听言摸摸耳朵，看到他手里抱着的女人衣物，顿时一怔，“公子，您怀里怎么抱着听音的衣物？你要帮听音洗衣服？”

秦铮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染上奇异的颜色，没说话。

“我的药快煎完了，您给我吧！我以前一直洗您的衣物，如今帮听音洗，手到擒来。您没洗过衣物，不会洗。”听言拍拍手上的灰，向秦铮走来。

秦铮立即抓紧衣物，对他瞪眼，“你洗什么？好好煎药。这衣服扔了再换新的就是。”

听言骇了一跳，立即道，“公子，女儿家的衣物怎么能随便说扔就扔？再说听音的衣物可都是一件好几百俩银子啊。”

秦铮面色一僵，目光扫到衣物染的血红上，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那就我洗。”

“您不会洗啊。”听言惊异地看着他。

“不会洗不会学吗？”秦铮丢下一句话，抱着衣物走进了洗衣房。

听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了半响，听到洗衣房传出水声，他才恍然想起，如今公子和听音的关系不一般了，乐意做某些事情。他嘎了嘎嘴，回了小厨房。

谢芳华没力气没精神地窝在软榻上，身上盖了薄薄的被子，听到外面的对话，脸色涨红，又涨紫，又涨白，许久后，她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她是听音！秦铮的婢女！侍候他这么久，他为她做些事情是应该的！

她现在不是谢芳华，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膏粱锦绣府邸里守得闺仪的女子！

所以，即便秦铮帮她洗血衣，也没什么！

一炷香后，听言端了一碗药从小厨房出来，径自来到洗衣房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顿时睁大眼睛，“公子，您会洗衣服啊？”

秦铮抬头瞅了他一眼，脸色潮红，没说话。

“洗得还不错！”听言嘿嘿一笑，见秦铮要黑脸，他立即收了笑，试探地问，“药煎好了，是我给听音送去，还是您送去？”

“你去！”秦铮继续洗手里的衣物，搓得有些用力。

“好嘞！”听言得了话，端着药碗立即走进了屋。

来到中屋门口，听言刚要闯进屋，想起什么，伸手敲了敲门墙。

谢芳华“嗯”了一声。

听言立即挑开帘幕，走了进来，见到谢芳华没精打采地躺在软榻上，顿时笑了，走到她面前，将药碗递给她，“听音，药好了，你赶紧喝了吧！”

谢芳华知道是治风寒的药，接过药碗，张嘴往嘴里灌。

“公子在给你洗衣物，你知道不知道？”听言悄声问。

谢芳华手一顿，她自然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哎，这么些年，我可从来没见过公子洗过衣服。他的所有衣物，都是我洗的。我一直以为公子不会洗衣物，以往落梅居就我们两个人，公子不想别人碰他的衣物，都丢给我。有时候公子闲得无聊，我洗衣服，他就在旁边看着，要么和我聊天，要么玩水，可是也没动过一个手指头洗衣。我一直以为他不会洗。哪曾想到，今日算是让我开了眼界了。公子洗衣服，不仅洗得好，还洗得快。你那一堆衣物，才这么一会儿，如今就剩一两件了。”听言感慨连连。

谢芳华默不作声。

“不过依着你和公子的关系，如今是比我近。你昨日夜里又因为公子遭了大罪，被折磨得今日这副样子。你趁机奴役公子，也不为过。”听言嘻嘻一笑。

谢芳华听着这话怎么觉得不对味，放下空碗，看着他。

“行了，你歇着吧！王妃嘱咐你好生歇着，这两日不准公子让你下厨做饭菜劳累。我们吃大厨房的饭菜。不过照你这样，就算王妃不吩咐，公子也是不会让你下厨的。”听言拿过空碗，丢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谢芳华听见不用她再下厨，便也就丢开了前话，不再理会。

不多时，秦铮将衣物都洗干净，用木盆抱出来，凉在杆子上。

谢芳华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偏晌，但是阳光明媚，照在衣服上，件件干净。她不得不佩服，秦铮这个人若是想做一件事情，似乎没有他做不到的。

秦铮洗衣服晾衣服显然比听言做得好，每一件都被他学着谢芳华的样子展得平整。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走来落梅居。

秦铮并没理会，径自专心地晾着衣物。

谢芳华看向门口，不多时，只见英亲王妃由四大近身婢女随同着走了进来。

只见她刚到门口，一眼便看到了晾衣服的秦铮，愣了一下。

秦铮回头看了她一眼，挑眉，“娘回来了？给大哥办的纳彩之礼可顺利？”

英亲王妃回过神，走到秦铮身边，看着杆子上搭的衣物，疑惑地问，“谁洗的？”

“我！”秦铮道。

英亲王妃偏头打量他，见他神色不是说假，顿时唏嘘一声，“我儿子连衣物也会洗？”

秦铮攸地一笑，得意地道，“您儿子若想做什么，什么做不会？”

“也是！”英亲王妃点头，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有些酸地道，“你是娘的儿子，养你这么大，你可没给我洗过衣服。”

“您有丈夫，我总不能给您洗血衣。”秦铮指指凉的衣物，言语无忌。

英亲王妃想起早上在谢芳华床上看到的血红，脸色一红，顿时有些挂不住，嗔了他一眼，“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被你学了。”

秦铮不置可否，展平最后一件衣物，搭在杆子上。

英亲王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答他早先的问话，低声道，“今日纳彩之礼，卢雪莹要求和秦浩比文武艺，言：秦浩若是赢了她，她抛却前尘，心甘情愿下嫁。若是秦浩赢不了她。这个婚双方共同去宫里求旨毁了它。秦浩应承了。二人当着双方议亲的亲属和媒人的面，便过了场子，摆了擂台。”

秦铮“哦？”了一声，示意英亲王妃进屋。

英亲王妃向屋里走去，一边道，“这个卢雪莹我以前见过几面，除了痴心你之外，到没觉得这姑娘有什么性体，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她的剑差点儿杀了秦浩。”

秦铮不屑地道，“她的武功还杀不了秦浩。”

英亲王妃看了他一眼，“但是今日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秦浩不敌她的剑，被他挑断了一缕头发，脖子划了一道血痕，若是躲得慢一些，险些毙命。”

“做戏做得到挺真。”秦铮挑开帘幕，让英亲王妃进屋。

英亲王妃迈进门槛，不像往日一般坐在画堂里，而是径自走向中屋，“论文，卢雪莹输了，不敌秦浩。论武，秦浩输了，不敌卢雪莹。所以，算做平局。卢雪莹要求再比一场。但那一场要在今年宫宴上比，要皇上来评。放言否则就算她死，也不嫁。秦浩又应了。”

“她倒是能折腾。”秦铮冷笑一声。

“依我看，怕是为着你。宫宴你总是要参加的，不能避开她。”英亲王妃叹息一声，来到中屋门口，挑开帘幕，走了进去。

秦铮跟了进去。

谢芳华见英亲王妃进了她的房间，推开被子，从软榻上起来，给她见礼。

“这脸怎么瞧着这么白？”英亲王妃见到谢芳华，惊了一下。

谢芳华笑笑，这一场大病来得急，又赶上初葵，她如今能起来床就不错了。气色自然好不了。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模样。

“女儿家娇气是正常的，快躺下吧！”英亲王妃走过来，对她摆摆手。

谢芳华不客气地又躺回了软榻上，重新盖上薄被。

“可喝药了？”英亲王妃询问秦铮。

“喝了！”秦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英亲王妃也坐下身，面色松快了些，笑盈盈地道，“初次就是这样，往后时日长了，便就好了。”话落，对秦铮道，“女儿家有时候需要爱护着，你向来粗鲁，以后多学着些。”

秦铮咳嗽了一声，点点头。

谢芳华不由皱眉，初次？英亲王妃知道她来葵水了？知道丢了布包？他看向秦铮。

秦铮并不看她，而是对英亲王妃道，“娘接着说。”

“接着说什么？秦浩吗？”英亲王妃看了一眼秦铮，见他默认，也就不盯着谢芳华了，继续道，“这件事儿也算是打了秦浩一个脸面。但是偏偏咱们大公子被打得情愿，半丝怨言没有。对左相和夫人依然恭恭敬敬。”

秦铮笑了一声，“他惯于伏低做小，左相和夫人估计对他满意极了。”

“是啊，左相当时就训斥了卢雪莹，脸色极其难看。左相夫人一直疼宠女儿，今日也罕见地不向着她。哪怕往日对秦浩的身份还有几丝的轻视，今日便半分没有了。”英亲王妃揉揉额头，“就算他今日是做戏，但是这出戏也是做得极好。以后卢雪莹若是真进了咱们府，他钳住了她，左相和夫人也不会说他什么。咱们府有这样的心机庶长子，对你将来继承爵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秦浩的心可不像你父王培养他当初所想的那样另立门户，天地广阔。这份家业，怕是要争上一争。”

秦铮眯了眯眼睛，“爹今日呢？做了什么？”

英亲王妃闻言缓和了面色，笑道，“你爹这两日还是有转变的，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我与他相处多年，总是有几分体会。他的心如今被你闹了一场还真给纠正了几分。从那日到今日，自始至终，没对此事再置寰半句。”

秦铮挑了挑眉。

英亲王妃又道，“以前，内院的事儿，他虽然也是听我的，但是私下里，总要为秦浩和西院的刘侧妃说上两句。我也总是依了他。如今纳彩之礼，单子列出来，刘侧妃虽然有些地方不满意，找他背地里说过，但是他却只言片语没往我这露一句。”

秦铮撇撇嘴，“没出息！这您就满意了？”

英亲王妃顿时瞪眼，“我不满意还能让他如何？他是你爹！”

秦铮轻哼一声，“拿出你照料那些花草一半的心思用在栓男人身上，看他还往别的院跑？这些年他不尽心，您也没尽心对他。”

英亲王妃伸手敲了秦铮脑袋一下，佯怒道，“我的心都尽在你这个兔崽子身上了。你到教训起我来了。管好你自己吧！别欺负了人，到时候喜新厌旧。”

秦铮翻了个白眼，“我没那么花心。”

英亲王妃“噗嗤”笑了，扭头看向谢芳华，见她仿佛没听见他们说话，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即便是这副苍白的颜色，但眉宇间也一派沉静，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着站起身，“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与你说说今日的事儿。喜顺稍后还要给我拿给各府送年礼的礼单过目，你好好照顾听音，我回去了。”

秦铮摆摆手，起身送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带着四名近身大婢女离开了落梅居。

秦铮回到屋子里，对谢芳华吩咐，“去床上歇着。”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摇摇头，没力气地道，“给我拿针线来。”

秦铮眨了眨眼睛，“你要缝制那个东西？”

谢芳华点点头，不缝制待身上这个用完了之后就没有用的了，她不做谁做？

秦铮沉默片刻，对她道，“你上床去歇着，我想办法再给你弄些来。”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这种东西是说弄到就能弄到的吗？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对他道，“累不着，不过是几针而已，喝了药我好多了。用不了多大会儿就能做几个。”

“那好吧！”秦铮犹豫了一下，也觉得这个事儿没那么容易去弄来，便去给她找针线。

谢芳华的针线都是固定地放在一个地方，不多时，秦铮便给她拿了来，顺便还找了棉花和上等的娟绸。

“这个娟绸不行，给我找麻布或者棉布来。”谢芳华道。

秦铮皱眉，“这个是上等的，你用那下等的布料做什么？爷又不是供不起你。”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忍着脸红解释道，“这个不是供不起供得起的事儿。而是……”顿了顿，咬牙道，“娟绸不易吸水。明白吗？”

秦铮恍然，“哦，明白了，你等等。”话落，他动作利索地走了出去。

谢芳华想抽自己，落梅居除了她没第二个女人，对她来说可真是遭罪。

不多时，秦铮果然找来了一大批棉布和麻布。

“公子爷，用不了这么多。”谢芳华语气怪异地提醒他。

“不是月月来那个吗？你又不是今天用完明天就不用了？留着慢慢用。”秦铮道。

谢芳华无言半响，对他道，“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不用管我了。”

“我帮你裁剪好，你缝起来才会快些。”秦铮说着，便拿起了剪子。

谢芳华本来想说不用，想想都到这个地步了，不用他白不用，便也不再阻止。

秦铮大约在英亲王妃那里对这种布包见得多了，或者是他本来就聪明，看一眼就知道多长尺寸。所以，不多时，他就裁剪出了一大堆长度一样的布块。

谢芳华拿起针线，将布块地放了棉花，里面又夹了一层吸水的麻布，缝制起来。

秦铮将一匹布都裁剪成了长度一样的布块，堆叠起来，整整一大堆，他留出几个给谢芳华，剩余的全部抱起来放在了柜子里，对她道，“你今日就缝制这几个，够用了吧？剩余的明日你伤寒好些再缝制。”

谢芳华点点头，“够用了！”

秦铮回身，洗了手，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她。

谢芳华的脸早已经不红了，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到底她多年来学了很多不拘世俗的东西，便也不理会他，任他在一旁待着。

秦铮喝了三盏茶，谢芳华将六个布包全部缝制完。

秦铮走过来，将针线收起，顺带将布包拿起来看了一眼，一起收进篮子里，对她吩咐，“去床上歇着。”

谢芳华起身，去了床上，盖上被子，缓缓躺下。

秦铮将篮子放进柜子里，回身往火炉里添了些炭，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他拿了一个牛皮制作的水囊进来，将铁壶里的热水倒进水囊里，然后拧紧囊塞，走到床前，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他。

“我娘生了秦怜之后，每个月那几日都手足发冷，兰姨便灌了热水囊给她暖身子。”秦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手足也是冷的吧？强撑着做什么？女人就是女人，娇弱也没人笑话你。拿着！”

谢芳华垂下眼睫，接过水囊，放入了被子里。

“你睡吧！我去书房。”秦铮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谢芳华将水囊放在脚下，冰凉的脚顿时暖了几分，不多时，疲惫晕眩感再度袭来，她闭上眼睛，又沉沉地睡了去。

落梅居安静，没有半丝吵闹。

谢芳华这一觉总算睡得舒服了些，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黑，她出了一身的虚汗，将身下的被褥都给浸透了。屋中无人，只她躺在床上。

她推开被子起身，走到衣柜拿了干松的衣物换上，又拿了一个布包，出了房门。

院中安静，小厨房没动静，书房点着灯，透过格子窗，她看到秦铮坐在窗前读书。

谢芳华想着外面的传言真是不可信，说秦铮不学无术纯熟是胡言乱语，就她这么些日子熟悉，他虽然行止狂傲，性喜目中无人，但是极其聪明好学，用在学业上的时间也许没有他玩的时间多，但他若是学起来，能投入百分之百的心。

她拿着布包去了茅房。

不多时，她从茅房出来，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冲冲地冲进了落梅居。她一怔，看清楚是谢墨含无疑，有些奇怪，哥哥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刚要出声喊他，又住了嘴，脚下踢了一个小土块，对着他打去。

“啪”地一声，土块打在了谢墨含的脚边。

谢墨含猛地停住脚步扭头，见到她，神色一顿，脸色极其难看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自冲去了书房。

谢芳华一怔，哥哥来者不善，这副样子像是来找秦铮打架的。她立即跟了过去。

“秦铮，你给我出来！”谢芳华来到书房门口，本来要冲进去，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对立面低喝了一声，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意。

秦铮在书房里向外看了一眼，清晰地将谢墨含的怒意看入眼底，微微一怔，放下书本，站起身，推开房门，微笑道，“子归兄，你这副气冲冲的样子来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出了什么事儿？你做的好事儿，你自己知道。”谢墨含恼怒地瞪着他，目光喷火。

秦铮疑惑不解，慢悠悠地笑问，“我这两日都未曾出府，不知道做了什么好事儿？招惹了子归兄如此动怒了。你说明白一些，让我不至于被你冤枉。”

“冤枉？你觉得我会冤枉你？”谢墨含看着他含笑的样子就有气，猛地对他挥出一拳。

秦铮自然不会等着挨打，偏头躲过，轻松地道，“那可说不定，我时常被人冤枉。”

谢墨含一拳没打着人，听到他的话，住了手，死死地盯着他，“我问你，你可是对……”话说到一半，见谢芳华来到近前，他猛地住了嘴，转过头恼怒地看着她。

谢芳华挑了挑眉，他眼神传递的信息是与她有关了？她神色不动，对他微微一礼。

谢墨含怒意一僵，动了动嘴角，没发出声来。

秦铮拍拍谢墨含的肩膀，笑道，“子归兄，不是我得罪了你，难道是我的听音得罪了你？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出来，若是哪里我们做得不对，和你赔礼道歉。”

谢芳华猛地打开他的手，气恼地道，“若你真做了什么？赔罪管什么用！”话落，他死死地抿住嘴角，眸底闪过片刻挣扎，须臾，似乎强力地压下，归于平静，扭头就要离开。

秦铮一把拽住他，“子归兄，就这么走了？”

“我不走难道还留在你这里用晚膳？”谢墨含冷冷地打开他的手。

秦铮攸地一笑，“是该晚膳的时候了，你留下用膳也无不可。”

“不用！”谢墨含不领情，转身大步离开。

谢芳华立即给谢墨含让开道。

谢墨含脚步匆匆，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快，不多时，身影就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目送他来了又离开，有些莫名其妙，收回视线看向秦铮。

秦铮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眸光神色涌动，片刻后，对谢芳华询问，“你说，我哪里得罪了他，你可知道？”

谢芳华轻哼一声，她今日在床上睡了一日，哪里知道他做了什么得罪了她哥哥？

秦铮低下头，沉思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笑吟吟地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了。他来了又走，又不说原由，这可麻烦了。我若是想娶忠勇侯府的小姐，他就是我的大舅哥，我该在他面前多留些好感，不能造成什么误会，否则的话，他就是我的一大阻力啊。”

谢芳华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转身向屋里走去。

秦铮见她身影很快就进了屋，将珠帘摔得噼啪地响，忽然扯开嘴角，无声地笑起来。

“公子，您傻笑什么？”听言从大厨房端晚膳走进院子，就见到秦铮在笑，不由疑惑。

秦铮收了笑意，挖了听言一眼，“爷乐意笑就笑，你管得着吗？”

听言咳嗽了一声，委屈地道，“我哪里敢管您？就是觉得，您可别让听音看见您这副傻笑的样子，实在是太不爷们了。会降低您的腔调。”

秦铮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关上书房的门，问道，“今日大厨房都做了什么菜？”

“今日可都是好吃的。王妃特意吩咐大厨房了，给咱们落梅居做了四个荤菜，四个素菜，两个羹汤。”听言乐呵呵地道，“八宝桂鱼、酱烧牛肉、雪菜烧鹅、蜜酿醉虾，都是您爱吃的菜。”

“大晚上的，太荤了。”秦铮皱了皱眉。

“您嫌弃荤，您可以吃素嘛！我可不嫌弃，您不吃，我吃。”听言端着菜往屋子里走。

“你最好吃胖成猪。”秦铮看着听言美滋滋的，嗤之以鼻，嘴毒地道。

“胖猪也不怕。”听言回了一句，进了屋。

秦铮跟着走进了屋，见谢芳华已经坐在了桌前，怀里抱着他早先给她的那个暖水的水囊。他笑了笑，坐在了桌前。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听言摆好菜，絮絮叨叨地说话，“听音，我今日可是沾了你的光了呢。要不是王妃特意吩咐，大厨房可不给咱们另做这样的好菜。”

“平日也没少了你的好吃的，用不着这副馋鬼的样子。”秦铮将素菜推到谢芳华那边，瞥了听言一眼。

听言夹起一块鹅肉，大口地咀嚼，口中含糊地道，“您不懂，对我来说，日日都得有好吃的祭奠五脏庙，生活才有滋味。”

秦铮似乎懒得理他，不再说话。

谢芳华懒洋洋地吃一边吃着菜，一边想着刚刚离开的谢墨含。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所认识的哥哥都是温文尔雅的人，他心思虽然敏感细腻，但是身为忠勇侯府世子，而且是唯一嫡子，他很早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性和情绪，很少有能让他动怒的事情，除非是什么让他失去控制的大事儿，他才会怒气冲冲地跑来找秦铮算账。

会是什么大事儿呢？还是关于她的事儿？谢芳华百思不得其解，暗暗想着，看来明日她该去私下里找侍书小时候的玩伴林七让他递过话去问问。

秦铮扫了谢芳华若有所思的眉目一眼，并没打扰她的思绪。

“公子，给听音治哑症的药如今停了，孙太医说什么时候再让她喝吗？”听言忽然问。

“以后她都不喝那个药了。”秦铮道。

听言一愣，“不喝药了？为什么？那她的哑症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

“治不好就一直哑着，总之药是不能再喝了。”秦铮没点破谢芳华已经开口说话的事儿，今日英亲王妃来了她没说话，英亲王妃也没发现，如今听言问起，他却是给瞒了。

听言睁大眼睛，看了秦铮半响，又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没有什么食欲，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不理会听言，回了中屋。

听言呆了片刻，又想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秦铮兄，你不够意思啊，你和听音姑娘有了云雨，开了荤腥，应该庆祝不是？你却悄悄猫在院子里不出来，我们等不到你招呼，只能集体来给你道喜了！”

谢芳华刚要往火炉地添炭火，闻言手猛地一顿，转头看向院外。

秦铮筷子亦是一顿，同样看向院外，只见以燕亭为首，一群人顶着夜色进了落梅居。

－－－－－－题外话－－－－－－

七日已过，感谢大家陪伴我走过七天的大更，接下来万更，我尽量坚持，能坚持多久是多久。为了码字，我几乎取消了一切活动宅在家里，我也是蛮拼的！

另外感谢咱们月票每日在大家的努力下提升，我已经足够满足。爱你们！

今日上墙者：昕玥格格，LV2，童生［2015—01—21］“啊啊啊~我居然在思考芳华的脏衣服谁给她洗呢~她现在可不能沾凉水哦，屋里也没有小丫头~而且，铮二爷也没打算戳穿误会，他肯定也不会舍得别的男人碰自己未来媳妇儿的内衣~难道？难道！哦哦哦，不知道明天情大会不会写这个问题捏~铮二爷洗脏衣？这可比喂药有震撼力啊╮（╯▽╰）╭”

作者有话：我不得不佩服咱们家小伙伴们，这也能猜到，你们的情商真是太强大了！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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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交易

屋中有一瞬间静寂无声，院外吵闹走来的凌乱脚步声分外清晰。

谢芳华一怔过后，脸色瞬间黑透，猛地扔了炭火，火炉里“啪”地一声清响，她挥手盖上炉盖，站起身，走出中屋，挑开帘幕，恼怒地看着秦铮。

什么叫做他和听音姑娘有了云雨？

什么叫做他开了荤腥？

她忽然恍然，外面到底有了什么样的传言，才致使早先她的哥哥气成那样冲来英亲王府的落梅居找秦铮？感情是这样的事儿！怪不得听言言语怪异，春兰看她的眼神既荣幸又感叹，英亲王妃如此的眉眼带笑，关心她的身体，亲自嘱咐秦铮照料她。

她竟然还蒙在鼓里？

秦铮听到中屋的动静，缓缓回过头，见谢芳华一脸铁青地看着他，他慢慢地放下筷子，对她露出无辜的神色，莫名地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昨夜到今日都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既然你没做什么？为何有这样的传言？若是没有风，浪能起来？”谢芳华死死地盯着他，语气极低，似乎沿着唇瓣磨着牙齿发出来。

“咦？听音，你竟然会说话了？”听言呆呆地看着谢芳华，嘴里叼着吃了一半的鹅腿愣在那里，既惊讶又奇异地看着她。

谢芳华不理会听言，只看着秦铮，听他解释。

秦铮踢开椅子，站起身，不再看她，面无表情地道，“我也需要别人给我解释。”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不再出声。

秦铮走了两步，来到门口，挥手挑开了帘幕，看向院外，冷冷地对着燕亭等一群吵闹的人道，“哪里听来的荒谬言论，让你们如此来我这里胡言乱语？”

燕亭等人本来笑笑闹闹，闻言齐齐停住脚步，怔在了院中。

“荒谬言论？”燕亭呆了一下，须臾，他看着秦铮好笑，“秦铮兄，我娘听你娘亲口说的，难道还有假不成？”

“你娘听我娘说的？”秦铮扬眉。

“是啊！”燕亭点头，叙述消息来源，“英亲王和王妃今日不是去了左相府给你大哥过纳彩之礼吗？回来的路上，碰到我娘邀几位别府的夫人一起出去采买首饰，聊了几句，否则我哪里知道你动作这么快就动手了？”

秦铮顿时沉着脸没了声。

谢芳华心中呕血，英亲王妃不是胡说八道的人，难道什么事情让她误会了不成？

“喂，你黑着脸做什么？难道……你没有？”燕亭奇怪地看着秦铮。

“燕亭，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秦铮冷眼看着他，“你对忠勇侯府的小姐也不过如此，有闲心盯着别人的私事儿，不如去理会自己的事儿。若是宫宴的时候，你还做不出什么来的话，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燕亭笑意猛地僵住。

“届时你有不如意的地方，别怪我今日没提醒你！”秦铮转身回了屋，帘幕“啪”地落下，冷冷吩咐，“来人，将他们都给我赶出府去！”

暗中忽然窜出十道身影，一人提起一人，转眼间就送出了落梅居。

燕亭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甩开，扔在了落梅居外。

落梅居的大门顷刻间关上，里面转眼间紧紧落了锁。

高墙阻隔，再看不到院里的情形，只闻得梅花香气阵阵。

燕亭本来今日邀了几个同窗喝了一场酒席，如今酒顿时醒了，通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被秦铮扔出落梅居。同样也是第一次，他从秦铮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屑和冷漠，他顿时如一根棍子捅到了心窝，戮到了他最深的痛脚，那是关于这么些年来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儿和那个秘密的，潮红的脸霎时变成了白纸的颜色。

今日来的人大约有七八个，但谢芳华熟悉的人里面也就只有程铭和宋方。没见到李沐清的影子，而是几个家世都不如那日在落梅居做客的贵府子弟。

临近过年，各府都忙碌，公子们也是不得闲的。唯独燕亭和家中争执闹婚事儿，知道秦铮自从有了个听音，便懒得再和他们出去玩耍了，而谢墨含和李沐清都早已接手各自府中打点年礼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总出来玩，所以，他强硬拉了程铭和宋方，又聚了几个平时关系还过得去的公子，跑去了吃酒，发泄心中的苦闷。

一群人喝酒之后，齐齐将他送回了永康侯府，在门口的时候，正碰到永康侯夫人回府，便与他说了英亲王妃所说之事，他一听之下，头脑一热，便邀了大伙一起来了英亲王府找秦铮。哪里想到，却得了秦铮扔出落梅居的对待。

被扔出落梅居，他到不觉得落了面子，秦铮从小性情就怪癖，这么些年，他时有得罪他，他经常说翻脸就翻脸，也习惯了。可是最让他难受的是他最后那句话。

“若是宫宴的时候，你还做不出什么来的话，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他虽然不比谢墨含、李沐清聪明，但是从小也是与他们混在一起，耳濡目染。秦铮的话语也许别人听不出什么味道来，但是他却是听了个清楚明白。

其一，对忠勇侯府小姐之事上，秦铮在看不起他。

另外，还有一层意思，他不敢去猜测——

“燕亭兄，我就说让你别来，你非闹着要来，如今惹急他了吧？”宋方连连叹息，“这么些年，秦铮兄的脾气我们谁不清楚？他看着脸皮厚，其实薄得很。算了，我们被他扔出来，虽然没面子，但他月前踩着左相府的马车穿街而过的事儿也发生过，左相都拿他无可奈何，我们的面子又值几个钱？”

“是啊，这件事儿是人家屋子里的红粉情事儿，被我们知道了，这么吵吵嚷嚷的跑来，让他面子往哪儿搁？秦铮兄扔出我们，也不亏。”程铭也立即道，“若是搁我身上，我也不喜欢谁盯着我的屋子和女人。”

“是啊，我们走吧！”有几个公子附和，连连点头。

燕亭站着不动，脸色不停地变幻，盯着落梅居紧闭的门落，他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颓然，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又露出倔强的神色。

“燕亭兄？”程铭拍拍燕亭的肩膀。

燕亭回头瞅了一眼程铭，打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开。

程铭笑笑，不以为意，挥手招呼众人跟上。

不多时，一行人离开了英亲王府。

秦铮站在门口，隔着一盆仙客来看着院外，落梅居冷风吹来，枝上梅花零星地飘落飞扬，有的顺着紧紧关闭的门飞出了院外，院外人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入院里。不多时，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无声音在传来。他却一直没离开窗前，静静地站着。颈长的身影如玉竹般清傲孤高。

谢芳华看着秦铮的背影，所有的怒意忽然就泄去了。

不管英亲王妃误会了什么，或者传出了什么，都不是事实，她是听音，扣在她头上的称号如今就是秦铮的贴身婢女。外面早已经将他当做秦铮的人，至于别的，有没有发生，到底如何发生的，别人只当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她又怒什么？

谢芳华这样一想，便不再理会此事，转身回了中屋。

秦铮听到帘幕清响声，回过头来，只看到晃动的帘幕，他眸光缩了缩，没说话。

“公子，您……您什么意思？您和听音难道没……什么……”听言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他家公子是做了不承认的人吗？才不是！可是也不至于听音如此恼怒吧？今日白天公子给听音洗衣服，听音病着睡了一日，公子对她多有照料，他们怎么也不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啊。

秦铮扫了听言一眼，面色攸地变冷，“今日早上，你去找我娘了？”

听言被秦铮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是，是啊。”

“我早就告诉你，管住自己的嘴巴和腿脚，你将我的话当耳旁风了？”秦铮挑眉。

听言干干一笑，挠挠脑袋，低声道，“可是王妃在我来英亲王府那日也告诉我，让我无论有什么事儿，都不准瞒她啊。”

“她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我的话你怎么就不长记性？”秦铮看着他。

听言嘟起嘴，不满地看着秦铮，“没有小姑姑将我弄来这里，我哪儿能陪着您？自然是先听她的。”话落，见秦铮又寒起脸，连忙讨好地道，“我也没说什么，就是将昨日夜里你将我赶走，听音屋中又闹了半夜动静的事儿告诉王妃了。王妃不怎么信，就来了落梅居，后来的事儿，公子您知道的啊，王妃喊醒了您，再然后，看了看听音，就走了。”

秦铮沉默片刻，对他沉声道，“你去后院子的兵器房里面壁三日。”

听言“啊”了一声，顿时哭丧起脸，“公子，不要啊……”

“再不治你，你哪天该将我卖了！”秦铮抬脚踢了他一脚，“给我滚！”

“大冷的天，兵器房更冷啊，三日会死人的。”听言躲开秦铮的脚，有些赖皮地讨价还价，“公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去找王妃告状，我该听你的话，我反省，就一日吧，好不好？一日我保准长记性……”

“来人！给这个东西拖去兵器房。”秦铮不再理听言，对外面喊了一句。

听言小脸顿时一白。

一个黑影立即进了屋，转眼便钳住了听言，拖着向外走去。

听言立即大叫起来，比杀猪的声音听起来还惨烈。

“再叫堵上他的嘴，给我好好看着，三日，不到三日，不准放他出来。”秦铮吩咐。

听言顿时没了声。

黑衣人拖着听言不出片刻便拖出了落梅居。

秦铮处理了听言，伸手关上门，转身进了中屋。

中屋内，谢芳华坐在火炉边煮茶。

秦铮站在她面前，看了她片刻，见她头也不抬，他挑眉问，“这回你是真冤枉我了，听言告状，我娘误会，不关我的事儿，你是不是该向我道歉？”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抬眼看他，眼底黑幽幽的，“你确定我真冤枉了你？”

“确定！”秦铮点头。

谢芳华忽然抬起脚踹向他。

秦铮灵巧地躲开，对她黑下脸，“身子不利落，腿脚到还是挺利落，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今日怎么病倒的？刚伤寒好点儿就给忘了？”

“别说落梅居，就是这个英亲王府都尽在你的掌握，你若是不想什么事情传出去，怎么可能传得出去？即便是听言，你不同意，他也跑不出去！”谢芳华冷眼看着他，陈述事实，“如今还来装模作样，你觉得你可信？”

秦铮忽然笑了，勾了勾嘴角，弧度扩大，凑近她，捻起她一缕头发，赞扬道，“不愧是我的听音，对我如此了解。就冲你这番话，我是不是该奖励你？”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冷声道，“春年我要三日的假。”

秦铮攸地收了笑意，断然拒绝，“不行，三日太长了！”

谢芳华冷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若是你不同意也可以，你最好到时候困住我，拴住我，否则，这落梅居我总是要出去的，出去之后再也不回来了。”

秦铮死死地盯着她。

谢芳华神色不动，气息凝定。

片刻后，秦铮忽然气笑了，“好，就依你！敢跟爷讨价还价，你是第一个。”

谢芳华撇开脸，有些面皮早就扯开了，她也不怕他了。

“不过倒是蛮新鲜！”秦铮笑吟吟地坐在她旁边，对她道，“三日时间可以应你，但除夕那日夜子时，你得出现在城门楼陪我看烟火。”

谢芳华嗤之以鼻，烟火有什么好看的？女人才爱看！他是女人吗？

“你若是不同意，爷就算绑也要将你绑住。就算你不听话跑了，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抓回来侍候我。你若不信这个邪，可以试试？”秦铮懒洋洋地看着她。

谢芳华倒了一杯热茶，往唇边喝，“好！”

秦铮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对她道，“你身子如今不宜喝茶，喝白水吧！”

谢芳华竖眉。

“你不愿意喝白水，就喝红糖水，姜汤水，红枣水。”秦铮将茶放在自己嘴边喝了一口，霸道地说道。

谢芳华站起身，只能去倒白水喝。

秦铮眸中露出笑意，满意地喝着手里的茶水。

一夜无话。

第二日，秦铮早早起了，自己去后院的场地练剑。

谢芳华昨日喝了一日的药，发了汗，伤寒好了大半，脑袋不浑噩了，身子也轻便了不少。同样早早就醒了，但秦铮没喊她去练剑，她自己也知道爱护自己，没争着跟去，而是起了床，从柜子里拿出棉布和棉花缝制布包。

这种东西会伴随她几日，她想着，以后每个月都要多一件记葵水的麻烦事儿了。

她缝完了几个布包，将针线放入柜子里，秦铮也练剑回来了。

秦铮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是侍书小时候的玩伴林七。

谢芳华看到林七，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没出声。

秦铮进了屋，放下剑，对身后一指，跟谢芳华说道，“他叫林七，这几日代替听言在咱们的落梅居当值，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他去干。”

“听音姑娘，小人叫林七，您只管吩咐。”林七垂着头，恭谨地道。

谢芳华点点头。

“去大厨房端饭吧！”秦铮挥退林七。

林七应了一声，动作利索地小跑出了落梅居。

秦铮走到清水盆洗脸，之后换了一件干松的锦袍，梳洗妥当之后，对谢芳华道，“我今日去一趟忠勇侯府，你身子不爽利，在屋子待着吧！”

谢芳华扬眉，去忠勇侯府做什么？

“娘亲给忠勇侯府准备的年礼，我给送过去。”秦铮解释。

谢芳华低下头，给忠勇侯府送年礼派个管家去就成了，需要他亲自去？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最好别又醉醺醺地回来。

秦铮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今日去，怕是喝不到酒。没准还被打出来。”

谢芳华瞟了他一眼，活该！

林七端着饭菜回了落梅居，将饭菜利索地摆上，悄悄退了下去。

秦铮和谢芳华一起用膳，没了听言在旁边絮叨，清静很多。

饭后，秦铮出了落梅居，去了英亲王妃处。

谢芳华拿了一本书，窝在美人靠上看书。

林七悄悄从门口探进头来，低低喊了一声，“听音姑娘！”

谢芳华抬眼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进来吧！”

林七走进屋，来到谢芳华面前，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被秦铮派来了这里？”谢芳华看着他，林七有喜顺大管家这个干爹罩着，在英亲王府也算是个混得开的，各房各院都有些脸面，油水也不少捞。

林七垂下头，有些紧张地小声道，“小人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今日小人路过后院练武的场地，往里面看了一眼，铮二公子正巧从里面出来，看到我，便让我跟着来这里侍候了。”

“他没说什么？”谢芳华问。

林七摇摇头，“只说让我去大管家那里报备一下，借我用三日，这三日里顶替听言。”

谢芳华点点头，道，“听言被他罚了，面壁三日，也许逮住你，顶他用了。”

林七点点头，低声道，“昨日晚上侍书给我传消息，说让我逮住机会问问您，外面传的……”他顿了顿，见谢芳华脸色不变，低声又道，“您被铮二公子入房的事情可是真的？他家公子听到后险些将书房砸了。若是得了您确切的消息，我赶紧将话递过去。”

“你现在就给他传话回去，说没有，不过是英亲王妃误会了。”谢芳华揉揉额头道。

林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今日虽然不能出去，但是与我交好的一个大厨房采买今日出去，我赶紧去找他，让他帮着带句话去忠勇侯府。”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摆摆手。

林七立即出了房间，跑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继续看手边的书，想着既然外面都传扬开了，那么言宸怕是也知道消息了。他会不会坐不住再次闯进这里？应该不会！言宸沉稳，善于分析，该不会相信才是。他比哥哥要了解自己。哥哥是关心则乱。

半个时辰后，林七回了落梅居，站在门口，低声道，“听音姑娘，消息传出去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辛苦了！”

林七脸一红，连忙摇头，“不辛苦，小人和侍书是光着屁股长大的情分，不过后来分开了。这点儿小事儿算不得什么。再有什么事儿，您只管找我就是。”

谢芳华点点头，问道，“秦铮呢？他出府了吗？”

“铮二公子刚出府，您放心，小厨房采买那人先走了一步，消息肯定比他早到忠勇侯府。”林七保证道。

谢芳华颔首，“那就好。”

林七见她没什么吩咐，退出了门外，拿起扫把打扫落梅居地面的落梅。

又过了半个时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林七，听音姑娘在吗？”

“依梦姑娘？”林七往外瞅了一眼，点点头，“听音姑娘在。”

“劳烦你通秉一声，就说我来看望她。”依梦轻软地说道。

“这……”林七往屋里看了一眼，犹豫地道，“铮二公子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来落梅居叨扰听音姑娘。如今铮二公子不在，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依梦闻言顿时笑了，“我是闲杂人等吗？”顿了顿，她又笑道，“就算对于落梅居来说，我是闲杂人等，但是铮二公子如今不是不在吗？听音姑娘若是愿意见我呢？就不算是我打扰了。”

林七一呆。

“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听音姑娘不见我？还不快去！”依梦催促他。

林七想了片刻，点点头，转身往屋门口询问。

谢芳华自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放下书卷，抬头看向落梅居门口。

只见一个苗条的女子站在门口，只她一个人，身穿翡翠色的烟织罗裙，容貌秀美，冷风吹过，松散的云髻和罗衫扬起，她显得飘飘渺渺。真应了她的名字，如梦如幻。

依梦她知道，是秦浩近身侍候的婢女，也是通房丫鬟。

据说在秦浩的跟前极其受宠，将来秦浩大婚之后抬她做宠妾姨娘，是很可能的。

她今日来做什么？

还趁着秦铮不在的情况下？

当然，如果秦铮在的话，是一定不会让她进门的，没准会将她扔出去。

可是，正如她说，秦铮不是不在吗？那么她自然可以见见的，如今秦浩和秦铮的兄弟之争已经引发到了左相府，秦浩有野心，秦铮也不是吃素的，二人的争斗将来势必引发到朝堂。这个依梦既然是秦浩身边的人，她见见她，也能看清几分她的作用。

“听音姑娘，依梦姑娘来看望您，您见吗？”林七在门口低声问。

谢芳华没说话。

“您如今病着，若是不想见任何人的话，小人就将她推辞了。”林七这句话是说给门口的依梦听，他自然不想谢芳华见依梦，这府中谁人不知道铮二公子和大公子不对付。若是出点儿什么事情的话，铮二公子一准拿他试问。

“将依梦姑娘请到隔壁西厢房的画堂，我就来。”谢芳华对外面低声道。

林七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只能按照吩咐，去门口请依梦。

依梦听说谢芳华要见她，温软地笑了笑，随着林七进了落梅居。

她第一次来到落梅居，眼神轻巧地将落梅居扫了一圈，从梅花的枝干上，落到梅花的枝头，须臾，收回视线，向正屋看了一眼，抿了抿唇。

“依梦姑娘，这边请！”林七带着人走向西厢房画堂。

依梦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神色，从正屋收回视线，点点头，随着林七身后走。

来到西厢房画堂，林七请依梦入座，自己退出了门外。

依梦将手里拿的锦盒放在了桌案上，缓缓落座，等候着谢芳华。

谢芳华故意让她等了一会儿，才披了一件披风出了房间，提一壶茶来到了西厢房。

林七给她打起帘幕，她缓步迈进门槛。

依梦见她来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入眼处，她看到的女子脸色微微苍白，身子纤细，姿态弱不禁风，白狐披风披在她身上，还显得有一种沉重之感。头上上等的珠钗翡翠珍奇华贵，连刘侧妃的头面首饰在她的面前都落了下乘，里衣华美，绫罗层叠，华光点点，更是上等的锦缎，英亲王妃身上所穿也莫过如此。她一时愣住。

同样是贴身婢女，她身上的穿戴比她差得远了。

她这是在听闻铮二公子收了一个婢女之后，第一次见到她，容貌寻常，却是一身穿戴任何人见了她都惊艳。

她自诩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可是面前的人比她更甚。

她自诩秦浩对她不错，不用她要，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一份，可面前人的东西更是好。

她自诩侍候在秦浩身边，从秦浩十六岁就跟着他，如今已然三年，她自认为是福气。可是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福气。

这一刻，她忽然能体会到秦浩背地里的不甘心来。同样是出身在英亲王府，他还是大公子，却是处处待遇比秦铮差了一筹。

差的这一筹，不仅仅是嫡出的身份，还有身份背后所带来的一切。

铮二公子连一个婢女都给她如此的恩宠，证明他能给！而大公子秦浩哪怕是想给她，也给不了，不能给！

如何能甘心？

自然是不甘心的！

谢芳华见她发愣，笑了笑，提着茶壶来到桌前坐下，给她斟了一杯茶水，放在面前。

依梦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视若不见，刚刚那一瞬间，她的想法她自然已经摸到了七八分。人与人，就怕比。一山还比一山高。有些人懂，所以不比，安然度日，有些人不懂，所以，自取烦恼。

秦浩怕就是那个不懂的人。

而秦浩的贴身婢女，恐怕也是那个不懂的人。

“听音姑娘能侍候在二公子身边，好福气呢！”半响后，依梦收起了神色，笑着道。

谢芳华不置可否，示意她喝茶。

“险些忘记你有哑症，不会说话了。”依梦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软声道，“二公子虽然不是高雅的人儿，但是论起享受来，却是比任何人都会享受，从不亏待自己。这一点大公子就比不了，我们院子就吃不到这样的好茶。”

谢芳华笑笑，自然不说话。

“不止外面的人将你传成了天仙似的人儿，咱们府的人也将你传成了天仙似的人儿。我一早就听大公子说起过你，就想过来见见，可是二公子的落梅居不是轻易就能来的，怕惹恼了二公子，昨日听说你病了，今日二公子又出了府，我左想右想，才来见见妹妹。”

谢芳华看了她一眼，这么一会儿，她就成了她的妹妹了？

“同为婢女，今日一见，才知妹妹比我有福气。”依梦笑着道，“大公子如今定下了婚事儿，过了纳彩之礼，听刘侧妃的意思，最慢明年五月，大少奶奶就要过门。大少奶奶是左相府的小姐，与妹妹你打过照面，想必比我清楚她，是个不好相与的。届时，我还不知道怎么被大少奶奶处置。”

谢芳华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碧绿色的茶水划出一道道圆圈。贵裔府邸宅院里面的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对于公子爷们的通房丫鬟，向来有几种处置手段。

得公子宠爱的，公子大婚后，妻子不善妒的情况下，为了讨好相公，立出个贤惠的名声，都会亲自提起这个事儿，报备了婆婆，给抬举身份做妾。

不得公子宠爱的，公子大婚后，妻子不善妒，要么抬姨娘，要么还做通房婢女。

两者都不得的，妻子又善妒的，找个理由，不是打死了，就是发卖了，或者赶出府去。

高门府邸的宅院里，这等事情，要看通房的丫鬟自己本身会不会手段了。没有手段的，都简单，闹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是有手段的，就不好说了，自认为能耐的，不需要讨好主母，只讨好男主人，和主母对着干也不新鲜。有的人则讨好主母，能分到一杯羹。

“三年来，若说大公子对我是好的，我也想一辈子侍候她，可是到底到时候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命能继续服侍。”依梦有些伤感地道，“我自从三年前侍寝后，日夜提心过着日子，耐不住公子爷总要长大，婚事儿总要定，大少奶奶总要进门，这就是我们做婢女的命。”

谢芳华笑笑，掐了她一个尾音，从妹妹改成我们了，这是在说她和她其实一样吗？总有同病相怜的一日吗？若她真是听音的话，说得倒也不是不对。

“二公子过了年就十七了，也不小了。我听说宫宴的时候皇上有意给二公子择看婚事儿。不知道哪家的小姐有福气嫁给二公子。”依梦打量谢芳华的脸色，见她神色不变，气韵淡然，她移开视线，微微一笑，“不过妹妹初承雨露，来二公子身边时日还短，二公子性情怪癖，对你又极好，想必就算定了婚事儿，二少奶奶嫁进府来，你也依旧如是。和我总归有不同。放眼京城，再没有一个人比卢小姐更尖刻了。”

谢芳华体味她话音里几分意思，笑意不收。

“瞧我，第一次见面，便与妹妹说这些不愉快的话，惹了妹妹病体严重，就是罪过了。”依梦打住话，将带来的锦盒推给谢芳华，“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是大公子特意从江南工匠艺人的手里寻来的连环扣。给我解闷用的，一共两对，我拿来一对送给妹妹。你这落梅居比我住的院子里清静得多，二公子不在的时候，该是比我更闷，玩玩能打发些时间。”

谢芳华看向锦盒。

依梦立即将盒盖打开，只见一对通体碧玉的连环呈现在眼前，连环钩扣，拴在一起。碧玉的材质通透，价值不菲。

谢芳华看着碧玉连环，想起了那日秦浩要赏赐给她的玉佩。同样是玉，秦浩对她想要收买的心还不死吗？或者还是借她另有打算？她笑着摇摇头，将锦盒盖上，推了回去。

依梦面色一变，“妹妹不喜欢？”

谢芳华取过一旁的纸笔，写了一行字，递给依梦看。

“原来是二公子不让你要别人的东西！”依梦顿时笑了，“你可真听二公子的话，大公子是二公子的哥哥，不是别人。再说，这东西是大公子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我第一次见妹妹，没别的东西，觉得这个东西不俗，还有些用处，便拿来了。你可别嫌弃，虽然大公子给了我，这一对我可是连半个手指头还没动过呢。”

谢芳华依然摇摇头，神色淡淡。

“以后这英亲王府偌大的府邸里，和我们一样的人能有几个？怕也就是你我而已。等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一进门，我们就都艰难了。姐姐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不过是求个以后相互照拂罢了。你若是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依梦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站起身，将锦盒拿起来，塞回她手里，抬步出了画堂。

依梦没料到她这么坚决地不要，而且还丢开她自己走了出去，一时愣在那里。

谢芳华出了画堂，对站在外面的林七使了个眼色，转身向正屋走去。

林七立即意会，来到西厢房门口，挑开帘幕送客，低声道，“依梦姑娘，听音姑娘说你的心意她领了，但东西是真不能收，你来看她，她是高兴的。但是二公子的规矩不能破，否则二公子知道了，她不能再在这里立足的话，你的东西不是对她好，而是害了她。”

依梦闻言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稍霁，露出笑意，抱了锦盒在怀里，抬步走出画堂，见谢芳华正走进里屋，帘幕随着她进屋的动作晃动脆响，她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谢谢听音妹妹招待茶水，以后但求帮忙处，去云水阁给我送个信儿，能帮助的一定帮。”

谢芳华自然不言声。

依梦带着锦盒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回到中屋，重新拿起书卷看。这个依梦能被秦浩喜欢，放在身边三年，必有她的特别，就冲今日这份敢来的胆子，他日卢雪莹进了门，未必没她的立足之地。

响午十分，秦铮回到了落梅居。

谢芳华见他气色极好，衣袂无恙，想必走忠勇侯府这一遭不辛苦，哥哥没为难他。不过想想哥哥既然已经知道她没事儿，想当然也不会为难他了。毕竟他是秦铮，英亲王妃的宝贝儿子，在南秦京城横着走的人物，又是去送年礼上门，不可能将他如何。

“云水阁那边的女人来了这里？”秦铮进屋后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她挑眉。

谢芳华点点头。

“你见了她？”秦铮又问。

谢芳华再度点点头。

秦铮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你见她做什么？也不怕污了自己。”

谢芳华不理会他，若是污的话，她这个听音的身份待在他这里这么长时间早就被污了，还轮不到别人。

秦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撩衣摆，坐在了椅子上，对她问，“给你送了什么？”

“碧玉连环！”谢芳华实话实说。

“连环？联手？他想得可真是美！手伸得也够长！”秦铮嗤之以鼻。

谢芳华瞥了她一眼，他的手伸得就不长了？不长的话将手都伸到人家娶妻上面了？

秦铮身子靠在椅背上，似乎没看到谢芳华的眼神，对她漫不经心地说话，“今日我去忠勇侯府，正赶上谢氏几房的夫人去给老侯爷送年礼。”

谢芳华不以为意，谢府族人向来一边暗中想将她哥哥拉下马迫害了，一边讨好着她爷爷，还有没几日过年，这时日去送年礼也不稀奇。

“谢氏一族今年成年的女儿据说不少，今年的宫宴想必很热闹。”秦铮又道。

谢芳华心思一动，看着秦铮。

秦铮看着她，“我今日和忠勇侯做了一笔交易，你想不想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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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威胁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秦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攸地一笑，将脑袋枕在椅子的横梁上，闭上了眼睛，“料你也不想听这些闲事儿，算了，不说也罢！”

谢芳华忽然将手里的书卷对着秦铮的脑袋砸了过去。

眼看就要砸到，秦铮忽然伸出手接住书卷，闭着眼睛不睁开，对她笑道，“听音，你幸好落在了我手里，否则你这个性子，这样对待你主子，早就死个十回八回了。”

谢芳华冷眼看着他。

“我以为你不想知道这些闲事儿，原来你想知道啊！那爷就告诉你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秦铮将书卷盖在脸上，清越的声音隔着书卷传出，“我对忠勇侯说，若是他在今年宫宴上，能打消让皇叔给我择婚的念头，我就不打他孙女的主意。若是他不能让皇叔打消这个念头，那么，只要皇叔给我选婚，我就将他孙女拖出来给我挡剑。”

“你可真有本事，欺负人家闺阁里的女子，不觉得脸红？”谢芳华事关自己，终于忍不住对他轻叱。

“脸红？”秦铮笑了一声，“那玩意儿爷从来不需要，就算脸红，又怕什么？爷连给你偷布包垫葵水的事儿都做得出来，还怕拖出一个病秧子挡剑？”

“病秧子？”谢芳华竖起眉头。

秦铮反驳，“忠勇侯府的小姐缠绵病榻多年，连人都不敢见，不是病秧子是什么？”

谢芳华没了声。

“她今年最好是晕倒在宫宴上，才不负传言。”秦铮又道。

谢芳华当听不见他的风凉话，反问道，“忠勇侯答应你的威胁了？”

秦铮顿时得意地道，“自然！”

“他怕了你的威胁？”谢芳华不觉得爷爷吃了一辈子的盐，会怕了秦铮几句话。

“他不怕，但是他的孙女怕啊，忠勇侯府怕啊。”秦铮慢悠悠地道，“我若是拖出忠勇侯府的小姐来求娶，宫宴上，千八百人，满朝文武，宗室宗亲，有品级的人都齐聚宫宴。皇叔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答应的话，他怕是不想我娶忠勇侯府的小姐，不答应的话，我不干是小事儿，忠勇侯府的脸面下不来。他恩宠忠勇侯府多年，忠勇侯府的脸面是那么轻易打的吗？只能僵持。僵持的话呢，对谁最不利？我是不怕，但是忠勇侯府小姐以后还能有谁敢求娶？还如何再另外结亲？本来就是个病秧子了，这样一来，她还嫁得出去吗？”

谢芳华狠狠地磨了磨牙，忽然怒道，“你和忠勇侯府的小姐有仇吗？”

秦铮忽然拿开书卷，看着她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你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家？”谢芳华压制着火气。

秦铮无辜地看着她，“因为我娘说，忠勇侯府的小姐我难娶，爷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越难的事儿，我越是想去办成。容易娶的，好娶的，爷不屑，就喜欢那个最难娶的。只怪她命不好，谁叫她生在忠勇侯府了？”

谢芳华撇开头，“你也不怕石头硬崩了你的牙！”

秦铮笑看着她，眸光闪烁了一瞬，无所畏惧地道，“不怕，你这块石头已经够硬了，爷都受得住。难道忠勇侯府的小姐比你这块石头还硬？”

谢芳华冷哼一声，她如今的石头硬吗？因为在他的地盘，她几乎没作为，叫什么硬？有朝一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硬。崩掉他的牙！

“就算比你这块石头还硬爷也不怕，爷牙照样硬，肠子也硬，肚子也硬，嚼得下。”秦铮重新将书卷盖在脸上，悠悠哉地道，“都说娶妻娶贤，我娘贤惠了一辈子，没见着她落得个什么好处，主持偌大府邸的中馈，劳碌命而已。所以，爷可没想娶一个多贤惠的妻子。”

谢芳华看书看得累了，换了个姿势，也闭目养神。

秦铮继续道，“其实，我娶忠勇侯府小姐也有一样好处，就是万一她真是一个风一刮就倒的病秧子，我娶进门来，三两日她就一命呜呼了。那么，你没有主母管制，届时我独宠你一人……”

谢芳华忽然拽了一旁的鸡毛掸子对着秦铮砸了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秦铮接住鸡毛掸子，因为谢芳华的动作太用力，在他身上落下了两片鸡毛，他捏起来，移开书卷，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两片鸡毛飞向了谢芳华，口中道，“你可真是不解风情！我说这话的时候，你应该说，君心似我心，你遇到我三生有幸什么的。”

谢芳华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将两片鸡毛捏住，扔进了不远处的火炉里。

“弹指灰飞烟灭啊！”秦铮看着鸡毛遇火顿时烧没了，他叹息一声，又闭上了眼睛，提醒道，“听音，你该有一个婢女的样子，你这样欺负主子的婢女，可从没有过。”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她本来就不是他的婢女，再说就算是，这么些日子，也会被他教导得不是了。另外，她觉得这个恶人其实比任何一个皇室出来的隐卫都适合去待无名山那样的地狱。他应该和秦钰换换身份，若是他生在皇室的话，定然不会被赶去无名山，他把别人赶去还差不多。

一日一晃而过。

第二日，秦铮本来想在落梅居再闲赋一日，奈何清早英亲王妃便派春兰过来请他，说既然亲自去了忠勇侯府送年礼，其余几家与英亲王府门第相差不多的贵裔府邸也一并去了吧。今日先去右相府，未来几日分别去永康侯府、监察御史府、翰林大学士府。

这几家正是英亲王妃选出适宜他结亲的府邸。

秦铮开始不愿，但是耐不住春兰传了两句英亲王妃威胁的话，说他若不去，她就将听音挪去她的院子里，他气闷半响，只能换了衣服，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看着他离开，笑了笑，英亲王妃最是了解她的儿子，秦铮昨日亲自去忠勇侯府送了年礼，若是今日不去别家，那么京中的风向最是变得快。他昨日的行为，很容易让人猜测他的目的，风向流传起来的话，那么宫里的风向自然也要跟着变。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英亲王妃要求他一视同仁。

秦铮自然也是明白的，于是只能出府继续去送礼。

谢芳华琢磨，秦铮这时候怕是对于昨日跑去忠勇侯府送礼悔得肠子都青了。自找麻烦！

秦铮出去跑腿，心下郁闷，她自然心情极好，缝制布包也针法轻快。

中午，右相府留了膳。秦铮派人回来传话，让她自己午膳。

下响的时候，秦铮微带醉意地回了落梅居，与他同来的还有李沐清。

“今日我不在，有没有乖乖的没乱作为？”秦铮进了屋，对谢芳华询问。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没有那日在忠勇侯府喝的醉，但显然也喝了不少，眼睛都有些迷离了。但还能自己走回来，证明脑子还没坏掉。

李沐清跟随秦铮身后走进来，闻言顿时笑了，“秦铮兄，你对待听音姑娘怎么如对待个小孩子一般？她一个女儿家，不乖能乱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她本事大着了。”秦铮坐在椅子上。

李沐清笑了笑，对谢芳华温声道，“秦铮兄有些醉了，我府里准备了醒酒茶，他却不喝，非说要回来喝你煮的红枣姜茶。”

谢芳华点点头，出了房间，去了小厨房。

“你把我安全送回来了，还不走？”秦铮见李沐清竟然坐下了，挥手赶人。

“送你一趟怪辛苦的，也让我尝尝你惦记的红枣姜茶。”李沐清笑笑。

秦铮轻哼一声，“跟你家李老头一样圆滑。”

“我爹只求门第不倒，也是不容易。”李沐清叹息一声，话音一转，低声道，“我听说前日里，你为了听音，将燕亭等人扔出了落梅居？可有此事？”

“有！”秦铮直认不讳。

李沐清凑近他，“你对燕亭说了什么？让他将自己关在家里发了疯一般地闹腾。还把自己给伤了，据说永康侯府如今一团乱。永康侯府的老太太气得病倒了，永康侯夫人也害了头疼的毛病。”

“忘了！”秦铮道。

李沐清挑眉，盯着秦铮，“你能忘？别人若是忘了我信，你过目不忘，说过的话也从来不会不记得。你老实说，燕亭这些年对你可不错，说兄弟有情有义也不为过。你不该那么伤他。”

秦铮嗤笑了一声，“我如何不该伤他？我是点醒他的自欺欺人。”

李沐清皱眉看着秦铮。

“没本事，求不得，就别求。知道不能求，还求，是痴。知道求不得，还求，是害。知道无论如何做也改变不了事实，还闹得人尽皆知，是蠢。”秦铮冷声道。

李沐清看着他，见他脸色罕见地清寒，他锁了锁眉，“就算如此！也是他的事儿。子归兄都没拿他如何，你又何必？”

秦铮笑了一声，冷嘲地看着李沐清，讥讽道，“你明明聪明，知道了什么，还拿出来对我说这个，是试探我，还是也想点醒我？直说！”

李沐清温润的面色破裂，扭开头，对他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只是觉得，最近几年，忠勇侯的身体不好，子归兄身体也不好，二人支撑偌大的忠勇侯府已然艰难。永康侯府虽然是勋贵，但是世代根基不稳，子息大多没出息，皇上也不会想着拔出之意。而忠勇侯府就不同了，子息都太出息，根基日渐扩大，只有盛，没有衰的势头。对于皇上，如一根刺，恩宠已极，再无可宠，谢氏的所有财产加起来，比国库都丰厚，国库里没有的宝贝，在谢氏能找到。除了除去，还能给予什么宠络？所以，这是谁都明白的事儿。我只希望你念在子归兄与我们交好的份上，别再去添一把柴，为难忠勇侯府。”

秦铮攸地直起身子，死死地看着李沐清，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李沐清道。

秦铮凌厉地看着他，“李沐清，我也不是一日两日认识你了，你寻常都与你家李老头一样，尽量不参与争斗之事。如今这是做什么？想给你家改改门风？”

李沐清理了理衣襟，淡淡道，“改改门风也没什么不可。”

秦铮目光射出利剑，“说清楚些！”

李沐清蓦地一笑，对秦铮温和地道，“说清楚什么？你自己知道。”话落，他看向小厨房道，“皇上两日前将我家老头子留在御书房叙话了，询问我妹妹的婚事儿。我妹妹和卢雪莹年岁相当，卢雪莹议亲了，她也该议了。”

秦铮收回目光，面部无情。

“我妹妹性子温婉，右相府一直保持中立，皇上有心指婚也罢，只是询问一下也罢。总归是剑指右相府了。”李沐清陈述事实，“父亲今日留了你用膳，话里话外探寻了你的口风，你都搪塞过去了，可见是无甚意思。但是你要想清楚，你不只是秦铮，你还是英亲王府的嫡子，皇上的侄子。有些事情，你有把握了再去做，别届时五十步笑百步，连燕亭也不如，弄坏了人家女儿的名声，包括我妹妹的名声。”

秦铮咬了咬牙，“李沐清，你给爷滚出去！”

李沐清笑了一声，温雅至极，“听音姑娘端着红枣姜茶来了，我喝一杯再走。”

秦铮脸色清寒，毒嘴道，“你也有没脸没皮赖着的时候？”

“怎么没有？和你相识这么些年，不会也会了。”李沐清微笑。

秦铮不再理会她，脸色难看地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端着红枣姜汤进了屋，走到桌前，给秦铮斟了一杯，又给李沐清斟了一杯。然后将剩下的放在火炉上热着。

“听音姑娘的脸色不太好，看来秦铮兄你养人的方法也不怎么样。”李沐清端起红枣姜茶喝了一口，赞扬道，“的确好喝，怪不得你念着闹着要回来喝。”

“你赶紧喝，喝完赶紧给爷滚！”秦铮赶人。

李沐清笑了笑，闭口不再说话。

不多时，一杯水喝完，李沐清没有要走的意思，对谢芳华道，“听音姑娘，再给我添一杯可好？”

谢芳华认真地看了李沐清一眼，给他重新添了一杯。

秦铮冷哼一声，倒没挥手将人扔出去。

不多时，李沐清又喝了一杯，继续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倒不觉得多喝杯水供应不起，便又给他添了一杯，喝多少，有多少。

“你们右相府穷的连水也不给你喝了，还要在我这里喝饱了再回去省水？”秦铮瞪他。

李沐清微笑道，“我爹为官，占了个清廉二字，比起各大府邸来，还真是穷的。”

秦铮白了他一眼，“他穷你可不穷，你这个当儿子的这些年可没少赚产业。”

“能省些还是要省些。”李沐清笑道。

秦铮抬脚踹他。

李沐清侧身躲过，翩翩温雅的公子，躲秦铮的厉脚倒是极快极轻松，不见丝毫狼狈。

谢芳华想着李沐清的武功定然是不浅的，否则早就被秦铮扔出去了。她刚进屋的时候，秦铮已然气得够呛，却至今容忍他，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位右相府的公子真人不露相。

李沐清喝了第三杯茶，才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秦铮道，“告辞了！”

秦铮理也不理他，眼睛都不睁一下。

李沐清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秦铮，认真地道，“若是宫宴上，皇上给我妹妹和你指婚，你若是拒婚，拉出别人来求娶挡婚的话，比如说忠勇侯府的小姐。那么，我届时也会出来跟皇上求上一求的。”

秦铮攸地睁开眼睛，“你求谁？”

“自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李沐清道。

秦铮脸色发黑，看着李沐清，“你敢！”

“有何不敢？我一没娶妻，二没纳妾，三比你还多了一个机会，至少我连个贴身婢女也无，你还有个贴身婢女呢。”李沐清看着秦铮，难得隽颜严肃，“我只有一个妹妹，也是从小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同样怕摔了。换做是你，你这个哥哥虽然当得不怎么样，但事关秦怜郡主，你也会出手。不会明明识破了别人的计谋，还装作看不见，不为妹妹考量。”

“你就算求娶又如何？也不过是弄得一团乱而已，也挽救不了你妹妹不被我要的名声。”秦铮冷冽无情地道。

“场面乱，皇上才能下得来台，也许，不顾你的意愿，便强硬地下了赐婚的圣旨，你总不能反了皇上的金口玉言。这南秦京城你能横着走，也是在皇上默许的情况下，他不默许，你便横着走不了。”李沐清看着秦铮，戮到他的软肋。

“你可真是好算计！”秦铮怒意在眼眸中打滚。

“若不想事情演变得不可收拾，你最好提前拿主意，不让皇上许婚，就算皇上许婚，也别许到我妹妹头上，那样我就不必出面了。”李沐清道，“兄弟也不想弄僵，但是正如你所说，女人是不能让的。也许我若求娶，皇上会将忠勇侯府小姐许给我也不一定。毕竟右相府没有英亲王府这么重要，我也没有你重要，皇上还不将我看在眼里。”

秦铮恼怒地瞪着他，须臾，气怒而笑，“李沐清，你好样的！”

“不枉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自然不能比你太差。”李沐清和颜悦色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门，不多时，身影轻便地离开了落梅居。

秦铮在他前脚出门，后脚气怒地掀翻了桌子。

桌案上的茶壶茶盘茶杯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谢芳华听着不停脆响的器具，看着掀翻的桌子和秦铮暴怒的脸，心下第一次觉得这场面实在是太让人心情愉悦了。原来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以硬碰硬，而是以软治硬。秦铮是恶人，李沐清却懂得治他的方法。

果然不愧是自小相识，果然不差！

“你那是什么表情？”秦铮攸地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挑眉，学他一样地露出无辜的神色。看戏还能是什么表情？他昨日跑去忠勇侯府做了一番威胁，一定将她爷爷气了个够呛，今日便反遭李沐清威胁被气，活该！

“他说他要娶忠勇侯府小姐，你没听到吗？”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听到了！”

“听到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幸灾乐祸？求之不得？”秦铮盯着她，气息翻江倒海。

谢芳华顿时笑了，对他道，“公子爷，他若是娶了忠勇侯府的小姐，您不就娶不着了吗？那样的话，正如您所说，可以独宠我一人了，我难道不该高兴？总比您娶回来她再死了强，娶回来她还站着个主母的位置，不娶的话，这院子里可就没有主母。”

秦铮一噎。

谢芳华站起，向中屋走去。

秦铮猛地踢了一脚掀翻的桌子，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响，他怒气冲冲地道，“他做梦！”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右相府的公子，与忠勇侯府结亲，也算是门当户对。不比他英亲王府的门楣差多少，满朝文武，右相为尊。怎么就是做梦了？

“好，你也是个好样的！”秦铮气极。

谢芳华心情舒畅，回了中屋，走到床前，落下帷幔，觉得虽然响午已过，但左右没什么事儿，她补个午觉也没什么。

秦铮在画堂里径自气了半响，才站起身，一把挑开中屋的帘幕，看着怡然地躺在床上的谢芳华，忽然气极而笑，“爷是对你太好了吗？”

谢芳华闭上眼睛不理他，对她太好？有吗？

秦铮大步来到床前，伸手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你给我滚起来！”

谢芳华打掉他的手，板起脸，冷静地道，“公子爷，欺负您的人是右相府的公子，他叫李沐清。您若是觉得气不顺，可以去找他的麻烦。您让他顺利地走了，如今回过头来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秦铮冷眼看着他，“你很欣赏他？”

谢芳华不由气笑，她是欣赏李沐清，能将秦铮气成这幅样子的没几个人，最起码他的哥哥谢墨含做不到，燕亭只能被他气，其余人更没这个高度，可能还有一个人，就是秦钰，让秦铮想起他也恨得牙痒痒，但是如今他去漠北了。目前能让他暴怒至此的，也就一个李沐清吧！为什么不佩服人家？

“别忘了，你可是爷的人。”秦铮死死地看着她。

“是，奴婢是您的人。”谢芳华拉长音。

秦铮看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怒火腾腾地燃起，看了她半响，憋着气道，“明日你休要在家里享福，跟着我一起去别的府邸送礼。”

“不去！”谢芳华断然拒绝。

“你信不信你若不去，我有办法治你。”秦铮恶狠狠地看着她。

谢芳华扬了扬脖子，觉得不能太过惹恼秦铮，对她的确没什么好处，遂软了态度，低声道，“您气成这样子管什么用？无非是更让李公子得意罢了。我既然是您的人，您欺负我，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不如您冷静下来，想想办法，怎么让皇上打消今年给您择婚才是正事儿。一切的源头不都是来自皇上吗？若是皇上不给您选婚，右相府的李公子也就不必来威胁您，您更不必拖出忠勇侯府闺阁里那个无辜被殃及的病秧子了。”

秦铮对她突然软下来的态度有片刻的不适应，但到底气怒不知不觉地在她这一段放软语气的话里给消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女人的话竟然有这么大的消火作用。他怒火想发也发不出来了，沉默片刻，才僵着语气，板着脸问，“我够了年纪，该是择婚了，皇上的想法哪里是能那么好消的？”

“就因为难，如今才是几家都愁，您愁，右相府愁，忠勇侯府也愁。”谢芳华看着他，沉静地分析，“所谓无利不起早，皇上为何盯着您的婚事儿？这才是根源！您将根源给掐灭了，皇上便也就不盯着了。”

“什么根源？”秦铮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气怒地道，“爷的根源就是我的身份，是英亲王府的嫡出，难道你要我破门而出，不要这个身份了？怎么可能？我娘不哭死，德慈太后也会从坟墓里跑出来扒了我的皮！”

谢芳华眼睛一亮，“对啊，德慈太后！”

“你想打什么主意？德慈太后早死了三年了。”秦铮扫了她一眼。

谢芳华看着他道，“人是死了，但是魂不是还在吗？”

秦铮警惕地看着她，训斥道，“别胡说八道！这是对德慈太后不敬！”

谢芳华难得看到秦铮恭敬谁，就连皇上他都是表面恭敬，其实心里不以为然，不看在眼里的，但是提起德慈太后，他却是面色严肃了，可见德慈太后对他是真的极好。她慢慢寻思对策道，“皇上如今是天，但是天也有父母亲，若是你的婚事儿事关德慈太后，那么皇上是不是要顾忌些，不独断专行呢？”

秦铮冷哼一声，“若是德慈太后活着，自然会向着我，我不想娶谁，只需要去她老人家那里求一下，皇叔定然不给我指婚。我爹也没意见，可是关键是，她三年前就死了。除夕那日又不是她的祭日，怎么可能让皇叔顾忌？馊主意！再换一个想法。”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这是你的事儿，又不是我的事儿，这个不行，你自己想主意。”

“你是我的人，怎么就不是你的事儿？我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秦铮霸道地道。

谢芳华扭过头，背过身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秦铮见她要睡去，揉揉额头，踢了鞋子，顺势靠在她床边的墙壁上，半躺着道，“李沐清这个混蛋，他的妹妹是妹妹，别人的妹妹就不是妹妹了？子归兄若是知道他今日跑我这里来说了这么一通话，怕是会劈了他。”

谢芳华动动眼皮，“你跑去忠勇侯府说那一番话，谢世子怎么就没劈了你？”

秦铮闻言忽然乐了，“说明他中意我娶他妹妹！”

谢芳华冷哼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这京中不止是皇帝盯着忠勇侯府，就是人人都想拿忠勇侯府小姐来做挡箭牌了！可见忠勇侯府的繁盛已经到了什么火候了。

前一世，忠勇侯府在她十六岁生辰时候被株连九族，距离如今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谢芳华敛下心神，上一世，她死时婚事儿未定一家，说明皇帝不会让朝中大臣勋贵府邸轻易结她这门亲，给忠勇侯府再多一重屏障。

上一世，她是真正被养得身娇体贵，深藏闺阁，谨守闺仪，不去打听各府公子的庚辰和行为，以及所娶谁家女儿。所以，竟是不知秦铮娶了谁，李沐清娶了谁，燕亭娶了谁，甚至四皇子秦钰娶了谁……

上一世，除了灭门那日，南秦京城遍布着谢氏倾覆的那句童谣外，她竟一切记忆模糊。

她正想着，秦铮忽地坐起身，“我去找我娘！”

谢芳华打断思绪，看着他。

秦铮穿上鞋子，对她解释，“皇后抱养了秦怜多年，怎么也是对我娘亏欠了。她还有一个儿子在漠北受苦，她若是想板正局势，让他儿子回京，势必要依靠我娘，既然早晚要被她利用，何不让她先被我所用？”

谢芳华无言地看着他，很想提醒他，为了斗秦浩，他已经利用皇后一次了。

“一次怎么够？她的儿子是她的命根子！”秦铮丢下一句话，快步出了门。

谢芳华看着他身影很快就出了落梅居，若说早先被李沐清送回来时他还一脸醉意，如今醉意早就没了，也真正地被李沐清激起了脾性，知道早先的办法行不通，又开始想办法了。

她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秦铮、李沐清、她爷爷、哥哥、英亲王妃、皇后一起想办法，总能有一个缓兵之计，那么她也就不必被秦铮拖出来挡剑了。

只要不被他拉出去挡剑，那么，忠勇侯府小姐即便参加了宫宴，也不会太过被人瞩目。也就不被皇帝盯上，只有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不被皇帝盯上，她有些事情才能做得圆满。

“听音姑娘！”林七在门外轻轻喊了一声。

谢芳华想起早先让林七传递的话，此时立即坐起身，下了床，走到门口，看着他。

“您让我传给侍书的话，传到了，又有话传来了。”林七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他用极小的声音道，“谢世子问您，还有没几日就是宫宴了，您能脱身吗？”

“能！你再传话回去，告诉他，宫宴当日，让他在府中等着，我一定回去。”谢芳华也降低声音，语气肯定，“让他别担心，该给我准备的穿戴准备妥当就好了。”

林七点点头。

谢芳华寻思片刻，又将李沐清对秦铮说的话对林七重复了一遍，最后道，“将这件事情也原原本本地传过去。”

“好嘞！”林七能得喜顺器重，聪明劲自然是有，跑脚传话这种事情，一遍就能记住。

“去吧！”谢芳华对他摆摆手。

林七匆匆跑出了落梅居，他如今自然不能出府去，又去了大厨房找那个采买的人。

谢芳华重新躺回床上，不多时便睡着了。

秦铮从英亲王妃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推开门，进了中屋，见帷幔内谢芳华睡得熟，他走到她床前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里屋。

谢芳华知道他回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日，清早起来，秦铮去练剑，谢芳华起床生火炉烧水。

秦铮练完剑，林七从大厨房端来饭菜，他吃过饭菜，便出府去给永康侯府送年礼。

谢芳华猜测永康侯府应该也会留他用膳。

果不其然，午时，秦铮派人来传话，他不回府用午膳了。

谢芳华和林七一道用膳，林七悄声对她禀告，“昨日将您要传的话送去忠勇侯府了，谢世子并没有回话，只说知道了。”

谢芳华点点头，想着哥哥大约对李沐清的话也是惊异的，一时间没有对策应对。

下响，秦铮一个人醉醺醺地回了落梅居。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日日喝酒，脑子也不怕喝坏了。

秦铮进了房间，揉揉额头，身子懒洋洋地半躺在软榻上，盯着谢芳华看，一言不发。

谢芳华捧着书卷看书，并不理会他。

秦铮看了谢芳华许久，才开口，“给我倒杯水！”

谢芳华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秦铮接过，双手捧着，慢慢地放在口边喝，一杯水喝尽，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燕亭说，他若是抗争不过家里，过了年，便向皇叔讨个旨意，去漠北军营历练。”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

“范阳卢氏不知道给了永康侯府什么好处，非要让自己嫡出的小侯爷娶他家的女儿。哪怕燕亭誓死抗争，也不能让他们吐出个不字来。”秦铮脸色昏暗地道。

谢芳华蹙眉沉思，按理说永康侯府的地位要比范阳卢氏的地位勋贵，儿子女儿都该高娶高嫁才是，可是永康侯府却给燕亭安排了一门这样的亲事儿，哪怕燕亭不乐意，他们也不撤销心思，的确值得细细思量。

“忠勇侯府那个病秧子就是一味毒药！”秦铮又道。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铮放下杯子，站起身，进了里屋。

一夜无话。

转日，秦铮遵照英亲王妃的指示，又去了翰林大学士府送年礼，同样留了午膳。

这一日晚，秦铮回府后，将关了三日的听言从兵器房放了出来。

听言回到落梅居，不理秦铮，拉着谢芳华的袖子委委屈屈地说着兵器房有多冷，他有多饿，夜里的老鼠有多猖狂，枉他对她那么好，她也不去看看他云云。

谢芳华瞅着听言，见他三日来的确憔悴了不少，但是眉眼精神，根本没像是受了苦饿的模样，不由好笑。

秦铮看不过眼，抬脚踹了听言一脚，怒道，“你再不听话，给我滚回清河崔氏去！”

听言一个高蹦出老远，躲开了秦铮的脚，缩了缩脖子，一脸坚定地道，“不滚回去！”

“不滚回去就听话！否则由不得你。”秦铮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听言闻言顿时蔫了下来，垂下头，小声道，“以后你的事儿我不告诉小姑姑了还不行吗？你别赶我，好歹我也是你表弟。”

“你回了清河崔氏才是我表弟，在这里你能是？”秦铮白了他一眼。

听言嘟了嘟嘴，须臾，嘻嘻一笑，“那我就继续做你的小厮。”

秦铮似乎懒得看他，进了里屋。

听言又凑上前，对谢芳华悄声道，“公子太不是人了，你猜他将我关在兵器房干嘛？让他隐卫营的人对我操练，我险些被他们扒了一层皮。”

谢芳华眸光闪了闪，对他笑了笑。

听言对她又道，“以前，公子也让隐卫营的人操练过我，但是我怕苦怕疼，总是嚷嚷，他不忍心，所以，我的武功总是没有长进，剑术也没长进。这回你来了，我又做了错事，他才对我发狠了。”话落，得意地道，“要不咱们出去试试剑术？你看我是不是真长进了？”

“用我跟你试试剑术吗？”谢芳华还没表态，秦铮忽然在里屋阴阴地问。

听言闻言立即后退了一步，也不跟谢芳华显呗了，扭头跑了出去。

谢芳华笑着摇摇头，若说英亲王妃是秦铮的第一根肋骨，听言便是他的第二根肋骨。秦铮对听言可谓是纵容至极。

转日，秦铮又去了监察御史府送年礼，同样留了午膳。

听言在吃饭的时候和谢芳华低估，“不知道公子能娶了谁家的小姐，这五家王妃都给备了厚厚的年礼呢。”

谢芳华自然不答他的话，对于她来说，只要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对她都无所谓。

五家年礼由秦铮亲自送完之后，他便不再出府了，上书房临近除夕，课业也停了。他自然也不必去上了，便歇在了府里。

听言对于过年的兴致颇高，拉着谢芳华布置落梅居。

谢芳华有多年没在京中过年了，对于整个京城弥漫的热闹气氛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在听言的感染下动手裁剪了窗花。秦铮则提笔写了对联。

一番装扮之下，落梅居也有了年的气氛。

未来几日在整个京城各府邸忙年中不快也不慢地走过。

这一日，来到了除夕之日。

－－－－－－题外话－－－－－－

我似乎连续整整两个礼拜都没休息了，存稿减少中，我的强迫症在作怪。唔，某同学和某小朋友集体抗议了。好吧，今天决定休息。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另外，520小说正版订阅的亲爱的们，评论区是你们的天地，所以，我决定，今日起，也就是2015年1月24日，除了抢注的ID外，零订阅的会员号留言只要看到，一律删除。我最真诚的付出，需要给我最可爱的真爱的读者留出一番愉快玩耍的天地！另外，凡是广告的留言，一律禁言十年。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谢芳华，LV2，贡士［2015—01—23］“是是是，铮二爷自然是光风霁月潇洒肆意文采风流武艺卓绝，更是素来深谙撒泼耍赖之道啊（翻白眼）”

作者有话：在评论区打情骂俏，说的就是这样子么？O（∩_∩）O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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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除夕

除夕之日，五更时分，京城各府邸便陆续放响了新年的第一炮。

南秦京城对于辞旧迎新很是重视，哪怕今年四皇子秦钰被贬黜漠北，无名山被毁，皇宫里龙颜不悦，京城好些日子都笼罩着阴云，百姓们也敏感地觉得今年是个多事之冬。但正因为如此，这个年节不但不能肃静，还要更加热闹，颇有些赶走晦气的意思。

所以，从皇宫到各勋贵府邸，再到京中的大家大户，甚至百姓之家，都一派年节气象。

谢芳华被陆续放响的鞭炮声吵醒，推开被子，坐起身，挑开帘幕看向窗外。只见听言已经起床，拿了炮仗跑去落梅居门口，看样子似乎迫不及待地要点燃，生怕落于人后。

她听见里屋秦铮已经起床，在悉悉索索穿衣，便也披衣起身。

不多时，落梅居门口响起一声炮响。

谢芳华穿戴妥当之后，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时，秦铮从里屋走出，径自来到她身后，伸手关上了她刚打开的窗子。

谢芳华回头看他。

“你身子刚刚好一点儿，便受这等凉风，是还想染上伤寒？”秦铮看了她一眼。

谢芳华退后一步，对他道，“我现在就出府！”

秦铮挑眉，懒洋洋地道，“急什么！爷说话算数，说给你假就不会反悔。”

谢芳华不再言语，拿了盆子去打水洗脸。

秦铮看了一眼她打来的冰冷的水，问道，“葵水没了？”

谢芳华脸一红，不看他，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抹，“没了！”

秦铮不再言语，径自去梳洗收拾自己。

听言听到正屋的动静，跑到门口，推开门，往里面瞅了一眼，嘻嘻一笑，“公子，听音，你们起了？”

谢芳华没言声。

秦铮看了他一眼，亦没说话。

听言看着二人一点儿也不像是有过年的喜庆，扁扁嘴，问道，“公子，今日听音跟我们进宫吗？”

“她不去！”秦铮道。

听言一怔，“宫里往年的宫宴虽然没意思，但是凤凰台的歌舞可是有意思得很，各府的公子小姐们汇聚一堂，届时没准还有论诗论艺，怕是很热闹，听音，你不去多可惜啊。”

谢芳华摇摇头。

“公子，我可听说了，宫里面的娘娘们似乎想借这个宫宴也看看听音，皇上似乎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他没明示而已，您不让听音去的话……”听言顿了顿，打量秦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是不是怕听音太惹眼，得了谁看重，您舍不得带她出去啊？”

秦铮冷哼一声，看着听言，“你很闲？”

听言立即识时务地缩了缩脖子，退出了门外，连忙道，“不闲，我要去大厨房。”话落，转身跑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想着皇上应该是想见见她的，毕竟秦铮将她的身份划入了他的隐卫营，虽然遮掩了她的身份，但皇帝若是那么好糊弄，便也就不是皇帝了。他没明示，应该碍于她低微的婢女身份，是不会屈尊降贵，自降身份搁在明面上重视她这个婢女的。

二人收拾妥当，听言也端了饭菜回来。

三人用过早膳，秦铮起身去英亲王妃处，他要和英亲王妃一起入宫。

勋贵府邸的家眷和宗室皇亲家眷都是要提前进宫的。

秦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她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

谢芳华不看他，点点头。

秦铮出了门。

听言落后一步，对谢芳华悄声问，“听音，你答应了公子什么？”

谢芳华比划了一个猫被害死了的手势。

听言顿时抽了抽嘴角，瞪了谢芳华一眼，快走几步追上秦铮。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在屋中独自喝了片刻茶，才慢慢地起身，走到中屋，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肃静的衣物换上，卸去朱钗，照着婢女的样子装扮了一番自己，踏出了门。

来到落梅居门口，她四下看了一眼，向大厨房走去。

虽然没来过大厨房，但是她早已经将英亲王府的地形和各院落位置摸清了。走在路上，碰到三三两两的小厮婢女或打扫院落，或拿着盘盏来回穿梭，见到她走过，都无人理会。

英亲王府太大，很多小厮和婢女不熟络认识，也是正常的。

不多时，谢芳华便来到了大厨房。

大厨房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虽然今日的午膳是在宫里吃宫宴，但是晚宴还是要回府里吃阖府团圆饭的，所以，大厨房这一日依然要忙碌准备。

“哪个是桂婶子？”谢芳华站在门口轻声问。

“咦？你是哪个院子当差的？看着面生？”一个婢女探出头来，讶异地问。

谢芳华笑了笑，“我是后园子当差的人，做些修剪花草的差事儿。”

“哦，后园子的人不常到这里来，怪不得不识得你。”那婢女点点头，问道，“你找桂婶子有何事儿？”

“劳烦姐姐给桂婶子传个话，就说昨日说好的，今日她出府采买，带上我出府去看望家亲。”谢芳华从袖子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婢女。

婢女本来不想理会她了，但没想到谢芳华出手如此大方，顿时眉开眼笑，“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喊桂婶子。”话落，转头进了大厨房。

谢芳华等在门口，笑了笑，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搁在什么时候说，都是有道理的。

不多时，一个有些略微发福的中年女子从大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婢女随后跟了出来，伸手一指谢芳华，对桂婶子道，“就是她找您。”

桂婶子看着谢芳华露出疑惑的眼神。

谢芳华对她笑了笑，俯身一礼，打了个七的手势。

桂婶子顿时笑了，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原来是你。我这就出府，你跟我走吧！”

谢芳华点点头。

那婢女疑惑地看着桂婶子，小声问，“婶子，您怎么认识后花园子的人？”

“你婶子我在这王府干了多少年？认识后花园子的人有什么稀奇？你给我回去干活去！我回来之后，你们几个若是还没将鸡毛褪出来，别怪我扒你们的毛。”桂婶子训了一句。

那婢女连忙回了大厨房里。

桂婶子拿了采买的篮子，招呼谢芳华一声，向府外走去。

谢芳华跟在她身后。

桂婶子并没有走英亲王府的前门，而是向东侧的偏门走去。

一路上，府中的下人见了桂婶子都笑着打招呼，桂婶子也和气地打招呼，说说笑笑，显然她人脉极广，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偏门。

守门的人见到桂婶子，也笑着打招呼，“桂婶子，府里的东西还没采买齐吗？怎么都年节了，您今日还出府？”

“哎，别提了，昨日少买了炖肉料，府中剩余的不多了，算计一下，不够用，只能再跑一趟了。”桂婶子叹了口气。

守门的人点点头，看向谢芳华，“这位是？”

“是后园子当差的，家里的老母赶着年节病了，出府去看看。”桂婶子道。

“可有王妃的许可？”守门的人问。

桂婶子摇摇头，凑近那守门人，塞了二两银子，低声道，“她家里老母得病，若是去找王妃，这年节当口，岂不是惹了王妃晦气？所以，就托到我了。我也是有女儿的人，这孩子孝顺，免不得要劳累一番。你就通融她出去吧！”

守门人犹豫了一下，见谢芳华低眉敛目，一脸规矩的模样，点点头，“都是当下人的，既然是老母病重，婶子您做保，我就放她出去吧！不过没请示王妃，还是要快些回来。”

桂婶子点点头，“她清楚，定然不拖累你。”

守门人打开门，放了行。

桂婶子和谢芳华出了偏门。

二人走了半条街，隔离了英亲王府，桂婶子回头对谢芳华悄声道，“姑娘，林七托付的事儿我做到了，将你带出来了，你有什么事情，赶紧去办吧！”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一片金叶子递给桂婶子，“多谢桂婶子了。”

桂婶子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接她的金叶子，“前年的时候，我染了一场病，本来以为要死了，是林七从外面求了一位专治难症的大夫来治好了我。那孩子念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才帮我活了一条命，如今他求到我帮你出府，我怎么也不能推脱，你的金叶子留着吧！”

谢芳华摇摇头，将金叶子塞进她手里，转身向最繁华的主街走去。

桂婶子拿着金叶子在手，想着真是个倔强的姑娘，不知道跟林七什么关系，见她很快就走得没了影，便也不再理会，转头向药铺走去。她既然说炖肉的料没了，当然要采买回去。

谢芳华来到繁华的主街，只见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人人着新装，分外热闹。

她站在街中央感受了片刻南秦京城年节热闹的氛围，便抬步走进一条最出名的花街柳陌，不多时，进了一处辉煌的门面，门面上挂着偌大的牌匾，写着翠红楼三个大字。

“姑娘，您……”翠红楼内，一个女子见进来人，迎了出来，话说了一半，看到谢芳华手心里面的字，顿时愣住了。

谢芳华不理她，径自走了进去。

那女子顿了片刻，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虽然是除夕之日，京城各府邸忙着过新年，但是翠红楼依然有客来往，楼内管弦声声，莺歌曼舞，虽然不如往常热闹，但也不见冷清。

谢芳华直接进了一间房间，她进去之后，关上了门。

那个女子本来要跟进去，不想吃了个闭门羹，只得泱泱地止住了脚步。

等了一会儿，那女子不见里面有动静，也不见人出来，她试探地对里面喊，“姑娘？”

里面没有人回答。

她又喊了两遍，里面依然没人回答。

她站在门口，正踌躇着不知道是否该不该推门进去时，一个年约四旬的风韵女子走了过来，对女子问，“怎么回事儿？你喊什么？”

那女子立即回转身，凑近风韵女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四旬的风韵女子一怔，面露凝重之色，“你确定？没看错？”

那女子摇摇头，“没看错，她抬手让我看了。”

那风韵女子凝眉半响，叮嘱道，“既然那位姑娘没有说话，也没有吩咐，此事就是不想透露出去，也不想我们插手，你别理会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那女子点点头，离开了房间门口。

那四旬的风韵女子在房间门口站了半响，也转身离开了。

英亲王府内，秦铮到了英亲王妃的住处，英亲王妃看着他穿戴一新，满意地点点头，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听言，不见谢芳华，遂问道，“听音呢？”

“在院子里。”秦铮道。

“你不准备带她进宫？”英亲王妃一怔。

秦铮坐在炕上，手摸着躺在炕上睡懒觉的猫，漫不经心地道，“她一个婢女，进宫去做什么？”

英亲王妃闻言瞪了他一眼，训斥道，“婢女？你当她是婢女了吗？婢女比娘的排场还大？你当别人的眼睛都是瞎子呢。”

秦铮忽然笑了，看着英亲王妃，“娘，您可答应我了，进宫后别只顾着找各府的夫人聊花草，忘了我交代您的事儿。”

“知道了！娘是爱花草，可更爱我儿子。”英亲王妃没好气地道。

秦铮满意地扬了扬眉，不再言声。

不多时，英亲王妃收拾妥当，站起身，对秦铮道，“走吧！既然要给你办事儿，我们今日就早些进宫。”

秦铮点点头，跟着她出了门。

“我几日前跟你爹商量了你说的事儿，他倒是没说什么，今日还要看形势，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若是宫宴上有不如意处，你也别跟炸了毛似地急着跳出来，有些事儿不是急跳就能管用的。”英亲王妃嘱咐秦铮。

秦铮“嗯”了一声。

二人来到门口，一个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秦铮身后，对他低声道，“主子，人跟丢了。”

秦铮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黑衣人，“怎么跟丢的？”

“她进了翠红楼。”黑衣人道。

“你没跟进去？”秦铮眯起眼睛。

“跟进去了，等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不知去向。”黑衣人道。

秦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隐卫营里你武功最好，如今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自诩京城在你们的手心里掌握着，可是到头来，连个女人也跟不住。是不是该反省？”

黑衣人垂下头。

“行了，本来也没指望你能跟住她！去吧！”秦铮挥挥手。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隐退了下去。

英亲王妃待黑衣人走后，看着秦铮，对他道，“听音离开王府了？”

“娘，少操些心，免得过早变老。”秦铮伸手扶英亲王妃上车。

英亲王妃一噎，打掉他的手，笑骂了一句，径自上了马车。

秦铮接过小厮牵来的马，翻身上马。

一车一马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谢芳华翻过了忠勇侯府的高墙，进了海棠苑。

谢墨含正焦急地等在海棠苑，见她如约回来，顿时一喜，喊了一声，“妹妹！”

“哥哥！”谢芳华不禁露出微笑。

“还以为你回来免不了一番困难，没想到这么早。”谢墨含打量谢芳华，见她气色不是太好，不由担心，“几日前你生病如今还不曾好全吗？”

“好了！”谢芳华摇摇头，“你知道的，病了一场刚好，总欠两分气色。”

谢墨含放宽了心，对她道，“进屋吧！你的穿戴都准备妥当了。”

谢芳华点点头，进了她八年没回的闺房。

她的房间如她八年前离开时一般，珠帘翠幕，菱花镜，玉妆台，凤尾香罗帐华丽典雅。墙上挂着一幅忠勇侯府全貌的画卷，钟鸣鼎食之家的忠勇侯府在画卷里分外繁盛奢华。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幅画上，久久移不开眼睛。

谢墨含跟在她身后进了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感叹道，“这还是你四岁时画的画，当年哥哥一直不明白你为何画了咱们忠勇侯府，后来八年前你离开去无名山时，我终于明白了，你是想守护住这个家。”

谢芳华收回视线，笑了笑，没说话。

“秦铮可不是好糊弄的，你是怎么从英亲王府出来的？”谢墨含谨慎地问。

“他给了我三天的假。”谢芳华如实以告。

谢墨含顿时蹙眉，“他为何给了你三天的假？”

谢芳华看了谢墨含一眼，平静地道，“没什么，就是给了我三天的假。”

谢墨含见她不愿多说，不由提起心，“这么说三天后你还是要回英亲王府？”

谢芳华没说话。

“妹妹，听我的，如今你既然回了府，就留在府中吧！月前你被劫去英亲王府，是迫不得已留在那，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总不能一直留在那里给秦铮做婢女。”谢墨含劝说道。

“我自有主张，哥哥不用担心，先过了今日的宫宴再决定也不迟。”谢芳华宽慰他。

谢谢墨含想起今日要参加宫宴，点点头，慎重地道，“你一直没在京中各府邸露面，更没进过宫，今日是第一次进宫，很多人的目光都会盯着你，男眷和女眷是分开相处的，哥哥在宫里不能一直陪着你，你要多加小心。”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双掌对拢击掌三下。

外面有两名十四五岁容貌姣好的婢女应声出现，恭敬地见礼，“世子！”

“你们过来见过小姐！”谢墨含错开身子，让他们看清楚谢芳华。

“奴婢侍画，奴婢侍墨，拜见小姐！”二人报上姓名，对谢芳华见礼。

谢芳华打量了二人一眼，只见二人灵台清明，身段轻盈，应该是身怀武功，性体稳妥。

谢墨含温声解释，“这是从你八年前离开后，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有八大侍婢供你回来用，不过今日你进宫，有两个人近身侍候就可以了。她们两个人不仅武功好，行事也机警稳妥。”

谢芳华点点头，早就知道哥哥想得周到，做了安排，自然不需要她自己去费力安排了。

“你们进来侍候小姐梳洗着装。”谢墨含对二人吩咐。

二人齐齐应了一声“是”，走进了屋。

“我先去爷爷那里，稍后你去爷爷那里寻我。”谢墨含嘱咐道。

“好！”谢芳华颔首。

谢墨含转身出了海棠苑，大约因为谢芳华赶在宫宴前回府，脚步比往常轻松。

谢芳华净了面，伸手入怀，掏出一颗药，放进了嘴里，不多时，她的容貌渐渐变了。

侍画和侍墨惊奇地看着谢芳华，本来要侍候她梳洗，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谢芳华走到菱花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官在药物的作用下，略微调整，有的地方伸展了些，有的地方收缩了些，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不再变化。

虽然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极其细微，但还是令人惊异。

本来寻常得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容貌，转眼间，便变得令见到的人不可思议。

蛾眉皓齿，双瞳剪水，朝霞映雪，月貌花容。

还是一样的五官，却奇异地变幻了一番容貌。

也许，这一张容貌不是世间最美，但也是在南秦京城里屈指可数。

侍画和侍墨都张大嘴巴，她们即便是从小被调教出来的侍婢，规矩严苛，有几分遇事儿不变色的本事，但此时也被惊异住了。

她们第一次知道，世间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药物，能弹指间改变容貌。不是那种面具类的易容术可比拟的。面具遇水，或者遇到不可抗拒的因素，就会露出褶皱和破绽。可是这样的改变五官的易容术却不会受外力影响，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外物辅助。

谢芳华站在镜子前看了片刻，缓缓回过身，看了二人一眼。

二人惊醒，立即垂下头。

谢芳华笑了笑，“你们不用拘谨，既然哥哥训练出你们给我，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只要将我吩咐的事情办到，我就不会难为你们。”

二人连忙垂首，“是，小姐！”

“你们是否奇怪我这个易容术？”谢芳华询问，见二人诚实地点头，她淡淡道，“这是配合我内功专门调制的易容药物，你们之所以看到容貌转变，不全是药物神奇，也有一部分是我本身内功的作用。我奇经八脉倒行逆施，才能用到这个易容术。其他人没有内功，或者没有我这般倒行逆施的内功，即便有了这个药物，也是做不到这般易容的。”

二人又惊异片刻，点点头，暗中想着小姐原来奇经八脉与常人有别。

“梳妆吧！弱化些我的容貌，多用些白粉。”谢芳华坐在镜前吩咐。

二人立即上前为她梳妆。

侍画给脸上上妆，侍墨给谢芳华梳头。

半个时辰后，打点妥当，二人收了手。

侍画看着谢芳华，低声道，“小姐，您这样的容貌，我无论如何弱化，也还是显眼。”

谢芳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颦眉，片刻后，从怀中又取出一颗药，放进了嘴里。

侍画和侍墨站在一旁看着她。

只见不多时，谢芳华本来莹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红润一点点褪去，整个脸色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变得白如纸张，全无血色。

侍画和侍墨再次露出惊异的神色。

谢芳华伸手捂住心口，低低咳嗽起来。

二人惊醒，连忙去给她倒水。

谢芳华接过水喝了一口，才止住了咳嗽，本来纤细的身段较之刚才，让人一眼所见有了弱不禁风之态，似乎谁伸手轻轻一推，她就能倒下一般。

“小姐，您这个药……会不会对您有害？”侍画忍了片刻，才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谢芳华摇摇头，“没事儿，爷爷和哥哥为了隐瞒我这八年来的踪迹，对外一直说我体弱多病，但是外面人各种猜测都有，大多都以为我得了什么怪病，才不能见人。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不逼真一些，恐防被人怀疑。”

侍画点点头。

侍墨拿过一套崭新的水粉绫罗衣裙为谢芳华穿戴，穿戴妥当之后，又拿了同颜色的水粉宫绦为她挽在臂间，又在头上盖了同颜色的水粉轻纱。

谢芳华透过轻纱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孱弱得飘渺似烟，与听音的形容天差地别，这样走出去，绝对无人怀疑她就是秦铮身边的那个听音。

“小姐，您看这样可行？是否还需要装饰哪里？”侍墨轻声询问。

谢芳华摇摇头，“走吧！我们去荣福堂。”

侍画和侍墨一左一右扶住她，缓步走出门外。

忠勇侯府同样过年的气氛浓郁，下人们都换了新衣，这样的日子，阳光明媚，颇有些乍暖还寒的感觉，爱美的婢女都换了轻便的裙装来回穿梭。

下人们见到谢芳华从海棠苑出来，忙碌中都露出谨慎的神色，似乎生怕惊扰了她，很远就纷纷见礼，即便她久病成疾，常年缠绵病榻，不出闺阁，但是无一人敢怠慢。

谢芳华扫了四下见礼的人一眼，隔着面纱，缓慢地点了点头。

侍画贴近谢芳华耳边，低声道，“小姐，从八年前您离开，我等八人被世子挑选来忠勇侯府培养，每逢不得不露面的日子里，品竹便按照世子的要求装扮成您的样子，也是带了面纱，以假乱真。”

“品竹？”谢芳华偏头看向侍画。

侍画点点头，“我们八个人，每个人精通一样技艺，品竹形貌与您有几分相像，且精通易容，她的易容术我们八人里公认的好，但是如今比起您来，她的易容还是差远了。不过她向来不曾出府，有老侯爷和世子罩着，别人也不知道内里的乾坤，所以，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如今她和其它五个人没被世子喊来，等您从宫里回来，世子会将她们六人给您过目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不再说话。

不多时，三人来到荣福堂。

福婶从里屋迎了出来，见到谢芳华，便皱起了眉头，“哎呦，我的小姐，您怎么穿得这样薄？如今虽然即将打春了，看着天暖，其实还是寒的，您仔细身子。”话落，不等谢芳华说话，便对侍画和侍墨训斥，“你们两个丫头，怎么不知道给小姐拿件披风披着？”

侍画和侍墨对看一眼，齐齐垂下头道，“世子并不曾准备披风，我们也就没给小姐披。要不然，回去取旧的？”

“不用了！福婶，我不冷。”谢芳华摇摇头。

“不冷也耐不住侵染了凉气！”福婶嗔了一句，对侍画吩咐，“过新年，穿什么旧的？前些日子，世子往英亲王府送皮毛的时候，不是特意翻出了几快火狐的皮毛吗？据我所知，他还找人给你们小姐做了一件红披风，就去拿那个来。”

侍画和侍墨齐齐摇头，“世子并不曾给我们收着。”

“是妹妹来了吗？”谢墨含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接过话道，“福婶说得对，我的确给妹妹做了火狐的披风，在我的屋子里收着了，让侍书去取来吧！”

“那赶紧取来！”福婶催促着，扶着谢芳华进屋。

侍书从里屋走出来，对谢芳华一礼，“小姐！”

谢芳华点点头。

侍书匆匆离开荣福堂，去了芝兰苑。

侍画和侍墨随着谢芳华身后进了屋。

忠勇侯也已经穿戴一新，正坐在八仙桌前喝着茶，谢墨含坐在老侯爷身旁，见谢芳华进屋，二人齐齐向她看来。

忠勇侯当先眉峰拧紧，花白的胡子翘了起来，不满地道，“怎么看着这般柔弱？”

“是呢！我看着小姐好像一阵风就要刮倒的样子，是不是前些日子伤寒还不曾好？今日若是这般进宫的话，若是磕了碰了的，怎生是好？”福婶扶着谢芳华落座，忧心地道。

“我刚刚见妹妹的时候，她不曾这副样子。”谢墨含道。

谢芳华挑开面纱，笑了笑，“我刚刚服了一味药，若不做这般装扮，活蹦乱跳的话，谎言便戮破了，届时惹人怀疑。这样才好。”

“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忠勇侯看着她的脸，闻言松了一口气，“不过的确该这样。”

“妹妹这样的确是不惹人怀疑，但是……”谢墨含有些迟疑，顿了顿道，“今年的宫宴，不止是春年皇上和百官同乐的宫宴，也可以说，是各府邸成年女儿的相看宴，妹妹这般模样，各府的夫人公子恐怕望而却步。”

“可不是嘛！小姐，您这个样子，谁家的公子能上门来提亲啊。”福婶也急了。

谢芳华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们恨不得我刚回来就将我嫁出去？”

“那倒不是，你如今还没回来忠勇侯府，我们兄妹聚少离多，我自然不想你这么快就嫁出去。可是女儿家的婚事儿总归是终身大事。今年的宫宴如此重要，若是你错过的话，往后亲事儿便是难了。”谢墨含道。

“哥哥的婚事儿都还没着落，我的又急什么？”谢芳华情绪淡淡，讥讽道，“再说，我就算这副病秧子的身体，不是还有人争着要抢吗？”

谢墨含闻言想起秦铮和李沐清各自的算计来，又想起一直和家里闹腾婚事儿的燕亭来，一时失了声，沉默下来。

“我听说燕小侯爷喜欢咱们家小姐，铮二公子最近也总是来咱们府里，是不是……”福婶看着谢芳华，“小姐，您的婚姻大事儿您自己可不能不上心。”

谢芳华看着福婶，想着年纪大了，是不是就只会操心这个了。不由好笑。

“行了，多想这些糟心的事儿做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个解决之法，我们忠勇侯府门楣鼎盛，谢氏是比南秦先祖还尊贵的姓氏，是谁想嫁进来就嫁进来，想娶回去就娶回去的吗？也要看看他们的斤两！”忠勇侯冷哼一声，对二人摆摆手。

谢芳华微笑地应和，“爷爷说得正是！”

忠勇侯瞅了她白无血色的脸一眼，烦闷地挥手，“将你的面纱赶紧给我盖上，多看一眼，心都能蹦出来。”话落，又道，“丫头，虽然事已至此，不得不从权，但是，你的终身大事总归是大事儿，你也不可马虎不在意，遇到你自己中意的，还是要争一争。俗话说，男人争女人，但是女人也没说不能去争男人。依我看，秦铮那小子和李沐清那小子都不错。至于燕亭那小子，他有那么个家，就算了。尤其秦铮那小子，你跟他相处这么久，又在英亲王府不回来，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

“爷爷，我没有嫁人的心思。无论是谁！”谢芳华打断忠勇侯的话。

忠勇侯一噎，顿时骂道，“混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收起你的混账心思。”

谢芳华坐正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气，提醒道，“爷爷，不要忘了忠勇侯府潜在的危机，不要忘了忠勇侯府头顶上随时架着的大刀，更不要忘了我们谢氏一族的繁荣已经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怎么还能有心思想那些儿女情事儿？和谢氏兴旺相比，和忠勇侯府兴衰相比，我不过是沧海一粟。”

忠勇侯闻言失了声。

谢墨含抬眼看了谢芳华一眼，唇瓣紧紧抿起。

室内一时无人说话，分外静寂。

许久，忠勇侯叹息一声，“罢了，你说得对，与这些相比，你的亲事儿的确算不得什么。忠勇侯府若是倒了，就算你有一门好亲事儿，也是枉然。随你吧！我是老了，想改变什么，也有心无力，就看你和你哥哥了。”

“爷爷放心！”谢墨含沉重地点点头。

谢芳华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这一世，她满身装甲归来，又岂能步前世后尘？

“世子，小姐的披风取来了。”侍书在外面轻声道。

“拿进来！”谢墨含吩咐一句。

侍书抱着火红的披风走进来，看到谢芳华的脸，吓了一跳，但他还算镇定，将披风递给她，同时说道，“谢氏其他几房的人来了，都等在了门口，还和往年一样，与老侯爷和世子一起进宫。”

“让他们等片刻。”忠勇侯挥手。

侍书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妹妹，快试试这件披风是否合适。”谢墨含转头对谢芳华道，“白狐、紫貂的披风难寻，但是火狐的披风更是难寻。咱们南秦所有府邸加起来，恐怕只有咱们府能拿出几块这样的皮毛。还是自娘亲年轻的时候便积攒了，想着攒够了，将来给你做嫁妆，但是我想着，未来如何还是难说，不如早早就让你穿了。那日给秦铮送毛皮时，便翻弄了出来，正好可以做一件披风的，便找人做了。”

谢芳华记忆里，她娘亲离世之前一直收藏着火狐的皮毛，火狐比寻常狐稀少，更是难寻，普天之下，多年搜索下来，也不过几块而已。她前世时，一直没能穿上，如今被哥哥提前拿出来做给她了。她摸着轻滑的皮毛，掩饰住眼中的神色，对谢墨含笑笑，“哥哥，这件披风，我若穿出去，今日必然扎眼，普天下，怕是独一份。”

“我妹妹当得独一份。”谢墨含道。

谢芳华莞尔，清淡地道，“不仅扎京中各大臣府邸家眷们的眼，也扎后宫娘娘们的眼，更扎皇帝的眼。”

谢墨含脸上的笑意顿收，他就是知道会如此，所以，犹豫之下，早先没拿出来。

“还是收起来吧！”谢芳华将披风递给福婶。

福婶舍不得接手，“小姐穿着怕什么？我们忠勇侯府本来就富贵，尤其是您，说句不托大的话，您比宫里的公主们还要尊贵。穿一件火狐的披风也是当得。就算您不穿，我们忠勇侯府在别人的眼里也是扎眼。所以，穿和不穿又有什么区别？”

“你福婶说得是！既然做了，拿出来了，还留着做什么？穿了吧！”忠勇侯想来是想起了谢芳华逝去的父母，站起身，摆摆手，断然吩咐。

福婶闻言立即帮谢芳华披在身上，笑呵呵地道，“好东西就是要拿出来穿。小姐穿上这个，才倾国倾城。”

谢芳华不再推拒，顿时笑了起来，“福婶，怎么能靠一件衣服就倾国倾城了？”

“若不是您自己把自己折腾得这个样子，您的容貌拿出去，南秦京城还真不见得有谁能比得上？”福婶为谢芳华展平披风边角，口中说道，“右相府的李如碧小姐据说天姿国色，大长公主的女儿金燕郡主据说美貌出众，难出其右者，不过那是因为京中的百姓们没见到您，若是见了您，这说法定然就要改一改了。”

谢芳华拢了拢披风，笑着站起身，将面纱盖在头上，对忠勇侯和谢墨含道，“爷爷，哥哥，时辰不早了，我们进宫吧！”

忠勇侯点点头，谢墨含也站起身。

一行人出了荣福堂。

－－－－－－题外话－－－－－－

昨天出去玩了一日，某小朋友满商场的跑，幸好某同学脚力过人，才让某个半个多月宅在家里没出门的女人逛了逛。出门很早，但是回家很晚，后果就是累疯了，直接瘫倒在床。果然不经常活动是一件很伤感的事儿。ＭＧＤ！今天超级想睡觉，种么破？泪……

今日上墙者：西子湖畔情华蔓缦，LV1，童生［2015—01—24］“直觉告诉我明天一定会卡在很销魂的地方→_→”

作者有话：哈，是么？验证的时候到了→_→因为芳华要先回忠勇侯府，费些周折，没写到宫宴，所以，销魂么……不过，这个宫宴算是一个大场景，所以，都别急，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该写的风景一处都不让它少掉，放心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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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进宫

今日的忠勇侯府地面无半丝尘土，门楣被清扫得极为辉耀。

谢芳华披着火狐的披风，由侍画和侍墨扶着出了荣福堂，下人们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地向她聚来。人人都知道多年来足不出闺阁的小姐今日要去宫里参加宫宴，一身火狐的披风，有人对她艳羡，有人为她多年来缠绵病榻身子孱弱而感到可惜。

一片请安问好声中，一行人来到了大门口。

今日忠勇侯府门口车马林立，排了长长一队，队伍几乎拉伸了一条街。

谢芳华扫了一眼，目测出大约有几十辆马车，暗暗叹息一声，谢氏一脉繁盛，只参加一个宫宴就能占据宫宴的人数三分之一，也难怪皇帝对于谢氏如鲠在喉了。

任谁坐了这南秦江山的君主，怕是也容不下谢氏继续坐大。

“拜见老侯爷、世子！”等在门口或老或少的数十人见忠勇侯一行人出来，目光齐齐对走在谢墨含身后一袭火狐披风盖着面纱的谢芳华身上定了定，片刻后，才回过神，纷纷躬身见礼。

谢氏族人暗中无论如何不甘心忠勇侯府一直屹立不倒，但是明面上也要做到恭敬。

忠勇侯看了众人一眼，摆摆手，“都不必多礼。”

众人都直起身。

“今年参加宫宴的人数看起来比去年要多很多，怎么回事儿？”忠勇侯询问。

一位老者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林立的马车，连忙回话，“回老侯爷，今年宫里传出消息，过了及冠和及笄的少爷小姐们都有资格参加宫宴，帝后想要大办宫宴，以求热闹。您知道，咱们谢氏各房算起来，今年及冠和及笄的少爷小姐们不少，如今都来了。”

忠勇侯恍然，点点头，面容威严地道，“宫里不同于家里，你吩咐下去，要他们进宫后需谨慎小心，一定不要有所差池。进了宫，别得意忘形。什么该说，什么该做，都要多考量几分，别惹了祸端。”

“正是，老侯爷放心，昨日就已经都交代过了。”老者道。

忠勇侯点点头，“那就好。”

“这位可是小姐？”老者看向谢芳华，试探地问。

忠勇侯点点头，对身后温和地道，“华丫头，上前来见见你的叔伯兄长们。”

谢芳华闻言由侍画和侍墨扶着上前两步，浅浅地对以老者为首的众人一礼，轻声慢语地道，“芳华见过叔伯兄长们。”

“使不得，侄女身子娇贵，快免礼。”老者错开了身子，连忙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其余人也都连连错开身子，不受她的礼。

谢芳华顺势直起身，从不曾见面的叔伯兄弟旁支族亲自然是不亲的，之所以他们对她不受礼，自然是因为爷爷和哥哥将她这个娇房唯一的嫡女捧在手心里的缘故。外面的人们也许几乎都会淡忘忠勇侯府有一个小姐的事儿，但是谢氏的族亲不会淡忘。他们最清楚她是何等的金贵，若非皇帝下旨，老侯爷才不会舍得让她进宫去赴宴。

“时辰不早了，走吧！”忠勇侯摆摆手，发话道。

“正是！”老者颔首。

谢墨含上前一步，为忠勇侯打开轿帘子，老侯爷上了轿子。他落下帘幕，回头对谢芳华道，“妹妹，你也坐轿子吧！马车虽然宽敞，但不若轿子稳当。”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上前一步，挑开轿子帘子，谢芳华微微探头，由侍墨扶着，坐了上去。

帘幕落下，遮住谢氏族亲许多窥探的眼睛。

谢墨含回身对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上了马车。

两顶轿子，一辆马车离开忠勇侯府门口，停驻了许久的几十辆马车也缓缓行动了起来。

队伍同样拉了长长一队，走在街上，十分壮观。

谢氏大房其中一辆马车里，坐着一名中年女子和一名少女。正是敏夫人和她膝下刚成年的一女，叫谢茵。

忠勇侯带着谢芳华走出府门的时候，男眷们都在府门口等候，女眷们都在车中等候。谢茵便悄悄挑开帘幕一角，偷偷向外看。

谢芳华一身火狐披风走出来的时候，谢茵低呼了一声。

敏夫人立即伸手捂住了谢茵的嘴，将她的呼声捂了回去，看着谢茵睁大的眼睛，她低声警告，“那是老侯爷，世子，忠勇侯府的小姐，你若是这般失礼，传扬出去，就是没有闺仪和教养。娘警告你无数次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知轻重？”

谢茵定了定神，推开敏夫人的手，惊异地低声道，“娘，那是谢芳华！”

“是谢芳华！你没看错！忠勇侯府的小姐！”敏夫人强调。

“她……真的去参加宫宴了？”谢茵有些不可思议，“她不是病得下不来床吗？”

“谁跟你说她病得下不来床？”敏夫人板起脸，“忠勇侯府的事儿，我们虽作为谢氏的族人，也是窥探不到多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算她病得下不了床，皇帝一道旨意，她不还是出府进宫赴宴了？有些事情，哪里说得准？”

“娘，您什么意思？她难道另有隐情？”谢茵怀疑地看着敏夫人。

“你呀，说过你多少次了，长点儿脑子。”敏夫人点了谢茵额头一下，低声道，“这么些年，娘多方打探忠勇侯府海棠苑的情况，却是半点儿风丝透不进去，比皇宫的看守还如铜墙铁壁。这难道不奇怪？京中谁家的小姐如她一般藏着？若是真有病，恐怕也是了不得的大病。若是没有病，那就是了不得的大隐情。”

谢茵唏嘘一声。

“今日进宫，你多亲近亲近她。”敏夫人嘱咐谢茵。

谢茵立即摇头，“我才不要。”

“为何？”敏夫人蹙眉。

“万一她得的是传染人的病症呢？我可听说了，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病，叫做麻风，是不能招风见人的，若是被她传上，那女儿不要活了。”谢茵露出害怕的表情。

敏夫人脸上也露出些情绪，喃喃道，“若她真得的是这个病，躲着不见人，老侯爷和世子每次提到她都唉声叹息讳莫如深，就不奇怪了。”

“就是，娘，您要打探她，可别从我身上打主意。”谢茵连声道。

敏夫人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暂且不要去招惹她，进宫之后，看看情况再说吧。”

谢茵松了一口气。

谢氏六房其中一辆马车里，同样坐着一对母女，正是明夫人和她的小女儿谢伊。

谢伊同样在谢芳华走出忠勇侯府大门时挑开帘幕偷偷往外看，她并没有低呼，而是露出好奇和讶异的表情看着一身火红披风的谢芳华。

明夫人也趁着女儿挑开的帘幕往外看。

直到谢芳华上了轿子，队伍向皇宫走去，谢伊才收回视线，落下帘幕。

明夫人也收回了视线。

谢伊若有所思半响，才低声对明夫人道，“娘，那个穿着火狐披风的女子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呢。”

“我看到了。”明夫人点头。

“论理说，谢氏一族，咱们六房是和忠勇侯府最近的族亲。”谢伊又道。

明夫人点点头。

“娘，您可知道她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谢伊又问。

明夫人摇摇头，“不知道。”

谢伊沉默片刻，垂下头，有些忧心地道，“小时候，有一次老侯爷大寿，您带我去过一次忠勇侯府。那时候我见到芳华姐姐了。”

明夫人一怔，“你见过她？”

谢伊点点头，“我偷偷跑去了海棠苑，记得那日您和永康侯夫人说话，后来说找不到我的事儿吗？问我去哪了，我说跑去后园子玩了，就是那时候，我其实是去找她了。”

“这些年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明夫人压低声音问。

谢伊抬眼看着明夫人，“娘，那一天，我不止见了她，还见了永康侯府的小侯爷，我怕您骂我私下见了外男，没敢跟您说。”

明夫人更是惊异，“永康侯府的小侯爷也去了海棠苑？”

谢伊点点头，“他没进海棠苑里面，就是待在了门口。据说他和谁打架，打伤了手，似乎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正巧被芳华姐姐碰到，当日忠勇侯府的人太多，他不敢去找永康侯夫人，怕挨骂，就央求了芳华姐姐帮他找药止血，于是，芳华姐姐就将他带去了海棠苑。”

“小小年纪，她竟敢不经大人同意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带外男？”明夫人脸色变了。

“娘，当时芳华姐姐也是迫不得已，更何况不带进去屋子。”谢伊低声道，“老侯爷的寿宴，英亲王府的二公子和永康侯府的小侯爷大打出手，出了血，这是血光之灾，传出去，对老侯爷是个忌讳。我当时听见她警告永康侯府的小侯爷来着，说什么下次再让她见到他在忠勇侯府打架，她就帮他卸了一只手。”

明夫人松了一口气，“也是这个理，老侯爷寿宴里见血光是不吉利，的确不宜闹大。”

谢伊点点头，“当时我偷偷跑去了海棠苑，正好碰见他也在。所以，回来就没敢和您说此事。”

“你这孩子，就算说了，事出有因，娘也不会怪你。”明夫人低声询问，“当时的芳华小姐什么模样？”

“很好啊！”谢伊道。

“有多好？”明夫人问。

谢伊轻声道，“那时候她气色好，神态也好，虽然没长开，但是比我见过的谢氏族亲里面所有的姐妹们都好看呢。”顿了顿，她垂下头，“老侯爷大寿之后，我还想央求您带我去玩，却听说忠勇侯府传出她忽然晕倒的消息，我当时还想去探望她，被您阻止了。”

明夫人点点头，“当年虽然没带你去忠勇侯府看她，但是我去了，没见到芳华小姐本人，但是忠勇侯府一片冷峭，老侯爷因为芳华小姐突然发病，也忧急病倒了，谢世子同样带着病打理着府中的大小事情，我当时就觉得，忠勇侯府实在不容易。”

谢伊看着明夫人，听她继续说。

“我回到六房后，和你祖母商量，咱们是否搬回去，多年来，忠勇侯府念着亲兄弟，对六房颇为照顾，如今有难了，我们也不该袖手旁观。而你祖母却说，既然搬出来了，就不必回去了。多去忠勇侯府照应些也就罢了。”明夫人继续道，“后来我隔三差五就跑过去一趟，大约有半年，老侯爷的病好了，我便也就不常去了。”

“娘去了那么多次，一次也没见到芳华姐姐吗？”谢伊问。

“没有。”明夫人摇头，“每次问到病情，老侯爷和世子都对芳华小姐的病讳莫如深，可见是个不能打听的病，我便也不问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没有好处。”

谢伊沉默下来。

“忠勇侯府到底还能支撑多久，谁也不知道，我们谢氏一脉到底太繁盛了。”明夫人叹息一声，嘱咐谢伊，“今日进宫，你跟在娘身边，若是实在不能跟着我的时候，你便去跟着芳华小姐，千万不要出丝毫差错。知道吗？”

谢伊点点头。

谢氏的队伍浩浩汤汤，半个时辰后，来到皇宫墙外。

忠勇侯下了轿子，有小太监守在宫门口，立即上前来传达皇上的旨意，“老侯爷，皇上早就等着您进宫了，要您进宫之后，带着谢氏的男眷们去灵雀台，皇上在那里。宫宴要午时开始，您先带着人去那里歇着。”

“好，我这就去。”忠勇侯点头，对谢墨含吩咐，“你先送你妹妹去皇后那里拜见皇后。之后再去灵雀台。”

“老侯爷，不用劳烦谢世子带芳华小姐前去寻皇后娘娘，皇上吩咐了，芳华小姐进了宫，先和您一起去灵雀台，皇上要见见芳华小姐，回头是否去拜见皇后娘娘，再做安排。”那小太监打量了下了轿子的谢芳华一眼，对于她弱不禁风的模样暗暗唏嘘一声，连忙躬身道。

忠勇侯愣了一下，“既然如此，华丫头，你就与我一起去灵雀台吧。”

谢芳华点点头，她长这么大，从没在京中露面，更没进过宫，皇上今年既然下旨要她参加宫宴，要见她也不奇怪。

谢墨含面色神情凛了凛，对谢芳华低声嘱咐，“今日小心一些。”

谢芳华点点头。

小太监连忙头前引路，忠勇侯带着一行男眷前往灵雀台。

敏夫人下了车，和谢氏旁支各房夫人聚首，若是忠勇侯府有夫人在的话，自然一切听忠勇侯府的吩咐，但是忠勇侯府除了个小姐谢芳华，多年没有女主人，谢氏大房的敏夫人便成了女眷之首，众人都依次听她安排。

“我们进宫吧！先去皇后的凤鸾宫拜见皇后。”敏夫人对重女眷道。

众女眷都齐齐点头，一行人进了宫。

皇宫金碧辉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房檐廊角都雕刻着飞龙，四周边沿都雕刻着祥云瑞兽。处处彰显着帝王所居宫殿的尊贵。

宫女们穿着鲜艳的宫装衣裙，太监们穿戴也是崭新的太监服，或端着茶点水果穿梭，或引着官眷来往。路面两旁琼枝玉树上都挂了吉祥如意的灯笼，新年的氛围与京中各府邸和百姓之家的年节氛围一样浓郁。

敏夫人为首的谢氏各房夫人小姐不多时便来到了后宫之首的凤鸾宫。

敏夫人在宫门口停住脚步，谦逊地对守门的宫人递话，“妾身是谢氏大房的敏夫人，带着一众姐妹侄女们来拜见皇后，请容通秉一声。”

守门的人看了谢氏一群女子一眼，点点头，进了宫内。

敏夫人和众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凤鸾宫外等候。

不多时，那人回来，身后跟了一名衣着华丽的宫婢，那宫婢来到门口，看了敏夫人和众人一眼，笑着一礼，“各位夫人小姐好，奴婢是皇后娘娘跟前侍候的女官如意。娘娘知道各位夫人小姐来了，让我问问，芳华小姐可是也进宫了？”

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跟前有个最得宠信的女官叫做如意，此时见她亲自迎了出来，顿时都心神一凛，谨慎了些，不敢轻视。

敏夫人连忙回话，“芳华小姐进宫了，但是不曾与我等一起，皇上另有旨意，芳华小姐随老侯爷一起去灵雀台了。”

如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笑看着众人道，“凤鸾宫里目前除了娘娘和英亲王妃外，还有几位皇子在，娘娘说，谢氏的夫人和小姐们现在进去她宫里有些不方便，不若夫人们先带着小姐去御花园转转，时辰还早，稍后她有空闲了，再去御花园与各位夫人们坐坐。”

敏夫人闻言顿时意会，立即道，“既然有皇子们在，我们此时进去拜见，的确不方便。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多谢如意姑姑亲自来传话。”

“夫人小姐们请吧！御花园该如何走，想必不需要引路。”如意笑意和气。

“不需要。”敏夫人连连摇头。

如意转身走回了宫内。

敏夫人对众位夫人小姐挥挥手帕，一行人跟着她向御花园走去。

走了一段路，谢茵忽然嘀咕，“皇后娘娘明显就没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那个如意先是询问了谢芳华，听我们说她不在，她才说明皇后没空见我们。”

“你找死是不是？敢编排皇后娘娘的不是？赶紧给我闭嘴。”敏夫人怒斥了一句。

谢茵有些不服气地住了嘴。

众位夫人没见到皇后，虽然心里都有些不快，但听到谢茵的话，也还是齐齐大惊。

明夫人此时轻声道，“茵姐儿也别不服气，这里是皇宫，不是什么话都能够乱说的。我们谢氏一脉，各府小姐里面，唯一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谢小姐的，独独忠勇侯府小姐谢芳华。她比我们所有人多受到皇上和皇后的礼遇是应该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谢茵看了明夫人一眼，咬了咬唇瓣，小声道，“六婶，我们也姓谢，怎么就她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谢小姐？我们难道就不是了？外面的人也喊我们谢小姐的。”

“此谢非彼谢！你们就算进宫见到了皇上和皇后，各府小姐太多，恐怕也记不住你们的名字。而芳华小姐就不同，她就算从不在京中露面过，几乎被人遗忘，但只要提起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这就是区别。”

谢茵住了口，不再说话。

敏夫人看了明夫人一眼，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一行人沉默地向御花园走去。

不多时，来到御花园。

只见御花园被装饰得极其漂亮，各种冬日里开的花都争相竟开。南天竹、一品红、玉兰、腊梅、山茶、杜鹃、水仙、凤梨、天堂鸟、滴水观音等，应接不暇。

水榭亭台内，三五一群，七八一伙，有早到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聊天，有小姐们聚在一起论诗品文。人人衣着新鲜，分外热闹。

谢茵看到此情此景，心底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惊喜地望着一处道，“娘，我看到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了，我要去找她玩。”

“你呀，真是不稳重。”敏夫人嗔了她一眼，见大长公主府的两位小姐和几位别府的小姐坐在一处，都是身份贵裔的嫡女，她点点头，“去吧！但是你别自己一个人去，带上你的姐妹们一起过去，相互也有个照应。”

“娘，金燕郡主不喜欢人太多。”谢茵立即不满地看着敏夫人。

敏夫人皱眉。

谢伊笑着道，“大伯母，您就让茵姐姐自己去吧，我和姐妹们一起去别处玩，御花园这么大，不一定非要挤在一起。”

“就是！”谢茵道。

敏夫人摆摆手，“既然如此，你就去吧！不要乱说话，惹麻烦。”

谢茵连忙点头，欢快地向金燕郡主等人待的亭子跑去。

“这个孩子，不知道性情随了谁，她上面的三个哥哥一个姐姐都行止稳重，只有她让人操心。”敏夫人见谢茵跑远，叹息一声。

“茵姐儿是真性情，大嫂慢慢调教吧！”明夫人笑着道。

“还是你家伊姐儿乖巧。”敏夫人夸赞谢伊。

谢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

明夫人谦逊了一句，一众夫人进了御花园。

敏夫人扫视了一圈，她交好的贵裔圈子的夫人们都没在，便只能与众位夫人一起寻了一处无人的凉亭坐下来等候。

刚落座不久，一名宫女来到明夫人跟前，对她恭敬地道，“明夫人，太妃娘娘知道您进宫了，派奴婢来请您和伊小姐。”

明夫人立即站起身，笑道，“我刚进宫，本来打算先拜见了皇后娘娘再去太妃宫里拜见。只是皇后娘娘处有皇子们在，我怕太妃宫里也人多，便没过去，不想劳动太妃挂念来请。这就随你过去。”

那宫女笑了笑，头前引路。

明夫人带着谢伊跟在她身后，不多时，离开了御花园。

敏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六房的老太太和宫里的林太妃是手帕交，多年不来往，这一二年才渐渐来往起来。明夫人是六老太太的儿媳，自然得林太妃多几分看重，甩开她们，将她和她女儿招进太妃宫，她除了心理不爽快，也只能干看着。

其她夫人对看一眼，无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波夫人小姐们来到了御花园。

敏夫人眼睛一亮，立即站了起来，对来人招呼，“侯夫人，这边坐吧！”

来的人正是永康侯夫人，带着她的女儿燕岚，还有庶出的几位小姐。她精神有些不济，眉眼笼罩着丝青影，用了粉遮掩，但是隐约还能看得出几分疲累，见敏夫人招呼，她走上前来，笑道，“你们来得可真早。”

“只比你们早了一步。”敏夫人看着她，试探地问，“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永康侯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这病怕是好不了。”

敏夫人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永康侯夫人看了一眼四周的人，抿了抿唇，“你我有些日子不见了，借一步说话吧。”

“也好！”敏夫人上前拉住永康侯夫人的手，携着她走向别处。

不多时，二人便拐进了一处无人的凉亭。

谢氏的其他各房夫人和永康侯府的燕氏一脉各房夫人都知道二人交好，对二人就这样扔下她们也不奇怪，都不甚在意，互相寻了彼此投脾性的人坐在一起，聊起闲话来。

这一处凉亭比早先热闹许多。

另一边，敏夫人和永康侯夫人对坐在凉亭里，敏夫人迫不及待地问起因由。

永康侯夫人斟酌了片刻，对上敏夫人关心的眼神，才缓缓开口，“我家的亭儿，你知道，我和我家侯爷，还有婆母，都想他娶范阳卢氏的女儿，也就是左相的侄女，可是他偏偏不想娶。”

敏夫人显然也早已经听闻了这件事儿，顿时笑了，“原来你是为着这件事儿把自己折腾病了，小侯爷成年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没看上左相的侄女，不想娶也情有可原。凭借永康侯府的地位，小侯爷不想娶，又有何难？再选一门亲事儿就是了。”

永康侯夫人叹息一声，摇摇头，“说得轻巧，再选一门亲事儿谈何容易？”

“怎么就不容易了？这京中的闺阁小姐，还不是任小侯爷挑选吗？范阳卢氏虽然也是望族，但说起来，也不一定有我们谢氏旁支尊贵。”敏夫人不以为然。

永康侯夫人看了她一眼，揉了揉眉头，低声道，“你不懂，这门婚事儿不能不结。”

敏夫人不明白地看着永康侯夫人，“为何？难道小侯爷非范阳卢氏的女儿不可？”

“是啊，多年前，我们永康侯府欠了范阳卢氏一笔债，非得娶他家门第的女儿不可。”永康侯夫人无奈地道，“只是亭儿不知，其实他的婚事儿从他出生后就定下来了。只不过一直瞒着而已。只等他及冠我们府就去范阳卢氏提亲，可是不成想，他死活不同意。”

敏夫人更是不明白了，疑惑道，“小侯爷可是永康侯府唯一的嫡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永康侯府早晚是他的。你们府到底欠了什么样的债让你们非要拿小侯爷的婚事儿来做赔？”

永康侯夫人闭了闭眼睛，缄口不言。

“不能说？”敏夫人悄声问。

永康侯夫人点点头，沉重地道，“不能说。”

敏夫人住了口，不再问，拍拍她的手，宽慰道，“既然如此，看来只能从小侯爷这下手让他答应这门婚事儿了。你别急，慢慢想办法，就是石头时间长了也会给软化了。”

永康侯夫人有些泄气，“都快将近一年了，我、侯爷、老夫人轮番对他说和，可是他死活不吐口，还说什么只要再逼他，他就去死。我们府只有这一个嫡子啊，他可是我的希望，他若是死了，我还上哪里去找儿子去？”

敏夫人顿时惊异，“竟然一年都不同意，小侯爷为何不同意？”

永康侯夫人四下看了一眼，忽然恼恨地道，“他心里有人了。”

敏夫人睁大眼睛，须臾，又慢慢收回，笑着道，“南秦国风虽然偏严苛，但是各府邸的公子小姐们也不是见不着面，尤其是大长公主喜爱品诗会，每一年都举办一次，邀请公子小姐们论诗，开始风气还严谨，最近几年几乎成了相看会了。小侯爷年少风流，有看重的小姐也不奇怪。他有了婚约，若是门第高就不好办了，若是门第不如永康侯府，他大婚后再取回来做个贵妾也就是了。”

“若是品诗会识得的小姐也就罢了，你可知道他看重的人是谁？”永康侯夫人拧眉。

“谁啊？难道是公主？”敏夫人猜测。

“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永康侯夫人几乎磨牙一般地吐出这一句话。

敏夫人睁大眼睛，一时间惊诧莫名，似乎化成了雕塑。

永康侯夫人看了敏夫人一眼，讽笑道，“你想不到吧？当时我听他亲口说出来谢芳华名字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喜欢上那个足不出户长年缠绵病榻的病秧子？”

敏夫人好半响才回过神，“为何……为何是她？你如今可弄明白了原因？”

永康侯夫人含恨道，“九年前，忠勇侯寿宴，他见过谢芳华，自此一见难忘，便搁在心坎上了。简直就是冤孽！”

敏夫人呆了片刻，“九年前……很久远了。小侯爷可真长情。”

永康侯夫人冷笑一声，“长情？燕氏一脉就从来没出现个长情的主，他祖父是，父亲是，他能长情？恐怕是被迷惑了。想了九年，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简直是笑话。”

敏夫人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卷起惊涛骇浪，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与谢芳华有关。

“你说？他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谢芳华？这满京城谁不知道，她都快病得要死了，就是一直用好药吊着才能不死，指不定哪日就没命了。”永康侯夫人有些激动。

敏夫人顿时警醒地看了一眼四周，拍了拍永康侯夫人的肩膀，低声提醒，“小声些，这话可不能传出去，若是传到忠勇侯的耳朵里，你我都难做。这满京城人谁不知道他和世子将谢芳华放在心坎里疼的。”

永康侯夫人气愤道，“我们永康侯府未必就怕了忠勇侯府。”

虽然如此说，声音到底小了下来。

敏夫人抿了抿嘴角，没接她的话，这南秦京城甚至天下百姓，谁人不清楚永康侯府不及忠勇侯府？无论是论家族发迹，还是财势地位，都差很多。

永康侯夫人不见敏夫人答话，脑子也冷静下来，激动气愤的情绪压回心底，对她道，“你我交好多年，这些话我也就敢跟你一个人说，事关我儿子，你可千万别给我透露出去。”

“你放心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就算我算计别人，也不会算计你。我的目标是谢氏内宅和我儿子的前途。”敏夫人摇摇头，保证道。

永康侯夫人意会地颔首，“不错，你的目标一直是谢氏内宅，还有你儿子的前途。”

敏夫人点点头，“所以，你尽管放心。”

永康侯夫人目光看向灵雀台方向，无奈地道，“我听说谢芳华被皇上叫去灵雀台了？”

敏夫人“嗯”了一声。

“燕亭随我进宫后，听说她去了灵雀台，我挡也挡不住，他就冲去了灵雀台。”永康侯夫人脸色难看，“没有皇上旨意，女眷们不能进入灵雀台，我真恨不得立马见到她，到底要看看忠勇侯府传说中的病秧子小姐什么样？竟然将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六亲不认了。”

“今日她既然来参加宫宴，你早晚会见到的。”敏夫人想起谢芳华一身火狐披风，孱弱得似乎一阵风就吹倒的身段，叹了口气，“我今日倒是见到她了，与传言无二，但是到底没见到面相，也不好说，宫宴时，她总不能一直带着面纱，届时你自己看吧！”

永康侯夫人点点头。

“小侯爷的事情慢慢来，总会有转机，你可千万不要逼急了他，失了儿子就不划算了。”敏夫人劝慰道。

“我知道。”永康侯夫人扶住额头。

敏夫人见她心情不好，想让她开心些，遂抛开此话，谈起了最近几日京城中发生的趣事儿。果然永康侯夫人面色渐渐松缓了些，也露出些许笑意。

“看，卢雪莹来了呢！”远处凉亭有谁喊了一声。

敏夫人和永康侯夫人说话被打断，齐齐向御花园入口看去。果然见卢雪莹走进了御花园，她自己一个人走来，脚步匆匆，刚到御花园，便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雪莹，这里！”燕岚从一众小姐中站起身，对卢雪莹招手。

卢雪莹看了燕岚一眼，扫过她身边围着的人，没立即过去，而是将四周或坐或站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才慢慢地走向燕岚。

“喂，多日不见，你怎么瘦成了这副样子？”燕岚看着她，见她不说话，脸色有些难看，她奇怪地问，“你刚刚在找谁？”

“听说谢芳华已经进宫了？”卢雪莹问。

燕岚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你要找她做什么？”

“她如今在哪里？”卢雪莹不答反问。

燕岚呆了呆，看向灵雀台方向，小声道，“听说她刚进宫便被皇上宣去灵雀台了。”

“那我去灵雀台外等着她。”卢雪莹丢下一句话，转身向外走去。

燕岚惊了一下，立即快走两步追上她，不解地问，“你怎么想起要找她了？脸色这么不好？难道她哪里惹到你了？”

“你猜对了，她就是惹到我了。”卢雪莹冷冷地道。

燕岚更是讶异，谢芳华多年缠绵病榻，足不出闺阁，据说连忠勇侯府的下人一年到头都很少看到她的影子，更别说外府的人了？这么些年她跟卢雪莹交好，她的性子藏不住心思，谁惹了她，一定要报复回来，还没听说过谢芳华惹了她，立即追着她问，“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

卢雪莹不说话，只顾着往灵雀台的方向走。

“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连喜欢铮哥哥我们两个都可以让对方知道，难道对于谢芳华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吗？”燕岚急了。

卢雪莹脚步猛地顿住，“有什么不能明说的？秦铮喜欢的人是谢芳华！”

燕岚闻言彻底惊了，整个人顿在原地，一动不动，满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秦铮喜欢的人是谢芳华？

他喜欢谢芳华？

怎么可能？

燕岚脑中迅速地消化着信息，这样想着，便不由得问了出来，“怎么可能？铮哥哥从来没有见过谢芳华？他怎么会喜欢她？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我也想他是在开玩笑！”卢雪莹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你在哪里听到的消息？是铮哥哥亲口说的？还是谁说的？”燕岚有些激动地抓住卢雪莹的肩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秦铮喜欢谢芳华，别说在她看来，就是在南秦所有人看来，他们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一个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一个是横着走的螃蟹，一个是足不出户的病秧子。

就算门第相当，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不是他亲口说的，但是跟他亲口说的也没区别。”卢雪莹阴沉沉地道，“他要娶谢芳华为妻，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喜欢的人是谢芳华吗？你当秦铮是什么女人都会娶进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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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桂婶子也注册，那个，我想说，亲爱的们，你们都好凶残啊……（*^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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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求娶

燕岚顿时呆怔在原地，秦铮要娶谢芳华为妻？

卢雪莹看了燕岚一眼，伸手推开她，向灵雀台方向走去。

燕岚回过神来，卢雪莹已经走远，她立即提着裙摆快跑着追上她，一把将她的胳膊拽住，恼怒道，“卢雪莹，你听谁说铮哥哥要娶谢芳华？怎么可能？”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是知道了。而且就在今日宫宴，他想向皇上请旨赐婚。”卢雪莹脸色发寒，“他娶谢芳华有什么不可能？谢芳华除了是个病秧子外，她还是钟鸣鼎食之家谢氏忠勇侯府的小姐。论身份，南秦京城里面的所有女人，谁能比她尊贵？公主也要靠后站。”

燕岚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低叱道，“我可听我娘说了，英亲王府、永康侯府的男人，谁都不能娶了谢芳华，皇上是不会同意的。”

卢雪莹顿住脚步，看着燕岚，“关你永康侯府什么事儿？难道你家男人也想娶她？”

燕岚恨恨地低声道，“我哥哥喜欢她。”

卢雪莹难看的脸色顿时僵住，“你哥哥？燕亭？他也……喜欢她？”

“我还能跟你说假话不成？”燕岚怒道，“你一心扑在铮哥哥身上，这南秦京城里谁家谁院的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连你自己家的事情也不知道？我家里给我哥哥寻了范阳卢氏一门亲，就是你的族亲堂妹，左相大人的侄女。我哥哥死活不同意，闹腾了一年。我们都不明白原因，最近我娘才从他口中套出话来，原来他喜欢的人是谢芳华，非她不娶。”

卢雪莹闻言露出惊异的神色。

“连这个事情我都跟你说了，这回你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铮哥哥要娶谢芳华的消息了吧？”燕岚趁机做条件替换。

卢雪莹抿了抿唇，“我答应她不说出去的。”

燕岚皱眉，“和我还不能说？你答应了谁？你若是不说，我以后不当你是姐妹了，你再有什么事情，也别找我，我有什么话，也不和你说了。”

卢雪莹踌躇片刻，猛地一脚跺，扫了一眼四下无人，在燕岚耳边低语道，“是李如碧。”

燕岚睁大眼睛，“是她？”

“你没听错，就是她。”卢雪莹道。

“为什么？她怎么会和你说这个？”燕岚不解。

“我今日进宫前去了一趟脂粉铺子，正巧遇到她也去拿早就定下的水粉，她气色极其不好，我多问了一句，不想这一问，从她口中问出了些事情。”卢雪莹咬着牙关，“几日前，皇上召见右相，询问了她的婚事儿，似乎有意将她许配给秦铮。后来，秦铮去右相府送年礼，右相试探了秦铮，秦铮却给推脱了去。后来她去给右相送燕窝，在右相的书房门口，隐隐听到右相和李公子在谈论秦铮，她听到了秦铮对她无心，要娶忠勇侯府小姐的事儿。据说若是皇上在宫宴上指婚，秦铮一准会据婚，那么她以后还如何再许亲？右相府为此事也犯了难。”

“所以，这消息可靠了？”燕岚提着心看着卢雪莹。

卢雪莹点点头。

燕岚脸色暗下来，“真是让人不明白，谢芳华一个病秧子，缠绵病榻足不出户多年，他怎么会想娶她？”

卢雪莹脸色也昏沉低暗，“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李如碧容貌才艺在南秦京城具是拔尖的，若说秦铮看不上我，也不喜欢你，你我痴心枉然，比不过李如碧，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是谢芳华？她除了家世，有哪点让他看上了？凭什么？英亲王府门第尊贵，有必要和忠勇侯府再结亲吗？”

“你说得对，走，我们一起去灵雀台门口等她，到底看看她什么模样。”燕岚道。

卢雪莹点点头，“不错！”

二人一起相携着向灵雀台而去。

谢芳华跟随着忠勇侯和谢墨含一行人去了灵雀台，她知道她进宫势必会惹人注目，但是却不成想她前脚踏进宫门，紧接着便惹起了几度波澜汹涌，多少人恨不得立即见到她。

小太监领着，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来到了灵雀台。

灵雀台和凤凰台是南秦皇宫两大特别之处，一个居于御花园南角，一个居于御花园北角，南北对望。灵雀台用于皇帝召见外臣，凤凰台是皇后每逢年节喜庆之日接见外妇之处。

今日的灵雀台上，除了一身龙袍的皇帝，还早到了英亲王和忠勇侯、左右相、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几人。冬日里，皇帝和几人围炉而坐品茶，显得帝王分外可亲，平易近人。

小太监快跑几步上前禀告，小心翼翼，“秉皇上，忠勇侯、谢世子、芳华小姐到了。”

“哦？快快请来！”皇帝放下茶盏。

小太监错开身子，对后面喊，“皇上有请老侯爷、谢世子、芳华小姐！”

忠勇侯面色不动，谢墨含偏头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面纱下脸色隐隐约约的清凉，他怔了一下，脚步慢半拍，和她并排在一起，低低喊了一声，“妹妹！”

虽然距离灵雀台还有些距离，但是谢芳华一眼之下便将高台上几个人面容神态过目了一遍，尤其是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中年模样，虽然器宇不凡，尊贵得惹眼，但是面带笑容和蔼的神情却也是同样醒目，她收回视线，轻声道，“哥哥别担心，我没有什么可怕的。”

谢墨含点点头，微微送了一口气，是啊，她的妹妹是藏在深闺久病不出府的小姐，就算八年的时间她在无名山，但是被他和爷爷很好的遮掩了，以前八年都过去了，如今妹妹回来了，还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无名山虽然被她毁了，但是谁又能查出与她有关？的确没什么可怕的。是他紧张了。

“老臣拜见皇上！”忠勇侯躬身见礼，凭他的身份，是免跪礼的。

“谢墨含、谢芳华，拜见皇上！”谢墨含和谢芳华在忠勇侯身后稳稳跪下身。

“老侯爷快请起，今日过年，不在乎这些礼。”皇帝亲自站起身，走离座椅，虚扶忠勇侯一把。

英亲王、永康侯、左右相、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等人见皇帝亲自离座相扶，眉头都齐齐动了动，他们任何人，哪怕是英亲王受皇帝器重尊重，但也从不曾享受忠勇侯这般礼遇。

忠勇侯顺势直起身，“多谢皇上爱重老臣，老臣老了，这年节的热闹劲儿，还真让老臣受不住，今日能进宫来，也是不放心我家的这个小子和丫头，怕他们惹事儿。”

“孩子们进宫，就如在自己家里一样，老侯爷不必担心。有朕在，谁还能欺负了忠勇侯府的世子和小姐不成？”皇帝哈哈大笑，看向谢墨含和谢芳华，“免礼吧！”

谢墨含站起身。

谢芳华由侍画和侍墨扶着缓缓起身。

“谢世子自然不用说了，朕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除了身体差些，聪明好学，比朕的皇子们还有出息。老侯爷能有这样的子孙，朕心也甚是安慰啊。”皇帝笑道。

“这小子哪里能比得上皇子们，再聪明好学，没有一副好身子骨，也是枉然。”忠勇侯叹息一声。

“老侯爷多虑了，朕看谢世子如今的气色不错，比前几年的时候可是强多了，慢慢来，身子骨总会大好的。”皇帝拍拍忠勇侯肩膀，话落，看着谢芳华又道，“芳华丫头，昔日，你父亲谢英在世时，朕和他脾气相投，称兄道弟，朕比他年长两岁，你喊朕一声伯伯也是当的。这里没有外人，你打开面纱，让朕看看你，据说皇后和英亲王妃都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长得像你娘，朕一直没见过你。”

“芳华久病之身，样貌丑陋，故而戴着面纱来见皇上，扯掉面纱与芳华是无碍，但是怕因此惊扰皇上和几位大人，就是芳华的过错了。”谢芳华垂着头，声音低低的道。

皇帝一怔，盯着她面纱下隐约模糊的脸庞看了一眼，须臾，挥挥手，“朕不怕。”话落，又看向身后英亲王等人，“你们几人可怕？”

“芳华小姐多虑了，我几人不是三岁小儿，还怕被你的样貌吓到？”左相出口道。

谢芳华似乎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扯掉了面纱。

一张苍白得没有半点儿血色的脸展现在几人面前，阳光打下来，白日里像鬼一般。

皇帝身子蓦地震了震。

英亲王低呼一声，脚步不由得上前了一步，又猛地顿住。

左相、右相、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也是齐齐露出惊异的神色，好在半生历经风雨，才没失态。

灵雀台一瞬间静寂无声。

“芳华丫头，你还是带上面纱吧！”忠勇侯撇开头，有些隐忍的痛苦吩咐道。

谢芳华点点头，抬手将面纱往回盖。

皇帝回过神，摆摆手，阻止道，“不必戴着它了，摘掉吧！”

谢芳华手一顿，不解地看着皇帝。

皇帝已经收起了面上的所有情绪，温和地对她道，“你的脸长久不见日光，太过苍白了些，也不是见不得人？做什么要一直戴着面纱度日？应该多晒晒太阳。”

谢芳华抿着唇，不言语。

“朕本以为，天下没什么难事儿是忠勇侯府做不到的，太医院的御医医术也未必高绝，能敌得过忠勇侯府私下请的神医。所以，一直以来，朕便没过问贤侄和贤侄女的病情。老侯爷，是朕对你的一对孙子孙女疏忽了，早该过问才是。”皇上叹息一声。

“皇上哪里话，他们父母早亡，是老臣没照顾好他们。”忠勇侯抹了抹眼睛。

“吴权！”皇帝摇摇头，对身后喊了一声。

“皇上，老奴在！”一个老太监上前一步，躬身垂首。

“你去将太医院的孙太医请来这里。”皇帝吩咐。

“是！”老太监立即快步走出了灵雀台。

“皇上，您是要……”忠勇侯看着皇帝，试探地问。

“老侯爷坐吧！众位爱卿也坐吧！谢世子、芳华丫头，都坐吧！”皇帝坐回上首，和蔼地招呼众人一番，才对忠勇侯解释道，“让林太医来给芳华丫头看看病症，他前些年医术也许不怎么样，这些年一直苦心钻研，医术比以前长进多了。”

忠勇侯看了谢芳华一眼，谢芳华垂着头，看不见神色，他“哎”了一声，缓缓落座，应承道，“今日是年节的日子，若不是皇上您早先下旨，老臣是不会把这个丫头弄进宫来惹皇上烦心的。”

“老侯爷说的哪里话？若是谢英兄还活着，恐怕早就会怪朕不管他的女儿了。”皇帝摆摆手，见左右相、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都恢复神色，只有英亲王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喊了一声，“王兄，你说是不是？”

英亲王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谢芳华一眼，点点头，黯然道，“是。”

“王兄坐吧！你不坐，这两个孩子也不敢坐。”皇帝笑道。

英亲王似乎极力掩饰了片刻眼中的情绪，才缓缓落座。

谢墨含见皇帝瞅着他和谢芳华，他收敛心神，伸手拉了谢芳华一齐坐在了最下首。

“这个丫头乍眼一看是令人骇其模样，但是容貌却是万里挑一。”皇帝亲手给忠勇侯倒了一杯茶，对众人询问，“你们这时再看看她，是不是除了脸色白些，容貌极好？怕是这南秦京城挑不出来几个这样的样貌。”

“不错！”左相接过话道，“我看着芳华小姐倒是极像已故的谢英兄夫人。”

“那是自然，亲母女嘛！”皇帝笑了笑。

“说起来，谢英兄和夫人也死去十几年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右相盯着谢芳华眉眼，看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朕记得十四年了吧！”皇帝回忆道。

“回皇上，家父家目亡故十四年半了，那时候小妹才半岁。”谢墨含道。

“对，是十四年半了。时间过得可不是快？那时候朕派谢英兄为我暗访岭南，谢夫人不忍他自己长途劳苦没人照顾，硬是跟了去，后来在路途中出了事儿，丢下了一双儿女。”皇帝揉揉额头，“这些朕，朕一直后悔。那时候根本不该让谢英兄去岭南。”

“皇帝无需自责，犬子和儿媳为国效力，理所当然，死也是死得其所。男子汉大丈夫，生不能报效国家，还有何用处？出了事情也是他们命短，怨不得别人。”忠勇侯道。

谢墨含微微抿起唇。

谢芳华低垂着头，不戴面纱的脸，除了苍白还是苍白，根本就看不出别的颜色。

“今日过年，皇弟就别说这些故去的事情了。徒惹不快。”英亲王缓缓开口。

“不错，王兄说得对，逝者已矣，朕不说了。”皇帝点点头，随和地打住这个话题，话音一转，对英亲王问道，“王兄，秦铮那个臭小子呢？今日可进宫了？”

“进宫了！与他娘在一处。”英亲王道。

“他可带来了那个婢女？”皇帝问。

英亲王顿了一下，摇摇头，“臣不知，臣一早便进宫了，只是得知他和她娘不久前也进宫了，但是一个婢女的事儿，带没带来，臣却不知道了。”

“这个臭小子，弄个婢女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往日他得了什么好东西，一准跑到朕跟前来显呗，这次倒是例外了，朕不但没见到那个婢女，这些日子连他的人影朕也摸不到了。”皇帝笑骂了一句。

英亲王不答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搭话。

“那个臭小子，满京城人人都知道左相的女儿喜欢他，他可好，将其推给了他大哥。”皇帝看向左相，没避讳左相的忌讳，当面问了出来，“左相，朕可听说了，今日你的女儿还要在宫宴上和秦浩论艺，让朕做公正？”

左相脸色僵了僵，站起身，恭敬地道，“小女顽劣，哪里知道儿女婚事儿能由得她说了算？这些年做出些荒唐行止，实在是让臣老脸无颜。都是老臣和夫人昔日过于娇惯她了，今日宫宴上，老臣定阻止她胡闹，皇上放心。”

“诶，阻止做什么？孩子们长大了，有些儿女心思也不是错处，若不是秦铮那小子不是东西，拉了皇后下了懿旨，朕才不会由得他胡闹。”皇帝摆摆手，脸色和缓，“左相坐吧！依朕看，王兄府中的大公子可比秦铮那个小混蛋强百倍，你的女儿嫁了他，不会委屈的。”

“秦浩这个贤婿的确让老臣和夫人满意。”左相坐下身，面上僵色尽退。

“能不能嫁娶，也要看是不是姻缘。”皇帝笑着道，“今日宫宴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个论艺法，怎么个一局定输赢。若秦浩真配不上她，朕就应了她的要求，帮她退了婚。”

“皇上，万万不可，儿女姻缘怎么能由得她胡来？”左相立即摇头。

“王兄自小栽培秦浩，不一定输了你的女儿。”皇帝抬手打断他，笑看向一处，“孙太医来了！倒是够快。”

左相只能住了口。

谢芳华抬起头看了一眼，果然见皇帝的大总管太监吴权领着孙太医来到了灵雀台。

谢墨含看着孙太医眉峰紧了紧，见谢芳华神色不变，他也稳住心神不动。

“臣拜见皇上！”孙太医跪地见礼。

“免礼！”皇帝摆摆手，看着他，“孙爱卿，朕宣你来，是想你给忠勇侯府的小姐看诊，她就在这里，你上前给她看看吧！”

孙太医站起身，眼睛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唯一的女子谢芳华身上，对于她苍白无半丝血色的脸愣了愣，须臾，躬身应声，走到谢芳华身边，“芳华小姐，请伸出手。”

谢芳华缓缓伸出手。

谢墨含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搭在了谢芳华的手腕上。

谢芳华一怔。

孙太医一僵。

谢墨含低低咳嗽了一声，对孙太医和向他看来的目光们解释，“小妹自小不喜生人碰触，更何况是久居闺阁，不曾见过外男，孙太医海涵。”

孙太医回过神，连连拱手，“谢世子说得是，芳华小姐身份娇贵，又是女子，有些忌讳实属正常，你放心，隔着帕子我也能看诊。”

谢墨含点点头。

孙太医小心谨慎地将手按在谢芳华手腕上，隔着帕子仔细把摸起来。

皇帝、忠勇侯、英亲王等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孙太医和谢芳华。

灵雀台一时间分外安静。

孙太医脸色不停地变幻，各种神色都交替地出现在他已经布满皱纹的脸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对上首的皇帝拱了拱手。

“孙爱卿，你可看出她是何病症了？”皇帝开口询问。

孙太医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扯掉手帕递给谢墨含，抬起头，目光静静地看着孙太医。

孙太医收回视线，对皇帝请罪，“皇上恕罪，老臣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芳华小姐是何病症。”

“哦？看不出来？”皇帝扬眉，“什么病情也说不出来吗？”

孙太医垂下头，“芳华小姐的身体很是奇怪，像是有心悸之症，但又不像，像是有哮症，但也不像，像是有毒症，但还是不像。老臣实在说不出病情。”

“这可奇了！竟然是这样。”皇帝露出几分不解，“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病症？”

孙太医垂首，摇摇头。

忠勇侯此时接过话，“皇上不必为这丫头费心了。”

皇帝看向谢芳华，见她脸色清清淡淡，孙太医诊断不出她的病，她也没什么情绪，像是经历得太多，已经习惯了，失望太多，便也无所畏惧了。他叹息一声，“孙太医诊断不出来不要紧，继续遍访天下医者，总有人能有神医之术。”

“皇上早先便说过，以忠勇侯府的能力，私下里神医不知道请了多少，怕是都请遍了，这绝顶神医恐怕真是不好找。”左相接过话道。

皇帝眸光动了动，沉声道，“我南秦没有神医，便去北齐找。北齐找不到，便去海外寻。普天之下，难道真就没有医术绝顶者？”

左相失了声。

“朕记得这丫头出生时没听说有什么病症，后来这病究竟是怎么得的？”皇帝忽然问。

忠勇侯叹息一声，“九年前，突然就得了这个病，老臣暗中给她遍寻医者，也是都看不出所以然来。这些年，便一直用好药养着。以前连床都不能下，最近一年她的舅舅据说寻到了一位不出世的医者，传回了一个方子，她吃了，才见了好，能下床走动了。”

“漠北？”皇帝挑眉。

“那应该是在漠北，武卫将军只有华丫头这么一个外甥女，自然对她的病也是尽心尽力地寻求医者。他多年在漠北戍边，不能离开漠北，能找到的医者，应该也是漠北的医者。”忠勇侯道。

皇帝点点头，“可将那医者请来京城？”

“华丫头吃了他的方子，半年就见了效，老臣大喜之下，派人去了漠北请，但是据说那医者去雪山采药，不甚赶上雪崩，人被埋在了雪山下。据说他还有个传人，可惜从他病逝后离开漠北去别处游历了，这样一来，自然没请到人，只能慢慢让人寻找了。”忠勇侯道。

皇帝吐了一口气，宽慰道，“只要有希望就好，没准哪天就找到那神医的传人了。”

“老臣也希望尽快找到！”忠勇侯颔首。

“丫头也宽心些，既然你的病情有了转机，迟早能被神医治好，别气馁。”皇帝又转头安慰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

“皇上，燕小侯爷求见！似乎有急事儿要见皇上。”吴权悄声道。

“哦？燕亭？他有什么急事儿？可问了？”皇帝询问。

“燕小侯爷不说，说要见到皇上再说。”文公公看了一眼永康侯道。

永康侯脸色变幻片刻，看向谢芳华，见她脸色从进来灵雀台后便是一个神态，此时听到燕亭的名字，神色无波无谰，如听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名字，他想起燕亭一年来的闹腾，今日急着来这里，怕也是为了她，收敛住情绪，立即道，“皇上，犬子是个混不吝的东西，他能有什么急事儿？不用理会他。”

“你这话朕可不爱听，燕亭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朕觉得挺好。”皇帝笑着对吴权道，“宣他进来吧！朕看看他有什么事儿！”

“皇上！”永康侯有些急。

“爱卿急什么？难道你知道他所为事儿？”皇帝看向永康侯。

永康侯心一沉，摇摇头，“臣不知道。”

皇帝对吴权摆摆手，吴权立即转身下去请燕亭。

谢墨含看向灵雀台外，想着燕亭曾经透露出对谢芳华的执着心思，生怕她今日来这里真是为了他，心微微揪了起来。

谢芳华却不以为意。

过了片刻，燕亭由吴权引着，脚步匆匆地进了灵雀台。入眼处，将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之后，他目光猛地定在谢芳华身上，眸子顷刻间露出惊异的神色，脚步也攸地顿住。

“亭儿！”永康侯见他盯着谢芳华看，低喝了一声。

燕亭身子一震，惊异之后，脸上闪过各种情绪，整个人除了一张脸有表情外，似乎成了个木桩子，一动不动。呆呆怔怔。

“亭儿！”永康侯又加大声音喝了一声。

燕亭身子一颤，回过神来，顺着声音来源，看向永康侯，永康侯瞪了他一眼，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谢芳华，片刻后，垂下头，跪在地上叩拜皇帝。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温和的声音询问，“燕亭，你急着跑来这里见朕，有什么急不得的事儿？”

燕亭直起身，一时间没开口。

“嗯？”皇帝含笑看着他。

燕亭又扭头看向谢芳华。

“皇上面前，不得无礼！”永康侯训斥了一句，见他仿若不闻，依然盯着谢芳华不移开眼睛，心中气怒，“这是永康侯府的小姐谢芳华！她虽然多年缠绵病榻，脸色苍白些，但不至于将你吓成这副样子，你总盯着她做什么？”

燕亭身子又细微地一震。

谢芳华在这时忽然笑了，看着永康侯极怒的脸道，“任何人见了我，都是这副样子，永康侯爷恼什么？燕小侯爷是被我的模样吓到了而已。这也是我这些年不出府，今日出府蒙着面纱的原因。”

永康侯脸色一僵。

谢芳华又看着燕亭，语气平静地道，“燕小侯爷，久违了！上次爷爷寿辰，你见了血光，求到我，让我帮你遮掩，我帮了你，可是自己却从此突然惹了灾，不知怎地得了一身怪症。所谓那日的血光之灾是应验到我的身上了。导致我每每想起的时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以防触及我的霉运。不想今日又见到了你。”

燕亭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咦？这是怎么回事儿？芳华丫头见到过燕亭？”皇帝微微讶异。

在场众人也齐齐露出讶异的表情，任谁都听出谢芳华话里之音，二人有仇。

“就在九年前，我爷爷寿辰的时候，燕小侯爷和人打了一架，被打得见了血，爷爷寿辰见血，实属不吉利，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宣扬，我正巧碰到，帮助他包扎了伤口，隐瞒了下来，不想从此以后我就得了怪病，这不是应了血光之灾吗？”谢芳华声音不高不低解释。

燕亭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有站不稳之势。

“原来是这样！”皇帝点点头，看了燕亭一眼，又看了面色僵住的永康侯一眼，又看向忠勇侯，只见忠勇侯目光露出怒意，他对谢芳华道，“虽然老侯爷寿宴见血是为不吉利，但是也不该应验到你身上。”

“可就是应验了！”谢芳华平静地陈述，“从那之后我就病倒了。”

皇帝失了声。

忠勇侯腾地站起身，满面怒意，对谢芳华问，“此事当真？为何我从没听说过？”

“爷爷，已经发生了，难道我说了，让您知道了，您杀了燕小侯爷赔我的健康不成？永康侯府只有一个小侯爷，赔不起吧！”谢芳华轻声道。

忠勇侯老眼冒火地看向永康侯，“燕祈，你怎么说？”

永康侯一时间愣住，他怎么说？能怎么说？他虽然知道儿子喜欢谢芳华，非她不娶，但是只觉得是在九年前被他蛊惑了，却从来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内情？当日他竟然见了血光？而且被谢芳华当着皇上的面点出来，说是他的儿子害得她应验了血光之灾。他一时呐呐无话。

“究其根源，原来是燕亭害的我家华丫头病了这么多年。”忠勇侯恨恨地道，“这笔账，你们父子说，该如何算？”

永康侯脸色也渐渐白了。

燕亭又后退了一步，身子不停地轻颤起来。

“燕亭当年和谁打架了？”皇帝忽然发问。

谢芳华不答话。

“燕亭，你说，你当年和谁打架了？”皇帝看着燕亭，又问了一遍。

燕亭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

“皇叔，当年燕亭是和我打架了！”秦铮的声音忽然从灵雀台外传来。

谢芳华目光微动。

谢墨含心里紧了紧，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燕亭本来要说什么，被秦铮的声音忽然打断，他一时间住了口。

皇帝和忠勇侯、永康侯、左右相等人也立即向灵雀台外看去。

只见秦铮伴随着话音走了进来，一身锦缎竹青色轻裘，包裹着颈长的身子，腰束玉带，行止轻缓，整个人看起来少年风流，颇有些倜傥贵公子不知愁滋味的味道。

“皇叔好！父王好，忠勇侯好，永康侯好，左右相爷好，御史大人好，大学士好，子归兄好，燕亭兄好。”秦铮来到近前，一长串话语伴随着他弯身见礼的动作轻快地吐出，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看向谢芳华，笑吟吟地道，“芳华小姐，好久不见！”

谢芳华眼神陌生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你只记得和燕亭兄的仇，怎么就不记得和我的仇？”秦铮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面无表情而减少丝毫笑意，依旧笑吟吟地道，“所谓事情有因有果。燕亭是被我打伤的，才见了血，导致你应承了血光之灾，这仇该找我不是吗？”

谢芳华冷漠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铮儿，不能胡闹！”英亲王轻喝了一声。

“父王，我没胡闹，说的是事实而已。”燕亭站直身子，将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副轻狂姿态，高傲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做过的事情我自然不能当做没做过，做错了，自然不能推脱责任，也不能让别人代替我顶替责任，这可是父王您从小就教导过我的。”

英亲王一时失声。

“混小子！”皇帝忽然骂了一句，“见过躲仇的，没见过有谁找仇的！”

“皇叔，一人做事一人当！您也曾经教导过我啊，我不能辜负您的教导。”秦铮懒洋洋地道，“的确是我打的燕亭，那日他和我抢酒，我就打了他，谁知道他那么不禁打，见了血！”

“原来是你小子！”忠勇侯怒意对向秦铮，似乎下一刻就要挥手劈死他。

英亲王见此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秦铮挡在身后，对忠勇侯道，“老侯爷，事已至此，有话好好说。”

“还能如何好好说？事情不是都摆在这里吗？”忠勇侯怒道。

“关于芳华小姐说的血光之灾应验到她身上的话，这个事情毕竟不是太有依据。”英亲王拖着秦铮退后了一步。

“什么叫做不太有依据？在我的寿宴里，发生了血光，你是说应验到我身上才有依据？”忠勇侯花白的胡子翘起，怒气冲冲，“我们谢氏一族，几百年传承下来，是信奉神武大帝的。神武大帝是战神，但也是杀神。我们嫡系一脉，六十大寿是一个坎，若是见血光，就会有灾难降临。九年前，我老头子正是六十大寿。当日你们都参加了，皇上也去了。可都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我说不准有人在我的寿宴生事儿，更不准见血。本来我以为一切顺利，却不想华丫头在我寿宴后没多久就得了怪症。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哪里出了错，原来是这里。”

英亲王一噎，没了反驳的话。

皇帝看向左右相等人，“你们可还记得？”

左相没说话。

右相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隐约记得九年前老侯爷寿宴是说过这样的话！谢氏嫡系一脉信奉神武大帝，这我知道。”

“不错！谢氏流传数百年，一直信奉神武大帝。”监察御史和翰林大学士一起开口。

“英亲王，你还有何话说？”忠勇侯眼睛喷火地看着英亲王。

英亲王从来不曾面对忠勇侯的怒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

“既然秦铮这小子今日站了出来说是他的错，你们英亲王府该如何偿还我孙女遭的罪？”忠勇侯步步紧逼。

英亲王拖着秦铮步步后退，呐呐不得言。

“英亲王，你们父子，今日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去掀翻了你的英亲王府！”忠勇侯一阵掌风扫向英亲王和被他拖在身后的秦铮。

英亲王脸色僵了僵，一时间，骑虎难下。

秦铮被拖着后退到灵雀台的栏杆上，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翻了个白眼，终于受不了地推开英亲王，自己面对忠勇侯，清声道，“欠债自然要还的，天经地义，我又没说不还？老侯爷，您急什么？”

“还？你说如何还？你要现在就自杀赔我孙女吗？”忠勇侯瞪着他。

“老侯爷，万万使不得！”英亲王脸色霎时白了。

“自杀可不行！您的孙女又没死，虽然病秧子多年，如今不是还活着吗？”秦铮摇摇头，见忠勇侯闻言更是的大怒，要上前来劈他，他立即道，“我娶了她，她嫁给我，慢慢还这笔债，总可以了吧？”

忠勇侯一惊，挥出的巴掌僵在半空。

“铮儿！”英亲王失声喊了一声。

皇帝面色微微一变，左右相和监察御史、翰林大学士齐齐露出惊异的神色。

谢墨含眉梢动了动。

谢芳华眼睛瞬间眯起，冷冷的目光射向秦铮。他可真会借坡下驴，趁机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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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逼婚

灵雀台一时间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砸出声响。

秦铮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话多么有杀伤力，缓步走到谢芳华近前，看着她轻轻一笑，声音轻快如风，“你因我而久病，我娶了你，用一辈子偿还这笔债，你觉得如何？”

谢芳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不如何！”

秦铮扬眉看着她。

“我久病之身，久积怪症，也许刚嫁给你就死了。届时你还可以娶别人，铮二公子，你的债还得未免太轻了。”谢芳华讥讽地给出解释。

秦铮闻言笑了一声，清声道，“你若是嫁给我，我会全力治好你的病，合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之力，就不信找不到能治你病症的那个医者。若是你怕嫁给我不能享福就死了，觉得吃亏的话。那么你放心，我可以当着皇天后土和皇叔、我父王、以及老侯爷和在座大人的面起誓。我秦铮这一生只娶你一人，妻死夫随，阳世还不了的债，我追随你去阴间还。”

“秦铮！”英亲王闻言骇然，大喊了一声。

皇帝面色一沉，继而勃然大怒，看着秦铮训斥道，“混账，你是英亲王府的嫡子，将来要承袭爵位，岂能这般随意地胡言乱语？”

“你答应不答应？”秦铮不理会英亲王和皇帝，目光紧紧地盯着谢芳华。

谢芳华心里咯噔一声，心跳顿停片刻，霎时血液卷起一阵波涛，对于这个以夫为天世界的男人来说，这样的话出口未免太重了。更甚至是从秦铮这个英亲王府将来要承袭爵位的嫡出公子口中说出，更是深重。她看着他清俊的脸，那双眸子颜色幽深认真，灼热烫人，她有片刻凝定，须臾，避开他的眼睛，收回视线，眼神染上淡漠，缓慢且冷淡地道，“铮二公子的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我们忠勇侯府要不起这样的还债法子。谁人都知道，我这样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没有人愿意娶的。若是让你因还债之由娶了我，传扬出去，便是我们忠勇侯府不要脸面讹诈了铮二公子的终生。别说忠勇侯府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就是我谢芳华也不屑这样的婚姻。”

秦铮目光一沉，曈眸紧紧地缩了缩。

谢芳华不再理会他，转向忠勇侯，云淡风轻地道，“爷爷，孙女从来没想要任何人还债，您今日又何必因我而得罪了英亲王府和永康侯府？我们忠勇侯府虽然信奉神武大帝，但一直以来也是秉承诗礼传书的簪缨之家。您爱护孙女，但是也不该丢了我们忠勇侯府的颜面和尊严。我的身体已经是这样，九年前您寿宴的血光之灾应验到了我身上，无论是铮二公子的错，还是燕小侯爷的错，已经过去九年，就作罢吧！”

忠勇侯看着谢芳华，一时间没答话。

谢芳华转向皇帝和英亲王、永康侯，淡淡一笑，“因我之身，受之我苦，时也运也命也。也许这就是我一生该应的劫数。皇上、英亲王爷、永康侯爷不必心中有负担，铮二公子和燕小侯爷的错我也不会追究，铮二公子刚刚说的话，只当做是笑话听听也就罢了。谢芳华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讹诈任何人。只是以后，请管住他们，别让他们再去我们忠勇侯府，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了。”

“不可能！”秦铮断然开口，语气冷冽。

谢芳华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对上首的皇帝一礼，“皇上，请容芳华告退！”

皇帝眉头紧紧地皱起，见协防请辞，没做表示。

“爷爷！”谢芳华看向忠勇侯，轻轻喊了一声。

忠勇侯咬了咬牙，似乎有些不甘心，随即看到谢芳华一副作罢的表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上首的皇帝一礼，沉重地道，“皇上，我老头子乍然听闻九年前之事一时受不住，失礼了。既然我家的华丫头都说不追究九年前的对错了，那我老头子也就只好作罢了。我家华丫头就算嫁不出去，没人娶，也不为难皇上、英亲王府，永康侯府，更不会为难铮二公子和燕小侯爷！九年都过来了，我们家自认倒霉。我家华丫头说得对，以后铮二公子、燕小侯爷不要再踏入我忠勇侯府的门槛了，也别再出现在我家华丫头面前了。”

皇帝面皮动了动，忽然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看着忠勇侯，一时间不知如何接口。

英亲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人家如此不追究了，是好事儿，可是未免亏欠了忠勇侯府。忠勇侯府是那么好亏欠的吗？他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处理。

永康侯看着跪在地上从秦铮出现便开始呆怔的燕亭，觉得这件事若真能这么算了就好了。可是可能吗？忠勇侯府退得一干二净，大度至此，他们若是真让人家这么退了，传扬出去，那才是打了他们自己的脸面。

“爷爷和妹妹说得不错！此事就这样算了吧！”谢墨含此时站起身，对上首的皇帝道，“皇上，墨含请求现在就送妹妹回府，她身娇体弱，受不得这种场面。今日的宫宴就不参加了。”

皇帝闻言沉默半响，摆摆手，端严地道，“既然芳华丫头今日进宫了，不参加宫宴岂不可惜？这样吧！你送她去皇后那里休息。”

谢墨含见皇帝不答应，心念电转，立即道，“宫里不适合妹妹身体，还请皇上……”

“皇后宫里温暖宜人，不次于忠勇侯府的闺阁，再说皇后也想见见芳华丫头，不要多说了。去吧！”皇帝打断谢墨含的推辞，挥挥手，对身后吩咐，“吴权，你带谢世子送芳华小姐前去皇后处，着皇后仔细照看。”

“是！”吴权走上前，对谢墨含和谢芳华一礼，“谢世子，谢小姐，请随老奴来。”

谢墨含本来有心就此带谢芳华离开皇宫，见皇上没有放人的打算，只能作罢。点点头，“劳烦公公了！”

侍画、侍墨立即上前扶住谢芳华，跟随吴权准备离开。

“不行，话还没说清楚呢！怎么能一走了之？待说清楚了，不用子归兄送，我送去你皇后娘娘那里休息。”秦铮拦在谢芳华面前，霸道地阻止。

谢芳华背对着皇帝等人，冷眼看着他。他要怎么说清楚？

秦铮仿若不见她的冷眼，笑了笑，“我秦铮开口说出的话，别说在南秦京城里，就算在这普天之下，也没有不作数的时候。听着，谢芳华，我说娶你，不是开玩笑！”

谢芳华抿起唇，冷冷地不答话。

“秦铮兄，今日是春年，我妹妹虽然是病弱之身，但也在乎清誉。她不需要你如何，不需要燕亭兄如何，九年前的事情已经作罢了，你该知足，不应该再为难。”谢墨含蹙眉，眼神凌厉地看着秦铮，口气极重，“你我兄弟一场，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

“谁稀罕要妹妹！我要的是媳妇儿！”秦铮挥手，一副浑不计的模样，“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般算了，叫我秦铮以后如何还有脸面见人？抛去欠债要还的道理，就论人，我还就下定决心娶她了。”

谢墨含一时无言。

“胡闹！哪里有强娶人家女儿的道理！”英亲王气怒地沉喝一声，觉得秦铮疯了。

“秦铮，给朕退下！你这样子，像什么话！”皇帝再度开口，脸色有些阴沉。

“父王、皇叔，强娶人家女儿又怎么了？若是德慈太后活着，我要什么，她老人家不答应？”秦铮抖了抖袖子，慢悠悠地道，“德慈太后仙逝了，从今以后便没人疼我了。感同身受，我突然也想找个人疼，就算她疼不了我，那么我疼她，总是可以的。谢芳华这副病秧子的样子，我见到她，就想疼她。怎么才能让她被我疼？自然是娶回去。”

英亲王一时失声。

皇帝怒斥，“怎么能相提并论？若是德慈太后活着，娶妻这等大事儿，也不能任你胡闹。况且，你怎么就没人疼？你敢说这些年来朕不是一直宠惯着你？你想找个人疼？你府里那个婢女呢？你不是疼得紧吗？”

“皇叔也说了那是个婢女，我再怎么疼，她也是婢女，变不成媳妇儿啊！难道您下旨将她赐给我做媳妇儿？”秦铮反驳。

皇帝一噎，怒道，“忠勇侯府的小姐岂能是你说娶就娶的？”

“的确，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我能说娶就娶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可我如今不是当着皇叔、父王、忠勇侯、谢世子，以及几位大人的面在求娶吗？能做主的人今日都在这里。”秦铮懒懒一笑，对着谢芳华面无表情的脸目光盈盈，“只要你们答应，我也就能娶了。”

“婚姻之事乃是大事儿！不仔细斟酌，如何能胡作非为？”皇帝训斥，“来人，将秦铮给朕赶出去！”

一声令下，两旁出现数名宫廷禁卫军。

秦铮一摆手，阻拦住上前的禁卫军，面无惧意，笑着对上座的皇帝道，“皇叔急着赶我做什么？总该要我将该说的话说完。今日可是过年，德慈太后也会回宫过年的。她老人家若是看到你欺负我，一准不高兴。”

“你……”皇帝脸色发青。

“皇叔别恼，侄儿是在娶媳妇，又不是做坏事儿。”秦铮笑着转过身，对谢芳华道，“谢芳华，我秦铮决定的事儿，不会轻易变了。你的病从今以后我负责了，你的人我也负责了。我说了只娶你一个，你死了我随着。你还有何不满意？”

谢芳华苍白的脸色渐渐难看，她虽然知道秦铮蛮横霸道，敢在南秦京城横着走，能踩着左相马车过，能在皇帝面前插科打诨，胡闹无理，但是也没想到他能在皇帝面前横行到这个地步。他这是逼婚！

“秦铮兄，你的身份尊贵，又是英亲王府的嫡子，我的妹妹病已至此，耽误不起你一辈子，还是收回你的话吧！别因为你的话，使得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敌对。”谢墨含见气氛僵持，怕对谢芳华不利，开口劝说。

“英亲王府的子嗣不止我一个，父王也不止我一个儿子，他自小栽培秦浩，我若是不承袭王位，不正是如了父王的意？更甚至皇叔不是也欣赏我大哥的才华吗？正好，我放弃爵位，由他继承，这样，我娶你妹妹，也不相干英亲王府传承了。”秦铮满不在乎地道。

“胡说！”英亲王闻言气得大喝。

“一派胡言！”皇帝也沉声怒喝。

“秦铮兄，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你这般自己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求娶的？你这简直是……”谢墨含无奈地看着他，“传扬出去，我妹妹以后如何见人？”

“她成了我媳妇儿的话，只能是一段佳话，怎么不能见人了？”秦铮不以为意，“当面求娶，才显诚意。子归兄，我秦铮做事，向来不忌讳那些俗礼。你是知道的。”

“你不在意，我妹妹她在意！”谢墨含气恼道。

“她在意？我怎么看不出来她在意？你看看她，脸色还是这副麻木的表情。”秦铮道。

谢墨含一噎，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颜色的确有些麻木，他有些头疼，“我妹妹病弱之躯，别说活命，就算嫁给你，也是子嗣难得。就算我家应了你，将妹妹嫁给你，但是皇室宗室子息可是重要。”

“那又如何？皇室宗室里又不是我一个人，子息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的种。”秦铮扬了扬眉。

皇帝大怒，英亲王气得颤抖起来。

谢墨含见势不好，不等那二人开口，立即道，“皇上在这里，英亲王也在这里。你这等话还是不要胡说。你担得起这个罪，我妹妹可担不起。”

秦铮笑了一声，看向皇帝，款款道，“皇叔向来体恤忠勇侯府，我虽然是您的侄子，是英亲王府宗室的子息，但是谢芳华的父母因皇叔派遣的差事儿出了事故早亡，她又因我打伤燕亭见血光之灾缠绵病榻多年，皇叔应该也一样怜惜她。所以，皇叔若是细想之下，应该也不会阻拦我娶她才是。毕竟南秦有半壁江山是忠勇侯府世代守护打下的，岂能因忠勇侯府有个弱女子，久积久病恐难有孕而置其姻缘于不顾？皇叔仁爱子民，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做不出来？更不应该阻止？”

皇帝气怒的面色攸地一变，身子僵了僵。

“而父王您，数日前曾经答应我，白纸黑字，立了约定，我的婚事儿由我自己做主，妻子由我自己选择。父王，你不会短短几日就将立约答应我的事儿给忘了吧？”秦铮看向英亲王，“更何况，当年你不是也为子归兄和谢芳华父母亡故而肝胆剧痛吗？”

英亲王看着秦铮，嘴角哆嗦片刻，无言以对。

“忠勇侯，你觉得，我秦铮真不能娶您的孙女吗？”秦铮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看着秦铮，又看向谢芳华，一时间难有态度。

“子归兄，你们相交多年，你是觉得我说话会不算数？娶了她不好好对待她的人吗？”秦铮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移开视线，秦铮自然不是！但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娶她妹妹，将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拴在一起，皇上和英亲王会准许吗？皇上对忠勇侯府已经十分忌惮了。若是加上这出婚姻，实在难以想象……

“谢芳华！你不要我还债，那我就不还债。我不还债，也娶你。我当面求娶，亘古至今，无一人如我这般不讲规矩，但是那又如何？你很在意？若是你在意，只要你答应，明日我便请媒婆上忠勇侯府的门提亲，要多规矩有多规矩，如何？”秦铮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唇瓣紧紧地抿起，不答话。

秦铮盯着谢芳华，眼睛一瞬不瞬，似乎要将她面皮剥开，看出花来。

气氛再度僵住，灵雀台四周的廊角似乎都听不到半丝风声。

永康侯、左右相、监察御史、翰林大学士以及皇帝身后侍候的宫人都心中惊骇，任谁也想不到铮二公子横行无忌数年，对任何女子不假辞色，见了谢芳华，今日竟逼迫纠缠至此，非要娶她。谁都猜不透哪里出了问题，这些年是半丝风丝也没听到秦铮和谢芳华有过关联。

就与月前他突然收了贴身婢女一样让人惊异。

这南秦京城多少闺中女儿倾慕秦铮，但是独独谢芳华不计算在内。

可是，今日偏偏在她身上发生了这种不可能的事儿。

一时间，灵雀台气息压抑至极。

忽然，谢芳华捂住心口，猛地咳嗽了起来。

“妹妹！”谢墨含面色一变。

“小姐！”侍画和侍墨齐齐一惊，扶稳谢芳华。

秦铮上前一步，手伸出，又猛地撤了回去，只是看着她。

谢芳华咳嗽得弯下了身子，身体似乎承受不住心口传来的压力，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苍白的脸色即便是剧烈的咳嗽也不见半点儿红晕，一声一声的咳嗽揪心扯肺。

“华丫头！”忠勇侯凑上近前，焦急地大喊。

“药……侍画……药……”谢芳华双手捂着心口，喘息间，吐出极低的声音，似乎下一瞬她就就因上不来气而气绝。

侍画闻言立即伸手探入谢芳华怀里，摸出一颗药，递到她唇瓣，白着脸颤抖地道，“小姐，药，药在这里……”

谢芳华张口吞下了侍画递来的药丸。

药丸入口，她依然咳嗽不止，但又拼命地压制着，不让药丸吐出来，一番挣扎之下，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病魔折磨下撕心扯肺的感觉，早先的压抑褪去，心头不由得都跟着她揪心起来。

秦铮看着她，清俊的脸上渐渐染上别的颜色，曈眸深邃。

灵雀台一时间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谢芳华撕扯心肺的咳嗽声和压抑的粗噶呼吸声。

“快请太医！”皇帝终于开口。

吴权立即向外跑去。

“不……不用请太医……”谢芳华捂着心口，大口地喘息片刻，才渐渐稳住，见皇帝和众人看来，她白着脸虚弱地道，“我的病我清楚……太医来了……也一样如孙太医一般……看不出什么来，我……我去休息片刻就好……”

“既然如此，吴权，快带她去皇后那里休息！”皇帝缓和了口气，连忙吩咐。谢芳华发病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吴权连忙跑了回来，试探地问，“芳华小姐，您能走吗？需要轿子吗？”

谢芳华靠在侍画身上，虚软地道，“若是有，那是最好，劳烦公公弄一台来。”

吴权点点头，向外走去。

“朕的玉辇就在外面，不用去找了。让她坐朕的玉辇去皇后那里吧！”皇帝忽然道。

吴权惊骇，顿时睁大眼睛。

忠勇侯面色一变，玉辇岂能是女子轻易坐的？皇后都不曾坐过皇上的玉辇。

谢墨含脸色也刷地变了。

永康侯、左右相等人，就连英亲王也惊了。

“不行！她本来就跟个病秧子似的，怎么能镇得住玉辇上的龙气？皇叔，您糊涂了。”秦铮断然拒绝，趁侍画、侍墨不注意，一把扯过谢芳华打横抱在怀里，霸道地道，“反正我要娶她，不用找轿子了，我送她过去！”

谢芳华一惊，她本来能躲开秦铮对她扯过来的手，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能躲吗？她有力气躲吗？自然是不能躲，自然是没力气躲，所以，只能被他抱了起来，一阵眩晕被他抱在了怀里，一时间对上他霸道清俊的脸又惊又恼。

他可真是个混账！

这样当众与她授受不清，就算皇上和英亲王不同意他娶她，但是又能如何？

女子名声最是珍贵！

这个世界上贞节牌坊满地的挂，她忠勇侯府小姐养在深闺，更是不曾与男子有过半丝身体碰触，他这样突然抱了她，她的清白就没了。

从此以后，她谢芳华就要与秦铮的名字拴在一起被议论！

别说她病得嫁不出去，就算有人想求娶？还有谁再敢求娶？

皇帝还能如何撕开忠勇侯府的脸面，不应允亲事儿？还能如何再给秦铮许婚？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秦铮自从被李沐清威胁那日开始，至今几日，他怕是就想出了这么个对策，先下手为强！皇帝不是要在宫宴对他有指婚的意思吗？那么他就不等到宫宴开始就先下手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就先一步来求娶她，将这件事儿当着朝中重臣和忠勇侯的面闹开。那么，皇帝今日想拿个别的女人来赐婚，顾忌忠勇侯的脸面和忠勇侯府的势力也是不成了。

至于李沐清，只要皇帝不给秦铮指婚，他也不必维护妹妹而出来求娶她了。

早先她怕燕亭捅出不该说的话，污她名声。才故意拿出九年前的事情来阻挡燕亭，胡诌了血光之灾。爷爷配合，镇住了燕亭，可是不想转眼就被秦铮这个混蛋给利用上了。

或者，换句话说，就算没有血光之灾的说法，他既然有打算，今日定也会闹这么一出。

而且只说求娶还不够，竟然打着干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毁了她清白的主意。这样一来，皇帝顾忌颜面，忠勇侯府顾忌颜面，英亲王府顾忌颜面，就算不同意这门婚事儿也要同意。

到底被他算计成了！

谢芳华在秦铮怀里暗暗地磨牙，几乎将口中的全部牙齿都要咬碎。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他在皇帝面前的大胆和放肆程度！竟然真是传说中的天不怕地不怕了！皇帝面前也敢横行。

“秦铮！你做什么？”皇帝终于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

英亲王骇然地看着秦铮抱着谢芳华，一张脸犹如死灰一般地颓败。

秦铮紧紧地将谢芳华抱在怀里，一副不觉得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骇事儿一般，无辜地看着皇帝道，“皇叔，我说要娶她，说了多少遍了，您不信，如今您总算该相信我想娶她的心了。她的清白如今在我手里攥着，难道您让我现在将她扔出去？”

皇帝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铁青的脸看着秦铮，半响道，“你太放肆了！礼义廉耻你不知，诗书礼仪你不懂，强抢人家姑娘，横行无忌，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让朕砍了你的头，你才安生？”

“皇上！”英亲王惊呼一声。

秦铮面无惧色，俊颜含笑，“皇叔，您别吓唬我，德慈皇奶奶的魂儿今日可是来了宫里，您没吓唬到我，没准反而吓到了她。她在天上不孤独，可没打算拉我上去给她作伴。”

皇帝闻言更是气得发颤，伸手指着秦铮，似乎想处置了他，但是又看到英亲王哀求的脸，想着秦铮背后的英亲府，又想到英亲王妃护犊子，更想到英亲王妃的娘家清河崔氏，以及德慈太后的娘家王氏，德慈太后临终前，嘱咐王家人关照秦铮，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对秦铮怒道，“你滚……给朕滚出去！”

“是，侄儿告退！”秦铮抱着谢芳华转身就走。

谢墨含也给惊了个够呛，见秦铮抱着谢芳华离开，立即抬步追上。

“子归兄，老侯爷岁数大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守着他吧！别让皇叔的怒意伤了老侯爷的身子骨，至于你妹妹，有我在你不用担心。”秦铮回头看了谢墨含一眼，传递了某种信息。

谢墨含猛地停住了脚步。

秦铮脚步不停，抱着谢芳华大踏步出了灵雀台。

再无人拦阻！

吴权呆呆怔怔地看着秦铮抱着谢芳华离开，这是他在皇宫里待了几十年开天辟地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场面。男女没有婚约，就如此冠冕堂皇地这般亲密。尤其皇上还无可奈何。

他不由感叹，不知道是皇上老了，还是他老了，或者是这灵雀台里面的人都老了。

“混账！这个混账！”皇帝见秦铮离开的快，转眼就没了影，怒意翻滚，无处发泄，更是接连踹翻了几张桌椅。

永康侯、左右相等人不敢躲避，多少被砸到了些脚面。

早先有秦铮嘱咐，谢墨含在桌椅要碰到忠勇侯的时候轻巧地拉着他避开了。

燕亭依然如木头一般地跪着，整个人似乎僵化了，桌椅砸到他身上，他不知避开。就那样跪着，似乎灵魂都遗失了。

永康侯想上前拉开儿子，又想着他喜欢谢芳华，如今这模样一定是失了魂魄，又气又怒，到底没去管他。心底有些庆幸，幸好这个事儿被秦铮给摊了去，但是好是坏，就难说了。

灵雀台一阵桌椅果盘茶具脆响之后，皇帝终于住了手。

“皇上，您仔细龙体！”吴权轻声劝说。

皇帝怒意不减，看着英亲王，“王兄，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他将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都是臣给惯坏了！”英亲王只能请罪。

“你真的立过约定，答应过他婚事自主？”皇帝克制着怒意问。

英亲王垂下头，沉默半响，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皇帝想发难，但是基于面前的人是英亲王，他清楚他今日心中比他还要气怒，也只能作罢，挥挥手，“算了，也不怪你！德慈太后生前太娇惯他了，皇室宗室里面所有的子息，包括四皇子秦钰计算在内，德慈太后对他最是宠爱，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才是真给惯坏了，才导致他这副性子，如今朕也治不住他！”

英亲王沉默，他这个儿子秦铮，自小就不服他管教，横行霸道狂妄无忌是天性。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平息怒意，看向忠勇侯，“老侯爷，此事你怎么看？”

忠勇侯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英亲王一眼，忽然恼着老脸感慨道，“华丫头是奉了皇上旨意来参加宫宴，谁承想竟是被铮二公子这般要强娶？如今清白是在他手里。老臣老了，皇上做主吧！”

皇帝眼眸暗了暗，沉声道，“一边是忠勇侯府，一边是英亲王府。对朕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秦铮这个小混蛋，这是故意想要朕作难。”

忠勇侯默不作声。

“按理说，依照忠勇侯府的门第，除了皇室，也就是宗室勋贵府邸的子嗣能配得上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了，本来她及笄已过，到了该许婚的年龄，朕感念已故的谢英兄，今日宣她进宫来见，也是想给她指门婚事儿。但是不可能是英亲王府的门第，你也该清楚。抛去别的不说，秦铮是英亲王府唯一嫡子，爵位是要他继承的。但是如今他跳了出来，搅了这个局，芳华丫头的清白在他手上了。朕又不能杀了他，实在对不起忠勇侯府啊。”皇帝也感慨道。

忠勇侯叹了口气，“皇上，老臣和忠勇侯府忠心数代，到这一代，嫡系子息也就含儿一个小子和华丫头一个丫头了。她的病本来就几乎要了老臣的命，若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再有个好歹，老臣没照顾好她，无颜面去酒泉见她父母啊。”

皇帝点点头，“老侯爷和忠勇侯府的忠心朕自然知道，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芳华丫头自然不能再嫁给别人了，只能落在秦铮这小子手里了。朕看他们的婚事儿也就只能如此了。你说呢？”

忠勇侯闭了闭老脸，“皇上做主吧！”

“王兄，你觉得呢？”皇帝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面容已经恢复几分，点点头，颓废地道，“皇上做主吧！”

“兹于芳华丫头病弱的身体，又兹于秦铮这个小混蛋尚且年少，只知道耍浑，还不知稳重成熟。这样吧！婚事儿先由朕做主给定下，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合力寻找神医给芳华丫头治病，以三年为限。三年若是病好了，皆大欢喜，三年后若是芳华丫头病还不好，那么秦铮这小子活该，一人做事一人当，也让他必须娶了芳华丫头。总归，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这门亲事儿就此定了。”皇帝缓缓地道，“王兄，老侯爷，你二人觉得朕这样决定可好？”

英亲王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也看向英亲王。

半响后，二人齐齐颔首，“皇上这样决定甚好，就以三年为限。”

“你们觉得呢？”皇帝看向永康侯、左右相等人。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臣等也觉得这样处理恰当。”

“好！那就这样吧！”皇帝挥挥袖子，对吴权吩咐，“着拟旨官来，朕现在就下赐婚旨意。”

“是！”吴权连忙下去宣拟旨官。

谢墨含垂下头，心中暗暗揣测，皇帝明明早先还被秦铮的所作所为气得雷霆震怒，恨不得杀了他，但转眼间便决定下赐婚旨意，虽然是被逼迫，但是雷厉风行可见一斑。身为帝王，自然不能让秦铮当着他的面强迫逼娶谢芳华的事情传扬出去，有碍帝王颜面，转眼间就撰取了主动。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发生很多事情，谁知道届时是何情形。果然帝心难测。看来今日之后忠勇侯府更要多加小心了，包括甘愿卷进忠勇侯府的秦铮自己。他这次不给皇帝颜面，横行无忌，是为触及了帝王不能容忍的底线，以后怕是也有麻烦了。

不多时，吴权带着拟旨官来到。

“现在你就来拟旨！”皇帝看着拟旨官吩咐。

拟旨官连连叩首，摆好圣旨。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忠勇侯府有女谢芳华，自小失去双亲，久积病体，朕甚是怜惜，念忠勇侯府世代忠心，朕不忍她终身无靠。今特此赐婚于英亲王府二公子秦铮。三年后完婚！钦此！”

拟旨官落笔极快，笔走龙蛇，皇帝念完圣旨，他两道圣旨已经写完，呈给皇帝过目。

皇帝看了一眼，拿出玉玺，盖在了圣旨上。

圣旨一式两份，英亲王府一份，忠勇侯府一份。

皇帝看着英亲王和忠勇侯，笑道，“王兄，老侯爷，接旨吧！”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齐齐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

“免礼！”皇帝看着二人，哈哈大笑，“自此就是亲家了，都是一家人。今日是过年，正是好日子，我们待会儿宴席的时候，多喝几杯。”

英亲王和忠勇侯齐齐站起身，互相道了声亲家，均露出笑意。

早先笼罩在灵雀台上的阴云一扫而空，霎时铺天盖地的日头照进来，分外晴朗。

皇帝心情好了，众位大臣虽然心里对今日的事儿都有几分打鼓，但此时也不能再拆台了。于是，一时间，宫中侍候的宫女太监们连忙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乱象，重新摆上桌椅茶点，君臣同坐，喜气连连。

半响之后，皇帝看向左右，忽然咦了一声，询问，“永康侯府那个小子呢？”

永康侯脸上的笑意一僵。

吴权看了永康侯一眼，连忙上前答话，“回皇上，就在您下圣旨的时候，燕小侯爷离开了这里，出去了。”

皇帝点头，又将在场的人看了一圈，讶异地询问，“谢世子呢？他怎么也不在这了？”

忠勇侯不说话。

吴权又赶紧接过话禀告道，“回皇上，谢世子追着燕小侯爷出去了！”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

永康侯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永康侯府那点儿事儿，自己心中清楚，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大半个京城的人怕是都知道了，只不过不明面上拿出来说，都在暗处说罢了。皇上又怎么能不清楚？

忠勇侯瞅着永康侯，胡子一翘一翘，显然对他极其不屑。

“谢世子身子骨不好，是有先天之症。虽然比芳华那个小丫头强些，但也是有限。支撑偌大个忠勇侯府，朕看着他都有些力不从心。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入朝应卯的。”皇帝看了二人一眼，见忠勇侯听到这句话没什么意见，他对永康侯询问，“关于燕亭，朕看他一天活蹦乱跳的，你对他何时入朝应职打卯可有什么想法？”

永康侯顿时惊喜，燕亭虽然还不够年岁，但听皇上的意思，是可以提早让他破例入朝了。能让皇上破例起用的人，少之又少。这是对他的重视了。连忙道，“臣没什么想法，一切凭皇上做主。”

皇帝点点头，“既然你没什么想法，等过年，朕看着安排了。”

“老臣多谢皇上！”永康侯连忙道谢。

皇帝摆摆手。

永康侯起身，想着今日永康侯府算是从这泥潭里脱出身了，他儿子燕亭如今知道娶不到谢芳华了，总应该死心娶范阳卢氏的女儿了吧！欢喜的同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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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赐婚

秦铮抱着谢芳华出了灵雀台，卢雪莹和燕岚依然等在灵雀台外。

她们二人来到灵雀台的时候，秦铮并没有在灵雀台内，她们刚到不久，秦铮便来了灵雀台，二人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来得急，便见秦铮大步进了灵雀台。

秦铮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身份摆在那里，因为已故德慈太后疼宠，他自小在皇宫和英亲王府的时间差不多。除了皇帝的御书房他不能轻易闯外，哪怕是皇帝寝宫，他也是说进就进，更何况灵雀台了。皇宫禁卫根本不拦他。

卢雪莹和燕岚只能咬着唇看着秦铮走了进去，她们不经禀报，自然是没资格冲进去。

燕岚急道，“谢芳华不是也在里面吗？这回铮哥哥也进去了，他们该碰面了。”

卢雪莹不甘心地道，“碰面又怎样？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当着皇上的面，他们总不能眉来眼去。就算他秦铮要求娶谢芳华，也不能说娶就娶。你以为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是那么好轻易结亲的吗？”

燕岚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二人不再说话，继续等候。

她们今日是来这里等着见谢芳华的，到要看看她除了一副病秧子的身体外有何特别。

不想，半个时辰后，她们等出来的不是谢芳华一个人，还有早先进去的秦铮。更让她们承受不住的竟然是秦铮抱着谢芳华堂堂皇皇地从灵雀台内走了出来。

灵雀台今日除了谢芳华外，皇帝没召见任何女眷。

就算她们想眼瞎，想安慰自己是看错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们不相信。

一身大红的火狐披风，病态苍白孱弱地被秦铮抱在怀里的女子，即便从未见过面，但是让见到她的每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个女子不是谢芳华又是谁？

只有谢氏的忠勇侯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里，才能养出这样娇弱不禁风雨的女儿，只有忠勇侯府世代累计才能拼凑出一件世间难寻踪迹的火狐披风。

二人又惊又骇又是不敢置信，两双美眸睁大，看着出来的二人。

秦铮为何会抱着谢芳华出来？

他怎么会抱着谢芳华从灵雀台出来？

他岂能这样抱着谢芳华出来？

本来二人一腔不甘和对于谢芳华的好奇在看到他们这样出来的这一刻都突然消失不见，她们眼中、脑中、甚至身体的每一处，都布满惊骇和不敢置信。

当人们对一件事情笃定不可能的时候，那件事情突然成为事实，才让人们惊骇至斯。

此时的秦铮和谢芳华就是让卢雪莹和燕岚如此，二人似乎化成了两个石雕，灵魂和身体已经不受掌控，看着眼前的场景，半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铮似乎没看到矗立在灵雀台门口的二人，大步流星地抱着谢芳华向凤鸾宫走去。

侍画和侍墨跟在秦铮身后，倒是将卢雪莹和燕岚仔细地打量了一眼。

秦铮抱着谢芳华的身影很快就没了影，灵雀台外风声丝丝，偶尔有几片冬叶飘零而落。砸在卢雪莹和燕岚的头上，二人向来注重仪容，今日仿若不觉。

过了片刻，一个身影从灵雀台里面冲了出来，紧接着，又一个人影追了出来。转眼间，二人便跑得没了踪影。

燕岚被脚步声惊醒，回过了些神，惊呼一声，“哥哥？”

卢雪莹一动不动。

燕岚伸手推推卢雪莹，“你刚刚看清楚了吗？那个冲出来的人是我哥哥吗？”

卢雪莹木然地道，“我看清楚秦铮抱着的人是谢芳华。”

燕岚闻言身子有些不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荒谬揪痛，不太相信地问，“铮哥哥怎么会抱着谢芳华？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也是你看错了，我没看错！就是秦铮抱着谢芳华。”卢雪莹也许是经历了和秦浩订立婚约等事情，心境再不比从前，多了一丝冰冷的平静。

燕岚脸一灰，“我也没看错，那是铮哥哥，我怎么会看错？就是不相信罢了。”

卢雪莹忽然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笑什么？”燕岚看着她，“这回我们见到谢芳华了，她的样子那么难看，可是却竟然那样平静且心安理得地让铮哥哥抱在怀里。这里可是灵雀台啊！皇上不是在里面吗？怎么就由得他们这般……”

“他是秦铮，就算里面有皇上，又能如何？”卢雪莹转身离开灵雀台外。

燕岚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僵硬地挪动脚步跟上卢雪莹，低声道，“我哥哥一直想娶谢芳华，我们府内所有人都觉得他胡闹，谢芳华虽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身份贵比公主，但是她是个病秧子，还得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病。我哥哥是堂堂永康侯府的小侯爷，怎么能娶他？将来他可是有要子嗣传承的，可是……怎么也想不到，铮哥哥为何也要娶她？他不是英亲王府的嫡子吗？将来可是要继承爵位的，他的身份是比永康侯府的小侯爷还要尊贵啊。”

“这个世上让我们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卢雪莹声音平静。就如她没想过会嫁给秦浩。

“你不是要找谢芳华吗？刚刚怎么能就这么看着铮哥哥带着她走了？”燕岚问。

卢雪莹回过头，看着燕岚，自嘲道，“我就是要看看谢芳华什么模样而已，就算看到了，又能将她怎么样？我能杀了她？别说秦铮抱着她，就是她自己站在我面前，我又能将她如何？这里是皇宫。”

燕岚顿时泄气，“难道我们就这样了？什么也不做？”

卢雪莹脸色暗沉片刻，看着凤鸾宫巍巍宫阙，“我已经和秦浩订立了婚约，过了纳彩之礼，我还争什么？还做什么？”话落，她讥讽地一笑，“李如碧心思玲珑，想借我之手为难谢芳华，或者是搅黄秦铮想娶谢芳华的心思，可是她忘了，秦铮就是秦铮。他喜欢的，可以捧在手心里，他不喜欢的，可以踩在脚底下。而我们不得他喜欢，终究都是他眼里的沙子，他眼里不揉沙子。”

燕岚目光动了动，默不作声。

卢雪莹沉默片刻，看着燕岚，“我劝你也别去争了，别落得和我一样被他推给别人的下场。他秦铮若是喜欢谁，不用你去争，他自己就会攥在手里。他不喜欢谁，争也没用。我是，你是。就算李如碧，她长得再倾国倾城，再诗书礼仪具是一流，在秦铮面前也不例外。”

燕岚抿了抿唇，低声道，“让我想想，这么多年了，我哥哥和铮哥哥交好，从我记事起，就开始思慕他。让我放弃，就如挖我的心，哪里那么容易？”

“挖心怕什么？总比被他将你的心掏出来碾碎强！”卢雪莹想起那日猎场外，她的心就是那样被他几句话给狠狠地碾碎的，半丝余地也不曾留下。挖心也许就不痛了，痛的是将活生生的心碾碎丢开。

燕岚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吐了一口浊气，转移话题，“我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在铮哥哥和谢芳华之后冲出来的人是不是我哥哥？”

卢雪莹点点头，“是他！”

“追出来的那个人是谁？”燕岚太惊异了，当时人影太快，她没看清。

“谢世子，谢芳华的哥哥！”卢雪莹道。

燕岚松了一口气，“我哥哥定然受打击了，我这一刻才明白他是真的喜欢谢芳华，该是不亚于我喜欢铮哥哥的心思。哥哥一定很难受。”

“有谢世子在，你放心吧！他不会出事。”卢雪莹看了燕岚一眼。

燕岚点点头，“我们现在去哪？是回御花园？还是……”

“吴权！”卢雪莹不答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身看了一眼，连忙见礼。

“呦，卢小姐和燕小郡主怎么还在这里？您二人是要见皇上？”吴权进出灵雀台多回，都见二人站在灵雀台外，前几回都顾不得二人，匆忙进出，如今总算有了些时间问话。

卢雪莹摇摇头，“不见皇上，我们就是来灵雀台看看，好奇灵雀台周边的风景。”

“不错！灵雀台周边的风景即便在这样的冬天也是极美。”燕岚立即道。

吴权是何等聪明的人，否则怎么能在皇帝身边侍候几十年，闻言顿时笑了，“两位小姐说得极是，这灵雀台的风景除了凤凰台能比得上外，这皇宫别处的宫殿楼阁还真比不上。”

“您这是要去哪里？”卢雪莹问。

“老奴去皇后娘娘的宫里，去看看芳华小姐的病情，顺便将赐婚的旨意拿过去。”吴权抖出手里的圣旨，笑呵呵地道。

“赐婚的圣旨？”燕岚声音蓦地加大。

“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和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赐婚的圣旨，皇上刚刚下。忠勇侯和英亲王爷代接了圣旨，皇上想起皇后娘娘和英亲王妃怕是还不知道这个事情，让老奴拿了这两份圣旨去给皇后娘娘和英亲王妃过目，顺便将赐婚的圣旨交给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吴权道。

卢雪莹面色一僵，心里震了震。

燕岚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赐婚的圣旨？秦铮和谢芳华被皇上赐婚了？怪不得秦铮敢堂堂皇皇地抱着谢芳华从灵雀台出来？原来是已经赐婚了！竟然赐婚了！

竟然如此容易？

怎么会如此容易？

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不是不能轻易结亲的吗？

二人只觉得眼前发白，若说早先秦铮抱着谢芳华出来让她们不能接受，如今这圣旨之说更是让她们觉得晴日里天空打了个霹雷。劈得她们头脑昏沉。

“两位小姐慢慢赏风景，老奴先走一步了。”吴权笑呵呵地揣了圣旨走向凤鸾宫。

“公公慢走！”卢雪莹先回过神来，道了个福。

燕岚呆呆傻傻地站着，只觉得眼前冒金星，一片心灰意冷。

“这回你该死心了！”卢雪莹看着燕岚。

“该死心的何止我一人，怕是都要死心了。”燕岚忽然笑了起来，笑中带着泪，“原来竟然是谢芳华！那日他将你推给秦浩，我还在想着，铮哥哥将来不知道会娶这南秦京城里的谁。他谁都看不上，会不会只要他身边的那个婢女，谁都不娶了。谁知道竟然是谢芳华。”

“走吧！我们去御花园，找个清静的地方让你哭。”卢雪莹向御花园走去。

燕岚跟上卢雪莹，眼泪想止也止不住。

“喂，卢雪莹，燕岚！”左侧一条路上忽然冲出来一个女子，见到二人，喊了一声。

卢雪莹停住脚步，看着一身宫装的少女，眸光动了动，招呼道，“怜郡主！”

燕岚立即拿帕子擦了眼泪，红着眼圈看着秦怜。

秦怜自小长在宫中，和公主们玩在一处，与京中臣子府邸的闺阁小姐们相见甚少，加之她又被皇后教养在身边，规矩严苛，所以，与大臣府邸的小姐们没有太过往来，交情一般。

秦怜没带着跟随侍候的嬷嬷宫女，而是一个人，显然为了什么事情，跑得有些急，此时停住脚步，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注意到二人脸色，立即问，“你们是不是从灵雀台的方向来，见到谢芳华了吗？”

卢雪莹一怔，看着秦怜，压制情绪问，“怜郡主要找谢芳华？”

秦怜“嗯”了一声。

“你找她做什么？”燕岚这时最不想听的就是谢芳华的名字，有些口冲地问。

秦怜讶异于燕岚的语气，不由看了她一眼，这才见到她眼睛红红的，基于她在皇宫待得久了，也不喜欢随意询问人情绪，便道，“我找她有点儿事儿，就问你们看到没有？”

“没看到！”燕岚转身就走。

卢雪莹却没立即走，而是对秦怜道，“看到了，她被铮二公子抱着走了。”

秦怜立即睁大眼睛，“她……被我哥哥抱着走了？什么意思？去了哪里？”

卢雪莹摇摇头，“不知道。”

“他去了哪个方向？”秦怜又急声问。

卢雪莹依然摇摇头，“没看清。”

秦怜不再询问，猛地一跺脚，恼恨地道，“这个秦铮，下手可是真快。”话落，她转身按着原路急急地走了回去。

卢雪莹站在原地看着秦怜身影被林荫遮住，她脸色变幻片刻，向御花园走去。

“你理她做什么？”燕岚恨恨地道。

卢雪莹没什么情绪地道，“我要嫁给秦浩，将来要进入英亲王府，秦怜虽然教养在皇后身边，但也是英亲王府的小郡主，也是我的小姑子，你不理她可以，我不该理她？”

“你嫁的人是秦浩，又不是秦铮，理她也没用，她也不念你的好。”燕岚提醒她。

“念我的好到不必，只要我嫁入英亲王府后不找我麻烦就行了。”卢雪莹道。

燕岚烦躁地问，“你还真打算嫁给那个秦浩了？做铮哥哥的大嫂？”

“那又如何？懿旨已经赐婚，纳彩之礼也过了，我不嫁给他，还能嫁谁？”卢雪莹道。

燕岚盯着她，“今日宫宴上你不是要和秦浩……”

“我取消了，就算秦浩到时候输给我，又如何？我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儿就这样黄了的，我又何必跟未来的夫君过不去？除非我死了，只要我活着，日子总要过下去。”卢雪莹低落地道。

燕岚闻言一阵失落，卢雪莹是何等要强的女子，这些年追在秦铮身后，不怕人嘲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以为她怕是一直都走不出阴影了，此时听见她这样的话，顿时觉得她不是看开了，怕是任命了。连往日里的锋芒都不见了。

可是卢雪莹是卢雪莹，她是她，她一直觉得她和卢雪莹不一样。

因为永康侯府和左相府不一样。

“也许我还有机会，就算铮哥哥和谢芳华有了婚约，就算谢芳华嫁给铮哥哥，可是若是万一谢芳华病死了呢？或者是我可以伏低做小……”燕岚低声道。

卢雪莹嗤笑一声，“燕岚，若是谢芳华病死了，你觉得秦铮就会娶你？就算你伏低做小，你不顾忌你的身份，你不要脸面，秦铮就会要你？别忘了，你是永康侯府的嫡出小姐！女人可以没尊严，但不能下贱。”

燕岚顿时大怒，“卢雪莹，我只是爱他而已，你怎么能说我有这种想法下贱？”

“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愿意如何便如何吧！不撞南墙，你怕是不回头。就如当初的我一样。”卢雪莹意兴阑珊地道。

燕岚怒气霎时消了下去，沉默不再言语。

卢雪莹不再说话，二人向御花园走去。

秦铮抱着谢芳华出了灵雀台后，一路旁若无人地走向凤鸾宫。

路上遇到宫婢、太监都齐齐惊异呆怔地看着二人，连对他行礼都忘了。遇上来参加宫宴的官员和其家眷，也都惊异呆懵地看着二人。

秦铮谁也不理会，大摇大摆，步履端端正正，冷风吹来，他拿袖子遮住谢芳华的脸。

谢芳华心中气闷，但皇宫这样的地方，一举一动暗中都有眼睛看着，她只能将气压在心口，反正秦铮对她的所为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她本就被动，倒也懒得去顾忌明日京城会流传出什么话了。无论流传出什么，也只能忍着了。

“谢芳华！”秦铮走了半响，忽然喊了一声。

谢芳华不理他，当没听见。

“你不会死了吧？你若是死了，我现在就得跟你殉情！”秦铮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她。

你才死了！谢芳华隔着他的袖子狠狠地挖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懒得说话。

“看来你也不是有多排斥我娶你，这样正好，也省得我觉得自己逼迫你像是在犯罪。”秦铮忽然笑了一声。

谢芳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住挥手扇死他的冲动。

秦铮将她的身子往他心口的位置贴了贴，低头凑近她耳畔，“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刚刚出灵雀台的时候，我的心一直在跳。皇叔果然是帝王，顾忌权衡之术，没将我如何。我可真怕他昏庸当时就杀了我。”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他怕了吗？她怎么没感觉出来他怕？皇帝是恨不得想杀了他，但是他心中肯定笃定皇帝不会杀他的吧？不过从此以后记住他会秋后算账是真的了。他活该！

“哎，你的心怎么不跳？真是病得连心跳都弱得感觉不出来了？”秦铮叹了口气。

灼热的气息就在耳边，谢芳华耳根子热了热，脸面有些绷不住了。

“秦铮兄！”李沐清的声音忽然在前方响起，微带一丝讶异。

秦铮攸地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李沐清和秦倾、王芜、郑译四人正从前方走来。他直起身子，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李沐清看向秦铮怀里抱着的女子，看不到谢芳华的脸，只看到女子身子纤细，包裹着火狐披风，红得炫目。

秦铮扬起下颚，得意地笑道，“是她！”

李沐清眯了眯眼睛，攸地笑了，“秦铮兄下手好快！”

“我的手向来比别人的手快！”秦铮语音有一种意气神采。

“既然如此，恭喜了！”李沐清拱拱手。

秦铮理所当然承接了他的恭喜。

秦倾眨眨眼睛，似乎半天没回过神来，左右看了一眼，见除了李沐清含笑和秦铮说笑外，王芜、郑译和他一样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他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试探地问，“铮哥哥，你……怎么抱着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

秦铮容色有一抹神采，“自然是要娶她，抱她算什么！”

秦倾更是呆了，伸手指着他，“你……你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

秦铮看着秦倾，似乎不屑理会他的傻样子，更或许这一路上看这种惊异呆傻的表情太多了，他都麻木了。点点头，抱着谢芳华向前走。

“喂，铮哥哥，你……你们去哪里？”秦倾问。

“皇后宫里！”秦铮头也不回地道。

秦铮住了口，看着他走远，收回视线，疑惑震惊地道，“怎么可能？铮哥哥他竟然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父皇答应？”

李沐清不答话。

王芜和郑译对看一眼，也不答话。

秦倾唏嘘一声，喃喃道，“铮哥哥要娶谢芳华，四哥还在漠北。法佛寺那个老和尚给他们批的姻缘命岂不是根本就不对？他们的姻缘不相冲嘛！”

李沐清忽然笑了，伸手拍拍秦倾的肩膀，“八皇子，小小年纪，还是不要操这么多心的好。小心会老得快。”

“我盼不得赶紧长大呢！”秦倾打开李沐清的手，对三人道，“我们本来商量是要找铮哥哥说说今日宫宴，可是他……如今看来也甭商量了，我们去哪儿？”

“去御花园吧！”李沐清道，“宫里每逢遇到这样的年日，除了凤凰台和灵雀台外，御花园都是一分为二，北御花园待的是女眷，南御花园是男眷休息的地方。”

王芜和郑译点点头。

“好吧！”秦倾似乎也被打击了，有些沮丧地点点头。

四人向南御花园走去。

秦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碰到李沐清八皇子等人，在李沐清面前炫耀了一番，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脚步顿时轻快了很多。

谢芳华脸微微沉着，头枕在他胳膊上，他抱着她的姿势并不僵硬，虽然抱得紧，但也不死板，更甚至还让她觉得跟躺椅上没区别，不至于难受。她闭着眼睛，什么也懒得去想。

不多时，来到了凤鸾宫。

灵雀台距离凤鸾宫还是有着很长一段距离的，尤其宫里的消息传播得最快。秦铮抱着谢芳华到凤鸾宫的时候，守门的人大约早已经得到了消息，面色表情看上去没那么呆傻和惊异。

凤鸾宫门口，等候着皇后身边的女官如意和英亲王妃身边的春兰。

“哎呦，二公子，您来了？这是芳华小姐？”春兰见秦铮来了，连忙上前两步询问。

秦铮点点头。

如意笑着道，“二公子里面请吧！皇后娘娘和英亲王妃知道您要带着芳华小姐来这里，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秦铮勾了勾嘴角，抱着谢芳华进了凤鸾宫。

宫殿门口，有宫女连忙挑开帘幕，齐齐见礼，迎秦铮入内。

秦铮抱着谢芳华大踏步走了进去。

凤鸾宫皇后的宫殿里，走了请安的皇子和公主们，妃嫔们在各自的宫殿内打扮没来这里，她这里如今只有英亲王妃和大长公主在。

皇后一身大红凤服，容貌不是特别美艳，但也算是上等，正装穿在身上，雍容尊贵。

大长公主穿着紫金公主服，年纪比皇后大一些，因为保养得宜，容光焕发。

英亲王妃自然不必说了，本就容貌极美，王妃正装穿在身上，更显得温婉贵气。

秦铮刚踏进门槛，坐在榻上的英亲王妃立即站了起来。

“看王嫂着急的样子，你儿子是谁？皇上就算气炸了肺，也拿他奈何不得。”皇后笑着，目光向秦铮怀里看来，因秦铮的袖子挡着，没看到谢芳华的脸，她眸底露出些兴趣。

“就是！弟妹，铮小子没伤到哪儿，你不必这么着急。”大长公主笑着接话，眼眸也落在了谢芳华的身上，眼底一片探究。

英亲王妃摆摆手，爽利地道，“我哪里是着急他？我是看看我的儿媳妇儿，被他吓坏了没有！”

“没见过你这么做娘的，事情还没定准，便急着将儿子推出去了！”皇后蓦然笑了。

大长公主也笑意蔓开。

秦铮脚步顿在门口，无奈地看着疾奔过来的英亲王妃，“娘，她跑不了，你急什么？”

“臭小子！大闹灵雀台，怎么没让皇上扒了你的皮？”英亲王妃瞪了秦铮一眼，来到近前，伸手扯开了他的衣袖，露出了谢芳华的脸，她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谢芳华本来闭着眼睛，只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但是幸好她定力好，又有病在身，到也是个挡箭牌。脸上秦铮的衣袖被拿去，她只能缓缓睁开眼睛，一脸苍白虚弱地看着英亲王妃。

媳妇儿见婆婆都什么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这样见婆婆也算是古来少有了。

英亲王妃只愣了一下，便伸手去摸谢芳华的脸。

谢芳华身子颤了一下，想躲开，但是终究因为她是英亲王妃，没有躲开。

英亲王妃从她眉眼摸到她下颚，又在脖颈摸了摸。

“娘，你做什么？”秦铮不满地皱眉，若不是抱着谢芳华，他怕是就打开她的手了。

英亲王妃缓缓地收回手，盯着谢芳华的脸，感慨道，“和她娘长得真是有几分相像，尤其是这眉眼，简直像了个十足十，就是脸色太苍白了，乍看之下，有些吓人。”

“她病了九年了！没成鬼就不错了，您别要求得太高。”秦铮语气不善。

英亲王妃回过神，照着秦铮脑袋拍了一巴掌，“死孩子，有你这么不会说话的吗？等我回府后再收拾你。”话落，对上谢芳华的眼睛，嗔怒转为慈爱和怜惜，握住她的手，温和地道，“我和你娘是手帕交，你别怕，这个混小子是霸道了些，但心肠不坏，你嫁了他，有我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谢芳华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想吱声也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觉得头疼。

“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进来吧！”皇后刚刚也被英亲王妃乍然让谢芳华露出的脸色给惊了一下，但想起她病了九年，也就释然了。

大长公主也惊了片刻，细细打量谢芳华脸色几眼，口中也唏嘘道，“这孩子脸色的确太白了。难为忠勇侯九年来为她辛苦操神。”

英亲王妃让开身子，对秦铮吩咐道，“赶紧将华丫头放去暖榻上，我听说她在灵雀台发病了，请太医了吗？”

秦铮抱着谢芳华走向暖榻，边走边道，“没有，她随身有药丸，已经吃下了。”

“那就好！”英亲王妃跟着他来到暖榻前。

两个宫婢立即将暖榻收拾平整。

秦铮将谢芳华放在暖榻上，刚要抽回手，谢芳华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子，秦铮一怔，目光落在他袖子上，只看到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他抬起眼眸，对上谢芳华的眼睛，忽然笑了，低声道，“你别怕，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谢芳华瞪着他，谁怕了？只是觉得今日事情被他弄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能让他丢她在这里一走了之，既然他逼婚到这步田地，害她至此，她也豁出去了。凡事就靠他顶着了。

“对，你别怕，不让他走，就让他在这里陪着你。”英亲王妃也看到了她拽着秦铮的袖子，秦铮低声浅语，她这个当娘的顿时笑逐颜开。连连保证。

谢芳华耳根子一红，虽然因为服药让皮肤看起来太苍白，但到底脸上这会儿除了苍白还染了点儿别的颜色。

秦铮见她松开他的袖子，他顺势坐在了暖榻上，握住了她的手。

谢芳华想抽出去，他挑了挑眉，紧紧地攥住，修长的手将她的小手拢在手中把玩。

谢芳华偏开头，不再看他。

“我们还是大活人呢！眼睛都还没瞎呢！死小子！真是孟浪！”英亲王妃笑骂着转身，坐在了一旁，脸上容色比早先鲜丽了数倍不止。

皇后和大长公主对看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皇后看着暖榻上的二人，至今没听到谢芳华说话，也没对她和大长公主见礼，但是基于她的身份和她身上的病，倒也不怪罪，只是有些好奇，对秦铮问，“铮哥儿，我们只是知道你在灵雀台逼婚，将皇上和你父王给气恼了，你给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逼的婚，也让我们听听。”

秦铮眉目舒展，懒洋洋地倚在谢芳华身边，闻言付之一笑，“稍后吴权来这里，你们问他不就得了，他一定绘声绘色地说给你们听。”

大长公主被他的样子气笑了，指着秦铮，对皇后和英亲王妃道，“你们瞧瞧他的德行，若是不强娶人家的女儿，怕是这副样子没人会愿意嫁给他。”

“可不是！站没站样，坐没坐样！”英亲王妃嗔着秦铮。

秦铮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顺便拍拍谢芳华，温柔地道，“你睡一会儿吧！崩理会她们，也别紧张害怕，有我在这陪着你呢。”

“看看，他还来劲了！”大长公主笑骂。

皇后笑着摇摇头，有些伤感地道，“我看铮哥儿这样子就很好，钰儿若是有他这般狂妄霸道的性情一半，也不至于被欺负去漠北吹风雪。我听说那里一到这个季节，都是北风卷地，风沙夹着风雪满天飞，对面见不得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了那份苦。”

“怎么就吃不了苦？你别担心了，我看他去漠北没什么不好。无名山不是没有了吗？他如今在漠北军中，也没有什么危险。在军中历练这样的机会，不是哪个皇子都能有的。不过就是地点是漠北，环境差些，距离京城遥远些，短时间不能回来而已。”大长公主道。

“就是，是祸是福，还不一定呢。”英亲王妃也道。

皇后闻言伤感褪去，想到了什么，顿时笑了，看着暖榻上秦铮和谢芳华，笑着道，“你们还记得法佛寺主持曾经对铮哥儿和钰儿批的卦象吗？如今钰儿在漠北，看来是不准了。”

英亲王妃笑起来，“说到这个，这个臭小子恼了四皇子多年，如今该不必恼了。”

大长公主也笑起来，“法佛寺普云大师的佛法高深，但也保不准有错的时候。”

秦铮从鼻孔冷哼一声，大约是因为提到了秦钰，想起那副卦，一脸的不悦。

谢芳华暗暗听着，今日已经除夕，她多日前让言宸联系四皇子秦钰，该是有消息传回了。今日回到忠勇侯府后，她必须要见见言宸。还有关于让他查的谢氏所有族亲产业之事。

三个人正说笑着，外面传来小太监的禀报，“皇后娘娘，吴权来了！”

“果然被铮哥儿说对了，他来得到挺快！让他进来吧！”皇后笑着道。

小太监跑了下去，不多时，吴权走了进来。

“老奴拜见皇宫娘娘、英亲王妃、大长公主！”吴权笑呵呵地给三人见礼。

“免礼吧！”皇后祥和地摆摆手，看了一眼他胳膊下夹着的圣旨，眸光动了动，笑问，“今日过年，皇上跟前需要人，你怎么不在皇上跟前侍候，跑来了本宫这里？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吴权连忙拿出圣旨，笑得见鼻子不见眼地道，“正是皇上有了旨意。老奴奉了皇上之命，来给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送赐婚的圣旨。顺便过来看看芳华小姐的病好些了没有。”

“赐婚的圣旨？”皇后一怔，虽然她们在这里听到灵雀台秦铮强娶强抱谢芳华的消息，觉得这回亲事儿十有八九皇上阻止不了了，因为忠勇侯府小姐的清白不是一般人家小姐的清白，不能轻易被谁毁了。但是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快就下赐婚的圣旨。

大长公主和英亲王妃也齐齐怔了一下。

谢芳华闭着的眼睛攸地睁开了，转头看向吴权，见他手里果然拿着圣旨，她立即收回视线，看向秦铮。

“将圣旨拿来，爷先看看！”秦铮懒懒地睁开眼睛，似乎毫不意外，对吴权招手。

吴权这个皇上身边的大总管谁都敬三分，唯独秦铮对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在他面前摆不起谱，闻言立即来到暖榻前，将圣旨递给了秦铮，笑呵呵地道，“恭喜铮二公子，恭喜芳华小姐！”

秦铮伸手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顿时不满地哼道，“皇叔写的这叫什么圣旨？明明是我求娶谢芳华，他才赐的婚。什么叫做他怜惜她自小失去双亲，久积病体，不忍她终身无靠，特此赐婚给我。我辛辛苦苦费尽口舌争抢了半天，在他的圣旨里半个字没提。”

吴权闻言伸手去抹汗，暗暗腹徘，真是个祖宗，皇上没杀了您就不错，法外开恩立即下了赐婚的圣旨，您竟然还不满意地纠缠这点儿不打眼的小事儿。

“拿来我看看！”英亲王妃坐不住了，对秦铮伸出手。

秦铮将圣旨甩给了英亲王妃。

皇后和大长公主立即凑到英亲王妃身边看她手中的圣旨。

三个人将圣旨过目了一遍，之后俱都沉默下来。

凤鸾宫殿内有片刻的沉寂。

英亲王妃不说话，皇后和大长公主也都不说话，这样的圣旨拿出来，基于圣旨对应的两个人物身份不一般，谁都会有一些想法。尤其是她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大长公主，一个是英亲王妃，都是距离皇权最近的女人，对政治时局自然都有着敏感。三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虽是圣旨赐婚，但也是夜长梦多。

谢芳华本来提着心，看过圣旨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三年啊，幸好不是今年明年。

三年的确是会发生很多事情，对于她要做的事情，时间也足够了。

同样，对于皇上要对忠勇侯府做什么事情，三年的时间也该是够了。

就前一世她的记忆来说，还有一年，皇上就会将忠勇侯府以通敌卖国罪株连灭门，按照皇上的筹谋，她是根本嫁不了秦铮。因为忠勇侯府若是株连了，她虽然有赐婚，但是没过门，也不算英亲王府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皇上心里到底是不会同意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的亲事儿。

如今之所以有这道圣旨，无非是安抚忠勇侯府和秦铮罢了！之所以这么快就下旨，也能想透，当着臣子的面，秦铮公然逼婚的同时也算是强迫得皇帝下不来台面。他若是不立即下旨的话，秦铮大闹灵雀台的事情传扬出去，也有损皇帝颜面威仪。所以，不如干脆痛快地下旨，将灵雀台之事借着赐婚掩盖。更何况，他现在定然还没准备好对忠勇侯府出手，所以，还不能不安抚忠勇侯。

“三年后完婚，时限是不是拖得太久了？”英亲王妃脸色变幻片刻，恢复正常，看向秦铮和谢芳华。

秦铮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懒散地道，“三年就三年，反正她被我定下了。比起一辈子，三年短得很。”话落，又道，“娘，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大婚哪能简单了事？自然要多多准备。三年的时间您给我准备出千台的聘礼来，届时我绕着京城转三圈。算起来，您要做的事情多了，三年的时间也不长。”

英亲王妃被气笑了，“千台聘礼，说得到轻巧，将英亲王府卖了也凑不全那么多。”

“我不管，反正交代给您了。三年后拿不出千台聘礼来，您就卖了英亲王府吧！”秦铮回了一句，霸道本性一览无余，之后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这个事儿了。

－－－－－－题外话－－－－－－

……也是醉了！

都醉了没？O（∩_∩）O~

今日上墙者：luca320，LV2，秀才［2015—01—28］“今天这章看得我心跳加速，心潮澎湃啊，上班路上坐着地铁看京门，一路上都在痴痴的笑，到公司回忆起也在笑，我相信后面肯定还有很多让我心跳加快痴痴笑的情节吧？”

作者有话：当然！一定肯定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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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旖旎

英亲王妃看着秦铮，半响无语。

谢芳华心里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千台的聘礼，也要他三年后有本事娶到她才行。

皇后蓦地笑了起来，“我看铮哥儿是真的对芳华小姐一见钟情了，否则试问咱们南秦京城哪个爷们儿能为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千台聘礼，咱们在座这三个女人大婚也没这样的排场呢。皇姐、王嫂，你们说是不是？”

大长公主又仔细打量谢芳华，见她安静地闭着眼睛躺着，苍白的面色清清淡淡，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千台聘礼可谓是天价了。我大婚时，驸马家送进宫的聘礼不过百斤黄金，当时依照公主惯例来说，已经是给我多添了礼金。”

“不错，皇姐当时的聘礼是百斤黄金，王嫂的聘礼是一百五十斤黄金。皇上给我下的聘礼当时是两百斤黄金。”皇后笑着感叹道，“若是千台聘礼，卖了英亲王府还真是不够。”

“这个死孩子！”英亲王妃骂了一句。

秦铮当没听见，气息绵长，似乎要睡着了。

英亲王妃豆蔻的指甲伸过来狠狠地掐了秦铮一下，见他皱了皱眉，她有些恼怒地道，“你若是三年后真能将这个媳妇儿给我娶到手，就算卖了英亲王府，娘也应了你。”

“只要她死不了，我就娶得到。”秦铮懒洋洋地道。

英亲王妃挖了秦铮一眼，不再说话。

“芳华小姐病了九年了，我听说今日皇上招了孙太医，可是诊出什么病症了吗？”皇后闻言看向一直没告退的吴权。

大长公主也向吴权看过来。

吴权连忙恭敬地道，“回皇后娘娘，孙太医没诊出什么病症。”话落，见英亲王妃眉间染上忧心，立即补充道，“但是据说漠北的武卫将军给芳华小姐寻到了一位神医，如今吃得正是那神医的药方，才有起色出来走动了。只是那神医不巧去雪山采药，赶上了雪崩，埋在了雪山下，他唯一的弟子在师傅伤亡之后，哀痛之下游历去了，如今忠勇侯府派人正找着呢。”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有人能治得了这个病症就好，回头我也派出人去找找。”

皇后容色也宽慰了些，“不错，天下这么大，总有奇人异士，一定要好好找找。”

大长公主也点点头，看着吴权，笑着道，“刚才发生在灵雀台的事儿，这个小子不跟我们说，如今你来了，将经过仔细跟我们说一遍。我们也热闹热闹。”

吴权闻言后背浸了一层冷汗，心中唏嘘，早先那个场面，他现在还不愿意想起，皇上给气得雷霆震怒，虽然下了赐婚的圣旨，但是他侍候了皇上这么些年，总能体会几分皇上的心思，如今心里定然还是憋着气的，铮二公子大闹灵雀台逼婚的事儿他相信皇上恨不得将所有在场的人全部封口，他知道当时侍候的宫女太监们中肯定有皇后娘娘的人，消息早传来这里了。但是过程如何，当时却未必敢都说出来。他一时觉得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开口。

“行了，皇姐，别难为吴权了！今日过年，皇上那里肯定需要人侍候，让他回去吧！这么多年了，皇上跟前离不了吴权。”皇后猜透了几分吴权的心思，笑着道。

吴权顿时如蒙大赦，感激道，“皇上跟前的确需要老奴侍候，老奴这就告退！”

“如意，你送送吴权，将月前进贡得的那个玉鹦鹉烟嘴赏给他吧！”皇后吩咐如意。

“是娘娘！”如意连忙去取赏。

“多谢皇后娘娘惦记着老奴的喜好。”吴权脸色总算是开了晴光，笑呵呵地道谢。

皇后笑着摆摆手。

如意取了玉鹦鹉烟嘴递给吴权，吴权喜滋滋地拿着玉烟嘴出了凤鸾宫。

“走吧，我们去御花园坐坐，让他们两个好好在我宫里休息吧。免得我们在这里说话吵得他们不得休息。”皇后见吴权离开了，笑着道。

大长公主笑着点点头，“谢氏旁支族亲的夫人们都去了御花园，我们也去热闹热闹。”

英亲王妃也应和，“御花园的冬牡丹据说今日从温室里拿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去赏，就来了这里。如今距离开宴席时间还早，真得去看看。”

三人说着，齐齐站起身。

皇后嘱咐如意，“你就留在这里吧！有来凤鸾宫的人，都给挡回去！不知怜儿跑去哪里了，若是她来，你就告诉她，就说本宫和英亲王妃、大长公主去了御花园。让她去那里。”

“是！”如意垂首。

“春兰，你也留在这里，好好照看着铮哥儿和芳华丫头。”英亲王妃对春兰道。

“是，王妃！”春兰也立即应声。

三人带着侍候的嬷嬷宫婢出了凤鸾宫，前往御花园。

如意和春兰送走了皇后、大长公主、英亲王妃三人，对看一眼，守在了殿外。

内殿里，早先的热闹减退，只剩下了秦铮和谢芳华。

谢芳华因为早先进宫之前服了药，造成脾软虚弱的隐疾之症，后来在灵雀台她为了尽快脱身，故意调动经络冲击心脉，引发了那颗药效，后来，为了逼真，又让侍画给她服了一颗缓解的药，一番折腾之下，自然体虚乏力，真的来了倦意和困意，知道皇后、英亲王妃、大长公主三人离开去了御花园，她彻底放松下来，打算睡去。

秦铮却在皇后等三人出了凤鸾宫后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且手劲极大地对谢芳华推了一下，“睡什么？起来！”

谢芳华被打扰，心里恼怒，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们谈谈！”秦铮也看着她。

谢芳华又闭上眼睛，谈什么？她不觉得和他有什么可谈的？

“你若不谈，我现在就将你抱出去绕着皇宫的内苑走三圈，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我。你要知道，刚才咱们两个从灵雀台来凤鸾宫，路上没见到几个人，多数人都集中在御花园。”秦铮威胁她。

谢芳华再度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不要名声，她还想要呢？

秦铮见她睁开眼睛，攸地笑了，伸手拿过圣旨，摆在她面前，低声道，“你仔细看看，这是我们赐婚的圣旨。”

谢芳华扫了一眼，她刚才已经看过了，不觉得再看能看出花来。

“谢氏忠勇侯府有女谢芳华，自小失去双亲，久积病体，朕甚是怜惜，念忠勇侯府世代忠心，朕不忍她终身无靠，今特此赐婚于英亲王府二公子秦铮。三年后完婚！”秦铮一字一句地读着，声音低沉。

谢芳华静静听着，这就是一纸皇帝随意出口的圣旨，比起真正心甘情愿赐婚的圣旨来说，少说了很多话。什么温良恭俭让，什么才貌双全知书达理，都没出现在这上面。对秦铮更是一笔带过，只说了个赐婚。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秦铮读罢圣旨，见谢芳华一脸淡漠，他顿时不满地将圣旨拿到她眼睛一寸之处，对她道，“你睁大眼睛，再好好看看。看见什么了？”

谢芳华看着正对着她眼前秦铮两个字，忍不住翻眼皮，伸手推开了圣旨。

秦铮顿时笑了，凑近她，温柔地道，“别看错了，是秦铮，不是别人。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记住，这一辈子，除了秦铮，你谁都不准嫁。知道吗？”

谢芳华实在忍不住开口，声音有几分虚弱，“铮二公子，那也得我有命活着。”

秦铮甩开圣旨，不屑地冷哼，“你自然有命活着，从今以后，你是我定下的人，与我同寿。我活一天，你就给我活一天。就算病得要死，一脚踏进鬼门关，爷也给你拖回来。”

谢芳华闭上眼睛，心中暗骂，这个自大狂！

“行了，你睡吧！”秦铮似乎满意谢芳华终于认清了赐婚给他的事实，放过了她。

谢芳华当真睡了过去。

秦铮倚在她身边，勾起她一缕散乱的青丝缠绕在指尖把玩，分外自在悠闲，仿佛皇后的宫里是他家炕头，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当和拘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如意的声音响起，“怜郡主，您回来了？”

“是啊，娘娘呢？”秦怜声音微带气喘，说话间，脚步不停，往里面走。

“娘娘和英亲王妃、大长公主去了御花园，走时吩咐奴婢，若是您回来，就去御花园找她们。”如意连忙回话。

“她们去御花园了啊！我这就去！”秦怜脚步顿住，说着，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住脚步问，“你怎么没在娘娘跟前跟着侍候？”不等如意开口，又看向一旁的春兰，问道，“咦？你怎么也没在我娘跟前侍候？”

“娘娘吩咐奴婢留在这里看守凤鸾宫。”如意道。

“王妃吩咐奴婢也留在这里。”春兰道。

秦怜看着二人，疑惑不解，“你们为何都留在这里？”

二人向内殿里面看了一眼，如意不知如何开口，春兰忽然笑了，凑近秦怜，低声道，“二公子和芳华小姐在内殿里面休息，皇后娘娘和王妃便留了我二人在这里守着。”

秦怜蓦地睁大眼睛，“他们在这里？”

二人点点头。

秦怜立即转回身，恼怒地往内殿里走，“怪不得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原来他们跑来了这里。可恨！”

春兰顿时愣了。

如意也怔了一下，连忙拦住秦怜，低声道，“郡主，您要找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

秦怜点头，“我是要找他们。”

“您找他们可有事情？芳华小姐早先在灵雀台发了病，皇上命铮二公子送她来这里休息。”如意低声道，“娘娘和王妃、大长公主走后，内殿里一直很安静。”

秦怜脚步顿了顿，又抬起，沉着脸道，“我进去看看他们。”

如意知道这位郡主的性子，寻常在皇后娘娘身边和人前的时候端庄温婉，可是无人的时候，性情便又是一个样了，她若是做什么事情，骨子里有一股执着的劲儿，你拦是拦不住的。于是便让开了道，低声道，“您脚步轻一些，芳华小姐的病看起来的确很严重，别惊了她。”

秦怜“嗯”了一声，向里面走去。

如意和春兰对看一眼，没跟进去。

秦怜推开内殿的门，一眼便见到画堂的暖榻上躺着睡着的谢芳华和倚在她身边的秦铮，她一时顿在了门口。

秦铮神态轻松惬意地看着谢芳华睡着的脸，眉眼舒展，指尖缠绕着谢芳华的青丝来回把玩，青丝如绸缎，根根坚韧柔软，缠绕和脱离都有一种旖旎缠绵的味道，他似乎玩上了瘾，乐此不疲。

秦怜站了半响，秦铮似乎没发现她来，她看着暖榻上的二人，有片刻恍惚，之后，醒过神，想用力地甩一下珠帘弄出响声，但见谢芳华睡得安静，又顿住手，不甘心地向暖榻走来，嘴里嘟囔道，“你倒是好福气，守着美人暖榻，秦钰哥哥此时怕是在漠北受苦呢！”

秦铮回头瞟了秦怜一眼，悠闲惬意的脸蓦地沉了下来，“谁是你的亲哥哥？”

“你！你是我的亲哥哥，好哥哥，天下独一无二谁也没你有本事的哥哥！连忠勇侯府的小姐你说要娶就闹着能让皇叔下圣旨赐婚。”秦怜来到近前，故意拉长音回了一句。

秦铮勾了勾嘴角，“算你识相！”

秦怜瞪了他一眼，停住脚步，站在暖榻边上打量谢芳华，将她眉目脸庞仔细地瞧了个遍，颦眉道，“她就是谢芳华？”

“她不是难道你是？”秦铮轻叱。

秦怜板起脸，虎了秦铮一眼，歪着头道，“她没有李如碧长得好看。”

秦铮扬了扬眉，“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没李如碧长得好看了？”

秦怜哼了一声，背着手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看，她的脸白得跟鬼一样，嘴唇连半点儿红色都不见，身子弱得跟柳条一样，睡着了连呼吸声都听不着。你确定她是活人？”

秦铮冷笑一声，“不管她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冠了我的名姓了，以后都姓秦。”

秦怜翻了个白眼，脖子仰上梁顶，须臾，又收回来，用不是人的眼光看着秦铮，“我可听说了，你们三年后才能完婚呢，她这副样子，能活到那时候吗？”

“若是她活不到，我也活不到，爹还有一个儿子，娘可就没儿子了。”秦铮语调漫不经心，“娘那么疼我，到时候誓必也要追着我们去九泉，到时候你就没娘了。”

秦怜脸顿时寒了。

秦铮不看她，继续道，“哦，反正你从小就没在娘和我身边长大，也没多少感情，你有皇后娘娘，跟亲娘没什么不同，你还有秦钰哥哥，跟亲哥哥也没什么不同……”

“你给我闭嘴！”秦怜恼怒地打断他的话。

秦铮偏头看着她，扬眉，“你还觉得她不美，她活不长吗？”

秦怜额头的青筋明显地跳了跳，之后，深吸一口气，软了口气，“好吧，我觉得她美，她比李如碧美多了，她能活得长，活个千年王八万年龟。行了吧？”

秦铮哼了一声，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秦怜眉心的肌理又跳了跳，上前一步，伸手去拽秦铮，“你走！”

秦铮斜眼瞅她。

秦怜拽不动秦铮，对他瞪眼睛，“就算你们有了赐婚的圣旨了，也不能这般同床共枕腻在一处，传出去像什么话？”

秦铮嗤了一声。

秦怜又恼怒地道，“三年呢！时间还长得很，你不要名声，她还要呢！她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就算病得跟个烂秧子似的，也不能任你这般不受礼数欺负。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在这里陪着她。”

秦铮眉梢动了动，却稳稳地躺着，看着秦怜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安好心？若是我离开后，你对她做什么怎么办？”

“秦铮！”秦怜彻底恼了，攥起手捶了秦铮一拳，怒道，“你是娘生的，我也是娘生的。我是你亲妹妹，又不是大街上捡的，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秦铮不说话。

秦怜看着他，对他瞪眼，半响，气得一跺脚，眼泪噼里啪啦流了下来。

秦铮皱眉，“你哭什么？”

秦怜偏过头，不看秦铮，用帕子摸眼泪，同时瓮声瓮气地哽咽道，“我几日前听皇后娘娘提起，说你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我这些年在宫里，对于皇叔的心思多少猜到一些，他看起来恩宠忠勇侯府，实则是心里厌恶谢氏太过繁华，英亲王府是皇室的臂膀，你又是嫡子，将来要承袭爵位，他怎么可能让你娶忠勇侯府的小姐。今日听说你们进宫，我担心你，跑出去找你们，你到好，眼里一点儿也没有我这个妹妹。”

秦铮手指动了动，抿起唇，没说话。

“算我白担心，算我好心当了炉肝肺！”秦怜气得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我何时不拿你当妹妹了？回来！”秦铮终于缓和了脸色。

秦怜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秦铮。

秦铮从暖榻上缓缓坐起身，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依然睡得熟，他下了暖榻，整理了一下微带褶皱的锦绣缎面袍子，对秦怜道，“你在这里陪着她吧！我去寻子归兄。”

秦怜口气冲地道，“你还是别找他了，他陪着燕亭呢。”

秦铮手一顿，面色清淡，没说话。

“你不会不知道燕亭喜欢忠勇侯府的小姐吧？你还横刀夺爱，我找你们的时候，没找到你们，却看到了他们，燕亭蹲在一座荒废的宫殿里哭呢。”秦怜脸色不好地道。

“横刀夺爱？”秦铮眯了眯眼睛，眼中一抹冷意，“你不会这个词就别用，他若是有本事娶她，也不必闹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府里那点儿破事儿了。”

秦怜瞪了秦铮一眼，嘟囔道，“就你本事，这回你被皇叔恼恨惦记上了，你好自为之吧！别让娘为你日日操心。”

“她就是乐意为我操心！”秦铮踱步离开床前，对秦怜道，“你看顾好她，若是她在你手里出了点儿纰漏，你以后都别想踏入英亲王府一步。”

秦怜一噎，气血上涌，咬牙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看好你的宝贝！”

秦铮点点头，不再说话，出了内殿。

“铮二公子？你要走？”如意惊讶地看着出来的秦铮。

“怜郡主呢？她不离开了？”春兰也立即问。

秦铮“嗯”了一声，吩咐道，“你们好好守在这里，看顾着，若是她们要离开，你们就跟着照料。宫里今日人多，别出事情。”

如意顿时笑了，“您放心吧！有皇后娘娘的嘱咐，奴婢也不敢怠慢芳华小姐。”

“二公子放心吧！今日芳华小姐在哪里，奴婢就跟她在哪里。”春兰也笑了。

秦铮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婆妈脸红，出了凤鸾宫。

如意目送秦铮离开，悄声对春兰唏嘘地道，“我从来不知道铮二公子竟然还有这等温柔以待的性情。看他对芳华小姐如此珍视，难以想象他昔日张狂霸道任何女子都不看在眼里的模样。”

春兰也不由唏嘘感慨，“是啊，我是从小看着二公子长大的，除了王妃，还没见过她珍视什么女子？郡主每回见了他，都被他气得眼泪在眼圈打转。”

如意往内殿看了一眼，低声道，“刚刚我好像听见怜郡主又被气得哭了。”

春兰又气又笑，埋怨道，“没见过二公子这么做哥哥的。”

如意到很是通透，“要我说，二公子啊，他是因为四皇子，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本来二公子有个妹妹，却成了四皇子的妹妹。他心中有气，憋了这么些年了。所以，每次见到怜郡主，导致都没好脸色。”

春兰恍然，“怪不得呢！哎，二公子看起来隽狂清冷，其实是个性情中人呢！”

如意点点头。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相携着去了西厢暖阁，声音也跟着远去，听不清了。

内殿里，秦怜在秦铮离开后，便用娟帕抹掉了眼泪，走到暖榻前，盯着谢芳华使劲地瞧，瞧了半响，见谢芳华依然沉沉地睡着，她有些不满，学着秦铮的样子，上了暖榻，倚在她身边，伸手抓了谢芳华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把玩。

谢芳华自然是在秦怜进了内殿时候就醒了，但是她闭目假寐的功夫了得，便依然呼吸均匀，让人看起来还在沉沉地睡着。到底要看看秦铮走后，秦怜陪着她做什么。

她等了半响，也不见秦怜有动静，只盯着她看，不由得觉得这兄妹二人某些地方还是相像的，都有一肚子心机。别看秦怜小几岁，但是在皇后身边长大，什么都通透。至少皇上厌恶忠勇侯府，厌恶谢氏繁华的事情她看得明白。

片刻后，感觉秦怜学着秦铮的样子倚在她身边玩她头发，她呼吸滞了滞。

“醒了？”秦怜敏感地询问。

谢芳华本不想醒来，没想到秦怜也如此敏感，只从她呼吸就判断出来了，只能睁开眼睛，偏头看向她，入眼处，一张端庄秀美的容颜，气质神态与英亲王妃和皇后都有几分相像。

秦怜看着她，顿时睁大眼睛，“咦？你的眼睛……”

谢芳华想着她的易容术改得了容貌，药丸改得了声音，可是这眼睛却是难改，秦怜见过听音，且如此敏锐，不想让她探究，于是，她眯了眯眸子，用手自然地遮了一下，再睁开，眼里蒙了一层雾气，虚弱地问，“几时了？”

秦怜眼中露出疑惑，仔细地看着谢芳华，看了半响，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尤其脸庞肌理细腻，天衣无缝，她眼中疑惑褪去，看了一眼沙漏，回道，“还有一个时辰午时。”

谢芳华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喂，你还要睡啊？”秦怜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距离午时开宴还有一个时辰，她还能够睡半个时辰。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秦怜伸出手指头捅捅她。

“怜郡主！”谢芳华道。

“你怎么知道？”秦怜疑惑地挑眉。

“能在皇后娘娘的宫里自如地待着的人，这般容貌举止，除了怜郡主，也没别人了。总不能是哪个京中府邸的小姐。”谢芳华缓缓道。

秦怜赞赏，“你很聪明嘛！”

谢芳华不置可否。

“别睡了，我看你也没传言所说的得了怪病需要用好药吊着才死不了的模样。我们出去玩吧！”秦怜伸手拉她的手。

谢芳华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秦怜问。

“没兴趣！”谢芳华闭着眼睛不睁开，对于皇宫，她的确是没兴趣逛。

秦怜默了一下，盯着谢芳华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道，“皇宫的确没兴趣，不是住在宫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每日里有多无聊。我一直不明白京中大臣府邸的那些小姐们怎么那么想挤进这皇宫，就连那个李如碧、金燕郡主，每回这样的日子里，进宫也是一副兴冲冲的样子，不知道她们高兴什么，真是没劲。”

谢芳华不说话。

秦怜又沉默片刻，见谢芳华似乎真要睡去，她眼珠子转了转，立即道，“今日皇叔在灵雀台，皇后娘娘去了凤凰台，要不，我带你偷偷去上书房玩吧！”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上书房是皇子们和公主上课的地方，如今这样的年节，里面空空一人，应该也是没什么趣味的，她摇摇头。

“你没去过上书房，难道就不好奇吗？”秦怜瞅着她。

谢芳华摇头，她自然不好奇，前一世她去过上书房，无非是比外面的私塾富丽堂皇高贵一些，其余的也没什么。

“御书房呢？要不我们去御书房？”秦怜问。

谢芳华心思一动，御书房是皇帝的专属地盘，在那里处理奏折，私下召见大臣议政，可谓是皇权的中心，不过御书房既然如此重要，定然是每日每夜时时刻刻都会有重病守卫了。怎么可能轻易进得去？她摇摇头。

“你连御书房都没兴趣？”秦怜眼睛又睁大一些，诱惑道，“你难道不想看看皇上的书房什么样吗？”

谢芳华想着她自然想看，但是今日这样的日子口，御书房的兵力怕是加了一倍，哪是两个女子说进就能进的？更何况，忠勇侯府的繁华已经太过眨眼，她今日被秦铮逼婚皇帝赐婚也够扎眼，就算秦怜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御书房，她也不能跟去。

“我有办法悄悄进去，不让皇叔知道。”秦怜悄声道。

谢芳华依然摇摇头。

秦怜扁嘴，“你真是无趣，不知道我哥哥为何非要娶你，他脑子莫不是有问题？”

谢芳华也觉得秦铮脑子有问题。

“你看看你，除了出生在忠勇侯府，身份好一些，还有什么比得上李如碧、金燕郡主、卢雪莹、燕岚的，她们的身份也不低，可是他偏偏都看不上，只选你。你这副病秧子的身体暂且搁置不说，只说你这种无趣的样子，我就觉得没意思。他娶你，不怕被你闷死吗？”秦怜对谢芳华一通不客气编排。

谢芳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无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娶我吗？”

秦怜一呆，似乎没料到她这么问。

谢芳华继续道，“或者，你有什么办法让皇上收回赐婚的圣旨吗？”

秦怜向看怪物一样地看着谢芳华，“你……你不愿意嫁给我哥哥？”

谢芳华点点头，她凭什么要愿意嫁给秦铮。

秦怜顿时拔高音，“我哥哥哪里不好了？他为了你，今日连皇叔都得罪了，你看着吧，皇叔往后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你竟然还不领情？敢不想嫁给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谢芳华睁开眼睛，一时无言地看着激动的秦怜，果然是亲兄妹！

“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秦怜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败下阵来，果然是母女，她维护秦铮的模样和英亲王妃一样。秦铮有个好娘，还有个好妹妹，可真是有福气！

“你现在不喜欢他，那是还没了解他的好。等你了解了他的好，你就会喜欢上他的。”秦怜摆摆手，大度地道，“我哥哥脾气臭些而已，看着像个石头，但是心里柔软着了。”

谢芳华不答话，秦铮心里柔软可能是真的，但是硬起心肠来也是个无情的主。

秦怜转着心思，对她道，“要不我带你去藏书阁？”

谢芳华抬头看着她，皇宫的藏书阁，不知道与无名山的藏书阁相比如何。

“你是不是有兴趣？”秦怜兴致盈然地道，“我猜你平日待在府中不能出闺阁的时候，应该是喜好读书。怎么样？皇宫的藏书阁里可是有很多的书，还有很多的孤本，忠勇侯府的藏书房里不见得有。”

谢芳华微微抿唇，轻声道，“宫里的藏书阁你能带着我随便进入吗？”

“能！”秦怜见她动心，立即喜滋滋地道，“宫里的其她公主不见得有资格，但是我小时候得了皇叔特许，可以随意出入藏书阁。”

“你能随意出入，但是带着我呢？不会被过问？”谢芳华眉头轻蹙。

“哎呦，你这样看起来，可真是个多愁的弱美人。也许我知道我哥哥为何要娶你了，你这副样子，叫人看着就想抱在怀里疼。”秦怜低呼了一声。

谢芳华板起脸。

“行了，你放心吧！这么多年，看守藏书阁的人我都熟了，只要我嘱咐过，他们就不会禀告皇叔。再说今日皇叔正被我哥哥气得呕血，在你爷爷和众朝臣面前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怪忍着，哪里有空管藏书阁的事情？”秦怜立即跳下了暖榻，伸手拉她，“起来吧！用不用我搀着你？”

“不用！”谢芳华坐起身。

秦怜走到镜前整理仪容。

谢芳华下了暖榻，也走到镜子前，站在了秦怜身后，秦怜仪容没被弄凌乱，很快就打理好，让开镜子前，询问谢芳华，“你的头发被我哥哥给拽乱了，用我帮你吗？”

谢芳华摇头。

秦怜等在一旁，打量谢芳华，见她手法十分缓慢地弄着头发，一下下地将散乱的青丝拢在了云髻上，歪斜的朱钗被她轻轻转了几个弧度，便稳稳地盘住了云髻，玉步摇精致典雅，朱钗翡饰不多，但丝毫不减贵气。甚至整个人看起来虽然弱不禁风，却是娴静怡人，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不由得屏住呼吸，怕惊扰了她。但她明明就是个病秧子，怎么会给人这样的错觉？

谢芳华整理好头发，又抚平了绸缎罗裙的褶皱，最后拢了拢火狐披风，回头看着秦怜，“走吧！”

秦怜回过神，定了定眸光，见她还是一副苍白病弱的姿态，她嘟起嘴，怀疑地道，“你的病真的很严重吗？”

谢芳华垂下眼睫，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除了漠北那位神医，没人治得好。”

秦怜叹了口气，“我哥哥这么些年，除了府中的那个婢女听音，可没对谁露出要娶的心思。如今要娶你，定是你进了他的心坎了，可是你偏偏有这个病。”

谢芳华不答话。

“走吧！”秦怜伸手拽住她的手。

谢芳华任她拽着。

“你的手可真凉！”秦怜一边走一边道。

谢芳华感觉秦怜的手温暖，暗暗想着，女子有这样一双温暖的手，一定有着温暖的情怀。不像她，心境早已经被锤炼得麻木冷寒，冰冷和无情早已经被无名山训练得刻进了骨子里。即便不吃药，她也不会有这样一双温暖的手。

二人出了内殿的门，西厢暖阁里说话的如意和春兰立即走了出来。

“怜郡主，您和芳华小姐要去哪里？距离宫宴还有一个时辰呢。”如意早先因为秦铮抱着谢芳华，没能仔细打量她，此时见她和秦怜走出内殿，比秦怜高了小半个头，虽然是娇弱不禁风雨之态，可是令人一见惊艳。不由有些吃惊，忠勇侯府的小姐除了有病外，可真是哪里也挑不出不好来，怪不得铮二公子大闹灵雀台得罪皇上也要娶她。

“是啊，距离宫宴还早，你们去哪里？芳华小姐身子好些了吗？”春兰也立即询问。

“我好多了！”谢芳华温和地点点头，声音低柔。

“她没进过宫，我带她在皇宫里转转。”秦怜拉着谢芳华往外走。

如意和春兰立即跟在了二人身后。

“你们就不必跟着了。”秦怜回头对二人摆摆手。

“那可不行，王妃走时吩咐了奴婢，一定要好好照看芳华小姐，二公子走时也吩咐了，不能让奴婢出了纰漏。”春兰连忙摇头。

“皇后娘娘离开时也吩咐奴婢仔细照看芳华小姐了，芳华小姐身子弱，怜郡主，您二人离开走动怎么行？今日人多，我们跟着，也能有个照应。”如意也连忙道。

秦怜停住脚步，不满地皱眉，“我知道她是个宝贝，我仔细一些，不会让她如何的。”

如意和春兰都摇摇头。

秦怜看向谢芳华，见她脸色平静，无波无谰，似乎对于二人跟着没有意见，便气闷地摆摆手，拉着谢芳华往前走，“好好，你们跟着吧！”

二人对看一眼，跟在她们身后。

来到凤鸾宫门口，侍画和侍墨等在门口，见谢芳华出来，齐齐喊了一声，“小姐！”

谢芳华对二人点点头，“我和怜郡主转转皇宫，你们也跟上吧！”

“是！”侍画和侍墨齐齐垂首应声。

秦怜不由得打量了二人一眼，对谢芳华赞扬道，“你的婢女有武功？”

“学了几年吧！我身体弱，需要人照顾。”谢芳华道。

秦怜不再理会，拽着谢芳华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如意和春兰也都打量了侍画和侍墨一眼，二人一个是在皇后身边侍候的，一个是在英亲王妃身边侍候的，都是陪嫁丫鬟，眼睛被训练得极其毒辣，也不由暗暗地赞了一声。单从这两个婢女身上，就能看出忠勇侯和谢世子何其宝贝谢芳华。一般闺阁小姐可用不起这样的婢女。功夫可不止是几年，而且礼数规矩也是半点儿不错，比生活在皇宫里的宫女还要沉稳，听说今日跟去了灵雀台，竟然见了天子也不怯阵。

－－－－－－题外话－－－－－－

谢谢亲爱的李颖和同学从台北寄来的小吃，我和小朋友都很喜欢。么么哒！

今天礼拜五了，接下来礼拜六日了，目测我这个礼拜要继续奋战码字。我这么努力，给我加油吧，↖（＾ω＾）↗

今日上墙者：铮二最爱钰美人，LV2，解元［2015—01—29］“也许秦钰是因为知道谢芳华在无名山，所以才故意闯祸想要去呢，？秦钰美人肯定也是不简单的，要不然怎么会和秦铮做对手情敌，？可是秦钰和谢芳华怎么会有交集，难道是因为老和尚批了命，之后时刻关注秦铮的动态，然后发现了芳华的存在，才前往无名山一探究竟？可惜山被炸了，现在也回不来了，【爱子情，爱京门，爱正版】”

作者有话：看到这个ＩＤ号，亲爱的们，你们是不是都醉了？允许咱们家美人们继续脑洞大开～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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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私情

秦怜大约因为如意、春兰等人跟随不太满意，只拉着谢芳华走路不再说话。

谢芳华静静地跟着她走着，鞋底踩在青玉石砖面上发出微微沉重的声音，彰显她体弱。

走了一段路后，如意轻声道，“怜郡主，您要带着芳华小姐去藏书阁？”

“是啊！”秦怜回头看了如意一眼，“如意姑姑，我不能带她去吗？”

如意犹豫了一下，暗暗打量了一眼谢芳华的脸色，见她极其平静淡漠，想着忠勇侯府什么没有？藏书阁据说比皇宫的藏书阁还大，对于她来说，自然是不觉得有多大兴趣了。可是毕竟宫里的藏书阁和御书房一样，都是不能轻易让人踏足的。她一时间踌躇道，“藏书阁是除了御书房外的第二个重地，皇上虽然有旨意让您随时进入，但是若带了芳华小姐，万一皇上知道……”

“不让皇叔知道不就行了？”秦怜打断如意的话。

“这皇宫里面的事儿，哪里有什么能真正地瞒住皇上的。”如意轻声道。

“没事儿，今日不同往日，今日皇叔心里堵得慌，招待朝臣呢，没空理会藏书阁。你们不说，我也不说，暗中能瞒下。”秦怜摆摆手。

“这皇宫里面地方大着了，芳华小姐没进过宫里，可以别处随意地转转，不一定非要去藏书阁。”如意试探地提议。

“忠勇侯府和皇宫比起来也不小，人家府邸里什么景色没有？还看得上皇宫的景色？”秦怜不屑地道，“如意姑姑，你若是害怕皇叔知道后怪罪，就别跟着我们了。”

如意顿时噤了声，看向春兰。

春兰也觉得秦怜带着谢芳华去藏书阁不妥当，皇上警惕忠勇侯府警惕得跟什么似的，虽然明面上做得表象好，但是靠近权利中心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藏书阁是皇宫的第二重地，皇上若是知道怜郡主带了芳华小姐去，不喜是肯定的。今日二公子已经招了皇上的恼火，若是怜郡主再招皇上的恼火，那么英亲王府即便是铁板一块，怕是也惹皇上心口疼。想到此，立即道，“怜郡主，您别怪奴婢二人多嘴，这藏书阁还真不是个能随意进入的地方。不是奴婢们害怕，而是您要想想万一被皇上知道了……”

“没有万一，我不会让皇叔知道。若是连个藏书阁我都不能带个人去，这个皇宫这么些年我就白呆了，皇后娘娘也白教养我了。”秦怜板起脸，恼怒道，“你们别再说了，再多说一句，你们两个人都不准再跟着。”

春兰闻言只能住了口。

“我们走，别理她们。”秦怜拉着谢芳华往前走。

谢芳华明显感觉到身后两个人希望她拒绝秦怜的好意，她不以为然，秦怜既然有本事带她去藏书阁，她为什么要拒绝？皇宫的藏书阁她的确是想看看。

侍画、侍墨寸步不离地跟在谢芳华和秦怜身后，同样不言声，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家的小姐有什么不能去皇宫的藏书阁。忠勇侯府的藏书阁从她们被选入了忠勇侯府后就开始侵淫读书了，不觉得皇宫的藏书阁能比忠勇侯的藏书阁还好。对于她们在忠勇侯府长大的人来说，见惯了忠勇侯府的玉石铺地，翡翠绫罗，钟鸣鼎食，皇宫也是不屑的。

如意和春兰见拦不住秦怜，谢芳华又不开口拒绝，对看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着二人前往藏书阁。

今日进来皇宫的人分了四部分，一部分集中在灵雀台，一部分集中在凤凰台，一部分集中在南御花园，一部分集中在北御花园。因为御书房和藏书阁都是独立的宫殿，与别的宫殿都无牵连，所以，前往藏书阁的路上空无一人，宫中的宫女太监都被集中到那两地侍候了。

如意和春兰提着的心也稍稍地回了笼。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藏书阁。

藏书阁外围有禁卫军看守，刀剑鹰枪矗立，人人面色严肃。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秦怜回头对四人吩咐。

侍画和侍墨停住脚步。

如意和春兰也知道这样的地方她们的身份自然是不能进去，既然都来了这里，这时再阻止废话也是没用的了，于是齐齐点了点头。

秦怜拉着谢芳华走向藏书阁门口。

“怜郡主！”一名禁卫军首领模样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对秦怜见礼，同时打量谢芳华。

秦怜点点头，对他道，“李统领，我要进藏书阁看书。”

李统领点点头，“怜郡主随时可以进，但是这位小姐……”

“她是谢芳华！”秦怜道。

李统领目光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不过也只是片刻，便低垂下眉目道，“皇上有令，持有令牌者才能进入藏书阁。这宫中除了如今在漠北的四皇子和三皇子、五皇子，也就八皇子和您有资格进入藏书阁了。不知道谢小姐来此，可有皇上的令牌或者旨意？”

“没有！”秦怜低声道。

李统领也压低声音，“既然谢小姐没有皇上的令牌和旨意，恕卑职不敢放人进去。”

“就算没有皇叔的令牌和旨意，我今日也要带着她进去呢！”秦怜扬眉问。

李统领摇摇头，“皇叔有命……”

“去你的皇上有命，我不听这个。”秦怜松开谢芳华的手，凑近李统领，低声道，“李统领，你不放人进去也可以，只不过一年前我被你捡到的那个簪子，你至今不还给我，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李统领身子顿时一僵，脸色刷地白了。

“这里是你管辖的地方，你偷偷放我们进去一回不就得了，更何况，忠勇侯府什么没有？她不过是想看看藏书阁什么样？还能带走这里什么东西不成？你放心吧！有我在呢。她什么也不会带走，我保证。”秦怜低声道，“你不说，我不说，皇叔不知道。”

李统领脸色变幻片刻，向后退了一步，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低声道，“皇宫里面的事情，皇上耳目灵敏，几乎瞒不住。”

“你也说是几乎了！证明还是有瞒住的事情。就拿后宫来说，有多少尔虞我诈毒辣手段欺上瞒下的事情不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吗？皇叔能知道多少？”秦怜哼了一声。

“后宫不能和御书房、藏书阁相比。”李统领道。

“御书房我们不去，藏书阁放的都是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怜见李统领皱眉，不打算放人，逼近一步，恶狠狠地道，“你若是不让我带她进去，我就去找皇后娘娘，告诉她你捡了我的簪子不还。让皇后娘娘问问你，到底想对我意欲何为？”

李统领身子猛地又后退了一步，刷白的脸色蓦然地红了，很快就蔓延到了耳朵梢子。

秦怜盯着他，一字一句邪恶地道，“你喜欢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统领身子彻底僵住，严肃清秀的容色也跟着僵住。

“快点儿！你的手下们都看着呢！”秦怜丝毫不觉得自己惊吓了这位李统领，低声催促他，“别以为我做不出来，你信不信我真去找皇后娘娘告状？”

李统领垂下头，沉默片刻，抬起头，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无奈，面色调整如常，清声道，“既然是得了皇上口谕而来，怜郡主带着谢小姐进去吧！”

秦怜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回身拉了谢芳华的手，往里面走去。

谢芳华距离二人近，将他们的对话神色听了个清楚看了个清楚，尤其是李统领的神色，正如秦怜所说，这位李统领喜欢她，怪不得她带她来说不让皇帝知道，有恃无恐。原来这年轻的宫廷禁卫首领有把柄抓在她手里。捡了女儿家的事物不还，尤其还是郡主的事物，若是秦怜禀告到皇后那里，自然要对他予以处置，就算轻的处罚来说，禁卫首领的职位该是不保的。不过就算他不放她们进去，秦怜也不会真的去找皇后，只不过她肯定他因为喜欢她这点儿私情，一定放她带着她进去就是了。她淡淡一笑，对他们的事情没兴趣探究，跟着秦怜走了进去。

李统领板着脸一挥手，有人立即打开了藏书阁的门。

二人很快就进入了藏书阁。

如意、春兰本来还盼着李统领将人拦住，没想到这么快就放了人进去，齐齐叹息一声。知道怜郡主定然是威胁了李统领，至于什么缘由，她们离得远，自然是不知道。只盼着那二人快出来，别时间太长，耽误了宫宴，那样的话，皇上一定会过问的。

皇宫的藏书阁是一座独立的宫殿，极其庞大，里面一如皇宫的表象，金碧辉煌。一排排的书架上都摆放着整齐的书卷，地面桌椅被清扫得净无一尘。

“觉得比忠勇侯府的藏书阁如何？”秦怜询问谢芳华。

谢芳华实话实说，“没有忠勇侯府的藏书阁大。”

秦怜唏嘘一声，随即撇撇嘴，“皇宫自诩收揽天下群书，但是也抵不过忠勇侯府。这就是皇叔为何厌恶忠勇侯府和谢氏，不想我哥哥娶你的原因了。你心中总该明镜一般。”

谢芳华不置可否。

“我哥哥虽然从小就性情古怪，可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哪怕张狂肆意，也知道什么事情可为，什么事情不可为。这么些年，皇叔之所以能容忍他，也是因为他从来不曾触动皇叔的底线。如今为了娶你，我敢保证，他今日一定触动了皇叔的底线。”秦怜道。

谢芳华走到一排书架前，目光逐一掠过一卷卷书卷的名字，一步步往里走，对于秦怜的话无所动静。

秦怜对于她说起秦铮不搭不理，有些不满，提醒她，“只有半个时辰，你快些看！”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怜跟在她身后，似乎想看看她想看什么样的书，目光随着她的目光掠过一卷卷书卷。

谢芳华走过十排书架，依然未曾停留，手也不曾去够哪本书来看。

秦怜蹙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谢芳华姿态娴静，目光浅淡，又闭上了嘴。

两柱香后，谢芳华走过几十排书架，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住，伸手拿起了一卷黑皮的残破本子。这本子只有后半片，前半片似乎是被扯掉了。

谢芳华拿在手中，前后看了一眼，伸手翻开了看里面的皮纸。

“咦？你对它有兴趣？”秦怜讶异地凑过身来。

谢芳华不答话，手指轻轻地翻动着里面的皮纸。

“这个破本子，除了破一点，我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就是规训吗？这样的书，藏书阁里有一大堆，我相信忠勇侯府也有一大堆。不知道是哪个作古的古人留下的，而且只留了一半，大约是那个著书的人后来觉得这样的书拿出来祸害人，所以就将前一半给撕了。”秦怜见谢芳华认真地看着每一页，她哼了一声，“你果然是个怪人，和我哥哥一样，只相中这个破本子了。”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

“还有，秦钰哥哥也是。”秦怜数落着，“秦钰哥哥和我哥哥性情明明不同，可是偏偏看人和东西的眼光是一样的。总会一起争夺，而且还掐个你死我活。”

谢芳华不答话，轻轻地翻着书页。

“这本书啊，当初不是藏在皇宫，而是藏在法佛寺的藏经阁来着，皇叔多年前带着我哥哥和秦钰哥哥等几位皇子前去法佛寺礼佛，主持大师特意打开了藏经阁，让皇叔沐浴佛光。每个人走时可以选一本经书带走。别的皇子都选了自己看中的，我哥哥和秦钰哥哥两个人偏偏一同看上了这个破本子。”

谢芳华静静看着手中的半卷皮纸书卷，不说话。

“可是这个破本子偏偏只有一本，还是半卷，两个人当初为了争夺这个，在皇叔面前大打出手。别看秦钰哥哥是皇叔的儿子，我哥哥半点儿不让着他。加之那时候德慈太后还活着，纵容我哥哥，皇叔也包容，我哥哥当真是无法无天。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后来还是皇叔看不过去，喝止住二人，出来做调停，让他们都另外选。可是他们偏偏谁也不另外选。皇叔一气之下，便下了命令，将这个半卷的本子带回宫中的藏书阁。放在这里，他们谁来都能看，但是就不能据为已有。”秦怜道，“也就是那一日，因为这件事，普云大师才给我哥哥和秦钰哥哥卜了一卦，说他们将来还有共同的情劫。轻者京门倾覆，重者江山动摇。”

谢芳华手一顿。

秦怜见她听进了耳里，凑近她，压低声音道，“这后两句是普云大师在皇叔带着人离开法佛寺，德慈皇奶奶和我娘、我哥哥一起留下沐浴吃斋时他私下里与德慈皇奶奶说的，并没当着皇叔的面说。怕惹了帝王忌讳，同时泄露天机。”

谢芳华偏头看着她，既然如此保密，她是如何得知的？

“德慈皇奶奶回宫后，与谁也没说，在她仙逝前，将哥哥叫到了跟前，对他说的。让他收收性情，刚过易折，以后有什么事情，别争个头破血流，退让一步也没什么。”秦怜学着德慈太后的口气，“南秦江山流传至今不易，祖宗的江山他们该守护，不该动摇。江山一动，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们。让他心怀善念，退一步海阔天空。”

谢芳华收回视线，继续翻动书页。

“可是我哥哥告诉她，别的他能退，但是女人，他不退，也不让。”秦怜学着秦铮的口气，“那时候我偷偷藏在德慈皇奶奶宫里的隔间里，听了个清楚。皇奶奶见哥哥语气坚决，忽然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哥哥点头，皇奶奶叹息了一声，没再问他喜欢谁。”

谢芳华将半卷皮纸翻看到最后一页，轻轻合上，放回了原处。

“皇奶奶离开后，我一直好奇哥哥喜欢的女人是谁，于是我不经他同意，偷偷跑去了他的书房，终于知道了。但怕他发现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便捡了他书房里值钱的宝贝拿了几件跑了，但正因为如此，便也惹恼了他，从此之后，他见到我就没好脸色。整整一年不让我踏入英亲王府的大门一步，他的落梅居更是别想进了。”秦怜垮下脸。

谢芳华不说话，往藏书阁外走去。

秦怜见看着谢芳华往外走去，立即“喂”了一声，抬步追上她，“你听到我说的这些话了吗？”

谢芳华点点头，“听到了！”

“你不觉得我哥哥如今打定主意大闹灵雀台要娶你是因为喜欢的人是你吗？”秦怜问。

“不觉得！”谢芳华摇头。

“你……”秦怜顿时气恼，见谢芳华苍白的脸色清清淡淡，无波无谰，她恨恨地跺脚，问道：“还没到时间，你要出去了？不再看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别的书她没兴趣，皇宫的藏书阁不过如此，没有忠勇侯府的藏书广博，没有无名山的藏书实用，大多是些治国安邦的帝王权术理论而已。不过今日也没有白来，至少她在无名山和忠勇侯府的藏书阁里没找到的孤本在这里找到了。

那个黑本子，不是有两半，而是有三半。无名山藏着开头的部分，忠勇侯府藏着中间的部分，皇宫藏着末尾的部分。如今她算是看齐了。

若说今日进皇宫秦铮大闹皇帝指婚让她气闷的话，那么这个藏书阁里的孤本便是她心里剔除所有气闷的安慰了。用赐婚的圣旨换这个末尾的孤本，也是值了。

秦怜见谢芳华真不打算停留了，便也跟着她出了藏书阁。

藏书阁外，李统领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动静，生怕万一再有谁来发现秦怜带着谢芳华进了藏书阁。他做好半个时辰后就将二人请出来的打算，但是仅仅三炷香，她们便出来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二人。

“行了，你也不用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了，我们走了。”秦怜对李统领摆摆手。

李统领退在一旁，低声道，“郡主慢走，谢小姐慢走。”

谢芳华看了一眼李统领，点点头，道了一声“谢”，离开了藏书阁。

如意、春兰见二人这么快就出来了，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二人。

侍画和侍墨见二人如此快就出来了，想着小姐定然是不屑皇宫里面的书，更对皇宫的藏书阁不以为然。

“郡主，还有些时辰，咱们去御花园和皇后娘娘、英亲王妃汇合吧！”如意试探地问。

秦怜看了谢芳华一眼，问道，“你说呢？去哪里？”

谢芳华平静虚弱地道，“距离宫宴最近的地方吧！我不想走动了。”

“距离宫宴最近的地方就是灵雀台外不远处的雨花亭了，离这里也不远。”春兰道。

“那就去雨花亭！”秦怜摆摆手。

如意虽然想让她们去和皇后、英亲王妃汇合，但是见谢芳华苍白虚弱的模样，也知道御花园的确有些远，奔波去了，还没休息，届时再由御花园奔波到宫宴，寻常人无碍，但是对于有病在身的人的确承受不住，便也没有意见。

一行人向雨花亭走去。

秦怜陪着谢芳华慢慢地走着，神色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她将底牌翻出来摊开给谢芳华看了，却没从谢芳华身上捞到一丝半点儿的东西。心中自然不快。更甚至，她发现，无论她说什么，她都是一副寡淡默然的模样。无悲无喜，无波无谰，像是修炼了多年的老僧。让人觉得无趣。虽然是无趣，但还忍不住被她吸引，想进一步对她探究。

短暂的接触下来，她敢肯定，谢芳华定然不如传言的那般，也许得了怪病是真，但是绝不是弱不禁风，轻脆易折。否则，她怎么可能入了他那个轻狂高傲的哥哥的眼？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雨花亭。

雨花亭清静无人，如意从凤鸾宫里出来的时候便拿了两个坐垫，上前给二人在木凳上垫好，二人缓缓落座。

今日天气晴好，风吹来，也不是那么冷。过了这个年，不几日便立春了。随着春的气息靠近，冷意便会一点点的褪去，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乍暖还寒。

谢芳华支着额头懒散地倚着木桌坐着，一副疲惫不已的模样。

“芳华小姐，这里距离九公主的住所近一些，您若是实在疲惫，不妨就去九公主那里歇息片刻？”如意见谢芳华虚弱不堪的模样，试探地建议。

春兰也忧心地道，“您身子骨太差，走这几步路便如此疲惫，可怎生是好？不如就去九公主的居所休息片刻吧！”

谢芳华摇摇头，“不必，我坐片刻就好。”

如意和春兰对看一眼，看向秦怜。

“不用管她了，小九此时肯定跑去御花园凑热闹了，我们去她那里的话，碰个锁疙瘩还得回来，岂不是更折腾？”秦怜摆摆手。

二人觉得也是，不再说话。

侍画上前为谢芳华重新系好松散的披风，将她身子包裹好，远远看来，她纤细的身子被火红的皮毛包裹成一团火，太阳落下，似乎下一瞬就会燃着了一般。

“你这副样子可真扎眼！”秦怜扫了一眼谢芳华的火狐披风。

谢芳华偏头看着她。

秦铮对她道，“明明一副病秧子的身体，却是享受世间最好的东西，不是扎眼是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个天下能穿得起这样一件披风的人，怕是就你一个。”

谢芳华笑了笑，“那又如何？享受世间最好的东西，也要付出最重的代价。我的身体如此差，要死不活的样子，不才是最好的例子吗？有好东西，也要有命享受。”

秦怜一时失声。

如意暗暗叹息，谢氏太过繁华，忠勇侯府走在繁华的刀锋利刃上，已经不是一句话就能说的事情。高山压顶，皇权下的猛虎，谁不惧怕？

春兰也暗暗叹息，她想的和如意相同，却又不同，毕竟她家的二公子已经和谢芳华订立了婚约。依照二公子的性情，要想拴住的人儿，这一辈子怕是不放手了。那么夹在皇权和忠勇侯府中间的英亲王府，又该如何走以后的路？可是难说了。

“说你不讨喜，你还真是不讨喜，将什么话都说得这么明白，连对自己也毒嘴毒舌，半丝不留情。”秦怜沉默片刻，挖了谢芳华一眼，气恼地道。

谢芳华转回头，没精打采地看向雨花亭外。

秦怜轻轻哼了一声，顺着她目光也向雨花亭外看去，只见两名女子相携着向这边走来，她眸光动了动，伸手捅了捅谢芳华胳膊，“你认识那两个女人吗？”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远处走来的那两名女子，一名红粉绫罗，一名翠绿轻裳，距离的远，容貌还是看不太清，但只看缓步而来的姿态，行止端庄，礼仪闺范标准严谨，便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她眼前有前世的影像依稀和二人走来的身影重叠。但是摇摇头，“不认识。”

“你又不是傻子？就算是从来没踏出闺阁，足不出户，她们两个这样的容貌，你也该猜出来了才是。”秦怜伸手一指，“那个红粉绫罗的女人是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那个翠绿轻裳的女子是我的表姐，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

谢芳华点点头。

“李如碧喜欢我哥哥，金燕郡主喜欢秦钰哥哥。”秦怜凑近谢芳华又道。

谢芳华笑了一下，“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秦怜不满她的态度，“这两个女人可都不是简单的主，若叫我说，左相府的卢雪莹和永康侯府的燕岚拿在她们的面前来，十个心思也转不过她们。尤其是李如碧，将你卖了，你怕是还得帮她数钱。”

谢芳华想起李沐清，也就是李如碧的哥哥，那一日将秦铮气得掀翻了桌椅，不由露出笑意。能敢惹秦铮的人不多，能将秦铮给惹到那个地步的人也不多。右相如今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任凭左相锋芒毕露，自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若是简单，他也做不到右相的位置了。自古重臣难立，中立的重臣更是难立。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哥哥，若李如碧真是个简单的闺阁小姐，也枉费了她出身在右相府的家教了。

不过就算她喜欢秦铮，又与她何干？

“哼，你和我哥哥虽然有赐婚的婚约了，但是要大婚还得等三年，这三年里，谁知道我哥哥会不会被人夺去？你真一点儿也不担心？”秦怜对谢芳华咬耳朵。

谢芳华不以为意，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嫁人，如今和秦铮圣旨赐婚三年后如何还是个未知数。她凭什么要担心他被人抢走？婚约是他逼迫来的，就算被人抢走，也没什么大碍。

“你……你可气死我了。”秦怜脸色有些青，伸手指着谢芳华的脑袋，骂道，“我真想敲开你的脑子看看你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就算你不喜欢我哥哥，可是如今你的清白被我哥哥给毁了，你还能嫁给谁？不喜欢他也得喜欢。难道谁还能越过我哥哥娶你不成？你不怕他不要你了之后你没人要了？”

谢芳华莞尔一笑，看着秦怜，虽然是笑着，但是唇齿有些凉意，“我不怕没人要。就算没人要，也没什么。女人这一生，活着又不只是为了嫁人。”

秦怜被她突然绽开的笑意懵得一怔。

谢芳华收了笑意，没涂抹豆蔻的指尖轻轻敲着梨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响声。

如意和春兰心中掀起惊异，怜郡主和芳华小姐说话根本没避讳她们待在一旁。所以，她们听了个清清楚楚。惊异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忠勇侯府这个柔弱缠绵病榻九年的闺阁小姐往昔是如何被教养的？否则，什么样的超然心态才能让她对婚事如此淡漠无谓？

秦怜哑然半响，稳了稳心神，见谢芳华还是那副柔弱不禁风雨的样子，道了一句，“真是怕了你了。”

谢芳华抿了抿嘴角，她不介意对秦怜说一些话，通过不久前英亲王府落梅居她扮成小太监趴在小厨房的后墙窗子上去看听音，还有今日的接触，对于秦怜这个人，不说了解十分，也是了解八分。她很聪明，虽然对她多番试探，但是口风很严，不会将不该说的话传出去。

“不过你这副样子我现在突然觉得很好。”秦怜忽然笑了，喜滋滋地道，“我哥哥那个恶人一直以欺负别人为乐，向来容不得别人欺负他。以后有了你，让他头疼去吧！”

谢芳华揉揉额头，对于秦铮，她也是头疼的，只不过秦怜显然不知道罢了。

“怜郡主，芳华小姐，李小姐和金燕郡主过来咱们这座亭子了。”如意低声道。

秦怜“嗯”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们是两个伤心人，如今跑到一块去了。以前每逢这样的年节日子，她们两个向来是暗中较劲，彼此要将对方压下去。如今她们倾慕的人一个喜欢别人圣旨赐了婚，一个远去了漠北军营，关山迢递。”

如意不再说话。

“她们不在御花园待着，也不找个没人的角落互相安慰，而是跑来了这里，怕是冲着你来的。”秦怜对谢芳华说话的态度温和亲近了许多。

谢芳华扶着额头点点头，百无聊赖的同时又没精打采，虚弱至极。

秦怜不再说话，等着那二人走近。

不多时，李如碧和金燕来到了雨花亭。谢芳华并没有看她们，而是目光静静地瞅着别处，似乎不知道有人来这里。

秦怜则收起早先的一切情绪，此时端庄的坐着，似乎是谢芳华的陪客。

“金燕郡主，李小姐！”如意和春兰齐齐招呼了二人一句，微微弯身，见了个礼。

“老远就看见这里有人，依稀面熟，我当是谁，原来是怜表妹和如意姑姑、春兰姑姑。”金燕郡主进了雨花亭，看着几人，用帕子掩着嘴笑了一下，眼波流转，打量谢芳华，好奇地问，“这位是谁家的妹妹？怎地不曾见过？莫不是忠勇侯府的那位芳华妹妹？”

谢芳华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金燕郡主。

金燕郡主呆了一下，火狐的披风配上她苍白没半点儿红晕的脸，说不出的违和，乍一看吓人至极，再看之下，却又觉得她这弱不禁风之态惹人怜惜。她暗暗惊异了片刻，稳了稳心神，对谢芳华又露出如常的笑意，“可是我猜错了？若没猜错，芳华妹妹吱一声。”

谢芳华打量着金燕，前一世对于金燕郡主没有太多印象，或许她对每个人的印象都已经随着曾经忠勇侯府和谢氏的消亡而淡去了痕迹，一眼所见，她的容貌极像大长公主，金娇玉贵，短短两句话，便可以看出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子，她淡淡一笑，不热唠，也不冷漠，“是大长公主府的金燕姐姐吗？我是谢芳华。”

“原来还真的是芳华妹妹，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么些年，我们一直对你好奇，想见见忠勇侯府的小姐到底长得什么样？今日总算是见着了。”金燕顿时笑逐颜开。

“金燕姐姐，还用得着你猜吗？这个自然是芳华妹妹。试问除了忠勇侯府，举南秦上下，哪怕是皇宫都算着，谁家的府邸里能拿出火狐的皮毛拼凑的一件披风？”李如碧见到谢芳华也惊异了片刻，随即掩饰了眸中的情绪，笑着接过话。

金燕面色一顿。

如意、春兰都看向李如碧。

这里面的人都知道李如碧喜欢秦铮，皇上也有意秦铮结右相府这门姻缘，但是偏偏秦铮弃她不娶，不等皇帝指婚，便提前发作，强行求娶谢芳华，并且如今圣旨已下赐了婚，李如碧再好的忍性，但关乎女儿家的心事儿和姻缘，面对谢芳华，也是不能有好姿态的。

人人都听出，这话语虽然含笑温和，却是带着刺的，直指忠勇侯府门第震皇权。

秦怜看了李如碧一眼，张了张口，忽然又闭上，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清淡一笑，打量了李如碧一眼，柔和虚弱地道，“这位就是右相府的李姐姐吧？早就听闻李姐姐才貌双全，和金燕姐姐在南秦京城并称双绝。今日一见，果然姿色容丽，令人倾慕。”

李如碧一呆，本来以为谢芳华会因为她的话语恼怒或者反唇相讥，没想到她却是这般淡笑盈盈，客气有礼，她一时间为自己刚刚初次见面便夹抢带刺的话语感到羞愧，毕竟她右相府也是侍书门第，家门教养极好，不允许她做些拈酸吃醋，争锋耍尖的事情，她脸色微微染上红晕，笑意有些勉强，“芳华妹妹说笑了，如碧不及金燕姐姐容貌才华之一二，那些名声不知怎地便传了出去，徒惹人笑话。”

谢芳华掩唇咳嗽了一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低声道，“能传出这般名声也是不易，李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不是那个女儿家都能博得个才貌双全的名声的。”

李如碧刚要接话，猛然看见她手中拿着的帕子上绣了个“铮”字，顿时住了口。

金燕郡主、秦怜、如意、春兰、侍画、侍墨等人都看见了谢芳华手中的帕子，那个“铮”字在阳光下极其醒目，被她随意地擦着嘴角，一时间神色各异。

谢芳华喘息片刻，将帕子自然地握在手中，对如意道，“如意姑姑，我想喝水，可否请你为我找一杯水来？”

如意惊醒，连忙应声，“芳华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给您找水来。”

谢芳华点点头。

如意转身快步离开了雨花亭。

李如碧和金燕的脸色霎时微变，她们早先以为皇后娘娘宝贝怜郡主，今日这样的日子口，怕出纰漏，特意令她身边的如意陪着怜郡主，可是不曾想，谢芳华随意地指使如意，如意连个停顿也不打，便痛快地去了。这南秦京城闺阁里面的小姐，公主们都算上，她们一直以为除了怜郡主，怕是无人敢随意指使如意这个皇后跟前的女官，可是谢芳华却指使了，而且如此随意，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这样的谢芳华，明明没有任何姿态，却是偏偏让人感觉出任何人也比不起的高姿态。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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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hey520girl，LV2，解元［2015—01—30］“好想知道这一章为啥取名为”旖旎“？想知道可爱的秦怜带着娇弱的芳华会不会玩到疯？想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各家千金才艺大比拼的精彩场面？嘎嘎～满满的期待～至于各位激烈讨论的秦二秦四之争，我一点都不捉急，因为我相信阿情早已酝酿出了一场豪华又惊艳的故事给我们，急不来的哟^_^PS：阿情回复我啦，今天的第四重惊喜呢！”

作者有话：因为我觉得他们俩躺在床上已经够旖旎了。秦怜能玩疯芳华也不会，这可是在皇宫，各家千金才艺大比拼太俗套了，weedout掉，关于秦钰，他不就是个名字么？脸都没露，怎么都惦记他？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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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欺负

雨花亭一时间静寂无声。

秦怜看到李如碧和金燕不停变幻的脸色，不由得用袖子捂住脸笑了。

拿出他哥哥的帕子不珍视地用来擦嘴，指使皇后娘娘身边的第一女官给她找水。谢芳华果然很好，果然将她的身份地位摆得很端正，且让人挑不出半丝毛病来。

这一刻，她是真正地觉得谢芳华顺眼了，早先被她气得一肚子的闷气也烟消云散了。

南秦京城里能找出李如碧和金燕这一双才貌双全的闺仪小姐来，却是找不出一个谢芳华这样的女人来，云淡风轻地便将人踩在了脚底下，且不显山，不露水，不张扬，不狂傲。

早先她说错了，十个卢雪莹、燕岚不及李如碧、金燕一个，应该是不及谢芳华一百个。

“两位姐姐坐吧，距离宫宴开始还有些时候，我们稍后再过去。”谢芳华捂着唇角，轻声慢语，温柔和气。

李如碧和金燕心里齐齐不是滋味片刻，点点头，承了她的好意，坐了下来。

春兰暗暗赞叹，果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这份气度和弹指间将人压在手掌下的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二公子的帕子她随意地拿出来挡李如碧的嘴，皇后娘娘的女官被她拿出来抬高身份。不杀人，却是弹指间打没了人的气势。连皇后娘娘和她家王妃怕是都做不到。

侍画和侍墨腰杆顿时挺直了些，心中不屑，她家小姐自然不是寻常闺仪女子可比的。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

秦怜也不言语，悠闲地看着好戏，从没有觉得哪一日的阳光如今日这般明媚，心情也跟着轻快飞扬愉悦起来，就差哼起了小调。

不出片刻，如意端着一个托盘回到了雨花亭，里面一把茶壶，几只杯子。

她放下茶盘，先给谢芳华倒了一杯水，“芳华小姐，知道您身子不好，日日用药，便没给您倒茶水，倒了白水。但是方才路上碰到了铮二公子，他见了我多问了一句，我便将您要喝水的事情说了，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方糖，给您放在了水里，说如今天干物燥，方糖融水可以败败您的火气。”

秦怜闻言猛地翻了个白眼，谢芳华有什么火气？有火气的该是别人吧？

谢芳华颦眉，柔弱地不满道，“我不爱喝方糖融了的白水。”

如意顿时笑了，“您就稍微润润口，稍后宫宴的时候再多喝些新鲜水果压出的果汁，如今您就领了铮二公子的好意吧！若不是他听说这里还坐着别人，他一准跟了奴婢来。”

谢芳华有些为难地点点头，叹了口气，“好吧！听他的。”

如意立即将水端到了她的面前。

谢芳华伸手接了，双手捧着，放在唇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明明苍白虚弱，却是怎么看怎么姿态优雅贵气。

“怜郡主，您要喝水吗？”如意问秦怜。

“我也不爱喝方糖融的水。”秦怜摆摆手。

如意点点头，问向李如碧和金燕郡主，“金燕郡主，李小姐，您二人要喝吗？”

李如碧咬了一下唇，摇摇头，“我不渴。”

金燕笑着摇摇头，“不知二表哥何时学会对女子如此贴心了，这水可是给芳华妹妹特意加的方糖，我可不敢喝，也没福气喝，我等着一会儿宫宴上喝果汁吧！”

如意点点头，笑着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

“如意姑姑，你怎么会碰到了我哥哥？他也在这附近？”秦怜转头问如意。

如意微笑地回答，“铮二公子、八皇子、李府公子、御史府的公子、翰林大学士府的公子，程公子、宋公子，七人从御花园那边来，提前去了宫宴，在交叉路口的时候，奴婢正好碰到他们。”

秦怜点点头，忽然问，“谢世子和燕小侯爷呢？没跟他们一起？”

如意摇摇头，“奴婢没看到他们二人。”

秦怜收回视线，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一杯糖水已经喝了一半，听她提到燕亭也没什么反应，不由暗骂了一句，这个女人真是个没良心的。燕亭哭成那副德行，都是拜她所赐。若不是喜欢她，也不至于如此。这回哥哥当着他的面逼婚求娶她，燕亭怕是要恨上哥哥了。多年的兄弟情义，这回估计要泡汤了。女人果然是祸水。

“永康侯府据说要给燕小侯爷说范阳卢氏的女儿？已经闹了一年了？”金燕插话道。

秦怜无聊地道，“是吧！听说是左相的侄女，不知道和卢雪莹比起来如何？”

“今日范阳卢氏的那位卢雪妍也来参加宫宴了，刚刚在御花园，我们远远地见到永康侯夫人和谢氏长房的夫人跟一个与我们年岁相当的女子在说话，不是我们认识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范阳卢氏那个才进京不久的卢雪妍。”金燕道。

“是不是她稍后宫宴就知道了，据说卢雪妍在范阳卢氏家族里面极其出名，且受家族培养宠爱，琴棋书画涉猎精深，容貌也是范阳卢氏女儿中最好看的。她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定下永康侯府的婚事儿。”李如碧看了谢芳华一眼，接过话道。

“看来燕小侯爷不中意她，若是中意，也不必折腾一年了，早就定下了。”金燕道。

李如碧意味不明地道，“大约是吧！燕小侯爷若是心里面没有人，怎么会看不上范阳卢氏的女儿，家里给说的亲事儿？”

金燕立即好奇地看向李如碧，“燕小侯爷心里有喜欢的人？谁啊？”

李如碧见谢芳华神色不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测罢了。”

金燕认真地瞅了李如碧一眼，点头，“也是，这京中的公子哥们，哪个不是少年风流？轻裘纵马？我娘喜欢每年都举办一次品诗会，燕小侯爷有时候就去参加，玩闹一场，有喜欢上心的人也不奇怪。”

李如碧不再说话。

秦怜突然对谢芳华道，“你不是不爱喝方糖融的水吗？喝了一杯后怎么还喝？”

几人的视线顿时被转移到谢芳华的身上，只见她拿着茶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谢芳华放下茶壶，自然地道，“我发现这壶水也不是那么难喝，就多喝一杯吧！总归是你哥哥的好意，我不能糟蹋。”

秦怜闻言顿时乐了，拉长音道，“你还知道我哥哥的好意？今日半日是谁提到我哥哥便没好脸色的？是你吗？我怎么不认识你了。”

谢芳华轻轻一笑，看了秦怜一眼，“提起你哥哥没好脸色的人不止我一个，你难道不算一个？”

秦怜哼了一声。

谢芳华捧着茶杯往唇边送，不知是温热的水熏染了她的脸庞，使得她脸庞多了几分颜色，还是因为坐了片刻歇息过来了，总之，她浅笑的姿态和轻松调笑的话语让在座的人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芳华妹妹的病应该不是太严重吧？我看着你除了脸色白些，身子骨弱不禁风些，一切都还好啊。”金燕看着谢芳华，仔细打量她。

谢芳华笑笑，温浅地道，“从舅舅在漠北找了一位神医寻到了一个方子让我吃着，如今有些起色了。以前是不能这般坐在风里与人聊天叙话的，沾染不得风。”

金燕听到漠北两个字眉梢动了一下，身子蓦地一顿，抿了抿唇，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据说漠北风沙极大，天气极坏，一片荒凉，冬日里北风狂啸，风雪漫天，甚是恶劣。四表哥如今去了漠北，不知道是否能适应漠北的环境。”

“四皇子若是个性情坚韧的人，便也没什么受不了的，我舅舅在漠北待了二十年了，至今不是还好好的？”谢芳华笑道。

金燕眼睛亮了亮，轻声道，“四表哥性情自然是个坚韧的人，不了解他的人，都觉得他极好说话，待人温和，与谁相处都彬彬有礼。很少与人发怒，也很少做什么任性张狂之事。但是了解他的人却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执拗的性子。”

“四皇子这一去漠北怕是没个三五年不能回来了。”李如碧道。

“那也不一定，我听我娘说了，舅舅还是最喜欢四表哥，只要他在漠北立了军功，左相和一众朝臣便没了反驳他回朝的理由了。他就能回来了。那时候军功在身，不止能抹平他醉酒后火烧宫闱的罪，也能让他身份更高一层，便不止是个皇子了。”金燕立即反驳。

李如碧顿了一下，笑道，“军功不好立。”

金燕气势一矮，有些担忧地道，“军功的确不好立，漠北是边境，除非边境有战争，但是有战争的话，四表哥岂不是要冲上战场？那样的话，他多危险。”

“四皇子能文能武，就算有危险，应该也能避开。”李如碧道，“你不必担心了。”

金燕本来黯然担忧，闻言被气笑了，指着李如碧道，“就你这一张嘴，好话赖话都被你说了。说不好是你，说好也是你。你还让我说什么？”

李如碧也笑了，“那你就别说了！四皇子知道你担心他，怕是也日夜不得安枕。”

金燕轻轻哼了一声，放下手，无奈地道，“他才没工夫担心我，怕是没了我的叨扰，日夜好眠，睡得香着呢。”

李如碧不再说话。

秦怜眨了眨眼睛，忽然凑近金燕，“表姐，你说对了，秦钰哥哥还真是日夜好眠。他给我回信说，终于摆脱你了，难得睡个好觉。”

金燕身子一僵，顿时转头看向秦怜。

秦怜对他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她，“你不是也说知道吗？这副神情看着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和你说了一样的事实而已，秦钰哥哥真的不喜欢人烦他。”

金燕板起脸，看着秦怜，有些恼怒，片刻后，见秦怜一副不怕她的模样，她气闷地道，“我知道他不喜欢人烦他，但是从你口中证实，我心中也不舒服，他什么时候给你来的信函？”

“昨天！”秦怜道。

“飞鹰传书？”金燕问。

秦怜点点头，“是啊，否则你以为拿什么传信？若是靠人，前些日子大雪封山，两个月怕是信函也传递不回来。”

“将你的信函给我看看。”金燕盯着她。

秦怜摊摊手，“秦钰哥哥说了，他给我的信函，我谁也不能给看，只有我自己能看。”

金燕冷哼一声，“他对你可真是好，比亲哥哥对你还好。”

“那是自然了，我从小和秦钰哥哥一起长大嘛，堂哥堂妹，血缘更深，当然比你这个表哥表妹要情分好了，不过，谁叫你当年没教养在皇后娘娘身边了呢，若是跟我一样，没准他对你也不至于避如蛇蝎。”秦怜道。

金燕脸色彻底染上怒意，“秦怜，你就不能不在我面前挖苦我打我的脸面吗？你当我愿意喜欢他吗？若不是不由自主，我也不至于被你见一次嘲笑一次。”

秦怜见金燕恼了，撇撇嘴，转头对谢芳华道，“嫂子，走了，我们去宫宴，不在这里待着了。”

谢芳华手一抖，茶杯险些掉在了桌面上，她抬起头，看着秦怜。

秦怜哈地一笑，“你和我哥哥都圣旨赐婚了，你是我哥哥定下的媳妇儿了，我喊你嫂子也没错啊。提前叫着吧，免得到时候不顺口。”

李如碧的脸刷地白了白。

谢芳华眸中染上恼怒，坚决地轻叱道，“不准叫。”

“为什么？”秦怜仰着脸看着她，一副打定主意要叫的样子。

谢芳华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地站起身，拢了拢火狐披风，温和地道，“因为一日没大婚，一日不成礼，一日不入英亲王府的门，我一日便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秦怜一怔，想到了皇帝的态度，一时间没了玩笑之意，也随着她站起身，嘟囔道，“这么正经做什么？不叫就不叫，我叫你芳华姐姐总成吧？”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怜不等侍画、侍墨上前搀扶谢芳华，她便上前一步，将手挽在谢芳华的臂弯里，笑嘻嘻地道，“我今日不坐皇后娘娘身边了，有皇叔在身边看着，宫宴被他束缚着，实在没意思，我陪你坐英亲王府的席面去，反正你今日和哥哥圣旨赐了婚，也算是英亲王府定下的人了。坐英亲王府的席面也是应该。”

谢芳华摇摇头，“我不会去坐，我要陪着爷爷和哥哥。”

秦怜皱起眉头，“你可真没趣。”

谢芳华不说话。

秦怜一副败给了她的样子，“好吧，好吧，我陪着你去坐忠勇侯府的席面吧！”

谢芳华偏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宫宴的座位都有规制，但秦怜是英亲王府的怜郡主，又教养在皇后身边，比公主还尊贵，她若是想要一次特例，皇上也不会怪罪。

金燕和李如碧见二人要走，也齐齐跟着站起身。

如意和春兰对看一眼，都暗暗想着怜郡主的脾性因为教养在皇后身边，有随皇后的地方，也因为生母是英亲王妃，骨子里也有随英亲王妃的地方，虽然看着随和，与任何人都搭话，也不显得高傲，但是却分外个性，不与谁关系太亲密，今日她对于谢芳华可算是例外了。

一行人离开了雨花亭。

刚走出不远，迎面走来一群女人，浩浩汤汤。

“你们看，就是那个走在永康侯夫人身边被她拉着手的女子，是不是范阳卢氏的卢雪妍？”金燕看向前方，对几人示意。

谢芳华目光也看向前方，眉目清淡地扫了一圈，前世她依稀见过卢雪妍，大约也就是如今这般模样，她的确是范阳卢氏最娇贵的女儿。

“已经遇上了，是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李如碧笑着道。

金燕点点头，等着一行人走近。

不多时，那一群人来到近前，此时看得仔细，除了永康侯夫人和永康侯府的小姐们外，还有谢氏旁支族亲的夫人与小姐们，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也在众人中间。还有几位京中府邸大臣的家眷走在后面。

永康侯夫人自然早已经看到了被秦怜挽着胳膊亲密地走在一处的谢芳华，她一身火狐披风异常醒目明艳，想不让人瞩目都难。她看着她，眼睛如被烫到了一般，偏了偏头，须臾，想起自家儿子，又猛地转过来，脚步顿住，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

永康侯夫人身边的女子敏感地感觉到永康侯夫人气息变化，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眸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她眼眸闪过某种了然的情绪，抿了一下唇瓣，也停住脚步看向前方。

身后走着的众人也随着二人停住了脚步。

“芳华姐姐！”谢氏六房明夫人身边的谢伊欢喜地喊了一声。

谢芳华目光顺着声音转过去，见到明夫人身边的谢伊，忽然想起似乎很多年前有一个小姑娘摆脱了身边侍候的婢女妈妈偷偷跑去了她海棠苑的事儿，那时候才五六岁的模样，似乎转眼间就变成了豆蔻少女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她忽然有些恍惚。

“芳华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谢伊啊。”谢伊见谢芳华看着她不答话，越过众人，快走两步，来到她面前，仰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就是那个九年前，老侯爷大寿，偷偷跑去海棠苑找你的谢伊啊。”

谢芳华见她欢喜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拉回思绪，浅浅笑了一下，“谢伊，我记得。”

“你真的记得？”谢伊顿时欢喜不能自己，声音不由得拔高，盯着她，“你真的记得我？”

谢芳华点点头，用没被秦怜挽住的手给她正了正歪了个发叉，笑着道，“是记得，你是谢氏六房明夫人的二女儿，谢伊，是我堂妹。”

谢伊瞬间眼睛发亮，若不是谨遵闺仪，这么多人看着，她怕是会跳起来，立即回头对明夫人欢喜地道，“娘，芳华姐姐记得我呢，你听见了吗？”

明夫人走上前，站在谢伊身边，对她笑骂道，“娘又不是老糊涂，也没有耳鸣，自然是听见了。”话落，看着谢芳华温和地道，“芳华小姐，我刚刚听说皇上下旨对你和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赐婚了。这可是大喜事儿，我给你道喜了。”

谢芳华看着明夫人，比那日在英亲王妃居住的幽兰苑里见到她的时候打扮得明艳一些，她笑着点点头，“赐婚而已，大婚还要三年，算不得大喜，但是芳华也会承了六婶母的贺喜。”

“三年也不是太长，铮二公子今年才十七，还有一年才会及冠，心性还需要磨砺才会稳妥。你的身子骨不太好，再好好调理三年，届时可是一门好姻缘。”明夫人暗暗称赞谢芳华，明明看着苍白虚弱不禁风雨，可是站在这里，娉婷玉立，她却是最娴静温雅华贵醒目的一个，将这些豆蔻少女们都给压了下去，尤其是这沉稳浅笑的气韵，无一人可比。

她早先见到范阳卢氏的卢雪妍时，也暗赞了一声永康侯夫人选儿媳妇的眼光，怪不得非要结这门亲给燕小侯爷，如今真正见了谢芳华，除了脸色苍白得吓人外，却是万人中也难挑出这一个的气度来。右相府的小姐、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卢雪妍、包括怜郡主在内，虽然都是美艳端庄各有秋色，可是论起由内里散发出的这份沉静贵气，这些人也得甘拜下风。

今日进宫的官员以及家眷们，当听到忠勇侯府的小姐赐婚给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时，都觉得震惊和不敢置信。不说英亲王府的门楣，就说铮二公子其人，虽然张扬狂妄，飞扬跋扈，但是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南秦京城里面屈指可数，谁家的女儿不想嫁给他？眼看着铮二公子即将成人，各方都在猜测谁家女儿有福气，嫁入英亲王府做嫡出儿媳，可是这里面谁都有可能，唯一没可能的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

因为谁人都知道，忠勇侯府的门楣已经太高，不可能结英亲王府这户门楣，两大门第相连，成了姻亲，这对于高坐在金椅上的皇帝而言不是乐见其成的。

另外，英亲王府要娶儿媳，也不会娶个长年缠绵病榻且不知是得了什么怪病的儿媳，对于看重子息的宗室来说，这是首先要排除的。

再者，跋扈隽狂的性情喜怒无常的公子哥和多愁多病身不禁风雨的弱小姐怎么想怎么也觉得不可能成为姻缘。

可是，谁也没料到的事情却是发生了。他们偏偏成了姻缘，而且皇上还真真正正地下了赐婚的圣旨。从此，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就是缔结姻缘的亲戚了。

怎能不让人惊异？

“恭喜芳华姐姐了，我听说铮二公子府里收藏了很多宝贝，如今他即将成为我的姐夫，以后是不是我这个堂妹能沾你的光得他赠送我两幅字画？”谢伊笑盈盈地询问。

“你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学得不知礼数了？怎么能惦记着人家府里的字画？”明夫人嗔怪地瞪了谢伊一眼。

“就是，咱们谢氏什么没有？忠勇侯府更是藏了诸多宝贝，伊姐儿，你若是想要两幅字画，求你芳华姐姐就行，何必去求铮二公子？如今才圣旨赐婚，大婚还要三年的，届时是个什么情形，也是未知的。”一直没开口的谢氏长房敏夫人开口说道。

“我娘说得对，伊妹妹，你的眼皮子怎么那么浅？见了人就要东西？”谢茵眼里藏着嫉妒，明明是对谢伊说话，眼睛却是盯着谢芳华。

明夫人皱了皱眉。

谢伊顿时嘟起嘴，看向敏夫人，“大伯母，英亲王府有的字画，我们谢氏和忠勇侯府未必有。”话落，对上谢茵，瞪眼道，“茵姐姐，我自然没有你眼皮子高，我就是喜欢字画，见到好的就惦记着想要，芳华姐姐又不是外人，即将成为姐夫的铮二公子也不是外人。”

“刚刚赐婚而已，你怎么知道三年后不是外人？”谢茵轻轻哼了一声。

谢伊顿时气闷，刚要还嘴，明夫人拽了她一下，她不甘心地住了嘴，有些羞恼。

“是啊，我哥哥书房可是藏了很多古迹字画呢，若是芳华姐姐开口要，他怕是毫不吝啬地都给了也说不定。”秦怜不满地看了敏夫人和谢茵一眼，端庄的脸色冷凝下来，“我哥哥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有一样，自己把住的东西，只要他不松手，谁也别想抢走。你们可能不知道，芳华姐姐是我哥哥在灵雀台逼婚求到手的，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怕是也要等着娶进府里算。一辈子怕是也成不了外人。”

敏夫人没想到秦怜如此向着谢芳华，且如此不留情面地冲她说这番话，她向来觉得，秦怜教养在皇后娘娘身边，规矩礼仪具是一等一，说话能说满分，却是要留三分，尤其谢芳华才被指婚给秦铮，她没道理转眼就偏向了她。可是如今，她却是一改往常，冲她来了，话语说了个十分满，她一时间如咽喉卡了一根刺，脸色变了变。

谢茵也没想到秦怜如此帮助谢芳华冲着她们母女来，本来就嫉妒的心里更是如添了一把火，因为说话的人是秦怜，是秦铮的妹妹，她却是什么也反驳不出来。尤其还是听她说谢芳华是秦铮自己逼婚求到手的，更是比她听到圣旨赐婚的时候还要震惊。

“这是怜郡主和芳华小姐、金燕郡主和李小姐吗？”永康侯夫人身边的卢雪妍笑着打破僵硬的气氛，温婉地道，“我是范阳卢氏卢雪妍，妹妹给几位姐姐见礼了。”

秦怜不搭理卢雪妍，拉上谢芳华，“我们走！”

谢芳华笑了笑，被她挽着绕过众人向摆设宫宴的金殿走去。

卢雪妍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永康侯夫人怒火腾地便上来了，谢芳华她不过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如今就算赐婚给英亲王府的秦铮了，但在她们一众长辈面前，也不该如此不懂礼数，除了谢氏六房的夫人，她任何人的招呼竟然也不打，说走就走。尤其是当着她的面下了卢雪妍的脸面，她内定的儿媳妇，看着满意至极，如今更是不能忍受。顿时喝道，“站住！”

秦怜仿佛没听见，谢芳华也没听见。

如意和春兰齐齐皱了皱眉头，侍画和侍墨不屑地扫过去一个眼神。

“忠勇侯府的小姐就是这般不知礼数的吗？见了长辈连个问候的话也没有？”永康侯夫人绕过秦怜，对准谢芳华发难。

秦怜脚步猛地一顿，竖起眉头看向永康侯夫人。

谢芳华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清清淡淡地看着永康侯夫人，对上她满面怒容的脸，忽然浅浅一笑，虚弱温和地道，“早先我去了皇后娘娘的宫殿里休息，身体不适，连皇后娘娘、英亲王妃、大长公主的礼都不曾遵循。三位长辈念我有病在身，多说一句话都耗费心血，不曾怪罪。我以为，长辈们的肚量都是宽容的，原来不是。”

永康侯夫人脸色一白，满腔怒火顿时僵住。

秦怜翻了个白眼，对谢芳华道，“你也太实心眼了，你当什么人都能和皇婶、我娘、大姑姑一般的肚量吗？若是谁都能有那份肚量，都是她们了。”

谢芳华淡淡一笑，“也是。”

“走吧！看你额头都冒虚汗了，可别昏倒了，我得将你好模好样地送到我哥哥面前。希望他念在我今日陪了你半日，表现好的份上，能将去英亲王府落梅居的禁令给我解除了。”秦怜挽上谢芳华，向前走去。

谢芳华跟着她缓缓转身，慢步离开。

如意、春兰、侍画、侍墨也尾随着二人离开。

永康侯夫人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能任二人离去，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娘，我们也跟着芳华姐姐去吧！”谢伊挽住明夫人的手臂。

明夫人看了谢氏长房的敏夫人一眼，暗暗皱了皱眉，谢氏一族暗中争斗也就罢了，但是拿出来外面，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她这样针对谢芳华和忠勇侯府的荣华家世，根本上就忘了自己也是谢府的人了。任凭谢伊拉着追随谢芳华等人离开。

“我们也走吧！”李如碧看向金燕郡主，虽然她因为谢芳华赐婚秦铮，心里不舒服，但是右相府诗书门第教养让她骨子里高傲，不想与尖酸刻薄的人为伍。

金燕郡主显然也不喜欢这一群人，不如和谢芳华待在一起觉得轻松随意，虽然她自小学习闺仪礼数规矩，但是最讨厌将规矩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人，尤其是拿规矩压人的人，尤其还不是真正的什么长辈，人家谢芳华的地位摆在那里，就连公主郡主都要靠后站，在她面前讨要规矩，真是没趣。她也懒得与她们一同走，点点头，和李如碧一起离开。

不多时，一行人走远。

卢雪妍咬了咬唇，这京中贵裔圈子里的闺阁小姐们，还是无形地在排斥她这个从范阳才来京城的小姐。无论她品貌才华教养多么好，看起来不比这些人差，但她们就是看不上她。被永康侯夫人看重欢喜的那份心一瞬间也沉到了谷底。

“我们也走吧！再耽搁宫宴就晚了。”一位夫人道。

夫人小姐们齐齐点头，见永康侯夫人和谢氏敏夫人站着不动，只能绕过她们离开。

直到人都走了个差不多，剩下的都是永康侯夫人和谢氏敏夫人带来的人，她们才回过味来，脸色更加难看了。

“侯夫人，我们也走吧！”卢雪妍压下心底的晦暗，深吸一口气，温婉地开口。

永康侯夫人看了卢雪妍一眼，也压了压怒气，拍拍她的手，温和慈爱地道，“你刚进京没几日，还没融入京中小姐们的圈子，她们对你不热唠是因为跟你不熟悉，过了年，京中的聚会多了，你多出府走动走动，慢慢地熟悉起来这京城的人物，也就好了。”

卢雪妍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夫人不必为了我不快了，雪妍得夫人看重，已经十分满足了。以后我留在京中的时候还长，慢慢再与京中的小姐们相处。”

永康侯夫人见卢雪妍通情达理，更是满意，欣慰地点点头。

“以后我跟你玩，金燕郡主她们也看不上我，我每逢热脸跑过去，都贴她们不冷不热的屁股。我又不是低贱的庶女，凭什么要做她们的尾巴？她们自恃身份，我也不差，我也是谢氏的小姐，你来京城正好，以后我们在一起，你还不了解的事情，只管问我，我都知道。”谢茵对卢雪妍道。

卢雪妍对她和气地一笑，亲近几分，“多谢妹妹，以后我们一处玩。”

谢茵点点头，也露出笑意。

“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见如故了。”谢氏大房的敏夫人也抛开云雾，笑了起来。今日见了谢芳华，她算是确信她是真的得了大病，就那副病秧子的弱样子，不是她咒她，她怕是有那个好命也没那个福气能活到秦铮三年后娶她。更何况谢墨含身子骨也弱，忠勇侯也老了，将来的爵位指不定落在他们长房头上，因为她儿子都是有才华的主。

谢芳华自然不必去理会她和秦怜走后永康侯夫人和谢氏长房敏夫人作何想法，更不必去理会范阳卢氏的卢雪妍，她的战场不再这些女人们身上，自然不屑于去浪费心思和精力。

秦怜更不必去理会那些女人，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是皇宫，还是英亲王府，还是宗室皇亲以及这京城勋贵府邸里的女人们对她是何态度想法，她根本就不需要。

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人，几人来到了一处宫殿前。

殿门外留守着宫廷禁卫军和各府官员家眷的随侍。

侍书等在门口，见谢芳华来到，连忙上前，对她和秦怜见礼，之后道，“小姐，皇上和老侯爷以及众位大臣们还没到，如今殿里面只有铮二公子等人。”

谢芳华点点头，对侍书询问，“哥哥呢？在里面吗？”

侍书摇摇头，低声道，“世子在陪着燕小侯爷，宫宴怕是不参加了。吩咐我在这里等着照应您和老侯爷。”

谢芳华蹙了蹙眉，虽然她对燕亭没任何想法，也不觉得燕亭九年前见那一面就对她中下了情根，深得不可自拔，但是燕亭总归是因她才如此，她吩咐道，“你去哥哥身边吧！我这里有侍画和侍墨，用不到你。”

侍书有些犹豫，“可是世子吩咐……”

“听我的！”谢芳华打断他的话，眉目微凝，“顺便带去一句话，就说……”

“来了宫宴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秦铮忽然从殿内走出来，打断了谢芳华的话。

谢芳华话语顿住，看向秦铮，见他一身锦缎轻袍，似乎已经喝了些酒，容色微醺，从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走出来，宛如一株挺拔的芝兰青竹，她眸光闪了闪，移开视线，没说话。

秦铮“嗯？”了一声，在谢芳华面前停住脚步，歪着头看着她。

秦怜立即松开了挽着谢芳华的手，将谢芳华的身子往前一推，“她完好的交给你了，我可半点儿没欺负她，这回你放心了？”

谢芳华没防备秦怜如此，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秦铮。

秦铮伸出手臂顺势抱住她，拥在身前，看到她一瞬间懊恼的脸，满意地笑了，对秦怜道，“你敢欺负她试试！”

秦怜跺了一下脚，恶狠狠地道，“好哥哥，我不敢欺负我的好嫂子，可是你不知道吧？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今天欺负了好几个人，以后你娶了这尊瘟神回去，等着被欺负吧！”

“是吗？我不喜欢软柿子，这样正好。”秦铮揽住谢芳华，挑了挑眉。

谢芳华伸手推他，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抱上隐了？

“行了，借你占会儿便宜得了，你当真以为如今真娶了人家了吗？”秦怜伸手，就着谢芳华的推却将她从秦铮怀里拽了出来，挽着她往殿内走。

谢芳华扫见四周看过来的视线，还有身后跟上来的人，脸面终于绷不住地染上了红晕。

秦铮却是脸皮厚，勾唇笑了笑，不置可否，扫了侍书一眼，跟在二人身后进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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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定情

侍书觉得秦铮对他看过来的那一眼颇具深意，让他突然感觉心底冒凉气。

他站在原地仔细地想了半天，恍然想起小姐本来要让他传一句话给燕小侯爷的，但是铮二公子突然出现打断了小姐的话，那么，意思是什么话也不准传了？他不由得唏嘘，这看管得未免太紧了，真是半丝风丝不外露。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金燕郡主和李如碧本来就跟在谢芳华和秦怜身后不远处，自然将大殿门口的情景目睹了个十分，均是第一次见到秦铮那般神色，心中齐齐惊异不已。

尤其是李如碧，她倾慕秦铮，又因为李沐清和秦铮交好的关系，也常见秦铮，自然从来不会错过他半丝的消息和注意，从来秦铮给人的感觉是张扬狂傲，性情莫测，就算是笑的时候，也是给人狂妄冷傲的感觉，可是今日她才亲眼所见他也能那样满满溢出眼帘的笑意。

如此的让人心悸，又如此灼伤人的眼。

李如碧停住脚步，心口似乎被一击重锤打中，只觉得那疼痛蔓延周身。

她自诩家世清流，右相府保持中立，她才貌双全，知礼守仪，南秦京城的大家闺秀里，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宫里皇帝有意将她许给秦铮，让右相府结缘英亲王府这门亲事，她无论家世门第还是个人品行均是适合秦铮的人，可他偏偏看不上她，选了谢芳华。

偏偏谢芳华还是这样的女子。

刚刚那一瞬间，连她都觉得他们很般配，所有人都是局外人，不止是她。

“我看二表哥见到谢芳华这副模样，你怕是没机会了。”金燕偏过头看了李如碧一眼，压低声音。她和李如碧这些年暗中互相较劲，却又惺惺相惜，她喜欢秦钰，她喜欢秦铮，到头来一个关山迢递远在漠北，一个近在眼前却另外要求娶她人，她对李如碧此时的难言感情也是深有同感。

李如碧垂下头，闭了闭眼睛，低声道，“我该怎么办。”

金燕心里骤然被揪起，想起了自己喜欢的人，若是有朝一日，看着他娶别人，她又该怎么办？一时间感觉连喘息似乎都困难了。

“数日前，皇上将我父亲叫进宫里，过问我的婚事儿，回府之后，我听我娘提起，心中是何等欢喜。几日前，他去右相府送年礼，我父亲试探他的想法，他却是几句就给躲避搪塞了过去，他走后，我父亲就对我娘说，这门亲事儿怕是成不了，铮二公子没看上咱们家如碧。我那时候听了觉得肝胆俱裂，可是即便那时候心痛，也不及今日。”李如碧低声道。

金燕动了动嘴角，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

“我哥哥那日送他回英亲王府，回来后，摸着我的头让我死心吧！秦铮看上的人是忠勇侯府的谢芳华，不是我。我受不了地质问哥哥，凭什么是她？她从来不出府门，连京中的哪条街哪条巷，哪个府邸的门，哪家的人情世故怕是都不懂，笼中之鸟，他秦铮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谢芳华？我自诩家世门第人品样貌不比她差啊。”李如碧眼圈终于泛起了红意。

金燕看着她，何曾见过骄傲的李如碧如今日这般泪盈盈还流不出泪的模样？不由难受。

“可是哥哥告诉我，秦铮就是看上谢芳华了。连永康侯府的燕亭与他交好多年，哪怕他喜欢谢芳华，在他面前，也要靠边站。”李如碧哽咽地道，“他说，秦铮什么都能让，唯独女人，他是一定不会让的。喜欢谁，想要谁，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

“为什么？”金燕惊了一下，原来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爷喜欢谢芳华，因此才闹了一年多死活不同意范阳卢氏卢雪妍的婚事儿，怪不得早先遇见永康侯夫人她如此针对谢芳华。

“什么为什么？”李如碧用娟帕擦了擦眼睛，轻声问。

“据我所知，二表哥看重的人或者东西什么时候让过别人？别说是女人，什么他会让？”金燕道，“你哥哥了解他更多，应该知道他不止女人，别的都不让才是，为何这样说？”

“你还是不了解秦铮，我哥哥比我们了解。”李如碧摇摇头，“我当时也是这样问，我哥哥说小时候养成的性情，环境和他经历的事情有关。女人是自己的，其它的都是身外物。他想夺某样东西，只是有趣，夺不到，也不会使出十分力气再去夺，但女人不一样。”

金燕还是不太能了解，见李如碧情绪不太稳定，拍拍她的肩膀，“看开一些吧！二表哥可不是哪个女人能掌握在手的人，谢芳华你我今日都见了，虽然外表弱成了那个样子，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换成你，怕是做不到她的做派和模样。”

李如碧抿着唇不说话。

“若是不能看开，你就想办法夺到你手中，反正他们只是刚刚圣旨赐婚，距离大婚还三年呢。”金燕低声道，“别看秦怜刚才用那番话来赌谢氏的敏夫人和谢茵的嘴，但是事实的确是三年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尤其谢芳华又是那么个带病的身子，你未必没机会。”

李如碧攥了攥手帕，脸色有些白，“我父亲和哥哥一定不会同意我再去夺的。”

金燕想起右相一直保持中立，李沐清聪慧清流，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哥哥，自然不会允许李如碧做出夺夫之事，免得贻笑大方，她只能叹息一声，“那你就这么算了？”

“我也不知道。”李如碧摇摇头。

金燕看着她，觉得她若是今日坚持下来宫宴，怕是明日就会病倒，心病最是害人。

“若是能将他从我心里剔除，也就好了。”李如碧喃喃地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金殿，听到后面走来许多人的脚步声，她稳了稳心神，对金燕道，“走吧，我们进去。”

金燕点点头，她也觉得若是能将某个人从心里剔除就好了，也不必受相思折磨之苦了。

二人相携着走进了宫殿。

侍书一直没离开，虽然金燕和李如碧说话声音极低，距离他也远，但是根据口型，他也猜测了个大概，不由暗想铮二公子可真是个祸害，这京中怕是没有几个女子不倾慕他的吧？他想着小姐若是真嫁给他，以后不知有多少女人需要她去对付，摇摇头，离开了宫殿门口，按照谢芳华的吩咐前去找谢墨含。

永康侯夫人、谢氏长房敏夫人、卢雪妍、谢茵等人来到，自然不知道就在她们到来的前一刻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感觉门口守卫的宫廷禁卫军神色都与往常大不相同，有些怪异，但也探究不出什么，陆续地进了宫殿内。

宫殿内富丽堂皇，桌椅茶点、果盘、酒水都早已经准备好。

一桌桌的席面都有规制，每个府邸的席面前都挂了牌子，按照顺序和规矩入座即可。

谢芳华和秦怜进来的时候，里面只有以李沐清、八皇子等人为首的一众年轻公子，女眷们还没有来，她们算是第一波女眷。

她和秦怜乍一进殿门，一众年轻公子的视线顿时向二人聚来。

这些人或多或少地都见过秦怜，却是第一次目睹谢芳华的容色。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的眉目，眸光凝了凝，不过一瞬，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八皇子似乎在说着话，见到谢芳华，话语卡主，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她。

王芜、郑译、程铭、宋方等人对于谢芳华苍白无血色的孱弱模样都有些惊异，但是对于她姿态娴静，目光沉静，步履轻缓，火狐披风披在身上又觉得有着惊艳之感。她身上融合了两种复杂的气息，让人惊而不骇，很难移开视线。

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秦铮跟在谢芳华、秦怜身后走进大殿，目光扫了一圈，对谢芳华伸手一指，“忠勇侯府的席面在那里，你坐过去吧！”

谢芳华对于投注她身上的目光不以为意，目光也看到了忠勇侯府的牌子，正是在英亲王府的席面旁边，她收敛眸光，点点头，向那处走去。

“小八，你的嘴巴合上！没见过美人吗？小心哥哥帮你把嘴巴封上。”秦怜叱了八皇子秦倾一句，挽着谢芳华走向忠勇侯府的席面。

秦倾呆了呆，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看了秦铮一眼，见他对他扫过来一眼，顿时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还是孩子，铮哥哥，你就算护着女人，也没必要对我也防着吧？”

秦铮轻哼一声，没理会他。

秦倾扁扁嘴，对身边的人挥挥手，“都别看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咱们可看不起。”

王芜、郑译笑了笑，收回视线。

程铭、宋方也齐齐收回视线，对看一眼，眼中闪过同一种情绪，他们和燕亭走得近，自然也知道燕亭心里藏着的人是谢芳华，如今谢芳华被赐婚给秦铮，燕亭至今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没见着人，他们觉得以后兄弟们的关系怕是要有变化了。

谢芳华在忠勇侯府的席面下坐了下来，秦怜挨着谢芳华也坐了下来。

“你回去自己的席面。”秦铮跟过来，对秦怜道。

“我不！”秦怜摇头。

“你若是还想在皇宫得皇叔的好脸色，不受为难，今日就赶紧规矩地回去自己的位置做好。我的事情与你不相干。”秦铮低叱了一声。

秦怜面色一皱，不满地嘟起嘴。

秦铮对秦怜挑了挑眉。

秦怜泄气，她哥哥大闹灵雀台逼婚，已经让皇叔记恨了，她今日这般立马靠近谢芳华跑来忠勇侯府的席面，稍后皇叔看到，虽然向来疼她，但怕是也会觉得碍眼，更会觉得多年她在宫里被养成了个白眼狼，也许还真会当着满朝文武家眷的面训斥她不懂规矩，那样皇后娘娘和她娘都会被落下脸面。她明晓事理，想透之后，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离开了忠勇侯府的席面。

秦铮在秦怜离开后，一屁股坐在了谢芳华的身边。

秦怜扭头看到，顿时气结，“不让我坐，你怎么坐在了这里？”

秦铮理所当然地冷哼，“你又不是我。”

秦怜一噎，气闷地瞪了他一眼，去了上首皇后座位后的席面。

“你也不准坐在这里。”谢芳华偏头看向秦铮，对他皱了皱眉，语气虚弱，但是绝对。

“放心，等有人来陪着你了，我就离开。”秦铮将一盘葡萄推在谢芳华面前。

谢芳华瞅见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进了宫殿，对他道，“陪我的人来了。”

秦铮扬了扬眉，向殿门口进来的人看了一眼，伸手剥了个葡萄放在她唇边。

谢芳华偏开头。

秦铮举着手，也不收回去。

“嫂子，快吃吧！否则我们眼睛都该长针眼了。”秦怜忽然来了一句。

“秦铮哥哥，你这副样子，一会儿就算有好酒好菜上来，我们怕是也吃不下去了。”秦倾也喊了一声。

“秦铮兄，你……哎……宠女人也不能这样宠啊……”程铭也插口。

“不错，我们可都看着呢，我们还都没说亲，没媳妇儿呢，你这样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宋方也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

秦铮伸手拿了一串葡萄，对着秦怜、秦倾、程铭、宋方等人分别甩了过去。

他手法奇异，动作极快，一串葡萄被他五根手指分开，转眼间便奔着那些人各自的席面而去。一人一颗，很快就到了几人眼前。

秦怜只学了皮毛的防身之术，自然挡不住秦铮的突击，葡萄吧嗒地打在她嘴上，她顿时一疼，惊呼了一声，葡萄掉在了桌案上。

秦倾自小学文学武，但年岁还是太小，不是秦铮的对手，躲了一下没躲开，葡萄打在了他脸颊上，也掉在了桌案上。

程铭、宋方自然也不是秦铮对手，但是也没那么没用，接个葡萄还是绰绰有余，将葡萄接在了手里，也堵住了他们的话。

还有一颗葡萄到了李沐清面前，李沐清笑了笑，张嘴接住，转眼便吃了。

秦铮扔完了一串葡萄之后，不看众人，对谢芳华道，“你若是不吃，一会儿就没了。”

谢芳华伸手去拿，秦铮躲开了手，示意喂她，她顿时气恼，转过头瞪着他。

秦铮看着她，笑容可掬，“只是圣旨还不够，我得需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并且记住，你是我秦铮定下的女人，谁也不准来抢。吃了它！”

谢芳华心里暗骂了一声，张口将他手指夹着的葡萄吃进了嘴里。

秦铮满意地撤回手，用手帕擦擦手，站起身，回了英亲王府的席面。

秦怜看着秦铮拽得没边的样子就翻眼皮，伸手拿起打了她的嘴掉在桌案上的葡萄连皮也没剥就放在嘴里吃了。

秦倾见谢芳华当真吃了秦铮剥的葡萄，不由得唏嘘了一声，也将那颗掉在桌案上的葡萄拿起来吃了，同样皮也没剥。

程铭、宋方对看一眼，以二人对秦铮的了解，这个家伙果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这种事情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他做得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自觉不如。也将手中葡萄纷纷吃了。

王芜、郑译没得到葡萄，暗暗想着，忠勇侯府的小姐被众人如此看着，被秦铮如此做派地瞩目，她依然神色娴静，眉目沉静，颜色不改，就凭着这种特别，也怪不得被秦铮看上。果然是非同一般的。不知道这葡萄甜不甜，二人自己拿起自己桌案上的葡萄剥来吃了一颗。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带着谢伊进了大殿，正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顿在了门口。

京城关于铮二公子的传言有很多，对其评价也是五花八门，有的人觉得秦铮跋扈张狂，不好相处，有的人觉得秦铮性情诡异，心性难测，说翻脸就翻脸，让人敬而远之，有的人却觉得铮二公子虽然跋扈，但是却不会谁都欺负，有的人觉得铮二公子极好说话，心情好的时候，满面春风，路遇不公平之事，被他撞上，他二话不说就出手帮了人，且不必对他感恩。

除了他月前收的婢女听音，却是从未传出他对哪个女子在意。

今日，看他亲手给谢芳华剥葡萄，不让人震惊都难。自古，男人的手，男人的身份，尤其是尊贵的男人的手和身份，很多事情是不会去做的，更别说给女人做。

“娘，铮二公子离开了芳华姐姐身边，我们过去吧！”谢伊低声道。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点点头，抬步走向忠勇侯府身后的谢氏席面。

“芳华姐姐！”谢伊笑盈盈地对谢芳华一礼，喊了一声。

谢芳华笑笑，温声道，“今日哥哥不参加宫宴了，你和六婶母就坐我身边吧！”

“好！”谢伊立即坐在了谢芳华身边。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坐了下来。

秦铮看过来一眼，须臾，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倚在软垫上，翘着腿，闭目养神。

李沐清忽然伸手捏了一颗葡萄对着秦铮打了过去。

秦铮不睁眼睛，张开嘴，将葡萄给吞了。

秦倾被刺激到了，大声宣示，“我要努力学武功，将来都超过你们。”

“我们等着！”李沐清擦了擦手，对秦倾笑了笑。

秦倾哼了一声，身子趴在桌案边沿上，有气无力地道，“我想四哥了，这还是第一年他不参加宫宴，这样的年节，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怎么过，谁陪着他过，会不会想我们。”

“怕是不会想，漠北的武卫将军定然会好好招待四皇子的，他去了那里，不见得如你想象的一般受苦。”李沐清悠然地道。

“咦？对了，他在武卫将军的军营里，武卫将军不是子归兄的舅舅吗？”秦倾眼睛顿时亮了，向谢芳华看来，立即改了早先的脸色和口气，喊道，“芳华姐姐，你最近有没有收到漠北武卫将军的来信？可有提到我四哥？”

“没有！”秦铮忽然冷声回答他。

秦倾瞪眼，“秦铮哥哥，你又不是芳华姐姐，你怎么知道武卫将军没给她来信？”

秦铮动了动眉梢，不屑地道，“忠勇侯府的事情我就是知道，有哪里来的信函能瞒得住我？”

秦倾一噎，似乎没了话，却盯着谢芳华，想她回答。

谢芳华看了秦倾眼巴巴的神色一眼，摇摇头，虚弱地温声道，“大雪封山，从漠北的王银离开后，忠勇侯府不曾再收到漠北的来信。”

秦倾顿时失望地收回视线。

“那个王银被人半路劫走了，还是从秦铮兄的手里被劫走的，如今找到了吗？”李沐清眼神向谢芳华扫过来，忽然问。

谢芳华神色不动，不答话。

“右相是百官之首，兵部的事情要先经他过目，你身为右相府的公子，这等事情难道不知？如今你在问谁？”秦铮将李沐清的话反驳了回去，“从我手中被劫走的人，你以为还能活着回来？怕是早成一堆尸骨了。”

李沐清笑笑，“父亲是右相，我又不是，兵部的事情，怎么好打听？”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永康侯夫人、谢氏长房夫人、卢雪妍、谢茵等人这时进了内殿。

李沐清也不再说话。

永康侯府席面前的位置空无一人，永康侯夫人进来后将大殿内众人扫视了一圈，没见到燕亭，她想起秦铮和谢芳华今日被赐婚，他的儿子喜欢谢芳华，一直闹着想娶，如今是娶不成了。可别想不开，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立即问向李沐清，“李公子，你可知道我家燕亭哪里去了？”

李沐清摇摇头，彬彬有礼，“回伯母，我进宫后就不曾见过燕亭兄，故不知。”

永康侯夫人又看向程铭、宋方，“程公子、宋公子，你们可曾见到燕亭？”

程铭、宋方齐齐摇头，规矩地道，“回伯母，我们进宫的时候，听说燕亭兄已经进宫了，但是至今也不曾见到他。”

“八皇子、王公子、郑公子，你们谁见到他了？”永康侯夫人又看向秦倾、王芜、郑译三人，顺带眸光扫过其他在座的公子。

“不曾见到。”三人摇摇头。

永康侯夫人心里一紧，她不想去问秦铮，就算她一直不同意自己儿子喜欢谢芳华，但是也不想别人谁娶了谢芳华，而且还是在这等日子口弄得满城风雨，但是燕亭是她唯一的儿子，此时宫宴快要开始了，还没见到他，心里担心不已，只能拉下颜面，看向闭目养神从她进来不曾看过来一眼的秦铮，“铮二公子，你可曾见到燕亭？”

秦铮闭着眼睛不睁开，回答她，“见过。”

永康侯夫人一喜，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秦铮面前，看着他，“你在哪里见到他的？他如今在哪里？”

“在灵雀台！”秦铮慢悠悠地道，“我进入灵雀台的时候，他也在，九年前我们两个因为抢酒大打了一架，他见了血，惹了血光之灾，应验在了我未婚妻身上，我未婚妻一直瞒着这个事情，今日不小心说破，被忠勇侯知道了，忠勇侯要找永康侯府讨要个说法，抓住燕亭不放，我正巧进去，救了他。”

永康侯夫人一直待在御花园，早先是和谢氏长房的敏夫人吐了一肚子的不快，后来卢雪妍来了，她拉着卢雪妍说话，中途听闻了谢芳华被赐婚给了秦铮，震惊不已，在她的想法里，谢芳华是个嫁不出去的女人，别说她不会让他儿子娶，做大梦秦铮也不会娶她。可是不想却和秦铮有了赐婚，她一直没见到永康侯，灵雀台的事情除了皇后、英亲王妃、大长公主外，秦铮大闹逼婚的消息被皇上身边的吴权用强制手腕给封锁了，别人都没摸到内情，永康侯夫人自然也是不知道了。如今被秦铮这般说出来，她才知道牵扯了她儿子燕亭，顿时对秦铮的不满烟消云散，急声道，“后来呢？这么说他还在灵雀台？”

秦铮摇摇头，“他如今在没在灵雀台我就不知道了。我抱着我未婚妻离开去皇后宫里的时候，他还在灵雀台。”

永康侯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在灵雀台，有永康侯在，就不会出事。

“娘，我哥哥不在灵雀台！”燕岚和卢雪莹进了大殿，听见英亲王妃和秦铮的话，立即道。

永康侯夫人心里一紧，回头看向燕岚，“岚儿，你哥哥在哪里？你知道？”

燕岚摇摇头，看了秦铮一眼，见他没看他，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我和卢雪莹在灵雀台外看见我哥哥在铮二公子和谢芳华离开后就出了灵雀台，我喊他，他没理我，不知道去了哪里。”

永康侯夫人脸色一白，“就他自己吗？他身边的随从呢？”

燕岚摇摇头，“不是他自己，我看到谢世子后来跟着他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还有谢世子？”永康侯夫人声音拔高，四下看了一眼，果然见谢墨含不在大殿内。

“娘，您放心吧，谢世子和我哥哥交好，有他在，我哥哥不会有事儿。”燕岚安慰永康侯夫人。

永康侯夫人心中担心不已，没有谁比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一年里，连她都觉得他若是不娶谢芳华，怕是就不是她的儿子了。可是她怎么能让他娶谢芳华？他看了秦铮一眼，见秦铮又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她，她看向谢芳华，见谢芳华压根就没对她看来一眼，听人提到燕亭，她睫毛都不眨一下，她心中又气又怒，她被这个女人跟儿子折腾了一年，可是她如没事儿人一般，怎么能叫她不怒。她猛地转过身，来到了谢芳华面前。

“燕伯母，您走路轻些，别惊扰了我的未婚妻，她体格虚弱，不禁人吓。”秦铮忽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有些凉意地看着永康侯夫人。

永康侯夫人身子一僵，心里咯噔一声，谢芳华不止是谢芳华自己，她还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如今还是英亲王府秦铮的未婚妻。她的恼火被秦铮清凉的话语瞬间浇灭，若是当着大殿内这么多人的面她对谢芳华找茬被秦铮落下脸面的话，那么她以后就不用在南秦京城的贵妇圈子里混了。想到此，她温声道，“铮二公子放心，我只是过来问问芳华小姐，可曾见过谢世子和我儿子燕亭。”

“这个你不用问她，我就能回答你了。”秦怜也看不过去永康侯夫人胡搅蛮缠不讲理将帐算在谢芳华身上，看着她道，“我见过出了灵雀台之后的谢世子和燕小侯爷。”

永康侯夫人一惊，连忙放弃谢芳华，走向燕岚，早先被她说了一通的气闷情绪消失殆尽，立即问，“怜郡主，你在哪里见到过他们？”

“在一座废弃的宫殿里，我本来是为了找我哥哥，却听到哭声，循声去了那座宫殿，见到燕小侯爷在那里哭。”燕岚看着她道。

永康侯夫人面色攸地一变，有些恼怒，“他哭什么？”

燕岚无辜地看着她，“据说是因为进宫前吃坏了东西，肚子疼，受不住了，怕被人瞧见，就躲起来哭了。我想帮他喊太医，他不用。说一会儿和谢世子出宫去找自己家里的大夫开一剂药就会好，宫宴就不参加了。”

永康侯夫人心念电转，知道这是燕岚故意瞒下了燕亭哭的原因，心中五味陈杂，缓和了面色，松了一口气道，“他从小就有肚子疼的毛病，既然是肚子疼，那倒是无大碍。”

“燕伯母，既然小侯爷无大碍了，您去席位上坐吧！”卢雪妍走过来，温婉地道。

永康侯夫人看了卢雪妍一眼，点点头，走向永康侯府的席面。

卢雪妍回身看向卢雪莹，对她浅浅一礼，“堂姐！”

卢雪莹上下打量了卢雪妍一眼，点点头，没与她多话，走向左相府的席位。

卢雪妍跟在卢雪莹身后也走向左相代表的范阳卢氏的席面。

燕岚走到谢芳华席面前，将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并没有说话。

“燕岚姐姐，你是不是没见过芳华姐姐，所以对她好奇？”谢伊也是聪明的，自小跟随明夫人各府走动，见识也是广泛，有些京城各府邸里的风声也都有耳闻，此时见燕岚站在谢芳华席面前盯着她看，谢芳华任凭她看，神色淡淡，她抬起笑脸，对燕岚笑问。

燕岚抿了抿唇，吐出一个字，“是。”

“漠北的武卫将军寻到了一位神医，芳华姐姐的病得到神医开了个方子，如今日渐大好了，以后说不准芳华姐姐也可以跟着我们参加聚会玩乐了呢。”谢伊开心地道，“燕岚姐姐，你最会玩了，到时候可要多关照芳华姐姐，不准欺负她。”

燕岚神色一顿，眸光扫了秦铮一眼，见他没理会这边，她袖子里的手攥了攥，意味不明地道，“是吗？那感情好了。我希望她真能出来多次参加聚会，这个京城以后也会更热闹。”

“芳华姐姐，你以后会多出来吗？”谢伊问向谢芳华，有些期待。

谢芳华笑了笑，伸手拿出怀里的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一声，虚弱地道，“若是我身体允许，自然会出来走动，就怕……”顿了顿，又咳嗽了一声，有些揪心之感，“就怕这副身子骨不争气，白费了大家的好意。”

谢伊脸色立即露出担心，“芳华姐姐，你要喝水吗？是不是难受？”

谢芳华点点头，“是有些难受。”

“宫宴一般需要两个时辰，你坚持得住吗？”谢伊紧张地看着她。

“能坚持多久算多久吧！”谢芳华虚弱地道。

谢伊伸手扶住她，“芳华姐姐，你身体不好，稍后要是忍不住，不要强撑着，你禀明皇上，皇上一定会让你提前离开的。”

谢芳华点点头，将帕子攥在手里，对站在她面前复杂地看着她的燕岚道，“燕小郡主，我身体不适，不能与你叙话，你多见谅。”

燕岚本来想说些什么，见到谢芳华如此体虚气若苍白无血色的模样，只能住了口，点点头，离开了谢芳华面前回了永康侯府的席位。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将帕子往怀里揣去。

秦铮这时候忽然从一旁伸过手来，一下子躲过了她手中的帕子，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帕子是你绣的？”

谢芳华动作一顿，看向他，没说话。

秦铮打量着手中的帕子，一株海棠，下面一个“芳华”的小篆，他看了片刻，径自揣进了怀里，“你还没给我定情信物，就拿这个抵了吧！”

谢芳华顿时有些恼怒，他也没给她定情信物啊。

秦铮随手又甩过来一块自己的帕子给她，“这个给你，作为交换。”

谢芳华不想接，她手里已经有够多他的帕子了。她就不明白了，他怎么这么喜欢给人帕子，英亲王妃一个月得缝制多少帕子才够他用？不对，她作为他的贴身婢女听音，也给他缝过不少帕子，这一块就是她给他缝制的帕子，她看着自己缝制的帕子，一时不知道该对他作何表情。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外面传来一声小太监尖着嗓子的高喊。

“拿着！”秦铮命令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接过帕子，拿着就拿着，还能烫了她的手？

秦铮笑了笑，撤回手，随着众人一起跪地恭迎皇帝。

谢芳华将帕子慢慢地揣进怀里，还没摆正姿势，便被身边的谢伊拉着跪在了地上。

皇权如天，任何人都要在皇权面前俯首。

谢芳华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无声地笑了笑，她八年前第一次进入无名山的时候，由三位宗师领着一一跪拜了南秦皇室的先皇牌位，那时候她就在想，早晚有一日，让他们随着无名山埋葬。

皇帝协同皇后缓步迈进了金殿，身后跟着有品级的妃嫔。英亲王、忠勇侯、左右相、监察御史、翰林大学士等一众朝臣尾随进入。

谱一进来，谢芳华就觉得皇帝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眯了眯眼睛，感觉到了一丝隐忍的杀机，心神顿时一醒。到底是秦铮大闹灵雀台逼婚娶她这件事情让隐忍了多年的天子有了隐忍不住的趋势。

看来，今日在宫宴上，恐怕只要她在，皇帝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是今日，她还适合让皇帝扳回一局吗？

她今日受的关注已经够多，她不能再让皇帝在她身上做文章了。是好是坏是个未知数。

她不能允许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出现，今日已经出了秦铮这一出。她可不希望皇帝再扭转时局来一出，对她绝对没有好处。

她必须立刻离开宫宴！

想到此，当机立断，她狠狠地攥了攥手心，心口处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都免礼！”皇帝坐在上首，笑着对众人摆摆手。

众人叩谢起身，坐回原位。

谢氏六房明夫人和谢伊一左一右将谢芳华扶起，短短一跪一拜，谢芳华额头溢出一层细密的汗，汗水在她苍白的脸上拧成了水珠，转眼间，便顺着额头大颗地滚下。

谢氏六房夫人看着谢芳华一惊。

谢伊虽然教养良好，但毕竟年纪小阅历浅，见到谢芳华这样，忍不住脱口惊呼出声。

寂静的大殿中，因了这一声惊呼，众人都向忠勇侯府的席面看过来。

皇帝本来移开了目光，此时又立即看了过来。

皇后和众人的目光也向谢芳华看来。

谢芳华的模样呈现在众人的面前，似乎下一瞬她就要昏倒。

秦铮皱了皱眉，身子倾了倾，刚要出手去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

皇帝眸光动了动，盯着谢芳华看了一眼，缓缓开口，“芳华丫头，你身体是否不适？”

谢芳华虚弱地点点头，喘息困难地道，“皇上不必理会我，我能……坚持……”

“你都这副样子了？还能坚持什么？”忠勇侯勃然大怒，又紧张急迫地向上首躬身，“皇上，华这丫头这副样子是在勉强支撑，她身体刚有起色，今日进宫半日了，该是早就受不住了。老臣给她请个旨，送她回府，免得因她而影响了大家宫宴的心情。”

皇帝看了忠勇侯一眼，又看向谢芳华，眸光深邃，莫测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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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情深

谢芳华咬着唇瓣，额头的汗珠不停地滚下，她眉峰拧紧，显然极其难受，却是一声也不吭，任何人见了，都跟着她揪起心。

“皇上，让这孩子回去吧！老侯爷说得对，她进宫也折腾半日了。如今她这般模样，定是难受，还如此忍着，实在是让人看着心疼。”英亲王妃见皇上不开口放人，顿时站起身。

皇帝闻言看向英亲王妃。

“皇上，你刚下旨赐了婚，我刚有了准儿媳妇儿，可不想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就出了事儿。”英亲王妃迎上皇帝的眼神，不避不退，有些坚决。

“皇上，老臣的儿子和媳妇儿早亡，孙子身子骨不好，这个丫头可是老臣多年来用好药将命吊到现在，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臣也没法去九泉之下见他父母啊。”忠勇侯红了眼眶。

“皇叔，侄子可是赐婚的圣旨刚拿到手里，还没攥热乎呢！她若是死了，侄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势必要追随她去九泉了。”秦铮忽然插进话来。

“你敢！你若是死了，还让不让娘活了？”英亲王妃顿时大怒。

“您从小就教导儿子，一诺千金，儿子今日不小心已经许了诺出去，总不能收回来吧？”秦铮无奈地看着英亲王妃，“娘，她若是死了，儿子只能跟着她去，您还有我爹和妹妹。”

“混账！你爹有侧妃小妾一大堆，你妹妹有皇后娘娘，她们都不怎么需要我。你……”英亲王妃气怒道，“你若是死，我也不活了！”

“胡说！都在说什么荤话？忠勇侯府的小丫头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只不过就是病症发作了而已。”英亲王坐不住了，他了解皇上今日憋闷的心情，灵雀台没拿住秦铮和谢芳华，定然是想在宫宴找回场子，就算治不了秦铮，他也会对谢芳华出手难为。本来他不想开口，可是见他的王妃和儿子都说一块儿死了，顿时恼怒。

皇帝将英亲王一家转眼就闹开了锅，脸色沉了沉。

大殿上的群臣和家眷都屏息，大气不出。靠近皇权中心的人们都有几分敏锐，知道皇上不想放谢芳华，但是谢芳华这副样子的确是真真实实的病症发作了，任人看了都替她揪着。

一时间，大殿内气氛凝固。

“皇上，依臣妾看，今日芳华丫头也进宫了，我们也都见过她了。接下来的宴席无非是互相熟络熟络，看看各府小姐们的才艺，欣赏一番舞女们的舞技，热闹一番。她在忠勇侯府想必素来清静惯了，加之身子不好，多年未出府门，一番操劳下，受不住了。就让人送她回去用药休息吧！”皇后在静寂中缓缓开口，“如今她吃了漠北神医的药已经有了起色，想来以后出来走动的机会多得是。改日她身体好些了，再进宫来游玩，也是一样。”

“不错！皇弟，这丫头以后可是我的准儿媳妇儿了，也是咱们皇家的人了。您想见她，以后日子长着呢！不在这一日半日。”英亲王妃也缓和了口气。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都是通情达理，似乎就朕不通情达理一般？这华丫头是谢英兄的骨肉，与朕的公主没甚区别。朕多年不得见她，今日给她赐了婚，想多看看她热闹热闹，讨一杯她敬的喜酒罢了。”皇帝收敛起情绪，终于开口，摆摆手，对身后吩咐，“吴权，你亲自带着人，送芳华丫头回忠勇侯府！”

“是皇上！”吴权立即走向谢芳华。

“皇叔，何必劳烦吴公公，我送她回府就成。反正宫宴对于侄儿来说也没什么意思。”秦铮站起身。

“你给朕规矩地坐下！”皇帝板起脸，威严地道，“今日朕给你们赐了婚，华丫头身体不适，朕喝不到她敬的喜酒也就罢了。朕宠你这么多年，难道还喝不上你一口喜酒？你若是敢给朕离开，朕现在就收回赐婚的圣旨。”

“不送就不送！”秦铮闻言顿时笑了，规矩地又坐下，懒洋洋地对吴权道，“吴公公，你可要照顾好爷的未婚妻，安全给她送回忠勇侯府，若是少一根汗毛，爷扒了你的皮！”

吴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当着皇上的面对他这个皇上身边的内廷大总管威胁扒皮，举南秦上下，也就秦铮能做得出来，他顿时苦着脸对他作了个揖，“铮二公子，您就放心吧！老奴一定把人安全送回去。出不了岔子。”

秦铮满意地“嗯”了一声，对他摆摆手。

吴权走到谢芳华面前，小心翼翼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忠勇侯暗暗吐了一口气，对谢芳华嘱咐，“小心些，让侍书去寻你哥哥照顾你。”

“爷爷放心！”谢芳华虚弱地点点头，看向侍画、侍墨，是以扶她离开。

侍画、侍墨立即搀扶着她向大殿外走去。

谢芳华慢慢地走着，感觉无数目光聚在她身上，她越发地虚弱，几乎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侍画、侍墨二人的身上。

吴权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着三人出了大殿。

秦铮一直目送谢芳华身影消失，才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似乎随着谢芳华离去，还没开始的宫宴更让他觉得半分味道没有了，整个人如被抽光了精气神，一副神色不振的模样。

皇帝脸色有些青地看了秦铮一眼，吩咐开宴。

侍从们立即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出，逐一摆在各桌的席面前。

不多时，歌舞登上了殿堂，缓缓的丝竹声声驱散了早先因谢芳华离开的些许郁气。

谢伊悄声对谢氏六房的明夫人道，“娘，芳华姐姐不会有事儿吧？”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向上首面色不愉的皇帝看了一眼，又向坐在他们这一排首位的忠勇侯看了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一旁英亲王府无精打采的秦铮，捏了捏谢伊的手指头，“别说话。”

“娘，我担心芳华姐姐。”谢伊担忧地道，“她刚刚看起来好吓人。”

“她不会有事儿。”谢氏六房的明夫人摇摇头。

谢伊还是有些不放心，每次参加宫宴，她都对宫里分外有兴趣，好玩的东西太多，见识的人也多，让她与各府邸的女儿们一样，跟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欢喜不已，可是今日因为谢芳华，感受到了她勉强支撑的难受，心里总觉得往日很期待很美好的宫宴全然没了滋味。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暗暗叹了口气，她这些年，一直暗中观察京中的局势，也不像一般高门大院府邸的夫人一般将女儿圈养着，时常带着女儿出府见世面，费了很多心力，但是还是觉得女儿太实心眼太天真善良了。早先谢芳华虽然虚弱苍白，却是好模好样地坐在她们身边，面对铮二公子的时候，那一双眸子喜怒波动明显，不像是坚持不下来宫宴的人儿，可是随着皇上出现，仅仅是一跪一拜，再看她，模样似乎难以支撑，揪心得骇人。不是她多疑，而是有一种感觉，谢芳华是有意趁宫宴没开始就发病，避开皇上。可是她的模样太过真实，几乎无人去怀疑作假的成分，让她也不敢更深地去猜测证实是否如此。总之，今日一见，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无论她是真有病，还是有什么原因，都不能去探究。

谢伊自然不了解她娘心里的一番心思，没了谢芳华在身旁，她有些闷闷不乐。

“呦，我说伊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没见过你对我这么关心过？感情还是你和忠勇侯府最亲近，我们这一支子得靠边站。”谢茵不满谢伊的模样，出言讽刺。

谢伊抬头看了谢茵一眼，又垂下头，没说话。

“怎么？你是真觉得你也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吗？可别笑死人了。你虽然和忠勇侯府近一些，也不过是知近的旁支而已。一样是旁支，你再怎么巴结谢芳华，也成不了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茵见她不理会，气血上涌，尖酸刻薄地道。

谢氏六房明夫人顿时恼怒，向谢茵看了过去。

谢伊猛地抬起头，抿了抿唇，一双纯澈的眸子染上怒火，却压低声音道，“茵姐姐，无论是嫡支，还是旁支，我们都姓谢。谢氏有古训，凡是冠以谢姓，便终此一生都姓谢。外人的眼里，我们是一家，一家人写不出两个谢来。你这样讥讽嘲笑挖苦我，自己就好受吗？还这么大声，不怕人看了笑话？就算我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也姓谢。只要姓谢一日，我就因这个姓氏而骄傲。你若是心地不纯，看不起头上的姓氏，不友爱姐妹，你就不配姓谢。”

谢茵一噎。

“说得好！”忠勇侯在前面回过头，看了谢伊一眼，和蔼地问，“你是六房的伊姐儿吧？难得小小年纪，有这份胸怀和承担。不错！”

谢伊脸一红，向她娘看了一眼，明夫人本来恼怒的面上露出笑意，她低声道，“老侯爷夸奖了，自小父母就教导我，不可妄自菲薄，不可忘记自己头上的姓，我们是诗礼传家，所有的一切，都是谢氏历代先祖留给我们的骄傲，我们该担负起肩上的责任，对得起自己的姓氏。”

忠勇侯点点头，满眼赞赏，感慨地看着谢伊，似乎看到了多年前一个小小的身子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对他坚定地说，“爷爷，我要去无名山。”

那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的，一个女孩子家，何况还那么小，无名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地狱，皇室隐卫向来不曾收容培养女隐卫，若是被人发现，那么她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她却坚决地义无反顾地不顾他阻拦地混去了无名山。

一去八年。

曾经多少次，他都以为自己的孙女回不来了，肩负着谢氏和忠勇侯府的家族重担埋在了无名山上不知道哪个地方，也许尸骨无存。但是三年后，收到了她的来信，一切安好，那一瞬间他老泪纵横。

为了这一代忠勇侯府出现了这么一个孙女而骄傲！

也感谢谢氏先祖保佑，没让那个孩子魂魄陨落伤亡！

今日，他又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虽然她如今的年龄比多年前那个小身影的年龄大，已经是个豆蔻少女，但她的身上依然有着纯真和清澈，没被世俗的某些东西污浊，保持着一颗对于自己的姓氏和家族荣辱看重的责任心。虽然还只是一株嫩芽，未曾领会到世事艰辛，但让他看到了下一代潜在的生命力，难能可贵。

“好，很好。”忠勇侯收回思绪，感慨万千，对明夫人道，“你将孩子教养得很好，无论是忠勇侯府，还是谢氏旁支，都姓谢。以后让这孩子多去忠勇侯府走动，华丫头身子骨爽利的时候，也能有人陪着说说话。”

明夫人连忙点头，“只要老侯爷不觉得叨扰，侄媳妇儿就会让伊姐儿常去。”

忠勇侯点点头，转回了身子，看也没看谢氏长房的敏夫人和谢茵一眼，连一句苛责的话都不曾说。

谢氏长房的敏夫人脸色有些发白，攥着娟帕的手第一次出满了汗。

谢茵又羞又愧又是不服气，待忠勇侯转过身后，对谢伊狠狠地挖了一眼，但是到底再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谢伊往日都觉得忠勇侯是谢氏这一族人的神邸，高高地被人仰望，所有谢氏族人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她以为老侯爷是那种威严的老者，今日第一次觉得老侯爷是如此的可亲慈爱。心中有着小小的激动，伸手拽住明夫人的袖子，低声道，“娘，老侯爷夸我了呢。”

明夫人对她笑笑，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我家的伊姐儿长大了，像你的爷爷和父亲。他们以自己的姓氏和家族荣耀而觉得骄傲。可惜都身子骨弱，不能帮助家族分担责任，一直觉得愧对谢氏先祖，希望你不论什么时候，哪怕以后嫁人，去了夫家，也不要忘记自己姓谢。”

谢伊脸庞染上红晕，“娘，我嫁人还早呢！芳华姐姐要三年后才能大婚，我总不会比她早了，还要好几年呢。”话落，不好意思地道，“您放心吧！我不会忘记我姓谢的。”

明夫人撤回手，点点头，将一盘她爱吃的菜挪到了她面前。

谢伊对于谢芳华离席的闷闷不乐因了忠勇侯的夸奖散去，欢喜地拿起筷子。

秦铮忽然向这边看过来一眼，端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谢芳华自然不知道在她离开宫宴后还有这么一出事儿，她由侍画、侍墨扶着出了宫宴的宫殿。一路来到宫门。

吴权亮出自己的内廷大总管的腰牌，守门的宫廷禁卫军立即打开宫门放人。

宫门口，谢芳华回身对吴权虚弱疲惫地道，“吴公公，您回去侍候皇上吧！我有这两个婢女送我回府就成。”

吴权摇摇头，“芳华小姐，皇上有令，铮二公子也有命令，老奴得把您安全送回忠勇侯府。否则路上出了丝毫差错，就算皇上饶了我，铮二公子也饶不了我啊。”

谢芳华也就是客气一下，见他坚决，想起秦铮对他的威胁，笑了笑，上了轿子。

轿夫待她坐稳，稳稳地抬着离开宫门向忠勇侯府走去。

侍画、侍墨走着跟在轿子旁。

吴权自己独自承了一抬轿子，跟在谢芳华轿子之后，另外点了百人的护卫队护送着前往忠勇侯府。

午时，京中的大街上没有什么人，有些安静。

一路很是太平，皇宫距离忠勇侯府不远，不多时，便来到了忠勇侯府。

两台轿子停下，侍画、侍墨扶着谢芳华下了轿子，吴权也下了轿子，不等她开口，吴权便对她道，“芳华小姐，老奴得将您送去自己的院子，方才好回去交差。”

谢芳华点点头，由侍画、侍墨扶着迈进了府门。

吴权跟在他身后。

因为过年，忠勇侯府被打扫得干净无尘，每一道门墙两边都贴了对联，凡是有门窗的地方，都贴了红绿的福字剪纸，其它的假山石雕盆景都有吉祥物装饰，阳光照耀下，府内亭台楼阁，画楼湖畔，雅致华美，不但分毫不次于皇宫的精致，甚至比皇宫的精致看起来还要典雅和华贵。

吴权暗暗叹息，忠勇侯府即便没有不臣之心，就这一份超越天子的华贵，也是扎眼。

据他在宫廷内虚度大半生，接触皇权最近的人来看，曾经南秦的江山有一半是依靠谢氏扶持才走到今日，每一代忠勇侯府都有杰出的人才，扶持着南秦江山的同时，也让忠勇侯府屹立不倒。如今南秦的江山已经壮大到一定的强盛，没有外面的蟒蛇来患，自然就看到了内里的猛虎了。谢氏和忠勇侯府成了没有外忧的江山下的那只必除的猛虎。

府内分外安静，没有丝毫吵闹。

下人们今日也放假休息，有一部分人回家过年，一部分没家的人聚在一起过年。

来到海棠苑门口，谢芳华停住脚步，虚弱不堪地道，“公公留步吧！”

吴权虽然是个太监，但也不能进小姐的内院闺阁，止住脚步，和气地道，“芳华小姐仔细调养身子，铮二公子钟灵毓秀，南秦皇室宗室各府邸里挑不出这样的一个人物来。虽然皇上不满意你们的婚事儿，但事在人为，你若是能自个儿将养好身子，铮二公子便能护住你，将来娶你过门。老奴看着铮二公子长大，错不了。”

谢芳华一怔，没想到吴权对他说起这样的话，似乎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帝大总管而对她试探或者谨慎言语，她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说完后准备告辞，她立即道，“多谢公公辛苦相送。侍画，我的小库房收着一个千年前的烟嘴，你去拿来，送给公公吧！”

吴权脚步一顿，看了谢芳华一眼，“芳华小姐不必客气，老奴昔日得你父亲救过一命。送你回来是皇上的命令，对你说些体己话也是念着恩人的情分。”

谢芳华笑笑，虚弱地道，“公公别推辞了，收下吧！侍墨，你扶我回房。”

侍墨点点头，扶着谢芳华向房中走去。

“吴公公，既然我家小姐要给您，您就在这里等片刻，奴婢去取来。”侍画对吴权一礼，向小库房走去。

吴权本想再推辞，见谢芳华虚弱地不想再因此费神，便也作罢，等在了门口。

不多时，侍画取来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递给吴权，吴权接过，看了一眼，面色露出激动的情绪，谢芳华手里拿出来的这个千年前的烟嘴，自然比皇后今日赏给他的那个好数倍，流传千年，已然不是价值能够衡量的。他对侍画道，“老奴谢谢芳华小姐了。”

侍画规矩地微笑，“奴婢送您出府。”

吴权点点头，将锦盒揣进了怀里，离开了海棠苑。他一颗心全部拴在了得到的千年烟嘴上，没有听到海棠苑后院传来隐约带着醉意的熟悉的哭音。

谢芳华进了房间，侍墨立即关上了房门。

谢芳华解了披风，缓缓地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从怀中拿出一颗药放进了嘴里。

“小姐，您怎么样？”侍墨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如今没人了，她额头还有细密的汗。

谢芳华吞下去药丸，摇摇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对她道，“在宫宴上，我催动了内力，又强行的发作了药效，没事儿，我如今服了解药，休息片刻便好了。”

“小姐，以后您能别进宫就别进宫了，这样总是吃药，体内积压药物太多，我担心您的身子受不住。”侍墨走到谢芳华身后，给她轻轻捏捏肩，低声道。

谢芳华点点头，通过今日秦铮逼婚一事，皇上对忠勇侯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从目光里就能透露出不悦和伪善。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了，并且刻不容缓，她不能让皇帝先于她出手。那么即便没有了无名山的背椅，但是南秦国力强盛，兵马百万，忠勇侯府哪怕再繁华势大，她学艺再多，一旦处于被动，也是不敌皇上的铁血手腕和皇权压制。

所以，此次宫宴过去，她短时间内自然不能再进宫，她从来不敢小看九五之尊的皇帝。

“小姐，海棠亭里似乎有人在哭，奴婢去看看？”侍墨见谢芳华额头不再出汗，向窗外看了一眼，轻声询问。

“应该是哥哥和燕亭。”谢芳华揉揉额头，“你去看看吧！问问哥哥有什么需要？”

侍墨点点头，出了房门。

不多时，侍画从外面回来，进了房间，见谢芳华闭目养神，气色不再苍白虚弱，有淡淡的莹润，她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您睡了吗？”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

侍画轻声道，“奴婢将吴公公送走了。”

谢芳华点点头。

“吴公公离开时又说了一句话，他说，忠勇侯府嫁出去的姑奶奶在北齐病了。老侯爷想必是不知道，当初老侯爷的这个女儿是代替大长公主嫁去北齐的，一生无儿无女，北齐王虽然敬重她，但后宫里女人太多，北齐王的敬重也不过是杯水温暖。她的病榻前怕是也没个尽孝的人。”侍画学着吴权的语气，叹息连连。

谢芳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侍画，“他可说了姑姑什么时候病的？”

侍画摇摇头，“不曾说。”

谢芳华眸光泛起寒意，“若不是病得严重，小病小灾的话，消息怎么会传回南秦？怎么会传到了皇上的耳中？”话落，她忽然抓起桌案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冷笑地道，“一个病重之人，又怎么会联合家人通敌卖国帮助北齐南下夺疆土。南秦的皇室可真是将消息瞒得紧，谢氏自诩势大如虎，威胁江山，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到头来，却被骗了！明明皇帝要封锁消息的话，自家姑奶奶病重的消息都传不到忠勇侯府的耳朵里。还有什么理由不出手？”

侍画一惊，虽然与谢芳华接触时间仅仅一日，但是自小就由世子与她们说一些关于自家小姐的事情，小小年纪，就能在无名山立足，且毁了无名山，这份坚韧，她们对她不止钦佩，还有敬服，以为小姐是个柔韧意志坚定但凡有事情便是打掉牙和血吞的人，不轻易恼怒，此时却是亲眼所见，原来小姐不是那样，她也与常人一样，有笑有怒，分外真实。

茶杯碎裂数瓣，散开在地上铺着的金贵的毛毯上。

谢芳华重新闭上眼睛，脸色的怒意瞬间褪去，一脸平静。

侍画看着她更是惊异不已，能转眼间便将怒火控制住，她自诩被世子训练多年也不能。她弯下腰，蹲下身，将茶盏的碎片轻轻捡起来，放入木桶里，又将地毯上的水渍擦干净。

屋中一片静寂。

不多时，侍墨从后院走回来，推开门进了屋，屋中沉闷的气氛令她敏感地一跳，看向收拾屋子的侍画。

侍画对她摇摇头。

侍墨走到谢芳华身边，轻声道，“小姐，海棠亭里待着的真是世子和燕小侯爷。燕小侯爷没有喝醉，见奴婢过去，大约是猜到您回来了，说想要见见您。”

谢芳华沉声道，“没什么好见的。”

侍墨见谢芳华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世子说，若您身子不是太难受能支撑的话，让您去见见他。”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着侍墨，微微疑惑，“哥哥真是这样吩咐？让我去见见他？”

“世子是这样说的。”侍墨点点头。

谢芳华蹙眉，静静揣测片刻，站起身，“既然哥哥吩咐，那我就去见见他吧！他喜欢我，虽然与我无关，但是也因我而起。没有个了断，他这一生便过不去一个坎，我不讨厌燕亭，所以，他没必要因我而废。”

侍画、侍墨觉得小姐说得对，赞同地陪着她出了房门。

走出门口，侍画立即道，“小姐，您等一下，奴婢给您去拿披风，您披上。”

谢芳华脚步顿住，想着数日前感冒了多天，这副身子是该好好调养了，点点头。

侍画转回屋子，捧了谢芳华早先解下的披风，拿出来给她披在了身上。

谢芳华缓步走进后院。

海棠亭满庭花开，没有落梅居里面每一株红梅白梅的铮铮傲骨，却也有着冬日里顶着严寒开放的娇嫩柔软和别养骄傲。

正中央一处海棠树下，一座小亭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谢墨含，一个是燕亭。

亭中生了暖炉，暖炉上放了一个瓷器的酒壶，酒壶的壶嘴上冒着蒸蒸热气，淡淡的酒香飘散在院落里，与海棠的香气融合在一起，令进来的人心神欲醉。

谢芳华在远处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亭中，谢墨含和燕亭坐在桌案前，桌上摆了几个小菜，两壶酒，两个白玉杯，酒杯和酒壶都是玉做的，甚是剔透，她目力极好，阳光下，甚至能看到酒杯和酒壶里面的酒水。寻常人家别说拿出这样的酒壶酒杯喝酒，就是有这么一件物事儿，也够一家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忠勇侯府的财富和奢华是积累了几百年谢氏无数代嫡系子息艰难支撑的心血。

所以，怎么能拱手让人一朝消亡磨灭一切功劳流传史册的只剩下通敌卖国的罪责？

“妹妹来了？”谢墨含向这边看来，对她招了招手，温和地道，“过来。”

燕亭本来低垂着头，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把着桌案，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听见谢墨含的话语，猛地抬起头，向谢芳华看来，眸光就那样定住不动。

谢芳华没有立即走过去，隔着距离看着燕亭，也任他看着她。

她对于燕亭，久远的记忆，也无非是九年前他捂着流血的伤口找她帮助遮掩，后来她冷冷地警告了他一番之后，赶他出了海棠苑。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九年，她再未与他见面，如何就让他心中记住了她，并且闹着要娶她，是如何有这样的感情的？她一直不明白。

今日，遥远的距离里，他凝定的目光，她看着，连她自己都怀疑，若这样的目光不是深情，不是情深，不是积累的深刻的印迹，那么还有什么样的目光是？

可惜，她不是藏在深闺不知愁滋味的闺阁小姐，为谁的情深感动。

可惜，她离开京城在无名山待了八年早已经丢却了为谁情丝波动的资格。

更可惜，哪怕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也提不起半丝关于情的痕迹和伤感。

她向来觉得无名山上的活僵尸是最骇人的，这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也许都不如无名山上的活僵尸。丢却了女儿最宝贵的情丝柔肠，却完好地活着，且有血有肉有灵魂。

谢芳华收回视线，垂下头，看了一眼地面，午时的阳光，她的影子和她的人重叠，她自嘲地笑了笑，缓步走向那座小亭子。

燕亭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脚步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尺寸不移。

谢芳华来到近前，对谢墨含喊了一声，“哥哥！”

谢墨含看了一眼燕亭，叹了一口气，温声道，“燕亭兄，我妹妹如今和秦铮兄有了婚约，我身为哥哥，将她给你叫出来，算是不合礼数。你有什么话，长话短说吧。”

燕亭攸地收回视线，垂下头，身子轻轻颤栗。

谢芳华缓缓坐在谢墨含身边的矮凳上，看着燕亭，淡淡道，“燕小侯爷，人这一生，不止是为情爱而活着。对于你我来说，你应该知道，永远是不可能的。”

燕亭身子一僵，不说话。

谢芳华对谢墨含道，“哥哥，给我也倒一杯酒吧！”

谢墨含犹豫了一下，见她脸色清凉，点点头，取过一旁干净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酒。

酒从火炉上拿下来，倒入杯中，丝丝冷风中，杯中酒冒着淡淡温热的酒气。

谢芳华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小酌着，就如喝水一般。

燕亭终于抬起头，眼中有着明显的血丝，看着谢芳华捧着杯子静静地坐着，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沙哑地问，“为什么？”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看着他。

燕亭声音加重，“为什么我们永远不可能？”

谢芳华握着酒杯笑了笑，“因为你是永康侯府的小侯爷，我是忠勇侯府的谢芳华。”

燕亭顿时激动起来，盯着她，紧紧地，声音凌寒，“为什么秦铮就可以？为什么你们就可能？他是英亲王府的嫡子，将来爵位也要靠他继承？家世门第，比我永康侯府还要好。为什么他就行？”

谢芳华握着杯子的手缓缓松开，放在了桌案上，眉眼清淡，容色清凉，“我和秦铮也未必可能。”

燕亭一怔。

谢芳华有些孤冷地看着眼前的海棠道，“今日不过是圣旨赐婚，若得大婚，也要三年。三年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也许，秦铮改变了心意，不想娶我了。也许，三年内，忠勇侯府和我就不存在了。那么，婚事儿自然也就没有了。”

燕亭直觉地反驳，“不可能！”

谢芳华看着他，浅浅一笑，如寻常好友叙话一般反问，“为何不可能？是秦铮不可能改变心意不娶我？还是忠勇侯府和我不可能不存在？”

“都不可能！”燕亭沙哑地道。

谢芳华伸手将一旁垂落的一株海棠枝桠拽住，转眼便折了一段在手里，须臾，她将一串串海棠花扯掉，不多时，海棠花瓣铺在她面前厚厚的一层，她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树枝，她拿着没有花的树枝对燕亭问，“好看吗？”

燕亭忽然说不出话来。

“花在枝上，看着繁花似锦，才惹人喜爱倾慕。若是，花不在枝上了，零落成泥碾作尘，融为了土，你可还觉得它美，可还去倾慕土？我若不是谢芳华，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这钟鸣鼎食之家里的一朵长在枝桠上的繁花，你可还认识我，倾慕我？想娶我？”谢芳华晃动着光秃秃地枝桠，微微挑眉。

燕亭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

谢芳华不看他，径自道，“燕亭，你我相遇，也不过是九年前那一个时光剪影。你用了九年，记住了我，我却若不是再见到你，不是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都想不起有你这样的一个人。你对我深情，可觉得值得？”

燕亭看着她，眸光缩了缩。

“九年的光阴里，你已经不值，若是用一生来折磨自己，闹得家无宁日，更是不值。”谢芳华平静地放下光秃秃的枝桠，捏起一把海棠，放入火炉上温热的酒壶里，酒水融了海棠，顿时飘出海棠般的酒香，她缓慢地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不过是这枝上花，酒中花，不想被零落成泥，不想被酒侵蚀融化，总要做些什么。”

燕亭身子猛地一震，心口钝钝地痛了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对她的感情，就如今日在灵雀台上，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对他算起了九年前的账，说不想再见到他时的凉薄神色，让他觉得，世间还有这样的颜色，苍白得他一颗灼热的心都烫不化。

谢芳华饮干杯中的酒，对谢墨含道，“哥哥，再给我倒一杯。”

谢墨含蹙眉，“你身子不好，别喝了吧。”

“我敬燕小侯爷一杯，就不喝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看向燕亭，见他握着心口，脸色呈现一种奇异的苍白，他拿过酒壶，又给谢芳华倒了一杯酒，之后，又给燕亭倒了一杯酒。

“你来尝尝，煮了海棠的酒，是不是味道不一样。”谢芳华端起酒杯，对燕亭道。

燕亭看着她，不动面前的酒杯。

谢芳华笑了笑，晃动着白玉杯中的酒，阳光照耀下，酒水融了海棠花，有淡淡的粉色，她轻声道，“也许，有朝一日，你会想明白，你喜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被时间给开了一场玩笑，不知不觉地便记住了我，所以，觉得情深了。”

燕亭抿起嘴角，不说话。

“今日在皇宫，我见到你娘了，她挽着范阳卢氏里面最出色的女儿卢雪妍。”谢芳华语气平静，“我与永康侯夫人的见面并不愉快，但若是我也心中有你，也许，我会争上一争。但是很可惜，我心中没你。一个人与一个家族抗衡，也需要手中有东西，才能让家族不支配你的想法。燕小侯爷，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笑话你，也不是可怜你，只是想说，人这一生，心中装着的，不止有情爱，还可以有别的。朗朗乾坤，昭昭盛世。可做的事情太多，情爱不过是生命的点滴。”

燕亭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芳华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个空酒杯同时被放在了桌子上，滴酒未剩。

燕亭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谢墨含腾地站起身，急声问，“燕亭兄，你要去哪里？”

燕亭脚步顿住，静静站了片刻，不回头，声音暗哑地道，“谢芳华，我记住你的话了！我也不怪秦铮，我与家里闹了一年，他都不曾出手干涉，已经是对得起我。今日他出手，也算是帮我做了个了断。你说得对，人这一生，不止靠情爱活着。可以做些别的。今日我没出息，不代表它日我依然没出息。”

谢芳华转过身，看着燕亭的背影，冷风里，阳光下，他背影笔直如松竹。从回京后见到他不下数次，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他骨子里的挺拔。

“子归兄，我今日出城，去漠北戍边的军营，你不必送我了。”燕亭丢下一句话，快步出了海棠亭，转眼间，门扉处便消失了他的身影。

谢墨含挪步想要追去，走了一步，又堪堪顿住，看着他离开。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看着门扉处消失的身影，这一瞬间，她有一种惆怅。漠北，她待了八年。风雪严寒，冷风狂沙，那里的人，都被磨练了一份筋皮铁骨，是雄鹰，是鸷鸟，注定会从那里翱翔。当然，也可能此去不回。

燕亭，他这是弃家而出，选择了一条不受家族掌控的路。

谢墨含站了许久，缓缓坐下身，叹息道，“走了也好。”

谢芳华收回视线，静静地坐着，不说话。

“京中勋贵世家子弟太多，但是能玩在一处的人却是不多。燕亭自小和秦铮玩在一处，骨子里未必没有隽狂和骄傲。只是秦铮有一个宠他至极的德慈太后，宠他随意任性胡闹的娘，燕亭没有，他有的只是祖母和娘的事事掌控和安排，不能自主。也许不因为你，他为了摆脱控制，早晚也会离家远走。”谢墨含看了谢芳华一眼，语气带着微微宽慰。

谢芳华轻轻抿起唇，过了片刻，淡如云烟地笑了笑，她对燕亭不过是几次见面，了解得不多。除了刚刚他的话和他离开的背影给了她些许感慨外，再升不起别的。既然这是注定的结果，她自然不会为此庸人自扰。

谢墨含有些怜惜心疼地看着谢芳华，温声道，“回房去吧！这里凉，你大病初愈，刚好两日，别再这里待着了，仔细染了寒气。”

谢芳华摇摇头，“有火炉，不冷。”

谢墨含见她没回房的打算，弯身往火炉里添了些炭火，火炉着旺了些，亭子内霎时又温暖许多。他坐正身子，用娟怕擦了手，抛开燕亭，低声道，“妹妹，你和秦铮……”见谢芳华看向他，他顿了顿，皱眉道，“如今你被他……又得皇上赐了婚……你有什么想法？”

谢芳华见谢墨含吞吞吐吐，在她的记忆里，哥哥温柔、平和、心思细腻、性情温淡、如风月一般的人，难得见他吞吐郁郁的神色，自从她回京来，哥哥一颗温和平淡的心怕是日日受她的事情煎熬劳神，到也让他少了些敏感心思和对他自己的身体病症的负担，也不见得是坏事儿。不由笑了，“不过就是赐婚而已，能有什么想法？”

谢墨含一怔，眉头更是拧紧，不满地训斥，“你是女儿家，这等婚姻大事儿怎么能不在意？圣旨赐婚，而且和你赐婚的人是秦铮，你怎么能没有想法？”

谢芳华叹了一口气，“哥哥，你让我该有什么想法？”

谢墨含一噎，看了她半响，有些泄气，揉揉额头，“我这些日子总觉得秦铮不对劲，今日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冲你来的，弄了半天，就是要娶你。你离开八年，我和爷爷认为将你隐藏得天衣无缝，连宫里都没透半丝探究，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得知你是……”

“世子！”外面传来侍书的声音。

谢墨含话语顿住，看向外面，平和了语气询问，“何事？”

侍书从门口探出头，向海棠亭看了一眼，目光略过谢芳华，缩了缩脖子，没了下文。

谢墨含看着他的作态，不由皱眉，“到底是什么事情？妹妹又不是外人，你过来说。”

侍书挠挠脑袋，立即走过来，站在谢墨含面前，低声道，“漠北戍边的舅老爷来了书信。”话落，见谢墨含眼睛一亮，谢芳华神色一动，他看了二人一眼，慢腾腾地拿出书信，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说道，“舅老爷说这封信是交给您的，不让小姐看见。”

谢芳华挑了挑眉，伸手去拿信封。

侍书不敢躲，无辜地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对他摆摆手，有些好奇地看着被谢芳华要在手里的信，疑惑地道，“舅舅为何说不让你看到这封信？你先拿来，给我先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谢芳华将信封拿在手里，前后左右随意地扫了一遍，信封上写着“墨含亲启，不准让华儿看到。”的字样，笔迹的确是她舅舅的字迹，她不以为然，不给谢墨含，自己伸手撕开了信封。

谢墨含只能撤回手，等着她先看完信。

谢芳华从里面抽出两张信纸，将内容快速地看了一遍，当看到末尾处一段话，眼睛眯起，脸色瞬间奇异地变幻了一下，握着信纸的手一时有些僵硬。

谢墨含打量谢芳华的脸色，更是好奇，对她伸出手，“看完了吗？给我！”

谢芳华抬起头，看了谢墨含一眼，将信纸递给了他。

－－－－－－题外话－－－－－－

昨天亲爱的们的所有留言我都仔细地一一地看过了。因烂七八糟的背后言论影响到大家的心情，我很抱歉。

感谢一直相信陪伴、鼓励、支持、守护、关爱、为我付出的西家所有最亲爱的美人们，我归来不是为了不喜欢我的人，而是为了喜欢我的人。你们是我最美好的幸福！

京门风格转换，本身就是一件冒险。因各种争议，我在坚持和选择的路上煎熬。但因为有你们，我义无反顾。路还很远，也许不会太辉煌，但至少，这里承载着我的努力和你们的欢喜。永不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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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多更一点儿，放心，我没有受到影响，大家以后安心看书。我能承受得住多少辉煌，便能承受得起平淡！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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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傲骨

谢墨含拿过信纸，同谢芳华一样，快速地看了一遍，当看到末尾处，神色瞬间顿住，一双眸子睁大，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须臾，他放下信纸，看向谢芳华，脸色异常奇怪。

侍书站在一旁想，漠北的舅老爷一定在信里面说了了不得的大事儿，而且还是关于小姐的，否则，不至于嘱咐不让小姐看到，世子和小姐也不至于看完信后是这般的神色。

谢芳华沉默地看着谢墨含，暗暗想着这天下之大，可真是无奇不有，无怪不有。

武卫将军来信的末尾写着的这样的话：

“四皇子向我问询华丫头婚事儿，意在求娶。你们父母早亡，我身为娘舅，此事理该过问。但是老侯爷健在，你身为长兄，我不能越过老侯爷和你这个兄长为其做主应承。遂来信问询你们，四皇子求娶华丫头，此事看是否能应承下来。四皇子才华横溢，为人谦逊，性情坚韧，遭此被贬黜大难，终日也不见颓废困苦，很快就适应了漠北生活。凤凰落难，早晚要回转龙庭，它日，回京的话，一朝冲天高坐那个位置也未可知。若是华丫头许给他，那么忠勇侯府未来至少数十年安稳不在话下。我觉得华丫头应该是倾慕四皇子，老侯爷和你若是觉得可行，也别阻拦，尽快给我回个话儿，我也好答复四皇子。”

谢墨含拿着信纸，沉默片刻，苦笑道，“妹妹，你何时又让秦钰给惦记上了？你可知道？”

谢芳华想起月前她让言宸嘱咐舅舅关照礼遇秦钰，又让他单独联系秦钰，除了这个事情，她再没做别的，从小到大，这些年也未与秦钰有过任何来往，怎么就能让他惦记上了？而且还要求娶她……她竟不知了。

“你是否做过什么？”谢墨含盯着谢芳华的神色，不错过她神情的每一个变化。

谢芳华对上谢墨含探究的眼睛，只能将月前吩咐言宸的事情与他说了。

谢墨含一愣，“你在无名山这些年……收服了不少人暗中建立了的暗卫组织？”

谢芳华点点头，“哥哥，这又有什么奇怪？都说一拳难敌四手。我这八年来怎么能没有作为？我总要做些什么，来保证我们家不被人欺负。”

谢墨含稳了稳心神，有些沉暗地道，“皇上忌讳的不止是忠勇侯府，还有整个谢氏一族。如今没有外忧，他身为天子，自然担心卧榻之侧。你将所有谢氏族人的所有产业和有关联的产业都打探清楚，这是对的。我们头大尾大，但总有些族人不懂分辨政局，为我们招惹祸害，的确要先出手摸清谢氏所有根系，再酌量先从内部动手整合。”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话音一转，有些头疼地道，“但是你怎么会想着去联合秦钰？还让以你的名义嘱咐舅舅务必宽待礼遇秦钰。你这样，岂不是让舅舅误会你是否心仪他？”

谢芳华一怔，二十日前，大雪漫天，言宸找去英亲王府想救她，她那时候也是因为英亲王妃的话语，刚堪破皇帝的心思，对付的是整个谢氏，所以，没细细思量这一茬，便让言宸给漠北传去了话，难道真的让舅舅误解了她？

谢墨含揉着额头，无奈地道，“妹妹，你可能不了解秦钰这个人，他和秦铮是两个性情，性格看起来迥异，外人不了解他，都觉得四皇子甚是好相处。但实则她与秦铮是一样的心思深沉，机锋谋略，各种手段，难缠莫测。被他盯住，不是好事儿。和他联合，就是与虎谋皮。你可知道？”

谢芳华皱了皱眉，上一世她深守闺阁，不知朝政风云，这一世她离开京中八年，无名山里，她倾尽了全部的精力活着，后来毁了无名山，她才彻底走出了那个地狱般的笼子，对京中的人物自然知之不多，就算知道，短时间内，也了解不了那么深。

“你一定是不知道，他和秦铮……哎，都是不能招惹的人。”谢墨含道。

谢芳华静默片刻，看了一眼谢墨含手中的信纸，淡淡道，“不能惹如今也惹了。”

谢墨含无言以对，按理说，妹妹离开京中八年，一直都相安无事。她刚回京，这才几日，不止惹了秦铮，如今还惹了秦钰。一个秦铮已经够让人头疼，若是再加个秦钰……

“你写信告诉舅舅，就说除夕之日，皇上给我和秦铮赐婚了。”谢芳华思索片刻道。

谢墨含点点头，“信自然是要这么回的，你已经赐婚给了秦铮，自然不能再许给别人了。”话落，他不确定地道，“只是不知道秦钰看到信或者得到京中你和秦铮赐婚的消息会如何态度，就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谢芳华扬眉。

谢墨含将信纸收起，对她道，“秦铮和秦钰从小斗到大，皇室里和宗室里，这两个人不对付是公开的秘密。曾经法佛寺普云大师给他们算了一卦，据说两人将来要应验情劫，争夺一人。如今……”他顿了顿，动了动嘴角，笑比哭还难看，“我就怕应验到了你的身上。”

谢芳华嗤笑一声，“哥哥，爷爷不喜拜佛，更不喜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也不喜我们相信它。你如今怎么倒是信了？你真当你的妹妹有多好呢？你争我夺？不至于。”

谢墨含本来心中有些郁气，闻言不由笑了，“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家有女初长成，你争我夺地求娶有什么奇怪？在我看来，我妹妹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因为你是我哥哥，亲哥哥，自然心里向着自家的妹妹，尽说夸耀的好话。”谢芳华也笑了，她不久前服了解药，气色恢复几分红润，阳光下，分外明媚娴静，“八年无名山，早已经磨没了我很多东西。婚姻之事，我不期待，更是无谓。不嫁最好，若是逼不得已，嫁了也没什么，嫁给谁，也是一样。”

谢墨含闻言不赞同，眉峰竖起，刚要反驳训斥，但看到谢芳华平静的神态，想起她在无名山待了八年，有些东西已经在地狱般的环境里养成，不是一朝一夕能开解的，便住了口。她的妹妹为忠勇侯府和谢氏付出太多，可是又有几人知道她孱弱瘦弱柔弱的肩膀从几岁起就开始扛起了家主兴衰荣辱的重担？他一时间沉默下来。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看着满亭海棠，眸光清淡幽远。

“如今你和秦铮赐了婚，秦钰那边你让人已经联合了他，以后该如何处理？你可有想法？”谢墨含沉默片刻，理智地询问。

谢芳华从海棠树上收回视线，看着谢墨含，忽然道，“今日，皇上身边的内廷大总管吴权送我回来，临走时说了一个消息。”

谢墨含不知她话题为何突然转移到了皇上身边的内廷大总管身上，疑惑地问，“他说了什么消息？”

“姑姑病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一怔，“姑姑一直以来不是身子骨很好吗？怎么会突然病了？不对，为何我和爷爷没得到消息？”

谢芳华似乎坐得累了，站起身子，走到一棵海棠树下，仰头透过海棠树的枝桠看向天空，目光沉且静，“对啊，你说得对，为何你和爷爷没得到消息？而皇上却得到了？以我们忠勇侯府谢氏一脉繁荣的根系，忠勇侯府如今丝毫没有得到姑姑病了的消息，这正常吗？”

谢墨含抿起唇，“自然不正常！”

“他在皇上身边多年，据说曾经得我们的父亲救过一命。我送了他一个千年前的烟嘴，他走时将消息让送他出府的侍画带给了我。所以，消息应该不是假的。”谢芳华道。

谢墨含脸色变幻了一刻，攸地站起了身子，面色有些发白，“这样说，姑姑不止是病了，一定是得了重病，否则不可能连皇上都得到了消息。另外，我们之所以不知道，一定是皇上对我们封锁了来自北齐的消息，既然是吴权得父亲救过一命，自然不是说假。”

谢芳华知道她的哥哥有着聪颖剔透的心思，只不过被身子骨孱弱疾病所累，自小是忠勇侯府培养的世子，对朝政，对天下时局，分外了解，她刚这样说出来，他便立即猜到了原因。点点头，沉声道，“想想，皇上为何隐瞒了北齐咱们姑姑病重的消息？”

谢墨含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沉。

“从爷爷不再上朝，忠勇侯府这些年自诩繁华太盛，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不插手朝政之事，凡事退避三舍。可是对于南秦皇室来说，我们还是一只卧在皇权之侧的猛虎。”谢芳华转回身。

谢墨含低声道，“爷爷只有一儿一女，我们的父亲已经亡故了，只有这么一个姑姑在北齐。若她也……爷爷知道的话，该会多么伤心……他怎么能承受得住？”

“按理说，姑姑病重，北齐应该第一时间给忠勇侯府传来消息。按理说，皇上不应该封锁这个消息。现在，他却是封锁了这个消息？为什么？有什么想法让他针对忠勇侯府？”谢芳华冷静地道，“哥哥，你可明白？”

谢墨含袖中的手轻轻攥了攥，齿缝间溢出些许低哑凉寒，“皇上要对忠勇侯府出手。可能关联姑姑。这么长时间，我和爷爷一直谨慎小心，不做触怒龙庭之事，除了漠北戍边的舅舅，爷爷早已经退出朝政，我还未入世，没有什么把柄让皇上抓住。所以，若是皇上想要找什么把柄的话，也只能是姑姑和漠北戍边的舅舅。”

“这就对了！姑姑在北齐，虽然当初是代替大长公主嫁去的北齐，但是北齐王对其甚是敬重，不曾亏待。如今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再加上舅舅在漠北戍边，镇守北齐边境。若是皇上瞒住姑姑病情，以姑姑和舅舅联合我们忠勇侯府，倾覆夜氏江山，通敌卖国，安个乱臣贼子的罪名的话，那么，你说，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吗？”谢芳华轻声道。

谢墨含震了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儿，身子几乎站不稳。

谢芳华走回桌前，拿起桌面上那根光秃秃的枝桠，将其一寸寸掰断，须臾，她将所有枝桠握在手中，转眼间，在她手心里寸寸成灰，她摊开手心，看着手中的灰烬被风吹走，语气温凉地道，“哥哥，我们谢氏忠君为国数十代，繁衍数百年，怎么能在我们这一代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说是吗？我不同意，你也不会同意的，对吗？”

谢墨含看着谢芳华手中的灰烬，眸光染上惊异，片刻后褪去，不发一言。

谢芳华伸手握住谢墨含的手，他的手心罕见地冰凉，她轻声道，“哥哥，爷爷老了。风烛残年，若是不能安享晚年，百年之后，连入谢氏陵墓都不能够。而我们，若是如这灰烬被风吹走，辗碎成尘。便白来这时间走了一遭。”

谢墨含闭上眼睛，声音低暗，“妹妹，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反了南秦的山河？这片国土，可是我们谢氏几百年守护的啊，爷爷不会同意我们反的，谢氏先祖数代人杰辈出，若是想要这江山，早就要了，不会等到今日。我知道皇上忌讳咱们忠勇侯府，忌讳谢氏，但是也不曾想到要利用姑姑，至少姑姑是为了皇室的女儿大长公主嫁去北齐的，忠勇侯府于皇室，忠心可表，日月可鉴。可是……”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看着谢墨含，“可是没想到，皇上对我们忠勇侯府的昌盛荣华恨入骨髓，不除不快，不拔根，甚至都不快。不想给我们一丝余地。”

“早些年，父亲和娘亲意外伤亡，爷爷便看出了皇帝想除去忠勇侯府的心思，当时爷爷大怒，砸了书房，自己在书房里关了三日。但是，三日之后出来，便绝口不提这件事情。若不是你当初去找爷爷，强硬要去无名山，爷爷怕是至今也不会做什么。”谢墨含睁开眼睛，眸光有着深深地哀凉，“谢氏一脉，传承至今，立于各个朝代不倒，要的不是天下，而是子息平安。可惜，可能历代先祖都不会知道，有朝一日谢氏繁衍太盛，荣华成了天子手中眼中的刺。”

谢芳华倒了一杯温水塞入谢墨含冰凉的手里，冷嘲地笑了笑，“我们谢氏，既然几百年都不曾要这个天下，到我们这一代，自然也不会去要。但是，谢氏祖先维护了几百年的子息荣华，却不能拱手让之。”

谢墨含握住手，看着她。

“我们不反，但也要让皇室知道厉害，永远不敢动我们！更要让皇室知道，我们谢氏，有我们自己的傲骨，不屑要这个江山。”谢芳华沉静地看着天空，“至少，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可能让忠勇侯府倒塌，谢氏倾覆。”

谢墨含看着谢芳华，心中油然升起骄傲，这是他的妹妹，只要看着她，就让他觉得几百数千年来，她是上天赐给谢氏的福祉。也是他孱弱病体能够支撑活着的意义的福祉。

谢芳华沉默片刻，从天空收回视线，对上谢墨含温和的眼神，声音也不由温暖了几分，嘱咐道，“哥哥，你别告诉爷爷这件事情，你也别插手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爷爷年岁大了，若是知道姑姑病重，自然承受不住。我们长大了，自然不能再让爷爷忧心了。你不说，我也不会告诉爷爷。”谢墨含点点头，话音一转，“但是，身为哥哥，怎么能什么事情都指着妹妹？哥哥虽然有病在身，但是你给我开的药方管用，已经很少犯病了。你别当哥哥是废人。将我排除在外，一个人担着。你这样都担着，我心中不好受。”

“我离开京城，去无名山八年，哥哥担负的已经够多了。况且，你的首要任务，是要将自己的身子调养好，我前几日又琢磨了一个方子，也许比你目前服用的方子更管用一些。但是还是没寻求到根治之法。但只要有我在，能保你无恙就是了。”谢芳华看着他，“而且，吴权这个人我看可以夺过来为我们一用，今日他既然能提点我，便也是念旧恩情之人。有父亲这笔恩情，我们再以诱惑招抚引导，能从他身上得到更多关于皇上的事情。毕竟他在皇上身边待了多年，更贴近了解皇上。而你，还是装着不知道姑姑之事吧！皇上一直盯着忠勇侯府，盯着爷爷和你的举动。我暗中来处理，才能不惊动皇上，钳制住他，让他不能对我们动作。”

谢墨含犹豫思量片刻，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理，听你的吧！只是你小心一些。”

谢芳华点点头。

“世子，小姐！”侍画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声。

谢墨含和谢芳华转过头去，看向侍画。

侍画恭敬地道，“福婶知道您二人回来府中，在府中用膳，她已经做好了饭菜，派人来问您二人是否现在就用？”

谢墨含看了一眼谢芳华，见她点头，他吩咐道，“让福婶将饭菜端来海棠苑吧，放去妹妹的房中，我和妹妹这就回去，午膳就和妹妹在她的房里用。”

侍画点点头，转回内院吩咐福婶派人的人了。

谢墨含将火炉倒了些温水熄灭，转身对谢芳华道，“走吧！去你的房中。”

谢芳华点点头，伸手拿起温好的那一壶海棠花的酒，与谢墨含一起出了海棠亭。

二人回到海棠苑，走进里屋，屋中已经由福婶摆好了饭菜。

福婶见到兄妹二人进来，顿时笑逐颜开，“没想到你们二人今日儿没参加宫宴，一起回来了。准备得有些不足，你们先将就一下，等老侯爷回来，晚上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吃的。”

“已经很好了。”谢墨含对福婶温和地笑笑。

“是啊，这些都吃不了呢。”谢芳华也笑着点头。

福婶看了谢芳华一眼，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地悄声道，“我的好小姐，我还没给您道喜呢！听说您赐婚给铮二公子了？消息传回咱们府中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

谢芳华笑了笑，被她的喜色感染，也不想惹她不快，便道，“是赐婚了，但是大婚还要三年。”

“三年就三年，您刚回府，多在家留三年，我们正高兴。”福婶笑呵呵地道，“只要有了婚约，我这心就放下了。铮二公子我一直看着就不错，英亲王妃为人也好相处，您又在英亲王府待了这么久……”说到这里，顿了顿，问道，“您是铮二公子的婢女，如今回来还会再回英亲王府吗？若是不回？您的身份该作何处置？”

“我先在府中待三日，三日后再做打算。”谢芳华道。

福婶闻言有些犯难，但她也不想今日惹谢芳华心烦，点点头，“还有一锅汤在炖着，你们慢慢吃，我在去给你们端来。”话落，出了房门。

兄妹二人对看一眼，都笑着摇摇头，安静地用膳。

不多时，福婶端了煲好的汤端了进来，又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兄妹二人用罢午膳，各自坐在椅子上喝茶。

谢芳华忽然道，“哥哥，我在皇宫的藏书阁看到那本孤本了。”

“什么孤本？”谢墨含一怔，随即一惊，“你去了宫里的藏书阁？

“就是那本在咱们府中藏书房里收着的那半卷孤本的后半部分。”谢芳华道，“是秦怜带着我避过了皇上的耳目进去的。”

谢墨含直了直身子，谨慎地道，“真能避开皇上的耳目吗？皇上发现不了你？”

“当时跟随我和秦怜去的人里面，有皇后的近身女官如意和英亲王妃的陪嫁春兰。秦怜威胁了守卫藏书阁的李统领，李统领喜欢秦怜。”谢芳华慢声道，“别小看后宫和后院里生活着的女人和男人，要想在皇宫里瞒住一个不被皇上知道的事情，还是不难的，毕竟我们没逗留太长时间就出来了。”

谢墨含点点头，低声道，“那卷孤本，和咱们府中的孤本结合一起，可是有用？”

谢芳华顿时笑了，“自然是有用的。”话落，她又道，“无名山上藏着这卷书的第一部分，忠勇侯府藏着这卷书的中间部分，皇宫里藏着这部书的末尾部分。如今都被我看全了。哥哥，我过目不忘，你是知道的。”

谢墨含闻言叹息，“这样流传了千年的孤本，被有心人一分为三，若不是你去过无名山，又出生在忠勇侯府，再凭着身份进得了皇宫的藏书房。换第二个人，也是看不全。”

“无名山的那一卷孤本随着无名山被毁也毁了，忠勇侯府的那个孤本被我烧了，皇宫那个孤本，独木难成林，留在那里蒙尘到也不碍事。”谢芳华向窗外看了一眼，见一个婢女走来，侍画和侍墨迎上了她，低声说着什么。

“这个孤本到底有什么秘密，你可堪破了？”谢墨含也向窗外看了一眼。

“时间太短，还不能都堪破，回头我仔细想想。”谢芳华道。

谢墨含点点头。

“世子，小姐，老侯爷回府了！”侍画走到房门外，轻声道。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谢墨含回道。

侍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刚来人说是英亲王妃的铮二公子将老侯爷送回来的，铮二公子如今在老侯爷处。”

谢墨含一怔，看向谢芳华。

“你先去吧！我晚上再去看爷爷。”谢芳华不想见秦铮。

谢墨含了然，放下茶盏，站起身，对她道，“既然如此，你休息一会儿，今日也累了大半日了。晚膳时候，我再派人来喊你。”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出了房门，不多时，离开了海棠苑。

谢芳华站起身，挥手落下了窗前的帘幕，屋中的光线霎时昏暗下来。她站在窗前，透过帘幕，对外面道，“侍画，侍墨，你们将与你们一起的其他六个人给我喊来，我见见。”

“是，小姐！”二人立即应声，走了出去。

不多时，一行八个身材苗条的女子来到屋门口。

“都进来！”谢芳华透过窗前的帘幕，将声音传了出去。

侍画、侍墨打开门，带头领着那六个人走了进来。

“拜见小姐！”六个人齐齐跪在地上，行止一样，分外规矩。

“都起来吧！”谢芳华从窗前转回身子，和气地看着六人。

六个人站起身，齐齐向谢芳华看来，几人的目光与侍画、侍墨见到她第一面时一般无二。有着倾慕，也有着恭敬，还有着敬畏和规矩。

谢芳华笑了笑，目光逐一将几人打量了一遍，问道，“谁是品竹？”

左侧第一个女子立即回道，“回小姐，我是。”

谢芳华看向她，只见眉眼处还真是与她有三分相似，最相似的是她的模样，站在那里，看起来分外柔弱不禁风雨，有一种金娇玉贵的感觉。身量也与她相差不大，若是蒙上面纱，穿上与她一样的衣服，不相识或者不熟悉的人，还真会当成她。她露出笑意，对她道，“这些年我不在府中，听说一直是你扮成我？”

“回小姐，是的。”品竹垂首。

谢芳华微微转动眸光，忽然道，“你是不是也姓谢？是谢氏的女儿？”

品竹一怔，猛地抬头看向谢芳华，那一瞬间，眸光似乎亮了一分，须臾，又褪去，低声道，“我是南阳谢氏旁支的孤女。几年前，小姐离开府中，去无名山，我被世子派人带出了南阳，来了京城。”

谢芳华点点头，笑道，“我就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像，你我同宗一脉，自然相像几分。哥哥派人去了南阳找到你，也是费心了。”

品竹点头，微微暗哑地道，“若不是世子，我这个孤女怕是早就死在了接头。”

谢芳华抿起唇，谢氏族系虽然庞大，子息虽然诸多，根系虽然遍布天下各地，但是也会有吃不饱，穿不暖，无人管，受人欺负，流落接头的人。她走上前，拍拍品竹的肩膀。

品竹有些累意地看着她，嘴角却因为她温暖的宽慰举动露出了欢喜的笑意。

“你们呢？”谢芳华看向其她五人，“各自报报名字和以前过往。”

“奴婢叫品萱，范阳人，小时候，范阳发大水，父母亲人都被水冲走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幸好遇到了世子的人，救了我，带来了府中。”品萱道。

“奴婢叫品妍，平阳人，家里做着几庄生意，因父母得罪了人，双双被人陷害了，我那时候还小，父母遇害后，家产也被人夺去，我无人照拂，饿昏在街头，幸好遇到世子的人，将我带来了府中。”品妍道。

“奴婢叫品青，清河人，从我记事起，就无亲人，与一帮乞丐一起生活，做些乞讨、偷盗的营生。后来遇到世子的人，带来了府中。”品青道。

“奴婢叫侍蓝，荥阳人，自小被父母遗弃，尼姑庵的一个女尼收容了我，后来，女尼病逝，尼姑庵失了火，我那日下山去买药，有幸躲过了一劫，再回去后，无家可归，后来也是世子的人看中，将我带来了府中。”侍蓝道。

“奴婢叫侍晚，早已经不记得是否有家和亲人，因为自小就被贩子倒卖了多个地方。八年前，我被卖到府里。世子将我选来了海棠苑。”侍晚道。

五人依次说完，都静静站着，不再说话。

谢芳华点点头，品竹加上这五个人，可谓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侍画看着谢芳华，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小姐，我和侍墨二人是出自夫人的娘家，您走后，被世子选了来。”

谢芳华微微凝眉，“原来你们出自李家？”

二人点点头，“我二人是李家的孤女，李家宗祠子息太多，无人照拂。”

谢芳华点点头，“自从舅舅去了漠北戍边，李家便也迁出了京城。娘死后，李家在京城也算是无人了。曾经的一大世家，若非舅舅还在漠北，世人都怕是遗忘了李家。”

二人不再说话。

谢芳华沉默片刻，看着眼前的八个女子，“品竹善于易容乔装，品妍善于经营，品青善于偷盗，品萱善于什么？”

品萱立即回答，“回小姐，奴婢善于攻略，对兵器也有涉猎，以前家中父母做铁骑。”

谢芳华点点头，看向其她四人。

侍画道，“奴婢和侍墨善武，奴婢善硬兵器，侍墨善软兵器，且同时擅长袖剑和暗器之术。”

谢芳华点点头，看向侍晚和侍蓝。

侍晚道，“奴婢擅长机锋和兵谋。”

侍蓝道，“奴婢擅长医毒和机关八卦布阵之术。”

谢芳华点点头，看着八人，笑道，“哥哥派人找到你们，又将你们带来府中，各有千秋，各自擅长专攻一二事儿，想必费了很多心思。”

八人齐齐颔首，恭敬地道，“世子为了小姐有朝一日平安回来，将我等八人交给小姐，的确费了很多心思在奴婢们身上。”

“我今日只是见见你们，短时间内，你们还是依照从前，该做什么做什么。等过些时候，我可能会将你们八人分派事情。”谢芳华轻轻扣着桌面，温和地道，“现在，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与我说。”

八人对看一眼，齐齐摇头，“回小姐，我等八人没有想法，世子对我们八人恩同再造，我等八人以后唯小姐之命是从。”

谢芳华笑了笑，“既然如此，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八人闻言齐齐对谢芳华做了个告退礼，退了下去。

品竹等六人出了海棠苑，侍画和侍墨留了下来守在门口。

屋中静了下来，谢芳华站在桌前沉思片刻，转身躺到美人靠上闭目休息。

半个时辰后，一个人影越过墙头，无声无息地进了海棠苑。

“谁？”侍画和侍墨同时低喝了一声。

“是我的人，让他进来。”谢芳华睁开眼睛，低浅的声音传出门外。

侍画、侍墨看着进来的黑衣人，黑衣黑面，全身上下，包裹着黑色，如从地狱里出来的一般，如今太阳还未落山，他顶着夕阳进了海棠苑，丝毫不胆怯，显然，他躲过了府中护卫，是个高手。若不是她们二人一直守在小姐的房门口没离开，恐怕也发现不了他进院子。听到谢芳华的吩咐，二人齐齐收回了拔出的兵器，退在了门口两旁。

言宸露在外面的眸光随意地看了二人一眼，推开门，进了屋。

“还以为你得天黑才会来，不想这么早便忍不住了。”谢芳华躺着的身子坐起，对言宸笑了笑，“因为宫里传出皇上赐婚的圣旨吧？你便着急过来了？”

言宸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眸光有些青黑，问道，“为何会有赐婚的圣旨？”

谢芳华挥手转动了桌前的椅子，对他道，“坐吧！这里安全，今日你可以多留一会儿。我与你细说，也有些事情需要详说。”

言宸点点头，在桌前坐了下来。

谢芳华便将今日进宫在灵雀台的事情详略得当地说了一遍。

言宸眸光时而深时而浅，不停地变幻，听完之后，没说话。

谢芳华看着他，等他开口说这件事情的看法。

过了许久，言宸眸光恢复平静，“若是秦铮是真心娶你，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谢芳华一怔。

言宸似乎笑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且蒙着面巾，若不是谢芳华了解他，并看不出来他在笑，见她怔住，他又道，“秦铮如此一闹，该为难的人是当朝天子，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天下谁人都知道英亲王妃爱子如命，英亲王敬重王妃，虽然英亲王府有个庶长子，但秦铮就是英亲王府的命根子。他若想娶你，自然会护你，同时，也应该会护忠勇侯府。”

谢芳华睫毛动了动，“你真觉得这件事对我对忠勇侯府有利？真认为这是一门好姻缘？确定秦铮此举不会促使皇上尽快地对付忠勇侯府？”

言宸淡淡道，“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有了姻亲关系，结成了一根纽带，皇上就算要对付忠勇侯府，也要斟酌而行，偌大的忠勇侯府，偌大的谢氏，若是容易，皇上早就动手了。他即便想尽快除去，也要尽快拿出雷霆之势的手法，可惜，就目前看来，皇上都不具备。”

谢芳华忽然道，“北齐我姑姑病重了。”

“我三日前就得到了北齐那边的消息，但是没办法给你。”言宸道，“据说是呕血之症，北齐医者均查不出来，已经不能下床。时间两个月了。若是再不救治，恐怕不保。”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北齐王二十年来一直爱重姑姑，必是有感情，应该不愿失去姑姑，我想……”话语说到一半，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即顿住。

言宸也听见脚步声，看向窗外。

守在门口的侍画此时低声道，“小姐，铮二公子由世子陪着过来咱们海棠苑了。”

秦铮来海棠苑做什么？而且这是她的闺阁，哥哥竟然还带他来？

谢芳华颦眉，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言宸，见他也皱起眉头，她低声道，“秦铮这个人想做什么，向来没人能拦得住。既然是哥哥陪同来的，我院子里的人是拦不住他的。你先躲一躲吧！”

言宸点头，站起身。

谢芳华伸手一指大床上，低声道，“我的床板下有机关，你打开机关，下面有暗室。”

言宸走向里侧的大床，扭开机关，大床露出一个人的空隙，他轻轻跳了下去。随着他跳下，大床又恢复原样，看不出丝毫痕迹。

谢芳华打开窗子，冷风透过帘幕吹了进来，吹散了几分内室里的气息，她对外面低声吩咐，“若是哥哥问起，就说我在休息，尽量拦住，若拦不住，也不用拦了，让他们进来。”

“是，小姐！”侍画、侍墨垂首应声。

谢芳华走到美人靠上躺下，随手抓了一块薄毯盖在了身上，闭上了眼睛，猜测秦铮来她这里的用意。

不多时，谢墨含和秦铮进了海棠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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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我很感谢、感激、感动、幸福于因文字而对我喜欢相信的所有亲们。你们放心，京门风月我筹备很久很充分，这个故事，一定是十分之十的圆满。我喜欢的是细水长流默默温情中的轰天震地。慢慢的，情节铺开之后，独特的京门味道，你们一定会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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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晚宴

侍画、侍墨迎上前，对二人恭敬地见礼。

谢墨含点点头，温声问，“妹妹呢？”

“回世子，小姐在屋中休息。”侍画低声回道。

谢墨含停住脚步，看向秦铮，温和地道，“秦铮兄，妹妹今日太累了，如今在休息。你且安心，她无事，就不必看了吧！”

“不行，看不到她我不放心。”秦铮摇头。

谢墨含无奈，看着他，“秦铮兄，你不放心什么？她的病又不是一年两年了。”

秦铮瞅了谢墨含一眼，眸光意味幽深，“子归兄，正因为她的病不是一年两年我才不放心。你要知道，她如今赐婚给了我，我也立了誓言，她如今的命可牵扯着我这条命。她若是有个好歹，我岂不是也不能活了？所以，你觉得我都到这里了，不见到她能回去吗？”

谢墨含失语。

秦铮不再说话，缓步向主屋门口走来，没人引路，却看起来熟悉无比。

谢墨含只能跟在他身后，连连摇头。

侍画、侍墨得了谢芳华的吩咐，既然世子都拦不住，她们更不可能拦住人，于是齐齐快走一步，在秦铮到达门口之前打开了房门。

侍画对里面轻声道，“小姐，世子和铮二公子过来看您了。”

谢芳华不答话。

侍画、侍墨打开房门，退在一旁，挑着门帘请谢墨含和秦铮入内。

秦铮脚步轻缓地进了屋，如出入自己家一般地随意，进屋后，一眼便看到躺在美人靠上的谢芳华，她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眉目安然，气色娴静，脸庞已经不再是今日进宫时那般苍白无血色，虽不红晕，但有着淡淡的光泽，身上盖在薄毯，玲珑纤细的身子若隐若现，华贵典雅的闺阁内，她静得如一幅画，让人不忍打扰。

秦铮本来随意的脚步攸地定住，静静地看着她。

谢墨含跟在秦铮身后，见他停在门口不再往里走，询问道，“秦铮兄？你可看到了，是不是妹妹在休息？”

秦铮眸光动了动，“嗯”了一声。

“她怎么样？我说无恙吧！这回你该放心了。”谢墨含向里面看了一眼，越过秦铮，隐约地看到了躺在美人靠上的谢芳华。

秦铮又“嗯”了一声。

“女子闺阁，向来除了亲人兄长弟妹外，不邀外男入内。虽然她与你有了婚约，但是总归是大婚还要三年，这三年之间，也许还会有什么变数。”谢墨含低声道，“你还是要顾忌点儿妹妹的名声，看一眼便罢了，不适合待得太久……”

“不会有什么变数。”秦铮收回视线，回头看了谢墨含一眼，话语清淡，但不容置疑。

谢墨含话语顿住，看向秦铮，只见他不但没听他的话立即出去，而是向谢芳华走去，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拽他出去，还是跟进去。

第一次觉得若不是和秦铮相交多年就好了，他这个大舅兄面对妹妹和他不知如何处理。

秦铮来到谢芳华面前，美人靠矮，她躺在上面，长裙的裙摆和身上盖着的薄毯尾曳在地，她云鬓下留着的长长青丝也顺着矮榻落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缓缓蹲下身，握住了她露在薄毯外的纤纤素手。

谢芳华微微一颤，手指蜷了蜷。

“就知道你是醒着的。”秦铮蓦地笑了，眉目语气有些得意。

谢芳华睫毛颤了颤，到底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眸光闪过一丝恼意，她若是不醒来，指不定他还会做什么，从他手中抽出手，坐起身，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秦铮蹲在美人靠前，微微仰头看着她，随意地道，“过来看看你！”

“我很好，你可以回去了。”谢芳华冷静地道。

秦铮挑了挑眉，“我刚来，便赶我走？”顿了顿，站起身，意有所指地道，“在皇宫的凤鸾宫里是谁抓着我的袖子不让我离开的？”

谢芳华脸一红，低叱道，“那怎么能一样？”

“哦，是不一样。”秦铮顺着她的话道，“那里是皇后的寝宫，当时有皇后在，有我娘在，有我姑姑在。你有点儿怕她们对你盘问，所以，拉上了我做挡箭牌。”

谢芳华不说话。

“你觉得爷是那么好利用的吗？你想利用的时候就利用，利用完了就扔了？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秦铮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芳华哑然，片刻后，不禁恼道，“秦铮，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想娶你。”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颦眉，嘴角上翘，眉目沾染上一丝轻讽，“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人人想嫁，南秦京城的南城门排到北城门，应该也是轮不到忠勇侯府的谢芳华的。我竟不知道我哪里得了铮二公子的意了？”

秦铮看着她，眉眼涌上一抹清傲不屑，“别人想嫁，我偏不娶，我就想娶那个不想嫁的。你哪里得了我的意，慢慢我会让你知道的。”

谢芳华忍不住唾骂，“犯贱！”

“爷就乐意犯贱！”秦铮攸地笑了，被人骂了，不但不恼，甚至有些志得意满。

谢芳华彻底对他没了话。

“秦铮兄，你可真是……”谢墨含见秦铮没有立即走的意思，妹妹这般冷静坚韧的人，在他面前，就如他一样，根本就无计可施，他只能走进屋，对他连连摇头。

“子归兄，你认识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必这副样子，像是我强求了你妹妹一样。”秦铮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笑道，“她心里也许是喜欢我并且欣赏我同意我看重我的呢！”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谢墨含也忍不住笑了。

“否则，她为何在我逼迫时不当场撞墙或者自杀？”秦铮扬眉，“那样的话，这一桩婚事儿自然就结不成了。当时在灵雀台，她有机会撞墙或者自杀不是吗？”谢芳华大怒，忍不住抓起身边靠着的枕头对他当头砸了过去，“我的命金贵着呢，费心费力活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为你撞墙自杀？”

秦铮接过枕头，看着谢芳华恼怒的脸，笑意深深，“我本来还以为你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你不发病的时候很好，想来，这期间若是寻求到神医的话，三年后，你身体康复，还真能好模好样地嫁给我。”

谢芳华伸手捂住心口，想催动功力发病，但看到秦铮那可恶的嘴脸，又打住。在这里发病又没有皇宫里那些人看到，白白便宜秦铮了。只能恼怒地瞪着他，须臾，想起什么，平息了怒火，对他绽开一抹微笑，沉静柔弱地道，“铮二公子抬举了，既然如此，我也希望能找到神医，让我活得久些，也让你也活得久些。”

秦铮点点头，“理当如此。”

谢芳华将身子躺回软榻上，闭上眼睛，不想再理他。

谢墨含第一次见到她这个妹妹被秦铮气得动手砸人的模样，从这个妹妹记事起，一直是一副沉静冷静的模样，哪怕当年那么小小的一团，也不曾看到她为谁或者什么事情惊慌失措或者轻易动怒。他一直以为她天生性情就是如此。原来今日才知道不是。那是因为她的好脾气没遇到秦铮这样的混账。说混账都是抬举秦铮了。他伸手揉揉额头，看着二人，忽然对秦铮要娶他妹妹的心思不是那么排斥了，无奈地笑道，“秦铮兄，你来也来了，坐也坐了，还将我妹妹惹恼了，如今也该走了吧！”

秦铮点点头，站起身，对谢芳华道，“我走了！”

谢芳华当没听见。

秦铮也不啰嗦，说走就走，转眼就出了房门。

谢墨含立即跟了出去，走到门口，他看着秦铮手里的枕头，忽然道，“秦铮兄，你手里拿着它做什么？”

“她给我的，我自然要带走。”秦铮道。

谢墨含一噎，看着他手里的枕头，这个枕头的枕面是他和谢芳华的娘生前绣的，妹妹一直很珍视，他想着若不是去无名山不能暴露身份，当年她怕是会带去无名山，如今回来就枕上了，刚刚她若不是气怒得险些失控，是不可能拿它来砸秦铮的。如今被他带走的话……

谢芳华果然很快就回过味来，推开被子下了美人靠，几步来到门口，挑开帘幕，对秦铮道，“你站住！”

秦铮回头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舍不得我走？”

“侍画，去将枕头拿回来！”谢墨含吩咐侍画。

“是，小姐！”侍画立即应了一声，走向秦铮。

“我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女人离我太近，你确定你让她过来？”秦铮看着谢芳华。

侍画从他寻常的语气里听到了一声寒意，顿住了脚步。

谢芳华眉峰拧紧，不禁柔软了语气，“你拿着一个枕头做什么？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你不怕笑话，我还怕呢！”

“你怕？”秦铮失笑，“没看出来！”

谢芳华板起脸，抬步走出房门，向他走去，“拿来！”

秦铮等着她走近，比她高一头还要有半头的脑袋歪着头打量她，眸光有某种情绪闪过，忽然道，“我的听音应该也是喜欢这个枕头的。”

谢芳华脚步一顿。

秦铮笑如春风地又道，“我给了她三日的假，她如今不在英亲王府，但是三日后回去看到这个枕头，应该会很欢喜。”话落，见谢芳华的脸寒了下来，他声音忽然低柔，凑近她，“你应该知道吧？听音是我的婢女。她与你……不同的。”话落，转身向海棠苑外走去。

谢芳华抬了抬脚，到底是没追上去，她太了解秦铮了，到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没那么容易，除非毁了它。但是她能毁了那个枕头吗？自然不能！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秦铮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警告她，三日后听音必须回去。

就算她没对他扔枕头，他也会有别的理由来威胁她。

这个混账！

“秦铮兄，你拿我妹妹的枕头出去怎么好？”谢墨含看了谢芳华一眼，追上秦铮。

“大舅兄，我没觉得不好，我自己出府，你不用送了。”秦铮头也不回也挥挥手，转眼出了海棠苑。

谢墨含被他一句“大舅兄”给呆呆地定在了原地。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向谢墨含，面色恢复平静，温声道，“哥哥，你今日也累了半日了，回自己院子休息一会儿吧！晚上还有晚宴。”

谢墨含回过神，看着谢芳华，有些恼怒地道，“你听明白他说的话了吗？他是要你……他这个疯子！抓个婢女还舍不得放手了？”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听明白了。”话落，对他道，“反正我也没打算闷在闺阁里做忠勇侯府的小姐，到底是深闺女子行事不方便，算了，就依了他吧。”

谢墨含伸手扶额，沉默半响，似乎也想不到好对策，于是抛开秦铮，对她道，“今日晚上的晚膳有改动，爷爷特意放出了话，旁支族亲不出五代的谢氏子弟都可以来忠勇侯府过年吃团圆饭。”

谢芳华挑眉，“爷爷还嫌事儿少？”

谢墨含叹息一声，“爷爷今日在宫宴上被谢伊的话触动，出了宫宴，看着浩浩汤汤的谢氏族人，分属同根，便有了这个安排。”

谢芳华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今日是歇不上了，你再去歇一会儿吧！时间不早了，稍后应该会有人陆续进府了，我去安置。”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丢下一句话，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在院中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

屋中，言宸已经从暗室里出来，站在窗前，一身黑衣的背影有些寡淡孤冷。屋中火炉温暖，似乎也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气。

谢芳华脚步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伸手关上了窗子。

“原来还真是有能治你的人。”言宸忽然道。

谢芳华手一顿，偏头看着他。

言宸蒙在面巾里的脸让人看不出丝毫表情，只透过一双眸子，看起来幽深淡漠孤寡凉寒，“秦铮对你势在必得，而你对他，也不是那么厌恶反感。”

谢芳华抿了抿唇，慢慢地撤回手，拢了拢散乱的青丝，声音清淡，“不管他是不是势在必得，我都有我坚守的东西，除非他帮我，而不是阻挡我。”话落，停了一下，又道，“我的确对他不厌恶反感，秦铮虽然混账些，但不得不说是个人物。”

“你欣赏他！”言宸忽然转过身。

谢芳华一根青丝被她的手无意识地扯落，笑了笑，“你不如说我佩服他有这么一副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账胆子。”

言宸忽然笑了，“的确！”

谢芳华拢好头发，转移话题，“月前让你查的事情可查出眉目了？另外关于漠北秦钰的事情，可有什么话音返回？”

言宸正了神色，收起笑意，沉声道，“所有谢氏族人的所有产业和有关联的产业都打探清楚了。”话落，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黑本子，交给谢芳华，“你看过这个就明白了，我都记录在案。”

谢芳华接过，翻开扫了几页，笑着褒奖道，“我就知道交给你定然不是问题。”话落，她抖了抖手中的黑本子，叹道，“若说谢氏繁华，忠勇侯府占了不到十之一二，其余这些，都是谢氏族人的产业和势力，连我见了都心惊，怪不得皇上不除不快了。”

言宸看了一眼，声音清冷，“若说你知道你让我联合秦钰出了问题的话，你就不会说交给我定然不是问题了。”

谢芳华挑眉看着他，“怎么？”

言宸眼底有些深沉，“秦钰盯上了我们。”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暴露了？”

言宸摇摇头，语气莫测，“目前还没有！”

“姓秦的果然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谢芳华将黑色的本子收进了怀里，坐在桌前，对他道，“说仔细些！”

言宸跟着谢芳华坐下身，漠然道，“我派了七星亲自去了漠北军营，秦钰当时就动手扣押了七星，逼问我们的身份和底细。”

谢芳华面色攸地一冷，“七星是天机阁不能说武功最好的人，但一定是最机敏警觉聪明的人，秦钰竟然有那么大的能力扣押了七星？”

言宸沉声道，“七星如今还在他手里，到底是他一人扣押了七星，还是有人相助，或者是设了圈套，具体情形不可知。要等救出七星之后才能知道。”

谢芳华脸色有些沉，“好个秦钰，怪不得哥哥说他跟秦铮一样不能招惹。”

言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也就是说，七星本来带着你的命令去找秦钰谈判，却被秦钰扣押，至今没放人。他想要探查我们的底细和身份？揪出幕后的人，是吗？”谢芳华冷静下来。

言宸点头，“是！”

谢芳华抿唇，手放在唇瓣沉思片刻，沉静地道，“我本来想的是联合秦钰，助他回京，保他坐上太子之位，甚至将来的皇权之位，这条路漫长，在这期间，我们已经能和他有着丝丝绕绕的牵连，一朝他回京掌权后，我们将来可携恩来保谢氏。但是如今他不是受伤的小白兔，而是一头潜伏的猛虎，落得贬黜流放娶漠北的下场，竟然还有锋利的爪子能反手抓人，可见就算不依靠我们，他怕是也能自己回来，这样一来，就不能小看了，将来我们的恩也携不起来。所以，此路到底是不通的。”

言宸沉默。

“再派一个人去，告诉他，若不想合作，我们势必全力阻止他想回京的路，他这一辈子就不用回京了。另外，皇后的宝座也不必再坐了。皇上不止他一个儿子，皇子不止他一个，我们会扶持一个肯赏脸合作的人。”谢芳华揣测片刻，说道。

“其他皇子是可以选择，但是不出彩和窝囊废我们要来又有何用？即便驾驭得轻而易举，但是不能小视如今龙庭上坐着的那个天子。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培养一个能立得起来人。秦钰离京去漠北近三个月了，三皇子、五皇子至今都没敢做什么动静，可见不堪大用。而秦钰即便去了漠北，这京中之人也没人会忘了他，不但不忘，还时常提起。况且，这些皇子们如今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我们若有个动静，便会打草惊蛇。目前，所有皇子里只有秦钰则合适。”言宸思索片刻，看着谢芳华，沉声道，“威胁的确是个方法，但是背后的动机更会成为他盯上我们的理由。甚至，他的眼睛怕是会被引来京城，逐一排查的话，难保不盯上忠勇侯府。”

“三皇子、五皇子目前之所以没动静，也不一定是不堪大用。毕竟秦钰刚离开，他们不宜有大动静惹皇上猜忌。如今皇上正值壮年，皇子们都成年了，政权还不到交替的时候，众人目前盯着的也不过是太子之位，有什么动静还过早。”谢芳华齿缝微寒，“皇上还没立太子。南秦京城不止忠勇侯府是虎，左相府也不差。只不过比起来，忠勇侯府这只虎更大些罢了。所以，宁可要他盯上忠勇侯府，也不能让他盯上天机阁。天机阁我是要留着的，不能棋局才开始，就暴露了。”

言宸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如今对付秦钰是不是要变个策略？”

谢芳华眸光微缩，“自然，不能携恩，就携仇！他不是还有爪子可以锋利吗？我们就先给他砍掉！”

言宸蹙了蹙眉，“怕是不那么容易，他自己的人跟去漠北不少，另外还有皇室隐卫在暗中保护，皇后的人也有一部分在他身边。他的前后左右手不好砍。”

“不好砍不是不能砍！”谢芳华笑了笑，看着言宸，“我们了解皇室隐卫，不怕，甚至突破之法更容易，不是吗？别人也许动不了他，但是我们能动得了他。”

言宸也笑了，“这倒是。”

“那就先救出七星，之后再让他知道知道厉害。”谢芳华眉目清凉，指尖在桌面上绕了个圈，“再派个医者去北齐皇宫联络北齐王。当然，以忠勇侯府爷爷派去的人的名义。北齐王既然爱重姑姑，想必也不想她病重不治，就算她救不过来，离开人世之后也不该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我如今是离不开京城了，若是能离开，我便亲自去了。”

言宸点点头，思索片刻，“京中目前用不到我，不若我亲自去一趟北齐？”

谢芳华神色一顿，看着言宸。

“你父母均不在了，只有这一个姑姑。我的医术虽然不如你，但总比北齐皇宫那些御医强。”言宸道，“顺便，我也能路过漠北，救出七星。另外看看秦钰到底有什么打算！”

“你能亲自跑一趟最好不过。”谢芳华抿了抿唇，对他绽开一抹笑，分外温暖，话落，忽然想起今日收到漠北戍边舅舅的那一封信，蹙了蹙眉，又道，“不久前，秦钰与我舅舅提亲与我。今日哥哥收到了一封信。”

言宸一怔，目光骤然发紧，“秦钰对你提亲？要娶你？”

“信中是这样说的。”谢芳华点点头，将今日看到那封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言宸静默下来。

谢芳华也静默不再说话，对于今日看到舅舅给哥哥的那封信，她也惊异不已。

“我到漠北之后探探他的底牌再说吧！”言宸站起身，“我将轻歌给你调来京城，联络还用老方法。你有什么事情吩咐他。”

“好！你路上小心！”谢芳华也站起身。

言宸点点头，话语既止，不再逗留，出了房间，不多时，悄无声息离开了海棠苑。

谢芳华在窗前坐了片刻，感觉今日极累，便站起身去床上休息。但睡不着，便靠着床榻拿出言宸交给她的那个黑本子打开仔细地看。

大约过一个时辰，侍画在外面轻声道，“小姐，您在睡吗？”

谢芳华摇头，“没有！”

“还有半个时辰晚宴就开始了，谢氏旁支族亲都到得差不多了，您是否梳洗一下过去？”侍画听闻她没睡，推开门走了进来。

谢芳华将黑色的本子看完最后一页，缓缓收起，懒洋洋地倚着床榻不想动。

侍画走到窗前，看着谢芳华，犹豫了一下，轻声建议，“小姐若是不想动，晚宴便不参加了吧！反正您从宫里是因为犯了病才被送回来休息的，今日晚宴不出现，也没人奇怪。”

谢芳华摇摇头，“爷爷、哥哥盼了我八年，我才能回家与他们团聚，家宴怎么能不参加？劳累不算什么，我也正好要见见有些人。”

“那奴婢侍候您梳洗？”侍画闻言伸手扶她下床。

谢芳华点头，顺着侍画的搀扶下了床榻，侍墨从外面打来水，她净了面，坐在菱花镜前，简单地挽了个云鬓。

不多时，收拾妥当，侍画看着谢芳华莹润的脸色，有些为难，“小姐，您这脸色与在宫宴上相差太远，难道还要吃药？”

谢芳华扯动嘴角，有一抹凉意，“不用，盖上面纱就行了，在这个家里，还有谁敢掀开我的面纱来看？”

侍画觉得有理，立即取来面纱给她盖在头上，又拿来披风为她披上。

三人刚踏出房门，侍书匆匆进了海棠苑，乍一进来，便看到三人正要出门，立即停住脚步，给谢芳华见了一礼，恭敬地道，“人几乎都到齐了，老侯爷和世子派我过来喊小姐。”

“在爷爷的荣福堂设宴吗？”谢芳华问。

“人太多，荣福堂招待不过来，在后院的金玉轩也设了十桌。荣福堂里面坐的都是辈分高的长者，金玉轩里面坐的都是小辈们。”侍书道。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摆手，“你去告诉爷爷和哥哥，我这就过去。”

侍书应了一声，快步出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搀扶着谢芳华也随后走出了海棠苑。

路过芝兰苑，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汀兰水榭里或坐或站七八个人，均是清一色的年轻男子，有两三个人和他哥哥年岁相差上下，有几个人是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人人衣着华贵。

只有两个人是正面对着这边，其余人或背对着，或侧坐着。每个人除了衣着华丽外，均是体态如常，没有肥胖臃肿者。正面那两个人容貌俊秀。

今日来忠勇侯府的人，都脱离不了一个谢姓。显然这些人都是谢氏年轻一辈的子弟。

“小姐，这些人应该是谢氏旁支的几位少爷，咱们要不要换一条路走？”侍墨低声问。

谢芳华停住脚步，看着前方，那些人似乎在玩支骰子，有几个人在玩，有几个人在观看，分外热闹。她摇摇头，“不必了。”

侍画、侍墨扶着她继续向前走。

正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男子忽然抬起头向谢芳华看来，其余或背着身子或侧着身子的人大约听到脚步声，也齐齐转过头看来。

刚刚的热闹顿时止住，一时间汀兰水榭鸦雀无声。

谢芳华脚步不乱，缓缓进了汀兰水榭，扫了众人一眼，暗叹谢氏繁华是其一，谢氏子弟惯出人杰是其二。金銮殿上的那位九五之尊也许不是不能容忍谢氏太繁华，更不能容忍的是谢氏子孙太出色。谢氏两者加一，的确犯了忌讳。

“给各位少爷请安，这是我家芳华小姐！”侍画和侍墨对看一眼，打破沉静。

众人齐齐回过神，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惊异。今日他们这里面有几个人是进宫参加宫宴了，当初在忠勇侯府大门口时，不过是匆匆一瞥，后来进宫后，直到宫宴前也不曾见过谢芳华，直到宫宴时，也才仅看了一眼，她便在宫宴没开始发病退了场。如今这是真真正正地面对面见到了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两个年长的年轻男子当先开口，鞠了一礼，“芳华妹妹！”

“芳华姐姐！”有人开了头，其余几个少年也跟着连忙见礼。

虽然谢氏族亲庞大，但是支系繁多，以忠勇侯府为忠心，向外围一圈圈扩散开，每一个圈子里也都有着各自的规则。对于谢氏各府各房的小姐们他们自然时有相见，但是对于谢芳华，却是从未得见，见她静静柔弱地站在那里打量他们，都不约而同有些紧张。

虽然他们也不明白这种紧张从何而来，她不过是个带病不出府门的小姐而已，无非就是身份因为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而高贵其它旁支小姐。但就是一时间觉得有一股莫名地被盯着的压力，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

谢芳华静静地将每个人打量了一遍，款款微笑，“各位兄长兄弟们，芳华有礼了！”

虽然她没弯身见礼，但是众人还都诚恐地避开她的正面。

中间一位年长的男子尽快恢复神色，对她笑道，“芳华妹妹的身子好些了吗？今日参加晚宴不碍吗？”

“这位是长房的溪二哥吗？”谢芳华看着说话的男子，他身穿浅紫缎面软袍，腰间挂了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溪字。若没猜错，他应该就是长房敏夫人的二儿子谢林溪。

谢林溪似乎没想到他点破他的身份，微微一怔，见她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这才了然，莞尔一笑，“正是我。”

“我的病时好时坏，宫宴没能参加上，晚宴总要参加。这么多年了，也该见见咱们谢氏族亲的长辈和兄弟姐妹们。”谢芳华回答他刚才的话，目光移开，一一看向其余的人，道出每个人的身份，“二房的林哥哥、三房的芩哥哥，四房的芸弟弟，五房的炎弟弟。”话落，又看向最后两个人，“族长爷爷家的云云青哥哥，谢氏盐仓家的传人云继哥哥。”

几人也齐齐露出讶异，按理说她能道出谢林溪的身份，是因为他腰间的玉佩，但是除了他，只有两个人此时佩戴着玉佩的，另外其余几人，有一个人腰间的玉佩是反着挂的，背面仅仅是图腾，还有两个人今日没有佩戴玉佩，就是谢云青和谢云继。

她能准确无误地指出几个人的身份，怎么能不令人讶异？就算她身边跟着的两名婢女，他们在场的这些人也不曾见过。

“几位兄弟很好认的，我虽然闭门不出，但是常听哥哥说起你们的衣着和神态做派，便也就能认出来了。”谢芳华笑了笑，有些柔弱虚软，“晚宴要开始了，我现在便过去，几位是还在这里玩耍还是与我一起过去？”

众人听她提到谢墨含，顿时恍然，打消讶异，都不由笑了。

谢林溪看了几人一眼，又看看天色，“时间是不早了，我们过去吧？如何？”

谢云继看了左右一眼，见无人反对，点了头，“时间的确不早了，芳华妹妹先请！”

谢芳华不再逗留，侍画、侍墨扶着她当先离开了汀兰水榭。

身后众人收拾了桌子上的骰子，跟着她出了汀兰水榭。

走了一段路，谢芳华一直感觉后面人的视线聚在她身上，其中有一道目光带着强烈的审视，还有一道目光带着温和的评判。因为后面跟着的人多，她不能判断出是哪两个人的目光，便突然停住脚步，转回了头。

众人见她突然回头，都堪堪止住了脚步，看着她，那两道目光在第一时间消失无形。

谢云青怔了怔，“芳华妹妹怎么不走了？”

谢芳华笑了笑，“我想起来忘带了一件东西，不过也没什么打紧。”话落，转回了身。

侍画、侍墨齐齐看了谢芳华一眼，虽然时间相处得短，但也知道小姐绝对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忘记拿。

小小的插曲并没产生什么影响，只是那两道目光再没出现在谢芳华的后背上。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荣福堂。

荣福堂分为前后院，荣福堂是正中主院，金玉轩是荣福堂的后院。

侍书站在荣福堂门口，他旁边站着谢伊，侍书规矩地站着，谢伊正在翘着脚地往外看。

当见到谢芳华来了，谢伊一喜，提着裙摆小跑了两步，来到她面前，欢喜地看了一声，“芳华姐姐。”

谢芳华对她笑了笑，“怎么没进里面去坐？”

“我在这里等你。”谢伊看着她，因为她盖着面纱，眉目隐约，让人看不甚清，她小心地问，“芳华姐姐，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我早就来了，本来想去你的院子找你，我娘不让我去，说怕打扰你休息。”

“好些了！”谢芳华点点头。

谢伊见她看起来是好一些了，顿时打消了顾忌，伸手去挽她的胳膊，侍画、侍墨退后了一步，由她将谢芳华挽住，笑盈盈地道，“芳华姐姐，你还不知道吧？就在刚刚，姐夫竟然也来了。”

谢芳华一怔，看着谢伊。

“就是铮二公子，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谢伊吐吐舌头，看向内院正屋，这时，帘幕挑开，秦铮正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伸手一指，“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应该是知道你来了，出来接你了。”

谢芳华皱了皱眉，他早先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来了？今日是除夕，按规矩，年夜饭是要和家人一起吃，英亲王妃再怎么任由秦铮胡闹，也不能让他来忠勇侯府过年夜吧！

秦铮出了房门，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芳华，他脚步不停，向她走来。

谢芳华由谢伊挽着，看着他走来，站在门口没有动。

片刻后，秦铮来到她面前，见她蒙着面纱，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须臾，越过她，对她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年轻男子挑了挑眉。

－－－－－－题外话－－－－－－

昨日立春，都吃春卷了么？我吃了！说实话，其实不咋好吃，但闻到了春的气息了。

谢谢亲们送的月票，我都看到了，爱你们，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秦铮，LV3，贡士［2015—02—04］：谢芳华，贡士：看样子秦钰要回归了！其实他不是来和铮二抢媳妇儿的而是来和我抢铮二的！楼下快说，你你你是不是打着这等主意？……//////芳华芳华，你终于承认爷是你的了，我好开森！能被抢走的都不是真爱，你放心，爷身心都是你的！哈哈哈，芳华，铮二是你的！（顺便把一个考试不专心的，考场写出一通毁爷的人拉出来：“秦铮”谐音“清蒸”，“铮二”谐音“真二”，染染，主动蹲黑屋去~）。

作者有话：你们这样公然的秀恩爱，真的好么……o（╯□╰）o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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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表态

众人见秦铮看过来，那样轻轻慢慢的眸光让人心神齐齐地一跳。

“铮二公子！”谢林溪为首，对秦铮拱了拱手。

秦铮勾了勾唇，有些不羁地对他们笑了笑，收回视线，对谢芳华道，“我娘让我来接你去我府里吃年夜饭。”

谢芳华一怔，扬眉看着他。

“你今日与我赐婚，便是英亲王府定下的准儿媳妇了，大喜的日子，我来接你过府吃年夜饭，也不为过。”秦铮道。

谢芳华皱了皱眉，摇摇头，“我们只是有圣旨赐婚，没采纳下聘，大婚日期也还要三年。你接我去英亲王府吃年夜饭虽然不为过，但也不合礼数。我还算不上英亲王府的人。一日没出门，我还是忠勇侯府的人，合该留在忠勇侯府吃年夜饭。”

“就知道你这样说！”秦铮看了谢伊一眼，伸手去拉谢芳华的手。

谢伊一惊，连忙松开挽着谢芳华的手臂，退后了好几步。

谢芳华想要避开，奈何秦铮动作太快，手被他抓在了手里，她不满地看着他，低声训斥，“这么多人在，你干什么？”

秦铮不以为意，“我知道你不去英亲王府，所以，我今日留在这里陪你过除夕夜了。”

“胡闹！你来了这里，英亲王府怎么办？”谢芳华尽量压低声音。

“我那个大哥将卢雪莹接去英亲王府了，人数还是够的，至于我娘嘛！她说了，我要是请不回去媳妇儿，让我也别回去了，她今日不乐意见到我。”秦铮不让她挣脱，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如捏面团一般，转眼间便把玩了数下。

由手心传递的热度转眼间便上了心口，不多时，便爬上了脸。面纱下，谢芳华的脸不由得红了，她恼怒地道，“我准你留下，你松开我。”

秦铮轻笑一声，凑近她，有些邪恶地道，“你蒙着面纱呢，谁也看不见你脸红，怕什么！”

“秦铮！”谢芳华压制着怒气，危险地警告他，“你再不松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秦铮眉眼笑开，似乎觉得今日此时此刻是不应该惹急了她，便听话地松开了手。

谢芳华立即退后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淡然，“今日是谢氏的家宴，你来这里凑热闹，我爷爷同意吗？”

“我刚刚与爷爷说了，他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我是他老人家的准孙女婿。且今日还给他老人家送了一份大礼。我来陪他吃年夜饭，他高兴还来不及。”秦铮五根手指有些流连刚刚将那双小手握在手心里的温度，笑吟吟地看着她，“走吧！我们进去！知道我爱吃红烧鳜鱼，爷爷特意吩咐厨房给我加的菜呢。”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纠正道，“是我爷爷，你还没到改口的时候。”

“先锻炼着，免得你我大婚后叫不顺口。”秦铮转过身，丢下一句话，当先往里面走。

谢芳华看着他真将忠勇侯府的门庭院落当成他自己家一般地自在随意，谢氏旁支众人在忠勇侯府还跟做客一般规矩谨慎不敢张扬，他倒好，比姓谢的人还像自家人。暗骂了一句，缓步跟在她身后。

谢伊快走两步，追上谢芳华，在她身边低声道，“芳华姐姐，姐夫对你真好。”

谢芳华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你看他哪里好了？”

“我就没见到一个男人如他这般对女人随时随处地护着。可不是好吗？”谢伊道。

谢芳华看了她一眼，见小姑娘眉眼具是笑意和倾慕，她低声道，“将他给你如何？”

谢伊“啊”了一声，见前面秦铮猛地停住脚步，她小脸刷地白了，一瞬间眼眶发红似乎要哭出来，急着解释道，“芳华姐姐，我可没那等心思，我就是觉得姐夫对你好，我……我发誓，若是我有那等心思，让我不得好死。”

谢芳华本来开玩笑，没想到小姑娘顿时立了毒誓，她脚步顿住，偏头看着她，见她这副模样哪里有刚刚的欢快，不由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声音也软了下来，劝慰道，“我是开玩笑的。就他这样的恶人，谁敢要他？”

谢伊眼泪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被谢芳华握住的手有些哆嗦。

谢芳华没想到一句话让她怕成这副样子，她向前看了一眼，见秦铮僵硬着身子站着，没向前走，也没有回头，可见是听到她们二人说的话了。谢伊这样，有一半的原因是怕他吧！不由挖了他一眼，暗暗想着，果然是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有祸端，揉揉额头，低声道，“好了，我真是开玩笑的，别哭了。我信你没有那等心思，我不将他给你。别说是你，天底下打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夫婿，我谁都不给。行了吗？”

秦铮忽然抬步向前走去。

谢伊周围的压力顿时减退，她不由破涕而笑，掏出娟帕抹了抹眼泪，对谢芳华埋怨地瞪了一眼，“芳华姐姐，你以后可别说这样的话了。姐夫听了该多难过？若是别的女人听了，怕是开心死。你要知道，这南秦京城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姐夫垂青呢！”

谢芳华见她总算笑了，松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点点头。

“我刚刚给老侯爷和众位长辈请过安了，我就不进去了。后面金玉轩给咱们小辈们设了席面，但是你和姐夫的席面是不计算在内的，设在荣福堂里面。等席面过后，我再找你守岁好不好？老侯爷可发话了，今日除夕守岁，可以玩一夜的。”谢伊道。

谢芳华点点头，“好！”

谢伊见她答应，欢喜地向后院走去，走了两步，回过头，对后面招手，“溪哥哥、云云青哥哥、云继哥哥，你们早先也给老侯爷请过安了吧？我们一起去金玉轩吧！”

“好！”谢林溪应了一声。

谢芳华不用回头，也知道刚刚秦铮在门口与她这一番闹腾，怕是明日又该传出些流言。不过相比于今日的赐婚，这点儿流言蜚语也不算什么了。她掏出娟帕，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两声。

侍画、侍墨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谢芳华摇摇头，有些气虚地道，“没事儿。”

秦铮忽然回头瞅了谢芳华一眼，那眼波似怒似喜，一瞬间叫人难以分辨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对谢芳华道，“刚刚可是你说的，以后不准反悔。”

谢芳华抬头看着他，她说了什么？不准反悔什么？

“你说天底下打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夫婿，你谁都不给。”秦铮盯着她，咬牙道，“我可是记住了。你若是以后敢再说刚才那样的话，我就跟你没完。”

谢芳华脸一红，隔着面纱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铮兄，女儿家面皮子薄，你不要总是逗弄她。”谢墨含从正屋出来，正巧听到这句话，无奈好笑地道。

秦铮掩唇咳嗽了一声，脸也有些红，但不躲不避地看着谢芳华的眼睛，求证道，“你还没表态呢！到底反悔不反悔？”

“不反悔！”谢芳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再纠缠下去，这里的人都该看笑话了。

秦铮满意地收回视线，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屋，看那姿态，怎么看怎么轻快得意。

谢芳华用绣花鞋碾了碾地面，也抬步走进屋。

谢墨含笑着摇摇头，也转身跟了进去。

荣福堂的画堂十分宽阔，每次谢芳华进来的时候，都觉得这里太空荡了。可是今日进来，看到排排坐满的人，又觉得实在太挤了。冷清和繁华走在了两个极端，怎么看都是对比反差太大，忠勇侯府与谢氏，其实就是生活在一个家族下的两个世界的人。即便有这样和睦坐在一起的除夕夜，也不能改变内部其实不是那么融合的事实。

秦铮已经自顾自去坐去了忠勇侯身边，端起酒壶给忠勇侯倒酒。比谢墨含这个孙子，谢芳华这个孙女看起来都像自家人。

谢芳华忍不住白了秦铮一眼，他这是在做什么？宠络老人心？

“华丫头来了？”忠勇侯见谢芳华进来，笑呵呵地对她招招手。

“芳华给爷爷拜年，给各位爷爷叔伯拜年！”谢芳华弯身，柔弱虚软地见礼。

众人都连忙摆手，笑呵呵也让她起身，说一些别劳累仔细身子骨之类的话。

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起身，本来忠勇侯身边的位置是给他和哥哥留的，但是如今秦铮挤着站了一个位置，她向秦铮看去。

秦铮扬唇一笑，对她道，“你坐我身边。”

谢芳华站着不动。

“对，华丫头，你坐铮小子身边。”忠勇侯点头，见谢芳华站着不动，训斥道，“扭扭捏捏做什么？如今你们都赐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里面谁还不知道你以后会嫁给他？还不快坐过来！”

谢芳华暗骂一句，秦铮是怎么将爷爷给哄住的？难道是仅仅一个大闹灵雀台逼婚？就让老人家怎么看他怎么顺眼了？她无法当着这么多人反驳，只能走过去，坐在秦铮身边。

侍画、侍墨站在谢芳华身后侍候。

谢墨含走到另一边坐下。

“人都到齐了吧！开席吧！”忠勇侯大手一挥，显然十分高兴。

侍候的小厮婢女都将饭菜陆续地端上来，不多时，菜色上齐，众人见忠勇侯高兴，也不再拘谨，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一时间荣福堂的画堂内热闹起来。

谢芳华因为中午吃饭有些晚，又不曾走动，所以并不饿，坐在秦铮身边，静静地打量席间的人。今日在荣福堂里面坐着的人，被屏风隔开了男女席面。

六桌男席，四桌女席。当然这些都是有资格来忠勇侯府参加晚宴的人。

上一世，她对于谢氏旁支族亲里面的主要人物并没有全部都见过，她爷爷也不曾借着除夕夜宴开过这样的席面。忠勇侯府什么也不做，还能被皇室忌惮，更何况召集谢氏所有旁支族亲来忠勇侯府齐聚这种事情了！若是在上一世，这样的事情，爷爷是一定不会做的。

这一世，也许因为她的原因，她坚持要守住忠勇侯府不倒，谢氏不绝。所以，无论是她的爷爷，还是她的哥哥，都被她所影响有了改变。

这种改变，对于她来说最好不过。

“在看什么？这些老头子难道有你身边的我长得好看？”秦铮偏头瞅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也转头瞥了他一眼，还是少年的男子分外好看的眉眼斜斜地上挑着，因为喝了酒，清俊的面上染着淡淡红色，一双眸光被酒意熏染，甚是明亮。她转过头，她不知道世间还有没有比秦铮长得更好看的男人，李沐清和她哥哥算是男子里面的翘楚，但是也的确不如身边这个人俊逸得醒目。也许基于他性格的原因，整个人太过惹眼张扬，反而让他的容貌成了其次，就如她每次对着他，都不会最先注意他的样貌，而是被他混账到令人恨不得踩扁他的轻狂和张扬而引去视线。

秦铮看着她，忽然乐了，低声道，“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长得还算配得上你？”

谢芳华忍不住抬脚在桌案下踩了他一脚。

秦铮“啊”了一声，声音有些大。

众人被秦铮这一声突然的痛呼吸引过来了视线，都看向他。

忠勇侯也转过头，问道，“铮小子，你怎么了？”

秦铮诚实地告状，“爷爷，她踩我。”

忠勇侯皱眉，看向谢芳华，见她低着头静静地坐着，仿佛没听到秦铮的话，他道，“一定是你惹了她，你做什么了？”

秦铮有些无辜，耸耸肩，“我就对她说，这南秦只有我才能配得上她。”

忠勇侯捋捋胡须，“这话到也没错！”

谢芳华翻了翻眼皮，实在不敢苟同这二人的想法。

忠勇侯摆摆手，对谢芳华道，“丫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别欺负铮小子。放眼这南秦，怕是也就他敢当着皇上的面逼婚娶你。往后啊，你们要互敬互助，不要唱对台戏。他从今日之后有皇上惦记着，头上的担子怕是不比你少。”

秦铮闻言大乐，端起酒杯，对忠勇侯道，“爷爷，你可真好，干杯！”

忠勇侯端起酒杯与他碰杯，警告道，“你小子也别得意，我这孙女不是什么人的账都买的。她准欺负你，你更不能欺负了她。否则，我不治你，你怕是在她手里也好过不了。”

秦铮扬了扬眉，颇有些意气风发，“您放心，她欺负我也没事儿，我任她欺负个够！”

忠勇侯府哈哈大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铮一仰脖，一杯酒痛快地下了肚。

谢芳华揉揉额头，多年没听见爷爷如此畅怀大笑了，可见他对于秦铮是极其满意的。

谢墨含在一旁看着爷爷大笑，也不禁露出笑意，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秦铮会做她的妹婿。虽然还要三年才大婚，但是他觉得也好，若是秦铮真心，若是三年内妹妹能打开心结，大婚后定是一门好姻缘。

众人见老侯爷今日高兴，都纷纷上前敬酒。

忠勇侯喝了几杯酒后，再有上前者，秦铮便站起身代替挡了，他飞扬的眉目笑意轻扬，对人和气不见跋扈，“爷爷年岁大了，禁不住喝太多酒，我算是准孙女婿，代替爷爷喝酒也不为过吧？各位爷爷、叔伯，以后我也算是谢氏的半个人头了，承蒙多多照顾。”

谢芳华嘴角抽了抽。

众人对看一眼，哪里敢不买铮二公子的面子？谁的眼睛都不是瞎子，谁的心肝都不是傻子，秦铮连皇上的脸面都敢顶撞，这南秦举国上下他还怕谁？就算没有忠勇侯府女婿这个身份，他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身份能踩着左相的马车过就没人敢不买账。于是，纷纷笑着点头，连连说，“二公子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云云。”

不多时，秦铮便二三十杯酒下了肚。

谢芳华坐在一旁皱眉。

谢墨含见秦铮转眼间就喝了这么多酒，也坐不住了，起身为他挡了一部分酒。但是他身体不好，几杯酒下肚，便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子时还有烟火可看，酒水不宜喝太多，差不多就适可而止吧！别到时候看不了烟火。”忠勇侯见也差不多了，摆摆手止住再欲上前敬酒的人。

虽然有的人还想借机与秦铮套近乎，但是一见忠勇侯出面，也就作罢。

“不错！烟火可不能错过！”秦铮放下酒杯，身子往后椅在椅背上，三分懒散，七分醉意，明明是十分，却偏偏拿出了十二分的贵公子做派，其余多那两分让他在今日的荣福堂里如明珠一般璀璨夺目。

谢芳华揣测二三十杯酒下肚后，这紫兰醉有多强的后劲。今日子时要跟他看烟火，她可不想被他闹腾，便对身后吩咐，“去弄一壶解酒茶来。”

“是！小姐！”侍画点点头走了出去。

秦铮看向谢芳华，攸地笑了，眸光如碎了一层霞光。

谢芳华不看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今日荣福堂里面的几个重要人物。一个便是谢氏的族长。一个是谢氏长房的大伯，还有一个是谢氏六房的六叔，再有一个是谢氏盐仓退居幕后的掌舵人，还有一个就是掌管着谢氏米粮如今的当家。

能做得谢氏族长这个位置，统领全族人每逢年节祭祀事宜，族中子弟犯了错误，被告到族长处，由族长带着族中长者进行族规处置。另外族里的族学和田宅也是由他管着。所以，虽然他不如忠勇侯位高权重，但也是谢氏的领军人物，不是一般人能坐得住这个位置的。

谢氏长房的大伯，是个精明的人，能娶敏夫人这样的夫人，当然，也善于钻营。

谢氏六房的六叔，天生下来便体弱，幸好生在谢氏，好药不断，又与忠勇侯府比别人近支，所以，德蒙忠勇侯府照顾，休养病体。性情平和，虽然少言少语，但是无人敢轻视。他的夫人是明夫人，因会交好京中夫人，更会与各府来往处事，所以，谢氏六房虽然无子，但丝毫不被族人孤立，甚至还多得宠络。

谢氏盐仓和谢氏米粮是谢氏两大经济命脉的主干，说是天下盐仓和天下米粮也不为过。这二人前一世谢芳华都不曾见过，这一世第一次见面，便觉得果然不愧是执掌谢氏经济主干的二人，身上都有着特别能震服人的东西。一个平易近人，一个沉稳严谨。

谢芳华正在打量，侍书从外面匆匆走来进来，在谢墨含耳边耳语了几句。

谢墨含听罢含笑的面容收起，皱眉看向外面。

“怎么了？”忠勇侯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低声道，“爷爷，永康侯和夫人来了咱们府求见！”

忠勇侯讶异，胡子翘起，“他们这么晚了不在家里吃年夜饭，来我们府里做什么？”

谢墨含犹豫了一下，看了谢芳华一眼，压低声音道，“燕亭今日去漠北了！”

忠勇侯一怔，须臾，了然地点点头，捋着胡子沉默下来。

谢芳华自然将二人说话听得清楚，从席上那几个人身上收回视线，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灯火明亮，这是内院，永康侯和夫人被挡在大门口，自然看不见人。她皱了皱，想必是永康侯和夫人一直等燕亭回去，可是天黑了，燕亭还没回府，他们知道他一直与哥哥在一起，便找来忠勇侯府了。

若是当他们知道燕亭是弃了永康侯府出城连夜前往漠北军营了，不知道会如何。

恐怕是会对哥哥和忠勇侯府不依不饶吧？

更何况中间还牵连着她。

“爷爷，他们为燕亭而来，我出去会会，如今晚宴，这里人太多，还是不要将人请进来了。”谢墨含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忠勇侯点点头，“也好！”

谢墨含站起身，向外走去。

这时，秦铮忽然也站起身，“我出去散散酒气，大舅兄，你等等我，我与你一起去。”

谢墨含脚步一顿，对于他这个大舅兄的称呼还是适应不过来，无奈地回头道，“秦铮兄，你和妹妹毕竟还没大婚，到大婚，我这里再改称呼不迟。”

“也好！”秦铮笑了一声。

谢墨含想着秦铮跟去也好，有他在，永康侯和夫人也不会对他不依不饶地闹腾。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荣福堂。

席上坐着的众人大多数都喝得正尽兴，只当二人是出去透风，自然也不理会。只有那少数几人对于匆匆进来的侍书和谢墨含、秦铮先后出去颇有疑问，但今日这样的日子，又在忠勇侯府，自然也不便当着忠勇侯的面出去打探。

不再对忠勇侯敬酒，席间的众人互相推杯换盏起来，荣福堂里没有因为出去两个人有何改变。

“丫头，燕亭走之前，你可见过他了？”忠勇侯府低声问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

忠勇侯叹了口气，“那个小子也不是个心肠坏的，我看着也挺好，只是可惜，生在了那么一个家里，偏偏有那么一个祖母，那么一个母亲。”

“爷爷，你可知道永康侯府为何给燕亭选范阳卢氏的女儿卢雪妍？”谢芳华问。

忠勇侯面皮动了动，眼底闪过一抹黑色，沉声道，“多年前，据说范阳卢氏帮助永康侯府渡过了一劫。自此定下了姻亲。”

“什么样的劫？”谢芳华问。

忠勇侯摇摇头。

谢芳华打量爷爷神色，觉得爷爷一定是知道什么，可能不方便在这里说或者是没得到确凿的消息所有不好说，她便不再问。

“侍墨，你出去看看！”谢芳华回头对身后的侍墨吩咐了一句。

侍墨点点头，走了出去。

不多时，侍画端着醒酒汤进来，谢芳华接过，给忠勇侯倒了一碗，递给他。

忠勇侯摇摇头，“我没喝几杯酒，给铮小子留着吧！”

“您年纪大了，几杯酒也要不得。”谢芳华执拗地塞到他手里。

忠勇侯摇摇头，嘟囔道，“没丫头的时候，想丫头，丫头回来，却受着管制。”

谢芳华笑笑，爷爷年岁大了，她希望他安享晚年，并且平安地到寿终正寝。

“钱家班子不是还在咱们府里吗？稍后去吩咐一声，吃吧宴席，搭个戏台，来一出戏。我虽然不爱听，但是你那些叔伯婶娘们倒是有很多人都好那一口。”忠勇侯喝着醒酒汤道。

谢芳华点点头，对侍画吩咐，“你去对钱家班子吩咐，让他们准备一台戏。”

“小姐，要提前点戏呢！也好让他们准备，点什么呢？”侍画问。

“爷爷，点什么？”谢芳华问忠勇侯。

忠勇侯摆摆手，“我哪里知道，你点，你若是不会点，就去问问女眷那边，让她们自己点。喜欢什么点什么。”

谢芳华想了一下，对侍画道，“你去问问六婶母，听她的。”

侍画点点头，去了女眷那边。

“怎么不是问你大伯母？”忠勇侯扫了女眷那边一眼。

“论长，是该大伯母，论亲，是该六婶母。但是长者没有长者的风范，那么只能论亲了。”谢芳华淡淡道，“爷爷，我可不是您，挡我路的人，或者和我夺东西的人，我可不会手软。比如她惦记着我哥哥的位置，我就不会客气了。”

忠勇侯收回视线，叹息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谢芳华不在说话，沉默地喝着茶。

荣福堂内喧闹依旧。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谢墨含和秦铮还没有回来，谢芳华便有些坐不住了，拧起了眉头。

显然，永康侯和夫人比较难缠。

“我去看看！”忠勇侯放下筷子。

谢芳华伸手按住他，“爷爷，再等等，有哥哥和秦铮在，他们还能处理不来吗？不非是费些时间罢了。”话落，她嘲笑道，“永康侯和夫人不急着去找儿子，来忠勇侯逗留闹腾，有什么用？”

忠勇侯闻言点点头，遂作罢。

又等了两盏茶时间，谢墨含和秦铮先后回了荣福堂。

谢芳华看着二人进来，只见气色都不是很好。谢墨含拧着眉，秦铮抿着唇。待二人来到身边坐下，不等她开口，忠勇侯便问，“如何？”

谢墨含看了谢芳华一眼，低声道，“我实话实说了，永康侯夫人怪我没拦住燕亭，不及时告诉他们离开之事。又怪妹妹，说是她蛊惑了燕亭，以至于他这样的日子含恨离开去漠北。”

忠勇侯闻言大怒，“他们只怪别人，怎么就不怪自己？”

“从今以后，永康侯府和忠勇侯府怕是真正地结仇了。”谢墨含道。

“结仇就结仇，谁还怕了他们不成？就算今日不结仇，早晚也是仇。”忠勇侯哼道。

谢芳华看了一眼爷爷，又看向秦铮，问道，“你们怎么耽搁了这么些时候？他们一直闹着不走？”

秦铮没说话，端起桌上的醒酒汤喝了起来。

“永康侯听说燕亭去漠北军营之后，就立即离开派人去追踪拦截燕亭了。只不过永康侯夫人没走，非要闹着进来找你问个明白。她不知道打哪里听的消息，说是你回府之后，听说燕亭才离开咱们府的，猜测应该是见过你，是你说了什么，才致使他出走。”谢墨含解释。

“然后呢？”谢芳华问。

“我拦不住人，后来是秦铮兄发了怒，说若是她再这样闹下去，就让人半路杀了她的儿子，没有了儿子，她也省心了。”谢墨含揉揉额头，“总算让她不再折腾，回了府。”

谢芳华点点头，沉思片刻，缓缓站起身，“我也出去透透气。”

“我也陪你去！”秦铮放下茶盏。

谢芳华偏头看着他，声音放低，有些软意，“我就去后面的金玉轩走走，你一直喝酒，没吃多少东西，你稍微吃一些，然后再去后面找我吧！”

秦铮罕见地见谢芳华态度转变如此，他扬了扬眉梢，问道，“你确定不会落跑？”

“这里是我家，我能跑到哪儿去？”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于是放心地坐稳了屁股，对她摆摆手，气色没见多少好转，“那就去吧！”

谢芳华抬步出了荣福堂。

来到荣福堂外，一处清静无人处，侍墨将在门口永康侯和永康侯夫人以及谢墨含和秦铮的话语一字不漏地给她重复了一遍。她才知道，有一点谢墨含没说，就是永康侯夫人打算闹到皇宫去，让皇上做主。被秦铮三言两语给打消了念头。

但是今日之事瞒不住皇宫内，怕是如今皇上已经得到了消息。

谢芳华对着夜色静默片刻，对侍墨吩咐，“你去哥哥的芝兰苑一趟，将他屋子里养的那只鹰带来给我。”

侍墨点点头，快步前往芝兰苑。

谢芳华静静等候。

芝兰苑距离荣福堂并不远，一盏茶后，侍墨袖子里拿着一只鹰走来，将它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伸出手，那只鹰见到她，欢喜地跳到了她的手心里，之后又跳起，绕着她周身转了一圈，之后又跳回她的手心里。

谢芳华摸了摸它的羽毛，对它笑了笑，“言宸也是去漠北了，辛苦你追上他，给他传个消息。”

那头鹰歪着头瞅着她。

谢芳华从怀中取出一片彩纸，用指甲在彩纸上画了几个符号，对它轻声道，“永康侯府的燕亭要去漠北，如今才走半日，想必没走多远。他这些年是笼中之鸟，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永康侯府的掌控之中。既然他念我一场情意，我便送他一个海阔天空。你让言宸一路护他前往漠北吧！别被永康侯给抓回京城来。”

那头鹰似乎听明白了，点点头。

侍墨在一旁看着，不由唏嘘，“小姐，它好通人性。本来我带它的时候，它闹腾着不来，但是我说是小姐让我去带它的，它就来找您了。如今竟然还能听得懂这么大段的话。”

谢芳华将彩纸用丝线绑在它的腿上，轻轻拍了拍鹰的头，它顿时翱翔飞上了上空。转眼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她看着黑暗的天空对侍墨道，“这是漠北的苍鹰，我训练了三年，才得用。通人性算什么？它还认字呢！”

侍墨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置信。

谢芳华从天空收回视线，对她笑笑，温和地道，“大千世界，无所不有。眼界有多高，便能看多远，人心有多大，便能藏着多少东西。只是，别忘了本，便不会被自己餐食。”

侍墨垂下头，敬佩地道，“奴婢谨遵小姐教导！”

谢芳华莞尔，掏出娟帕擦擦手，对她道，“走，我们去金玉轩看看。”

侍墨点点头，伸手扶了她，二人向金玉轩走去。

绕过荣福堂，远远地，便听到后院一阵阵喧哗热闹声，灯火里，人影憧憧。同样是屏风隔着男女的席面，但是年轻的少男少女到底是比荣福堂内一帮子老者热闹欢愉许多。

谢芳华并没有走近，而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依稀能分辨每个人都在做什么是何神态。

“小姐，不过去吗？”侍墨见谢芳华许久不动，轻声问。

谢芳华摇摇头，抬步向里面走去。

“芳华姐姐，你来了？”谢伊欢呼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谢芳华迎了过来。

谢芳华对她笑笑，轻声问，“吃得玩得可好？”

“好着呢！”谢伊挽住她胳膊，“我们在玩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回答问题，必须是真心话，若是回答不上来，或者选择不回答，就表演才艺，刚开始，芳华姐姐，你也来玩吧！”

谢芳华见众人因为她到来，都止了欢笑，向她看来，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各有不同，她笑着摇摇头，“我玩不来这个，就过来看看，你们玩吧！”

“玩吧！你怎么就玩不来呢？不会累的，就是接住花团的时候，立即传给别人，若是不及时，鼓声停了，留在你手里，那么你才回答问题或表演才艺。咱们这么多人，芳华姐姐，你别害怕，不一定轮到你的。”谢伊怂恿谢芳华加入游戏。

谢芳华笑而不语，并不开口答应。

“谢伊，我看你还是别央求人了，咱们在座这些兄弟姐妹们，谁有忠勇侯府小姐的派头大？这可是一尊大佛，连宫里的皇后娘娘面前都要得面子三分，你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请得动人？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更劳动不起她的大驾了。”谢茵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

本来还有略微说话笑闹的金玉轩里因了她，顿时鸦雀无声。

“谢茵！你胡说什么？”谢林溪皱眉，在男席座位上皱眉训斥了一声。

“二哥，我说得本来就是这个理儿，又没有错？让大家说说，是不是皇后娘娘面前忠勇侯府的小姐都有三分脸面呢？”谢茵扬起脖子，“她心里指不定如何看不起咱们这些兄弟姐妹们呢！谁叫她生在忠勇侯府了？有个好的地位出身就是比别人高一等。”

“谢茵！”谢林溪坐不住了，从男席上站起身，脸色沉下来，这一声名字也喊得极重。

偌大的金玉轩，瞬间连呼吸声也不闻了，都看着谢茵和谢芳华。

谁也不会忘了，这里是忠勇侯府，谢芳华病弱之身，从来不出现在人前，更不曾被人当面如此这般言语嘲讽奚落。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谢茵，面纱遮挡，看不见她的神态，但是没人听见她气息乱，更不曾见她有半丝动怒的迹象。

谢伊却是忍不住了，怒道，“茵姐姐，您为何偏偏针对芳华姐姐？芳华姐姐可没招惹你什么？你是不是嫉妒她有个好出身？才屡次针对她？”

谢茵被点破，顿时激动地反驳，一时间，在众人的目光下口不择言，“我嫉妒她？她有什么好？常年一副病秧子，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怕是麻风，不敢出现在人前，藏着掖着。而且无父无母……”

谢芳华忽然眯了眯眼睛。

谢林溪已经走到谢茵身边，伸手打了她一巴掌，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谢茵痛呼一声，没说完的话语堪堪被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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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接受

这一巴掌在金玉轩里极为响亮。

众人齐齐一惊，都看着谢林溪。

谢茵被打偏了头，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谢林溪，好半响，才红着眼睛质问，“二哥，你干嘛打我？”

谢林溪抿着唇看着谢茵。

“三个哥哥里面，从小你对我最好，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是我的亲哥哥。你如今竟然打我？就为了我说了谢芳华几句你就打我？”谢茵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林溪，眼泪流下了下来，一把推开他，“我要去告诉娘。”

谢林溪伸手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离开，声音微冷，“你还嫌不够闹腾吗？别忘了这里是哪里？更别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去找娘，难道娘就由着你闹腾？”

“你松开我！”谢茵大喊，用力地挣扎要甩脱谢林溪。

谢林溪紧紧地扣住谢茵手腕，怒道，“别让我再打妹妹！看看你什么样子？哪里还有闺阁里千金小姐的做派？”

“我是没有闺阁里千金小姐的做派？她谢芳华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下来没踏出几回忠勇侯府的大门，她可是你的好妹妹！你去认她做妹妹吧？别管我！”谢茵甩脱不开谢林溪，恼恨抬脚跺他的脚。

谢林溪脚下不躲不避，被她狠狠地踩了好几下，沉着脸看着她闹腾。

“呦，这是怎么了？钱家班子还没搭台唱戏，这里难道就先搭上台唱上了？”秦铮轻笑戏谑的声音从荣福堂那边远远传来。

众人一惊，都齐齐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秦铮脚步轻慢地向这边走来。

谢茵哭闹声戛然而止，也转头看向秦铮，见他走来，她脸色一白，连忙用袖子去擦脸。

谢林溪也转回头看了一眼，须臾，又收回视线看着忙不迭地收敛情绪的妹妹，抿了抿唇，收起面上沉怒的表情，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谢芳华将谢茵的行为神态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看着秦铮走来。

不多时，秦铮便来到了近前，没有随从，只他一人，姿态轻慢闲适，如在自己家一般，嘴角挂着三分笑意，七分轻扬，在谢芳华面前停住脚步，微微打量她，笑问，“你先一步跑来这里，不等我，就是为了来这里看戏？”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伊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挽着谢芳华的手臂，退后了两步。

秦铮对谢芳华伸出手，谢芳华皱了皱眉，但没躲避，任秦铮握住了她的手。

“虽然夜色有些凉，但你身上这件披风想必是极暖和，手倒是不凉。”秦铮将她的手包裹在手中，轻轻揉捻了两下，对谢茵和谢林溪扬唇一笑，“怎么不唱了？继续唱！”

谢林溪没说话。

谢茵似乎不敢看秦铮，避开他的眼神，用袖子遮住脸。

“给了你们机会，既然现在不唱了，那么稍后也别唱了！”秦铮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洒脱地道，“我看见击鼓和花团了！是不是有人在玩？介不介意多加一个人？”

众人都被秦铮突然出现弄得有些懵，今日前来忠勇侯府参加晚宴的人，自然都是谢氏旁支的嫡出子女。但即便是嫡出子女，也不如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出身高。

南秦京城的贵裔圈子里，能真正称得上尊贵的贵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人。所以，向来，与秦铮玩在一处的人，也就是那么几个府邸的公子。而这些人里面，还是要挑挑选选，能够投他脾性的才能靠近他。

整个谢氏府邸的人算起来，除了忠勇侯府的世子谢墨含，再无一个人时常与秦铮走动。称得上点头之交，偶尔有一两回交谈的，也就是谢云青和谢云继还有谢林溪了。

所以，秦铮今日出现在这里来跟他们凑热闹，让人是有意外的，但因为这里今日也站着谢芳华，结合二人刚刚赐了婚，便也不那么意外了。

对于他要玩击鼓传花，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第一个出来表态。

谢伊咬了咬唇，在寂静中小声开口，“姐夫，刚刚芳华姐姐来的时候，我就邀请芳华姐姐与我们一起玩，但是芳华姐姐没多大兴趣。”

秦铮“嗯？”了一声，偏头看向谢芳华，“你没兴趣吗？”

谢芳华笑了笑，语调轻轻浅浅，柔弱温软，“倒也不是，只不过我怕玩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话落，她偏头看了谢伊一眼，纠正道，“伊妹妹，你这姐夫叫得太早了，也不害羞。”

谢伊脸一红。

秦铮得意地扬了扬眉，“我看不早，以后就准你这么叫了，我爱听！”

谢伊顿时捂着嘴笑了，一张脸欢喜起来，“姐夫有命，妹妹听姐夫的，不听芳华姐姐的。”

谢芳华瞪了谢伊一眼，八年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胆子小的连偷偷跑去她海棠苑都怕被人发现的小丫头有这么调皮？她从秦铮手里抻出手，坐在了最近的一张桌案上。

“都没意见吧？没意见都来玩！”秦铮也走到桌案前，伸手抓了花团，在手中掂了掂。

谢云青、谢云继对看一眼，齐齐笑着道，“秦铮兄前来我们这里凑热闹，是抬举了。怎么能有意见？自然是没意见的。”

二人一开口，有几个人一起附和，连连说，“没意见！”

“什么规矩？谁来说说！”秦铮闲适地坐在椅子上，悠然地询问。

“姐夫，你难道没玩过？就是我们一直玩这个的规矩！”谢伊将刚才与谢芳华说过的规则对秦铮说了一遍。

秦铮听罢轻哼了一声，“总是玩这一种被玩烂了的规矩有什么意思？换一个！”

谢伊一愣，呐呐地问，“如何换啊？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玩的。”

秦铮偏头看向谢芳华，笑吟吟地道，“今日你可是这里的东道主。你来说说，既然要玩嘛，就玩大一点儿的，别来小儿科。”

谢芳华挑眉看着他，“什么样的玩法是大一点儿的？”

“比如杀人，放火！”秦铮道。

谢伊脸顿时白了，“姐夫，你别吓人，这样我可不敢玩。”

秦铮动了动眼皮，对她道，“今日的规矩由你姐姐定，你若是怕，就求她别定个太狠的。”

谢伊立即跑到谢芳华另一边，拽住她的袖子，紧张地道，“芳华姐姐！”

谢芳华好笑地看了谢伊一眼，“这样吧！旧也有旧的好处，新也有新的乐趣。不如就旧的加新的一起玩。”话落，她道，“早先你说的传到谁谁回答问题，必须是真心话，若是回答不上来，或者选择不回答，就表演才艺。回答真心话这个就留着，不回答或者回答不上来表演才艺就罢了。我们谢家，诗礼传家，在座诸位哪个人没有点儿才华本事？太简单了！不如给每个人做一个标号，我们实行抽号，由被抽中的人要求那个人做一件事情，只要是能做到，而且要求的事情不能太矿外。那个人必须做到，若是做不到，或者不去做，明日大年初一吧！就去城门上贴着标签站一天，算做惩罚。”

“哎呀，我可不想被贴着标签去城门上站一天，那多丢人！”谢伊立即惊呼。

谢芳华偏头看着谢伊笑，“那你就保佑自己手快点儿，别倒霉地将花团留在手中，或者是，即便留在手中，你也尽全力一定完成别人要求的事情。”

谢伊垮下脸，却又有些兴奋，“这个比我们以前的规定好玩，以前的规定因为大家都有几样拿手的才艺，反而一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正如姐夫所说，确实是烂玩意儿没意思。”

“大家都觉得这个规则如何？有异议吗？”谢芳华看向秦铮。

秦铮勾了勾唇，摊摊手，“爷没异议，什么事情能难得住我？”

谢芳华在面纱下撇撇嘴，他就自傲自娇吧！别到时候哭都没地方。

谢云青、谢云继对看一眼，笑着摇摇头，“芳华妹妹说的挺有意思的，就这样玩吧！”

“是啊，听着就很有意思！”不少人也出声附和，跃跃欲试。

“谢茵，你刚不是说要去找娘？去吧！”谢林溪对谢茵道。

谢茵看着谢芳华，又看向秦铮，之后又扫了一眼众人，摇摇头，倔强地道，“我不去找娘，我也要玩。”

谢林溪皱眉，低叱道，“你还想闹什么？”

“你放心，我这回当哑巴，什么也不说了，不给你丢脸。”谢伊扭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灯光下，一侧脸上有着淡淡的五个指印。

谢林溪见谢茵竟然还留下玩，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不看谢伊，面纱下，神色清淡，似乎对于她的去留不以为意。

谢林溪见谢芳华如此，收起情绪，也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秦铮扫了谢林溪一眼，对谢芳华身后的侍墨问，“你叫什么？”

侍墨没想到秦铮突然问她的名字，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没说话，她垂下头，恭敬地道，“回铮二公子，奴婢叫侍墨。”

秦铮点点头，对她吩咐，“你去给每个人做个记号。”

侍墨站着不动，看向谢芳华，等着她吩咐。

秦铮“嗤”地一笑，拿着花团对着谢芳华敲了敲，懒洋洋地道，“开口吩咐啊！你的人爷指使不动。”

谢芳华瞅了秦铮一眼，对身后的侍墨点点头，心里对于哥哥训练的人是极其满意的。若是她和秦铮还没如何，她的人就先倒向了他，那么不留也罢。

侍墨得到谢芳华的指示，转身去取纸笔给每个人面前标注了一个号码。

不多时，在场所有人面前都有了一个号码。

“找一个人抽号，再找一个人蒙住眼睛击鼓。”秦铮目光扫了一圈，定在谢云青、谢云继、谢林溪他们所在的那一席，“你们来选这两个人吧！免得爷指定了人，到时候有人回答不上来问题或者被要求做了丢脸的事儿，背地里了不服，说我藏私。”

谢云青、谢云继对看一眼，看向谢林溪。

谢林溪被刚刚谢茵闹的那一场已经失了玩乐的心情，虽然谢芳华从头到尾没说谢茵一句，也没对她有什么态度，但是这件事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就今日的接触，他直觉，谢芳华不简单。若她简单，也不会让秦铮上赶着逼迫着结亲了，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于是，他站起身，对众人道，“我当击鼓的人，大家有没有意见？”

谢云青一怔，随即了然他此举，笑道，“林溪为人向来谦逊，待人平和，行事磊落。你来击鼓，我想没人有意见。”

谢云继笑着道，“我觉得也是。”话落，看向秦铮和谢芳华，“铮二公子、芳华妹妹，你们觉得如何？”

秦铮点点头。

谢芳华笑了笑，也点点头。

“那抽号的人呢？”谢伊见谢林溪出来击鼓，好奇地出声问。

谢云青见无人再站出来，显然除了谢林溪都想参与玩乐，而这里只有侍墨一个婢女，谢芳华没对她有什么指示，又想着她有病在身，身边不能没侍候的人，便对后方树荫下坐在一起悄声聊天的随从们指了指，“那边不是等着许多书童吗？随意叫进来一个吧！”

谢云继等人齐齐点头。

于是，有人对着树荫下喊了一声，一个小厮跑到了众人面前。

谢云青对那小厮吩咐了一句，那小厮连连点头。侍墨拿出一块面巾，谢林溪接过，走到鼓前蒙住了眼睛，那小厮抽了一个号，展开给众人看。

“7号，是我呢！那就由我这开始传了！姐夫，给我花团。”谢伊欢喜地道。

秦铮将花团扔给了谢伊。

那小厮喊了一声开口，谢伊将花团传了出去，与此同时，谢林溪开始击鼓。

别看谢林溪有些书生文弱，但是在他手下却鼓声雷动。花团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地传了下去。转眼间便传了二十几个人，之后花团又传了十几个人的手，忽然停了。

这时，有一处席面忽然传出一声欢呼。

谢云青无奈地看着落在自己手里还没来得急传给谢云继的花团苦笑。

谢云继笑着对谢云青作了一揖。

“是云青哥哥啊！”谢伊笑着拍手，对谢林溪道，“林溪哥哥，你可真厉害，以往我们每次玩，都让云青哥哥逃脱过去了，这回总算临到他了。”

谢林溪摘掉面巾，对谢伊笑了笑，“我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赶巧了。”

“赶巧赶得好！”谢伊夸奖，然后对站在谢林溪旁边的小厮吩咐，“快抽号，看谁幸运出来拿一个问题为难云青哥哥。”

那小厮立即从箱子里面抽出一个号，展开众人面前。

“是三十号。”谢伊大眼睛看向众人的席面，“是谁啊？赶紧站出来！”

男席挨着谢云青不远处一个少年站了出来，“是我。”

“快出问题难为云青哥哥！”谢伊恨不得代替他。

谢芳华看着那少年，是谢氏五房的谢林炎。谢氏的族谱几百上千年来一直很有意思。每一代嫡系、庶出、旁支分得极其清楚。最具有这一特色的，便是名字的中间字排列不同，令人一目了然。比如，他哥哥中间的字是墨，谢氏长房、二房到六房这一辈中间都是林字。而谢氏族长和谢氏米粮、盐仓这三支谢氏的族力和经济支柱的子息中间的字是云字。其它较远的旁支自然也另有别姓。

谢林炎有些腼腆，不十分好意思，看了谢云青一眼，小声道，“云青哥哥，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谢云青失笑，“问吧！既然是这个规矩，如今花团落在我手里，我理当做个表率。”

谢林炎点点头，低头寻思。

众人都看着林炎。

谢伊等了半响，见林炎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急道，“你快问，你若是想不出来问什么，要不我帮你？”

“谢伊姐姐，你急什么？”有一个比谢林炎更小一些的少年不满了，“好不容易花团落在了云青哥哥手里，总要好好想个能难得住他的。”

谢伊扁扁嘴，只能耐心等候。

过了一会儿，谢林炎眼睛一亮，对谢云青问，“云青哥哥，我前些日子听说族长爷爷在给你择选婚事儿，定了谁家的小姐？”

“这个问得好，族长爷爷瞒着密不透风，我们都打听不出消息呢！”有一个人大笑道。

“我也觉得问得好，云青哥哥，我那日问你，你都不说。如今嘛，逮住你了，你可不能不回答啊。”谢伊起哄。

众人都看着谢云青。

谢云青的脸红了红，看了众人一眼，无奈地笑笑，“如今事实未定，我总不好开口说出是谁家小姐。万一婚事儿到时候谈不成，岂不是会毁了人家女儿的闺誉？”

“这么说来你不说了？”谢伊失望。

其余人也都有些失望。

谢云青笑着点点头，“这个不能说，我还是做一件事儿吧！”

“让他做个难的。”谢云继对谢林炎说道。

谢林炎点点头，似乎早就想好了，对谢云青道，“既然云青哥哥不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想要云青哥哥帮我求一幅世子哥哥的字帖。”

谢云青一愣，随即好笑，对谢林炎问，“你自己就可以求世子要字帖，为何要我求？”

谢林炎红着脸低声道，“我娘喜欢佛经，每日都要读一遍，有一日我听她拿着法佛寺主持的手抄佛经说，论起来我们谢氏，这一代，字体最好的就是忠勇侯府的世子了，遗传了我们先祖谢氏遗风，书法极有风骨，若是能收他一卷佛经，将来指不定多值钱呢。”顿了顿，他垂下头，不好意思地道，“可是咱们都知道，老侯爷不喜欢参佛论道，连带着世子也不喜欢沾染佛经，所以……”

“原来不是普通字帖，绕了半天，是要求世子的手抄佛经，这个可不容易做到。”谢云青笑着揉揉额头。

“那你答应吗？”谢林炎期盼地看着他。

“我能不答应吗？我若是不答应，就得按照芳华妹妹说的，明日贴了标签去城门上站一天了。”谢云青站起身，“我这就去给你求！”

谢林溪欢喜不已，“多谢云青哥哥！”

“不用谢我，等我求回来再说，今日世子繁忙，不知道能不能答应，就算答应，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空来给你写几贴佛经。我若是求不回来，明日只能去立城门了。”谢云青摆摆手，苦笑着出了金玉轩。

“孝心可表！”秦铮看了谢林炎一眼，扬了扬眉。

谢芳华也认真地看了谢林炎一眼，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的确有一颗孝心。谢氏族长管着全族人的族规。即便是忠勇侯府，也要受一二分钳制，他也很聪明，让族长的孙子去求身为世子的哥哥。哥哥即便有爷爷的家训，但是也不会拂了他面子，毕竟以后他承袭忠勇侯府爵位，若是没意外，谢云青有才华，是要仰仗他和他背后族长家的助力。宠络人心这种戏码，哥哥向来能做得最好，所以，私下里总要给他写几张佛经拿回来，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看不出来，林炎还是个小滑头。”谢伊活泼地看着谢林炎。

谢林炎红着脸不反驳，重新坐在了座位上等着。

“继续！”秦铮摆摆手，对于谢云青到底要和谁家的小姐定亲没多大兴趣，对于他去找谢墨含要手抄佛经也没什么兴趣。

众人闻言齐齐坐正。

那个小厮又从箱子里抽出了一个号，展开给众人看。

“是四十五号！”女眷席里面一个女子站起身，拿过花团。

谢芳华看着这女子，有些许印象，是谢氏四房的一个女儿，名叫谢琦，她不如谢茵泼辣尖刻，不如谢伊活泼逗趣，是一个有些木讷的女子，比她大一点儿，还未许婚。

谢林溪重新蒙上眼睛，开始击鼓。

谢琦将手中的花团传了出去。

这一回的时间比较长，传了大半圈，才堪堪停住。

众人欢呼一声。

谢云继看着自己手里没来得急扔出去的花团，一张脸有些抽搐扭曲，在座不少人看着他的神色都已经笑弯了腰，刚才大家都记得他谢天谢地地对谢云青没来得急扔给他鞠了一礼，以为今日是铁定逃脱了，可是绕了半天，竟然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连他自己也想不到。

“这就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秦铮勾了勾唇。

谢芳华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谢云继指着谢林溪大叫，“林溪，你故意的！”

谢林溪扯掉面巾，笑着道，“云继，你若是觉得我故意的，若不然一会儿你来蒙上眼睛，我坐到你那里去，看看你能不能让花团落在我手里？”

谢云继一噎。

“林溪哥哥不可能故意，云继哥哥你别耍赖，这种事情云溪哥哥怎么能故意让鼓节正好落在你那里啊！再说，我们大家传花团，有的人传的快，有的人因为紧张害怕给弄掉了重新传，这可是不好把握的事儿。”谢伊兴奋地道，“你就认命吧！”

谢云继无奈地耸耸肩，“好，我认命。”

“快，抽号，看谁来难住他。云继哥哥向来也是个狐狸，狡猾着呢。”谢伊道。

那小厮伸手从箱子里抽出一个号码展开。

“哇，是六号，芳华姐姐，你的号。”谢伊欢呼一声。

谢芳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号码，的确是六号，她不由笑了。

谢云继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须臾，对谢芳华作了一揖，“芳华妹妹，手下留情啊。”

“芳华姐姐，使劲拾掇他，别留情。”谢伊在旁边给谢芳华打气，给谢云继拆台。

“你个小丫头，若是我被难住，等我以后找回场子收拾你。”谢云继狠狠地对谢伊道。

谢伊缩了缩脖子，缩回了自己的座位，对谢云继吐吐舌头。

众人都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低头寻思了片刻，抬起头，笑着对谢云继道，“既然云继哥哥给我一礼，我也不能白白受了。做妹妹的，总要给哥哥留几分薄面。这样吧！我就和林炎弟弟一样，问你喜欢哪家的小姐。”

谢伊顿时垮下脸，揪住谢芳华的袖子，“芳华姐姐，你这也太简单了吧！你可能不知道，云青哥哥和云继哥哥不同，云青哥哥脸皮薄，向来守得礼仪规矩，比较仁义。所以，这等问题，他不想让别家女儿的名声受累，便只能选择做一件事情。可是云继哥哥跟他不一样，脸皮厚着呢，若不然怎么能掌管谢氏盐仓？他的脸有时候是黑的，有时候是白的，他的嘴说出的话三分真七分假，虚虚实实，你都猜不透那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这样的事情，你问他，他才不怕毁谁家小姐的名声呢！因为，就算他说出去，也没人信。”

谢云继闻言一连对谢伊翻了好几个白眼。

“是吗？”谢芳华偏头看向谢伊。

谢伊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不信你问大家？”

谢芳华看向在场众人。

大家见她看来，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有些人忍不住偷笑。

“所以，你换个问题问吧！”谢伊拽着谢芳华的袖子摇晃。

谢芳华从她手中撤出袖子，似乎有些想反悔，但琢磨片刻，又摇摇头，软声道，“你早没说，我还真不知道是这样，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呢？传出去惹人笑话！不过是玩乐而已，就这样吧！”

谢伊泄气。

谢云继眨眨眼睛，看着谢芳华，笑着问，“芳华妹妹，你确定不再重新问个问题？”

谢芳华摇摇头，“不了，就这个吧！”

谢云继叹了口气，“若是我说没有，你们一定不信了？”

“我们自然是不信的，所以，你快说出来，我们看看你到底对哪家的小姐有心思。”谢伊不准备放过他，“虽然说你的话有一大半是假的，但是这等事情，你总要掂量一下。万一你今日说出来了，也许明日伯伯就去给你下聘了。”

谢云继揉揉额头，有一瞬间，他身子似乎紧绷了一下，不过转眼，便笑吟吟地对谢芳华摊手，“芳华妹妹，我还是为你做一件事情吧！”

谢芳华眸光闪了闪。

谢伊顿时欢呼一声，“他竟然不答题！太好了！芳华姐姐，快难为他！让他做一件无论如何也办不成的事情，好去城门口贴了标签立着。”

“云继兄，你还怕污了谁家小姐的名声？”秦铮忽然斜挑眉梢，眸光盯着谢云继，有一抹深深的幽寂，“若是让我身边的女人提个要求的话，你可仔细了，怕是你会卖给她。”

谢芳华想抬脚踹秦铮，但是这么多人在场，她只能堪堪忍住。

谢云继失笑，仰起笑脸，对秦铮道，“我看芳华妹妹柔柔弱弱，心肠这么好，被我鞠了一礼，便软了心思出了个林炎一样的主意，应该不会难为我。”话落，他看着谢芳华，“是吗？芳华妹妹！”

谢芳华对他轻轻一笑，软声道，“那不一定，也许我真会做出让云继哥哥完成不了的要求。我心肠软一次，不会软第二次。你若是反悔，还来得及。”

“你将哥哥当什么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落子无悔！”谢云继拍了拍胸脯。

秦铮给了谢云继一个救不了你了的眼神，有些怜悯。

众人见此都看向谢芳华，等着她对谢云继出难题。

谢芳华沉吟片刻，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本子，扔给谢云继，依旧是软声慢语地笑道，“以前我身子不好，除了每日吃药、读书、绣花外，便不做别的。但如今我身体好一些了，偶尔能出来走动，便也该学着管家理账了。这个本子是一本内宅的账，我拿在手里有些日子了，一直看不懂，既然云继哥哥是谢氏盐仓的继承人，账本算盘这类东西想必是极其精通的了，不如就帮我看看。”

谢云继一怔，伸手接住了谢芳华扔来的黑色本子。

众人也是一怔，没想到这么简单。因为谁人都知道，目前整个谢氏盐仓的账目，都是谢云继在管着，区区一本内宅的账，对他来说实在是手到擒来。

谢伊第一个不满，嘟起嘴道，“芳华姐姐，你也太便宜云继哥哥了吧？管家理账这等小事儿，我跟我娘学了好几年了。你找我就好了啊！何必拿这个当要求给云继哥哥？你可以让他做难一百倍的事情啊。你不能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他这样的人，你看着他在你面前好话说尽，笑呵呵的模样，也许转眼翻脸就不认人。你如今放他一马，他可不见得领情。”

“死丫头，你就恨不得非要拆我的台吗？同是妹妹，差别怎么这么大。你瞧瞧芳华妹妹，再瞧瞧你，哪有一点儿爱护哥哥们的样子？”谢云继抓着黑本子在手，对谢伊瞪眼。

谢伊轻轻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芳华姐姐，你快要回来，改个要求。”

谢芳华笑了笑，“可是我觉得这个管家理账很难的，云继哥哥会的东西，你不一定能教我。”

谢伊扁嘴，气势一泻，小声道，“也是，你和我学的管家理账应该是不同的。毕竟你将来要嫁进英亲王府，那是大家，我将来嘛，也就管理个小家。”

“臭丫头，没羞，还没议亲，就想着嫁人了。”谢云继嗅谢伊。

谢伊脸一红，跺了一下脚，也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是太不合闺仪了些，不言声了。

谢云继漫不经心地打开黑色的本子，只是一眼，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秦铮目光落在谢云继手中还没打开的黑本子上，眸光缩了缩，一瞬间，眼眸深不见底。

谢芳华看着谢云继的表情，她得感谢今日爷爷在忠勇侯府摆设的这场年宴，也该感谢谢林溪和那个小厮让鼓节的花团和抽号落在了谢云继和她的身上。否则，她还要另外再寻个机会找到谢云继这个谢氏盐仓的掌舵人。但是那样会麻烦很多，不如这样的方式将谢氏所有的经济命脉和财源势力递到谢云继的面前对他来得冲击大。

天下人都知道谢氏庞大，但是庞大到什么地步，恐怕除了当今天子，哪怕是当今天子，也不能做出准确的统计。

但是天子不能做到的事情，不代表她的天机阁不能。

至少，这个黑本子里面的东西，不能百分之百准确，也会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云继哥哥，账本很难吗？”谢伊见谢云继拿着那个黑色的本子半响没动静，不由好奇地开口，“还有能难得住你的账本？”

众人也都探究地看着谢云继。

谢云继身子细微地震了一下，脸上神情奇异地变幻了一下，须臾，他“啪”地合上了黑色的本子，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带着面纱，静静地坐在那里，柔弱秀美，淡淡雅致，静得如一副画。见他看来，迎上他的视线，清透的薄纱下，眉目隐约透着几分笑意，嗓音柔软，有细微虚弱，“云继哥哥，这府里内宅的账本是奇特一些。虽然是忠勇侯府的内宅事儿，按理说，不好劳动内宅外的人。但是，我们都姓一个谢不是吗？我找到你，也不算出格没有规矩。”

谢云继不说话，微微抿着唇看着谢芳华柔弱沉静的姿态。

谢芳华笑了笑，叹息一声，“谁家府里宅院都有些私事儿，的确是不能为外人道也。但是自己人，知道了也就没什么了。你说是不是？若你是外人，这个我不懂的东西，便也就不拿出来了。”

谢云继依然不说话，只看着她。

在座的都是谢氏子嗣，若说整个谢氏是个大染缸的话，那么每一家的宅院都是个小染缸。每日里成长生活在染缸里面的这些人，无论是黑的，还是白的，还是彩色的，包括依然保留着一颗纯洁的心的谢伊，也没少被耳濡目染某些黑暗的东西。所以，被谢芳华这样的话一说，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本黑色的账本里面是忠勇侯府宅院里面的黑暗事儿了，而且还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糟蹋事儿。

谁家府邸里没有些背着人的糟蹋事儿呢？哪家府邸里都有！只不过这是忠勇侯府的糟蹋事儿，谢云继虽然是谢氏的人，但对于忠勇侯府来说，到底算是外人，所以，如今他得了谢芳华这个账本，还看到了，有些奇怪特殊的表情是正常的。毕竟，向来谢氏旁支族亲是从来不曾接触忠勇侯府的东西的，无论是政务，还是内宅。

可是今日，在谢芳华这里破了例。

当然，因为这个人是谢氏盐仓经商天才的掌舵人谢云继，所以，账本拿给她，若是账本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算是找对了人。

“云继兄是有为难吗？若是你为难，那么明日城门上可有你一道风景了。”秦铮看着谢云继近乎僵得如面板一样的神色，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谢云继攸地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账本，双手握着，觉得重如千钧。

“好耶！若是云继哥哥拒绝，我们就可以看到他去立城门了。”谢伊恨不得谢云继拒绝这个账本。

众人都看着谢云继。

“不就是一本破账吗？云继哥哥，至于你如此犯难？应下了就是！还能难破天？既然有人敢给你看，让你帮助看懂，那么就不怕忠勇侯府的糟蹋事儿外露，别人都不怕，你怕什么？”谢茵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林溪皱眉向谢茵看去一眼，神色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他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被母亲宠得太骄纵了，比起谢伊的活泼中知道分寸，她却尖酸刻薄不懂分寸，不知深浅。

能难住谢云继的账本，岂能是简单的？

谢芳华不催促谢云继，静静等着，既然能拿得出去，她便也能收得回来。

许久，谢云继闭了闭眼睛，抬起头，有些阴郁地看了谢芳华一眼，猛地一咬牙，将黑色的本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个账本哥哥我接了！”

谢芳华顿时笑了，“云继哥哥既然接了，便不能反悔了！”

“不悔！”谢云继磨了磨牙，声音似乎从牙缝中挤出。须臾，看了坐在谢芳华身边一派懒散悠闲的秦铮一眼，兀地笑了，眸光奇异难辨，“秦铮兄，以后……多多承让！”

秦铮挑了挑眉，看着谢云继，三分懒意，七分洒意，“好说！”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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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年华似水765，童生［2015—2—6］：“大千世界，无所不有。眼界有多高，便能看多远，人心有多大，便能藏着多少东西。只是，别忘了本，便不会被自己餐食。”忽然便觉得一种释然了。释然于惊华、世子妃到现在京门的追文，没觉得京门文风有什么不好，像小情说的，我觉得更喜欢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

作者有话：每一个时间段和年岁，注定会写每一个时间段最想写的故事。京门可以说是我这个时间段倾尽所有感情，最想写的故事。我会完完整整地用文字诠释出来，这一场京门情歌，有你们的陪伴，我的付出，我相信终会绚丽。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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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气度

秦铮和谢云继一来一往如打哑谜，在场众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大家虽然都很想知道谢芳华给谢云继的账本到底记录了什么，但也知道这毕竟是忠勇侯府的私账，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而且，看到这私账的人也要承担相应的牵扯和责任。便都压下好奇作罢。

谢芳华扫了秦铮和谢云继一眼，眸光动了动。

“继续下一轮吗！”谢林溪目光在谢芳华身上停留了一瞬，笑着对谢云继和秦铮问。

“自然继续！我今日来忠勇侯府参加年宴亏了，怎么也不想看到别人好过。”谢云继姿态恢复如初，笑意深深地对谢芳华道，“希望芳华妹妹别再赶巧了落在我手里，我可不会对你客气了。”

谢芳华笑了笑，扭头看了谢林溪一眼，语气轻浅，“那你就期盼林溪哥哥再来个赶巧吧！既然来玩，有来有往也适合。”

谢云继眨眨眼睛，对谢林溪摆手，“林溪，你可听到了？还不开始？”

谢林溪笑笑，再度蒙上眼睛。

众人都连忙坐正身子。

小厮从箱子里抽出一个号码来，同样展开给大家过目。

“是二十一号。”谢伊道。

“我是二十一号！”谢茵站了起来。

谢云继将花团扔给谢茵。

谢林溪同一时间开始击鼓。

谢茵将花团传了出去，她没有按照顺序向下传，而是按照相反的顺序倒着传回。

众人有一瞬间的噪乱，但很快就随着鼓声有规律地将花团传了起来。

这一次鼓声击得时间更长，在场所有人都传了一遭，鼓声还没有停下，于是众人继续往下传。

随着时间推移，鼓声不变，很多人都越来越紧张。

终于，在传了两遭之后，鼓声忽然停了下来。

在最后一个尾音还没落下时，秦铮忽然从谢芳华的手里夺过了花团，扔了出去。他的动作极快，众人眼前一花，花团已经不再谢芳华手里了。

谢芳华扭头看向秦铮。

秦铮不看她，眸光若有似无地望向了一处，有清清的冷意流过。

同一时间，尾音消失，一个女子惊呼一声。

谢林溪第一时间扯落了面巾，望向惊呼声的来源，神色跟着绷紧。

众人也都看向那处声音的惊呼处，只见，谢茵怀里安静地躺着一个花团，那个花团本来应该在谢芳华的手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跑到了我这里？”谢茵不敢置信地看着飞到她怀里的花团，半响，抬起头，对着谢芳华质问，“不是应该在你手里吗？”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谢茵，不答话。

“你说错了，这个花团应该在我手里，我传给你的。”秦铮扫了一眼谢茵，懒懒地道。

谢茵一怔，有些呆地看着秦铮清俊的脸，“为……你为什么传给我？”

“没有为什么！我就随意地扔了出去，哪里知道被你接住了。”秦铮道。

谢茵一噎，须臾，大声道，“你犯规！”

秦铮闻言嗤笑了一声，“我犯的哪门子规？击鼓传花，又没规定我不能随便地传出去。更何况，我可没忘，你不是也没按照顺序往下传？”

谢茵顿时没了反驳的话。

“谢氏长房的嫡出小姐不会如此拿得起吃不下吧！”秦铮轻蔑地收回视线，望向谢林溪，“嗯？林溪兄？”

谢林溪抿了抿唇，看了谢茵一眼，转头对秦铮淡淡一笑，“自然！”

“还不抽号？我们看看谁有幸出来问谢小姐一个问题！”秦铮对那小厮扬眉。

那小厮连忙从箱子里面抽出一个号码，展开在众人面前。

“啊？是六号啊。还是芳华姐姐的号！”谢伊惊呼一声。

谢茵的脸色顿时变了，更是不敢置信，对着那小厮激动地怒目而视，“为什么这么巧？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是谁家的小厮？是不是这忠勇侯府的？”

那小厮被谢茵的发作下得脸刷地一白，手抖地将那号码掉再来桌案上，连连摆手摇头，“奴才……奴才不是忠勇侯府的人……奴才是五房炎少爷的小厮……”

谢茵立即看着谢林炎。

谢林炎此时立即点头，对谢茵小声地道，“茵姐姐，他是我的小厮，不是忠勇侯府的人。”

谢茵脸色铁青，“你确定他没被人收买？”

谢林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谢茵恨恨地扭头看向那小厮，有些狠意，逼迫道，“你说！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想借此来收拾我？”

那小厮“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里在场的无论是谢氏的少爷还是小姐，他一个下人都惹不起。连连摇头，“回茵小姐，天地可鉴，奴才没被谁收买，而且那装着号码的箱子只能伸进去一只手，很多号码，我都看不见，就只能手进去拿了一个，哪里知道又是抓住了芳华小姐的号码……”

“行了！别说了，你起来吧！”谢林溪打住那小厮的话，对他摆摆手。

那小厮看向谢林溪，慢慢地站了起来，短短时间，吓出了一身汗。

“谢茵，事有凑巧。既然我让你去找娘，你不去，非要在这里玩，就不能输不起。”谢林溪看着谢茵，脸色有些沉，声音隐含警告，“否则，明日传扬出去，你不守规矩，玩得起输不起，以后这京中有任何玩乐之事，你都别想参加了。”

谢茵还想反驳，看到谢林溪凌厉的眸光，怒意勉强克制住，恨恨地道，“我玩得起就输得起？谁说我玩得起输不起？”话落，她看向谢芳华，磨牙道，“你出题吧！我还怕了你不成？”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谢茵。

“你看我做什么？出题啊！”谢茵摆出视死如归豁出去了的架势，心中却恨得牙痒痒。

“芳华妹妹，出题吧！”谢林溪看向谢芳华，同是女子，年龄也相差无几，可是教养却是天差地别。看看暴躁尖刻的谢茵，再看看娴静沉静的谢芳华。所有人都不是瞎子。明日怕是她妹妹尖酸刻薄跋扈的名声便会被传出去了。往日虽然知道她被娇惯得不像样子，可是也不如今日这般让他这个当哥哥的觉得连矫正遮掩都无力。

谢芳华偏过头，看向谢林溪，忽然笑了，“我看到我的婢女侍画回来了。刚刚她被我吩咐去请钱家班子搭台唱戏。想必这么久时间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为止吧！”

谢林溪一怔。

谢茵闻言一呆，须臾，勃然大怒，“谢芳华，你什么意思？”

谢芳华不看她，淡淡道，“就是茵姐姐听到的意思，我想去听戏，不玩这个了。”

谢茵瞪着她，忽然有一种谢芳华根本就不将她看在眼里的感觉，她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这样的感觉一上来，让她更是怒不可止，“你……凭什么到我这里你就不玩了？你是怕我输不起吗？告诉你，我……”

“她若是出题，恐怕你还真是输不起！”秦铮站起身，有些嫌恶地对谢林溪道，“谢氏长房对女儿的教养真是不敢恭维。林溪兄，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别让你们家的女人出来丢人现眼。否则爷忍不住出手将人扔出去！”

谢茵话语戛然而止，秦铮的话如一盆冷水，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谢林溪也感觉到了一阵难堪，面色红白了片刻，抿着唇点点头。

“小姐，钱家班子已经在后花园里准备妥当了。六房明夫人点了《宝兰春晓》，老侯爷不爱听戏，邀了几位老爷们去他的内室聊天了。也有爱听戏的老爷们和女眷们都前往后花园的戏台了。明夫人说让我来问问您，您去听戏吗？若是去，就等等您再开唱。”侍画来到近前，对谢芳华一礼，有条不紊地说道。

“自然去！《宝兰春晓》可是一出好戏。”谢芳华道。

侍画点点头，“那奴婢先去知会明夫人了。”

谢芳华对她摆摆手。

侍画又匆匆走了下去。

谢芳华回过神，对众人道，“在座的兄弟姐妹们若是还有想继续玩的，在这里继续就好。若是想去听戏的，可以随我去后花园听戏。若是想离开回府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大家自便吧！”

众人对看一眼，都齐齐点头。

谢芳华看向秦铮，不等他开口，便对他道，“你该回府了！”

秦铮扬眉，“这就赶我走？”

谢芳华隔着面纱嗔了他一眼，提醒并且微带着劝慰地道，“英亲王妃就你一个儿子，过年你不在家里，岂不是让她失落？”

“难道你是怕等你过门之后，我娘觉得儿媳妇抢了儿子，对你为难？又觉得我有了媳妇儿忘了娘，造成你们婆媳不和？”秦铮凑近她，戏谑地问。

谢芳华忍不住咳了一声，扭开脸，有些恼怒地低叱，“秦铮！你到底回不回去？”

秦铮勾唇一笑，对她压低声音，“今夜子时有烟花，你没忘记吧？”

谢芳华磨了磨牙，“忘不了！”

秦铮攸地笑开，懒洋洋地道，“你忘不了就好！”话落，他退离谢芳华身边，双手背负在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还有两个时辰子夜，我的确是该回去陪娘了。”

谢芳华也看了一眼天色，他是在提醒她还有两个时辰子时。

“走了！”秦铮说走就走，半丝也不拖泥带水，抬脚就出了金玉轩。

谢芳华轻轻松了一口气，这尊瘟神，总算是走了。

秦铮走到金玉轩门口，真碰上谢墨含和谢云青从外面进来。谢云青手里拿了几张字帖，灯笼照耀下，字帖上的字极其卓异有风骨，自然是谢墨含的字。

谢林溪见了谢云青手里的字帖大喜过望。

谢墨含碰到秦铮走出来，只他一个人，身边没有谢芳华，微微一怔，询问，“秦铮兄，你这是……”

“回府！”秦铮停住脚步，看了谢云青手里的字帖一眼，道了句，“不错！”

谢云青笑笑，“费了半响嘴皮子，总算是求得世子写了几贴。”

秦铮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后方搭了戏台子，秦铮兄，你不是也爱听戏吗？怎么不留在这里了？戏台刚搭起来。你急着走什么？”谢墨含向金玉轩内看了一眼，讶异地问。

“媳妇儿让我回府陪娘。”秦铮脸不红地道。

谢墨含有片刻不解，须臾，恍然地揉着脑袋又气又笑，无奈地提醒他，“秦铮兄，你们大婚还要三年。你还没娶到媳妇儿……你不顾及自己，也该顾及一下我妹妹的闺誉。”

“啰嗦！”秦铮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话，抬步出了金玉轩。

谢墨含对身后的侍书吩咐，“去送送铮二公子！”

“是！”侍书应声，立即追上秦铮。

谢墨含见秦铮转眼便走了个没影，笑着摇摇头，走进金玉轩。

谢林炎蹬蹬蹬几步从座位上跑到了谢墨含、谢云青面前，欢喜地对二人道谢，“谢谢世子哥哥，谢谢云青哥哥！”

谢云青将字帖递给谢林炎，好笑地道，“你拿着这个世子手抄的佛经可要好好收好了，另外，嘱咐你娘，别四处显摆。世子可没那闲工夫一直给别人写这个东西。”

“是，是，我记住了，一定告诉我娘。”谢林炎连连点头。

谢墨含对谢林炎笑了笑，见谢芳华由谢伊挽着走了出来，温和地笑问，“不玩了？”

“不玩了，去看戏！”谢芳华有些心疼地看着谢墨含疲惫的脸色，“哥哥累了吧？”

“还好！”谢墨含摇摇头。

“世子哥哥，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去看戏吗？”谢伊笑着问谢墨含。

“我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散场了。”谢墨含错开身子，对谢伊温和地道，“六婶母和众位夫人们都去了后花园，既然你们也要去听戏，赶快过去吧！别让人久等。我稍后再过去。”

谢伊点点头。

谢芳华不再说话，任由谢伊挽着出了金玉轩。

走出一段路，僻静无人处，谢伊小声对谢芳华道，“芳华姐姐，你干嘛就那样放过了茵姐姐？她屡次三番针对你，不是该趁此机会好好教训她一下吗？你怎么就这样算了？”

谢芳华慢慢地走着，脚步不停，夜风中，她声音有些淡漠，“同样都是谢氏的女儿，逞一时之快互相残杀，无非是让人看了笑话。在这府里，我们各自分支，出去外面，左右不过是一个谢字。”

谢伊板起小脸，有些不甘心，“可是她实在是有些过分！以前我还不觉得茵姐姐做什么事情太出格，可是今日，她连番针对你，尤其是那般言语，我听了都受不住。”

谢芳华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她说的也是事实。”

谢伊看着她，忽然垂下头，没了声。

谢芳华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伊低声道，“芳华姐姐，虽然我觉得就这样放过茵姐姐有些不甘心，但是也觉得你没做错！我们都姓谢，就算你难住了她，让她明日去贴了标签立城门，传扬出去，也说是我们谢氏的女儿，外人才不会管是谢氏哪房哪院的哪个女儿，只会说是谢氏的女儿。影响的是我们谢氏所有女儿的闺誉。不过不能过分地教训她，但是小小教训一下也是可以的吧？否则以后她恐怕见了你会更无所顾忌。”

“谢茵……”谢芳华轻轻吐出这两个名字，随风消散在唇瓣，转眼没了痕迹，“她不算什么！算是我卖给林溪哥哥一个人情吧！毕竟那是她的亲哥哥。”

谢伊恍然大悟，“对哦！若是今日惩治为难了她，林溪哥哥也会极其没面子的。”

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金玉轩那边热热闹闹地出来一群人，显然都是去后花园看戏的。

谢伊也顺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须臾，用极小的声音道，“大房的大伯父和大伯母打着什么心思连我都知道，可惜了林溪哥哥，和大房里面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为人和气，谦逊，向来不与人为恶，做事正派磊落，怎么就托生在了大房的宅院里？若是我的哥哥就好了。”

谢芳华知道六房明夫人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男儿，是以，谢伊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兄弟。她看着别人有兄弟，也是羡慕的。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有时候，亲者，走动得远了，也不一定亲。有时候不是亲者，走动得近了，便也是亲了。没有亲的兄弟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谢氏有很多兄弟，你可以夺过来一个两个的当自己的哥哥弟弟用着。”

谢伊闻言顿时张大嘴巴看着谢芳华，半响后，“噗嗤”一声乐了，“芳华姐姐，照你这样说，我娘一直觉得没给我们六房生下男嗣，郁郁寡欢。可以去夺一个了？”

“不是有族里过继的事情吗？又不是不能夺一个？”谢芳华也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谢伊一呆，轻声问，“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谢芳华笑意淡淡，“六房没有男儿，要立住门风，保住六房将来后继有人。过继一个，又不是稀罕事儿，不是有很多的府邸都走的这一步吗？”

谢伊低下头，小声道，“我娘有意给我父亲纳妾，没想过过继。就算过继，毕竟也不是父亲的亲血脉，将来怕是不顶用。”

谢芳华偏头看着谢伊，“六婶母当初嫁进六房，因为六叔体弱，六婶母出身清河崔氏，虽然两家门楣相当，但就体格来说，六婶母算是高嫁，当初不是要求六叔不能纳妾吗？”

“我也听说过这个！但是娘这么多年来一直生不出男孩，虽然祖母秉持着当初的承诺，从来不曾说过什么，爹也从来不曾言语半句纳妾的事儿。但是到底六房如今还没根，我们女儿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娘便也动了心思。”谢伊低低地道。

谢芳华不再说话。六房早已经搬出忠勇侯府自立，忠勇侯府管不着六房的事情。既然是明夫人自己要给丈夫纳妾，那便由不得别人指手画脚说什么了。她更不会去管。

谢伊因说到这件事情，心情低落了下来，也不再说话。

二人慢慢地走着，不多时，来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早已经搭建了戏台，宽阔的场地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用帷幔遮着，是戏班子的活动场所，一部分是前台的宾客席位。桌椅板凳，茶点果盘，瓜子坚果都摆得满当，已经有不少人在座，等着戏班子开唱。

谢芳华和谢伊刚到来，侍画便迎上前。

明夫人也从众夫人中笑着站起身，对二人招呼，“芳华小姐，伊姐儿，你们过来这边坐！这里给你们留了位置。”

谢芳华笑了笑，柔声道，“谢谢六婶母！”

“娘！”谢伊一扫阴云，欢快地喊了一声。

二人相携着走过过去。

敏夫人也在众夫人之列，见到二人一起来，没有见到她的女儿谢茵，脸色有些不快，笑着大声道，“你们快看看，到底是忠勇侯府和六房是亲的，把我们都给甩了个十万八千里。芳华小姐和伊姐儿好，明妹妹也跟着忠勇侯府亲近，我们这些子人啊，只能靠后站。”

谢芳华脚步一顿。

谢伊咬了咬唇瓣，见众人都向她们看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想反驳，但碍于是小辈，到底是压下了，跟谢芳华一样没说话。

“大嫂说什么呢！今日既然来了这里，都是一家人，都姓了一个谢字。亲疏远近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明夫人扫了敏夫人一眼，知道今日搭戏台点戏谢芳华都让她安排，敏夫人这是心中不快了。

“虽然没说分得清楚，但是做出来的事儿可是分得门清。”敏夫人轻轻哼了一声。

明夫人一噎，这话明摆着是说给谢芳华听的，无非还是为了让她点戏，她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没理会敏夫人的话，和谢伊来到明夫人身边，一同坐了下来。

谢伊毕竟年纪小，有些血气，恼意上来，看向明夫人，开口道，“大伯母，刚刚我们在金玉轩，茵姐姐……”

“伊妹妹，大家都等着开唱呢，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谢芳华打断谢伊。

谢伊顿时住了口。

谢芳华扭头对明夫人道，“六婶母，兄弟们有想看戏的，也跟着我们之后过来这里了。不来这里的，就是对听戏没兴趣，在金玉轩或者是去别处玩了。让戏班子准备开场吧！”

明夫人不由得对谢芳华高看了一眼，不做口舌之争，这份气度，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点点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句，那丫鬟走向了戏台后。

谢芳华看到花白胡子的前班子谨慎地在帘幕遮掩的一处角落对已经打扮妥当的小凤祥嘱咐交代。小凤祥似乎也有些紧张，连连点头。毕竟这是钱家班子在忠勇侯府呆了这么久后的第一场戏。

从明日开始，便会在正月里轮番一台一台地唱了。有个好开始，就会顺顺当当。

谢芳华想起她回京途中和之后被困在英亲王府那几日里在钱家班子的生活，不由得有些感慨。一个戏子身边的哑巴婢女和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的金娇玉贵的侯府嫡女的确天差地别。

就像谢茵嫉妒她的出身一样，又有多少人如谢茵一般地嫉妒着恨着她？可是恐怕没有人体会到曾经在某一日她是恨死了这个出身所带来的一切噩梦。

不过过去的事情到底是都烟消云散了。如今她还坐在这里，便是上天厚待。

明夫人的婢女很快就与钱班主做了吩咐，钱班主一挥手，戏班子顿时进入了备唱。

这时，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后花园。

“哎呦，今日这帮小子们是怎么了？看这样恐怕是没几个人不听戏的，还都来这里凑热闹了。难道是我点的《宝兰春晓》吸引来的？”明夫人向远处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少年公子哥们，顿时笑了起来。

众人也都被那边来的人吸引去了目光。

谢氏未来一辈的希望，都在这些人里面，每一支都有着各自的命根子，自然极其关心。

“世子哥哥、云青哥哥、云继哥哥、林溪哥哥……”谢伊一个个地数着走来的人，欢快地道，“他们还真是都来了呢！我不清楚别人，只知道云继哥哥向来是最厌烦听戏的，今日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来凑热闹了。”

“大约是大家都来，他不想被甩下没意思吧！”明夫人笑着道。

谢伊哼了一声，拽住谢芳华的袖子，小声道，“芳华姐姐，你以后得小心云继哥哥，他可坏了。若是你得罪了他，被他惦记上，那么就完了。”

谢芳华收回视线，对她低声道，“他比秦铮难道还不是个东西？”

谢伊见她这么说秦铮，小脸顿时抽了一下，嘘了一声，“芳华姐姐，你这样说姐夫，小心有人告诉姐夫，你就完了。”

谢芳华扭回头，不以为然。当着秦铮的面她也敢说，还怕背地里说？

谢墨含、谢云青、谢云继、谢林溪等人来到近前，先给众位长辈见礼，之后入了旁边的男眷席位。忠勇侯不喜听戏，男席里面自然是以谢墨含为首坐在首位。谢云继等人依照各自的身份坐在他的旁边。

敏夫人没看到谢茵，不由问谢林溪，“溪哥儿，茵姐儿呢？”

谢林溪看了敏夫人一眼，恭敬地道，“回母亲，妹妹身子有些不适，儿子派人先送她回府了。”

“她怎么了？身子哪里不适了？可打紧？”敏夫人顿时急了，站起身。

“她说小腹有些疼，世子为她找了府中的大夫把脉，大夫说可能是染了点儿寒，不是大事儿。”谢林溪道。

敏夫人闻言放下心来，但看着谢林溪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虽然尖锐好与人争锋，也不是真没有脑子，当着这么多人，便也不好再问了。点点头，重新坐下身。

谢林溪见敏夫人不再问，但显然起了疑惑，揉揉额头，只觉得分外疲惫。

这时，鼓乐笛声响起，有人打响了拍板，《宝兰春晓》拉开帷幕。

宾客席上众人都停止了说话，目光整齐一致地看向戏台。

小丑蹦跳着出场，便笑翻了一众人，紧接着，小凤祥做美人妆容打扮，普一出场，台下谢氏爱看他戏的夫人老爷们顿时发出一片叫好声。

谢伊在旁边看着逗趣，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谢芳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吧！”谢芳华笑看着谢伊。

谢伊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拉着她的袖子凑在她耳边低声道，“芳华姐姐，你可知道姐夫身边收的那个婢女听音的事儿？”

谢芳华眸光微闪，面纱下自然看不清她的神色，她点点头，“知道。”

“那你……”谢伊看着她，“可与姐夫谈这个婢女的事儿了？”

谢芳华不由笑了，“与他谈一个婢女做什么？”

谢伊看着她无所谓的神色，不由叹气，“芳华姐姐，如今姐夫和你有了赐婚的约定，你将来是要嫁给他的啊，可是听说他身边那个婢女听音被他宠到了极致。月前，下大雪时，去皇家猎场，左相府的卢小姐不就是因为冲撞了他的婢女听音，被他恼怒之下将她推给英亲王府的庶长子了吗？卢小姐即便再不乐意，也拗不过皇后的懿旨和英亲王妃带着一众夫人们的登门做媒。能让他如此护着，可见那个婢女听音不是个善茬。他身边已经有了这么样的厉害女人，你怎么就能不在意呢？”

谢芳华低低咳嗽了一声，“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我们的婚事儿如今只是定下了而已，三年后，我能不能顺利地嫁去英亲王府还是说不准的事情。如今就操心着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啊！”谢伊立即道，“芳华姐姐，你想过没有，若是这三年里，姐夫的心肝被人给挖走了，比如说……若是那个听音有本事上了姐夫的床，或者是如今就已经上了他的床，未来的某一日，怀了他的孩子，万一顺利地生了下来，到时候你嫁进门，可就……”

谢芳华实在有些听不进去，扭开头，打断她的话，“伊妹妹，你想得太远了。”

谢伊脸一红，看着谢芳华，憋不住地道，“是个女子都是应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儿和将来所靠的夫婿的，芳华姐姐，你怎么能不想呢？”

谢芳华揉揉额头，低声道，“我的病能不能好还要看是否能找到神医看运气，想那么多，到时候全是白费，也没用不是？”

谢伊闻言半响没声，过了片刻，低声给她鼓励道，“芳华姐姐，你这么好，一定会平安的。”话落，话音一转，又道，“我看姐夫那样的人可不像是个能被一个婢女左右宠络住的人。就拿今日来说，他对你在意得紧。你就放宽心吧！”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看着她，“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谢伊吐吐舌头，看向戏台，小凤祥千娇百媚的神态分外惹人怜，声音也是分外勾魂摄骨，她小声道，“我是看到小凤祥这副样子，想起那个婢女据说曾经是侍候他的，想必也是个勾引人的妖精。”

谢芳华脸上爬下一道黑线，勉强地忍住，对她道，“好好听戏，别多话了。”

谢伊缩了缩脖子，想着大约芳华姐姐心里还是在意峥二公子身边那个婢女听音的，否则也不会如此不让她说了，于是，规矩地看戏，不敢再言语。

明夫人坐在二人身边，虽然二人的声音虽小，但她多多少少听到了些，暗暗叹息一声。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结亲，在从前这是谁也不会想的事情。可是如今，成了事实。铮二公子钟灵隽秀，是个好夫婿人选，但是霸道隽狂，性情复杂莫测，越是这样的人，越不是一般女人能拿得住的主。大婚前有没有婢女，这到不算什么污点，谁家府邸里贵裔公子哥们没一两个暖床的或者贴身侍候的？身边没有婢女的人满南秦也寻不出几个人，少之又少。所以，谢伊单纯，小女儿心思，只看得到眼前这点儿利弊。但是往长远里看，两府的结亲怕是以后波折多了去了，没那么容易的，不是一个婢女两个婢女这样的小事儿。主要是关系当朝皇权。

谢芳华其实不怎么爱听戏，所以，坐在这里只能看个热闹，并不能入戏，虽然盯着戏台，脑中却想些有的没的，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男眷的坐席，只见谢林炎宝贝地捧着谢墨含手抄的佛经看，佛经……她攸地站起了身。

“芳华姐姐？”谢伊骇了一跳，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谢芳华定了定神，伸手捂着额头，疲惫地道，“我有些累了，受不住了，想回去歇息，你们看吧！”

明夫人闻声转过头，也急忙询问，“打紧吗？要不要请大夫？”

这母女二人对于她今日在宫宴上发病的骇然模样显然还心有余悸。

谢芳华挥手招来侍画和侍墨，二人立即一左一右扶住她，她摇摇头，对明二人道，“我没事儿，就是累了，身子骨不好，这些年又没这样熬过夜，所以受不住了。不用请大夫，我回院子里歇下就好。六婶母，伊妹妹，你们看吧！我没大事儿。”

明夫人松了一口气，“那快回去吧！你放心，这里有我在招待着呢！”

谢芳华点点头。

谢伊立即道，“芳华姐姐，我送你回去！”

谢芳华摆摆手，“我回院子就歇下了，也不能和你玩耍了，府中今日人多，你还是别乱跑了。就在六婶母身边待着吧！我看你也是个爱听戏的，这一出戏今日错过了，明日不一定再重唱了。”

谢伊嘟起嘴，有些舍不得，“那好吧！我明日再找你玩，行吗？”

“行！”谢芳华虚弱地笑笑。

谢伊见她答应，满意地对她挥手，“那你快回去吧！”话落，又对侍画、侍墨嘱咐，“你们两个仔细些，若是芳华姐姐有恙，就立即请大夫。”

侍画、侍墨对谢伊点头，扶着谢芳华出了女眷的席面。

谢墨含也没什么心思看戏，他之所以坐在这里，无非也是为了以忠勇侯府世子以及主人的身份陪客，见谢芳华起身，立即站起身，问道，“妹妹，身体又不适了？”

谢芳华点点头，眸光微闪，“可能有些累了。”

“那就回去歇着吧！”谢墨含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天色，话落，抿了抿唇，低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得的声音道，“你是不是要出去？若是出去，自己仔细一些。”

谢芳华轻轻“嗯”了一声。

谢墨含又嘱咐侍画、侍墨一番，重新坐下身。

谢芳华不再逗留，出了后花园。

她离开，众人有细小的关注，不过介于她的身体，大家都清楚，很快便重新入戏。

谢云青、谢林溪与众人一样，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谢云继磕着瓜子，一直目送谢芳华身影离开，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神色难辨。

谢芳华很快便由侍画、侍墨扶着出了后花园，戏台上清唱的声音渐渐淡去。

忠勇侯府今日虽然人多，但是大都集中在几处地方，所以，回海棠苑的路上相当清静，冷风里，除了三人，并没有别人。

走了一段路，谢芳华对二人询问，“谢茵是怎么被谢林溪送回府的？你们可知道？”

侍画低声道，“您和铮二公子先后离开后，长房的二公子便命自己的贴身小厮将谢茵送回府了。当着世子的面，谢茵并没有反抗不满。”

谢芳华点点头，想着谢茵之所以没反抗，大约是被秦铮那一句话给打击住了。

再尖刻的女人心，也不及男人的一言半语。

不多时，三人回到了海棠苑。

海棠苑分外安静，海棠阵阵幽香。

进了里屋，谢芳华快速地换下披风，将身上穿戴的衣服也同时换下，寻了一件稍微素雅的绫罗衣裙重新穿上，对二人吩咐，“你们守在海棠苑，有外人来，就说我歇下了。或者是让品竹过来代替我睡下。我出府去一趟。”

“小姐，您要出府？”二人齐齐看着她，有些不放心，“世子那里……”：

“哥哥知道。”谢芳华道。

二人听说谢墨含知道，便住了口。

谢芳华不再多话，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吞下，在镜前收拾一番，不多时，易了容貌，她对着镜子沉思片刻，拿出一块黑纱蒙在脸上，很快出了屋门。

－－－－－－题外话－－－－－－

春天来了，东风起了！没到三月，广场上已经有了放风筝的人。

谢谢亲爱的们送的月票、钻石、鲜花、打赏、平价，爱你们，么么哒！

今日上墙者：纨绔世子f，LV3，童生［2015—02—07］　“原来只喜欢一路追来，初入看到了纨绔，后又看妾本，到现在突然明白了喜欢的原因，因为温润如玉的文风，因为有细品下的人生。”

作者有话：生活远比小说更复杂，我们一起寻求生活中不能体味到的那种极致和美好，一路前行，风雨无阻。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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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争夺

谢芳华对于忠勇侯府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处暗卫暗桩都了如指掌。所以，她出了海棠苑之后，很轻松地避开了府中的隐卫，悄无声息地翻墙出了忠勇侯府。

背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谢芳华脚尖落地，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墙头的土，四下看一眼，目测了一下方向，抬步向北城门走去。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家中玩乐守岁。高门大院的府邸里，都如忠勇侯府一般，宴席之后各有玩耍的乐趣，小户人家也是关起门来全家聚在一起过年。

所以，大街上走动的人除了巡逻兵外寥寥无几，分外清静。

谢芳华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北城门。

北城门今日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比往日多了一倍。

谢芳华躲在街道的拐角处暗中观察了一阵，大约因为过年，守城的士兵不能回家与家人过团圆夜，所以，尽管多了一倍的士兵，但是士兵们都不太有精神，看起来有些懒散，有不少人在睡觉，也有不少人聚在一起支骰子聊天。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在好好地守着城门。

谢芳华伸手在不知是谁家的土墙上抠下几块土块，瞅准目标，打了出去。

土块极小，夜里有清凉的风吹过，土块带起的细微的风声被夜里吹过的冷风卷在一起，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转眼便击中了那几个站着好好守卫的人。

几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因一部分人早已经睡着，另一部分人赢钱的和输钱的都玩得热火朝天，所以，这极小的动静自然不被人所查。

谢芳华见得手，从街道拐角出来，几步便来到了城墙根，从怀中取出一根极细的绳索，轻巧地向上甩去，绳索勾住了城墙上的墙垛，她轻轻一扥，几个纵越，人已经上了城墙上。

谢芳华并不多逗留，收起绳索，转身便要依照刚刚的方式纵下城墙。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对着她飞来一物，若是不躲，她定然被打下城墙，那么不死也会残废。

谢芳华眸光一沉，连忙侧身躲过，那飞来的物事儿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面巾被打掉一个边角。

谢芳华不等面巾落下，立即伸手将面巾重新系上，转身看向那物事儿飞来的方向。

只见她早先所站的街道拐角处此时站了一个人，那人并没蒙面巾，半边身子隐在昏暗处，半边身子露在光亮处。露在光亮处的正是上半身，让她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的容貌。

李沐清！

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

谢芳华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李沐清，而且李沐清还对她出手。

她盯着他，眸光眯了眯。

李沐清仰着头看着站在城墙阴影下的她，眸光奇异地变幻了一下，忽然对她一笑，缓缓地用唇语对她道，“将你的绳索借给我用一下出城！否则我就喊了！”

谢芳华挑了挑眉，四下看了一眼，冷风静静，士兵们依然睡的睡，玩的玩，被她打晕的人继续晕着，她无声地冷笑了一下，不理会他，转身就要下城墙。

这时，一枚物事儿又对着她后背飞来。

因为这物事儿速度太快，谢芳华来不急跳下城墙，只能再度躲开。刚躲过一物，不等她站稳，后面又飞来一物，与她一样，用的是不知道谁家墙头上抠下来的土块。

谢芳华心中恼恨，一连躲了几次，他不打了，她才堪堪站稳脚。

李沐清手中掂了掂还剩余的两个土块，继续用口型对着她说道，“若是不帮我过去，我是不会让你出城的。我们就这样打下去，早晚会被人发现。”

谢芳华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可以想想，守城的士兵若是被惊醒，我倒是没关系，你能不能走得掉就两说了。就算走得掉，今日这样的日子口，发生翻越城墙这样的大事儿，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定然会全程缉拿你。”李沐清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接住我绳索帮我出城好呢，还是被皇上派人全城缉拿好呢？你自己选择！”

谢芳华皱眉，这样的日子口，右相府想必也应该与忠勇侯府一样玩耍乐呵，李沐清独自要出城做什么？

“快点儿！他们有人要输光了散场了。”李沐清催促她。

谢芳华磨了磨牙，立在阴影中，将手中的绳索对着李沐清扔了过去。

李沐清伸手接过绳索，对她无声地笑着道了句，“谢谢！”

谢芳华瞅着他，看他这个右相府文弱的公子哥如何爬城墙。想必能用暗器打人的手法，爬城墙这样的事儿难不倒他。

果然，李沐清接过绳索后看了一眼，脚步轻浅地几步便来到城墙下，紧接着，他将绳索向上轻轻一甩，不见用多大劲，但是绳索的挂钩稳稳地挂在了城墙的城垛上，他轻轻几个纵越，便上了城墙。

谢芳华见他很轻松地便上了城墙，想着果然没看错，右相府的公子文武双全，不是个简单的。她不与他说话，立即收起绳索，转身便甩了出去，锁钩勾住另一侧城墙的半墙墙壁，她轻轻向下跳纵。

她刚抬起脚跳下去，手臂猛地被人抓住，她回头，李沐清也跟着她跳了下来。

谢芳华心里暗骂一声，不能闹出动静，只能任由他跟着她往下跳。

不多时，几个纵越，二人已经站在了城墙外。

谢芳华收了绳索，李沐清自动地放开了她的手臂。

谢芳华看也不看他一眼，抬脚就走。

李沐清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不多时，二人出了城墙管辖的范围，隐隐地听见有士兵在城门处大嚷着“输光了，不玩了，散了吧！喂，都醒醒，都醒醒，这样的日子口怎么能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话。

李沐清忽然轻笑了一声。

谢芳华皱了皱眉，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过了三条岔路口，李沐清竟然还跟着她，她停住脚步，回身看着他。

“听音姑娘！”李沐清对她拱了拱手，“刚刚多谢了，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谢芳华手指拢了拢，眯了眯眼睛，李沐清认出她也不奇怪，毕竟刚刚那一瞬间他打掉了她的面巾，这个人聪明，耳目灵敏，可能那一瞬间已经被他看到了如今的容貌。

“听音姑娘其实会说话了吧？”李沐清看着她眯起的眼睛，笑得温和。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忽然笑道，“李公子深夜不待在府中，出城是有贵干？”

“声音虽然不好听，但会说话也已经不错了。”李沐清微笑，“实不相瞒，我娘亲的头疼毛病犯了，我出城前往法佛寺请普云大师一道福祉和凌晨的第一杯圣泉水给她带回去。”

谢芳华嗤笑一声，“李公子信神佛鬼怪？”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娘信就够了！”李沐清笑笑。

“若是没遇到我，李公子打算如何出城？”谢芳华看向他，打量他与寻常穿戴一模一样的锦绣长衫，“恐怕以你右相府公子的身份，不用翻越城墙，想要出城，与城门口的人说一声，也是轻而易举的吧？为何偏偏难为我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出城？”

李沐清洒然一笑，眸光闪了闪，“这样的出城方式我还没尝试过，觉得很有意思。便劳烦听音姑娘了。”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不再说话。

“据我所知，若是踏上这一条路，前方再无路去别处可走，难道听音姑娘也是要前往法佛寺？”李沐清跟在她身后，开口询问。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铮兄可知道你独自出城？”李沐清看着她的背影问。

谢芳华敛下眼睫，不回答他的话。

李沐清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答，知道她是不回答了，扯了扯嘴角，不再询问。

因为几百年来，南秦当政的帝王都甚是推崇佛教道教，所以，各大寺院道观都是香火极盛。法佛寺更是靠近京城最大的寺院，又因法佛寺曾经的主持普云大师佛法高深，占卜算卦极准，是以法佛寺更是受世人推崇。每逢初一十五，前往法佛寺上香的香客时常挤满，寻常日子里，香客络绎不绝，香火也是不间断。

是以，前往法佛寺的路虽然是山路，但却都修正得极好，铺了石板，不难走。

谢芳华和李沐清一前一后，不再有交谈，路上寂静，两人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极浅的声音。

今夜没有月光，但天气却是极好，有零星的星辰没被云雾遮掩，发出细微的光亮。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后方隐隐传来马蹄声，谢芳华猛地停住脚步。

李沐清也停住脚步，听了片刻，上前一步，忽然伸手隔着衣袖扣住谢芳华手腕，低声道，“我们躲一躲，是官兵！”

谢芳华偏头看了一眼，她也听出这样整齐一致的铁骑声，证明马蹄下都订了脚掌，而且这脚掌是纯金打造的，除却官兵再无任何府邸的护卫队会如此订金脚掌。于是，她点点头。

李沐清四下看了一眼，拽着她躲进了距离路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不多时，一队百人的铁骑来到近前，二人立即屏息，那对人马当先一人蒙着面巾，并没看到他的样貌，他也没有发现灌木丛中的二人，转眼间便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过。

马蹄声走远，二人从灌木丛中走出来。

谢芳华看着前方马蹄声远去，若有所思。

李沐清目光也看着前方，沉思片刻，对谢芳华道，“看来今日法佛寺要有事情发生。”

谢芳华不置可否。

“你可看清了刚刚领队的人是谁了吗？”李沐清问谢芳华。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沐清叹了口气，诚恳地道，“听音姑娘，你不该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虽然今日出城门的事情我利用了你，是我不对。但是也与你道歉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谢芳华淡淡道，“李公子不用如此！我这个人向来沉闷，利用和交情我有时候分不清。大人和小人我也不太能分得清。”

李沐清哑然。

谢芳华抬步继续向前走。

李沐清见她没有回头的打算，想起她刚刚的话，不由失笑，“皇上身边的第一侍卫深夜派出城前往法佛寺，还如此急，我不觉得应该是与我娘一样犯了头疼需要求一张福祉和凌晨的一杯圣泉水，你说呢！”

谢芳华不置可否。

李沐清见谢芳华油盐不进，只能作罢，不再说话。

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谢芳华走了一段路，前方马蹄声已经消失，她沉吟片刻，忽然转身向左侧山峦走去。

李沐清一怔，喊住她，“不是要去法佛寺吗？”

谢芳华不答话，继续向前走。

李沐清揉揉额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恍然，追上她，一把拽住了她。

“李公子，你的手是想被砍掉吗？”谢芳华扬眉，神色微冷地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松开手，微笑道，“我没碰到姑娘的手，有分寸地抓住了姑娘的袖子。应该还不至于被砍掉手。”话落，她见谢芳华眉目清冷地看着他，他无奈一笑，“听音姑娘，你如今改道，是想借助这座山上的铁索桥去法佛山上的发佛寺？你要知道，自从二十年前出了个疯和尚砍坏了一半的铁索桥，后来便无人再敢走那铁索桥了。很危险！”

“李公子，我不怕危险，你若是怕，可以自己走不危险的路。”谢芳华丢下一句话，继续向前走。

李沐清抬步跟上他，“若是秦铮兄在这里，是不是能拦住你？”

谢芳华不答话。

“难道我要给秦铮兄发一枚信号，让他立即赶来，看看他的贴身婢女到底要做什么。”李沐清又道。

谢芳华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一瞬间，目光沉静，“李公子，你说，人若是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招人厌烦了？”

李沐清文雅地笑笑，摸摸鼻子，“也许吧！”话落，反问，“但是你能杀得了我吗？”

“你可以试试！”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明明她没有半丝杀机，这一刻，在她这双沉静的眸子下，他偏偏感觉到了凌冽的杀气。他眸光动了动，轻轻流转，忽然笑了，对她摊摊手，“好，我不拦你了。”

谢芳华转身继续向前走。

李沐清犹豫了一下，抬步跟上了她。

谢芳华不理会他跟在她身后，她想的是，掐算时间的话，法佛寺距离这里还有三十里地，但是从这里上山，走那道铁索桥的话，也就五里地。虽然那些人骑马，但是也未必赶不到他们的前头。

李沐清跟在谢芳华身后，见她上山的脚步极快，便也加快了脚步。

大约用了一炷香时间，谢芳华站在了山顶上，山顶的栈道已经被破坏，两根铁索搭成的桥早已经只剩下了一根铁索孤零零地横在山涧中间，因为夜里漆黑，根本看不清对面是何情形。

谢芳华并不迟疑，伸手抓住了铁索，就要顺着铁索过桥。

李沐清快一步地拦在了她面前，声音一改温和，有些低沉，“让我先过！”

谢芳华偏头看向他。

“你是女儿家，这么危险的事儿，说做就做怎么行？”李沐清将她推后一步，“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着我。”

谢芳华沉默片刻，见李沐清坚持，声音缓和了些，低声道，“李公子，容我提醒您，只有一根铁索，我们两个一起过，无论是谁先，若是铁索中途断了，掉下去都会摔死。先过后过也没太大分别。”

李沐清愣了一下，须臾，忍俊不禁，“即便是如此，我是男人，也不能在危险的时候让女人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谢芳华顿了片刻，让开了路。

李沐清拽着绳索当先过桥。

谢芳华在他走了两步之后，也随后跟着过桥。

一根绳索，两个人，偶尔脚步不稳，晃晃悠悠，黑夜的山涧中很快就淹没了二人的身影。只听到伴随着夜风吹起，铁索发出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沐清忽然停住，对谢芳华道，“你身上有夜明珠没有？”

“有！”谢芳华一手抓着绳索，一手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乍一放出来，四周顿时亮了起来。

只见前方一丈远处铁索被钉在一处石壁上，而石壁光滑，左右并没有别的物事儿支撑。只是距离那处穿钉处五丈远的地方有另一根铁索，垂直地挂在那里，通向顶端的崖上。

李沐清看清楚后，唏嘘一声，对谢芳华无奈地道，“我最多只能纵越三丈远。”

谢芳华拿出怀中的攀墙锁，对他问，“若是有这个呢！”

“有它在，十丈远也不是问题了！”李沐清笑了一下。

谢芳华将攀墙锁递给他。

李沐清轻轻一甩，绳索被他甩了出去，一阵勾环清响，扣住了石壁的那个穿钉。他扥了扥，见很牢固，回头对谢芳华伸出手，“我们一起过去，若是我先过去，你这边便没有了绳索支撑，我再递给你绳索的话，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谢芳华点点头，隔着衣袖扣住了他的手。

李沐清在她特意隔着的衣袖上看了一眼，转回视线，拉着她顺着攀墙锁轻轻纵身一跃。绳索牵引着二人，转眼间到了对面的石壁，他的脚在光滑的石壁处瞪了一下，又拉着谢芳华向五丈远处垂挂的绳索吹飘去。

不过是两个起落，二人同时拽住了那根垂落的绳索。

李沐清轻轻舒了一口气，回头见谢芳华面巾不知何时扯开了，露出一张平静的脸，即便如此危险，只要稍微手一滑，两个人便掉落下面的深渊，她却丝毫没有胆怯紧张慌乱。他收回视线，眸光看着上面的石壁，神色定了定。

“继续走！”谢芳华见他不动，开口催促。

李沐清轻轻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收起攀墙锁，拽着谢芳华攀岩直上。

大约三盏茶时间，二人上了石壁，站在了发佛山顶上。

只见山顶上立了一块巨石，上面写着“此处危险，山人请勿靠近。”的字。而且四周用了铁栅栏围住，做了一个隔绝的空间。可见是法佛寺将此处当成了禁地，禁止僧人从此处下山。

李沐清将绳索递给谢芳华，看着她，低声问，“你来法佛寺做什么？”

谢芳华收起绳索，抿了抿唇，没说话。

“今日不同往日，你听山门前传来的动静，皇上派遣的人应该是已经到前山门了。”李沐清盯着她，“不管你是何人，但你如今的身份是秦铮兄的婢女，若是被人发现，他难辞其咎。”

谢芳华扫了他一眼，目光看向南山门。

“你若是说了，我或许可以帮你。我娘每年都会来法佛寺礼佛，会住上十天半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我陪着来。对于法佛寺，我应该比你熟悉得多。”李沐清道。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林立的寺院，基于今日是除夕，各个院落同样是灯火通明。她沉默半响，对他道，“我去藏经阁找一本经书。”

李沐清露出笑意，大约是基于她的信任，低声道，“这个帮你没问题，而且我偷偷进去过藏经阁不止一次。我知道怎么避开看守藏经阁的僧人，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里面找书。”

谢芳华点点头，她虽然和李沐清不太熟，但是基于几次接触，这个右相府公子的言行品止还是能够让人相信他。

“跟我来！”李沐清丢下一句话，轻巧地越过铁栅栏。

谢芳华轻轻纵越，无声无息地从铁栅栏上翻过。

李沐清回头看了她一眼，向寺院的后院墙走去。来到后墙根，他轻轻一跳，越到了半墙处，一手攀住墙逢，一手扣住墙壁，两个纵越，翻墙而入。

谢芳华在李沐清的身后想着他莫不是时常做鸡鸣狗盗偷偷摸摸的事情？否则这翻墙的动作可是一气呵成分外熟练，不太符合他右相府公子的身份。

过了寺院的高墙，李沐清对她伸手一指，“藏经阁在那里！只能从达摩院穿过去。”

谢芳华点点头。

“跟紧我，我们必须快！”李沐清嘱咐一句，身影极快地离开。

谢芳华跟在他身后，身影同样极快。

李沐清显然是轻车熟路，所以，走走绕绕，左转右转，避开了与巡夜的僧人照面，很快就来到了达摩堂。

这时，前门传来数人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李侍卫，你说皇上忽然想起要看一卷经书？怎么会在这样的日子口想看经书了？”一个中年僧人的声音。

“圣上九五至尊，谁敢猜其的心思？在下只是听命行事！”李侍卫声音有些麻木。

中年僧人沉默片刻，又问，“您知道，普云大师自从禅让了主持与贫僧，便去藏经阁居住了。藏经阁由他看守，您要去藏经阁拿书，誓必要打扰到他。”

李侍卫皱了皱眉，“皇上有令，打扰了大师，也是没办法。”

那中年僧人点点头，对身后一人吩咐，“四戒，你先去藏经阁一趟，知会普云大师一声。就说皇上派人前来取一本经书。我这就带着李侍卫过去。”

“是，主持！”那叫四戒的声音连忙向藏经阁跑去。

“不知道皇上想要看的是什么经书？”中年僧人又问。

李侍卫没有立即答话，过了片刻，才道，“《心经》！”

中年僧人一怔，“贫僧记得《心经》在皇宫就有收录啊！”

李侍卫顿了一下，“是南秦二十年回绝大师抄录的《心经》。”

中年僧人闻言露出疑惑，但是见李侍卫脸色紧绷，这样的日子口，深夜而来，险些是要紧之事。便也不敢再追问原由。

谢芳华将二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思一动。

李沐清忽然低声对她问，“你要找的是什么经书？”

谢芳华抿了抿唇，同样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冷意，“就是你听到的《心经》！”

李沐清面色变了变，低声问，“必须得到？”

“必须！”谢芳华道。

“那赶紧走！必须赶在李侍卫的前面争夺过来。”李沐清丢下一句话，拉着她沿着昏暗的角落进了达摩院。

谢芳华跟在李沐清身后，想着皇上的动作可真是快！这样过年的日子口，谁能想到当朝天子却不过年，不陪皇后，不陪妃子，反而派人来了法佛寺拿一本经书？他动手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不多时，李沐清便拉着她避开了守夜的僧人，穿过了达摩院。

过了达摩院之后，有几个岔路口，李沐清走最左边一个路口。这条路口极窄，有些偏僻，还有些怪味，显然是附近有茅坑。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更偏僻的角落，李沐清停住脚步，回头对她低声道，“这是藏经阁后面，翻越过这座墙，里面就是藏经阁了。但是里面的地面下有一尺见方的地方铺满了铁网布置的钉子，必须避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看了她一眼，当先翻墙而入。

谢芳华也随着他翻墙而入。

翻过了墙头，李沐清并没有立即跳下，而是沿着墙头走了几步，然后一个灵巧的燕子翻，两个起落，避开了铁网布置的钉子，跳到了院落里。

谢芳华学着李沐清的样子，也随着他跳到了院落里。

“走！”李沐清低声说了一句，攀上了藏经阁的房顶。

谢芳华刚要随着他一起动作，只听到里面传出一声低喝声，“谁？”

谢芳华动作一顿。

李沐清在房檐上心神一醒。

二人对看一眼，谢芳华当机立断，不理会里面传出的低喝声，转眼攀上了房檐，来到了李沐清的身边。

李沐清对她摆摆手，向藏经阁最东边的一个沿角走去。

谢芳华紧随他身后。

这时，藏经阁的门忽然打开，一身灰袍须发皆白的老僧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向房顶，“哪方朋友今夜前来了藏经阁？老衲还没年老目盲，耳朵还算好使。”

李沐清揉揉额头，无声地对谢芳华问，“怎么办？被发现了？以前藏经阁不是普云大师来看管的，所以，我进来轻易，如今既然是他来看管藏经阁，我们怕是进不去了。”

谢芳华唇瓣紧紧抿起，看向下方，普云大师自然不是无能之辈，若没有点儿本事，自然也不能名扬四海，受世人推崇。如今不是能不能进去的事情，而是已经被发现了，想走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她既然今夜赶在李侍卫之前来了，怎么能轻易无功而返？

想到此，谢芳华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抽出绳索，勾住了房檐，她顺着房檐跳了下去。

李沐清一惊，想伸手拽住她，抓了个空，他目光顿时一紧。

转眼间，谢芳华便站到了普云大师的面前，对他一礼。

普云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精光的老眼打量谢芳华，“原来是位女施主，不知道施主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谢芳华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反而镇定下来，对他道，“大师，请恕小女子冒犯了。我前来借一本经书。”

“哦？什么经书？”普云大师看着她。

“南秦二十年回绝大师抄录的《心经》！”谢芳华道。

普云大师闻言面色顿时变了变。

谢芳华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大师，忠勇侯府是忠是奸，您作为出家人，是非曲直想必看得最是清楚明白。另外，今夜皇上派人前来取这本经书，若是交给了皇上，那么法佛寺一千二百僧人的性命，怕是也就交出去了。您是舍得还是不舍得？”

普云大师老眼忽然涌上一团黑。

谢芳华又靠近了一步，“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心悯天下，大师您若有出家人的心怀，就该清楚，南秦若是没有了谢这个姓氏，便会堆起一座白骨山。”话落，她凉寒地道，“也许，今日繁荣香火旺盛的法佛寺，他日就会成为谢氏埋骨的白骨山。你是忍心还是不忍心？”

普云大师不说话。

“天子之所以忌惮谢氏，无非是为了皇权而已，谢氏从来不要那至尊的皇权高位，若是要的话，早就要了。不会是今日，也不会是以后。”谢芳华声音苍凉。

普云大师闭了闭眼，低声道，“忠勇侯府不要皇权，不代表谢氏所有人都不要。我能救忠勇侯府一回，也救不了第二回。就算救活了忠勇侯府，救活了谢氏，难保谢氏不反过来掣肘皇权，到时候一样血流成河，苍生受难。岂不是一样的道理？”

谢芳华眸光缩了缩，沉重地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能保证谢氏无人去要那皇权。”

“你是谁？”普云大师忽然盯着谢芳华的脸问。

谢芳华伸手扯过他的僧袍，当着他的面，写了三个字。

普云大师看着这三个字露出讶异，抬头重新打量谢芳华，老眼精光中有些不敢置信。

谢芳华目光沉静地任他打量。

普云大师打量她片刻，闭了闭眼，道了句，“实乃天意！也罢！你要的经书就在我这里，给你拿去吧！”话落，从怀中取出一本经书，递给了她。

“多谢大师！”谢芳华收到经书，打开看了一眼，只见正是南秦二十年回绝大师抄录的《心经》。眼看外面的人就要冲进藏经阁，她不再多逗留，顺着绳索重新攀上了房檐，之后，快速地收了绳索，看了等着的李沐清一眼，对她无声道了句，“走！”

李沐清点点头。

二人转眼便几个起落纵深出了藏经阁。

二人刚离开，法佛寺主持带着李侍卫走了进来。

普云大师神色如常地站在藏经阁门口，一身僧袍，冷风吹来，颇具仙佛风骨。

“师叔，这位是皇上跟前当差的李侍卫，今夜奉皇上之命前来拿一本经书。”那中年僧人进来后对普云大师一礼，顿了顿，道，“就是南秦二十年回绝大师抄录的那本《心经》！”

“普云大师！”李侍卫拱了拱手。

普云大师点点头，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对李侍卫道，“皇上若是看别的经书，藏经阁里比比皆是，李侍卫今夜辛苦而来，都可以取走，但是独独这本经书，取不走了！”

李侍卫面色一变，立即问，“为何？”

普云大师叹息一声，“这本经书不知何时已经失窃，老衲卸任了主持职务，看守藏经阁之后，统览了所有经书，发现这一本经书已经不知何时失窃了。”

李侍卫闻言不太相信，盯着普云大师，严厉地道，“法佛寺虽然是寺院佛教之地，但是武僧极其出众，不次于皇宫内廷侍卫的武功。藏金阁更是被誉为法佛寺的重中之重，真有人能从藏经阁盗窃？”

普云大师看着李侍卫，沉声道，“百密也有一疏子时。出家人从来不打诳语。若是李侍卫不信，可以只管进藏经阁搜索，或者是可以将整个法佛寺包括老衲的住处都搜索一遍。除了那本南秦二十年回绝大师抄录的《心经》，还同时遗失了两本经书，一本是前朝时期臧璞大师抄录的《金刚经》，一本是几十年前我师父幻海大师抄录的《药师经》。”

李侍卫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中年主持老眼露出惊异，不过瞬间，便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师叔不曾透露失窃一事儿，就连我也是不知道竟然丢了这三本经书，实乃是我这个主持的过失。”

普云大师道，“经书丢失一事，有损法佛寺声誉，我发现之后，正在暗中排查本门弟子是否监守自盗，所以，便不曾向外透露一句半句。不想还未查出缘由来，皇上便要看这本经书。实乃罪过！”

李侍卫见普云大师不想说假，顿时面有难色。

“若是李侍卫不信，老衲可以随你一起去面圣，陈述此事！”普云大师看着李侍卫。

李侍卫犹豫了一下，拱了拱手，摇摇头，“不必了！既然拿不到那本经书，在下这就回去禀明皇上。”

“阿弥陀佛，李侍卫慢走！”普云大师见李侍卫离开，双手合十送客。

那中年僧人连忙跟在李侍卫身后送客。

普云大师待二人离开后，并没有立即回房，而是透过天空中零星的几颗星辰看向京城。高高的山峦禅院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京城万家灯火，繁华鼎盛。他看了半响，转身回了藏经阁里。

谢芳华和李沐清出了法佛寺，站在后山顶上，能看到李侍卫带着百人的队伍疾驰离开。

“真没想到普云大师竟然亲手将那本《心经》给了你。”李沐清感叹一句，“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是谁知出家人说起谎话来，比寻常人还让人多了个信字。”

谢芳华不说话，目光透过夜里的云雾，看着万家灯火的京城。

“是回城还是去哪里？”李沐清收回视线，问谢芳华。

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要子时了，她沉默片刻，对他道，“你不是要给你娘求一道福祉吗？还求吗？”

李沐清摊摊手，“刚刚我虽然没露面，但是普云大师定然知道不止是你一个人去了藏经阁，你觉得我这时候还能去找他求一道福祉吗？”

谢芳华向藏经阁方向看了一眼，若是不想普云大师知道是他跟随她一起，自然不能了。“虽然不能求一道普云大师的福祉，但是能接一杯圣泉水回去。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一下，陪着我去圣灵佛下接一杯圣泉水？”李沐清问。

谢芳华笑了笑，点点头。

李沐清见她答应，面色也露出愉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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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琴瑟

圣灵佛位于法佛寺半山腰一处矮峰，是一座高百米，佛体宽八十米，莲花瓣达十米的佛体。是南秦第二大佛。因它脚下有一处天然的泉眼，被称之为圣灵泉。这处泉眼冒出的水，便被人称之为圣泉水。

每逢初一十五，便有很多达官贵人贫民百姓们进山上香，之后接一杯圣泉水，据说能逢凶化吉，治百病，驱鬼驱魔，是以，圣泉水极富盛名。

不过在这样的除夕夜，万家团圆的日子里，来接圣泉水的人怕是除了李沐清，别无第二个人了。因为今夜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是上香的日子，无非是占了个除夕夜而已。

二人来到圣灵佛处，李沐清像模像样地对着大佛拜了拜。

谢芳华站在大佛脚下，静静地看着佛身，如此高的大佛，如此磅礴的气势，当初打造这座大佛可是费了很多的人力和功夫，据说长达十年才建造好这尊大佛。而主持建造这座大佛的人，就是她怀里揣着刚刚从普云大师手里拿过来的这本抄录心经的主人，回绝大师。

回绝大师出家的法号叫做回绝，而他真正的姓名叫做谢灵渊，是谢家的人。当然，回绝大师姓谢，出身在谢家，而且是嫡系一脉，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

“你不拜一拜吗？”李沐清见她站着不动，偏头看向她。

“不拜！”谢芳华摇头。

李沐清挑眉，“你不信佛？”

谢芳华淡淡道，“也不是不信，只不过是信与不信，不一定要拜或者不拜！芸芸众生，熙熙攘攘，大千世界，心中有佛如何？心中无佛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活着！”

李沐清莞尔，“这言论倒是稀奇，怪不得你能得秦铮兄另眼相看拴在身边，他也时常会有一些让人觉得听不懂的奇谈怪论，但是偏偏你还觉得他说得有理。”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不答话。

李沐清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水壶，分外精致，他上前两步，靠近莲花台伸出手，有细小的泉水灌进他的水壶里，他轻声道，“我娘一直很信佛，我们府里专门为了她搭建了一处佛堂，专门为她每日礼佛用。”话落，他笑了笑，“虽然我娘礼佛，谁都觉得她是信佛之人，但是我知道，她心中其实是无佛的。”

谢芳华挑眉，对于右相府的夫人，她见过两面，是个慈爱端正的夫人，性情和英亲王妃有几分相似，与众夫人交好，比起左相夫人带着些厉害尖刻来说，右相府的夫人算是极其柔软和气的主了。在南秦京城夫人圈里口碑极好。

“我娘那样的人，任谁看她，都会觉得她心肠极好，是位好夫人，好妻子，好母亲，好主母。”李沐清接满水，盖上壶盖，并没打算离开，顺势坐在了佛脚下，“可是你大约想象不到，我们右相府在她的手里死了多少孩子。”

谢芳华看着李沐清，他脸色平静，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苍凉的感觉。

“急着回去吗？若是不急着回去，这里清静，我们坐这里待一会儿！”李沐清看着她。

谢芳华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缓缓坐了下来，二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座位。

“我父亲有两房侍妾，四个通房丫鬟，其中有两个人是母亲没过门时祖母身边指给父亲的。母亲过门后，并没有如其它府邸的夫人一般，将父亲身边侍候的人除掉或者赶走。不但没如此做，反而给她们好吃好穿好戴，让她们安心，继续好好侍候父亲。”李沐清看着京城方向，“不仅如此，后来母亲又为父亲抬了两个人在身边侍候，于是，父亲的后院便收了不少女人。”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不开口，也不打断。

“但是，尽管我父亲身边女人不少，母亲也不专房独宠，但是偏偏，右相府除了我和妹妹。这么些年，只长大了两个庶女，并无别的男嗣出生。”李沐清笑了一声，“是除了我从来没有出生过男嗣吗？不是，是出生过，而且不止一个。可是，没有一个存活。”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高门府邸宅院里面夫人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主母一手遮天，只要不是过于仁慈的，无论是一个孩子，还是几个孩子，都能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动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处置了。英亲王府出现了一个庶长子，并且平安长大，那是极其例外的少数。

“我十岁那年，看见母亲身边的一个婢女和一个姨娘院子里的奶妈在后花园见了一面，转天之后，那奶妈带着一个孩子去后花园赏景，不小心同时掉进了水里，救上来时，那孩子早没气了，奶妈也还有一口气，但是被盛怒中的母亲乱棍给打死了。”李沐清声音低了下去，“我十五岁那年，一位姨娘怀孕九个月，吃错了东西，造成了早产，折磨了一天一夜，之后产下一名男婴，因为早产，没挺过满月，那男婴便夭折了。那大夫曾经和我娘亲身边的陪嫁私下有来往。”

谢芳华沉默，李沐清怕是从小就聪明，又与她哥哥一样，心思极细，凡事比别人多了几分敏锐，是以，有些事情他怕是不愿意碰到，但因着这份敏觉，遇到了知道了也由不得他。

“而今夜，我们府里，又有一位父亲的通房小产了！万家灯火团圆的日子，家家府里喜气洋洋，可是我们右相府，却是一片惨淡。”李沐清苦笑了一下，“娘亲安慰父亲，我突然觉得不愿意再看了，若是将来我的妻子在我面前温柔体贴，款款相待，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毫不手软地杀掉我的孩子，我实在难以想象。”

谢芳华这一刻有些能明白他今夜为何不再府中待着跑出来吹冷风了。

“我不愿意在府中待，便只能出来了！我想法佛寺能清静一些，也让我身上带着那个孩子的亡魂前来受佛光超度，再投胎，别投右相府了，若是投的话，就投我娘的肚子里。于是便打算出城来这里。不想遇到了你也要出城。”李沐清转过头，目光有些奇异的颜色闪过，“听音姑娘，你会一辈子待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吗？”

谢芳华移开视线，她的身份是听音，自然不可能，没什么情绪地道，“应该是不会！”

李沐清仰头看向天空，“前年，我娘给我安排通房，我不要，她问我为何，我说我怕到我身边的这个女子将来也如右相府那些父亲的姨娘通房一样，成为主母手里的玩物。她听了半响没说话。我知道她是为了稳固地位，也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出口伤她。我想，她当时应该也是伤心的。自此，便再不提给我安排通房之事。”

谢芳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南秦京城里面，如今公子哥儿，没有通房贴身侍候的人怕是少之又少。当然，她哥哥算是一个，李沐清算是一个，秦铮若是不计算她这个假听音的话，也算是一个。据她所知，谢氏里面，除了谢林溪和谢云继没有外，就连谢云青也是有一个通房的。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家的公子也都已经有通房了。

“秦铮兄今日和忠勇侯府的小姐圣旨赐婚了。说真的，曾经有那么一刻，我是想娶忠勇侯府小姐的。”李沐清笑了笑，“我是有一种感觉，这南秦京城那些小姐里面，恐怕没有一个人及得上她的淡薄性子！不管我娶了她以后有没有通房，她大约都是不介意的。”

谢芳华忽然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介意？又怎么如此肯定她性子淡薄？”

李沐清怔了一下，失笑道，“就是觉得，有忠勇侯这样的爷爷，子归兄这样的哥哥，忠勇侯府这样诗礼传家的门第，忠勇侯府小姐虽然不在人前露面，有病在身，但是性情又怎么会差了？”

谢芳华不说话。

“至于对于通房，她若是介意，我便真的可以不要，反正我是看够了后院的争斗，娘亲的手段。若是能有个一心一意的妻子，琴瑟和鸣，不去沾染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想来也是不错的。”李沐清怅然一声，“可惜，秦铮不给我机会！”

谢芳华垂下眼睫。

“听音姑娘，若是有朝一日，你不能再在英亲王府待下去，或者是待不下去了，就来我身边吧！”李沐清忽然道，“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个妻子的身份。”话落，他强调，“没有侍妾通房的妻子的身份。”

谢芳华面色微微一僵。

李沐清静静地看着她微微僵硬的侧脸。

沉默半响，谢芳华忽然站起身，冷静地道，“李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李沐清目光在她站起来纤细的身子上定了半响，缓缓起身，收起情绪，温声问，“我们是原路走铁索桥返回，还是走山路下山？”

“走山路！”谢芳华看着京城方向，有好走的路，谁还走难走的路？

李沐清点点头。

二人一改来时一前一后，并排向山下走去。

走了一段路，京城内忽然传出一声爆响，“腾”地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

谢芳华停住脚步，看向那炸开的烟花。

李沐清也同时停住脚步，看向半空中。

正当子时，烟花一个接一个地放响，不多时，便将夜空点燃得璀璨夺目，分外绚丽。

李沐清看了片刻，笑着道，“今年礼部新研制了不少带有花样的炮竹，据说要放半个时辰。皇上和皇后也会在宫里的观景台上观看，让京城方圆几百里的百姓们都能看到烟花。”

谢芳华点点头。

“若是我们没下山的话，法佛寺山顶上的位置看烟花应是最好。”李沐清道。

“这个东西再好，也是转眼即逝。”谢芳华从天空收回视线，有些淡漠。

“你可真是……”李沐清看着她，无奈地笑道，“从来不曾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老成得如一个婆婆，性子这样的不讨喜，偏偏还让人觉得特别。”

谢芳华沉默，上一世她自然不是这样沉闷不讨喜的性子，可是得到了什么？这一世，无名山八年将她打造成如此模样，不求讨喜，只求能守护住她要守护的东西就足够。

李沐清见她不语，周身的气息有一丝隐隐地沉暗，他收敛笑意，不再说话。

夜风习习，空中烟花响声连绵不绝。

法佛寺通往京城的路上，两个人的脚步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轻轻浅浅的声音。

走了一个时辰，还剩余十里地。

李沐清忽然偏头对谢芳华道，“前面有一家面馆，我们去吃一碗面再回去吧！如今天色已经这般时候，我们回去之后城门还是没开，若是还翻越城墙的话，怕是再不会那么容易了。毕竟李侍卫带着人出入城门了一趟，如今城门士兵定然不敢再偷懒懈怠了。”

谢芳华向前方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一家面馆亮着灯，她问，“今夜是除夕，面馆做营生吗？”

“面馆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无儿无女，我们去问问，也许他们不怕人多热闹。”李沐清道。

谢芳华点点头，“也好！”

二人说定，便一起走到路边的小面馆。

面馆的门从关着，门口挂了两个红火的灯笼，门面有些破旧，但是贴了喜庆的对子和对联，门窗上贴了窗花和福字。看起来有过年的气氛。

李沐清上前叩门，温和地喊，“老人家，开门！”

“来了！哪位啊？”一个老丈应了一声，从里面将门打开，看到二人一愣，目光定在李沐清身上，讶异地问，“李公子？您这是……”

李沐清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二人从外面回城，路过您这里，有些饿了，不知您是否今夜还做营生？给我们煮两碗面吃！”

“哎呀，您有些日子没来我这个小面馆了！煮两碗面容易，快进来吧！”老丈闻言连忙让开门口，热情地请二人进。

李沐清笑着道了一声谢，抬步走进面馆。

谢芳华跟在李沐清身后走了进去。

“老婆子，赶快去做面，李公子带着一位漂亮的姑娘来吃面了。”老丈扯开嗓子对里屋喊了一声。

“你这个死老头子，咋呼什么？”一位老婆婆从里面急忙走出来，见到李沐清，顿时欢喜地道，“李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可是除夕夜，李公子怎么跑来了这里？”话落，不等李沐清答话，目光落在谢芳华身上，“哎呦，好一个俊俏的姑娘！”

谢芳华被两位老人的热情感染，不由对他们笑了笑。

“这位姑娘笑起来可真好看！”那位婆婆赞扬，眉开眼笑地对李沐清道，“李公子，你可真是好福气！”

李沐清微微偏头，咳嗽了一声，眉目染上笑意，“打扰婆婆过年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两个老东西过年也没滋没味的，你们来了正好。”那位婆婆一边说着，一遍拿铁壶倒了两杯热水，放在桌案上，对二人指了指，“这火炉边热乎，你们快过来烤烤火！”

李沐清笑着坐在桌前，点点头。

谢芳华也缓缓落座，不同于外面门面的破败，屋内的陈设极其整洁干净，尤其是桌椅，被擦得跟镜子面一般，纤尘不染。两杯清水热腾腾的，一下子就能让人感觉到浓浓暖意。

“你们先喝水，我们去给你们做面！”老婆婆对二人丢下一句话，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对老丈喊，“老头子，你去给我烧火，我去和面！”

“好！”老丈笑呵呵地跟在老婆婆身后走向厨房。

李沐清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温声道，“老婆婆不能生育，老丈却没有休妻另娶，据说老婆婆曾经自己要和离，老丈死活不干，后来，两个人一直相互扶持着过到现在。”

谢芳华点点头，端起杯子握在手中。

“世界上最情深的夫妻，莫过于此了！”李沐清又道。

谢芳华喝了一口热水，认同道，“是很让人羡慕。”

“他们两个人都会做得一手热汤面，老丈比老婆婆做得好。但是老婆婆不让老丈做，她总是说君子远庖厨。但是偏偏老丈喜欢陪着她，于是，俩人一起去厨房，老丈烧火，老婆婆做面。”李沐清道，“本来他们的手艺在京城里面开一家面馆，生意定会更好，但是他们都不喜欢京城，便一直生活在这里。只为过路人做一碗面，维持生计。”

谢芳华放下水杯，“京城里的繁华是伴随着喧嚣的，的确不如这里宁静。”

李沐清笑着点点头。

二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老丈和老婆婆从厨房走了出来，一人手里端了一大碗面。

谢芳华看到两大碗面放在桌子上，扯了扯嘴角，“太多了！”

“姑娘太瘦了，多吃些！我老婆子看你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为了爱美节食亏待自己，将来啊，你嫁人后，身子骨若是长不开，不好生养。”老婆婆笑呵呵地看着谢芳华，“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阿娘就告诉我别节食，可惜，我就是天生的有疾，不是那下蛋的鸡。”

“死老婆子，人家还是个姑娘，你胡说什么呢？”老丈不满地瞪了老婆婆一眼。

老婆婆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高兴吗？是多嘴了。”话落，她取过来辣椒碟和醋瓶子，推到李沐清和谢芳华身边，“李公子，姑娘，你们慢慢吃，你们就算快吃完离开，这时候回去城门也不开，进不去，稍后你们就在我们这歇歇，天亮再回去。”

李沐清笑着点点头，“好，劳烦两位老人家了！”

“不劳烦，不劳烦！你们慢慢吃！”老婆婆摆摆手，笑着回了里屋。

“姑娘啊，你若是实在吃不下这么多，就匀给李公子些，他是男人，总要比女儿家能吃些。”老丈笑呵呵地丢下一句话，也随着老婆婆回了里屋。

谢芳华虽然晚宴时候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里是有些空，但是看着面前这一大碗面，她也觉得吃不下。

“你若是真吃不下，匀我些？”李沐清含笑问她。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他，“你吃得下？”

“若是不想浪费掉，我勉强能吃得下！”李沐清颔首。

“那就给你些！”谢芳华不客气地挑了一大筷子面拨进了李沐清的腕里，本来就满满的大腕顿时摞成了一堆小山。

李沐清嘴角抽了抽，半响没说话。

谢芳华心中好笑，拿着筷子低着头吃了起来，面条很有韧劲，入口喷香滑软。

李沐清见谢芳华吃得香，看了她片刻，忍不住道，“听音姑娘，我若是撑坏了，这后半生……”

谢芳华筷子一顿，接口道，“后半生你自己负责！”

李沐清失笑，摇摇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放下筷子，只见李沐清还剩下半碗，她有些怜悯地瞅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从怀中拿出那本经书翻看。

李沐清接收到她的眼神，筷子顿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经书上，轻声问，“为什么非要得到它？很重要？”

谢芳华笑了笑，看着经书的表情有些木然，“也算是很重要吧！总之我得不到它的话，别人就会利用它来兴风作浪，我自然不能允许。”

李沐清眸光动了动，不再说话。

谢芳华将《心经》阅览了一遍，之后捧着它的封皮看了半响，缓缓转过身，拿起火炉边的铁钩挑开炉盖，将经书直接扔进了火炉里。

李沐清一惊，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谢芳华慢慢地盖上了炉盖，经书遇到火，“腾”地着了起来，透过铁皮的缝隙溢出红红的火光，将她清秀的容颜照得极其明亮。

正因为明亮，反而看起来眉目更是清冷漠然。

李沐清盯着她看了半响，才问，“为什么费尽心力得到反而烧了？”

“没有了才能最安全不是吗？”谢芳华挑了挑眉。

“你可真是……”李沐清叹息地摇摇头，似是佩服，又有些可惜，“回绝大师生平的手抄，也就剩下这最后一本了吧？就这样被你烧了！真是可惜！”

“能救人的东西，烧了也不可惜。能害人的东西，烧了更该不觉得可惜。”谢芳华道。

李沐清沉默片刻，忽然盯着她的眼睛，“传说回绝大师出生在谢氏嫡系一脉？”

谢芳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沐清见她不答，也不再问，低下头继续吃着面。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手支着额头，窝在椅子上，姿态有些懒散和漫不经心的静谧。

半个时辰后，李沐清吃完最后一根面，长吁了一口气，“总算吃完了！”

谢芳华给他倒了一杯水，问，“走吗？”

李沐清端起水漱了漱口，摇摇头，“歇一会儿吧！走不动！”

谢芳华笑笑。

过了一会儿，老丈出来收拾碗筷，对二人道，“李公子，姑娘，后院厢房有一铺炕，我家老婆子已经收拾好了，你们要不要进去歇歇？稍微睡一会儿？”

李沐清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摇摇头。

李沐清对老丈道，“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走，您二老歇着吧！不用理会我们。”

老丈点点头，应了一声，笑呵呵地下去了。

过了半响，李沐清忽然看向窗外道，“燕亭兄不知道能否脱离永康侯府派出的拦截的人。若是能摆脱的话，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回来了！他突然离开，以后这京城怕是要冷清一阵子了。”

谢芳华也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她想起燕亭离开前说的话，沉默不语。

李沐清见她不吱声，也不再说话。

片刻后，谢芳华从窗外收回视线，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李沐清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半响，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支着额头，也闭上眼睛休息。

南秦京城内的烟火早已经停歇，里屋偶尔传来老丈和老婆婆的说话声，分外和乐安静。

一个时辰后，谢芳华忽然睁开眼睛，站起身，对李沐清道，“走吧！”

李沐清醒来，向窗外看了一眼，温润地道，“现在回去是不是还有些早？也许还要在城门等一会儿，不再休息一会儿了？”

谢芳华摇头，“不了！”话落，又道，“或许你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我先走。”

“既然一起来的，怎么能不一起回去？”李沐清站起身，向里屋看了一眼，老丈和老婆婆年纪大了，似乎受不住睡下了。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案上，对谢芳华轻声道，“走吧！”

谢芳华点点头，转身出了门，冷风迎面扑来，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李沐清看了她一眼，走在她左侧，正好挡住了吹来的冷风。

二人一起向城门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后，来到城门，城门紧紧地关着，守城的士兵不像他们出城时一般懒散玩赌，而是一个个肃穆而立，远远看来，甚是严峻。

城墙上翘着腿坐着一个人，眉目清俊，冷风飒飒，吹起他轻软锦袍，颈长的身形如黎明前的启明星，整个城门方圆十里，因了他的存在似乎一下子夺目起来。

谢芳华脚步猛地顿住。

李沐清也看到了城墙顶上坐着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微微一怔，旋即转头看向谢芳华。昏暗的暮色里，清寒稀薄的冷风下，她的脸色情绪难辨。他抿了抿唇，低声问，“你出来时，可曾与他打过招呼？他可知晓你出城？”

谢芳华垂下眼睫，摇摇头。

李沐清伸手揉揉额头，建议道，“若不然避一避？”

谢芳华抬起眼皮，重新看向城门，只见秦铮已经向城外看来，隔着略远的距离，他的目光定在她和李沐清的身上，看不清他的神色，那眼神似乎一下子穿透了距离，分外凛冽。她淡淡道，“为什么要避？”　　李沐清一噎。

谢芳华继续向城门走去。

李沐清忽然笑了笑，也随她一同抬步走向城门。

秦铮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看着二人一步步走来，漆黑的眸子微微地眯着，俊颜在城墙墙垛的阴影下一半明一半暗。

一炷香后，谢芳华来到城门处，打量了一眼紧关的城门，仰头看向秦铮。

李沐清笑着对秦铮打招呼，“秦铮兄，怎么没在府里守夜，来城墙上吹冷风？”

秦铮仿佛没听见李沐清的话，看着谢芳华，冷峻着脸，一言不发。

谢芳华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身向城墙角落处一块大石头走去。

“站住！”秦铮轻喝了一声，语气鲜有的低沉隐怒。

谢芳华不理会，仿佛没听到，径自继续向前走。

“谁给你的胆子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秦铮忽然甩手，将拇指上戴的一个玉扳指对着她打了过来。

玉扳指脱手甩出，气劲极大，转眼间就到了谢芳华后背处。

李沐清一惊，顿时上前两步，出手挡住了玉扳指，只听“啪”的一声，玉扳指打在了李沐清的手上，他低浅地闷哼了一声，倒退了一步，抓住了玉扳指。

谢芳华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轻轻握着手，仰头看向城墙上，脸色平静地笑道，“秦铮兄，若是我记性不曾退步的话，这个玉扳指可是德慈太后赏赐给你的，你一直戴在手上，珍惜得不行，今日却拿它来打人，你就不怕摔碎了？”

秦铮面色紧绷，冷着脸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看着他，又笑道，“若是我不接住的话，听音姑娘的后背怕是会被你打断一根骨头。你向来虽然不会怜香惜玉，但是对听音姑娘总有几分特别。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你有了圣旨赐婚的未婚妻，便不将珍视地捧在手心的人看在眼里了？”

秦铮侧目看着李沐清，闻言本就清冷的俊颜镀了一层冰，须臾，他森冷地道，“李沐清，我的女人，还容不得别人来心疼怜惜！我愿意打愿意骂也容不得别人来插手？”

李沐清面色微微一僵，旋即失笑，“秦铮兄，燕亭兄走了，你是否有些不快？究其原因，你占一大半。难道你我之间，也要老死不相往来？”

秦铮抿唇，神色有一瞬间近乎无情，须臾，他轻轻一挥手，对已经变成了木头桩子的守城士兵吩咐，“开城门，请李公子进城！”

“铮……铮二公子……还没到开城门的时辰……”守城的头目颤颤巍巍地道。

“我说开城门就开城门！没到时辰又如何？”秦铮一记眼风甩了过去。

守城的头目心胆具颤，不敢再辩驳，连忙对守城的士兵挥手，“快，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连忙打开了城门。

“你现在就给爷滚，三天之内，别让爷再看见你，否则我不敢保证你我再老死不相往来。”秦铮冷声对李沐清道。

李沐清盯着秦铮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温和地道，“到底是我有几分颜面，多谢秦铮兄海涵。我今夜府里出了点儿事儿，本来想出城散散心，不想遇见了听音姑娘。并无非分之举，也无非礼之事。”话落，他看了谢芳华一眼，话音微微一转，“不过，我本来也想娶忠勇侯府的小姐，奈何你没给我机会。若是听音姑娘它日不堪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待着了，想换个地方的话，求到我身上，我定然是义不容辞的，到时候还请秦铮兄放过一马。”

秦铮轻哼一声，嗤笑道，“李沐清，爷说过，兄弟是兄弟，女人是女人，但若是兄弟抢我的女人的话，就掂量掂量他的本事。”

李沐清坦然一笑，“我觉得女人和本事到没多大关系，有本事，不一定能拴住女人。”

秦铮眸光骤然变黑，他放下翘着的腿，一手扶住城墙的墙垛，纵身从城墙上跳下。

守城的士兵们见他没有丝毫铺助工具便直直跳下城墙，齐齐发出惊骇的呼声。

李沐清面色一紧，上前一步，须臾，想起什么，又止住不动。

谢芳华目光沉静地看着从城墙上纵身跃下的秦铮，微微蹙眉，南秦京城的城墙比一般州郡县的城墙都高，大约二十米，一个人最好的武功，也无非能一跃三四丈，也就是十三四米，而他这般没有任何工具铺助地落下，由高向低，身体带有一股自行坠落的冲劲，那么，即便武功再好，恐怕也是轻则崴脚，重则摔伤，再重则会摔死。

秦铮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如此纵身跳下城墙？

冷风吹来，纵身跳下的人衣袂轻扬，俊颜轻狂，眸光清寒，似乎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寒凉姿态，就如天上的一颗星早先还好好地挂在天空，转眼间便陨落而下。

眼看距离地面还剩下三米之距，他却还没有拿出任何防护的东西保护自己。谢芳华眉头拧紧，腰间的攀墙锁瞬间便扔了出去，堪堪地缠住了他的腰。

秦铮的落姿忽然被挡了一下，他抬起头，顺着攀绳索向谢芳华看来。

谢芳华扭开头不看他，手轻轻一扥，将他甩在了地上，转瞬收回了攀绳索。

秦铮的身子在地面上转了一个圈，堪堪稳住。

－－－－－－题外话－－－－－－

谢谢亲们送的月票，都辛苦了，我都看到了，爱你们，么么哒！京门路还远，我们慢慢来！

还有十天过年，倒计时了！立春前后，气温变化总是不稳定，我感冒一个礼拜，终于渐好了。一把辛酸泪。大家注意身体，每日多多喝水。保持好心情。关于更新，请放心，我还有点儿存稿，春节不会断更，安心看文吧！么哒！

今日上墙者：别光，童生［2015—2—9］“感觉这个右相公子最后也会成为二爷防备的情敌啊！”

作者有话：情敌这种生物其实很好，可以生成某种催化剂。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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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共识

守城的士兵见秦铮平安落地，虽然都没看明白他怎样落的地，但到底是安全了，都齐齐松了一口气。若是铮二公子在这里出了事儿，皇上、英亲王、英亲王妃震怒，他们谁也逃不了被牵连的干系。

秦铮转回身，定定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不看他，对李沐清道，“你的手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李沐清笑了笑，摇摇头，“我的手无碍，小伤而已，不包扎也没什么。”话落，他走到秦铮面前，将玉扳指递给他，“德慈太后一共给你留下了两件东西，一件是那只狗，一件就是这个玉扳指了。那只狗已经死了，这件玉扳指你还是仔细地收着吧！”

秦铮默然地看着李沐清手中的玉扳指，玉扳指染了些血迹，显然是李沐清刚刚接住它的时候被它的冲劲给戮破了手心造成了伤口染上的，他静静看了半响，伸手接过了玉扳指。

“既然你三日内不想见我，那就三日后再见。”李沐清对秦铮微微一笑，须臾，偏头对谢芳华温和地道，“我先走一步了！”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抬步进了城门，城门的士兵自然无人阻拦他，不多时，他便进了城内。

他一离开，这一处顿时静寂下来。

谢芳华看着秦铮，他微微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玉扳指，清冷稀薄的空气下，玉扳指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整个人静如树桩，有一种罕见的冷寂之感。

谢芳华心口蓦然有一种什么情绪闪过，她蹙了蹙眉，移开视线。

秦铮忽然抬起头，一双深幽的眸子锁在她偏开的侧脸上。

谢芳华袖中的手蜷了蜷，须臾，她抬步进城。

秦铮忽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谢芳华回头，只见秦铮眼中像是蒙了一层晨起的雾，有些深重和昏暗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起里面最深处的色泽。

“你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秦铮开口，声音有些沉哑。

谢芳华心思一动，向天空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冷静地道，“有一桩事情对我来说比看烟花重要得多。”

秦铮眸子缩了缩，“李沐清就是你的重要的事情？”

谢芳华轻轻皱眉。

秦铮猛地甩开了她的手，怒道，“你将爷当成什么了？我在城墙上吹了一夜的冷风等你，等回来的却是你和李沐清双双而归？你真当爷是好欺负的是不是？爷对你太好的是不是？由得你如此作践？”

谢芳华看着他，她没有应诺陪他看烟火，让他如此沉怒，到符合他一贯作风，但他这怒意里似乎又掺杂了什么，与往日有些不同，她眸光扫过城门口的士兵，他们虽然都低着头，但耳朵却早已经竖了起来，她不想再争执探究，否则明日里京城指不定会传出些什么言语，她摇摇头，冷静地道，“爷您多想了，我不过是和李公子偶遇而已。”

秦铮忽然嗤笑一声，“偶遇？李沐清是谁都能偶遇的吗？他为何只偶遇到了你，没偶遇到别人？这京中多少女子，你何曾见过李沐清对谁温言软语假以辞色了？有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不信就算了。”谢芳华淡淡道。

秦铮死死地盯着她，“想让我相信，你就要解释清楚今夜你都做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好解释的。”谢芳华对上他的眸子，坦然地任他看着。

半响，秦铮忽然冷哼一声，有着深深地不甘，抬脚踢开了脚下一块大石头，转眼大石头被他踢飞，撞到了城墙上，顿时粉碎成了石渣。

守城的士兵齐齐惊骇地呼了一声，吓得全无血色，一块石头在峥二公子的脚下转眼间就成了石渣，这若是他踢的是人的话，定然也是碎尸万段骨头都能成渣。

“昨日是一日，今日一日，明日一日，后日早上，我要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里看到你回来。”秦铮撤回脚，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你言而无信，爷可是言而有信的。说给你三日假便给你三日假。”

谢芳华静静不语。

“你今日失信于我，我容你一次。明日你再失信于我，我做出什么自己就不知道了。你信不信？”秦铮发狠地道。

谢芳华看着他的模样，依然沉默。

秦铮将手里的玉扳指递给她，“这个，你给我洗净了，收着！”

谢芳华不接，德慈太后的狗被她的车给轧死了，如今这个玉扳指是唯一一件德慈太后留给他的事物了，她接来做什么？

秦铮见她不接，怒喝，“拿着！”

谢芳华眉头拧紧，“我拿着它做什么？”

“让你记住，今后我若是再看见你因为李沐清，因为别人对我失信，我就拉着你一起去九泉之下给德慈太后请安。”秦铮恶狠狠地将玉扳指塞进她手里。

谢芳华被迫接过玉扳指，一时无言。

“这笔账我给你记着，李沐清的账爷也给他记着。”秦铮撂下一句话，抬步进城。

谢芳华静静地站在原地，冷风吹来，她手心里因为躺着一枚染了李沐清血的玉扳指一瞬间分外的灼烫。

这枚玉扳指起初打的是她，但是到底最后染的是李沐清的血。

秦铮是聪明人，李沐清也是聪明人，她亦不是傻子。

“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分毫，爷就卸了你们的人头当球踢！”秦铮走到成门口，冷冷地扫了一眼所有守城的士兵。

守城的士兵早已经被骇得够呛，秦铮一句话既出，顿时齐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哆嗦地保证。

秦铮收回视线，衣袂卷起一阵冷风，进了城门。

谢芳华在原地待了片刻，将玉扳指揣进怀里，挥去了手心的灼热，面色恢复平静，也随后进了城。

守城的士兵自然也不敢拦她，能让峥二公子和右相府的李公子因她发生了争执的女子，他们可不敢惹，甚至是连看一眼都没有了胆子。

谢芳华顺利进了城。

守城的士兵陆续地站起身，城门重新关上，恢复平静，但他们依然觉得心颤胆颤腿颤。

黎明前夕，虽然城门还没开，但是城内已经开始有走动串亲戚的人群了，来来往往，在街道上或骑马，或赶车，或坐轿，或步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分外热闹。

谢芳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秦铮的身影早已经不见，她回转身仰头向秦铮早先所坐的城墙上看了一眼，那里恍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静静地等待着烟火点起的那一刻，身边孤清冷寒无人作陪。

她驻足片刻，收回视线，遮掩着人群向忠勇侯府后街走去。

半个时辰后，来到忠勇侯府厚街，四下无人，她翻墙进了忠勇侯府。

墙角下站着一个人，正是谢墨含，他见到谢芳华回来，面色一喜，低声道，“妹妹，你总算回来了！”

谢芳华一怔，见谢墨含独自一人站在墙角下，缎面锦袍染了一身寒气，显然在寒风中待得太久，脸色以至于有些清白冷意，她顿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手分外冰冷，她不由蹙眉，“哥哥，你怎么等在这里？等多久了？”

谢墨含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完好，露出放松的笑意，温声道，“没多久，我不放心你，也不敢派人出去找你弄出动静，便只能在这里等你了。”

“你个笨蛋！无名山八年的活地狱我都能回来，更何况如今？还用得着你担心？”谢芳华忍不住骂了一句，心疼不已地给他搓着手。

谢墨含抽出手，敲了谢芳华额头一下，训斥道，“小丫头，有你这般不顾礼数，欺骂长兄的吗？”

谢芳华哼了一声，拽着他往回走。

谢墨含被她拽着，温声道，“无名山的惊险我不曾见过，但是京中的惊险我却是深有体会。这座京城一点儿也不比无名山的凶险少，尤其是你的身份，万一泄露半点儿，被皇上察觉，再牵连出无名山被毁的事情……”顿了顿，他低声道，“我总是不放心。”

谢芳华紧紧握了他的手一下，因他不爱惜自己的恼怒也收了起来，语气也温软下来，柔声宽慰道，“哥哥，无名山的事情过去了，我既然敢做，就不会让人查出蛛丝马迹来。就算有朝一日被查到，又有什么可怕的？你就放下心，安心地养身体。我的病是假的，你的病可是真的，你再这样心思沉重思虑过甚下去，就算我的药方再好，就算吃多少好药，也救不了你的身子。”

谢墨含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心中清楚，可就是不由自主为你担心。爹娘去世得早，爷爷又老了，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分外珍视。”

“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哥哥，更是分外珍视。”谢芳华矫正他。

谢墨含哑然失笑。

“依我看啊，真该给你娶个媳妇儿了，我也该找个嫂子了，让她每日里好好地管着你才是。”谢芳华看着他。

谢墨含闻言不赞同，“哥哥目前没有娶妻的打算。”

谢芳华瞪眼，“我不嫁人行，你怎么能不娶妻？传宗接代懂不懂？你这话若是让爷爷知道的话，看他不劈了你。”

谢墨含好笑，揉揉额头道，“忠勇侯府如今如踩在尖刀上，处处险恶，但凡聪明的人，都不会嫁进忠勇侯府。”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我的嫂子不一定是要多聪明的人，只要哥哥喜欢，对她属意，她也属意你，就足够了。门户之见，大可以不必。”

谢墨含闻言怅然，“话虽然如此说，但我目前还真不想考量娶妻。如今忠勇侯府里面的所有人都如脖子上悬了一把剑，都放出去还不嫌少，又何必多拉进来一个？”

谢芳华抿唇。

“都说女儿愁嫁恨嫁，哥哥是男儿，怎么在你这里也愁娶恨娶了？”谢墨含揉揉谢芳华的头，温声和软地道，“我是长兄，长兄如父，妹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一日婚事儿没着落，我便一日不得安生。就算我要娶，也要等你的婚姻大事儿定了再说。”

“我如今的婚事儿不是定了吗？”谢芳华嘀咕。

“定？不过是有婚约了而已。你没嫁入英亲王府一日，便一日不是定数。”谢墨含道。

“那是三年后的事情呢。”谢芳华想起秦铮，额头痛了痛。

“那哥哥的婚事儿也就等得三年后，又有什么大碍。”谢墨含看了一眼见白的天幕，“希望到时候能尽如人意。”

谢芳华对他撇撇嘴，“到时候小心你就老得难看了。”

谢墨含失笑，揶揄地对她道，“我和秦铮相差不过一二，我三年后若是老了的话，他也老了。”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秦铮今年十七了，三年后，才二十。男子二十及冠，他那时候也不过才及冠而已。哥哥也无非是比他大了那么一点儿，若说二十就老的话，未免骇人了。

兄妹二人经过一番说笑，心情都轻松了些，不多时，来到了海棠苑。

谢墨含在门口停住脚步，对谢芳华道，“你进去休息吧！我就不进去了。”

谢芳华扫了一眼安静的府邸，“你一夜没休息吧？谢氏旁支那些族亲已经走了？”

“走了，一个时辰前离开的。”谢墨含道。

“我刚回城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已经挨个府邸拜年了。你受得住吗？若不然你去休息，我接客。”谢芳华道。

“哪里有女儿家开门接客的道理，你放心，哥哥从吃了你开的药方之后体格好了很多，没那么易疲惫虚弱了。隐疾发作的次数也明显少了，我还受得住。”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嘱咐道，“昨日咱们忠勇侯府除夕守夜热闹了一夜，就算晚一点儿开门迎客也无碍。你也先回芝兰苑休息一个时辰，等辰时再看门。”

谢墨含想了想，“也好！”

谢芳华转身进了海棠苑。

谢墨含脚步轻松地离开了海棠苑，向芝兰苑走去。

海棠苑分外安静，每个房间都亮着灯，寓意是来年亮亮堂堂一片光明，取个好兆头。

谢芳华走到院子中间，也没见到侍画和侍墨迎出来。她心思动了动，脚步停顿了一瞬，继续往正屋走去。

来到正屋门口，她轻轻推开了房门。

入眼处，水晶帘内的贵妃椅上半躺着一个人，那人悠悠地睡着，分外自在安然。

侍画和侍墨昏睡在门口，显然是被人止住打昏了。

谢芳华眸光定了一瞬，越过躺在门口的侍画和侍墨进了屋。

贵妃椅上的人似乎不知道有人进来，依然睡着。

谢芳华走到火炉前为将要熄灭的火炉里添了几块炭火，然后走到案台前为八角香炉里添了点儿香料，之后又走到菱花镜前化去了易容，然后又走到屏风后换了外衣，之后又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须臾，坐了下来，静静地品着。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缓慢且动静轻，并没有刻意地惊扰睡在贵妃椅上的人。

一盏茶之后，那人依然睡着，她放下茶盏，举步走到床前，上了床躺下，挥手落下了帘幕，闭上了眼睛。

这时，贵妃椅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幽幽地道，“你就没发现你这闺阁中还有一个活人吗？”

“发现了，不止是一个，是三个。”谢芳华闭着眼睛道。

那人一噎，扫了一眼依然昏睡在门口的侍画和侍墨，咳嗽了一声，“芳华妹妹，你坑了我一把，如今我似乎又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你说，这笔买卖该怎么谈呢？”

“云继哥哥想怎么谈？”谢芳华反问。

谢云继眨了眨眼睛，看着帘幕遮挡下若隐若现的人儿，忽然道，“不如我也先卖给你一个秘密，然后我们再谈买卖如何？”

“好啊，洗耳恭听。”谢芳华点头。

“谢氏盐仓这一任的主人不能生育，但是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外传，便悄悄抱养了一个子嗣。继承谢氏盐仓。”谢云继道。

谢芳华忽然睁开眼睛，透过帷幔看着谢云继幽暗难测的脸，问道，“是你？”

谢云继呵地一笑，“意外？还是震惊？或者是不敢相信？”

谢芳华盯着谢云继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淡淡道，“倒的确是一个值钱的秘密。”

“何止是值钱？若是这个消息传出去，谢氏族长和族中的长老首先就会发难，谢氏盐仓就会被族里强行收回充公。不是谢氏的人把着谢氏盐仓，怎么可能？我自然也会在谢氏族长和谢氏族中家法下被扫地出门，这是轻的，重的就是我得谢氏盐仓这么多年的培养，知其根基太深，怎么会放我出去？有的是让我悄无声息地死的办法。”谢云继笑了一声。

谢芳华沉默不语。

“除了谢氏盐仓我的养父母和我，再无一人知道这个秘密。”谢云继微笑地看着谢芳华，“当然，今日开始，也要算上芳华妹妹一个。”

谢芳华挑眉，“云继哥哥如此摊开来说，就不怕血本无归？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先卖了自己再谈买卖的话，岂不是亏得祖宗八辈的祖坟都没了？我倒是怀疑了，谢氏盐仓费尽心机培养成的继承人就这般无用？”

谢云继重新闭上眼睛，笑容却未曾收回，漫不经心地道，“这样亏本的买卖我也是第一次谈，谢云继虽然不才，但也不是谁都能找上我来谈买卖的，也不是谁都能够让我连身家性命一起卖出去的。芳华妹妹，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谢芳华不说话。

谢云继等了片刻，不见她说话，忽然叹了一口气，自嘲道，“这些年也许无聊的日子过够了。才导致你对我抛了一根毒草，我就拽住顺着它过来了。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谢芳华默了片刻，才开口，“谢氏盐仓不止是谢氏的族人盯着，皇宫里高坐金銮宝座上的那个人也盯着，作为谢氏盐仓的唯一子嗣，这些人明刀暗箭该是没少数，下毒刺杀该是没少发生。这样的日子还无聊？”

“这样的日子多了也是无聊！”谢云继道。

谢芳华忽然好笑，“是没有人能让你成为对手，还是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你？”

“不是，是没人能杀了我。”谢云继摇摇头纠正。

谢芳华睁开眼睛，忽然挑开帘幕，看着谢云继，“去后院如何？让我领教领教云继哥哥的能耐？也不枉你卖给我一个秘密，我也送给你一个筹码如何？”

谢云继忽然也坐起身，睁开眼睛含笑看着谢芳华挑眉，“芳华妹妹有多大能耐？”

“试试就知道了！”谢芳华下了床。

“好！”谢云继也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

谢芳华走到镜前，将披散的头发用簪子挽住。回身看了一眼谢云继，走出了房门。

谢云继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目光微闪，也跟着她出了房门。

海棠苑依然安静。

海棠亭内除了安静矗立的珠珠海棠树，亦是安静无人。

谢芳华伸手折了一支海棠花枝，站定看着谢云继，“我就用这个做兵器，云继哥哥可随身带着兵器？”

“你可真是辣手摧花！”谢云继一边说着，一边也随手折了一株海棠花枝，放在鼻间嗅了嗅，吸了一口气，微带满足地笑道，“海棠亭的海棠花的确有着寻常海棠没有的芬芳，这样的罕见海棠品种的确只配放在忠勇侯府的海棠亭来养着。”顿了顿，他看着谢芳华道，“既然是较量，总要对等，我也学芳华妹妹一回辣手摧花吧！”

谢芳华不置可否，也不再耽搁多话，手中的海棠花枝轻轻一转，本来是一株花枝，在她手中瞬间似乎被灌注了力量，每朵花朵似乎都如一柄剑一般，瞬间卷起一片寒芒。

谢云继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随即，想起什么，惊异转瞬散去，化为赞赏和兴奋，手中的海棠花枝同样轻轻一转，迎上了谢芳华的招数。

二人你来我往，顷刻间在在海棠亭的花树之间过起招来。

不同于早先的辣手摧花，二人虽然隔着花枝缝隙打，却是再无破坏。

海棠树被剑锋轻扫，有零星的花瓣落下，风吹起，还未曾落地的海棠花瓣飘扬起来，将二人卷在飘花之间。

两株海棠花枝在二人的手中似乎从没跟枝杈处都化为了剑光。

轻盈而细碎，柔韧而锋芒。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手中的花枝忽然被她催力破碎出千万碎屑，直直扑向谢云继面门。

谢云继一愣，也瞬间催力，手中的花枝亦是破碎出千万碎屑，挡住谢芳华的万箭齐发。

但愣了一瞬也是愣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碎屑在二人中间因为击撞而纷纷落下后，谢芳华的中指定在了谢云继的眉心。

谢云继再想躲避还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愕然片刻，失笑地束手而立，看着面前容色清淡平静的谢芳华，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目，洒脱地道，“芳华妹妹果然令人意外，老侯爷和世子为你遮掩多年，确实不枉苦心一片。我那个秘密到底是卖得值了。”

谢芳华撤回手，见天空已经微亮，满亭的海棠花在晨雾中悄然而立，分外娇柔，却又有着一种不畏风雪的坚韧，她沉静地道，“云继哥哥，你虽然没有谢氏的骨谢氏的血，但经谢氏养育多年，生恩大于天，养恩也是深似海。你总该为谢氏做些什么，才不枉姓谢，是不是？”

谢云继将双手背负在身后，笑看着她，“的确如你所说。”

“谢氏几百甚至千年的积累，根基已经太深，高坐在金銮殿上的人唯恐一日谢氏取天下而代之，必须除去。但身为谢氏子孙，如何能坐以待毙？若是有朝一日皇权发难，忠勇侯府打头阵，谢氏九族亦是难以逃脱，若是没有交锋之能，那么只能任谢氏倾巢覆灭。”谢芳华冷静地道。

谢云继眸光微动，心思涌上一抹难测，语气暗沉，“你要反了南秦江山？”

谢芳华嗤笑一声，“谢氏经历多少朝代，世代忠心，若想要江山，哪里还能容到南秦皇室坐了两百多年？既然祖宗先辈们从来不曾争夺这江山，我自然不去夺。只不过是想要保住谢氏而已。”

“不想要江山，却又要对抗皇权。谈何容易？”谢云继看着她。

“正因为不容易，我才要整合谢氏所有族亲，所有产业，所有财势。”谢芳华冷清地道。

谢云继挑眉，“相互抗衡，互相牵制，想法的确不错。但是谢氏各支族亲虽然都姓了一个谢字，但是却靠着大树各长枝桠，各自为政。整合难如登天，也许一不小心，引得反噬，不但不能牵制皇权对谢氏无法出手，反而自食苦果，也许不等皇权上的人出手，忠勇侯府首先毁于一旦。”

谢芳华轻笑，“正因为难，所以才要逐个击破。这也就是我先找云继哥哥的理由。”

谢云继看着她，忽然笑了，“芳华妹妹因何这般相信我？”

“就因八年前你被人害到了皇室隐卫被送去无名山的队伍里，中途能够逃脱。”谢芳华转过身，往外走。

谢云继攸地一怔，须臾，紧紧地抿起了唇。

“皇上有多想灭了忠勇侯府，谢氏旁支有多少人想要拉忠勇侯府下台，谢氏内部有多少人想要世子哥哥的命，就有多少人看着谢氏盐仓眼热想据为己有。”谢芳华一边走一边道，“谢氏本身已经养了无数争权夺利的蛀虫，让这一棵大树千疮百孔。若不从内到外洗礼一番，我们都得死。而我还不想死。我相信云继哥哥辛苦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想死的吧！”

谢云继抬步跟上谢芳华，脸上的沉暗神色散去，清晨的光辉里容色清艳，“自然！”

谢芳华不再说话。

谢云继看着她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背影，看着看着，便莞尔一笑，“当年那个帮助我逃脱隐卫队伍的小孩子就是你吧？”

谢芳华不答话。

“若是早知道那个人是你，我就留在队伍中了。”谢云继有些悔意地道，“无名山的九堂炼狱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若是你当初留下，今日谢氏盐仓的继承人早该换别人了，轮不到你。毕竟不是亲生的。谢氏盐仓的主人不会有那份耐性等你八年后回来。”谢芳华淡淡道，“也许你刚到无名山，他们就会再找下一个代替你。”

谢云继失笑，“自然，不是亲生的，总归不会等我多年。”话落，他有些淡漠地道，“当时，有三个孩子被养在谢氏盐仓，在我从皇室隐卫被送往无名山的队伍里逃回来的时候，那两个孩子便消失了。谢氏盐仓的继承人那一刻就决定了是我。我的命和我如今的地位，是踩着那两个和我一样被选中培养的孩子的命换来的。对于谢氏盐仓，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活了三个人的命，自然不想它倾覆。”

谢芳华回头看了他一眼，能从皇室隐卫被送往无名山的队伍里逃回来，这份能耐足够让谢氏盐仓当时的主人重视，谢氏盐仓就需要这样的继承人，才能守住谢氏盐仓，立于不败之地。八年前的谢云继或许有些天真，但经历生死和踩着别人的性命活着才让他成为如今的谢云继早已经没有了天真，甚至与她有着一样的守护某些东西的坚韧心里，才是她最需要的。

也许，在他的心里，不为养恩，只为了那两个跟他一样死去的孩子必须要守护谢氏盐仓。

可是不管为了什么，有守护之心，就足够了！

虽然对于谢氏盐仓一脉如此隐秘了谢云继被抱养培养不是亲生血脉有些意外和差头，但到底不耽搁大局。

谢云继见她回头，眉目笑开，“芳华妹妹，你身为女子到底是可惜了。若是男子……”

“若是男子的话，也是一样。”谢芳华转回头，接过他的话。

“女子和男子自然是有着不一样之处的，女子总要嫁人。”谢云继目光向英亲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将来有子嗣，姓的也不是谢。”

“我哥哥的子嗣姓谢就够了，我的不需要。”谢芳华摇头。

“到底是世子有你这样的妹妹有福气。”谢云继收回视线，感慨了一声。

谢芳华不再说话，亲情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尤其是血脉至亲，她从鬼门关踏出来的那一刻，在看到了爷爷还是昔日的爷爷，哥哥还是昔日的哥哥的时候，就发誓一定要守护住他们，也要守护住父母先辈们守护流传下来的谢氏基业。

人人都说家国不能两全，但她偏偏要家国两全。

二人回到海棠苑，谢芳华停住脚步，回身对谢云继道，“云继哥哥，你我有了共识，不用我说，你总能知道要做什么的吧？”

谢云继勾了一缕自己的发丝，轻捻在手里，看着她微笑，不答反问，“今日之后，若是有事儿，我是来找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还是去找英亲王府铮二公子身边的听音姑娘？”

谢芳华眉目轻转，“会有人找你。”

谢云继扬眉，有些傲慢地道，“这件事情，我不喜欢和除你之外的人打交道。”

谢芳华转过身，诚实地道，“我会在英亲王府再待一段时间。”

“待到什么时候？”谢云继看着她。

“不能待的时候。”谢芳华道。

谢云继眯起眼睛，“你回京就去了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身边，如今即便被宫里的皇帝盯上了，还不回忠勇侯府做小姐，而你们如今又有了婚约，你喜欢秦铮？三年后必须要嫁给他？”

谢芳华被谢云继盯着反问，面色沉静，亦无半丝情绪波动，摇摇头，“我回京之后，被他盯上了是真。但是在英亲王府，靠近皇权最近的地方，总能有些收获是我做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得不到的。三年后无论如何，只要对我有利，对忠勇侯府有利，嫁与不嫁，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保住忠勇侯府，保住谢氏。”

谢云点点头，“晓得了！”

谢芳华看着他。

“我会先按照你给我的黑色本子上的账目，对谢氏所有脉息仔细地推敲一番，大概需要七日。七日后，我摘选出几处突破口，到时候寻你配合我对谢氏出手整合。”谢云继寻思片刻，低声道。

谢芳华颔首。

“谢氏米粮恐怕要困难些，谢氏米粮据我所知，这些年私下里与皇室纠缠甚深，若是收服，必然会打扫惊蛇，若是万不得已收服不了，你觉得该如何对它打算？”谢云继话音一转，试探地问。

谢芳华面色清冷，“收服不了，就除去！”

“没有别的办法？”谢云继问。

“没有！比起谢氏米粮，整个谢氏才是重中之重。凡是挡路的人，一律除去。”谢芳华目光看向东方，冷风里，她的声音比寒风还冷，“忘了自己姓什么的人，不要也罢！没认识到危险的人，留也无用。哪怕它是谢氏的臂膀，也要断去了。”

“的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谢云继赞同，也看向冬天，渐白的天幕挂着一层寒冷，他有些沉重又有些兴奋地道，“恐怕就谢氏内部来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要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我相信云继哥哥是不惧的。”谢芳华道。

“自然！”谢云继收回视线，对她摆摆手，“你一夜未睡吧？回去休息吧！我回去了。待我做了第一步后，自会想办法寻你再进行下一步。”

“好！”谢芳华点头。

谢云继不再逗留，亦不走正门，转眼便来到了海棠苑东北角的墙根，瞬间攀墙而上，须臾，站在了墙头上，回头对谢芳华一笑，跳出了墙外，身影消失不见。

谢芳华看着谢云继离开，静静在院中待了片刻，转身进了房间。

侍画和侍墨依然躺在门口昏睡着，除了被打昏外，谢云继还对二人用了特制迷香。

谢芳华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放在白玉杯里，然后倒了一杯水融了药丸。之后走到二人身边，将一杯水一分为二对二人灌了下去。

药效很快便入了二人腹中，不多时，便起了效用，二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芳华见二人醒来，站起身，走到桌前放下杯子坐了下来。

“小姐？”侍画和侍墨同时出声。

谢芳华对二人点点头。

侍画和侍墨显然头还有些晕，有片刻的时间怔愣，须臾，齐齐站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领罪道，“小姐恕罪，奴婢二人无能，着了云继公子的道，竟然昏睡了过去……”

“无事儿，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起来吧！”谢芳华摆摆手。

侍画、侍墨自责地看着谢芳华，“奴婢二人没能遵守小姐交代守护住海棠苑，放了外人进来。云继公子定然知道了小姐外出的消息，更甚至怕是小姐是听音姑娘的身份都瞒不住他了。奴婢二人看守不利，犯了大错，请小姐责罚。”

谢芳华笑了笑，“昨日在金玉轩里击鼓传花时，我能将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他就是自己人了。身份瞒不瞒他不再有必要。”话落，她道，“不过你们二人以后跟在我身边，更需要缜密就是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然海棠苑外部署了严密的护卫，但是海棠苑里面只你们二人，势单力薄。若是有的人是熟悉忠勇侯府的人却武功高强，能够避开海棠苑外围的隐卫，那么再打过你二人，定然是轻而易举之事了。”

侍画、侍墨点头，沉默片刻，才轻声解释道，“昨日小姐走后，品竹等六人本来也怕这里进来人，都齐齐过来守在了咱们海棠苑，但是小姐走后一个时辰，宫里来了人，要见小姐，品竹只能扮作小姐，前去了见宫里来的人。品萱、品妍、品青、侍蓝、侍晚都陪着去了。我二人留守，内部才空虚了，让云继公子有机可趁进了屋里。”

谢芳华本来要倒茶，闻言顿时放下茶盏，凝眉看着二人，“宫里来的是什么人？为何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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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上门

昨夜忠勇侯府过年夜，宫里竟然来了人？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齐齐低声道，“是倚翠宫的柳妃和玉芙宫的沈妃，据说两位皇妃昨日得了天恩回柳府和沈府过年夜，路过咱们府，都说昨日在宫里没见到小姐您，知晓您身体抱恙，顺便前来看看。”

谢芳华“哦？”了一声，“皇上恩准他们除夕夜回府过年夜？”

“是这样说的。”侍画、侍墨齐齐点头。

谢芳华眯起眼睛，沉思片刻，问道，“待了多久？”

侍画、侍墨摇摇头，“因了小姐晚上还参加了府里的宴席，旁支族亲很多人都目睹了小姐，宫里来的两位妃子亲自来探望您，自然不能推脱不出门，否则落了皇家的颜面。所以，老侯爷吩咐，将两位皇妃请去了画堂，也派人来请小姐过去画堂，您不在，品竹只能扮成了您。品竹走后没多久，云继公子就来了，我们阻拦，他打晕了我二人，所以，两位皇妃待多久我们是不知晓的。”

谢芳华点点头，“我早先回府时看到了等候我的哥哥，他并没有说柳妃和沈妃来过。”

侍画、侍墨一怔。

“若是品竹回来，应该也会回海棠苑来。想来是至今依然没有回来……”谢芳华揣测片刻，对二人摆摆手，“我早先回府时看到了等候我的哥哥，他并没有与我说起此事。你们现在去荣福堂的画堂里看看品竹在不在爷爷那里。”

“是！”侍画、侍墨应了一声，赶忙出了房门。

谢芳华揉揉额头，一夜没休息，她的确有些疲惫，但也无困意，便躺去了贵妃椅上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除了侍画、侍墨外，还有好几个人。

谢芳华睁开眼睛，坐起身，向窗外看了一眼，见侍画、侍墨扶着打扮成她的模样的品竹走进了海棠苑，品萱、品妍、品青、侍蓝、侍晚五人跟在其后。

不多时，一行人进了屋。

品竹摘掉面纱，看到谢芳华松了一口气，几人齐齐给她见礼。

“怎么回事儿？”谢芳华看着品竹问。

品竹一边扯掉易容，一边回话，“昨日您离开府邸之后不久，宫里的柳妃和沈妃便来了咱们府，一同来的还有三皇子和五皇子。您不在，我只能易容了您去了老侯爷之处见人。”顿了顿，她有些恼恨地道，“这样也就罢了，却还带来了一位大夫。”

谢芳华面色一沉，“带来了大夫？什么样的大夫？”

“是一位眼睛有盲症的大夫，据说是柳家寻觅给柳老夫人看腿疾的大夫，将柳老夫人多年的腿疾看好了，柳府的人大喜，念那大夫已经是孤寡一人，便留在了柳家养老。”品竹道。

“以前你们可曾听说过这个大夫？”谢芳华问。

“倒是有所耳闻，柳老夫人有腿疾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儿。听说最近才治好。”侍画道。

谢芳华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昨夜小姐离开时，换了衣服，落下了一颗药丸，我知道柳妃、沈妃来咱们府里，定然是来者不善。再加上白日里你进过宫，最后没参加宫宴犯了疾回府，宫里的人怕是都对您提起了一份心。所以，我去时就将您遗落的那颗药丸给服下了。”品竹道。

谢芳华早就发现了品竹从进屋摘掉面纱后脸色很是苍白，此时听她所言，点点头，“之后柳妃和沈妃让那大夫给你把了脉？”

品竹点头，恼怒褪去，露出得逞的笑意，“小姐的药真是好神效，我服用之后，便开始心悸心痛，冷汗上了周身，等见到柳妃和沈妃后，那大夫给我把上脉时，便彻底地发作了。那大夫显然是真的有些本事的，不差于太医院的孙太医等人物。这样的脉直说从来未见过，多年旧疾，太过奇怪，他医术浅薄，无能为力。”

谢芳华笑了一声，她在无名山里钻研的是医毒古书绝学，若非是真正的神医，自然探不出脉象根由。

“柳妃和沈妃在那大夫给我把完脉后倒没有多待，就离开了。我却承受不住那药效，昏了过去。刚醒不久。”品竹解释道。

“世子大约是怕您外出一夜辛苦，回来想您先休息，就没说此事。”侍画此时道。

谢芳华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两个瓶子，一个白玉瓶，一个蓝玉瓶，递给品竹，对她道，“也是巧了，我昨夜离开得急，倒没注意换衣服的时候竟然落下了一颗药，才让今日有惊无险。那药性烈，我长期服用各种药物，身体百毒不侵，才能承受药性，而你自然与我不同。以后这样临时被人发难的事情怕是还会时有发生。白色瓶子里面是心悸隐疾发作的药，蓝色瓶子里面装的是解药。你先服一颗吧！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尽量不要服。”

品竹接过，点点头，先打开蓝色的瓶子倒出一个药碗放入嘴里，之后将两个瓶子都揣进怀里。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谢芳华知晓了事情始末，对几个摆摆手。

品竹等人点点头，陆续退了出去。

侍画、侍墨并没有离开，等着谢芳华吩咐。

“如今已经快辰时了，前面是否有来拜年的人了？”谢芳华问。

侍画、始末齐齐点头，“我们刚去前面的时候，碰到了福婶，听看门的人说已经来了几波人了。都以老侯爷和世子昨夜太劳累给推挡了去，但是别人都能挡住，英亲王府的人可是没法挡，也不能挡的。英亲王府刚才派了人前来下了拜帖，说王爷和王妃马上要来给老侯爷拜年。这时候怕是英亲王府的人该上门了。”

谢芳华皱眉，“英亲王府的人一大早上不进宫拜年，来这里做拜什么年？”

“小姐，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昨日您和峥二公子已经得了圣旨赐婚，以后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就是姻亲了。英亲王府先来咱们府给老侯爷拜年也不矿外，然后再去宫里。”侍画解释。

谢芳华揉揉额头，想着有了一层婚约关系，到底是不同了。

“小姐，您累了一夜，上床休息一会儿吧！等英亲王和王妃上门拜年，您恐怕也要去前面见客的。”侍墨提醒道。

谢芳华点点头，起身向床上走去。

侍画、侍墨见她躺下，一个人为她落下了床前的帷幔，一个人落下了窗帘。

屋中顿时暗了下来，二人退出了房门。

谢芳华静静躺了片刻，想着英亲王和王妃上门给爷爷拜年，那么秦铮定然也会来拜年了。昨日皇帝派出了近身的御前侍卫不曾从法佛寺拿到回绝大师唯一留下的那本经书，也就阻遏了一步他的计划。既然一步不成，他下一步究竟会如何做呢？

到底是前世只困守在闺阁内，对于朝堂未曾关注过，知道的东西太少，才不能先发制人。

这一场拉锯战，皇宫里的那个人和她看来要慢慢磨了。

不多时，谢芳华抛却所有想法，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前方似乎传来隐隐热闹的说话声，安静的忠勇侯府又热闹了起来。

等了片刻，海棠苑内外依然安静，无人前来打扰，也无人前来请她，她渐渐睡得沉了。

再次醒来，屋中依然一片昏暗，她挑开帷幔，看向窗口，帘幕缝隙处有丝缕阳光射进来。她推开被子，坐起身，下了床，走到床前，打开窗帘，顿时强烈的阳光隔着窗子扑面而来。

太阳当空，天色正值响午。

谢芳华站在窗前看了片刻，对外面喊，“侍画、侍墨！”

“小姐！”二人闻声，顿时推开门进了屋。

“一直没有人来海棠苑吗？”谢芳华回转身，站在窗前，看着二人问。

二人闻言眉眼齐齐染上欢快的笑意，侍画低声道，“小姐刚睡下不久，英亲王、王妃、峥二公子便来咱们府里了。奴婢想去给小姐探探消息，便去了老侯爷的院子。老侯爷本来要福婶过来喊您过去拜年，英亲王和王妃也想趁机见见您，但是铮二公子说天色还太早，昨夜府里热闹了一夜，说您怕是一夜没得休息，硬给拦下了。便没来喊您过去。”

谢芳华抿唇，沉默片刻问，“他们待了多久走的？”

“待了有半个时辰，便进宫了。不过走之前，王妃说了，今日午时宫里的皇上和皇后怕是要留善，午时就在宫里用膳了。待从宫里出来，再来咱们府一趟，王妃想听钱家班子的戏，便来咱们府点一出戏看，顺便和老侯爷商讨一下采纳之礼，也再见见小姐您。”侍画笑着道，“英亲王妃人看起来真好，怪不得能和咱们仙逝的夫人是手帕交呢，依我看……”

“侍画，你说什么呢？”侍墨连忙打断侍画的话。

侍画一惊，想起今日在小姐跟前提仙逝的夫人，大过年的，不是徒惹小姐伤心吗？面色一变，立即住了口，垂下头，自责不已。

“我娘都死去多年了，我也早就不伤心了。她和我爹一起死了，是摆脱了这尘世的嘈杂去享福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谢芳华笑了笑，不在意地接着侍画的话道，“英亲王妃是个极好的人到不一定，但确实是个极好的母亲。”

侍画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谢芳华，不敢再多话，生怕语多必失。

“如今前面可还有客人？”谢芳华问。

“上午的时候，一波一波地来，又一波一波地走，如今响午了。奴婢听着前面安静了下来，应该没什么人了。”侍墨道。

谢芳华点点头，“我哥哥呢？”

“世子在老侯爷那里，早先派了侍书来传话，说等小姐醒来就过去老侯爷那里用膳。”侍墨道。

谢芳华颔首，对二人道，“打水来吧！我洗漱之后去爷爷那里。”

二人立即点头，侍画出去打水，侍墨帮助谢芳华找新衣更换。

不多时，谢芳华洗漱好，换了新的桃红色的绫罗裙装，裙摆尾曳拖地，纱衣绣了点点海棠，站在菱花镜前，云鬓松松挽起，她眉目沉静，姿态娴雅，如画卷上走下来的人儿一般，纤柔细腻，静谧美好。

侍画、侍墨呆了一瞬，齐齐垂下头。

谢芳华拿起面纱遮了，淡淡地转身向门口走去，二人连忙一左一右扶着她踏出房门。

正月初一，府内的人有着与昨日一般的喜庆。

婢女仆从见到谢芳华，都规规矩矩笑呵呵地见礼。

谢芳华隔着面纱，面色也挂了几分温暖的笑意。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八年没在这里过年的家。八年来，每逢春年，她只能在无名山顶远远地望着京城，如今终于踏在了被称作家里的土地上。

不多时，来到了荣福堂。

侍画、侍墨在门口停住脚步。

福婶从里面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挑开帘幕，请谢芳华进里面。

谢芳华迈进门槛，只见荣福堂内他的爷爷和哥哥坐在桌前喝茶聊天，她笑了笑，喊了一声，“爷爷，哥哥！”

忠勇侯“嗯”了一声，抬头打量她，“睡醒了？”

谢芳华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

“既然小姐醒了，我下去端饭菜！”福婶笑着出了房门。

“昨夜你去了哪里？”忠勇侯沉声问。

谢墨含给谢芳华倒了一杯茶，也看着她。

谢芳华接过谢墨含倒的茶，抿了一口，低声道，“去了法佛寺！”

忠勇侯顿时皱眉，训斥道，“大过年的，你去那里做什么？”

谢芳华低下头，沉静地道，“去找南秦二十年回绝大师抄录的那本《心经》。”

忠勇侯面色一变，“找它做什么？”

谢墨含闻言立即紧张地道，“昨夜我知道皇上派了贴身侍卫出城去了法佛寺，可被皇上的人发现了你？”

谢芳华看了谢墨含一眼，哥哥到底是忠勇侯的世子，京城有什么消息也是瞒不住他。她摇摇头，“没有发现我。”

“皇上昨夜派人去法佛寺了？”忠勇侯显然不知道这个事情，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点点头，“皇上暗中派人出了城，动作十分隐秘，若非我在城门附近安排了人，也不能及时得到消息。”顿了顿，他对谢芳华道，“正因为知道皇上也派人出了城，我才担心你，但又不敢有什么动作派人去找你，怕被皇上监视忠勇侯府的人发觉。”

谢芳华放下茶盏，缓缓解释道，“昨夜我出城时，碰到了李沐清，我们一起去了法佛寺，半途中，碰到了皇上派出的人马，我们躲了起来，没打照面。之后从近路抢先去了法佛寺，先一步拿到了那本《心经》。”

“李沐清？”谢墨含意外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将昨日如何遇到李沐清，如何与他一起去了法佛寺，又如何由他领着去了法佛寺的藏经阁，又如何得到了经书的过程细说了一遍。只不过说到回来时，没提秦铮在城门口等候听音看烟花的事情。

谢墨含听罢皱起眉头，“昨日咱们府中事情太多，你又跑出了府，我担心之下，到没关注其它府邸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昨日右相府若是又失去了一个子嗣的话，还是右相夫人下的手的话，沐清兄心情不畅躲出府出城去法佛寺也是情有可原。”

“高门府邸里，妻妾争宠，巩固子嗣和地位，这等事情屡见不鲜，也不是只有右相夫人一人做这样的事情，哪家府邸的后宅里没沾染几条人命几个子嗣的血？”忠勇侯哼了一声，对谢墨含道，“李沐清这个小子与你一样，心思太细，又太过聪明。俗话说慧极必伤。能够看开的话，这就不是个事儿。不能看开的话，你们一样，早晚要折在这心思聪明上。”

谢墨含闻言点点头，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你说普云那老秃驴知道你的身份后，亲手将那本《心经》给了你？”忠勇侯话落，又问向谢芳华。

谢芳华颔首，“嗯，是给了我。”

“如今那本《心经》呢？”忠勇侯看着她。

“被我扔进了火炉里，毁了！”谢芳华道。

忠勇侯一怔，看着她冷静默然的脸，花白的胡子动了动，似乎一瞬间失了声。

谢墨含也无声地看着谢芳华。

“回绝大师早已经死了二百年，他的《心经》就算是宝贝，但对我们谢氏来说，也是要命的宝贝。既然要命，为何还要留着？不如毁了省心。”谢芳华道。

忠勇侯沉默片刻，脸色有些昏暗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毁得也好！是该毁了！”

“妹妹，你怎么知道南秦二十年回绝大师抄录的那本《心经》在法佛寺的藏经阁？并且在普云大师的手里？”谢墨含看着谢芳华，“回绝大师圆寂后，我们谢氏的先祖们都找过那本《心经》，很多人都说它当时与回绝大师一起圆寂了。”

“我在无名山时偶然得知的。”谢芳华垂下眼睫。

谢墨含点点头，收起讶异，感慨道，“回绝大师在摘抄的《心经》里暗藏了《天机图》，据说若是参透《天机图》，便能窥视天机。能推算南秦江山运数，更能推演凡人天命。回绝大师出身在我们谢氏嫡系一脉，我们知道这件事情理所当然。原来皇上也知晓这里面的秘密。不过皇上怕也是突然才知道这本《心经》没随回绝大师圆寂，而是藏在法佛寺的藏经阁的。否则依照当今天子性情，恐怕早就去取了。不会等到昨日。”

“也不一定以前不知道那本《心经》在法佛寺的藏经阁，只不过是怕打草惊蛇，有动静便惊扰了我们忠勇侯府。或者是以前还未曾准备妥当对忠勇侯府出手。但是昨日秦铮大闹灵雀台逼婚，不顾皇上意愿，让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有了姻亲的干系，才让皇帝真正地坐不住了。才有了急迫的动作。”谢芳华道。

谢墨含闻言默然，“你说得也有道理。”

“皇上是越来越容不下忠勇侯府和谢氏了。”忠勇侯感叹一声。

“幸好妹妹早去了一步，若是皇上利用回绝大师的《心经》里面的《天机图》发难我们忠勇侯府的话，我们就算能够躲过一劫，怕是也会被扒一层皮下来。”谢墨含也感叹一声。

“只要我回来了，千方百计阻拦，也不会给他足够的理由给我们忠勇侯府扣上罪名，更不会让他能够有一丝空隙给谢氏扣上罪名。”谢芳华肯定地道。

忠勇侯点点头，老手拍了拍谢芳华的肩膀，笑道，“黄毛丫头还是以前的黄毛丫头，跟八年前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谢芳华得意地扬眉。

谢墨含也露出笑意，“妹妹的性情坚韧，这种性体怕是一辈子也难改变了。”

福婶带着两个婢女端着饭菜进来，听到谢墨含的话笑着接话道，“依奴婢看啊，小姐的性情坚韧是好事儿，免得将来嫁入夫家被人欺负。”

谢墨含失笑。

“谁敢欺负我孙女试试！”忠勇侯重重不屑地哼了一声，“铮小子吗？”顿了顿，他扫了一眼谢芳华道，“依我看，她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

谢芳华低下头，端起茶杯，握在手里，不接话。

“峥二公子重情重义，我看他对小姐也十分上心，小姐可别欺负了他。今日早上，我见铮二公子来咱们府里的时候，不是很高兴，虽然阻拦老侯爷去喊小姐，是贴心，但我总觉得，他是不想见小姐似的。”福婶道。

谢墨含一怔，看向谢芳华。

福婶笑着放下饭菜，带着两名婢女退了下去。

谢墨含见福婶和两名婢女都已经退下，才看着低着头不出声的谢芳华蹙眉询问，“昨日我听说秦铮在北城门待了一夜。你回城时刻碰到了他？”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

“真没有？”谢墨含怀疑地看着她。

谢芳华笑了一声，抬起头，眼神明亮，“哥哥，有什么事情我还瞒着你不成？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没看到就没看到。我回来时，城门口除了守城的人外，没有他。”

谢墨含见此打消了怀疑，但又疑惑，“奇怪了，他为何会去北城门待了一夜？”

谢芳华耸耸肩，拿起筷子，“哥，别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了，吃饭吧！我饿了。”

谢墨含笑着瞪了她一眼，“秦铮的事情怎么能是不相干的事情？你这小丫头！对于你们有婚约之事儿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谢芳华连忙给忠勇侯和谢墨含夹了一个鸡腿各自放进碟子里。

“死丫头！见没见着，你心里清楚，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你也是比谁都清楚。你也大了，凡事有分寸些，别太出格！虽然铮小子逼婚要娶你，你对婚事儿没有想法。但事实已成，你也给我在意些。虽然他不准欺负了你，但你也不准欺负了他，知道吗？”忠勇侯拿起筷子，一边夹了鸡腿吃，一遍训斥。

谢芳华眼皮翻了翻，想着姜还是老的辣，乖巧地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秦铮已经在他的爷爷和哥哥心里夺了一定的分数。若是在这件事情上争执下去，对她半分好处没有！

祖孙三人分别多年，大年初一的这一顿午膳能够坐在一起，都分外重视。

忠勇侯命福婶上了一壶酒。

谢芳华插话道，“两壶！”

忠勇侯闻言大为高兴，“你哥哥吃着汤药不能饮酒，只偶尔汤药停歇的时候，才能陪我喝上一杯。丫头啊，你能陪我老头子喝一壶是最好不过。”话落，对福婶吩咐，“那就来两壶！”

谢芳华笑容绽开。

福婶笑呵呵地应声下去拿酒。

谢墨含看着二人，无奈地提醒，“爷爷，晚上英亲王和王妃还要过来听戏，晚膳也就在咱们府吃了。您和妹妹都喝醉了的话，到时候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忠勇侯不在意。

谢芳华也不在意。

“妹妹！”谢墨含看着谢芳华，劝道，“对于和秦铮的婚事儿，虽然还要三年，但是秦铮的性情这么久了你也知晓几分，他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吗？这件事情，你若不重视起来……”

“哥哥，你好啰嗦，像个老妈子！”谢芳华打断他的话，“你放心吧！我千杯不醉！一壶也醉不了。”

谢墨含一噎，无奈地摇头失笑。他本来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但是自从妹妹回来，在她的面前，他的确变得话多了很多，处处提点，处处不放心，可不是像个老妈子似的吗？也是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比福婶还要话多了。

忠勇侯看着孙子孙女，哈哈大笑。

不多时，福婶取来了两壶温热的好酒。

谢芳华陪着忠勇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抛去沉重的朝堂牵扯，抛去悬在忠勇侯府肩上的负担，抛去谢氏的枝桠分长。这些年分离重聚的感情一下子因为这大年初一的午膳而被扩大。

忠勇侯喝到最后，几乎老泪纵横。

谢芳华放下酒杯，她能够体会到爷爷的心情，年轻的时候，祖父戎马一生，保卫疆土。祖母生生是为了忠勇侯府家事劳累过度而早逝，唯一的嫡子和儿媳又因为皇室而早亡，唯一的女儿又为了顶替大长公主嫁去北齐。祖父一生里，背负亲人的性命太多，肩挑着忠勇侯府的门庭，他已经太累。但是哥哥有病在身，不敢拖垮他，让他太过操劳，他一直坚持着。心里的苦，除了她和哥哥，怕是不会有人明白。谢氏旁支族亲那些人，只是看到了忠勇侯府的繁荣昌盛，看不到生活在忠勇侯府里面顶着忠勇侯府重担的艰辛。

谢墨含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放下筷子，对谢芳华道，“妹妹，爷爷昨夜未曾好好休息。我们扶他进去休息吧！”

谢芳华点点头，起身去扶忠勇侯。

忠勇侯也不强撑，点点头，由孙子孙女扶着他进了里屋。

二人侍候着忠勇侯躺下，见他闭上了眼睛休息，才齐齐关上门，退出了门外。

站在荣福堂的门口，寒暖交替的时节，冷风同样的清冷未见暖意。

谢芳华仰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偏西，普照在忠勇侯府的高门院墙上，处处精致典雅的忠勇侯府如被夺上了一层光辉，同时也散发着几百上千年来的旧迹和古朴。

这是多少代谢氏子孙如她爷爷一样含辛茹苦留下的辉煌和财富财势累积。

是用多少代人的鲜血和白骨以及无数付出堆叠起来的东西。

他们作为谢氏的后世子孙，怎么能放下？因何能放下？

这一片江山国土，黎民百姓里，有多少家，多少次国之危难，家园危难，都有着谢氏子孙的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悔地忠君为国？

可是皇权凭什么要在用不到谢氏的时候就不念谢氏忠心不念旧情地除去？

既然有她在，就誓死不让！

“妹妹！”谢墨含将手放在谢芳华纤细的肩膀上，低低喊了一声。

谢芳华从天空收回视线，对谢墨含微笑，“哥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派了人去了北齐。是我最信任的人，他的医术也是极好。只要姑姑不是已经被阎王爷索了命，他就能救回她半条命来。姑姑是爷爷唯一的女儿，是我们唯一的姑姑。我不会让她轻易死的。”

谢墨含点点头，“只要姑姑没事儿就好！”

“会的！”谢芳华抿唇，像是对自己说，也是对谢墨含说，“姑姑一定会没事儿的。那个人去北齐，就好比我亲自去，只要有一线生机，一定能救回姑姑。”

“何人让你如此信任？”谢墨含看着谢芳华。

“他叫言宸，我去无名山之后，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因他相助。三年后，无名山发生了一场动乱。那一场动乱，其实是我们联手制造的，他趁机出了无名山，并带走了一批人。他下山后，建立了一个组织，为我回京铺路。只不过没想到，他离开后，我在无名山又是一待五年才有机会出来。”谢芳华缓缓地低声道，“他与我不一样，我是甘愿去的无名山，他是被人陷害去的。”

“他也是贵裔子弟？”谢墨含抓住谢芳华语气里的敏感词。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罕见地从她语气中感受到了对一个人的暖意，不再询问。

“距离晚上还早，英亲王和王妃也不会这么早从宫里出来，哥哥，我陪你回芝兰苑休息一会儿。”谢芳华拉住谢墨含的手，向荣福堂外走去。

谢墨含点点头，二人出了荣福堂，走向芝兰苑。

刚走出不远，侍书匆匆从身后追来，有些急迫和气喘，“世子，小姐，永康侯来了！要见世子和小姐！”

谢墨含和谢芳华齐齐停住脚步回头。

侍书来到近前，停住脚步，低声道，“听说永康侯府派出的人昨夜找了一夜，今日又找了半日，并没有找到燕小侯爷的下落。永康侯府的老夫人急得晕死了过去，永康侯夫人哭成了泪人，永康侯府人仰马翻。永康侯坐不住了，知道昨日白日里，燕小侯爷和世子您在一起，又一起回了忠勇侯府，之后又见了小姐，所以，大约是还要您二人给个交代。”

谢墨含皱眉。

谢芳华嗤笑，“交代什么？难道永康侯府的小侯爷离开了，他还非要我们交出人来不成？”

侍书垂下头，不再说话。

“妹妹，你先回去，我去门口看看！”谢墨含犹豫片刻，温声道，“这件事情多少我们的确有点儿干系，躲着不见也不是办法，不如就说开了。”

“侍书，你去将永康侯请进客厅的画堂！”谢芳华对侍书吩咐，然后对谢墨含道，“哥哥，我跟你一起去画堂等等，见见永康侯。”

侍书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寻思片刻，对侍书点点头。

侍书立即向大门口走去。

谢墨含和谢芳华齐齐转回身，向前院的客厅画堂走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画堂，有看守打扫在画堂婢女摆上茶水果盘。

二人还没坐稳，只见永康侯由侍书领着，大步匆匆地进了画堂。

谢墨含看了谢芳华一眼，她坐着不动，面纱遮挡，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只隐隐约约有些眉目清淡。他站起身，以小辈的身份迎了出去。

“侯爷！”谢墨含出了门口，迎面迎上走进来的永康侯，微微一礼。

永康侯气色极差，但还算是保持着侯爷的风度，沉着脸对谢墨含点点头。

“侯爷请！”谢墨含做了个谦让礼。

有婢女挑开帘幕，永康侯也不客气，进了画堂。

永康侯乍一进了画堂，便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谢芳华，虽然她带着面纱，平静地坐在那里，看不清面貌，但是任谁见了她，都不会将她的身份错认。只有忠勇侯府的小姐才能将上等的华贵绸缎纱衣穿出钟鸣鼎食之家富贵簪缨之地出身的高贵来。京中大家府里的闺阁小姐鲜少有人能与她一较高下。若是强行比较一二的话，皇宫里面的公主都略微逊色几分，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秦怜郡主端庄的时候勉强算一个，右相府的李如碧算得上是一个。御史家的女儿和翰林大学士府里的嫡女以及清河崔氏的女儿可以排上一号。他永康侯府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燕岚就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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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重视

这样的沉静优雅到极致的谢芳华，让永康侯的面上又阴沉了几分。

看着她，他的怒火就怎么也遏制不住。

这一年来，燕亭为了想要娶她，与家里一直抗争婚事儿，闹得不可开交。如今更是因为她和秦铮被赐婚，他承受不住，弃家出走。永康侯府只有燕亭这一个嫡子，更是永康侯府唯一的继承人。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背弃永康侯府，大年夜连年也不过了，只身离开。

昨日到今日，一夜又半日。永康侯府训练最好的护卫队都派了出去，甚至连他身边一直以来近身跟随保护他的几名随扈都派了出去。日行千里的快马和武功最好的骑兵出城追赶拦截寻找，可是到今日此时，齐齐传回消息，燕亭踪迹全无。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自己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他的能耐还不足以逃出他永康侯布置的天罗地网。若是没有人相助，就算他知道他离开的消息时晚了半日，他也休想踏出京城地界。

昨日燕亭从灵雀台冲出去之后，他就再未见过他，而最后见过他的人是谢墨含和谢芳华，他是从忠勇侯府离开的，所以，忠勇侯府自然不能脱去干系如没事儿人一样。

“永康侯安！”谢芳华见永康侯从进了画堂，看着她的脸色一刻比一刻阴沉，她淡淡一笑，站起身，对他福了福，以小辈对长辈的身份见了个礼，又缓缓地坐下。

永康侯冷冷地哼了一声，怒道，“安？我的儿子不见了，我怎么会安？谢芳华，如今总算是见到你了，我的儿子燕亭呢？”

谢芳华知道永康侯来者不善，但是也未曾料到他见了她第一句话就找她要他的儿子。她看着他笑了一声，隔着面纱，立即沉下了脸，“永康侯爷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您的儿子不见了，不去找，来找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私藏了您的儿子不成？”

永康侯一噎，须臾，更是沉怒，“我问你，昨日你是不是见过他？”

“是！”谢芳华直认不讳。

“你最后在哪里见到的他？”永康侯又问。

“就是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谢芳华道。

“他从皇宫出来，就跟随谢世子来了忠勇侯府是不是？”永康侯再问。

谢墨含见他对谢芳华步步紧逼着追问，有些不悦地接话道，“不错，燕亭兄身体不适，不想在皇宫里待，也不想回府，我便邀请他来了忠勇侯府。”

永康侯霍然转头看着谢墨含，怒道，“既然是你邀请他来了忠勇侯府，为何不将他平安送回永康侯府，而撺掇他离家出走？谢墨含，你安的是什么心？”

谢墨含顿时被激起怒意，但他向来好脾性，忍着怒意道，“侯爷说错了，墨含并没有撺掇燕亭兄离家出走，是他自己想要离家出走而已。永康侯府没有责任时刻守护看顾处处照拂燕小侯爷的平安归家。”

“他想要离家出走？为何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昨日离家出走？不是你撺掇的是什么？”永康侯靠近谢墨含一步，猛地对他挥出一掌，气怒地喝问，“我儿子从你府中走丢了，你敢说你没有责任？”

谢芳华本来还稳着气息，可是见永康侯竟然还没说三两句话就对哥哥动手，她顿时寒下脸，刚要出手，谢墨含已经轻巧地避开了永康侯的一掌，同时对她使了个颜色，让她不要暴露武功。

谢芳华打消动手的念头，却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声音凌厉，“这就要问侯爷和永康侯府了，为何燕亭有家不想回？永康侯府到底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让身为燕小侯爷的燕亭选择背弃自家，宁愿远走漠北！你不知反省，怨得忠勇侯府何来？”

永康侯身子猛地僵住，缓缓转回身，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隔着面纱看着他，周身围弥漫着淡淡寒气和凉意。

永康侯虽然看不见谢芳华的脸，也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可是这一刻，却偏偏感觉到了通体的寒意，几乎蔓延前胸后背。他活了半百，半生周旋于朝堂，京中这个大泥潭里，他也游刃有余地让永康侯府屹立不倒。就连在皇上面前，忠勇侯面前，英亲王面前，他都鲜少有凉意和骇意的时候。可是今日，面前坐着的明明是个纤细柔弱一身病态的女子，连太医院的孙太医和昨日柳妃带来的大夫都确诊她有很难治愈的隐疾难症，一个随时都会踏入鬼门关的小毛丫头，他竟然感觉到了震慑和骇然。

“你今日来这里，不就是想弄清楚燕亭离开的事情始末，想知道我对他说了什么，而他又对我说了什么吗？好，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谢芳华看着永康侯，声音沉静且清冷，陈述道，“你儿子九年前见了我，对我有意，一直念念不忘。而我九年里却是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对他半点儿意思没有。你们永康侯府的门庭是高贵，在你的眼里，你儿子是好得天下独一份，但是在我眼里，永康侯府的门庭骑马追个万里也赶不上忠勇侯府的门楣。而他不过就是永康侯府的小侯爷而已，若不是跟我哥哥有交情，那就是分文不值的一个人。”

永康侯闻言僵硬的面色再次沉聚上怒意，额头青筋跳了跳，死死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见他虽然气怒，但到底是忍着没再发作，继续道，“既然燕亭是你的儿子，他的性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这些年被永康侯府内宅的老夫人和永康侯夫人以及永康侯爷您禁锢性情干涉自由行事的事情你更是该比谁都亲眼目睹过。就算不因为昨日在宫里皇上下旨给我和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圣旨赐婚让他伤心的话，他早晚有一日也会成为那挣脱笼子的鸟飞出去。”

永康侯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又住了口。

“我谢芳华虽然是一介弱女子，但也知道，人生在世，不止是儿女情长，小情小爱。还有家族繁盛，家国天下。燕小侯爷若真是为了小情小爱求而不得背亲弃家远走，我更会看不上。”谢芳华语气不再严厉，平淡下来，却是更直戮人心，“永康侯爷，我如此说，你可明白？我们忠勇侯府，我谢芳华，别说燕亭喜欢我，你们不同意，就是你们同意，永康侯府万台聘礼相聘恳求，我堂堂忠勇侯府的小姐也不会降低门槛嫁去你永康侯府。”

永康侯见谢芳华句句贬低永康侯府侮辱永康侯府，终于再沉不住怒意，喝道，“谢芳华，你当你是谁？就算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也不过是个病秧子，活了今日没明日，我们永康侯府更是看不上你。你想嫁？我们永康侯府的大门也不会为你开着。”

谢芳华顿时笑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病秧子！被人喜欢了多年不知道，但是到头来却惹了一身腥的病秧子。”话落，她看着永康侯，缓缓道，“容我提醒侯爷，燕亭的确是离开了。他长者腿，长着脚，好模好样地从忠勇侯府的大门口走出去的。凡是长眼睛的人都看见他完好无损地离开的。至于回没回家，去了哪里，出了我们忠勇侯府的大门，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儿了。他又不姓谢，我们忠勇侯府凭什么有责任帮你看着儿子？”

“你……”永康侯气急失语，想反驳，却是被谢芳华堵得哑口无言。

“话到这里，事情的始末已经说清楚了。我真觉得永康侯爷没有再在这里待着的必要了。”谢芳华端起已经温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蹙了蹙眉，转眼将茶水泼了，又重新倒了一杯，身上的凉寒冷意无形地褪去，优雅又纤柔地坐在那里，品着热茶，对许久没插上话的谢墨含温声道，“哥哥，送客吧！别耽误了人家找儿子！”

谢墨含也被谢芳华给震慑到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妹妹竟然有这样一面，只一张嘴，便如利剑一般句句对永康侯诛心。在他的记忆里，她的妹妹一直是温软的，柔暖的，柔和的，冷静的，可是今日，她虽然也冷静，但句句尖刻，句句如针尖一般，口风激辩，扎人丝毫不口软。

“谢芳华，你就这么打发了我？没门！”永康侯半生里，从来没有如今日一般被谢芳华言语攻击得下不来台，面色难堪且心里动怒。

“不想继续去找你离家出走的儿子，却耗在我们忠勇侯府，那永康侯爷到底想怎样？”谢芳华淡淡地平静地看着不甘心这么离开的永康侯。

永康侯一噎，怒极气急，瞪着谢芳华看了半响，才咬牙道，“以前的事情，暂且略过不说，我只问你，忠勇侯府到底有没有插手帮助燕亭离开？”

谢芳华笑了笑，“我一个柔弱的女子，常年养在深闺，到不明白侯爷这句话了。怎么个叫做帮助燕亭离开？是说没在他离开的第一时间给你们永康侯府通风报信吗？你们府与我们府是什么关系？我们为何要给你通风报信？”

永康侯气怒，“你少给我逞口舌之能！我就问你，忠勇侯府若是没帮住他离开的话，为何我永康侯府派出多少人马，依然没找到他？”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谢芳华耸耸肩，看向谢芳华，柔声问，“哥哥，你帮燕亭了？”

谢墨含压制住情绪，叹了口气，对永康侯缓缓道，“侯爷，忠勇侯府并没派出任何一个人帮助燕亭兄离开京城。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进宫找皇上告御状。昨日是大年夜，举京城戒严，五门都有重兵把守。皇上的京麓禁卫军一直守在百里之外严阵以待，以备不时之需。这京城方圆五百里，但凡有风吹草动，都瞒不住皇上。”

永康侯闻言气势顿时泄去了些，一时间没了话。

皇上这些年一直对忠勇侯府和谢氏监视掌控，他也算是皇上近臣，比谁都明白。若是忠勇侯府真动用了人帮助燕亭离开的话，就算他得不到消息，皇上那里一定能得到消息。可是昨日半夜里，他已经进宫了一趟，皇上对于燕亭离开也是大感讶异，并不知晓。

“永康侯府的家务事儿，我们忠勇侯府不会干涉！侯爷，请吧！”谢墨含送客。

永康侯心中窝了一股火，却是也无可奈何。他心中也清楚，再耽搁下去，怕是也毫无作用，无功而返。转身大踏步出了画堂。

来到门口，永康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回转身，对谢芳华道，“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看着孱弱多病，如今在本侯看来，竟是好得很，话语机锋竟然厉害，如此伶牙利嘴。不知道皇上知道了会如何？”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隔着面纱镇静地看着永康侯，笑着道，“我就算身体孱弱多病，有隐疾多年不出门，但我也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永康侯就算告诉了皇上又如何？难道有人欺负到了我忠勇侯府的门上，欺负到了我身上我还吱声不吭？”顿了顿，她漫不经心地道，“若是让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知道永康侯爷来找他的未婚妻要儿子，不知会作何感想？我也很想知道后果！”

永康侯身子一僵，狠狠地挖了谢芳华一眼，不再说话，转过身大步离去。

谢墨含本来想秉持待客之道送永康侯出府，但因为他最后这一句话，打消了念头，止住脚步，慢声道，“侯爷慢走！墨含不送了！”

永康侯脚步一顿，又重重踏步离开，转眼便消失了身影。

谢墨含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永康侯身影消失，过了片刻，他转回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谢墨含笑了笑，扯掉面巾，无事人一样温软道，“哥哥也渴了吧？过来喝茶！”

谢墨含看了她半响，缓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旁边，揉揉额头，苦笑道，“这次与永康侯府的梁子可是结大了！”

“那又如何？”谢芳华嗤笑一声，“永康侯府的人自诩猜透了皇上的心思，料想皇上有朝一日会除去忠勇侯府，是以踩着龙王的肩膀耀武扬威，殊不知，猛虎就是猛虎，就算是一直温顺地被养在笼子里，但也不代表它不会咬人，更不代表它会一直温顺下去不挣脱笼子与主人抗争！”

谢墨含露出笑意，伸手拍了拍谢芳华的脑袋，“小丫头何时嘴皮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谢芳华挥开谢墨含的手，瞪着他，“哥哥，我何时嘴皮子不厉害了？我何时看起来温柔无害了？”话落，她道，“就算我们是诗礼传家，讲究敬长尊辈。但是碰上永康侯和他老娘以及他夫人这一类人，动手不能，嘴皮子总要毒些，你只有让他不好过了，他无语反驳，你才好过！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战术！你懂不懂？”

谢墨含闻言莞尔，从妹妹离开无名山，八年空白，回来之后冷静得让人陌生，他一度担心她再无活力，可是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也不担心了。的确如爷爷所说，他该担心别人在她手里吃亏才是，轮不到担心她。就冲今日她将永康侯气得如此样子，也难有人做到。

谢芳华给谢墨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谢墨含伸手接过，想着谢芳华早先说的那些话，将永康侯气得有气发不出的样子，怎么也忍不住地好笑。

谢芳华瞅了他几眼，当没看见，继续品着口中的茶水。

一盏茶喝罢，谢墨含抬起头对谢芳华认真地道，“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帮助燕亭离开的。”

谢芳华瞟了谢墨含一眼，挑眉。

谢墨含低声地分析，“燕亭在京中虽然交友广泛，但是知交好友没有几个。算起来，也就是我，秦铮，李沐清、程铭、宋方、秦倾、郑译、王芜这几人。其他人不过是泛泛之交，而且门楣低浅，论势力，及不上永康侯府，帮不上忙。所以，若是能帮得上忙的，也无非是我们几人。”

谢芳华静静听着。

谢墨含见她不说话，继续道，“皇上一直盯着咱们忠勇侯府，又因为牵扯了你，永康侯府的家务事儿，我自然是不会去管，免得惹了更大的麻烦，到时候说不清。而秦铮，他知道燕亭对你的心思，如今他大闹灵雀台逼婚娶你，当着他的面做了这件事情，就是让他死心，同时，两人之间，也有了隔阂，更趋近于为你绝了交情。别说秦铮不会去帮燕亭，就算他不小心眼地去帮，燕亭也不会领情让他帮。这是男人的尊严。”

谢芳华不说话，晃动着茶杯，任杯中浅碧色的茶水一圈圈晃荡。

谢墨含看着她，抿了抿唇，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在她手中晃动的茶杯上，“而其他人，程铭、宋方、郑译、王芜等人昨日都在各自家里过年，并不知晓燕亭离开的事情。都是今日才知。秦倾在宫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剩下的人里，唯独一个李沐清。但是依着右相府中庸的门风，以及李沐清的聪明，他才不会去染手永康侯府邸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不得不说，她的哥哥是聪明的，而且太过聪明。

“所以，唯一能帮助他摆脱永康侯府派出去的所有寻找拦截他的势力的人，也就是你了。你手里有自己的势力，且目前还没被皇上察觉，可以暗中做很多的事情，且燕亭午时离开，永康侯晚上才知晓，半日时间，足够你帮助他摆脱永康侯府的追查堵截了。”谢墨含话落，问道，“我说得对不对？”

“对！哥哥，你说得很对！你不去做捕快查案都可惜了人才！”谢芳华放下杯子，笑吟吟地对他道。

谢墨含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又拍了一下，“你当着永康侯的面将燕亭贬得一文不值，却是暗中助他离开。永康侯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是你帮助燕亭脱离他的掌控。”

“我好好梳的头发都被你打乱了！”谢芳华嗔了谢墨含一眼，爱打人脑袋这个毛病从小到大，他怎么也不改改？

谢墨含见她露出小女儿家才有的娇俏模样，顿时失笑，被永康侯闹了一番沉重的心情也随即好了起来。她的妹妹，就该这个样子！

“这么折腾一番，天色不早了，您还回芝兰苑休息吗？”谢芳华拢了拢被谢墨含打散的青丝，别在耳后，放下茶盏，看着外面的天色问。

“时辰不早了，宫里应该是用完午膳了，怕是用不了多久，英亲王、王妃、秦铮就来了。不回去了吧！”谢墨含也看向外面，今日的午膳吃得了一个多时辰，永康侯来府里质问又耽搁了半个时辰，如今已经申时了。

“反正这里面有暖阁，你进去休息一会儿，他们来了，我再喊你。”谢芳华冲画堂里面的暖阁努努嘴。

“不必了！我还受得住！”谢墨含摇头。

“我让你去你就去！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就算倾尽所学，也救不了你。”谢芳华看着他眼底布满的青影，强撑的疲惫显而易见，伸手推他。

“霸道的小丫头！好，听你的！”谢墨含笑着站起身，向暖阁走去。

谢芳华看着谢墨含走进暖阁，自己也站起身，走到画堂西角不远处的书橱上拿了一本书翻看。

半个时辰后，侍书从外面匆匆走进来，到了门口，透过帘幕，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谢墨含，只看到了谢芳华，便猜到世子是去休息了，刻意放低声音道，“小姐，得到消息，英亲王、王妃、铮二公子从宫里出来了，正往咱们府赶呢！”

谢芳华从书卷中抬起头，问道，“哥哥早就知道他们今晚要来，是否都安排好了？”

“世子都已经安排好了，晚膳就摆在后花园的观景阁里，那里温暖，而且视线极好，英亲王妃可以一边听戏，一边用膳。”侍书道。

谢芳华点点头，“英亲王妃走时可点了戏？”

“点了！”侍书笑着回话，“英亲王妃点的是《探花媒》，当时她说，为了庆贺您和铮二公子缔结姻缘，讨个好兆头。”

谢芳华放下书卷，默了片刻，淡淡道，“既然哥哥早先都已经安排好了，就按照他早先的安排准备吧！”

“是！”侍书应声，向外走去。

“等等！”谢芳华想起什么，喊住他吩咐道，“派人去谢氏六房，将明夫人请来作陪。”

侍书一怔，又连忙应声，“这就去请！”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摆摆手。

侍书快步走了出去。

谢芳华没了看书的心情，将书卷放回书橱里，站在窗前看着院外。

不多时，果然守门的门房匆匆跑来，人还没到，便急声禀告，“世子，英亲王、王妃、铮二公子已经快到咱们府了。”

谢芳华蹙了蹙眉，低喝道，“声音小一些，大吵大嚷的，规矩都哪里去了？”

那守门的门房一惊，顺着声音来源，看到了站在窗前的谢芳华，脚步猛地顿住，心下一颤，立即垂下头，半声不敢吭了。

这是小姐八年来第一次训斥下人。

而且身为小门房的小厮也是第一次隔着窗子看到了这府里的金尊玉贵的小姐的面容。

“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儿，以后就沉沉稳稳的，不要大嚷小叫，没有体统规矩。”谢芳华也不是刻意为难发作小厮，只不过是不想吵醒谢墨含。英亲王和王妃身份高，但也不如哥哥的身体重要。

“是，奴才再也不敢了！小姐恕罪！”门房小厮连忙谢罪。

谢芳华摆摆手，“下去吧！”

门房小厮再不敢耽搁逗留，连忙转身走了下去。

暖阁内的门帘挑开，谢墨含从里面走了出来，温声道，“英亲王和王妃亲自来了咱们府，大年初一过来吃晚膳听戏，是对你的看重，也是对这门亲事儿的看重。爷爷不出府迎接是因为长辈，我是小辈怎么能贪睡不出去迎接？”

谢芳华转过身，嘟囔道，“兴师动众！不知道昨夜忠勇侯府热闹了一夜吗？就算要来，怎么也不另外挑个后面的日子？”

谢墨含失笑，叹了口气，“哥哥知道你心疼我，休息片刻感觉好多了。”话落，他解释道，“女儿家最重要的是被夫家看重。皇上虽然不满意这桩婚事儿，英亲王也不满意，但是英亲王妃却是心向秦铮，极其满意这桩婚事儿。大年初一举家来咱们府里，也是给你长脸面。”顿了顿，他以兄长的口气警告道，“你就算不喜这门亲事儿，但是事已成定局，如今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两府呢，你不准不领这个情！”

“知道了！”谢芳华揉揉额头。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迎接英亲王和王妃，以示郑重。”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点头，人家给她做脸，她到底也不是不懂事儿的无知少女，这个情自然要领。

兄妹二人联袂出了画堂，前往大门口迎接。

二人来到大门口，也正巧英亲王府的马车来到。

谢芳华隔着面纱一眼便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在英亲王府马车身边的秦铮，他气色极其不好，显然在宫里喝了酒，眉目染着醺醺醉意。马车停下，他并未下马，而是端坐在马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站在谢墨含身边等候的谢芳华。

谢芳华觉得面纱真是一个好东西，遮住了她的脸，同时也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从面色看来，秦铮昨夜显然一夜未睡，今日又去了宫里，宫里的初一都是宗室皇亲国戚子息们前去拜年小聚，并不比昨日的宫宴冷清，虽然她没去，但不用说，也是知道极其热闹的。尤其是宗室里面那些与他相同年龄的同辈们，定然是极其闹腾，秦铮人缘不差，长辈的面子虽然偶尔不给，但是在同辈们面前，他从来不过分为难谁，所以，若说昨日圣旨赐婚在宫宴上没被人灌酒，那么今日，宗室里面同辈们齐聚一堂，一定不会让他少喝了酒。

所以，他如今醉醺醺地坐在马上，也不意外。

“王爷！王妃！”谢墨含对马车一礼，又看了秦铮一眼，温和地喊了一声，“秦铮兄！”

秦铮目光凝在谢芳华身上没移开，但是却将谢墨含的话听在了耳里，点点头，同样回了一礼，“子归兄！”话落，又补充建议道，“不对，你该喊我妹婿，我喊你大舅兄！”

谢墨含一噎，英亲王和王妃还没下马车，但这么近的距离，怎么能听不见秦铮的话？他有些为难地咳嗽了一声，“改口太早了吧？还不到时候！”

“早什么？我爹娘今日不就是来商量采纳之礼了吗？”秦铮依然看着谢芳华。

谢墨含顿时没了话反驳，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垂下头，脚尖碾了碾地，又抬起头，平静温和地道，“铮二公子，改口的确是太早了。就算商量过了采纳之礼，我们的大婚也还要三年。皇上不准，一日我们成不了姻缘。所以，芳华在这里还请铮二公子顾忌些，以免传出去被人耻笑。”

“耻笑？”秦铮哼笑了一声，“谁敢？”

“臭小子！你做的荒唐事儿难道还不够？没人敢当面耻笑你，难道就不敢背后耻笑你了？”英亲王妃从车内挑开帘幕，探出头来，笑骂了秦铮一句。

秦铮不以为然，“你儿子可不在乎这个！”

“你是不在乎，但是你媳妇儿在乎！”英亲王妃笑着嗔了秦铮一眼。

秦铮显然是被英亲王妃那句媳妇儿给镇住了，看着谢芳华，眸光定了定，没了声。

英亲王妃从他身上移开视线，看向谢芳华，温婉端庄的脸上绽开满满的笑意，对她招手，慈爱地道，“小丫头，过来扶我下车！”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妃的笑脸，仿佛看到了一大朵牡丹盛开，她最受不住的是英亲王妃这么温婉柔和慈爱的模样，总能让她想起母亲。她偏头看向谢墨含，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是迎上去？还是不迎上去？

“过来啊，看你哥哥做什么？”英亲王妃继续招手，她晃了两下手臂，不巧碰到了秦铮守在车旁的马上，她顿时不满地扭头对秦铮道，“你退远些！挡着路做什么？你这副样子，跟个小醉鬼似的，惹得小丫头都不乐意见你。还不下马一边待着去！”

秦铮从谢芳华身上收回视线，看了他娘一眼，须臾，默不作声地打马退后了些。

英亲王妃见秦铮听话，转回头，对谢芳华重新绽开笑意，“这回他退远了，过来吧！”

谢芳华有些无语，英亲王妃这般说话作态，好像她真是因为秦铮不过去一样，她无奈，在她的温柔和蔼下无法抵抗，挪步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近前，英亲王妃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了手里，笑意如花一般地连连夸奖道，“我今天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手如柔荑了。我一直自诩清河崔氏出美人，可是今日才知道，真正出美人的是忠勇侯府。”

谢芳华垂下头，不做声，任她握着手，她本来清凉的手被她攥住一下子变得温热起来。

“虽然是春天快来了，但到底是这个冬春交替的季节乍暖还寒，你有病在身，又穿得太少。手这么凉，赶紧进去吧！”英亲王妃一边说着，一边就着谢芳华的手下了马车。

春兰立即上前来扶英亲王妃。

“不用你，我今日就用儿媳妇儿扶着我。”英亲王妃摆摆手。

春兰见谢芳华垂着头，在王妃面前，再没有了昨日在宫里时将几位小姐迫得退了一步的气势，这才像是见了婆婆的儿媳妇儿的模样，她顿时抿着嘴笑着退开了。

谢芳华心里别扭，她不让秦铮改口，可是英亲王妃一口一个儿媳妇儿地叫着，她作为小辈，又作为在英亲王府待了月余得她每日教导培养的听音，在她和气温婉下，怎么都无法开口反驳她这个长辈和未来婆婆这个身份的错误。

“走，我们进去！”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往府里走，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住脚步，对身后的马车道，“王爷，您还不下车？还在车上坐着干什么？”

谢芳华这才想起英亲王还没下车，也看向马车。

“我爹想府里的姨娘了，想回府。”秦铮忽然下了马，扔了马缰绳，强调轻慢。

“说什么混账话呢？”英亲王恼怒的声音从车里传出，须臾，他挑开帘子，瞪着秦铮。

秦铮呵呵一笑，对英亲王挑眉，“难道不是吗？爹从昨日到今日，不是在宫里泡着，就是来了忠勇侯府泡着，您两日没见除了我娘之外的后院的女人了。久久不下车，不是想回府疼宠后院的女人？”

“你给我住口！”英亲王恼恨地看着秦铮，“这里不是英亲王府，是忠勇侯府，你喝醉了酒，别有的没的胡言乱语！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孝子！”

“是我未来岳家！儿子清楚得很！就怕爹您不清楚这里是哪里，所以，儿子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你磨磨蹭蹭地不下车，若不是想回府，就痛快点儿。您没看到我媳妇儿身子骨弱，还等在这里吹冷风吗？”秦铮丢下一句话，大踏步往府里走去。

谢墨含见他擦着他身边走过，暗暗捏了一把汗。虽然一早就知道英亲王和秦铮父子不和，秦铮和秦浩兄弟不和，但到底是在外人面前对上的时候少。看来今日秦铮真是喝多了。想到此，他看了谢芳华一眼，又想到也许不是喝多了，而是秦铮本来今日就心情不好。早上来府里就看出来了。往日里心思难测的人，今日的情绪都罕见地摆在了脸上。

“臭小子！就算你爹想别的女人，你也不能说出来！你让娘的脸面往哪里搁？”英亲王妃虽然骂了秦铮一句，听起来像是恼人的话，脸上却无半丝恼意，也没真的想教训儿子。见英亲王脸色青了青，她也不理会，转过身，拉着谢芳华往里面走，边走边道，“这个时节，尤其是一早一晚，风最是生冷，快进去，铮儿说得对，你身子骨差，禁不得这样的冷风……”

谢芳华被英亲王妃拉着，听着她絮絮的话语，微微低着头，只能静静地听着。

谢墨含自然不能如那三人一样，不给英亲王面子，说走就走，他含笑上前，温和地一礼，“王爷，里面请！”

英亲王是个注重颜面的人，可惜，今日他的王妃和儿子谁也没给他颜面。他心中有气，但一想起让他生这气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同意今日晚上再来忠勇侯府，就分外头疼。

宫里皇上的意思不用说，虽然被迫无奈下了圣旨赐婚，但自然是不想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结这门亲。所以，更是不想英亲王府在婚事儿上太给忠勇侯府脸面。但是偏偏他的王妃惯着儿子，十分热衷这件婚事儿，再加上她与这府里曾经的主母是手帕交，所以，自然是舍不得儿媳妇儿受半点儿委屈，强硬地做了主。他有心不来，也拗不过这对母子，只能跟了来。但即便是跟了来，因为他的反对，也引起那母子俩人的不满齐齐对他发作。他心中堵得难受，却又无处发泄，他向来忠心于皇家，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谢墨含看着英亲王，以他通透的心思，自然是将事情在短短交谈中了解了个大概。但是他聪明，所以，仿佛没看到英亲王的脸色，温和地笑着请他进府。

英亲王深深地叹了口气，歉然地看了谢墨含一眼，伸手拍了拍谢墨含的肩膀，有些恼意，又有些羡慕地道，“铮儿这孩子真是让他娘给惯坏了，他若是有墨含你一半我就省心了！”

谢墨含微笑，心态平和地道，“我觉得秦铮兄的性情很好，他对王爷是敬重的。”

“敬重？只要不气死我就成了！”英亲王摇摇头。

谢墨含向前方看了一眼，那三人已经走出很远，秦铮走在前面，英亲王妃和谢芳华携手走在他身后几步远。能感觉到英亲王妃是真的喜欢他妹妹，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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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亲密

一行人向内院走去。

谢芳华一边听着英亲王妃说着今日宫里的事儿，一边看着走在前面的秦铮。

秦铮自从进了忠勇侯府，走在前面，再没回头，步履散漫，姿态随意，冷风吹起，锦袍玉带轻扬，虽然就那么安静地走着，但也让人凭生一种清傲张狂之感。

“铮儿这孩子虽然看着霸道张狂，性子难测，但其实啊，他心里软着呢。”英亲王妃眸光扫见谢芳华看秦铮，笑呵呵地道，“皇室和宗室里面的皇子王孙加起来，他只和四皇子秦钰不对卯，和其他人无论是谁，都能处得来。以前小的时候，皇室宗室里那些个小子姑娘们都怕他，不敢拿他开玩笑，但是长大了之后，渐渐地发觉，他没那么可怕，所以，就时常寻他玩乐。这不，昨日他和你圣旨赐婚，在宫宴上，他们没抓住他喝酒，今日进宫拜年，总算抓住他了，给他灌了许多酒，走路都发飘了。”

谢芳华从前面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青玉石砖从脚下一步步走过。

“昨日你犯了病被吴权送回府，他宴席上便没了心情，几次想逃，皇上都将他给制止了。总算熬到宫宴结束，他借着送老侯爷为由才跑出了皇宫，是不放心你想来忠勇侯府看你。”英亲王妃笑着从秦铮身上收回视线，偏头看着谢芳华，悄声道，“怕你被燕亭那小子给夺去！”

谢芳华身子一僵，抬起头，看向英亲王妃，隔着面纱，英亲王妃的笑容依旧和气温暖。她重新低下头，没说话。

英亲王妃拍了拍她的手，“我听说燕亭离家出走去漠北了？早先永康侯又跑来忠勇侯府闹了？这个永康侯，自己一生被他老娘和媳妇儿给管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到希望儿子走他的老路了。糊涂虫一个！”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这南秦京城里，怕是谁都看得明白永康侯府家宅里那点儿事儿，就永康侯府自己家的人看不明白。

“燕亭走得好！有那么一个祖母，有那么一个娘，还有那么一个爹。不走等什么？难道等着被养成真正的笼子里的鸟儿废了不成？”英亲王妃轻轻用鼻孔哼了一声，须臾，又低声道，“这南秦京城的贵裔子弟里，各自都有一个小圈子，燕亭和铮儿算是比较要好的，燕亭喜欢你，想娶你，但是铮儿也想娶你，到底是被铮儿在御前给你抢到了手里赐了婚，燕亭受不住双重打击，离家出走去漠北，铮儿的心里也不好受。今日他一日都沉着脸，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今日晚上，你和他坐坐，宽慰宽慰他。”

谢芳华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昨日城门口的事情她还没忘记。

“娘，您啰嗦不啰嗦？絮絮叨叨，老妈子也不为过。”秦铮忽然回头瞅了英亲王妃一眼。

“你个臭小子！媳妇儿还没娶呢，到嫌弃娘了是不是？”英亲王妃顿时竖起眉头。

“我是怕您把儿媳妇儿给吓跑了。”秦铮转回头，漫不经心地道。

英亲王妃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咱们母子俩，指不定谁给媳妇儿吓跑！”话落，她放开谢芳华的手，对她道，“小丫头，他醉得太沉，我今日儿可不想见他了。去，你先带他找个地方歇着去！别让他总是在我跟前碍眼地气我。”

谢芳华被英亲王妃推得向前了一步，见前面秦铮脚步顿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对英亲王妃软声道，“王妃，后园子的观景暖阁里晚膳都准备好了，戏班子也准备好了。等您和王爷进府，马上就开宴了。他……铮二公子这个时候去歇着话，那晚膳……”

“他今日灌了一肚子的酒，哪有空地方吃晚膳？你就先带着他找个地方去歇着，回头他饿了，再给他弄吃的。”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蹙眉，回头看向身后的谢墨含。

“王妃，既然秦铮兄醉得厉害，我让侍书带他去歇着吧！”谢墨含为谢芳华解围。

“不错！如今还没大婚，让他们两个独处，传出去像什么话？”英亲王也不满地道。

英亲王妃不以为然，对英亲王道，“昨日在宫里，你儿子当着多少人的面将小丫头抱去了凤鸾宫？我们都亲眼目睹的，若说传扬，早传出去了，若说名节，小丫头的名节也早就被你儿子攥在手里了。还怕什么？”

英亲王一噎，昨日的事情他比英亲王妃要清楚得多，灵雀台上，他可是亲眼目睹秦铮的所作所为，皇上和他拦都没拦住。一时没了话。

谢墨含也有些头疼，他甚是心思敏感，从秦铮今日早上来了一遭，到如今这一遭，脸色都极差，而她妹妹又不愿意面对他。显然两人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见英亲王妃不顾忌这些，只能再道，“妹妹身子骨弱，自己还照顾不了自己，更是照顾不了秦铮兄。依我看……”

“墨含，府中婢女小厮多得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也用不到亲自伺候人。”英亲王妃笑着打断谢墨含的话。

谢墨含也没了反驳之语，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头皮隐隐有些发麻，最消受不了的就是英亲王妃这般乐呵呵地和蔼的以婆婆的身份促成她和秦铮的态度，她只能开口，语气虚软，“王妃，昨日在宫里，我因为身体不适，未曾与您好好说话，也有失礼数，今日您来了府里，我怎么能离开？就陪着你吧！”

“我们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一刻。”英亲王妃笑着摆手，还要说什么，只听身后传来动静，她转回身，看向大门口，便见明夫人和谢伊进了府，她顿时更是笑开，“明夫人既然来了，今日就让她陪我。你就陪铮儿吧！”

谢芳华暗恼，她早先不想应对英亲王妃，便让侍书请来了明夫人，如今不成想明夫人来了之后却是让她觉得还不如不请来。

“芳华姐姐！”谢伊欢喜地喊了一声。

谢芳华对谢伊隔着面纱点点头。

“伊姐儿，你没看到英亲王爷和王妃吗？怎么不见礼？”明夫人低低训斥了一句。

谢伊本来要欢喜地跑来，闻言连忙慢下了脚步，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近前，之后，端庄地弯身一礼，“王爷好，王妃好，世子哥哥好，峥二公子好，谢伊给您们拜年了！”

英亲王点点头，没说话。

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都好！快起来吧！今日都没有外人，不用见礼。”话落，她拉住谢伊的手，和蔼地道，“今日你芳华姐姐陪我家铮哥儿去醒酒休息，既然你和你娘来了，就陪我去听戏。”

谢伊一怔，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谢伊，没出声。

“今日府里点的是什么戏？”明夫人来到近前，给英亲王和王妃见礼，之后笑着询问。

“是《探花媒》，我早上进宫前点的。”英亲王妃笑着道。

明夫人连连点头，挽了英亲王妃另一只手，笑意蔓开，“这可是一处好戏，我早就想听了。今日沾了王妃的光了。”话落，看了一眼谢芳华和谢伊，温和地道，“芳华小姐就放心地陪着铮二公子去醒酒休息吧！王妃这里有我和伊姐儿陪着，你放心，一定给王妃照顾周全。”

谢芳华点点头，事已至此，她自然不能再推脱了，干脆应承了下来。

“走，我们过去！”英亲王妃见谢芳华终于点头，笑呵呵地拉着明夫人和谢伊往后园子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忠勇侯的观景暖阁是别的府里都比不了的舒适地方，坐在里面看戏，暖和着呢，不像是别的府，看一场戏要露天的院子里，一场戏下来，人都冻僵了。我也是多年没来观景暖阁听戏了。可怪想念的。”

“是呢！忠勇侯府祖上出了爱听戏的祖母，所以，建修园子的时候，就特意建了这样的暖阁。”明夫人接过话，“自从这府里没了女主人，老侯爷又不喜欢听戏，便给冷清了下来。”

“哎，多少年了。”英亲王妃叹息一声，到底是基于今日的日子，没将想念的人说出来。

明夫人心里通透明白，点头应和，“是啊，多少年了。”话落，又怕引起伤心事儿弄得不愉快，忙转移话音，“不过如今世子长大了，也该娶妻了，芳华小姐也长大了，又和铮二公子定了亲事儿，以后两府多走动，忠勇侯府自然也就热闹起来了。王妃若是喜欢那观景暖阁，接下来这个正月里也没什么事儿，我就陪着你日日来这里听戏。”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那感情好，我除了侍弄花草，就爱听戏。”话落，又道，“可是老侯爷喜欢清静，我们日日来，岂不是要打扰了老侯爷？”

“这……也是！”明夫人本来想顺着英亲王妃高兴说，但话语既出，才恍然想起，不好做主，回头看了谢墨含一眼。

谢墨含温和地笑道，“后园子距离爷爷的荣福堂远，吵闹不到。王妃和六婶母都喜欢听戏的话，就日日来，我安排。”

“那感情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这个正月里，我就腻在忠勇侯府不走了！”英亲王妃闻言笑开了怀。

“我也是，日日来蹭饭吃！”明夫人也笑开了。

二人边笑边说边走，进了后院。

谢伊本来是来找谢芳华玩，可是看这情形，是玩不上了。只能作罢，陪着英亲王妃和她娘去了后院。

谢墨含见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安排，他也不好冷落了英亲王，于是对谢芳华笑道，“妹妹，你带秦铮兄去我的芝兰苑休息吧！我陪王爷去后园子。”

“好！”谢芳华点头。

“王爷请！”谢墨含看向英亲王。

“秦铮，你不许仗着喝多了酒胡闹！听到没有？”英亲王看着秦铮的样子，有些不放心，暗暗埋怨英亲王妃的主张。

秦铮半声不吭，仿佛没听到，背着身子站着。

“走吧！”英亲王知道他的话秦铮听进去了，但是听从不听从他也管不了。

谢墨含点点头，和英亲王一起尾随在英亲王妃和明夫人身后向后园子走去。

春兰等英亲王府跟随来的下人们自然也随着英亲王和王妃离去。

不多时，只剩下秦铮和谢芳华两个人。

秦铮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隔着面纱也看着他，这个还是少年的男人，从回京后，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他。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和他有了婚约，更从来没想过要纠缠到多深。如今两个人对站在一起互相看着，她都觉得若不是上天和她开了个玩笑，那么就是恍然一梦。

“谢芳华！我娘讨不讨厌？”秦铮忽然开口，嗓音有些清冽。

谢芳华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开口说这个，她蹙了蹙眉，英亲王妃讨厌吗？若说心里话的话，英亲王妃不讨厌。至少，她不觉得讨厌。有这么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儿子的娘，谁会讨厌得起来她？但是她要告诉秦铮吗？自然不会！

秦铮见她不答话，上前一步，伸手扯了她头上带的面纱。

谢芳华伸手去挡，奈何没有他的手快，面纱顺着她面颊被扯下，她的眼睛清楚地对上了秦铮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眸子比子夜还黑，她不由得移开了眼睛，偏开了头。

秦铮攸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转眼间便带到了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她。

谢芳华一惊，立即转过头，瞪着他，出声低叱，“秦铮，你干什么？”

秦铮看着她，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谢芳华挥手打他，要从他怀里退出来，“你放手！”

秦铮眸光动了动，死死地扣住她的身子，看着她恼怒的脸，仔细地看了片刻，他蓦地笑了，轻声道，“原来我的未婚妻长得如此倾国倾城。”

谢芳华一怔。

“比昨日白天里看到的时候顺眼多了，不再是苍白得跟吸血鬼一样。”秦铮盯着她道。

谢芳华身子一僵，须臾，猛地用力挣扎，同时嗤笑，“铮二公子想要美人，普天之下一抓一大把，我谢芳华这副病秧子的容貌，你还看在眼里？”

“谁说我不看在眼里？”秦铮笑看着她，淡淡的酒气喷洒在她脸上，微微熏然，他的眸光如无底洞一般似乎要将谢芳华吸进去，清俊的眉目灼灼，声音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道，“世间多少美人，但也只有一个谢芳华。是不是？”

谢芳华虽然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和秦铮如今近距离过，但是不曾以真面目真身份这般近距离过，她到底面皮没有练得太厚，脸色不由得染上潮红，垂下头，看着他领口，知道对这个人强硬不行，软了口气道，“你本来喝多了酒，长时间吹冷风的话，对身体不好，我的身体也受不住冷风。你放开我，我送你去哥哥的芝兰苑休息。”

秦铮看着她，声音蓦然低哑，“放开你？”

谢芳华点头。

秦铮仔细地看着她眉目，潮红一寸寸从她耳后清晰地爬上整张脸，这时候夕阳早已经下去，而他偏偏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彩霞和光晕，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他目光凝了凝，低哑地道，“我不想放开怎么办？”

谢芳华气血顿时涌上胸口，什么叫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的就是这号人。

秦铮感受到她情绪波动，手又扣紧了些，“谢芳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不能惹！”

谢芳华眉梢拧紧，自然有人告诉过她，她的哥哥昨日前收到舅舅从漠北传回那封秦钰的求亲信时说了，不止是他不能惹，秦钰也不能惹。怕是这南秦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二人不能惹，可惜她离开京城八年，回来之后不清楚，待知道了，也晚了。

“以前不知道没关系，这一刻我亲口告诉你，我不能惹，知道吗？你今日惹了我，念你初犯，我就饶了你，但是给你记着。再有下次，定不饶过你。”秦铮撂下一句话，放开了她。

谢芳华离京后退了一步，恼怒地看着秦铮，她今日什么时候惹他了？避他还来不及！

“我们如今已经有了婚约，你就是我的未婚妻，当着我爹娘你哥哥的面，你竟然避我如蛇蝎！”秦铮看着她离开他立即退远，脸色沉了沉，“昨日的你拉着我拽着我利用我，今日却转眼翻脸不认人。你可真是好样的。”

谢芳华偏开头，昨日她的确利用了他，可是谁叫他逼婚了？都是给人看，凭什么他能做给人看，她就不能？想到此，她气得骂他，“霸道！”

秦铮本来有气，闻言却笑了，伸手去拉她的手，“我除了霸道，坏毛病一大堆，你必须要慢慢地适应接受我。”

“凭什么？”谢芳华躲开他的手。

秦铮强硬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躲，警告道，“你不想今日在你家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亲密，就乖顺一些。”顿了顿，见谢芳华沉下脸，他放缓语气，温柔地道，“你一副病秧子的身体，随时踏入鬼门关，我都不嫌弃你随时会死，你死了我也会随时陪着你。你凭什么不接受我一大堆坏毛病？”

谢芳华险些吐血，谁说她随时都会死？这个混蛋！

“走吧！我累了，你陪我去歇着。”秦铮拉着她向前走，两步之后补充道，“不过不去子归兄的芝兰苑，就去你的海棠苑。”

谢芳华立即反驳，“不行，就去芝兰苑！”

“我说了算！”秦铮道。

“这里是忠勇侯府！不是英亲王府。”谢芳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

“那也是我说了算！”秦铮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否则，你若是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去后园子找我娘，她虽然不想见我，但一定乐意你我手拉着手坐在她身边的。”

谢芳华抬脚跺了他一脚。

秦铮没跺，被谢芳华跺了个正着，他只眉头皱了一下，连半声也没吱。

谢芳华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脚有多狠，见他没发作，跟没事儿人一样地拉着她往前走，到底是不想太过分，只能随着他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秦铮忽然偏过头对她笑道，“原来你的小猫爪子被惹急了挠人也只是一下？我还以为我要挨好几下呢。我的媳妇儿不用太温柔，你就算多跺我几下，我也不会跺还给你的。”

谢芳华脸一黑，顿住脚步，既然他不还手，是不是她现在还来得及跺废了他的脚？

“不过，你刚刚若是再跺我第二下的话，我就忍不住要亲你就是了。”秦铮补充道。

谢芳华脸腾地一红，甩开他的手，背过了身子，忍着羞愤道，“秦铮，你还有没有脸皮？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出来？”

“为什么不敢？”秦铮扬唇笑了笑，虽然她背着身子，但也可以感觉到她一定红透了脸，在他面前，虽然背着身子静静地站着，但也是如此鲜活。他放低声音调笑道，“你不知道你脸红的样子多么惹人……”

“你再不住嘴，我就撕了你的嘴，你信不信！”谢芳华猛地转过身，警告地看着他。

秦铮眸光闪了闪，见她真要恼羞成怒了，便垂下眼睫，见好就收，笑道，“信！我的未婚妻连永康侯都赶出了忠勇侯府，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谢芳华一怔，永康侯的事情他知道？他不是一直在宫里吗？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知道永康侯的事情？”秦铮将双手背负在身后，对她慢悠悠地道，“你带我去你的海棠苑，我路上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谢芳华扭开头，往前走。

“那也去海棠苑！”秦铮也缓缓抬步。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快步向前走，走了一段路，听他不快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她渐渐地定下了心神，揉揉额头。秦铮果然是个恶魔，让她自恃没有什么东西能影响到她的情绪的想法给打破了。

“永康侯从忠勇侯府出来，就进宫了。”秦铮见她缓下脚步，笑了笑，慢声说道，“他永康侯府的能力寻了一日一夜了，没拦截住儿子，只能进宫求皇叔帮忙。”

谢芳华回头瞅了秦铮一眼，皇上会帮永康侯找儿子？永康侯府有这么大的面子？

“若是昨日之前，皇叔定然不会帮忙，永康侯府一个燕亭皇叔还看不上。但是，自从你我有了圣旨赐婚，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有了联姻关系，那就另当别论了。”秦铮见谢芳华回头，对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不想知道吗？”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我现在又想知道了。”

“那就去海棠苑休息！”秦铮道。

“你不怕多走路，那就去！”谢芳华回转身。

“几步路爷还累不死。”秦铮一瞬间心情好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语调也轻松了起来，继续道，“永康侯一脸怒气地进了宫，见了皇叔后，提起了你。”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永康侯他还真敢提。

“可惜，他去得不巧，正好我在。我便问了他一个问题，他的儿子丢了，凭什么找我的未婚妻要？”秦铮忽然冷笑了一声，“永康侯脑子不好使，白担了永康侯府两百多年的基业。我便帮他补补脑子。”

谢芳华不出声，既然秦铮在，永康侯自然没敢对皇上说她什么吧？但即便是说了，她也不惧。永康侯不嫌永康侯府丢人，尽管四处嚷嚷。看他还要不要他那张老脸。忠勇侯府如今的地位摆在这里，更甚至，她多年不出府，就算他四处败坏她名声，也要能让人信服的证据。秦铮又不是吃素的，就算英亲王不喜欢这门亲事儿，也不会儿在她和秦铮有婚约后容人败坏她。皇上只要不想放弃英亲王府，也不会纵容永康侯府去败坏她而惹了英亲王妃。

“走不动了！”秦铮忽然道。

谢芳华一怔，回头看着他，见他已经站住，蹙眉道，“前方不远处就是芝兰苑。”

“我的意思是，你拽着我走。”秦铮对她伸出手。

谢芳华站着不动，沉静地道，“容我提醒您，铮二公子，您不是小孩子了。”

秦铮忽地笑了，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轻软，“我的确不是小孩子，但我喝醉了。”

谢芳华的脑瓜仁疼了疼，这样喝醉酒的秦铮，让她想起了数日前在忠勇侯府喝多了回英亲王府的半路上坐在地上耍赖，然后又在英亲王府大门口撒泼，只一次，她就心有余悸。忍了忍，到底是不想他闹腾，拉着他向前走。

秦铮勾了勾嘴角，无人看见的地方，露出得逞的笑意。

不多时，二人走过芝兰苑，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了海棠苑。

海棠花的花香在晚风里尤其清香。

秦铮轻轻嗅了一口气，对谢芳华道，“一会儿，你摘些海棠来，给我煮茶喝。”

谢芳华不说话。

来到门口，品萱、品妍、品青、侍蓝迎了上来，齐齐道了一声，“小姐！”之后看向被谢芳华拉着的秦铮，齐齐一礼，“铮二公子！”

秦铮逐一打量了四人一眼，摆摆手。

“去熬一碗醒酒茶端进房。”谢芳华对四人吩咐。

“是！”四人齐齐垂首。

“不用她们熬，我要你亲手熬。”秦铮提出建议。

谢芳华慢慢地转回头，看着秦铮，甩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道，“铮二公子，我是谢芳华，忠勇侯府的小姐的十指从来不沾染阳春水。你若是不同意，大可以不喝。”

秦铮一噎，顿时失语，半响后，哼道，“随便你。”

“去吧！”谢芳华对四人摆手。

品萱、品妍立即去了小厨房，品青、侍蓝连忙快步走到正屋门口，挑开了帘幕。

按理说，女儿家的闺阁，是不准许除了自家亲长之外的外男进入的，但是秦铮既然和谢芳华有了婚约，就不一样对待了。

秦铮似乎也不累了，如自家的院落一般，径自地向正屋走去。

谢芳华停顿了片刻，也跟随在他身后进屋。

脚步刚踏入门槛，秦铮忽然扭头地看着身后的谢芳华，“你这闺阁里有男人味！谁这么大的胆子连爷也不看在眼里竟敢来这里？”

谢芳华颦眉，冷下脸，“秦铮，你不想待可以……”

“看来我以后得时常来，否则我的未婚妻没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谁拐走了芳心。”秦铮冷哼了一声，打断谢芳华的话，进了屋。

谢芳华见他走到贵妃椅上，伸手将上面的软垫都扔了出来，正巧扔到了她面前的地上，她停住脚步，看着他。

秦铮不看谢芳华，命令道，“拿去洗！”

谢芳华想起那张贵妃椅是谢云继等她的时候躺在上面的，可是她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秦铮难道是属狗鼻子的吗？和那只狗待长了，嗅觉也灵敏如狗了？

“还不快叫人去洗？难道要我帮你洗？”秦铮回转头，瞥了谢芳华一眼，向床榻上走去，几步便来到床榻，褪了靴子，躺了上去，如在自己家一样地指手画脚，“下次若是请了男人进来，别让我抓住，我卸了他的脑袋。”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想拿起手边的椅子抡过去，奈何他是英亲王妃的宝贝儿子，今日英亲王妃将他交给了她，若是打伤了，打残了，她也没好日子过了。只能忍了气，回头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品青和侍蓝道，“拿去洗了！”

“是！”品青和侍蓝连忙走进屋，弯身捡起地上的软垫走了出去。

秦铮满意地闭上眼睛，对谢芳华道，“我先睡一会儿，醒酒汤来了，你喊醒我喝。”

谢芳华不说话。

“你不准在我睡着了自己偷偷扔下我跑出去。你若是敢扔下我跑出去，我就告诉我娘。”秦铮虽然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了笑意，“我娘那个女人，最会的就是疼儿子。你现在可能还没领教她的功力，慢慢地你就知道了。她疼我发疯时的样子连皇叔都害怕她。”

谢芳华已经被气在胸口堵多了，也不气了，静静地听着。多大了还离不开娘的孩子，他可真出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秦铮见她不再言语，似乎也实在困了累了醉了，也不再说话，幽幽地睡了过去。

谢芳华走到桌前，点上罩灯，轻轻地拨了拨灯芯，在桌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这里距离后花园不太远，后花园里热闹唱戏声传了过来，隐隐约约。

谢芳华在桌前坐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品萱来到门口，轻声对里面问，“小姐，醒酒汤里要不要加些别的调节味道好闻的东西？”

“不加！”谢芳华头也不抬。

品萱点点头，离开门口。

谢芳华抬起头，看了在她床上躺着已经睡得熟了的秦铮一眼，只有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安安静静，她看了片刻，喊住品萱，“去海棠亭摘些海棠花加进去吧！”

品萱脚步顿住，连忙应声，转道向海棠亭走去。

谢芳华随手拿过一本书，在灯下静静地看。

半个时辰后，品萱重新走回来，轻声道，“小姐，醒酒汤熬好了！是现在端来还是……”

谢芳华答非所问，反问道，“后花园里那场《探花媒》唱到哪儿了？”

“已经唱了半场了，还有半场结束。”品萱轻声道，“侍画刚才回来了一趟，她和侍墨一直待在后花园注意动态。老侯爷也去了后园子，和世子一起陪着英亲王在一边晚膳一边说话。明夫人和谢伊小姐陪着英亲王妃，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谢芳华点点头，对她道，“醒酒汤等我要的时候再端来吧！先在火炉上温着。”

“是！”品萱颔首，见谢芳华再没吩咐，退了下去。

谢芳华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秦铮依然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即便喝酒喝得多，但有酒品，不折腾惹人厌烦。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隐隐传来散场的动静，谢芳华放下书本，站起身，对外面询问，“后园子的戏是散场了吗？”

“回小姐，是散场了！”品萱道。

“将醒酒汤端来吧！”谢芳华吩咐。

品萱应声，立即去端醒酒汤。

谢芳华来到床边，伸手推秦铮，“醒醒！”

秦铮睡得熟，没有动静。

谢芳华手下用力了些，声音加大，“醒醒！”

秦铮被吵醒，清俊的眉目先是皱了皱，俊颜露出不满的神色，睫毛动了动，细微地拧紧，之后大约是听出了喊他的人是谁，缓缓放松，闭着眼睛不睁开，哑声道，“你吵醒了我。”

“喝醒酒汤了！”谢芳华道。

“什么时辰了？”秦铮静了片刻，轻声问。

“戌时了。”谢芳华道。

“还早得很。”秦铮道，“再让我睡会儿。”

“戏散场了！王爷和王妃要回府了。”谢芳华道。

“那就让他们回，我今日住在这里了。”秦铮闭着眼睛不睁开，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不行！”谢芳华立即伸手拽他，“你晚上睡在这里像什么话？你不要面皮，我还要呢！快起来。”

秦铮躺着不动。

“你信不信，你若是不起来，我就拿凉水泼你。”谢芳华发了狠。

秦铮转过身，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见谢芳华一脸执着，势必要将他赶走，他皱了皱眉，坐起身，嘟囔道，“狠心的女人！”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回头道，“将醒酒汤端来。”

品萱已经来到了门口等候，闻言立即小心翼翼地端着醒酒汤进了屋。

谢芳华接过醒酒汤，递给秦铮，“快喝了，赶紧回府。”

秦铮接过醒酒汤，低头瞅了一眼，几朵海棠花瓣飘在汤里，他勾了勾唇，顿时露出愉悦的笑意，抬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扭开头不看他，催促道，“你快点儿喝！喝完赶紧走。”

秦铮这次到没磨蹭，很是听话，端起醒酒汤痛快地仰脖一口气给喝了，之后掏出帕子抹抹嘴角，将空碗递给品萱。

品萱立即拿着空碗退了下去。

秦铮下了床，穿上靴子，站直身子，低头看了比她低了一头半的谢芳华一眼，转身脚步轻松地出了房门。

谢芳华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如此痛快，到是意外了一下。但又想起这个人向来是行事随心所欲，若他不想走，你赶也赶不走他，若他想走，从来不磨叽。

“小姐，铮二公子刚喝了醒酒汤，就这么独自走了，外面的天色已经黑沉了，需要人送送他吗？”品萱在外面轻声问。

“他不需要！”谢芳华收起情绪，伸手扯了床上的被褥扔在地上，对她道，“进来将被褥给我换了。”

“是！”品萱点点头，走了进来，弯身抱起扔掉的被褥，走了出去。

不多时，品萱又重新走了进来，抱了一套崭新的被褥，平平整整地帮谢芳华铺在了床上。

谢芳华走到清水盆旁净了面，扯掉发叉，将一头青丝散下。

一炷香后，侍画和侍墨回到了海棠苑，径直来到门口，轻声禀告道，“小姐，英亲王和王妃以及铮二公子回府了，刚刚走。英亲王妃走时说，明日若是无事儿可做，再来听戏。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小姐并没有离开，世子给她们二人安排在了南苑的客房里。谢伊小姐本来想过来海棠苑找您睡，被明夫人给拦住了。世子说，太晚了，他就不过来了，让小姐今晚好好休息。”

谢芳华点点头，“知道了！”

侍画和侍墨退了下去。

谢芳华在菱花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坐了片刻，挥手熄了灯，躺回了床上。

她躺下不久，忠勇侯府也停止了喧嚣，安静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每日里陪秦铮练剑的时辰，谢芳华准时地醒来。

睁开眼睛，她偏头看向屋中的沙漏，看了片刻，缓缓推开被子坐起身，穿衣下床。

拉开帘幕，打开窗子，清新的夹杂着海棠花香的气息便伴随着清凉的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窗前站了片刻，打开房门。侍画、侍墨已经早早起来，见她出来，齐齐见礼。谢芳华对二人摆摆手，“我去后院的海棠亭，你们不用跟着了。”

二人齐齐垂首，让开了路。

谢芳华来到后院的海棠亭，打开门扉，目光一眼落在了海棠亭中间的一株海棠树上。顶着晨曦的雾气，一身华贵锦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悠闲地翘着腿坐在树干的枝桠上。

满亭海棠芬芳，他清俊得太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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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聘礼

每日这个时辰，秦铮应该是在英亲王府落梅居后院的场地练武。

今日竟然来了她海棠苑后院的海棠亭！

谢芳华看着秦铮，少年清俊隽永，如花胜华，姿色瑰丽，满亭海棠花加起来，乍然间也不及一个他。她怔了怔，目光染上几分恍惚。

秦铮本来脊背靠在树干上仰着头目光微带丝丝懒意地看着东方天空，但是在谢芳华出现在门扉的第一时间，他攸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她。

谢芳华顿时收回视线，反射性地垂下了头。

秦铮目光随着她垂头的动作眯了眯，须臾，嘴角勾起，绽开一抹柔和的笑意，抬手跟她打招呼，“早啊！”

早？谢芳华皱眉，的确是早！但他是不是还没分清这里是哪里？她定了定神，抬起头，面色平静自然地看着倚在海棠树枝桠上的他，“铮二公子大早上怎么跑来了忠勇侯府？”

且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她的海棠亭，满府的隐卫难道都是摆设？就算吱一声的人也没有？侍画、侍墨也没发现？

“想你了，就来了！”秦铮往日深黑色的眸子在海棠花的映射下染上琉璃颜色，他看着谢芳华，话语自然地道，“等待未婚妻起床，原来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

谢芳华蹙眉，“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大门！”秦铮坦然地道。

谢芳华看着他，“就算你走的是大门，但是如何进了我这海棠亭的？”

就算前日谢云继悄无声息地进了海棠苑，但那是因为品竹等人被宫里的柳妃、沈妃来给调走了。只剩下了侍画和侍墨不是谢云继的对手才让他有机可趁。但是经受了前日晚上的教训，侍画、侍墨、品竹等人重新对海棠苑又进行了一番布置，将海棠苑守得固若金汤，连她都能感受到三步一桩的暗哨，那八个人重新部署了各自的房间，每个人把在八个方位的一个角落。可是秦铮竟然还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不被发现，不得不让她重视起来。他的武功她自是清楚，但是也不足以不惊动任何人。

若是忠勇侯府和她的海棠苑这般好进的话，这么多年来，也不会不被人发现她没在家了。

秦铮微笑，懒洋洋地道，“海棠苑外是布置了许多护卫，但是拦不住我。到不是没人发现，而是我有爷爷的令牌。”话落，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令牌，在谢芳华的面前抖了抖，得意地道，“这个你认识吧？有了它，谁刚拦我？”

谢芳华清楚地看到他手中拿的的确是出入忠勇侯府的令牌，而且这块令牌不同于府中人普通的出入令牌，而是爷爷特制的令牌，她和哥哥手里都有一块，代表身份，能随意调遣府中护卫。她眉头顿时竖起来，“爷爷怎么会给了你这个令牌？”

秦铮扬眉，“自然是爷爷喜欢我。”

谢芳华眉头拧紧，暗骂了一声，若是他有爷爷给的这块令牌，侍画等人就算见他闯入也不敢拦他，她有片刻沉闷，对他伸出手，“将令牌拿来，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也许是你伪造的也说不定。”

秦铮呵了一声，不但不给她令牌，反而将令牌揣进了怀里，一副我看透你不安好心的表情道，“你当爷傻吗？给了你就再拿不回来了。我才不上当。这个自然是真的。不信你去问爷爷。”

谢芳华没得逞，深吸了一口气，“容我提醒您，铮二公子，是我爷爷。”

“我以前喊老侯爷，喊谢爷爷，左右不过是一个意思。如今我喊爷爷，他高兴着呢。”秦铮眸光清亮，凝视着谢芳华，对她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谢芳华站着不动，南秦京城贵裔公子哥里，若说爷爷对谁看得上眼，怕是也就是秦铮了，他的离经叛道不羁世俗轻狂张扬都让老头觉得这才是少年该有的血气，喜欢他给他令牌让他从今以后自由出入忠勇侯府也不奇怪。既然令牌已经给了他，再纠葛也拿不回来，看着他问，“今日是初二，你就没有事情可做？”

“皇叔给满朝文武都沐休了七日的假，上书房的课自然也不用上了，正当年节，各府都是吃喝玩乐串亲戚，的确没什么事情可做。”秦铮动了动身子，随着他晃动，海棠花簌簌飘落，风吹起，轻飞乱舞。

谢芳华见他华贵锦袍沾染了海棠花瓣，如轻粉点缀，让他姿容更加清贵瑰丽，她撇开头，“就算没事情可做，你也不能总耗在忠勇侯府。”

秦铮笑了一声，看着她眸光轻闪，没说话。

谢芳华本来想来海棠亭练武，如今见秦铮等在这里，也不想了，转身往回走。

她刚抬步，秦铮从树干上跳了下来，脚沾地之后，随意地拍了拍衣袍，向外走来。

谢芳华不理会她，回到海棠苑，进了屋。

侍画、侍墨跟随谢芳华进屋，一个侍候她洗脸，一个侍候她梳头。

秦铮尾随谢芳华来到海棠苑，堂而皇之地跟随她进了屋。

谢芳华从心底升起无奈，她回家三日，三日还依然离不开秦铮在她面前转悠，他到底想做什么？忍着脾性道，“铮二公子，举南秦，或者说举天下，是不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人在大婚之前就将未婚妻的闺阁当做自己家一样随意进出的事儿？”

秦铮见她已经净完面，坐在了菱花镜前梳妆，他走到她身边站定，看着侍墨为她梳头，扬了扬眉，张狂不屑地道，“是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是爷何曾守过规矩？爷就做这第一个随意出入未婚妻闺阁的人，谁又能将我如何？”

谢芳华闻言忍无可忍，忽地对他出手。

掌风凌厉，若是不躲开，势必要伤筋动骨。

秦铮自然不会等着挨打，他瞬间错开身，躲开了谢芳华的一掌，转眼间就退出了一步外。

侍墨本来站在谢芳华身后为她梳头，不妨谢芳华突然动手，慌乱中，扯掉了她一缕青丝。

谢芳华本来还想再出掌，但是头发微微一痛，她住了手，扭头看向身后。

侍墨脸一白，顿时跪在了地上，“小姐恕罪，奴婢不小心……”

“笨手笨脚的丫头，留之何用？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秦铮忽然恼怒地轻喝。

侍墨身子一颤，未出口的话再也不敢说了。

谢芳华顿时沉下脸，冷冷地看着秦铮，“这里是我的忠勇侯府，我的闺阁，我的人，秦铮，你要耍公子哥的脾气，回你的英亲王府去！要想乱棍打死人，也别在我这里说。”

秦铮一噎，转回头，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沉住怒气，对已经吓得不知如何反应的侍墨摆摆手，“起来吧！不关你的事儿。”

侍墨不敢抬头，默默地站起了身。

“继续梳！”谢芳华吩咐。

侍墨稳了稳心神，重新拿起梳子，比之前更小心翼翼地为谢芳华梳头。

谢芳华不再看秦铮，当他不存在。

“谢芳华，你看爷总是出现在你面前碍眼是不是？”秦铮见谢芳华对他开始视若无睹了，顿时恼怒，“爷就是要日日在你面前让你……”

“秦铮兄！”海棠苑外此时传来谢墨含熟悉的声音。

秦铮顿住话，看向门外。

只见谢墨含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听言，他沉着脸不再言声，看着那二人走来。

“秦铮兄，听言据说有事情，四处找不到你，找到了忠勇侯府，我猜你也是来了这里。怕耽误了正事儿，便带他过来找你了。”谢墨含来到门口，挑开帘幕，进了屋。屋中僵硬的气氛让他心思微动，但面色不表露出来，温和地笑道，“你快问问什么事儿吧！听言急得都快哭了。”

秦铮闻言怒气不减，对站在门口的听言质问，“找我什么事儿？”

听言听出秦铮正在发怒，暗骂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是能找到公子就是万幸了。他立即苦着脸道，“清河崔氏来人了，是那个人亲自来的，要将我抓回去，如今正在跟小姑姑谈呢。我不想回去，但是我说的话不算数，公子，你救救我啊……”

秦铮眉目有些冷，“你父亲亲自来的？”

“就是他！”听言哭丧着脸，“若是别人来，我至于没有做主的权利吗？”

“那就回去吧！”秦铮转过身，有些冷地道。

听言顿时睁大眼睛，急得跺脚，“公子？您不要我了？我不要回去！我早就说过我不回去的啊，你不是也答应了吗？您可不能这节骨眼上真不要我反悔啊……”

秦铮不理听言，重新走到谢芳华身边，对侍墨道，“将木梳给我。”

侍墨手一颤，刚刚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手抓着木梳僵住，不知道该不该给。

秦铮眯起眼睛，看着侍墨，“就算这里是忠勇侯府，我秦铮说杀谁，也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就算你家小姐也保不住你，你信不信？”

侍墨顶不住秦铮的凌厉，顿时后退了一步。

谢芳华彻底怒了，腾地站起身，“秦铮，她不过是一个婢女，你为难她做什么？”

“从今以后，除了亲人外，让你护着的人，为了谁为难我给我脸色的人，我都为难。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秦铮从侍墨手里夺过木梳，侍墨不敢抗衡，只能将木梳让他夺去，他沉着脸看着谢芳华，“乖乖坐好！让我给你梳头。”

谢芳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怀疑南秦京城多少人怕是眼睛瞎了或者是看走眼了。秦铮什么不易亲近嚣张孤傲，他明明就是一个缠人鬼。

“坐下！”秦铮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谢芳华肩膀上，用力将她按在椅子上。

谢芳华额头突突跳了几下。

秦铮将侍墨梳了一半的青丝散开，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她柔软的青丝。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

谢墨含也从来没见过秦铮如此，别说这般给一个女子梳头，就是连说一句话也要看他心情。今日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可以眨了眨，眼前的一幕还没有消失，她的妹妹安静地坐在菱花镜前，他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二人一坐一站，一前一后，丝毫不觉得违和怪异，反而自然流畅。

站在屋内的侍画和被秦铮凌厉害得心有余悸躲在一旁的侍墨以及站在屋外门口哭丧着脸的听言，都齐齐屏住呼吸，屋内屋外，除了秦铮拿着梳子梳头发出的丝丝沙沙声响，再没有半丝声音。

寂静中，梳头发的声音被衬托得分外清晰。

谢芳华的心口随着秦铮手的动作跳了挑，之后透过镜子看着他清俊面无表情的脸，那跳跃的地方又攸地冷却平静。

大概是足足用了两柱香的时间，秦铮给谢芳华梳了一个有些歪斜的云鬓。

谢芳华怒气早已经在寂静中被磨得消散殆尽，看着镜子皱眉，不满地道，“你这是梳得什么头？歪扭七八的，我怎么能顶着这样的头发出去？”

秦铮看着镜中的人儿，美好的容颜雅致如画，可是歪斜的云鬓的确为她减去了两分美感，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了一抹不自然，撇开头，解释道，“一回生二回熟，我多练习几次，就不这样了。今日……你且先将就了吧！”

谢芳华瞪眼，“不行！我凭什么将就？重梳！”他不是要梳吗？就让他梳个够！

秦铮眸光闪了闪，扭回头，问她，“真重梳？”

“嗯！”谢芳华肯定地点头。

“好，那就重梳吧！”秦铮伸手，轻轻撤了簪子，勾弄几下，一头费劲梳好的青丝披散开来。他重新拿起梳子，重头梳起。

谢芳华闭上眼睛，等着他慢慢地梳。

谢墨含看着二人，暗自摇摇头，两人如此，显然容不得别人插手，就算他身为哥哥，但是一个是妹妹，一个是秦铮，他就算插手，也拦不住化解不开，只能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侍画醒过神，给侍墨使了个颜色，侍墨立即出了房门，她走到桌前为谢墨含斟了一杯茶，也悄悄地出了房门。

谢墨含慢慢地喝着茶，同时耐心地等着二人。

门外听言见此张了张嘴，又乖觉地闭上，忽然觉得公子怕是魔怔了，不知道从何时起，公子就忽然近起女色来了，一个是听音，一个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过年这几日，公子给听音了三日假，她似乎人间消失了一般，而公子却得了个圣旨赐婚的未婚妻。

两盏茶后，秦铮重新给谢芳华梳了一个云髻，放下手，对她道，“睁开眼睛看看，这回可满意？”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确是一回生二回熟，这回秦铮比第一次时梳得好多了，云鬓很正，不歪不斜，但是她偏偏不想满意，皱眉道，“太紧了，我头皮不舒服。”

谢墨含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那就再重新梳！”秦铮轻巧地扯掉了簪子，转眼一头青丝滑下，他二话不说，重新梳了起来，面色没有丝毫不耐烦。

谢芳华重新闭上眼睛等着他梳好。

听言在门外唏嘘了一声，除了听音，他还没见过公子对谁如此言听计从，难道出来一个例外就会有第二个例外？忠勇侯府的小姐也会是公子的例外？

谢墨含重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开口发表意见。

又过了两盏茶后，秦铮重新梳好了一头云髻，这一次的自然是不歪不斜同时不紧绷，且根根青丝被缠绕得极其乖巧，没有任何一根青丝落下。

“再睁开眼睛看看，这回如何？”秦铮对谢芳华询问。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心中暗自腹徘，人若是聪明，果然是做什么会什么，但是她偏偏鸡蛋里挑骨头，看看他耐性到底有多少。撇嘴道，“的确是不歪不斜不扭七扭八也不紧绷，但是被你梳了三次，我看着这个样式的云鬓都腻了，不想要这个了。”

秦铮挑眉，“那就重新换一个样式给你！”话落，随手扯掉了簪子和发带，一头青丝散下。且很是干脆，没有任何不满。

谢芳华再度闭上了眼睛等着。

听言张大了嘴巴，半响，连喘气都忘了。这不是明摆着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在折腾公子吗？可是向来都只有他折腾别人的份儿，哪里容得别人折腾他？怎么今日就任人随意折腾了？

谢墨含放下茶盏，也有些看不过去了，但到底是没说话。

又是两盏茶后，秦铮重新换了个云鬓，对谢芳华道，“睁开眼睛看看，这个是不同样式的。你觉得怎样？”

谢芳华睁开眼睛，这回的确是换了新的样式，青丝盘成了数遭，高高起挽起，露出她纤细的脖颈，虽然珠翠未戴，但是分外娇人，她抿起嘴角，沉默片刻，说道，“昨日英亲王妃来忠勇侯府时不就是梳的这个头吗？如今放在我脑袋上，你不觉得太……”

“这个我竟忘了，那就重来！”秦铮不等她说完，勾手撤掉了簪子，一头青丝滑落。

谢墨含扭开头，看向窗外。

听言默默地背转过身子，看着外面的天空，怀疑里面的人他家公子吗？他莫不是找错人了？里面那个人只不过是披了公子的皮囊而已。否则怎么能半个多时辰过去了，还没发作呢！

秦铮依然没有丝毫不耐，重新拿起梳子，继续换了一个样式梳头。

谢芳华这回没闭眼睛，见他动作越发的流畅，丝毫不扯疼她头皮，更不扯掉她一根半根头发，南秦京城贵裔的公子哥里，尤其是秦铮这样的高门贵裔公子，谁会动手干侍候的活？他们觉得这是低下一等。自古以来，男人的手除了拿书卷笔墨便是骑马拿剑，可是偏偏就有这样一个人，处处不理会世俗规矩，固执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论身份和地位。

又是两盏茶时间，秦铮在谢芳华的目光下重新梳好一头青丝云鬓，看着她道，“这次如何？你若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换。”话落，他柔和地补充道，“我自小就看兰姨给我娘梳头，她会的所有样式，我都会，开始不熟练，但是次数多了，也就熟练了。开始梳不好，但是梳得多了，也就梳得好了。”

谢芳华看着镜子不说话。

谢墨含终于回过身，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再梳的话，就过了早膳的时间了。”

秦铮扭头瞅了谢墨含一眼，手按在谢芳华的肩上，微微一笑，“过了早膳的时间又有什么关系？爷不饿！”

“你不饿我饿了，就这样吧！”谢芳华终于败下阵来，无聊地摆摆手，她的好脾性遇到秦铮总要打个对折。这个人就是有本事让她即便气不是怒也不是。

“好，那就听你的。”秦铮扔了梳子，转身走到谢墨含对面坐下，对他道，“给我倒一杯茶！”

谢墨含笑着看了他一眼，动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秦铮大约是真的渴了，不顾茶热，端起来一饮而尽，之后放下杯子，毫不客气地指使谢墨含，“再来一杯。”

谢墨含又给他倒了一杯。

秦铮再度一饮而尽，之后放下茶盏，虽然没说话，但是手又指了指空杯子。

谢墨含意会，又给他满了一杯。

秦铮又喝了，见谢墨含依然拿着茶壶，他摆摆手，“不要了！”

谢墨含放下茶壶，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已经从镜子前站起身，对她道，“既然早膳的时间已经过了，就不必去爷爷那里折腾了，在这里用膳吧！”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兄想吃什么？”谢墨含问秦铮。

“随意！”秦铮揉揉手腕，丢出两个字。

谢墨含看了他手腕一眼，拿了那么长时间梳子，手腕不疼才怪。他忍住笑意，对外面吩咐，“去端早膳来这里！”

“是！”侍画、侍墨应声，连忙去了。

听言在门口纠葛半响，觉得公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公子了，若是他还想留在他身边吃穿不愁什么烦心事儿也不用做不用想的话，那么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于是，他趁机立即道，“两位姐姐，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帮忙端早膳吧！”

侍画、侍墨脚步一顿，对看一眼，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我在我们英亲王府的落梅居里，端菜端饭的活干了多年，熟得很。”听言道。

侍画、侍墨没听见里面有人反驳，基于他是铮二公子的小厮，齐齐点了点头。

听言立即乐呵呵地跟在二人身后去了厨房。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清河崔氏来人抓听言回去，尤其来的人还是听言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清河崔氏的二老爷，今日是大年初二，如此刚过了年就急急赶来京城，难道是清河崔氏有了什么变动不成？否则，不管听言多年，为何如今如此急迫地要听言回去？就算要回去，也该不在这一时半刻而已。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她指了指他身边的椅子。

谢芳华对于他的反客为主白了一眼，坐在了谢墨含身边。

秦铮没得她好脸色，也不以为意。

谢墨含对于这二人如今如此僵硬的相处情形也是有预料的，他的妹妹多年来，一直在无名山，养成了沉静稳重有些孤寡的性子，同时也养成了对感情淡漠凉薄的姿态。除了亲人，怕是很难有什么情感让她触动牵扯，而秦铮则是霸道张狂，只要认准一件事情就势在必得，性情莫测，阴晴不定。多年来虽然看似呼朋引伴，但是骨子里的孤傲和孤僻能让他费尽心思寻人相处的时候少之又少。所以，这样的两个人，如今撞在一处，纠缠在一起，可想而知。

一个是恨不得退避三舍，躲瘟神一般地躲着一个人不想靠近。

一个是恨不得步步紧逼，日日缠着看着搁在眼前才放心一个人。

这样两个人，他都觉得头疼，但同时又觉得，若不是这样的秦铮，又有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妹妹打开心门？

一时间竟觉得这一场婚约不知是对还是错了！

“哥哥，你今日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谢芳华伸手去拿茶壶，打算倒一杯水，秦铮抢先一步拿到手里，给她斟了一杯水递给她。她看了秦铮一眼，默默地接了过来。

谢墨含将二人动作看在眼里，笑了笑，“今日本来昨日定了让钱家班子再开唱，英亲王妃和六婶母继续听戏，可是早上英亲王妃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英亲王府有客到访，不方便再过来，改日再来，我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兄呢？听说英亲王府来的客人是清河崔氏的人，你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谢墨含看向秦铮。

秦铮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不过是拿一个儿子的命回去救另一个儿子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谢墨含一怔，“你说的是你身边的听言？清河崔氏来的人是急着要他回去救人。”

秦铮点头，手轻轻叩在桌案上，不以为然地道，“清河崔氏虽然是诗礼传家的清流大族，但到底私底下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肮脏事儿。同样是亲生的儿子，但到底是死了娘的儿子比不过没死娘的儿子。一个成了亲的，一个就注定是那捡来的。”

“清河崔氏的二老爷我见过一面，诗书气很浓，风流清傲，应该不是那等人，同样是儿子，他该不至于糊涂到拿一个儿子的命去换另一个儿子的命才是。”谢墨含疑惑，“他一直不是坚持嫡庶之道，待听言成年，就让他回去执掌家业的吗？”

“书读多了，日日死抠着书卷，就变成呆子了。”秦铮哼了一声，“他是一直坚守嫡庶之道没错，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惹急了他续娶的夫人。听言一直在我身边，有我娘做依靠，只要回了清河，继承清河，她的儿子怎么办？所以，便不惜用自己一个儿子的命，来下了圈套，诱回听言，除去他。”

谢墨含一惊，“清河崔氏二老爷的后娶的夫人竟然如此心狠？我记得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吧！舍得是小儿子？将他如何了，才需要听言去救？还要以命抵命？”

“血毒，听说过吗？”秦铮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面色微变，低下头，“知道一点儿。”

“你呢？可知道？”秦铮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眸光沉了沉，当年她爹娘就是中了血毒而死，那一桩十几年前的意外不过是血毒而已。她面色不变，摇摇头，冷静地道，“不知道。”

秦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道，“中了血毒者，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活。唯一的办法，以血换血，以血替血，以血养血，以血补血。可是即便这样，不是百分百匹配的血，也是难救活。古往今来，没有一例是中了血毒能够救活的人，不过是多搭一条人命罢了。”

“这么说清河崔氏二老爷家最小的公子中了血毒，需要人救，但为何非听言不可？”谢墨含不解，“我知道是需要亲人的血才能换血，可是他亲哥哥岂不是比听言这个哥哥更适合百分之百的血体？”

秦铮道，“话是如此说，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听言从小吃过一株雪莲。他的血能解毒，而别人的血却不能。”

谢墨含了然，“原来如此！”

“可是血毒怎么能是区区一颗雪莲就能解的毒？愚蠢！”秦铮冷笑了一声。

谢墨含沉默片刻，问道，“既然如此，你刚刚还说让听言回……”他话音未落，闻到了一阵饭菜香，向外看了一眼，见侍画、侍墨、听言三人端着饭菜回来了，住了口。

“人家亲爹来要，我能阻止得了？”秦铮坐正身子。

谢墨含想着清河崔氏是英亲王妃的娘家，听言是清河崔氏的嫡子，他若是强留的话，清河崔氏那边对于子嗣有难秦铮却不放人见死不救的事情自然要怨在他身上，那样的话，就撕破脸皮了。虽然秦铮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也需要顾忌英亲王妃。那毕竟是她的母族。想到此，暗暗叹了一声。

“世子，小姐，饭菜端来了！”侍画在门外轻声道。

“端进来吧！”谢墨含摆摆手。

侍画、侍墨二人端着饭菜进来，听言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走了进来。三人放下饭菜碗碟，侍画、侍墨退了下去。

听言却苦着脸站在秦铮身边，小心翼翼地喊，“公子……”

秦铮瞥了他一眼，“我刚刚的话你没听到吗？”

“我不回去！”听言倔强地站在秦铮面前，固执地道，“当年我来到英亲王府时，就想过了，这一辈子再也不回清河崔氏。我虽然不聪明，但我也不傻，我知道，只要我回去，准没活路。公子，您难道真想看着我回去送死？”

秦铮本来拿起了筷子，闻言“啪”地一声将筷子打在了听言的身上，怒道，“你在爷身边待了多少年？就学了这么一点儿出息？你回去清河就只会送死？”

听言被打了个正着，秦铮虽然用的是一双筷子，但是也下了力道，他被打得挺狠，闻言“哇”地一声哭了。

谢墨含一呆。

谢芳华嘴角抽了抽，说哭就哭，还跟个孩子一般，让她觉得，听言不是秦铮的小厮，倒是他的儿子。虽然是从小到大一块儿长大，可是心眼儿怎么就一个长左了一个长右了？一个让人想起来就麻烦得头疼，一个则是离不开娘的孩子般的脆弱。

“滚出去！”秦铮踹了听言一脚。

听言不但不躲，顺势抱住秦铮的脚，哭得眼泪横流，“公子，我就算跟在您身边学了多年，可就是骑马也赶不上您啊。清河崔氏明里光鲜，背地里乌七八糟，我回去不是送死是什么？公子，您不能不管我啊。您若是不管我，我可就真的死了啊。”

“爱死不死，你这样的废物，死一个少一个。”秦铮骂道。

听言摇头，哭着道，“我是有点儿废物，但也不是那么废物啊，您好好想想，我不是一无是处的，我会烧火，会劈柴，会打扫院子，会端菜，会拾掇屋子，会在您跟前跟后的跑腿，更会给听音煎药，我煎药从来不糊锅，连孙太医都夸奖我煎的药药效正好，越来越会了……”

谢芳华见听言提到了听音，微微垂下头。

谢墨含看了听言一眼。

秦铮本来想再伸脚踹走听言，听到听音的名字，眸光忽然动了动，扫了谢芳华低垂的眉目一眼，慢悠悠地道，“这样说来，你也不是没用！”

“对，我不是没用！”听言连连点头。

“这样吧！你既然是我的小厮，跟了我多年，当初我娘将你带回清河，转手给了我，我也能转手送给别人是不是？”秦铮手支着额头，漫不经心地道，“你一日没离开英亲王府，一日还是我的小厮，还受我的支配，是不是？”

听言一呆，抬头挂着泪痕的脸看着秦铮。

秦铮撤回被她抱着的脚，随口道，“从今日起，我就将你送给我的未婚妻吧！”

谢芳华身子一僵，抬头看向秦铮。

秦铮对她露出微笑，柔声道，“你身子骨不好，需要人侍候，但依我看，你屋子里侍候的这几人从小就练武吧？应该没怎么好好地学过侍候人的活计。所以，侍候起人来笨手笨脚。哪里如听言？他从小做的就是侍候人的活。你这院子里的人，还真是没一个能赶得上他的。”

听言顿时懵了，呆呆地看着秦铮，“公……公子，您要将我送人？”

“怎么？难道你想回清河？”秦铮挑眉。

“不想！”听言立即摇头。

“既然不想回去，就别多话！”秦铮训斥道。

听言立即闭上了嘴。

“子归兄，我娘昨日和老侯爷以及你商量了采纳之礼的事情了吧？”秦铮问向谢墨含。

谢墨含也有些懵，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没说话，他点点头，“商量了，虽然大婚还要三年，一般采纳之礼都是要大婚前才下，目前只是定了婚约，只需要交换信物就可。但是王妃说她喜欢妹妹，想早点儿落实关系，以后相处起来，关系才能更和睦。便不按规矩了，十日之后就下采纳之礼。”

“那好，听言就算我提前给你下的第一批采纳之礼。”秦铮愉悦地道。

谢芳华竖起眉头，提醒他，“采纳之礼有送人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以前可能没有，以后就有了。你是我要娶的媳妇儿，我说给你什么礼就给你什么礼。谁敢说出个不字来？”秦铮嚣张地哼了一声，一锤定音，“就这么办了！”

谢芳华想着他可真会将麻烦扔给她。

“滚起来，给我去那边桌案上拿笔墨来，我现在就立字据，将你送给她做采纳之礼。”秦铮又踢了踢听言。

听言看看谢芳华，又看看秦铮，不太灵光的脑子滴溜溜地转着，以公子今日不厌其烦地给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梳头来看，一定是很重视芳华小姐，将他给芳华小姐做采纳之礼的话，将来芳华小姐总要嫁给公子，那么他还会随着嫁妆再陪送回去，也就是说，等芳华小姐嫁了，他还能再回到公子身边，顿时欢喜地站了起来，“是，我这就去拿！”

“等等！”谢芳华喊住听言，对秦铮道，“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芳华小姐，少夫人，您可不能不收留我啊，我求您了。”听言不等秦铮开口，立即就扑向谢芳华。

谢芳华顿时头疼。

秦铮挥手拦住他，训斥，“磨蹭什么？还不快去拿！”

听言知道不能向抱秦铮的脚一样地去抱谢芳华的脚，立即扭过身，跑颠颠地去拿笔墨纸砚来递给秦铮。

秦铮接过笔墨纸砚，大笔一挥，一张字据很快便写完。然后他从怀中掏出印章，重重地盖在了字据上。之后，将字据递给谢芳华，“给你，我的第一笔聘礼，你可要收好了！”

谢芳华看着秦铮和递到她面前的字据，沉默片刻，缓缓地接过字据，看了一眼，对秦铮问，“如今你将他当做聘礼给我，若是清河崔氏来我府上要人呢？”

秦铮摊摊手，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那就是你的事儿，不是我的事儿了！”

－－－－－－题外话－－－－－－

今日上墙：秦铮LV3，贡士

今天，爷听有人说最后那一节是秦钰？来，说说你的依据（⊙_⊙）芳华跟钰四熟嘛？当然是跟爷熟！芳华这辈子都不可能撇开爷！

还有乌龟事件。乌龟不是我给的，爷给钰四汗血宝马让他快点回京（没啥说服力），他偏不要，非选乌龟，爷也不好阻止他的意愿是吧？说到底，现在就是拼爹的时代，噢不，拼娘的时代，阿情想当谁后妈想什么时候当后妈，咱们都不知道o（╯□╰）o拼颜值？对，拼颜值（⊙v⊙）

阿情亲妈，今天可是情人节，爷都没有强吻芳华，这不符合爷的作风啊！

她们在抢红包，我在写评论，佩服爷的定力，谁叫芳华不回来，爷不安心！希望早日扑倒芳华~目前强吻就好，我天天呼唤，阿情会被我感动的=￣ω￣=

作者有话：醉了……爷，您不去要月票都浪费您的口才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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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画像

谢芳华闻言心里暗骂了一声恶人。

秦铮借聘礼之由将听言给了她，也就借此摆脱了自己的干系。清河崔氏再拿他质问不得，想要夺回听言，只能来找她要人。至于她给不给，就是她的事情了。

谢墨含本来想阻止这件事情，不想谢芳华惹上麻烦，但一想到若秦铮不以这个方式将听言给她，听言就丝毫没有理由还留在英亲王府，总归是一条人命。所以，见谢芳华接过字据，他虽然觉得头疼，但到底是没阻止。

“多谢芳华小姐，多谢少夫人！”听言喜极而泣，一连对谢芳华作了好几个揖。

谢芳华扭头看了听言一眼，对他道，“既然你如今是我的人了，就要喊我小姐。而不是什么芳华小姐，更不是什么少夫人。若是从现在起，你改不了口的话，那么，这个字据我就立即撕毁，或者，若是有人来找我要你，我就随意地将你送人。”

听言小脸一变，看向秦铮。

秦铮不看听言，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吃起饭来，看他的表情，饭菜吃得极其香甜。

听言明白公子这是真的不管他了，做了甩手掌柜，他立即垂下头，要多规矩有多规矩，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地点头，“是，小姐！从今以后，您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唯您马首是瞻，只要您不再我送人，我就是做牛做马也甘愿。”

谢芳华点点头，将字据收入怀里，对外面喊了一声，“侍画！”

“小姐！”侍画应声走了进来。

“听言从今以后就是咱们忠勇侯府的人了。归属海棠苑。你先带他熟悉熟悉府里的情况，然后……”谢芳华思索了一下，对侍画吩咐道，“就将他安排负责看管后院的海棠亭吧！他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有经验，相信在海棠亭也能伺候好那些海棠树。”

听言闻言眼睛一亮，“小姐，我一定能将海棠侍候好。”

谢芳华摆摆手。

“听言，你跟我来吧！”侍画对听言招呼一声，出了房门。

听言立即蹦蹦哒哒地跟着侍画出了房门，早先来忠勇侯府的愁云一扫而空，欢喜可想而知。他虽然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忠勇侯府做小厮，但是如今发现芳华小姐人真的很好，很不错，竟然愿意出手救他，从公子手中担下他这个麻烦，就足够他忘记公子没疼宠三两日就抛下听音另娶芳华小姐的怨怼了。

“秦铮兄，你如此做，可是给妹妹找了个麻烦。”谢墨含虽然没阻止，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可不同意他真的撒手不管，给他妹妹扔来一个烫手山芋。秦铮勾了勾唇，得意地瞟了一眼谢墨含，“子归兄，就算是我给她找麻烦，也得她乐意接收麻烦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谢墨含一噎，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你赶紧吃饭，吃完饭赶紧离开。”

秦铮点点头，也不再惹她不快，更不再腻味，痛快地道，“好说！”

谢芳华慢慢地拿起筷子，优雅地吃着饭。

谢墨含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多时，三人吃过早膳，侍墨、品萱进来将剩菜残羹都收拾下去，三人倒了茶，分别漱了口。又坐了片刻，谢墨含站起身来，对秦铮道，“我送你出府！”

秦铮点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

二人一先一后出了房门。

走到门口，秦铮忽然回过头，见谢芳华依然坐在桌前，窗外的阳光从浣纱的格子窗射进来，打在她身上脸上，柔软纤细的身段在阳光下分外娇弱窈窕，雅致清丽的面容盈润有光泽，他眸光凝定地看了片刻，闪了闪，轻声道，“你以后若是见外人，万不要忘记戴面纱。”

谢芳华偏头向不远处的镜子看去，镜子中映出她半个影像，容姿盈润清透，没有半丝病态，她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用你提醒。”

秦铮笑了笑，眸光似乎清亮了一点儿，语气蓦地温柔道，“我很高兴我的未婚妻的病症在我的面前不受半丝阻碍。”话落，他转身出了房门。

谢墨含忽然看不过去他的作态和话语，伸手打了他一拳。

秦铮本来能够躲过，但是甘愿挨了一拳，依然心情愉悦地对谢墨含道，“我知道你早就想揍我了。这一拳让你打了。”

谢墨含又气又笑，“我不止是想揍你一拳。你可知道？”

“当然！”秦铮“哈”了一声，须臾，建议道，“我最近没人陪着练剑，手也痒了，若不然这样，我们先去你的院子里较量几招。”

“你不回英亲王府处置听言那件事情？”谢墨含问。

“一会儿再回去！人既然来了，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若是走了更省心了。”秦铮道。

“好！”谢墨含应承。

二人很痛快地便一拍即合，一边说着一边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看着谢墨含和秦铮有说有笑地离开，心思百转千回。依他对哥哥的了解，哥哥虽然心细如发，甚是聪明，但是自小被养成了性子平和淡漠，与人相处都保持几分警惕。在秦铮面前倒是例外。在桌前坐了半响，谢芳华站起身，出了房门。

外面阳光明媚，风吹来，虽然还有些冷意，但已经夹杂着些春日的暖意了。果然是即将要立春了。过了立春，春天便真正地来临了。

品竹、品青、品萱、品妍、侍蓝、侍晚等人见谢芳华出了房门，都齐齐露面迎了过来。

六人给谢芳华见礼，谢芳华摆摆手。

品竹先站起身，紧张地小声道，“小姐，您不知道，铮二公子一来这里，奴婢都不敢露面。向来假扮惯了您，我怕他识破我假扮您的身份，他太聪明了，眼睛也太毒了。”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笑了笑，“你尽管出来，在他面前……”顿了顿，她无谓地道，“不必怕他。”

品竹一怔，不太明白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意味不明地看着院中冬日里萧条的景色道，“有一种人，在他面前，只要被他盯上，无论你做什么，都是破绽，越是隐藏，破绽越多，越会被他看透，到不如不隐藏，该如何就如何。”

品竹似有了悟，“奴婢明白了。”

品萱等其她人也齐齐地点点头，心中想着，铮二公子的确是这样一种人。

“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我在海棠苑里随意地转转。”谢芳华摆摆手。

几人齐齐颔首，让开了路，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谢芳华离开门口，没有固定路线，沿着一条小路在海棠苑里慢慢地走着。离家多年，回京两个月，回来海棠苑数次，她今日这是第一次好好地重新熟悉自己这座院子。

前世，她从没离开这座院子半步，十六七年的光阴里，这座院子便是一生。

今生，她去过别人一生可能都没去过的漠北，关山迢递，千山万水，沟沟壑壑，漠北的风雪夹杂着风沙，一路上经历无数地方无数的风土人情，她全部看遍。

所以，前世今生到底是不一样的！

必须不一样！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立在一处高墙的墙壁处，看着墙壁上涂涂画画的印痕，尽管被岁月侵蚀淡了痕迹，但依然清晰地能看到所画的轮廓。两个小人儿的身影，是他的哥哥和她。这是哥哥当年在父母离开后不久，抱着她蹲在这个墙壁角落地流着泪画下的。

那时候，哥哥才几岁，她才刚会走。

一转眼，如今哥哥十八了，她也十六了！都长大了！爷爷老了！

想要守护住自己的东西，就要不顾一切，否则，这偌大的忠勇侯府，爷爷的荣福堂，哥哥的芝兰苑，她的海棠苑，还有观景暖阁，都会毁于一旦，伴随着谢这个姓氏消弭于历史长河。

谢芳华在墙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缓缓伸手摸着墙壁。今生发生过的事情，她都能记得清楚，前世的记忆却记得分外地少，且越来越淡薄得记不起来了。

不过记不起来也没什么不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时间每流走一分，她都觉得是生命上天的厚赐。

“小姐！”侍画和侍墨走过来，见谢芳华静静地倚着墙壁坐着，脸上是安静和平和，她们不忍心打扰，刚想退出去，谢芳华已经抬头向她们看来，她们只能走过来轻且轻地喊了一声。

谢芳华看着二人，轻声问，“将听言安置妥当了？”

二人齐齐点头，侍画道，“安置妥当了！本来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也不远，只隔了一条街。而自小咱们家世子又和铮二公子关系不错，听言也是时常随着铮二公子来咱们府里，对咱们府里很是熟悉。所以，如今来咱们府里，也不陌生。”

谢芳华点点头。

“关于看顾海棠亭，他的确如小姐所说，悉心得很。”侍墨接过话道，“以后便不用世子每个月都要跑来几次亲自照料海棠亭了，依奴婢看，有听言就够了。”

谢芳华笑了笑，“这些年辛苦哥哥了。”

“小姐您说错了，世子虽然辛苦，但更是浪费了不少补药好药才是，给您那些药，都喂了海棠了。”侍画笑着道。

侍墨也顿时笑开了，“不错，就因为日日拿本来给小姐喝的好药喂着，咱们海棠亭的海棠才能长得如此茂盛，不畏严寒霜雪。更有甚者，这些年能瞒住京中世人，都是这海棠树的功劳，因为长年累月用药，开出的海棠花来，都带着一股隐隐的药香。我们海棠苑才远远闻来带着一股药香味。只不过是香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因为整个海棠苑都是这股味，让外面的人不知道这药味是从小姐的闺阁里发出的，还是从海棠亭的满院海棠花发出的而已。”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时间短，药效可能还没侵入到海棠树的根茎，所以，海棠树还没发出药香味。世子为了掩人耳目，就在小姐的闺阁里每个月煎上几位药，特意发出药味。后来时间长了，根本就不用在小姐的闺阁里煎药了，那些海棠花起了作用。满院都是药味了。所以，外面的人就渐渐地觉得，小姐是得了了不得的大病，几乎常年用药。”侍墨捂着嘴道，“只不过碍于老侯爷和世子，外人都不敢公然地说，只不过私下里都悄悄议论而已。”

“时间一长，药香味总不退，再加上小姐从来不出府，更是甚少在府中露面。所以，小姐得了大病的事情就坐实了。”侍墨道，“后来老侯爷和世子也忧心了，怕小姐有朝一日回来因被传扬的疾病难嫁，没想到铮二公子却是……”

“他回府了吗？”谢芳华打断侍墨的话问。

侍墨摇摇头，“还没回府，还在世子的院子里，世子和他在较量武功。”

谢芳华抬眼看了看天色，蹙眉，“他们打算较量到什么时候？”

侍画和侍墨齐齐摇摇头，“刚刚我们走过芝兰苑，世子和铮二公子正在兴头上，怕是不到午时不歇了。”

谢芳华点点头。

“小姐，如今虽然快立春了，但是石头上还是冷的，您别久坐，还是换个地方吧！”一阵风吹来，有些冷，侍画建议。

谢芳华缓缓站起身，“那就回房吧！”

二人一左一右扶了他，往正屋走去。

刚回到正屋，侍书便从外院匆匆走来，站在门口，低声道，“小姐，大长公主府刚刚给您下了拜帖，邀请您去大长公主府吃茶。”

谢芳华一怔，问道，“什么时候？”

“今日下午！”侍书回话。

谢芳华蹙眉，“各府邀请的拜帖一般时候不都是提前几日下吗？大长公主府的拜帖怎么当日送来邀请？”

侍书连忙低声道，“小姐您这些年不在京中，有所不知，大长公主和别的府邸夫人不一样。向来做事全凭一时兴趣，她若是心情好，就会突然即兴做一点事情，又觉得自己一家府邸热闹无趣，便会即时邀请些客人前去一起热闹。”

“所以，她这些年没少即兴下帖子了？”谢芳华挑眉。

侍书点点头，“是这样的。”

“这件事情你禀告过爷爷和哥哥了吗？”谢芳华犹豫了一下，问道。

“禀告过了！”侍书连忙道，“老侯爷说小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了。”顿了顿，又道，“我去世子那里的时候，世子正在和铮二公子较量，听闻此事后说既然是大长公主邀请，您多年未曾融入京中贵妇圈子，您若是今日身体没有不适的话，可以去转一遭。世子他今日无事儿，也可以陪着您去。”

谢芳华闻言沉思片刻，道，“大长公主今日都给哪个府邸下了帖子？”

“还没去打听！”侍书摇摇头。

“去打听一下，回来告诉我，我再做决定。”谢芳华摆摆手。

侍书点头，立即走了下去。

谢芳华坐在美人靠上，静静地想着今日大长公主的用意，从前日宫宴上见了一面，她不觉得大长公主是那等被皇室娇生惯养下不知风雨的公主。就算性情上有什么与寻常夫人不一般的随性，但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对于大长公主，她从心里上谈不上喜欢。毕竟是因为这个女人，她姑姑代替她远嫁去了北齐。比去漠北还远的北齐。

据说当时姑姑是心甘情愿去的！但是到底是背井离家，离开自小生活的故土。

半个时辰后，侍书再次来到海棠苑，低声道，“回小姐，打听清楚了，大长公主府今日设了斗诗会行酒令。邀请了京中三品官员以上府邸的夫人小姐们。右相府的李如碧小姐，左相府的卢雪莹小姐，范阳卢氏的卢雪妍小姐，永康侯府的燕岚小姐，刑部侍郎府的……”

“去回话推了拜帖！”谢芳华听到这里，没兴趣对摆摆手。

“小姐不去？”侍书轻声问。

谢芳华“嗯”了一声。

侍书点点头，刚要离开，一位看守大门的小厮匆匆来到，他立即问，“什么事儿？”

那小厮立即停住，对侍书道，“宫里的秦怜郡主来了，说要见小姐。”

侍书一怔，转回头看向屋子里的谢芳华。

谢芳华自然听了个清楚，笑了笑，对外面道，“正巧了，你去回大长公主府的拜帖，就说秦怜郡主来做客，我今日抽不出空来，改日我身体好了也有了空闲再去大长公主府坐。”

侍书点头，对那小厮挥挥手，那小厮意会，二人连忙出了海棠苑。

“侍画，你去将秦怜郡主请进来。”谢芳华对侍画吩咐。

侍画应声，连忙走了出去。

谢芳华想了想，对侍墨吩咐，“去端一碗汤药来，府里有松花粉吗？放里面一些。”

侍墨一愣，“咱们小厨房里一直随时备着汤药，我这就去给小姐端来。松花粉也有，但是世子说小姐对松花的粉敏感……”

“就因为我对松花的粉敏感，才要你去拿！”谢芳华笑了笑，“面对秦怜，我总不能再吃一味犯心悸心痛的药来对付她。可也不能这副样子完好地被她所见，她若是知道了，便瞒不住与她知近的人了。比如皇后，比如远在漠北的秦钰。必须想个法子。”

“奴婢这就下去给您拿来。”侍墨意会，连忙向小厨房走去。

谢芳华站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副棋盘，放在桌案上，摆开棋盘，径自一个人下了起来。

不多时，侍墨端来了一碗汤药，放在桌案上，汤药刚放下，顿时满屋的药味。

谢芳华皱了皱眉。

侍墨看了谢芳华一眼，将手里拿着的纸包打开，洒了些松花粉在汤药里面，又用筷子调匀。轻声道，“汤药是温的，小姐，您要喝吗？”

谢芳华点点头，断过药碗，喝了两口，然后轻轻放下。

侍墨不错眼睛地看着谢芳华的脸。只见汤药刚入她口，眨眼之间，她的脸上脖子上便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红疙瘩，比那日宫宴的苍白如鬼更是不遑多让。她一惊，脱口喊了一声，“小姐……”

“没事儿，半日就会褪去！”谢芳华摇摇头。

侍墨松了一口气。

谢芳华拿过一旁的面纱盖在了脸上，透过面纱，隐隐约约能看清棋盘，她继续摆弄棋子。

屋内院外分外安静。

过了片刻，侍画带领着秦怜来到了海棠苑。

谢芳华听到脚步声抬头，见秦怜今日穿着一身锦绣罗裙，没有在宫里穿的华丽的宫装，但也是上好的绸缎，没有带太多的朱钗首饰，不是太过繁重。更没有穿小太监的衣服，显然不是偷偷溜出宫的，她收回视线，等着她进屋。

“唔，好大的药味！”秦怜走到院中，嘟囔了一声。

侍画微露讶异，但是很快便了然一定是小姐做了安排，连忙低声解释道，“回怜郡主，我家小姐身体一直不舒适，您也知道，她大约正在喝药，所以药味才大了一些。”

秦怜点点头。

侍画来到门口，对立面禀告，“小姐，怜郡主来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没从棋盘上抬头，自然更没迎出去。

侍画挑开帘幕，侧身请秦怜进屋。

来到屋门口，药味更浓了，秦怜不由得捏住了鼻子，话语出口的声音也顿时变成了嗡嗡声，“谢芳华，你早不喝药，晚不喝药，怎么偏偏我来了你正喝药？难闻死了！我最怕闻药味，你还让我怎么进你的屋。”

谢芳华从棋盘上抬起头，看向门口，隔着面纱，淡淡道，“抱歉了怜郡主，我不知道你这时候来我这里。若不然你回去，改日改个时间再来？我一般时候都是这个点吃药。”

秦怜顿时瞪眼，嗡嗡道，“我都来了，你竟然让我白跑一趟回去？我才不要！”

“那怎么办呢！我的药刚喝了两口。”谢芳华看了一旁的大半碗药一眼。

“那你快喝，你喝完，赶紧打开窗子，我再进去！”秦怜有些气恼地转过身，退出了门口两步，“我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外面虽然有药味，还能让人忍受。你那屋子里简直不是人待的。”

谢芳华笑了笑，“好，那你等一会儿吧！”话落，她继续下棋。

秦怜站在院中，等了半响，屋内没传来动静，不由催促，“你好了没有？”

“药刚是热的，如今该是温了，我这就喝了。”谢芳华端起药碗，倒入了窗前的一盆兰花里，将空碗递给侍墨。

侍墨接过空碗，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

随着窗子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从屋内扑向了院外。

秦怜本来已经放开鼻子，再次捏住，苦着脸道，“谢芳华，你喝的药怎么这么难闻？闻着就难受，你是怎么喝下去的？”

“你若是得了治不得的病，为了好起来，再难闻的药也会喝下。”谢芳华道。

秦怜顿时呸了一声，“你少咒我！我才不会得什么大病，更不会喝这么难闻的药。”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秦怜在院中等了半响，觉得屋子里的药效挥散得差不多了，才抬步进了屋。刚到门口，她便叫了一声，“怎么还这么大的药味？”

谢芳华抬起头，对她慢慢地解释道，“我常年喝药，你就算再等一个时辰进来，也会如此。”

“按理说，你常年灌药，你的身上也该有药味才是，那日进宫，我怎么没闻到你身上的药味？”秦怜不满地看着她悠闲地坐在屋内的水晶帘外。

“那日进宫，我特意沐浴了许久，又用了香料，遮掩了些药味。”谢芳华道。

秦怜泄气地看着谢芳华，站在门口半响，果然药味一直挥散不去，她无奈地捏着鼻子走进了屋。一边打量屋中的陈设，一边嘟囔，“你的闺阁比皇后娘娘的宫殿还要陈设华贵。”

谢芳华不说话，谢氏嫡系一脉，繁衍几百上千年，比南秦皇室发迹得都要早，谢氏钟鸣鼎食，膏粱锦绣，金尊玉贵，奢华尊荣，百上千年的财富积累，白玉铺地，翡翠做景，水晶做帘，能有这等的奢华，也没什么可奇怪。

秦怜捏着鼻子在谢芳华的屋里转了一圈，连每一个角落都转了过来，最后，回到她所在的桌前，对她撇撇嘴，“这么好的住处，日日被你用药味泡着，可真是浪费！”

谢芳华淡淡道，“我身子若是争气，也不至于被浪费了。”

秦怜哼了一声，“上天给每个人的福分都是有定数的，给了你好的出身，自然就在别处亏欠了你。若是你出身在忠勇侯府，且还是嫡出小姐，比皇后公主的身份都尊贵，且还有一份好身子，还有一副好容貌，什么都让你占了的话，别人还怎么活？”

谢芳华笑了笑，“说得是，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在这屋子里待着，没怨天尤人。”

秦怜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扯她面纱，“在自己的屋里，在我的面前，你还带着面纱做什么？摘了吧？你那天见不得人的样子我都看了，不止我看了，别人也都看了，你如今还怕谁看？”

谢芳华伸手去挡，同时道，“那天我是让大夫下了一剂强药，才遏制了些难处。”

“什么难处啊？今日你没喝一剂强药？来，我看看，还能有多吓人！”秦铮固执地打掉谢芳华的手，扯她面纱。

谢芳华有些不满，但到底是没强硬拦着，面纱转眼被秦怜给扯掉了。

秦怜在扯掉面纱的那一刹那看向谢芳华的脸，须臾，她睁大眼睛，惊呼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么大一会儿功夫，谢芳华的脸已经被红色的小疙瘩铺面，连脖子耳朵都是潮红的疹子。

秦怜看着谢芳华，身子发抖，“你……你……”

谢芳华镇定地看着秦怜，轻声道，“吓到你了？我就说了不让你看的。”

“你……你怎么会是这样……”秦怜伸手指着谢芳华，难以接受，“难道你真如谢茵所说，得了……得了……”

“得了什么？”谢芳华挑眉。

“得了麻风！”秦怜深吸一口气。

谢芳华笑笑，“我若是得的是麻风就好了，麻风也不是治不得。我身体的怪病是难治之症，长年用药。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多年下来，我喝了无数的药。有些药残留在体内，排不出去，积成了毒素。是以，每隔一个月，便要用些药物来清理积存在体内的药毒。这样一来，药毒和体内的怪病冲击，就成了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你……”秦怜看着谢芳华，无言半响，才问道，“你每日都是这副样子，才不敢出门？”

“也不是每日，以前是日日这个样子的，但自从漠北的舅舅寻到了那神医，我吃了他的方子，现在便隔个三五日才是这样子。”谢芳华摇摇头。

秦怜点点头，轻舒了一口气，“怪不得你这么些年都不露面呢！我若是你这副样子，我也不敢出门。”话落，她将面纱递给谢芳华，“你还是戴着面纱吧，太吓人了。多看你一眼，我今日怕是连饭也吃不下了。比那日你苍白得像鬼一样的模样更加吓人。最起码那日还能看，今日是不能看。”

谢芳华接过面纱，慢慢地戴在了头上，遮住了面前。

侍墨暗暗赞叹小姐机智，悄悄退出了房门外，和侍画使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秦怜见谢芳华戴好面纱，心颤过后，药味袭来，她再次捏住鼻子，“你这屋子里忒不能待，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你跟我出去。”

谢芳华放下棋子，看着她，“我这海棠苑满院都是药味，哪里也不能待。”

“海棠亭呢？走，去你的海棠亭！你的海棠亭总比你的屋子好些吧？”秦怜似乎实在是受不了了，丢下一句话，扭头出了房门。

谢芳华站起身，跟在秦怜身后，缓缓出了房门。

秦怜出了门外，大吸了一口气，放开鼻子，对谢芳华道，“到你的屋子转一圈，就跟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一般，实在是憋死个人了。”

谢芳华笑笑。

“今日之前，我没来你的院子时，还时常想着忠勇侯府的小姐比皇后公主都尊贵，那么闺阁该是什么样呢，一直好奇。今日见了，我才知道了。你这副病秧子的德行，才是最配你这闺阁的。这样不招人嫉妒你。若是你好模好样地坐在这里，才是上天不公平。”秦怜道。

谢芳华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上天是公平的，对每个人都公平，前一世，她就为好模好样地生在这样的地方而付出了代价。这一世，无非是福缘而已。

“海棠亭在哪里？”秦怜问。

“后院。”谢芳华随手一指。

秦怜立即当先一步向后院走去。

谢芳华缓步跟在秦怜身后，侍画、侍墨连忙一左一右扶住谢芳华。

秦怜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行走间婀娜多姿，纤纤柔柔，娇娇弱弱，呈弱不禁风姿态，她撇撇嘴，“好好的一副容貌，被你毁了个极致。”话落，她不解地道，“我就不明白我哥哥了，他是不是没见过你这副尊容？若是见过，怎么还会想要娶你？”

“他是不曾见过！”谢芳华实话实说，秦铮就算见到，也不会如秦怜一般被吓到。秦怜到底是单纯些，而秦铮，他……只怕是立即研究个究竟出来。

“我就说嘛！”秦怜嘟起嘴，须臾，她顿时乐开了花，“我到期待他若是看到你这副样子，会不会后悔得跳脚，恨不得立即去找皇叔取消了婚约。”

谢芳华眸光轻闪，“怕是不会！”

“那可不一定。”秦怜立即撇嘴，随即，又挠挠脑袋，哼道，“你说的也对，我哥哥那个人，只要认准了一件事情，就是天塌下来，他都要做。既然他要娶你，就算没看到你这副样子，但是怕是也知道你有多难看的样子的。他可是秦铮，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

谢芳华不说话。

秦怜又道，“不过我就奇了怪了，那日我看你虽然脸色苍白如鬼，但还算是个美人，就算在李如碧面前，你也丝毫不逊色，可是今日一见，你是跟美半点儿边都搭不上了。那日你的样子，他要娶你，还情有可原，今日你这副样子，他虽然没见过，但若是早知道的话，还要娶你，可就是疯了，不可理解。”

谢芳华看着秦怜，淡淡道，“他今日就在这府里，你若是奇怪，大可以去问问。”

“什么？你说我哥哥如今在忠勇侯府？”秦怜立即睁大眼睛。

谢芳华点头，“在我哥哥的芝兰苑！”

秦怜呆了呆，见谢芳华不像是说假，她扁扁嘴，“我才不去，为什么要问他？就算他娶你不可理解，但也不关我的事儿。以后是他跟你对看一辈子，又不是我。没准他就喜欢看你这副丑样子自己找自虐呢！”话落，继续转身向后院走去。

谢芳华看着秦怜的背影，不再说话。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后院的门扉处，秦怜自己动手打开了门扉，冲了进去。

谢芳华慢步跟了进去。

“哇，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海棠亭，好漂亮！”秦怜唏嘘赞叹地看着眼前的海棠亭，提着裙摆，围着满院的海棠树跑了一圈，之后停下脚步，回头对谢芳华道，“这里的确也有药味，但到底不如你屋子里那么难闻。是有一股海棠的药香，不但不难闻，还很好闻呢。”

谢芳华笑了笑。

“唔，去让你的婢女拿一壶酒来，我看这里的海棠树下都有暖炉，我们可以将酒温在暖炉上，摘些海棠花煮酒喝。”秦怜高兴地道。似乎忘了早先被惊吓的事情，也似乎忘了谢芳华难看吓人的容貌。

谢芳华看着她，沉静地道，“你今日来找我，所谓何事儿？难道只是为了来看看我？”

“我可不就是为了来这里看看你，找你玩嘛！还能有什么事情？”秦怜斜睨了谢芳华一眼，催促道，“快点儿吩咐你的婢女去拿酒啊！”

“去拿一壶酒来！”谢芳华对侍画吩咐。

侍画点点头，立即转身回去拿酒。

秦怜又围着海棠树转了一圈，之后坐在了亭子内的桌子前，感叹道，“你的海棠苑虽然满院的药味，但好在还有海棠亭这个地方，不是让人闻着难闻的药味那么不可忍受。”话落，她对谢芳华招手，“喂，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赶快过来坐下啊！”

谢芳华走过去，坐在秦怜的对面。

风吹来，海棠树落下海棠花瓣，轻轻飘扬，面纱滑着脸庞轻轻飘动，渺渺如烟。

秦怜忽然直直地盯着谢芳华，看了她半响道，“就这样子，不看你的脸，隔着面纱，忽隐忽现，发觉你可真是一个美人。”

谢芳华看着她，今日是大年初二，据她所知，从初一到初五，宫里都会有宴席，轮番的庆贺盛世太平的新年，四皇子如今在漠北，这样的年节里，不在皇后身边，最难受的莫过于思念儿子的皇后了。秦怜得皇后教养多年，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口，不想皇后看着别人母子母女承欢膝下而难受的话，应该是陪在皇后身边才是。不应该在大年初二就出现在忠勇侯府来找她玩。

“若是这样的画像画了去，不让人心动才怪。哪怕是有三分的想法，恐怕也会变成了十分吧！”秦怜忽然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她的声音虽然轻浅，但是谢芳华却听了个仔细。她眯了眯眼睛，忽然问，“你要给我作画？”

秦怜忽然又抬起头，看着谢芳华，瞪眼道，“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灵敏？”

谢芳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最好将今日你来我这里的目的实话实说，否则我不难保证以后我出现的地方，你都消失得远远的。”顿了顿，见秦怜不以为然，补充道，“万一我以后嫁入了英亲王府，那么……你就有家不能回了。也许，比你哥哥对你下的禁令还要严苛。”

秦怜伸手指着她，气愤地竖起眉头，“你威胁我？”

谢芳华平静地看着她。

“你可真是被我哥哥看重的女人，不论外表什么德行，就是这一份黑心肝也配他。”秦怜咬了咬牙，“我就告诉你又怎样？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话落，她摊牌道，“是我今日早上接到秦钰哥哥的飞鹰传书，要一副你的画像。我那日没看清你，今日来仔细地看看你。”

谢芳华颦眉，秦钰……

－－－－－－题外话－－－－－－

除夕倒计时三天！是三天吧？嗯……小学没学好，不太会数数O（∩_∩）O~，月票是多少，我一般数不过来，就靠你们数了啊……

等着除夕狂欢吧！么哒！

日上墙者：15647204640，LV2，解元［2015—02—15］

我怎么觉得“忠勇猴”这个名字这么有爱呢…还是想叫佳妮“猴爷”，碍于佳妮的淫威，只能在评论区没人的时候叫叫。好了我去吃药了，大家看见这条评论自动屏蔽啊……

作者有话：可是被我看见了，就不想屏蔽，怎么办呢……妮妮，猴爷？O（∩_∩）O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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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筹谋

除夕那日她的哥哥收到了漠北武卫将军舅舅的书信，透露秦钰想娶她的意思。

今日秦怜收到漠北军营四皇子秦钰来的书信，要她一副画像。

同样是飞鹰传书，日期相差不过两日，也就是一前一后隔了两日发出的。

当日她的哥哥在看到飞鹰传书时立即回了书信给舅舅，将她和秦铮被赐婚的消息传了出去。飞鹰最快也要十日后到达漠北军营，那么也就是说，漠北的舅舅和秦钰这时候还不知道这则赐婚的消息。

“喂，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秦怜从说出今日来的目的后，便紧紧地盯着谢芳华，不错过她丝毫动静，见她知道她今日的目的后静静坐着，久久不动，忍不住开口。

谢芳华微低的头抬起，看着秦怜娇媚纯澈的脸，淡淡道，“我和你哥哥圣旨赐婚了。”

秦怜嗤了一声，“我自然知道你和我哥哥圣旨赐婚了。不止我知道，如今南秦上下怕是都快传遍了！”

“两日的时间，也只能传出方圆千里，千里之外的地方，还是传不出去的。”谢芳华看着她，提醒道，“漠北戍边的军营就传不到这个消息，如今怕是也还不知道。”

“那又怎么了？早晚会传到的。”秦怜不以为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好说的。

谢芳华轻轻叩了叩桌面，古木桌面发出低沉的响声，她面无表情地道，“女子的画像，尤其是已经有了婚约的闺阁女子的画像，传到不是我未婚夫的男人的手里代表着什么，你在皇后身边教养多年，总不会不知道。”

秦怜一怔，须臾，哼了一声，“那又有什么？我们南秦国风开放，民风开放，向来风流韵事屡见不鲜，谁家小姐闺阁里的画像传出去，被谁看到或者收藏，也是一件风月之事。这等事情多的是，你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若是被你哥哥知道了呢？你说他会如何？”谢芳华挑眉。

秦怜面色一变，顿时瞪眼，“谢芳华，你不是不喜欢我哥哥吗？你还怕他知道？”

“我不是怕他知道，而是就算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的画像被人随意的描绘出去。”谢芳华缓缓地站起身，有些凌冽地道，“况且我又是这么一副尊荣，你觉得我既然知道了你的目的，会让你传出去？”

“你能拦得住我？”秦怜不屑。

“你可以试试！”谢芳华转身往回走。

秦怜立即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皱眉道，“我答应了秦钰哥哥，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你就这副尊荣，我想秦钰哥哥也看不上。不过月前京中对你的传扬热了些，牵扯了燕亭、永康侯府、范阳卢氏，传言流传到了漠北，他也就是对你好奇罢了。你怕什么？”

谢芳华停住脚步，隔着面纱沉静地看着秦怜。

秦怜被谢芳华看着，虽然隔着面纱，但她忽然也升起被从头到脚被她的目光剥了个精光的凉飕飕的感觉，她受不住地后退了一步，胆寒地看着她，“你说话啊，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谢芳华收回视线，不说话，转过身继续离开。

秦怜上前一步，刚要再拉住谢芳华，但又缩回手，跺脚道，“谢芳华，不就是一副画像吗？你这么小气做什么！”

谢芳华不理会她，出了海棠亭。

走到门扉处，侍画正巧端着一壶酒来到，见谢芳华走出了海棠亭，轻声问，“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这酒……”

“怜郡主想要温酒煮海棠，你去端给她吧！”谢芳华吩咐。

侍画向里面看了一眼，见秦怜气恼着一张小脸站在海棠亭里，她点点头，端着酒走了进去。来到秦怜面前，对她不卑不亢地问，“怜郡主，酒端来了，您是继续在这里温酒煮海棠，还是跟随我家小姐回房？”

“温酒煮海棠！你去给我摘一碰海棠花来。”秦怜接过酒，放在了暖炉上。

侍画点点头，按照她的吩咐，走到一株海棠树下，伸手摘了一捧海棠，走到暖炉前，递给她。

“拿去洗洗！不洗就这样放里面脏死了。”秦怜没好气地道。

侍画看着她，解释道，“回怜郡主，我们府海棠亭的海棠最干净不过，尤其是久畏严寒，经受一夜霜露洗礼，最是芬芳。若是拿水洗了，芬芳便被浊掉了许多。您确定要去洗？”

“那就放里面吧！”秦怜蹙眉，指指酒壶。

侍画掀开酒壶的盖，将一把海棠花瓣放入了酒里。

刚放入，淡淡的酒香融合着海棠香飘了出来。

秦怜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眼馋地盯着暖炉上淡淡冒酒气的酒壶道，“谢芳华人不怎么样，但是这满院的海棠可是真不错！好东西都极尽能事地被她享受到了。”

侍画站在一旁，秦怜没带婢女来，小姐刚刚没吩咐她回去，她只能守在一边侍候她。

不多时，酒香和海棠香愈发地浓郁了，秦怜挥手，“快点儿，帮我满一杯！”

侍画点点头，拿起酒壶，从桌底下的暗格里拿出干净的酒杯，给秦怜满了整整一杯酒。白玉的酒杯，粉红色的酒水，一下子让秦怜眉眼含笑，忘了刚刚和谢芳华的不快，捧住酒杯，迫不及待地品了一口，赞扬道，“好香！”

侍画退后一步，规矩地站在一旁。

秦怜一口气喝了半杯酒，脸颊渐渐地染上红晕，她支着额头自言自语地道，“秦钰哥哥自小对我极好，我有求他必应。自从他去了漠北，便再也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了。难得他经受了火烧宫闱被陷害的大难后没丧失志气。漠北那种地方风雪卷着风沙，情形恶劣，据说漠北戍边的军营更是疾苦，他自小没离开锦绣繁华的京城，一定吃了不少苦。我却什么也不能帮他。好不容易能和他飞鹰传书通通消息，他第一次有求于我，要一副画像，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侍画垂下头，站在小姐的立场，她自然不希望小姐的画像外传。尤其是如今小姐和铮二公子有了婚约，小姐的画像若是传给四皇子手里，更是不太好。

秦怜嘟囔完一句话，有继续道，“我哥哥那个破人，烂人，坏人，恶人，最会的就是欺负我。从小到大给我好脸色的时候有数。又霸着我娘只喜欢他一个。我有娘成了没娘，好事儿都让他占尽了。哼！”

侍画低垂着头默默地听着。

秦怜说完两句话，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辛辣融合着酒香入喉，她的小脸一下子红如火烧，她放下酒杯，抱住脑袋，对侍画吩咐，“好喝，再来一杯！”

侍画抿了抿唇，看着她提醒道，“怜郡主，您再喝就醉了！”

“费什么话？快倒酒！”秦怜挥手训斥。

侍画只能又给她满了一杯酒。

秦怜继续端起酒杯，不多一会儿，一杯酒便又喝下了肚，她拿着酒杯，晃了一圈，又将空酒杯倒过来看，晕晕地道，“没了？”顿了顿，看了片刻，确定没了，说道，“再来一杯！”

侍画掂了掂酒壶，酒壶里剩余的酒也就还有一杯，她上前给她满上。

秦怜看着浅粉色的酒液顺着酒壶的壶口流入酒杯，看着看着，身子一晃，头一歪，躺在了桌子上。

侍画动作顿住，放下酒壶，轻轻推了推秦怜，“怜郡主？”

秦怜一动不动，满身酒味。

侍画又推了秦怜两下，确定她是醉了，转身出了海棠亭，回了海棠苑，禀告谢芳华。

“秦铮呢？还在咱们芝兰苑吗？”谢芳华坐在窗根下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问。

“铮二公子似乎还没走！”侍画道。

“去告诉秦铮，她的妹妹在我这里喝醉了，让他来领人！”谢芳华懒洋洋地吩咐。

侍画点点头，出了海棠苑，去了芝兰苑。

谢芳华闭上眼睛，不太浓烈的阳光融合了清凉的风，不冷也不热，面纱遮挡，阳光亦不刺眼，她静静地想着事情。

不多时，侍画走了回来，对谢芳华低声道，“小姐，铮二公子说不用管她，就让她醉着去吧！”

谢芳华蹙眉，“还有别的话吗？”

侍画摇摇头。

“你们去将扶到西厢的暖阁里休息。”谢芳华摆摆手。

侍画点点头，招呼了一声侍墨，二人去了海棠亭。不多时，将秦怜从海棠亭扶了出来，安置在了西厢的暖阁里。

二人安置好秦怜，从西厢暖阁出来，侍书又进了海棠苑。

侍画见了侍书顿时笑了，“侍书，小姐没回来时，多少日子也不见你来这里一次，今日你怎么总是往海棠苑跑？这一上午的，你都来了三次了！”

侍书叹了口气，苦下脸道，“我也不想总是跑腿啊，这一上午，我的腿都快跑断了。世子早就吩咐了，不让别的人来这海棠苑传话打扰小姐，往海棠苑来的事儿都交给我身上了。总是有事儿，不得消停，我能不总来吗？”

“又是什么事儿了？”侍画不满地道，“早上铮二公子来了折腾了一早上，然后怜郡主又来了喝醉了，如今小姐刚休息片刻。”

侍书见谢芳华在窗根下闭目养神休息，无奈地低声道，“是英亲王妃领着清河崔氏的二老爷来了。要见小姐！”

侍画一惊，这可是大事儿啊！小姐早上刚接收了侍书，这还没过中午人就找来了。

谢芳华慢慢地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身，看着侍书道，“秦铮将听言给我的消息传去英亲王府了？”若不然为何英亲王妃会带着清河崔氏的二老爷上门？

侍书点点头，“早先铮二公子和世子在比武较量的时候英亲王府就派了人来，让铮二公子带着听言回去，铮二公子说听言已经不是他的人了，他管不着。来人自然问明了情况，立马回去禀告英亲王妃了。”

谢芳华蹙了蹙眉，对侍书道，“你去回话，我身体不适，不见客！”

侍书犹豫，“这……可是英亲王妃亲自来的……”

谢芳华摆摆手，“那也是身体不适，不见客！”

侍书知道小姐说一不二，点点头，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站起身，走回房间。进了屋，她忽然问，“刚刚在海棠亭怎么没见到听言？”

侍画立即道，“听言从昨日得到清河崔氏二老爷来要他的消息，一夜没睡，奴婢给他安置了房间，他受不住，倒头就睡下了。”

谢芳华点点头。

“小姐，清河崔氏的二老爷既然在大年节的来了京城，而且如今知道铮二公子将听言给了您的消息后又拉着英亲王妃来了咱们府里。您如今不见，要不奴婢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

“不用，稍后英亲王妃就会来我这里。”谢芳华摇摇头。

侍画闻言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果然如谢芳华所说，侍书领路，春兰扶着英亲王妃来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看向谢芳华。谢芳华对二人示意，二人立即迎了出去。

英亲王妃进了海棠苑，满院的药香扑面而来，她倒没如秦怜一般受不了，而是和秦铮来海棠苑一样，似乎闻不到满院的药味，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春兰却蹙了蹙眉。

“王妃，这里就是我家小姐的海棠苑了。”侍书停住脚步，见侍画、侍墨迎了出来，规矩地不再往里走。

英亲王妃点点头。

“奴婢侍画、奴婢侍墨，给王妃请安！”侍画、侍墨来到近前，齐齐对英亲王妃俯身一礼，低声道，“我家小姐身体不适，命奴婢二人出来迎接王妃，还望王妃勿怪！”

“都是自家人，她身子骨不好，理当不用那么多礼数。怪什么？起来吧！”英亲王妃摆摆手，往里面走来。

侍画、侍墨知晓英亲王妃姿态大度，齐齐回到门口，抢先一步挑开门帘请英亲王妃进入。

随着帘幕挑开，屋中早先还没驱散的药香浓郁地流出。

春兰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怕药味，不用跟我进去了，等在外面吧！”英亲王妃对春兰道。

“王妃，我还受得住，奴婢哪里有那么娇气？”春兰摇摇头，她不是受不住药味，只是觉得这海棠苑里药味太浓了，忠勇侯府的小姐身子骨这么弱，二公子非要喜欢要娶，王妃纵容二公子鼎力相助，她自小看着二公子长大，实在是替他忧心芳华小姐的身子骨，将来可怎么好生育传承子嗣？

“若是不怕，就进去吧！”英亲王妃道。

春兰点点头，强忍着药味扶着英亲王妃进入。

谢芳华从水晶帘后缓步走出来，走一步，柔三分，弱三分，虚三分，病三分。见英亲王妃进屋，隔着面纱，对她轻轻福了福，喊了一声，“王妃！”

英亲王妃甩开春兰，快走两步，上前扶起谢芳华，怜惜地道，“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看你能走能动，姿态也还好，今日怎么就又成了这副样子了？是耽误喝药了还是怎地？”

谢芳华顺着英亲王妃的手站起身，语气低软地道，“本来吃了舅舅传回来的药方是好一些了，可能这两日总是走动，太过劳累，折腾倦了，才又吃力难受了。”话落，她摇摇头，“您放心，我习惯了，无碍的。”

“我猜也是，你每年都不曾出门折腾，一直在闺阁里静养。今年自从皇上下了旨，你及笄了，是不能再闭门不出了。而这京中的人都是多年不曾见你，都好奇地想见见你。是以，折腾一番一定辛苦的。”英亲王妃叹了口气，拉着谢芳华反客为主地坐下身，对她道，“自己的身体要紧，什么事情都不如你的身体重要。你好好静养，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英亲王府外面的线人帮着找寻漠北那个神医的下落，结合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的实力，一定给你找到那个神医治好你的病。”

谢芳华点点头，“劳烦王妃为我操心了。”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何必如此见外？铮儿不惜得罪皇上，也要娶你，我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他若不是下了大决心，是不会如此做的。”英亲王妃拍着她的手道，“昨日我来忠勇侯府，本就想趁机与你说说知心话，奈何那个臭小子把你看得紧，没说成。今日我就把话儿说明白了。你既然与铮儿得了圣旨赐婚，就是我的准儿媳妇儿了。无论是三日，还是三年，都没大关系。你且宽心，铮儿虽然任性，但不是胡闹非为的孩子。你的身子骨不好没关系，慢慢治，总能治好的。”

谢芳华垂下头，得英亲王妃这样的母亲是秦铮几辈子修到的福分？

“秦怜呢？我听说她刚刚来了？”英亲王妃见谢芳华不说话，但是将话听得了耳里，笑着询问。

“她喜欢我后院的海棠，非要温酒煮海棠，贪杯喝醉了，在西厢暖阁里休息呢。”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顿时笑开，“怜儿根本就不会喝酒，竟然跑这里来喝酒了？她可真是……”她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问道，“初一到初五都是宫里喜庆的大日子，她根本就不该出宫，今日却出宫了，但是连英亲王府也没回，却来这里找你，你可问了，她来找你什么事儿？”

谢芳华微微抬起头，轻声道，“说那日没仔细看我，今日来看看。”

“她是不是拿什么事情来为难你？你不好说？”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没事儿，你尽管说。她虽然没在我跟前长大，但她的性情我还是了解的。只为了仔细地看你，倒没必要撇下皇后出宫来找你了。”

谢芳华想着到底是英亲王妃，知子莫若母，知女莫过母。她的儿子女儿什么性情，她都心里透亮。她笑了笑，也不替秦怜隐瞒，诚实地道，“据说有人要我一副画像，她来再仔细地看看我，画出来。”

英亲王妃一怔，随即揣测了一番，又向窗外看了一眼，脸上闪过某种表情，须臾，转过头来，突然问，“是四皇子秦钰？”

谢芳华不得不佩服英亲王妃，点点头。

“胡闹！”英亲王妃顿时一拍桌子，桌子发出“啪”地一声响声，她眉头竖起。

谢芳华静静地坐在桌旁，既然英亲王妃知晓了这件事情，想看她该如何处理。

英亲王妃气怒片刻，忽然沉定下来，奇怪地问，“四皇子怎么会突然要你的画像？”顿了顿，她道，“就算他和铮儿自小不对付，但是你和铮儿有了婚约的消息才不过两日而已，还传不到漠北去。”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秦钰在漠北戍边待了有月余了，而漠北戍边看守的人是武卫将军，也就是你的舅舅。”英亲王妃正色地分析，“难道问题出在这里？还是铮儿在除夕夜之前时常往来忠勇侯府，被他留在京中的暗人透露出了消息？”

谢芳华不说话，秦钰虽然离开了去了漠北，但是他总要留一部分人在京中做暗桩。

“从小到大，都多少年了，这两个孩子真是不省心！怜儿也跟着搅合，乱作一团。”英亲王妃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忽然道，“在自己的屋子里，怎么还戴着面纱，摘掉吧！”

“刚刚怜郡主来了见到就吓了一跳。”谢芳华道。

“我那日也没仔细地看你，今日也好好看看。”英亲王妃看着她。

谢芳华垂下头，抿了抿唇，伸手扯掉了面纱。

满脸的潮红的小疙瘩让整张脸分外的吓人，春兰第一时间惊呼一声，倒退了一步。宫宴那日她见过芳华小姐，可不是这个样子，今日怎么这个样子？

英亲王妃倒是没被骇住，只是愣了一下，奇怪地问，“宫宴那日还不是这样，怎么是这样了？”

谢芳华拿着面巾，将对秦怜说的话给英亲王妃解释了一遍。

英亲王妃听罢了然，心疼地抓住谢芳华的手握在手里，“你娘离开得早，你怎么就得了这难治的病？好好的孩子，可真是苦了你了。”顿了顿，她宽慰地道，“总会治好的，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有铮儿在，他既然要娶你，就不会让你治不得的。”

谢芳华嘴角动了动，英亲王妃的嘴里三句话离不开她的儿子的本事，只能点头。

“好了，你休息吧！改日你身子好些了，我请你去英亲王府玩耍。”英亲王妃抹抹眼睛，松开谢芳华的手，站起身。

谢芳华缓缓站起身，点点头。

春兰立即上前搀扶住英亲王妃，向外走去。

谢芳华慢慢地送到屋门口，英亲王妃对她摆手，“不必送了，我自己走。”话落，她笑道，“铮儿将听言作为第一笔聘礼给了你，且还立了字据，是不是？”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笑骂道，“这个死孩子，他倒是个有主意的，做了甩手掌柜，把麻烦推给了你。”话落，她叹息道，“听言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我自然不想把他推回清河去送死。但是若这次不回去，他以后可能一辈子也回不了清河了。他如今还小，跟在铮儿身边觉得好，但是若是以后长大了，心智稳妥了，若是有了别的想法，清河族长和族中长老念他这次不救亲兄弟，他日可不会容他再回清河族里。”

谢芳华心思微转，的确是这个理儿。

“若是有能救清河那孩子血毒的办法，还能不让听言受到伤害就好了。”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你愿意接这麻烦事儿，证明你对铮儿也不是没有……”

“王妃，他送的是采纳的第一笔聘礼，这个总不能退回的。”谢芳华打断英亲王妃的话。

英亲王妃本来伤感，闻言蓦地笑了，附和道，“采纳的聘礼的确是不能退回的，你说得对。这件事情啊，我没法插手，嗯，可能清河我的二哥要在忠勇侯府留下，总要解决了这件事情再走。几百年下来，清河崔氏和谢氏总也有剪不断扯不断的联系，真正细究起来，也有亲戚关系。”

谢芳华目光动了动。

“春兰，你去把秦怜扶出来送回宫，她今日若是就这么睡在这里，皇后该担心了。”英亲王妃对春兰吩咐。

春兰应了一声，连忙去了西厢暖阁。不多时，扶着醉醺醺不省人事的秦怜走了出来。

“走吧！”英亲王妃看了秦怜一眼，摇摇头，带着人转身离开。

谢芳华站在门口，揣测英亲王妃从进屋到离开的每一句话，半响后，手覆在额头上。

不多时，侍画、侍墨送英亲王妃离开后回来，见谢芳华站在门口不动，齐齐看着她。

“我去府里藏书阁一趟，你们守好门。”谢芳华将抓着的面纱盖上，出了房门，对二人吩咐。

二人齐齐点头。

藏书阁距离谢芳华的海棠苑极近，从后院的海棠亭走过去，不出一盏茶功夫，就能来到藏书阁。本来忠勇侯府的藏书阁是在距离荣福堂最近的地方，但是自从谢芳华记事起，喜好读书，便央求忠勇侯将藏书阁挪到了她的海棠苑后面。

忠勇侯府的藏书阁自然是数百名一等一的护卫把守。

谢芳华来到门口，无人阻拦，她从怀中拿出钥匙，开了锁，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内每日里都有专门的人打扫，里面虽然排排书架，罗列着群书，但不染纤尘。

谢芳华径直来到了医毒一栏，从最上方的一个暗格里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卷拿在手里。盯着封皮上两个梵文的字看了片刻，缓缓地打开了书卷。

里面无一例外的全是清一色的梵文。

她靠着书架蹲下身，缓缓地一页一页翻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藏书阁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多时，那脚步声来到门口，畅通无阻地进了藏书阁。不大功夫儿，那脚步声便来到谢芳华面前。

谢芳华缓缓抬起头，看着谢墨含，脸色变幻不明声音暗哑地喊了一声，“哥哥！”

谢墨含“嗯”了一声，蹲下身，看着她手里的书卷，声音也有些暗哑，“妹妹，你自小博览群书，将咱们藏经阁所有的书都读遍，独独差了这一本。我以为，你一直不会读它了。”

谢芳华握着书卷紧了紧，目光有些飘渺，“哥哥，若是我学了九分，注定九分都不成事儿，只差那我最不愿意学的一分，才能成事儿，那么，我愿意刺骨焚心，也要将那一分学了。”

谢墨含眼眶湿了湿，“当年爹娘都因它而离开，若不是爷爷拦着，你早将这一卷书给撕毁了。”话落，他轻叹，“我的妹妹到底是长大了。再不是小时候了。”

“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谢芳华道。

谢墨含摸摸她的头，触到她头上遮着的面纱，蹙了蹙眉，伸手将面纱扯下，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你这是……”

谢芳华将秦怜和英亲王妃先后见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墨含了然，蹲坐在地上，无奈地道，“明明好模好样的，却要装病，实在是难为你了。当年你离开后，我和爷爷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日日在海棠苑用汤药为由，称你体弱多病。”

“这也没什么？若不是这副病弱的身体，也不能做许多事情。凡事有因就有果。如今我这副样子，有些人高高在上不屑于打主意才是。”谢芳华讽刺地笑了一声。

谢墨含点点头，脸色也有些昏暗，“今日其实你不必揽下听言这桩麻烦。秦铮就算是霸道，你若是不同意，他也是拿你没办法。”

“哥哥，我不是为了他。”谢芳华道。

谢墨含目光动了动，“秦铮和英亲王妃离开了，谢氏的二老爷却留在了咱们忠勇侯府。当他听说秦铮将听言给你当做聘礼时，甚是不信，经我证实，他才相信了。说要你提条件，无论什么条件，他都答应你，只要能放了听言跟他回清河。”

“聘礼是要随我再带回英亲王府的，他不知道吗？”谢芳华放下书卷问。

“自然知道。”谢墨含叹了口气，“妹妹，可是你这聘礼是个人啊，而且还是人家的儿子。”

谢芳华嗤笑了一声，“清河崔氏……到底内部是也有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侮辱贵门清流。”话落，她道，“他是不是去拜见了爷爷？”

谢墨含点头，“是！如今去了爷爷那里。”

“晚上，你去告诉他，让他回去，三日之后，会有人去救清河他的儿子。”谢芳华道。

谢墨含一惊，“妹妹，你真的能让人救？解了血毒？”

“没有这卷书自然是不能，有了这卷书，自然就能了。被人研制出来的毒，也总有一日能被人找出破解之法。”谢芳华拿着书卷抖了抖，“既然当初没被我毁，总是有缘法，它的缘法就在这里。”

谢墨含看向手中的书册，有些忧心地道，“清河向来被皇室看重，历代皇后王妃大多出在清河崔氏。清河崔氏与皇室牵扯甚深，就我所知，这二老爷续娶的夫人的母族，是当今皇上已亡的亲母族妹。皇上这些年来一直敬重德慈太后，感激扶持他登基之功，尊为母后。但是当年他登基时，也是追封了生养她的吕贵人。吕这个姓氏虽然不及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尊贵，但也是当今天子的母族。所以，二老爷续娶的夫人算起来与皇上也是有些亲缘。若是你救了她的儿子，浪费了她的苦心设计除去听言的心思，那么再被皇上盯上的话，麻烦怕是会更大了。”

谢芳华嘲讽一笑，“哥哥，我既然下定了决心，就没怕麻烦。”

“我知道你不怕麻烦，但是我总忍不住担心你。南秦多少世家大族，多少显赫门第，除了我们忠勇侯府，多少荣华之家？多少势力此消彼长？南秦皇室能平衡诸多势力，能暗中筹谋反策我们谢氏，不可小看南秦皇室的势力，当今皇上城府甚深，更是不可掉以轻心。”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点头，“哥哥且宽心，我做了多年的准备，不会不小心的。我之所以接收听言，不是想护他，也不是看秦铮，而是想用他。”

“用他？”谢墨含一怔。

“他是清河崔氏嫡系一脉嫡出子孙。这个身份送到我面前，我不会浪费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看着她，“你是想利用他牵连清河崔氏？”

“我想了，皇上想要除去谢氏，只他皇室的势力远远不够，他要想给忠勇侯府，给谢氏安个罪名，不是那么容易，谢氏牵扯多方势力甚深，总有互相利益牵扯，私下总有相互相助之处。皇上想要拔出谢氏，就要先稳住或者维护住其余各族。”谢芳华分析道，“我就先给他打破了！让他举步维艰，动一下谢氏，就手疼脚疼，看他还如何下手？”

谢墨含心神一震，不再说话。

“哥哥去休息吧！我再看一会儿就回去！你今晚就按照我的话对二老爷说就是。另外，告诉他，他若是想要救儿子的话，就立个保密的字据，拿他最珍贵的一个秘密来换。三日之后，自然会有人去救他的儿子，若是他不同意，只求听言回清河崔氏的话，那么就让他死了那份心吧！古往今来，下人小厮婢女买卖互相送人正常，但没听说过将聘礼在不悔婚的情况下送人的道理。”谢芳华垂下头，继续看书卷，冷漠地道。

谢墨含沉默半响，点点头，站起身，“好，听你的。”

“谢谢哥哥！”谢芳华笑了一下。

“傻丫头，谢什么？你所做的一切的付出，都是为了谢氏，为了忠勇侯府，为了爷爷和我。这些本来该是我做，我却是不争气，都让你来做了。”谢墨含笑着摇摇头，试探地问道，“明日就是三日满了，你……还去英亲王府吗？”

谢芳华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点头，“去！”

谢墨含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有些难以启齿，“秦铮他……你……”

“哥哥，做忠勇侯府的小姐实在是太限制自由了。我除了能在小院子里看看海棠，煮煮酒，接待一下前来看我的人，什么也不能做。而听音就不同。”谢芳华冷静地道，“不管秦铮他是何想法，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婚约，但凡有什么事情，只要牵扯了我，他也跑不了了。所以，你有什么忧心都暂且搁下，且放心吧！”

“那就好！爷爷说得对，你心中都有主意和思量。反正如今你们也有了婚约，我就不劳神操心了。”谢墨含笑笑，抬步出了藏书阁。

谢芳华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目光随着书页，深且深，沉且沉。

一个时辰后，谢芳华将一卷书都看完，缓缓地合上书本，慢慢地摸索着书卷，将书卷前前后后每一处都摸索了一遍，才慢慢地站起身，双手堆叠在一起，将书页夹在手中间。闭上眼睛，轻轻用力，书卷在她手中，一寸寸变黑，不多时，一卷完好的书卷化成了黑色的纸灰。

她捧着纸灰，一步一步地出了藏书阁。

藏书阁外，她轻轻喊了一声，“来人！”

看守藏书阁的一名护卫统领立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恭敬地道，“小姐！您有事情吩咐？”

“去拿一个木匣子来给我。”谢芳华吩咐。

“是！”那人立即走开，不多时，拿来了一个木匣子，递给谢芳华。

“打开！”谢芳华看着木匣子道。

那人立即打开了木匣子。

谢芳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纸灰放在了木匣子里，纸灰顺着她手缝滑落在木匣子里，一丝一毫不剩。片刻后，她收回手，沉声吩咐，“将这个木匣子放去祠堂我爹娘的牌位前。”

“是！”那人立即应声，恭敬地捧着木匣子去了大后方的忠勇侯府祖祀。

谢芳华看着祖祀方向片刻，转身回了海棠苑。

当日夜晚，谢墨含和清河崔氏的二老爷长谈到深夜，清河崔氏二老爷没有见到谢芳华，亦没有见到听言，他虽然书读得多了木讷，但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都是他的儿子，权衡之下，最后咬牙立了一张保密的字据。

当夜，那张字据被侍书送到了海棠苑。

谢芳华收到字据看了一眼，揣进了怀里，安然地躺下睡了。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二老爷便离开了忠勇侯府，启程回了清河崔氏。

同一时间，谢芳华收拾妥当，对品竹等人安排一番，悄悄地出了忠勇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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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者：寶寶珠，LV2，童生［2015—02—16］“今年情美人一起渡過新年，萬事大吉！”

作者有话：似乎从2010年我写书伊始，到如今2015年，每一年我都是连载文和大家一起过春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分外感慨。但愿我能永葆体力，每一年的春年都能和大家一起辞旧迎新！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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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亲热

清晨的街道上稀稀疏疏有三两人迹，谢芳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英亲王府后门口。

后门口一个人做在矮凳上，晨曦里，倚着墙壁闭目养神。

清晨清冷的风丝丝凉寒地吹过，他的青丝衣袂被风吹起吹卷，他穿着单薄的锦缎仿若不觉得冷，静得如守门人一般无二。

但是谁若是将他当做守门人就错了！他的身份守门人爬一百个天街也追不上。

命中注定的身份！

谢芳华在距离门口三丈距离时停住脚步，无语地看着代替人守门的秦铮，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已经闲到这个份上了吗？来这里抢守门人的活？

“既然回来了，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秦铮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向谢芳华看来。晨曦雾色缭绕，他在冷风中显然待了许久，声音挂着一丝清寒的凉意，但一张清俊的脸上那一双眸子在睁开的一瞬间却是璀璨得温暖且夺目。

谢芳华踌躇了一下，抿了抿唇，踱步走了过来，距离秦铮三步远的距离站定。

“离那么远做什么？再近一些！”秦铮道。

谢芳华不太情愿，又往前走了一步。

“爷还能吃了你不成？”秦铮顿时瞪眼，“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三日不见，你是胖了还是瘦了，离家的猫儿知道归家了。外面的山林是不是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谢芳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秦铮伸手，一把将她拽到了他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谢芳华想挣脱，被他紧紧拉住，她无奈地任他打量，片刻口，见他还不松手，忍着脾气提醒，“爷，大早上的，头没梳，脸没洗，又在冷风中吹了很久吧？您可没有什么可观性。别污浊我的眼睛了。”

“我……污浊你的眼睛？”秦铮抬起头，因为他是坐着，谢芳华是站着，他只能仰着脸看着她，隽秀好看的眉目挑起。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被气笑，伸手照着她脑袋拍了一下，嗤道，“敢嫌弃我？胆子肥了？离开我这几日山林里的老虎还是狮子给了你多大的胆子？爷怕你被人拦住回不来门，半夜睡醒了就来这里等你，你个小没良心的，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嫌弃我？”

谢芳华撇开头，轻轻哼了一声，谁用他等了？进不来就不进呗！

“走，侍候爷梳洗做饭去！听言被我送人了，以后他的活都你一个人干了。”秦铮松开谢芳华，站起身，背着手进了后门。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拒绝道，“将听言送人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我一个人干？”

“讨价还价？”秦铮忽然回过头，瞥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学着他扬起眉梢，“您选一个，听言的活一是您干，二是再找个人代替听言。”

“你拿什么和爷讨价还价？”秦铮勾起嘴角，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

谢芳华不惧地看着他，慢慢地道，“右相府的李公子对我说过，若是在英亲王府落梅居里有朝一日待不下去了，我可以去找他，他也许能帮忙！”

“你做梦！”秦铮忽然大怒。

谢芳华眨眨眼睛，温和地道，“是不是做梦，总要试试，右相府的李公子出身在诗礼传家的清流门第，文人最讲究言而有信。我觉得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听音！离开三日，你的胆子果然肥了！”秦铮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有隐隐发作之势。

“您的胆子也不小，在皇上的面前当着所有朝中重臣的面在灵雀台逼婚强娶，整个南秦都传遍了您的壮举，皇上虽然拿圣旨赐婚封了口，但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谢芳华笑了笑，温和无害地道，“我头上顶了个主母总是有些不舒服，您若是还想我揽下听言的活计来干，那么就生不如死了。这样活不下去人的落梅居，我总不能不想想脱离的办法。您说是不是？”

秦铮见她说了主母二字，眸光闪了闪，攸地气怒顿消，看着她缓缓笑了，“好，就依你，听言的活以后我就做了。爷可不想弄些碍眼的人进落梅居。”话落，他警告道，“不过你威胁我只准这一次，下一次爷再从你嘴里听到李沐清的名字，我就封了你的嘴！”

谢芳华见好就收，笑着点点头。

秦铮冷哼一声，转过身向府内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落梅居。

满院落梅，冷风吹来，纷纷扬扬，无人打扫。

秦铮踩着落梅哼着小曲脚步轻松地进了院子。

谢芳华脚步停住，站在门口对着落梅居看了片刻，心神微晃。海棠亭满院的海棠相比落梅居满院的落梅，仿佛有什么东西一样又不一样。

“还不快进来，磨蹭什么？难道三日不见，你连门也忘了怎么走了？”秦铮忽然回头，轻扬的眉目一瞬间那轻松的姿态炫得人眼花缭乱。

谢芳华挖了秦铮一眼，慢慢踱步，踩着落梅，进了院子。

这时，一白一，LV2，解元：“表示我是铮华党（☆_☆）钰四你可以奏凯了>？lt;阿情，要除夕了，明天除了码字以外还要多多和家人增进感情啊^ω^虽然看阿情的文三年了，但这是我和阿情第一个一起过的新春佳节呐，希望阿情可以将这么好的文一直写下去∩O∩我V群的红包包啊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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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初吻

秦铮离开，屋中有片刻的安静。

“这个臭小子，真是被我惯坏了！”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松开谢芳华的手，对她温和地道，“你今日刚回府，本该让你歇歇，但是这几位夫人和小姐都是贵客，不能怠慢了。你就好好地替我招待好几位小姐，回头啊，我给你厚赏。”

谢芳华笑了笑，“我什么都不缺，王妃有吩咐，只管指使我就行。”

“你的确是不缺，但是该赏也要赏。”英亲王妃笑容蔓开，“这几日那臭小子一直愁眉不展，你回来了，他这才有了点儿人气和精气神。都是你的功劳。”

谢芳华垂下头。

“王妃，听音姑娘已经是咱们二公子的人了，也就是咱们王府的人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及这一回一刻。”春兰出来给谢芳华解围，意有所指地道。

“也是！瞧瞧我竟然没你透亮，竟然给忘了这茬。那就这么着吧！”英亲王妃醒过神来，看着谢芳华笑容更是柔和了，笑着摆摆手，慈爱地道，“你快带着她们出去吧！”

谢芳华暗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翠荷、翠莲，跟着姑娘点儿，姑娘有什么吩咐，就按照她的指示做。”英亲王妃对外面吩咐一句，“看着点儿，别去危险的地方，更别出了什么纰漏，否则唯你们试问！”

“是，王妃！”翠荷、翠莲在外面连忙应声。

谢芳华对英亲王妃和几位夫人福了福身，是标准的礼仪，之后看向几位小姐，语气清淡却不失平和，“几位小姐请随我来！”

李如碧、王紫茗、郑叶微等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一行六人出了房门，由谢芳华领着，缓缓出了幽兰苑。

“哎呦，依我看啊，这听音姑娘的姿态做派可是堪比大家闺秀了！你们看看，他们六个人走在一处，她竟然丝毫不像是婢女。”程夫人目光追随着几人走得没影，赞叹地说了一句。

“何止堪比大家闺秀？若是不知道的人，看着她可不就是大家闺秀吗？”宋夫人也道。

左相府的李夫人，监察御史府的王夫人，翰林大学士府的郑夫人虽然不愿意拿一个婢女与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闺女比，但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谢芳华的一行一止，一举一动，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做派。不卑不吭，不胆怯不小家子气。更甚至，偶尔间流露出的姿态比这些小姐还要清贵雅致。怪不得英亲王妃和铮二公子都甚是喜欢护在手心里。这样的婢女，就算是放在她们身边也是高看一眼喜欢几分的。

英亲王妃见几位夫人夸奖听音，心里高兴，脸上更是挂了满满的笑意，“来，我与你们说，这个听音啊，与我家铮哥儿……”

春兰扭开头，暗暗叹息，自从二公子和听音姑娘出了那档子事儿，王妃欢喜得跟什么似的，逮住谁都要说上几句，生怕人不知道听音已经被二公子收房了。

公子将婢女收房这样的事儿在高门府邸大家宅院里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是搁在自小就不近女色身边没有一个婢女侍候的秦铮来说，这就是新鲜事儿了。

一时间，英亲王妃说得带劲，几位夫人听着也津津有味。

贵裔门第府邸的夫人们聚在一起，不是赏花，就是聊天，闲话家常也无非是各府各院的新鲜事儿。往往谈起来，都身为主母，都是有儿子的人，更是能找到共同的话语，聊得愉快。

所以，幽兰苑的正屋画堂里几位夫人聊得甚是愉快。

早先离开的秦铮不知道英亲王妃和几位夫人聊些什么，但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带着李如碧等五位小姐去府里逛的谢芳华没心思猜想英亲王妃和几位夫人会聊什么，被后面五双眼睛齐齐地盯着的感觉，她想去猜点儿什么也提不起心思。

这五位小姐里面，最少她知晓一位，李如碧是极其喜欢秦铮的。

而其她四位小姐呢？今日大长公主府既然开了斗诗会，而这几位小姐却没参加，陪着各自的娘亲来了英亲王府，未必就对秦铮没有想法。

虽然秦铮和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已经圣旨赐婚了，但到底说起来，大婚还要三年，而她谢芳华在外人的面前又是那副病得随时都可能会踏入鬼门关的样子，所以，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婚约的确是不足为惧的。

任何人来看，三年都太漫长了。

“听音姑娘，您想带几位小姐去府中哪里转转？”翠荷见谢芳华出了幽兰苑后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在走，于是轻声询问。

谢芳华停住脚步，收敛心思，看着李如碧等五人问，“几位小姐，你们是想随意地在府中转转？还是想固定去府中的哪个地方？”

李如碧等五人对看一眼，都齐齐沉默了一下。

谢芳华微笑，既然将她摆在这个位置，自然要以主人自居，她慢慢解释道，“英亲王府太大了，有东苑、西苑、南苑、北苑，每一处地方景色都各不相同。”

“据我所知，听音姑娘似乎才来这英亲王府没多久吧？也就月余。”李如碧看着谢芳华，缓缓开口，“铮二公子说你不熟悉这王府，难道是在说笑？”

谢芳华摇头，“他没说错，我的确是不太熟悉。但是大致的景色和方位我还是清楚的。”

“既然如此，不如听音姑娘就先给我们五人介绍介绍，哪里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景色，我们也可以好好选择。”李如碧见谢芳华站在那里，纤腰笔直，阳光下，有一种清贵的姿态和光辉，明明不太出彩的容貌却依然将她们几人比了下去，她有些不满地蹙了蹙没，身子站直了些。

“翠荷姐姐，你来说吧！我没你熟悉得透彻。”谢芳华对翠荷笑笑。

“听音姑娘客气了，您就算没具体地转过王府各处，但是王妃亲自教导您多日，想必也将府中的情况和各处的景色都与您说了。”翠荷得谢芳华称呼了一声姐姐，连忙后退了一步，既然听音被二公子收了房，虽然还没有立名分，但已经是主子了。又得二公子和王妃喜欢，将来的身份决计不是她们这些婢女可比的。于是话语不由得带着恭敬和谦卑，和听音初来时到底是不一样了。

“王妃是与我说了，但说的也简单，到底不比你们这些多年在府中的老人。”谢芳华道。

“那我就来给五位小姐说说府中景色，看五位小姐想去观看哪里。”翠荷笑着点点头。

“不必这位姑娘说了，就由听音姑娘说吧！我们就想知道听音姑娘眼中或者耳里熟悉的英亲王府。”李如碧摇摇头，打断本来要开口的翠荷。

翠荷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如碧，又看向谢芳华。

翠莲在一旁看得清楚，这位右相府的李小姐看起来可不比右相府那位李公子为人脾性好平和有气度，显然她不怎么喜欢听音姑娘。更有甚者，对听音姑娘从见面便审视针对考量意味。

“你们说呢？几位姐妹？”李如碧看着其余几人，笑着问，“王妃刚刚一直在夸耀听音姑娘的才华学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偌大的英亲王府，只有听音姑娘拿得出手招待我们。到底我也想见识见识，不知几位姐妹意下如何？”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我们也想见识见识。”

“是王妃夸耀我了！自然比不上各位小姐们！”谢芳华明白李如碧的心思，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越是聪明的女子，栽在感情上，越是比寻常不聪明的女子陷得深。尤其还是皇上有意她下嫁秦铮，让右相府和英亲王府联姻，可是秦铮偏偏不选她的情况下，她心中如何能甘心。

“那就说说吧！我虽然来过英亲王府几次，到底没人带领着不敢四处转悠。只到过英亲王妃的幽兰苑赏花了！”程玉屏开口，对谢芳华和气几分。

宋芩冉也附和，“是啊，你快说！”

谢芳华点点头，缓缓道，“英亲王府与别的高门府邸布局也没有什么不同，东苑自然是主院，以东为贵，住着王爷和王妃。王妃喜好花，更喜欢的是兰花，所以，东苑最可观赏的就是花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们来过东苑数次，自然是晓得的，说别的。”李如碧道。

“李小姐别急，你想知道什么，我能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谢芳华看了李如碧一眼，继续道，“西苑住着王爷的两位侧妃，四位侍妾，三位通房。集中在西苑。刘侧妃喜欢美人蕉，吕侧妃喜欢虞美人。所以，西苑有两大风景，院落被一分为二，一半是美人蕉，一半是虞美人。但这个季节，是看不到花开的。”

“西苑也没什么意思！到底是王爷的后院，我们不方便去。”李如碧否决了。

谢芳华点点头，慢慢又道，“南苑和北苑来说，分别住着府中的两位公子。东西以东为贵，南北以北为尊。所以，大公子虽然占着长子的名分，但到底不如二公子的嫡出身份尊贵。所以，南苑住着大公子，北苑住着二公子。”

几位小姐闻言顿时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大公子喜欢紫荆花。紫荆花的花期在冬春之间，也正是这个时候。紫金花花大如掌，略带芳香，五片花瓣均匀地轮生排列，红色或粉红色，十分美好。据我所知，这南秦京城里，唯一种有紫荆花的地方，也就是我们府中大公子所居住的南苑了。”谢芳华道。

“是啊，我听说了，这南秦京城有几所宅院，是出了名的好。首当其冲的便是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落梅居，再就是忠勇侯府谢芳华的海棠苑，然后就是忠勇侯府谢世子的芝兰苑，再就是右相府李公子的荷花塘，还有就是英亲王府大公子的紫荆苑。”程玉屏心直口快地道，“我一直听说这几处院子好，可是一个还没去过呢！”

“别急，听音姑娘还没说完呢！”李如碧笑了笑，不甚在意。

“北苑自然就是铮二公子的落梅居了，落梅的品种是王妃从清河崔氏母族要来的传承几百年的绝种梅树，四季开花，常年不败。每当起风时，满院飘起的都是落梅。当得上落英缤纷了。”谢芳华笑道。

“哎呀，我早就想看看铮二公子的落梅居了！”宋芩冉欢喜地问谢芳华，“听音姑娘，不如你今日就带我们去落梅居吧！你不是住在落梅居吗？可是熟门熟路啊。”

其她几位小姐的眼睛都亮了亮。

谢芳华抿唇，迟疑地道，“我家二公子向来不喜欢生人去打扰。就连府中的小厮婢女，也从来不敢没有王妃或者二公子准许时进出落梅居。这件事情想必在南秦京城不是什么秘密。几位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宋芩冉亮起来的眸子闻言顿时暗淡了下去。

李如碧咬了咬唇瓣，看着谢芳华道，“听音姑娘如今跟随铮二公子住在落梅居，也算是半个主人，难道这么点儿主也做不了吗？”

谢芳华看着她温和地笑道，“李小姐太高看听音了，我不过是个婢女，就算住在落梅居，也是因为铮二公子抬举，半个主人的说法过奖了，不过侍候公子的附属而已，哪里有什么主人的权利？”

李如碧本来以为谢芳华得秦铮和英亲王妃如何抬举，心中定然觉得得意，把自己身份摆高。没想到她却是将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她顿时失了言语。

“几位小姐若是真想看落梅居，这样吧！翠荷姐姐，劳烦你去落梅居问问二公子，能不能让我带几位小姐去观赏一番？”谢芳华笑着对翠荷道。

翠荷点头，“几位小姐若是真想看，我就去试试问问二公子。不过二公子脾性是出了名的差，大多时候，他是谁的面子也不买的，除非心情极好的时候才肯赏脸，但也要看是在什么地方。他自己的院子看得紧，十有八九是不成的，几位小姐到时候别着恼。”

“既然这样，我看还是不要去铮二公子的院落看落梅了。”王紫茗犹豫地说道。

“那我们去哪里？王妃明明说让人带着我们观赏王府，到头来东西南北四处苑落都不能看。那我们观看哪里？这可真是有意思。”李如碧微微沉下脸。

“南苑应该是可以去的，大公子喜爱紫荆，将整个南苑内外都种了紫荆树。不进大公子的院落，也是能看到紫荆花开的。”谢芳华微笑，“这样吧！我先带几位小姐去南苑转转，若是待翠荷问完了二公子，二公子同意的话，我再带几位小姐去落梅居如何？”

“我看这样合适，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程玉屏连忙点头。

宋芩冉也附和，“去南苑也好，总归是我们都没见过紫荆花。”

王紫茗和郑叶微对看一眼，没有什么意见，齐齐看向李如碧。这位李小姐的心思，她们贵圈里相处得久了，三五日聚会得长了，自然都清楚几分。她虽然不如左相府的卢雪莹喜欢秦铮喜欢得天下皆知，不如永康侯府燕岚以燕亭是秦铮好兄弟妹妹的名头一口一个铮哥哥地叫着，但论心思，怕是最深的一个，隐忍的喜欢着，但因为秦铮赐婚风波，才有了忍不住的态势。

“那就这样吧！”李如碧也不想太过为难谢芳华，毕竟她实在张弛有度，话语不卑不吭，待人和气有理，没有错处可找。若是纠缠下去，就有失她的教养和身份了，传出去惹人笑话。

“那就走吧！我没去过南苑，翠莲姐姐带路吧！”谢芳华对翠莲笑笑。

翠莲点头，想着这几位小姐要去南苑，南苑住着大公子，虽然大公子与左相府卢小姐有了婚约，但到底是未曾大婚。而几位小姐也未曾出阁，若是撞见了不太好。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听音姑娘，既然我们要去南苑，是不是该知会南苑的管事儿一声，毕竟今日是大年初三。朝中沐休，大公子不知在不在府里，若是在府里的话，万一撞见，不太好。”

“那就让人去知会一声吧！”谢芳华也不想遇见秦浩，若是提前知会了，秦浩就算有心难为她，但也该避着别人府邸未出阁的小姐才是。不好过分，不守礼数。

“灵儿！”翠荷闻言对左侧方躲在角落里聊天的两个小姑娘喊了一声。

“哎，翠莲姐姐！”其中一人连忙应声起身跑了过来。

“你去南苑一趟，对管事儿的林妈知会一声，若是大公子在府里的话，就请大公子避开些。听音姑娘和我得了王妃的吩咐，带着几位小姐去南苑看紫荆花，不好碰见。”

“是，我这就去！”那小姑娘立即点头，扒开腿飞快地向南苑跑了去。

翠莲在那叫灵儿的小姑娘跑远后对谢芳华低声道，“这回叫灵儿去传了话，管事儿的林妈知道了的话，若是大公子在的话，一定会禀告大公子，若是大公子不在的话，那就最好了。”

谢芳华点点头。

一行人向南苑走去。

走到半路，那叫灵儿的小姑娘返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告，“翠莲姐姐，听音姑娘，管事儿的林妈说了，大公子今日不再府中，可放心地过去。”

“好，辛苦你了！”翠莲笑着点头。

灵儿连连摇头，让开路，让几人过去。

“听说大公子的院子里住着一个美人？”程玉屏忽然好奇地道，“被大公子收房三年了，但是从来就在院子里藏着，没有带出去过。”

“玉屏妹妹，大公子院子的私房事儿，怎么能是我们随意谈论的？”李如碧看了程玉屏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人和人怎么能比？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不能比，一个是侧妃生的，一个是王妃生的。所以，这大公子和二公子身边侍候的人自然也不能比了？”话落，看向谢芳华，“你说是吗？听音姑娘？”

谢芳华点点头。

“这不是没有外人吗？说说怎么了？”程玉屏有些不服气，“将来我们要嫁人的话，夫婿身边的老人也是一个大关。据我娘说，听王妃的意思，刘侧妃等不及这门好亲事儿了。想在今年五月前大婚呢！可真是够急的。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卢雪莹用不了五月就要嫁来英亲王府了。以她的脾气，进门的第一件事儿岂不是要收拾那个被大公子藏着的美人？”

“照你这样说，听音姑娘可比大公子院子里藏着的那个美人依梦有福气了。最起码忠勇侯府的小姐弱不禁风，不至于如卢雪莹一般进门就找人晦气。”李如碧道。

程玉屏一怔，没想到李如碧转眼就能将她的话扯到了谢芳华的身上，她转头看向被说到的主角。见谢芳华一脸淡然，不见恼意，她忍不住瞪了李如碧一眼。铮二公子身边的人是那么好得罪的吗？依照如今这个听音如此受宠，她这般拖她下水话语挤兑听音，保不准就会传给铮二公子，回头铮二公子动动手指头，就够她们受的，卢雪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她可真不怕死，当着人面如此说话。

“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在这南秦京中是个忌讳，能不能治好也要另说，我们还是别谈论了。以免招惹麻烦。”宋芩冉和程玉屏关系好，对李如碧拖程玉屏下水得罪听音也有些心理不快，连忙截住了这个话题。

王紫茗和郑叶微因着两人的家世门第，都是朝中的贵门清流，监察御史和翰林院向来不搀和朝中帮派之事，与右相府的中立原话还是略有不同。也更是不搀和各府邸宅院嚼舌之事，所以，自然不接话，齐齐沉默。

谢芳华倒是不甚在意，无论是谢芳华，还是听音，左右不过一个她而已。

李如碧见没让谢芳华露出什么得意或者失意的情绪，心头微堵，暗暗想着看来能在秦铮身边侍候的婢女的确是不一般。如此深的心思和沉稳镇定的气度，她又是试探又是刺激半响也不见她被挑动，果然如哥哥所说，听音是他见过的所有婢女中不一样的。早就该知道，能得哥哥一句赞的女子，都是有些丘壑的。

几个人分别在沉默中来到南苑。

冬春交替，紫荆花正是盛开，满苑芬芳。入目皆是紫红的颜色，栉次鳞比，优美斑斓。

“这就是紫荆花吗？真漂亮啊！”程玉屏顿时忘了早先的不快，笑着赞扬起来。

“从没见过这样紫红色的花，的确是很漂亮，怪不得能让英亲王府大公子的紫荆苑出名呢！”宋芩冉也赞赏欢喜地道，“如今还是春寒交替，万物还没复苏，这紫荆花就先开了。看着就赏心悦目。”

“据说当年英亲王爷出远门到南岭之南，英亲王府的大公子那时候才几岁，随同王爷去了。后来便带回来了几株植物，也就是紫荆花。十多年下来，就成了这满苑的紫荆树。这树的生命力可真是强盛。”王紫茗也露出微笑。

“这个事情我也知道，开始据说就几株小嫩芽，后来没想到它竟然根茎齐长，有树籽落在地上，也长出新的小树，如今繁衍下来，就是蔓延整个南苑了。”郑叶微道。

“听音姑娘，你懂得琴棋书画，也精通诗词歌赋，想必是博览群书吧？不如就给我们讲解讲解这紫荆花，它都有哪些特点。”李如碧语气较之刚才和气了几分，但隐忍的针对还存在。

谢芳华点点头，看着满苑的紫荆树缓缓道，“紫荆花，又名红花羊蹄甲，叶片呈圆形、宽卵形，顶端裂为两半，似羊的蹄甲，故此得名。”

“这个名字可不好听！”程玉屏顿时笑了。

谢芳华也笑了笑，继续道，“紫荆花花期冬春之间就不必说了，它终年常绿繁茂，颇耐烟尘，树皮可用作鞣料和染料，不易褪色；树根、树皮和花朵还可以入药。喜光，喜暖热湿润气候，不耐寒。”

几人齐齐点头，这些她们的确不知晓。

“它有一个典故。传说东汉时期，京兆尹田真与兄弟田庆、田广三人分家，所有财产已经分配完毕，余下一棵紫荆树意欲分为三截。天明，当兄弟们前来砍树时，发现树已枯萎，落花满地。田真不禁对天长叹：‘人不如木也！’。从此兄弟三人不再分家，和睦相处，紫荆树也随之获得生机，花繁叶茂。”谢芳华又道。

几人齐齐睁大眼睛，东汉这个朝代与她们如今所处的朝代似乎很遥远，她们从来不曾涉猎关于很久以前朝代的书籍。这一刻，不得不对谢芳华佩服起来。李如碧目光也露出几分佩服。

“听音姑娘真是好才学，怪不得我二弟喜欢你。”秦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谢芳华一怔。

几位小姐齐齐一惊，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秦浩从远处缓缓走来，显然是刚刚回府，他酷似英亲王的面容面色带着平和易于人亲近的笑意，身上锦缎不如秦铮穿着华丽张扬惹人注目，但亦有一种风采令人折服。

南秦京城公然的有才华的公子哥里，秦浩就占了一个席位。

英亲王府大公子虽然是庶出长子，但是得英亲王爱护栽培，学业甚佳，下场应试，位列三甲。如今在户部的差事儿亦是肥缺，可谓是青年俊杰。只是可惜了他的身份是庶出。否则的话，可谓是十全十美的一个好夫婿人选了。

李如碧等人没想到秦浩会突然回来，且正巧被他遇到，对看一眼，都是知礼守仪的闺中女儿，虽然南秦国风相对开放，隔三差五也有斗诗会赏花会等，但到底高门府邸里的小姐们也不敢太放开见外男，例如卢雪莹、燕岚之流还是少之又少的。看了一眼认出是秦浩之后，都齐齐撇开眼睛，侧开身子，低下了头。

“大公子！”翠莲见秦浩竟然这时候回来了，连忙垂头见礼。

秦浩摆摆手，也没有避开的意思，一边向这边走来，一边笑着道，“我刚刚回府去给母妃请安，在母妃处得知听音姑娘回府了。离开三日，听音姑娘看起来瘦了？”

谢芳华不答话，静静地站着。

“是不是因为二弟与忠勇侯府小姐被圣旨赐婚之事？”秦浩略过几位小姐，目光定在谢芳华脸上，笑容不改，“只不过刚被赐婚，距离大婚不是还有三年吗？听音姑娘大可不必忧心。就算大婚了，二弟只要心向你，也会宠着你的。”

谢芳华皱了皱眉，秦浩见了她，开口闭口便是秦铮的圣旨赐婚，显然是故意的。她沉静地道，“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主子宠是高兴，不宠是应该。”

秦浩闻言挑眉，须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果然是个妙人儿！如此看得开，比我院子里的依梦可是强多了。连我也忍不住喜欢你了。”

这话却是十分露骨了。

李如碧等几位小姐忍不住齐齐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暗暗从这句话中品味意蕴。

“大公子这样的话若是叫依梦姑娘听见，指不定怎么伤心呢！”谢芳华撇开头，漠然地道，“王妃让我带着几位小姐在府中游玩一圈，大公子请便吧！”

“听音姑娘似乎没有自称奴婢？既然是婢女，怎么我呀我的？到底是心里有没有摆正身份？”秦浩来到谢芳华面前，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目光盯着她，“还有，见到主子不下跪，这是谁教给你的规矩？”

谢芳华顿时竖眉。秦浩想她下跪？

“大哥，是我教给她的规矩，爹和娘都默许了。怎么？你有意见？”秦铮的声音忽然从斜侧方传来，冷冷道，“她是婢女没错，是我的婢女也没错，但从进府的那一日，只是我一个人的婢女，不是别人的！这个规矩难道大哥不知道？今日这是要帮弟弟教训我的女人？”

谢芳华没想到秦铮会来，此时听见他的话，立即向声音来源看去。

李如碧等几位小姐也向声音来源看去。

秦浩也攸地转过身，看向斜侧方。

只见秦铮缓慢地从紫荆花的缝隙中踱步而来，一双绒毛靴子踩在地上的落花和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一步一步，明明如此优雅悠闲，少年清俊，但是让见到他的人，都感觉像是踩在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冷冽冽之感。

秦浩眯了眯眼睛，看了秦铮片刻，忽然笑了，“二弟哪里话？女人还是要听话些好。都说长兄如父，当兄长的既然遇上了有些错处，当然要给予矫正一番。”

“大哥果然不愧和左相府的卢小姐是一家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秦铮嗤笑了一声，“见到兄弟的女人，都忍不住想要开口教训。”话落，他无顾忌不给面子地道，“在南秦京城的规矩里，我只听说尊卑之分，没听说在尊的面前要先长。大哥这是想要重新进我娘的肚子里投胎一番再出来教训我吗？就算你重新投胎，恐怕也晚了，再生出来也是弟弟，不是长兄。”

秦浩脸色攸地一变，当着这么多人，秦铮是丝毫不给他面子，尤其还是京中几位高门府邸里的小姐们。他忍性再好，也不禁露出微微戾气，“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二弟何必如此贬低为兄？南秦京城人人都知道你是嫡子，但是也不要处处欺压庶出兄长？再说，为兄不止是兄长，也是朝廷命官。被皇叔知道的话，二弟，你确定你如今已经为了娶忠勇侯府的小姐得罪皇叔了，还想再加上一笔罪责吗？皇叔正找不到你的错处呢，如今正巧了！”

秦铮闻言冷笑，“我的人，我的东西，是我的便是我的。我看该认清楚自己位置的人是大哥吧！别打不该打的主意，小心掉在坑里出不来。”话落，他扬眉，无所谓地道，“我得罪皇叔的地方多了去了，若是打杀我，除夕宫宴那日在灵雀台就不会客气了。大哥若是闲得慌，随意去找皇叔告状，就说我欺负了你，欺负了朝中命官。我连左相的马车都敢踏着过，也不怕了你。”

秦浩一噎，在秦铮面前，他的确没有优越感可给他加码，忍了忍怒意，平和地笑了，“二弟何必每次见到为兄都不给好脸色咄咄相逼？”

“是我咄咄相逼？”秦铮来到近前，伸手折了一株紫荆花递给谢芳华，玩味地道，“每次不都是大哥在欺负我的听音吗？怎么？想抢兄弟的女人？不怕传出去笑话？”

秦浩失语，须臾，不愿被秦铮嘲笑，看着谢芳华接过紫荆花，笑道，“喜欢欣赏不代表抢夺。二弟误会了！”

“但愿是我误会了！否则，别怪我多次提醒大哥，若是招惹了我这只小猫，她发了疯的话。你会吃不了兜着走！”秦铮冷哼一声，不再看秦浩，对谢芳华转而低柔地问，“喜欢紫荆花？”

谢芳华拿着紫荆花不说话。

“若是喜欢，就都折了去！爷的女人喜欢什么就要什么，何曾用顾忌？还用特意跑来这里看？只需要你和爷说一声，我就能满足你。”秦铮霸道且故意地道，“反正将来这英亲王府要给我继承，这府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东苑，西苑，南苑，北苑，哪一处也跑不了，都要姓秦名铮。”

秦浩脸色顿时铁青。这是将他踩在脚底下了，丝毫没有落脚之处了！秦铮可真是好！

李如碧等人感觉到了低沉凛冽的气息在秦铮和秦浩之间蔓延，脊背都不禁发出冷意。

而谢芳华静静地站在秦铮和秦浩中间，靠近秦铮身边，似乎丝毫不觉得这种低沉冷冽的寒气。眉目沉静，姿态淡雅。

“嗯？怎么不说话？”秦铮低头柔声问。

谢芳华忽然将手中的紫荆花扔在了地上，抬起头，看着秦铮，露出纯净酣美的笑容，软声软语道，“谁喜欢紫荆花了？我就喜欢落梅居的梅花。若不是几位小姐喜欢想来这里看紫荆花，我连南苑的地儿都不踏进来一步。”

秦铮被她突然纯净的笑容给惊艳了一下，清俊的脸色攸地恍惚了几分，阳光似乎一下子穿透了紫荆树叶缝隙直直地射进了他的眼里，这一瞬间，他向来漆黑不见底的眸子涌上一种刺目的亮光。让他的眸子从眸底深处发出璀璨的色泽。脑中嗡嗡反复的是他刚刚听到的话，让他觉得从心尖处都波涛汹涌起来。这是第一次，他突然觉得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情绪在心坎上流窜，似乎要挣破束缚，流出体外。

谢芳华看着秦铮，被他的情绪感染，本来伪装的笑意不觉得真实了几分。

就是这样太过真实纯碎的笑容，让秦铮再也克制不住情绪，胸腹起伏片刻，他的眸光猛地缩紧，青黑璀璨的眸子如深潭一般地吸住谢芳华的眸子。

他是秦铮，从来不会太过于隐忍而亏待自己。既然克制不住，便不再克制。

于是，他一把抱住了谢芳华纤柔的身子，转眼间便将她拉进了他的怀里。俯身，低头，在谢芳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带丝清凉的唇转瞬便覆在了她娇嫩的唇瓣上。

谢芳华淬不及防，整个身子如被雷电袭击。

一双眸子猛地睁大，所有思绪，无论是黑的，还是白的，无论是天，还是地，无论是云，还是风，无论是紫荆花香，还是周围几位小姐的女儿脂粉香，忽然都辨认不清了。

天地间只有一个颜色，就是秦铮清俊至极的脸和他清凉清冽的少年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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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时光不老，我们不散，京门长歌，风月长情！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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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发怒

整个南苑甚至整个英亲王府瞬间万籁俱静。

秦浩怎么也没想到秦铮竟然公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吻他的婢女，孟浪至此。

李如碧的脸色攸地刷白，一双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知道是一回事儿，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王紫茗、郑叶微、程玉屏、宋芩冉以及翠莲，都呆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何反应。

谢芳华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零零点点的星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唇瓣传来的触感是如此的强烈，清洌的气息将她环绕，透过每一处气孔传入她身体的每一处，惹人心神晃荡且突然浑身无力，明明知道该推却，可是偏偏手脚僵硬浑身僵硬，如被一块大石压住。

幸好秦铮没有太过份，轻轻的一吻，唇瓣在撬开了谢芳华唇瓣之后在她口中转了一圈，便缓缓地微带不舍地放开了她。

谢芳华突然被放开钳制，身子控制不住，酸软地向地上倒去。

秦铮一怔，立即又伸手揽住了她，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忽然欢喜地笑了，面如春风，语调轻扬愉悦，“听音，你这副样子实在是太丢脸了，看来以后我们该多多练习。”

谢芳华醒过神来，猛地僵直了身体，脸腾地一红，羞愤地打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瞪着他，骂道，“你……”

秦铮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截住她未出口的话，笑吟吟地看着她，柔声道，“嘘，这里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落梅居，你总该给爷留点儿面子，就算我一时控制不住在人前吻了你，也是情不自禁。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别让人看了笑话。”

谢芳华看着他，一股怒气憋在心口，被他的手捂住，不上不下，她气得额头青筋跳了跳，用力地打开他的手，转身进了紫荆林，顺着秦铮来时的路跑回了落梅居。

秦铮撤回手，悠然地看着谢芳华离开，唇瓣残留着她口中的味道，三分药香，七分甜美，他心口跳跃了片刻，极力地克制住情绪，将手放在唇边，食指按在唇瓣，其余手指微微蜷着，轻轻地笑了起来。

阳光突破层层叠叠的云层，绽放出世间最倾城的华艳。

秦浩从来没见过秦铮如此笑过！

李如碧等五位小姐从来没见过秦铮如此笑过！

在英亲王妃身边侍候的翠莲也从看来未曾见过秦铮如此笑过！

或者说，秦铮自己根本从来就没如此笑过！

笑声轻轻地在紫荆花开处飘荡着，微风吹来，紫荆花飘起，他的笑声似乎穿透了花瓣，让繁花轻飞起舞。

“二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未免太孟浪放荡了！”秦浩回过神，咳嗽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诸位小姐都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你这般岂不是污浊了人家的眼睛！”

李如碧、王紫茗等五人惊醒，齐齐回过神，背转过身子。

秦铮收了笑意，看了一眼秦浩，目光略过李如碧等人，笑了笑，漫不经心不甚在意地道，“谁家的府里没有藏着几套淫词艳曲？春宫美图？大哥是正人君子，可是你的依梦流了几个孩子了？喔，背地里床上翻滚不污浊，我当面这般宠爱我的女人就污浊了？好没道理！”

秦浩脸色一青。

李如碧等人从来没听过这等不着调且放荡不羁的话，都齐齐觉得困窘难堪。

“翠莲，送几位小姐回我娘那吧！紫荆花也看了，若是谁没看够，就嫁到我大哥的府邸来。想必我大哥是乐意之至的。”秦铮对翠莲丢下一句话，沿着谢芳华离开的方向离去。

秦浩脸色激起怒意，但是偏偏发作不得。

李如碧面色微微泛白，袖中的手紧紧地攥了攥。

王紫茗等四人心里一阵翻江捣鼓。虽然南秦京城的人都在说秦铮和秦浩兄弟不和，但她们身为女儿家，本来就与这二人极少碰面，自然从来不曾撞到这兄弟二人相处。今日可是给撞了个严实。秦铮当着她们的面孟浪放荡亲吻婢女，秦浩背地里搞掉了他通房的好几个孩子。这兄弟二人可真是让人连心底里有什么丁点儿的想法也给拔除了个精光。顿时觉得，英亲王府也没什么可观赏可游玩的了。

“几位小姐，请随奴婢回王妃那里吧！”翠莲也觉得今日她可是开了眼界了，这两位公子每次撞到一起都不免口角争执一番，但今日这般特殊的激烈的争执还是第一次。

王紫茗看向其她人，其她人也没了兴趣，恨不得快点儿离开这里，齐齐点头。

“劳烦带路！”李如碧稳了稳情绪，对翠莲开口。

翠莲对秦浩福了福身，做了个告退礼，带着李如碧五人按照原路返回英亲王妃的院落。

不多时，一行人消失了身影。

转眼间，这一片空地上只剩下了秦浩一人。

秦浩脸色甚是难看，和英亲王酷似的面容铁青一片，每次和秦铮交锋，他都处于劣势，明明是大哥的身份，却是被他压在头上。他咬牙切齿半响，阴狠地吐出一句话，“等着！有朝一日……”

“公子！”依梦从远处走来，轻柔地喊了一声。

秦浩的话语顿住，抬起头，眸光凌厉地向依梦看来，阴阴沉沉，寒寒冷冷。

依梦强烈地感受到了秦浩极差的心情，她身子一颤，猛地停住了脚步，怯怯地看着秦浩。

秦浩盯着依梦看了半响，女子身条纤细，轻沙包裹着玲珑的身子，飘渺似烟，怯怯的模样我见犹怜。他那样看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听音的模样，同样的身条纤细，不盈一握，但绫罗绸缎加身，朱钗翡翠佩戴，秀气的面容沉静雅致，姿态不卑不亢中却无处不流露着贵气的姿态。同样是婢女，他的婢女是真真正正依附于她的婢女，而秦铮的婢女却是在秦铮面前从不露怯。他阴沉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沉了沉。

依梦虽然距离得远，但是敏感地察觉他的眸光气息变化，不自觉地又退后了一步。

秦浩攸地收起了一切情绪，面无表情地招手，“过来！”

依梦定了定神，抬头看秦浩，恍惚中，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眼睛花了，看错了，他还是那个待人温和的大公子，但相处太久，她知道，她没看错。他不过是如每次一样，将情绪给藏了起来。但即便没看错，她也不能不听他的话。于是，只能慢慢踱步走过来，浅浅柔柔，娇娇软软，一如他最喜欢的最想看的样子。

“你出来做什么？”秦浩等依梦站在他面前，不带什么情绪地问。

依梦垂下头，轻声道，“我听管事儿的林妈说听音得王妃吩咐，带着几位小姐过来南苑赏紫荆花，公子您不在，总归是客人，既然来我们南苑了，我就不该当做不知道，出来看看。”

秦浩点点头。

依梦没见他说话，抬起头，看着他，试探地问，“公子，她们人呢？”

“走了！”秦浩道。

依梦点点头，靠近他一步，伸手抚平他微有些褶皱的衣襟，轻柔地道，“您是回院子还是……”

秦浩忽然拦腰抱起她。

依梦低呼了一声，看着秦浩，“公子，您……”

“回房！”秦浩低头对着依梦的唇瓣狠狠地压下，在她娇嫩的唇瓣上碾压了一番，才在她的娇喘中抱着他大踏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依梦窝在秦浩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秦浩没发现的地方，她的手指轻轻地颤着。

从英亲王妃吩咐听音带着几位小姐在府中游玩到几位小姐被翠莲送回幽兰苑，前后不足半个时辰。

英亲王妃依然和众夫人在聊天，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回来了，顿时笑了，“这几个孩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府中不好玩吗？”

李如碧等人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齐齐沉默地笑了笑，一个个脸色怪异。

英亲王妃和几位夫人对看一眼，都齐齐心里奇怪。她伸手招来翠莲，问道，“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让听音带着几位小姐玩吗？如今怎么她们自己回来了？她怎么不见了？”

翠莲犹豫了一下，靠近英亲王妃，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

英亲王妃先是一怔，接着露出惊讶之色，须臾，微微染上怒意，再之后露出笑意，在翠莲禀告完后，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几位夫人都疑惑地看着英亲王妃，见她径自笑，又都看向自家的女儿。

李如碧等五人自然不好如翠莲一个婢女一般在这里当着英亲王妃的面嚼舌头根子，都齐齐摇了摇头，用眼神表示回府再说。

程夫人却是心直爽快，看着英亲王妃问，“我说王妃，什么事儿让你这么笑？也说出来让我们姐妹一块儿跟着乐呵乐呵呗！”

英亲王妃止不住地笑着道，“哎呦，还能是什么事儿？自然是我家那个混小子。”

“铮二公子又做出什么壮举了？看来是好事儿，若不然你能笑得这么欢快？”宋夫人也开玩笑地笑。

这南秦京城里，谁人不知道秦铮向来行事张扬，全凭喜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无顾忌，世俗礼仪规矩在他的面前，就是摆设。当然他也遵循，那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别提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做出什么都不新鲜，每次都只当乐子听。

英亲王妃闻言也不瞒着，笑着将翠莲刚才对她耳语的经过说了出来。当然她简单地略过了秦浩，特意说了秦铮当着大家的面亲了听音的事儿。

几位夫人听着齐齐怔住，心里齐齐想着，当着这些闺阁小姐的面亲婢女，这铮二公子也实在孟浪了些。若是她们的儿子，怎么也要训斥一番不懂规矩，可是偏偏英亲王妃笑得跟花一般。这也未免太娇宠儿子了。

当然，英亲王妃宠儿子是出了名的！若不是德慈太后和她当年宠着，也不会养成铮二公子如今的性子。

“你们可能觉得我宠儿子，可是你们不知道前些年眼见着他承认，偏偏对男女情事儿没兴趣，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或者是丫鬟婢女，他从来都不多看一眼，可是将我愁死了。如今他总算开了窍了，知道拐了喜欢的姑娘收房，也知道你侬我侬地调情了。这应该男儿会干的事儿他如今都会干了，我这一颗心也总能放肚子里了。”英亲王妃毫不避讳地笑道。

几位夫人齐齐恍然，一时间也忍不住好笑起来。

若说这京中夫人们，哪个最操心？有儿有女，有庶出子嗣的夫人们都是差不多的，尤其是眼见着儿子成年，府中的小丫头们擦脂抹粉就盼着公子爷瞧上拖进房，真是各展身手，各用手段，暗中围着公子爷各个跟斗鸡一般，她们多数时间是对内院的小丫头们敲敲打打，看着防着，对儿子日日训导，耳提面命，生怕早早地糟蹋坏了儿子的身子。但是偏偏啊，众夫人们操的心英亲王妃就操不上。她日日愁眉苦脸只盼着她儿子将只要是女人就给拖进房一个。

英亲王府这点儿事儿以及英亲王妃这点儿心思，在南秦京城向来不是秘密。

如今她总算得偿所愿，到底是心安得心花怒放，别说训斥了，表扬还来不及呢！

李如碧看着英亲王妃喜上眉梢欢心得笑容满面的脸，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这样的英亲王妃，再加上那日所见那样的谢芳华，再加上今日所见如此的听音，这英亲王府，秦铮身边，哪里还能再有别的女人插进来的位置？

可是多年喜欢，难道真的就放弃了？

若是能放弃，她也就好受了。可是偏偏心不受控制。

哪怕秦铮今日这般作态，当着多人的面，丝毫不顾忌，只温柔亲吻满心喜欢地对一个婢女宠爱。放荡至此，不羁至此，孟浪至此，轻狂至此，但正因为这样特别，举南秦上下，怕是举天下，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少年如他一般张狂轻扬，璀璨明亮，惹人醒目。一眼看过他，已经再也看不进别的少年。如何剖骨焚心，将已经进入她眼中心中的人挖除？

可是不挖除的话，又能怎样？

争夺？

别说父亲不允许，哥哥不允许，就今日坐在这里对秦铮和英亲王妃性情熟悉，也见过谢芳华和听音的娘亲也不会允许。依着右相府的清贵门风，不准许出现有女人自甘下贱抢夺之事。

可是若不争夺，还想得到他的话，就只能等待。

秦铮和谢芳华要三年后才大婚，三年间除非她不订立婚约，如今她已经及笄过了一年十六了。三年后，她就十九了，就是大姑娘了。不，已经是老姑娘了。那个时候，若是等不到他的话，他还有谁可以嫁？就算那时候再找，过了最好的年龄，她也难找到隽秀的好的男子了。

可是不等的话，她又怎么能甘心？

从小她就知道，右相府门第清贵，门风清傲，父亲中庸之道甚得皇上喜爱。英亲王府忠心耿耿，得皇上器重恩宠，若说南秦还有哪个府邸最稳固的话，只会是右相府和英亲王府。御史台时常弹劾百官知错，看着清贵，但是哪日下台换了门第也不稀奇，尽管忠君。而翰林院编纂文书天子近臣，接触的都是些文书诏书史记等敏感政事，也不是那么巩固。忠勇侯府自不必说，已经成为了皇上的眼中钉。永康侯府日渐没落，依附皇权，不够资格和各府争锋。而左相府则是风头太盛，飘飘摇摇，虽然看着强硬，但有朝一日倒塌谁都不稀奇。所以，依着她日常渐渐地耳濡目染所得出的结论，就是将来最可能联姻的府邸，就是右相府和英亲王府了。她是嫡女，秦铮是嫡子，若是联姻，没有皇权阻隔，两府也是门楣相当。是以，她便放任了对秦铮的喜欢。

左相府卢雪莹追着秦铮将喜欢闹得满天下皆知的时候，她暗中讥讽嘲笑。

永康侯府的燕岚跟着卢雪莹一口一个铮哥哥的时候，她看着好戏。

可是，千算万算，她没算准秦铮，竟然不顾及皇上，不顾忌皇权，不顾忌皇室，更不顾忌身为宗室子孙的身份，而偏偏选中了忠勇侯府的谢芳华。

更甚至，是他逼婚求娶的。

再有甚者，忠勇侯府自始至终没过问他身边婢女听音之事。或者可以这样说，以谢芳华孱弱的身子，三年大婚之期来说，她根本就不在意他身边的一个被他宠上了天的婢女。

可是偏偏，她嫉妒得要死！忍不住屡屡针对那个婢女，看着他亲那个婢女，她几乎忍不住地想代替那个婢女。连她自己都觉得疯魔了，可笑可耻。

“行了，我们也在府中坐了许久了，也该告辞了。王妃如今是有了准儿媳妇儿，又有个听音在二公子身边解了你一直以来的心病。可谓是风调雨顺，径自乐吧！”王夫人笑着站起身告辞。

郑夫人等人也跟着站起身，纷纷笑着应和。

英亲王妃一点儿也不掩饰她的开心，被几位夫人取笑也不着恼，笑呵呵地亲自送客。

几位夫人小姐款款地出了英亲王府的大门各自回府。

右相府的马车上，帘幕落下后，李夫人收起笑容，看着李如碧受伤的脸，沉下声音道，“碧儿，娘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动心，不要喜欢不该喜欢的人，你偏偏不听。如今怎样？尝到了苦果了吧？”

李如碧紧紧地咬着唇，眼中泪光莹莹，分外委屈。

“你是不是始终不明白你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要聪明有聪明，要美貌有美貌，为何铮二公子偏偏看不上你？而选择了忠勇侯府的谢芳华？”李夫人指出症结。

李如碧抬起头看着李夫人，眼泪终于滚落，不甘心地低声道，“娘，您说对了，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不好了？秦铮他为何……连皇上都中意这门亲事儿，想着宫宴指婚，可是他偏偏……偏生在宫宴之前就径自一意孤行自作主张地定下了谢芳华，她一个病秧子，哪里是我……”

“住口！”李夫人猛地低喝，打断了李如碧的话。

李如碧没出口的狠话生生地卡在了嘴里，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你错了！不是谢芳华比你多好，不是你多差，而是秦铮。”

李如碧不太懂地看着李夫人。

“铮二公子是谁？你哥哥聪明不聪明？有本事没本事？可是连他都说看不懂秦铮。论才华、样貌、本事，哪一样秦铮输过别人？论心思，他也不比你哥哥少。论胆识，他虽然向来张扬无忌，连皇上在他逼婚下气怒得砸了灵雀台也没将他如何看来，朝中老一辈重臣在皇上面前都没这份敢抬杠对着干的胆子。”李夫人一字一句地道，“所以，碧儿，他想娶谢芳华，肯定不是没有原因。而且他认准的事情，就此看来，宁愿得罪皇上，也要娶，那就是非娶不可了。”

李如碧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庞流下。

“这么多年，咱们右相府虽然门风清贵，你爹和哥哥都不赞同你做出像卢雪莹那样张扬的事情，但是也不曾阻止过你。暗中了解你心思也没限制过你。可是你都不曾得秦铮另眼相看，也就是说，以前没有机会，以后也定是没有了。感情的事情，争也争不来的。”李夫人话落，见李如碧的眼泪如断了线一般，她怒道，“没出息！收起你的眼泪！”

“娘，已经放出去了的心如何还能收回来？”李如碧伸手抓住李夫人的袖子，低泣道，“您除了我爹，有没有喜欢过谁？您若是喜欢过，也就知道了。一旦喜欢了，就收不回来了。”

李夫人脸色一僵，面色现出几分恍惚，须臾，怒道，“谁说的？若是你明知道自己无望，还不收回心就是等死。还哪里能收不回来？”

李如碧一怔，抬起头，看着李夫人，微露讶异，“娘？您……”

李夫人掏出娟帕，给李如碧擦了擦脸，语气柔缓下来，低声道，“碧儿，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若是得不到那人的喜欢还控制不住自己就是错了。一旦被嫉妒和得不到不甘心的心里控制，你就会钻入死角里。那么，后果就会难以想象。”

李如碧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在李夫人柔和的面色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想想卢雪莹，她嫁给一个庶子的下场，足够你认清事实。”李夫人果断地道，“今日最后一次，娘允许你没有矜持和闺仪地不顾自己的身份与一个婢女计较，也允许你伤心啼哭一场。但下了马车，回到我们右相府，你就要给我好好地做右相府的小姐。忘了秦铮！更忘了喜欢秦铮的事儿！”

“若是忘不了呢？”李如碧轻声问。

“忘不了也得忘！”李夫人命令道，“回府之后，你闭门反省一个月，抄佛经。”

李如碧低下头，再不发一言。

李夫人揉揉额头，想起了曾经自己年少时的一桩往事儿，今日她的女儿，何其像她？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步她的后尘。

除了右相府的马车内母女二人在谈论秦铮和谢芳华，其她几位府邸的马车内也在谈论。王夫人、郑夫人、程夫人、宋夫人们都觉得以后若是去英亲王府寻英亲王妃串门的话，还是不要带上自家的女儿了。毕竟英亲王府两位公子都订立了婚约，她们的女儿还没许婚。今日这一桩事情让她们都认清了，英亲王府虽然门楣好，但到底也要有福气才能嫁进去。

英亲王妃送走了几位夫人小姐，就有心想去落梅居看看。

春兰笑着劝阻，“王妃，咱们二公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听音姑娘做那样的事儿，听音姑娘面皮子薄，当时虽然没跟二公子闹，这会儿回了落梅居指不定怎么闹呢，依奴婢看啊，您还是暂且别去了。”

“也是……”英亲王妃想了想，笑着点点头。

谢芳华出了南苑，一口气跑回了落梅居，站在落梅居门口，冷风吹来，隐隐还有些气息没挥散，她恼怒地跺了一下脚，背着身子靠着墙根闭上了眼睛。

两世里，第一次，她手足无措！

也是第一次她经历了这种事情！

让她那一瞬间几乎想落荒而逃，就此出了英亲王府。但是到底纷乱的思绪内一丝稀薄的理智阻止了她的想法，还是回到了落梅居。

落梅居分外安静，子夜和白青大概是玩得累了跑去互相搂着脖子呼呼睡了。

没有了听言的落梅居，没有了吵闹和那欢快穿梭的身影。

她静静地靠着墙根站着，许久，听到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走来，那轻快的不曾掩饰的轻扬的脚步声似激在了她的心坎上。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了的心又卷起汹涌。她咬了咬牙，忽然抽出腰间挽着的臂纱，对着那进来的人打了去。

秦铮刚到门口，便看到一条红白相间绣着梅花的娟绸对着自己打开，娟绸显然被灌注了起劲，不亚于一柄玄铁宝剑的威力，他一怔，随即恍然这是自己惹恼了那人儿了。嘴角微微勾起，笑意还没溢出唇瓣，身子一个轻轻翻滚，便避开了一记杀招。

谢芳华一击没得手，转眼便使出第二击。刚刚七分的起劲顺势灌注了十分。

秦铮手中没有任何东西抵挡，刚避开第一招，无奈再度翻滚了一圈，灵巧地避开第二招。

谢芳华两招都没打到人，气怒上来，便围着他身体周身致命处接连出招。

秦铮左躲右避，前滚后翻，一时间连喘息的空都没有。

一时间，一打一躲，二人在门口转眼间便闹作了一团。

谢芳华打定主意，今日不将他身上打出彩，她便不姓谢。否则难保这个混蛋今日有了第一次欺负她就会有第二次。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秦铮衣袍被凌厉的气劲刮破，由于来回在地上翻滚，沾染了地上的土，发丝被打乱，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一贯的贵裔公子爷的做派。

谢芳华由不满足，心中的怒火难消，依然不罢手。

秦铮喘息的空档，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板着脸有一种不打死他不解恨的势头，他有些泄气，忽然也不躲了，直直地站在了她的面前，任命地道，“好了，爷不躲了，爷欺负了你，让你打就是了。”

谢芳华没想到他突然站住，手中的娟纱已经打出，再来不及收回，更何况她也不想收回，于是娟纱如剑一般，砍在了他的胳膊上。撕拉一声，锦袍被绽裂，他的胳膊出了一道口子。

因为太快，娟绸抽出来的时候，没沾染一滴血，相反，秦铮的胳膊顿时鲜血横流。

秦铮不躲不闪不避，硬生生接受了，只是皱了皱眉。

谢芳华心中虽然有气，但是到底也没想将他如何，见他胳膊被砍了一道口子，而且那口子还很深，没个十多日是好不了了。于是也就住了手，抿唇看着他。

“不打了？”秦铮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不言声。

“没解气的话，接着打！”秦铮对她道。

谢芳华冷笑一声，“我的初吻……从来不曾有人对我动手动脚过，今日便宜了你，就是打死你也不冤枉你。”

秦铮微怔，“初吻？”

谢芳华撇开头不理他。

秦铮忽然笑了，看着她，懒洋洋地道，“你当爷的就不是初吻吗？”

谢芳华闻言睫毛颤了颤，嘴角抿成一线。

秦铮走近一步，站在谢芳华面前最近的距离，低头看着她，肯定地道，“我告诉你，爷的也是初吻，从来没吻过别的女人。”

谢芳华脸上忽然染上潮红，从耳朵根子处慢慢爬上整张脸，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羞愤道，“秦铮，你的脸皮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厚？你的……你的初吻怎么能跟我的比？”

“为什么不能比？”秦铮看着她羞红的脸，觉得分外明丽。

“你的不值钱！”谢芳华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她是疯了才跟他讨论这个。

秦铮一把拽住谢芳华的胳膊，又气又笑地道，“谁说爷的吻不值钱了？你出去问问，举南秦上下，是谁想吻爷就能吻得到的吗？是谁想要爷亲爷就会亲的吗？就算我占了便宜，你也没亏不是？”

“你还说！”谢芳华死死地盯着他。

“好，我不说了！你看看，我的胳膊都被你伤了！这一吻的代价可真是比天还大了。”秦铮没好气地道，“以后不让你的衣服里挽着臂纱了，随手就能拿来当剑使。爷还想要命呢！”

谢芳华冷哼一声，打开他的手，“你活该！”

“是，我活该！”秦铮将血淋淋的胳膊摆在谢芳华面前，“这么深的口子，不包扎的话，流血都会流死。我吻了你，你打了我，我流了血，你给我包扎，今日的事情抹平了如何？”

“自己包扎！”谢芳华丢开他，进了内院。

秦铮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很快就进了正屋，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揉揉额头，径自笑了笑，也跟着抬步进了屋。

鲜血从落梅居的大门口一路滴答到了主屋门口，地上的落梅有的被染得鲜红。

谢芳华进了屋后，看到隐约熄灭的火炉，拿起两块炭火放入了火炉内，便起身倒水喝。

秦铮进了屋，径自坐在了火炉边上，不包扎，就那样亮着胳膊看着谢芳华，一瞬不瞬。

谢芳华本来不想理会秦铮，但见他打定主意不自己包扎的模样，忍不住拧起眉头，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非要将我欺负走，让我离开落梅居才算？”

秦铮眸光缩了缩，看着她，“欺负走你？你走哪里去？”

谢芳华忍着脾性道，“铮二公子，容我提醒您，我不是只有英亲王府这一个去处！”

“看来我的话被你忘了个一干二净！”秦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不快，不重，但是偏偏有一丝狠意，意有所指地道，“我若是不放你，除了英亲王府，你哪里也不能去！你去哪里，我就将哪里的府邸给掀了，你信不信？”

谢芳华看着他，她就不信了，忠勇侯府的门楣是那么好掀的吗？

“你可以试试！”秦铮动了动胳膊，鲜血忽然又流得快了些，洒了一地，他似乎不觉得疼，“除非，你就这么让我流血而死。那样你就解脱了。”

谢芳华撇开头，往中屋走去。

秦铮在她走到门口时道，“翠莲大约会将我们的事情禀告给我娘，她听了大约会不放心过来落梅居看看。你说她若是看到了她的宝贝儿子受了伤。会怎么办？是抓你去幽兰苑教导，还是……”

“最好将我赶出去！”谢芳华道。

“恐怕不会！我娘和我一样，有一个毛病，就是谁惹了她，她就会黏着谁。”秦铮道，“让我想想，嗯，她若是看到了我这副样子，必定会寻根究底，我抵不住那个女人，肯定会实话实说，然后，她念在我十分地喜欢你，愿意受你的伤也不还手，她爱屋及乌，也舍不得伤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大约会有两种，一种是将我们两个人挪到幽兰苑去住，另一种就是她搬来落梅居住。总之，以后会看着我们俩，让我们俩在她的眼前只能好，不能坏。”

谢芳华听着无语，但仔细想想，这还真是英亲王妃会干出来的事儿！她伸手揉揉额头，不由得被气笑了。从屋内拿了药箱子走出来，站在秦铮面前，板着脸道，“我给你包扎行了吧？公子爷！”

“就该这样！”秦铮得意地挑起眉。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放下药箱，打来一盆清水，动手扯了秦铮滚得黑灰色的外袍，给他清洗伤口，然后伤了创伤药，抹了上等的不留疤痕的膏药，扯了纱布，给他包扎。动作极其娴熟利落。

秦铮静静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芳华给他包扎，期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漂亮的唇瓣紧紧地抿紧，清俊的脸色溢出冷峻的气色，须臾，又缓缓地放开，恢复了常色。

谢芳华自然懒得理会他都想些什么，给他包扎完后，收拾了药箱，便去洗手。

秦铮动了动胳膊，道了句，“没爷包扎得好！”

“明日换药你自己包扎！”谢芳华咬着牙道。

“偏不！就让你包扎！”秦铮摇头。

谢芳华又气又笑，也就是英亲王妃能养出秦铮这样的儿子！气死人不偿命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嘴比鹤顶红还要毒。她遇到他，且被他软硬兼施地威胁，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这件袍子算是废了，明日你再给我缝制一件一模一样的。”秦铮瞥了一眼扔在地上的衣袍说道，“这是娘给我缝制的，他特别喜欢的一件衣服，若是不见我再穿，一定会过问。”

谢芳华不言声。

秦铮当她默认了，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喝着茶道，“我养伤这段日子，最少十日吧！怕是不能进厨房帮你烧火了，也不能打扫院子了，更不能穿衣铺床了。也不能打扫小书房了……”

谢芳华打断他的话，“爷，您只伤了一只手臂，不是双手都伤了！”

秦铮轻笑，“虽然如此说，但是总归不方便！”

“您可以接收王妃给的人手！”谢芳华提议。

秦铮嗤了一声，“才不要！”

谢芳华暗自唾弃了一声，不再理他。

这时，外面落梅居门口来了一个小厮，不敢进来，站在落梅居门口喊，“二公子，您在吗？”

“什么事儿？”秦铮向外看了一眼。

那小厮立即道，“监察御史府的王公子刚刚让人来传话，说他今日约了翰林大学士府的郑公子，宫里的八皇子，忠勇侯府的谢世子，右相府的李公子，还有侍郎府的程公子、宋公子，一起去来福楼喝酒。晚上申时。”

“给爷推了，告诉他，爷不去！”秦铮摆手。

那小厮一怔。

“告诉他们，爷被我家的小猫给挠了，未来几日，谁也别来烦我！”秦铮不领情地道，“谁若是敢来烦我，就……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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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春风送暖，京门风月陪所有亲们一起过新年，这个新年凝聚了无数感动和美好。一生只有一个2015的春节。时间虽然悄然前行着，但我们的心底终究刻上了爱的永恒。感谢亲爱的们，你们陪我，我陪你们。京门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有很远，我们慢慢来。京门长歌，风月长情。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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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偶遇

谢芳华闻言猛地翻了一个白眼。绝交？可真有他的！

那小厮闻言连连应声，不敢耽误，匆匆离开去回话了。

秦铮悠悠然地翘着二郎腿，看着谢芳华挑眉不满，“你那是什么表情？爷不去还不是为了你？三日没见了，爷想你想的紧，以后这些日子都在家里陪你。难道不好？”

谢芳华哼了一声，进了中屋。到底是不是三日没见，他心中清楚！

秦铮见她进了中屋，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包扎得跟粽子的手臂，扁了扁嘴角，放下茶盏，站起身，也跟进了中屋。

谢芳华站在窗前给那两盆仙客来浇水。

秦铮走到她身边，低头审视了一眼，慢悠悠地道，“这两盆东西也不是那么娇气嘛！几日没人料理，也没死了。”

谢芳华回头瞅了他一眼，“你很希望它们死吗？”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终于让你发现了它们其实也没那么需要你像伺候祖宗一样地伺候。你该高兴。”秦铮道。

谢芳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秦铮弯了弯嘴角。

谢芳华将仙客来因为干旱而泛黄的叶子摘掉，分外仔细和认真，再不如早些时候见到就退避三舍了。

秦铮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打了个哈欠，对她道，“别弄了，既然三天干旱都没死，就死不了了。走，陪我睡觉。”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向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天还早着呢！

“这几日我都没睡好。”秦铮嘟囔了一句，“因为你没在。”

“我才到这里不过一个半月吧？您以前十几年都没睡觉困着了？”谢芳华轻哼了一声。

秦铮揉揉额头，伸手去拉她的手，“那怎么能一样？”

谢芳华甩开他的手，警告他，“若是不想这只手臂也受伤，你最好别得寸进尺。”

秦铮皱了皱眉，放下手，蓦地瞪眼道，“你乱想什么呢？我不过是看你眼下也有青影，想你休息一会儿，我住里屋，你住中屋，各睡各的。不过是一同入睡而已。你既然不想，就算了。”话落，转身进了里屋。

珠帘翠幕因为他的进入哗哗脆响。

谢芳华转身盯着里屋晃动的帘幕看了片刻，慢慢地放下水壶，走到菱花镜前，果然见镜中的自己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影，不太显眼，不仔细瞅根本就看不出来。她不由沉下脸，他对她看得有多仔细？连一点儿青影也发现了。眼睛可真毒！

里屋传出悉悉索索的脱衣声，凭感知，缓慢而费力。

谢芳华离开菱花镜前，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走出中屋，将画堂外地面上的血迹擦净。然后出了房门，看向院中，从大门口到屋门口，一道血线，触目惊心。她抿唇看了片刻，迈出门槛，提了半桶水，将青玉石砖上落着的已经干枯了的血迹逐一擦干。

不多时，便擦到了大门口，早先二人打斗的地方一滩血迹。

谢芳华刚蹲下收拾了片刻，便见英亲王妃由春兰陪同着远远走来，她蓦地想起，曾经的某一日，英亲王妃站在这门口，对她说了一番话，让她保证不伤害秦铮。她说好。可是……

她的头顿时疼了起来。

不多时，英亲王妃来到，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就笑着对她道，“听音，你在门口做什么？”

谢芳华收拾完门口最后一滴血迹，将棉布扔进水桶里，缓缓站起身，福了福身，喊了一声，“王妃！”

英亲王妃笑着走到近前，一眼便看到了她身边的水桶，里面红色的泥土的血水分外污浊，她顿时蹙眉，“哪里来的血？”

谢芳华垂下头，不言声。

“嗯？”英亲王妃关心地打量她，“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谢芳华想着若是实话实说英亲王妃会如何？恐怕会心疼儿子，对她不喜，说她言而无信。若是不实话实说的话，让她对着她撒谎，她还真撒不出来，关键是秦铮的伤可不轻，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好的，早晚会看出来。她权衡片刻，硬着头皮道，“回王妃，是……”

“娘，您不是不让儿子在您面前碍眼吗？怎么一会儿不见，您自己到送上门让我碍您眼了？”秦铮忽然从屋中走出来，抱着膀子站在门口，挑眉看着英亲王妃。

谢芳华一惊，猛地转身，只见秦铮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宽服大袖，抱着膀子的模样镇定自若，根本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她顿时住了嘴。

英亲王妃向门口看去，上下打量了秦铮一眼，嗔怒地道，“我听说你欺负了听音，惹了听音不快，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个死孩子，巴不得娘离你远些是不是？”

秦铮莞尔一笑，忽然揶揄地看了谢芳华一眼，懒洋洋地道，“娘，她来葵水了，自己竟然不知道，弄了我的落梅居到处都是血迹，这么迷糊的女人，我欺负他都觉得下不去手。”

谢芳华一愣，须臾，反应过来，脸顿时黑了，猛地背转过了身子，她就算再迷糊，也不至于让葵水……滴的满院都是吧？他是怎么张嘴就说出来的？

英亲王妃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事情，不由睁大眼睛，愕然地看着秦铮和谢芳华。

春兰也呆了。

“行了，娘，您若是没什么事儿，就赶快回去吧！您在这里，忒碍事儿。”秦铮挥手赶完人，又对谢芳华招手，“都擦完了吗？擦完了的话，还不快回来？还在那里干什么？”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硬邦邦地道，“擦完了！”

“那就回来吧！”秦铮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屋。

谢芳华硬着头皮看了英亲王妃一眼，细若蚊蝇地道，“王妃，我……我进屋了！”

英亲王妃回过神来，看着她羞红了脸的模样，顿时笑了，摆摆手，和蔼地道，“快回去吧！既然来了葵水，就不易操劳，也不宜干活，更不宜沾染凉水……”

“王妃，二公子自小被您教养带在身边，这些事情他大约都知道，都会告诉听音的。”春兰笑着插话道。

“也是！”英亲王妃拿出手帕掩嘴好笑，“那个死孩子最是聪明，该学的，不该学的，他都学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话落，她转身将手搭在春兰手里，“行了，我们走吧！他们俩挺好，我们来了也是招人嫌弃。”

“奴婢就说让您放心，别白跑一趟。如今怎样？您亲眼见了，二公子和听音姑娘好得很。怎么会打架？”春兰笑着道。

“嗯，下次就知道了。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我不知不觉竟然老了，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了。”英亲王妃笑着叹息地摇头。

“您哪里老了？奴婢才是真比您老才是。”春兰摇头。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了落梅居，走远了。

谢芳华站在落梅居门口，大口地舒了一口气。无论英亲王妃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也算是躲过一劫了。她提着木桶将脏水泼掉，洗干净手，进了屋。

秦铮已经回了自己的里屋，外屋的画堂和她的中屋并不见他的人影。

谢芳华想起他刚才抱着膀子，恐怕动了伤口，挑开帘幕，进了他的里屋。

只见秦铮已经躺在了床上，手臂搭在床头，这么半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睡着，呼吸均匀，显然这几日的确是没有睡好。如今在补觉。

谢芳华走到床前，低头检查了一下的他的伤口，只见外围隐隐溢出些血迹，但是还好。不至于重新包扎的地步，她转身出了房门。

秦铮在她刚走出时攸地睁开眼睛，看了她纤细的背影一眼，嘴角勾起，无声地笑了。须臾，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出了里屋，在窗前站了半响，眸光忽明忽灭，须臾，抿了抿唇，出了房门，去了小厨房。

因为她前一阵子喝药，为了方便，听言在小厨房内储备了不少药材。

谢芳华走到药柜前挑挑选选了几样药材，放在砂锅里煎了。不多时，隐隐药香便冒了出来。她坐在火炉旁守着。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谢芳华倒出了一碗，端进了屋。

径直来到里屋，走到床前，她声音压低，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轻拍秦铮，“喂，醒醒，喝药了。”

秦铮“唔”了一声，幽幽醒来，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她，“喝什么药？”

“你的伤口很深，不喝药的话会发炎，若是引起脓肿，引发高热，十日也养不好的，不但养不好，还容易留疤。”谢芳华轻声道。

秦铮皱眉，重新闭上眼睛，“那也不喝。”

谢芳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喂你。”

秦铮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确定？”

“你到底喝不喝？”谢芳华有些恼。

“喝！”秦铮忽然笑了，缓缓坐起身，闭上眼睛，张嘴等着她。

谢芳华将碗放在他嘴边，微微抬手，让汤药成细流之势慢慢地流入他口中。

秦铮的喉咙随着汤药入口有规律地动着，不躲不避，不吵不闹，这时候分外乖觉。

不多时，一碗汤药下肚，谢芳华放下手，掏出娟帕给他抹抹嘴角，声音低浅，“睡吧！”

秦铮点点头，睁开眼睛，看着谢芳华，有些迷蒙不清。

谢芳华对他笑了一下，扶着他躺下，扯过被子，帮他盖在身上，且伸手拍了拍他，“做好饭我喊你。”

“你这药……”秦铮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却感觉头脑发沉，说了一半只能作罢，低低“嗯”了一声，沉沉地睡了去。

谢芳华见他很快就陷入沉睡，放下药碗，看了他片刻，挥手落下了床帐，转身出了里屋。

来到外屋，她迅速地脱了自己比较鲜艳的绫罗衣衫，换了一身素雅轻便的衣裙，在菱花镜前收拾片刻，走出了房门，不多时，出了落梅居。

绕过落梅居的后院，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处小院落，谢芳华在门口敲了敲关着的木门。

“谁呀？”林七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有些困倦之意。

“我！”谢芳华低声道。

里面半响没声，之后，一串脚步声腾腾腾跑来，很快就打开了门，林七顶着一副困倦的脸看着谢芳华讶异地悄声道，“听音姑娘，您……您怎么找来了这里？”

“我知道你住在这里。我有事情找你。”谢芳华看了林七一眼，她知道年节这样的日子口，各府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府邸的下人们也要过年，闹得欢腾也是几夜不睡觉。如今林七显然也在补觉。

“您说？什么事儿？是要我去给忠勇侯府传话吗？”林七立即低声问。

“不是！”谢芳华摇摇头，“我是来找你帮我照看二公子两日夜。”

林七顿时困意醒了大半，讶然地看着她，“照顾二公子？二公子让您来找奴才的？”

谢芳华摇摇头，“他受伤了，且服了药，大约两日才会醒。我要离开两天出一趟门，这两日，就劳烦你看着他了。别让他出事儿，也别让人进入落梅居发现我不在。”

林七顿时一惊，“为什么？”

“他的伤是和我打架打的，英亲王妃还不知道，他需要养伤，我趁着两日外出办一件事情。两日后肯定回来。你只要在有人去落梅居的时候给我挡一下，就说二公子说了，这两日谁也不见。就行了。”谢芳华嘱咐道。

林七有些怯意，“这……这……照顾二公子……我做得来吗？”

“他这两日会昏迷不醒！你只需要看着外人就行，给他隔半日灌进去点儿水就行。”谢芳华道，“很简单的，不会太难。”

“您……您真的非离开两日不可？”林七不太有把握地道，“我怕我照顾不了二公子……您也知道，他实在是……”

“必须不可！”谢芳华肯定地道。

“好吧！”林七任命地垂下头。

谢芳华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递给林七，低声道，“若是不足两日时，你看到他有醒转的迹象，就给他服下这个。他就会继续睡。”

“这……会不会把人睡坏了？”林七胆颤地接过药丸问。

谢芳华看着他的模样，想着秦铮可真是个恶人，都昏迷不醒了，还让人如此害怕。她忍不住笑道，“不会！你放心吧！”

“您两日后一定回来啊，否则奴才的小命可就玩完了。”林七咬了咬牙，忍痛地接受，“您看在侍书的面上，也不能坑我。”

“一定会回来！”谢芳华点点头，“放心，不会坑你。”

“那您赶快走吧！从后门走，我将我外出采买的令牌给您，您就不必去大厨房找人带您出去了，也不必跳墙了，万一惊动了府中的护卫就不好了。”林七将自己的外出的牌子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不再逗留，向英亲王府的后门口走去。

林七见谢芳华身影消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耽搁，连忙收拾好自己小院子里的东西，去了落梅居。

林七进了落梅居内，一紫一白两个小东西跑了出来，对他张牙舞爪地要吃掉的样子。

林七吓了一跳，连忙双手举起，低声告饶道，“是听音姑娘让我来的，两位祖宗，你们可别吃我……”

紫夜和白青通灵性，闻言“唔”了一声，围着他转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谢芳华找过他的味道，齐齐放过了他走开了。

林七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几乎吓破了他的胆，暗自埋怨听音姑娘怎么就没说这里还有这两个祖宗在看家。

关了落梅居的门，林七蹑手蹑脚地进了正屋。

来到秦铮的里屋，悄悄挑开帘幕，只见真如谢芳华所说，帷幔地躺着深深地睡熟的秦铮。

林七大着胆子来到床前，将帷幔挑开一道缝隙看了一眼，然后拍拍胸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打了个哈欠，便躺在了秦铮脚边不远处的矮榻上闭上眼睛睡了。

新年这几日里，他也的确是累得惨了困倦得惨了。

谢芳华拿着林七的出入牌子，后门的守门人见了，很痛快地将她放出了府门。

出了英亲王府，谢芳华向城门走去。

大年初三，街上满是熙熙攘攘玩乐的人流。

谢芳华独自一人，脚步轻快，不多时就绕过了两条主街。在一处街道拐角处，她走得急，不想迎面碰到了一群熟悉的人，距离太近，她想躲开，已然来不及，不由得皱了皱眉。想着出门没看黄历。

“咦？这不是听音姑娘吗？”宋方眼尖地喊出声。

程铭也看到了谢芳华，顿时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听音姑娘，秦铮兄呢？是不是也出来了？怎么没见到他的人？”

秦倾本来走在后面，闻言立即上前了一步，看着他道，“秦铮哥哥呢？不是说今日不出来了吗？怎么又改注意了？”

王芜、郑译本来说着话，齐齐向谢芳华看来。

走在最后方的谢墨含和李沐清自然也看到了谢芳华，目光也齐齐定在了她的身上。谢墨含没见到秦铮，眸光略带询问，李沐清没看到秦铮，目光微带探究。

谢芳华很快便镇定下来，这些人都是人精子，没几个傻子，她若是露出丝毫马脚，今日便不好脱身了，立即后退了一步，垂下头，规矩地道，“回几位公子，我家二公子没出来，我是出府抓药的。”

“咦？你竟然会说话了？”秦倾最先惊呼了一声。

王芜、郑译、宋方、程铭四人顿时也露出讶异的神色。

谢芳华低头笑了笑，“多亏了孙太医的医术，我的哑症才治好了。”

“这可真是一件喜事儿，最近秦铮哥哥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先是被父皇赐婚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如今捧在手心里的听音姑娘治好了哑症。怎么好事儿都让他给占了？”秦倾看了众人一眼，“你们说是不是？”

“可不是吗？”宋方附和。

“秦铮兄怎么了？让你出来抓药？”谢墨含温和地问谢芳华，在这里碰到妹妹，他可不认为她是出来抓药。

“二公子没事儿，是我身体不适。”谢芳华摇摇头。

“你身体不适？府中难道就没有抓药的人吗？怎么秦铮兄舍得让你出来？”宋方疑惑地看着谢芳华。

“听言被二公子当采纳之礼送给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了。”谢芳华平静地回话，想着若是实话实说，怕是今日被这些人纠缠不好脱身了，只能用特殊方式，她咬了咬牙，暗暗下了狠心，小声但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地道，“那个……我……我来了葵水，肚子疼……不好意思劳烦别人……”

几位公子从来没见过这般大胆敢将葵水说出来告知的女子，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耽，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脸羞得通红，细若蚊蝇地道，“几位公子，事实就是如此，我能去抓药了吗？”

程铭和宋方立即让开了路，连连呆呆地道，“能，能，听音姑娘……慢走！”

秦倾毕竟比这些公子们的年岁还小，顿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见程铭、宋方让开了路，也立即从谢芳华面前跳开躲去了一边。

王芜和郑译这是第二次见到秦铮身边的听音姑娘，不是很熟悉，此时只觉得这姑娘实在大胆，怪不得让秦铮喜欢捧在手心里，依照秦铮的性情，就喜欢特别的女子。也连忙让开了路。

唯一没躲开的就剩下谢墨含和李沐清。

谢墨含想着妹妹真是来葵水了？没有福婶在跟前伺候，英亲王府的落梅居又没有婢女，果然是不方便。顿时心疼起她来。

李沐清则是根本就不相信谢芳华来葵水，看着她的模样，想着她连葵水都拿出来当借口了，这是又什么了不得的急事儿要去办？

“谢世子，李公子，劳烦让一下！”谢芳华看向依然堵着路的二人，低声开口。

谢墨含立即醒过神，让开了路。

李沐清深深地看了谢芳华一眼，笑了笑，温和地道，“听音姑娘只一个人出来的吗？看你气色极其不好，这样吧！我送你去买药，然后再将你送回去。否则如今天色晚了，万一你出什么事情的话，秦铮兄怕是会杀人。”

谢芳华眉心跳了跳，立即拒绝，“多谢李公子的好意，我多少还是有些防身术的，况且如今天色还亮着，我买了药就回府，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沐清摇摇头，看向一旁的谢墨含，“子归兄，你说是吗？她一个女儿家，实在该小心一些。不明白秦铮兄怎么放心让她自己出来？”

谢墨含一心只觉得心疼妹妹，闻言点点头。

谢芳华无奈地看着她的哥哥，伸手揉揉额头，“李公子，真的不需要。”

“我与秦铮兄相交一场，若是燕亭在，他也不放心你这般一个人天色晚了还出来抓药。可惜他如今不在，我们既然遇到了你，总要有一个人平安将你送回府。”李沐清执着地道。

谢芳华有些无语，李沐清太过聪明，跟这样的人恐怕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不错，就让沐清兄送你去吧！”程铭摆摆手。

“沐清兄，我们先去来福楼，你快点儿回来。”宋方也立即道。

李沐清点点头，温和地对众人道，“你们不必等我了，我将听音姑娘送去英亲王府，若是天色晚了，就改日再与你们喝酒，不去扫你们的兴了。也或许秦铮兄留我在落梅居闲聊一番，就去不了了。”

“也好！”王芜笑着拍拍李沐清的肩膀，低声道，“沐清兄，你寻常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啊！如今怎么遇到这听音姑娘便与以前不一样了？难道你也对她……”

“我前几日得罪了秦铮兄！因为我妹妹，你们知道的。”李沐清滴水不漏地道。

王芜恍然，放开他，“今日我请客，你若是喝不上，我可不给你补回来。”

“过两日我请！”李沐清笑着道。

“那咱们走吧！”王芜招呼郑译、谢墨含、八皇子等人一声，抬步向来福楼走去。

谢墨含落后半步，看了李沐清一眼，李沐清对他点点头，她又看向谢芳华，谢芳华无奈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谢墨含也后知后觉地觉得似乎坏了妹妹的事儿，但事已至此，只能作罢，抬步跟着众人离开了。

众人走远，谢芳华沉下脸，看着李沐清，冷清地道，“李公子，我要出京城，难道你也要跟我去？”

“秦铮兄呢？你又是怎么避开他出了英亲王府的？你就不怕他再恼？”李沐清答非所问。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人太聪明，实在是让人苦恼，头疼地道，“他受伤了，我给他服了昏睡的药，最少要两日醒。在他醒来之前，我已经回去了。”

李沐清笑了笑，“出城去哪里？”

谢芳华有些不耐，抬起头，提醒他，“李公子，这是我的私事儿，我想没必要告诉你。”

“可是真不巧，你的私事儿被我遇到了。”李沐清笑着道。

谢芳华郑重其事地看着他，认真地道，“李公子，这件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否则右相府的清流门第也会因此被玷污，更也许会让你受到牵扯。”

“右相府没有那么清贵，我和我爹不太一样，不怎么怕受到牵扯。”李沐清对她道。

谢芳华挑眉，“这么说，你是要跟我去了？”

李沐清点点头，向走远了的谢墨含等人看了一眼，“这么些人都知道我要送你回府，若是不平安地真将你送回英亲王府的话，你若是真出点儿什么事情的话，以后我怕是洗不清了。”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去清河崔氏。”

李沐清一怔，“清河崔氏？”

谢芳华点点头，“快马加鞭，也要明日早上才能赶到清河崔氏。李公子，你确定你这贵体也要跟着我奔波操劳吗？”

李沐清思索了一下，笑着温和无谓地道，“似乎是可以的。”

谢芳华见他打定主意要跟着，也不想再浪费口舌耽搁，点点头，抬步向城门口走去。

李沐清含笑抬步跟上她。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南城门。

过了大年初一，城门白日里便开放了，百姓们有的亲戚住在城里，有的亲戚住在城外，来往穿梭拜年，傍晚十分，进城出城的人流尤其多。

李沐清和谢芳华不受任何阻拦地出了城。

走出城外五里，在一处亭子边的柱子上栓了一匹马，谢芳华走上近前，伸手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对李沐清道，“李公子，只有一匹马，你若是要跟着，恐怕得自己另想办法了。”

“好说！”李沐清温和含笑地点点头。

谢芳华双腿一夹马腹，也不等他，身下坐骑风一般地奔了出去。

李沐清见谢芳华走了，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口哨，口哨响过后不久，一名侍从牵着一匹马来到了李沐清的身边。

“公子，您要出京城？”那人低声问。

李沐清点点头，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

那人看着他，提醒道，“相爷说明日早上要和您……”

“告诉父亲，就说我有事儿要出城一趟，两日后回来。”李沐清拦住他的话，双腿一夹马腹，身下骏马追随着谢芳华离开的方向而去。

谢芳华的马术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李沐清的马术也不差。

所以，大约一前一后走到入夜的十分，来到下一座城池时，谢芳华等候排查在过城门的时候，李沐清追上了她。

谢芳华回头看了李沐清一眼，没说话。

李沐清对谢芳华笑了笑，温声道，“如今入夜了，这一座城池距离下一座城池还有百里，若是我们不在这里用晚饭的话，恐怕到下一座城池的时候要饿肚子。”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交了通关文书，进了城。

在一处不太奢华的门面前，谢芳华往里面扫了一眼，只见里面人多热闹，想必饭菜比较好吃。栓了马缰绳，打算走进去。

李沐清立即伸手拉住她，低声道，“这个产业是英亲王府的。”

谢芳华立即顿住脚步，抬头仔细地看了一眼门面，她对谢氏的经济脉络刚有了解，自然对京城其它府邸经营的门面不太了解。没想到这处门面是英亲王府的产业。

看来有必要回头让轻歌查查京中各大府邸都有哪些产业了。

“那一处门面是我家的，我们去那里吧！它的招牌菜是桂花鱼。”李沐清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处相当的门面道。

“好！”谢芳华颔首。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那处门面处。

栓了马缰绳，二人进了门口，店小二迎了出来，见到李沐清一愣，连忙恭敬地见礼，“公子，您……怎么来了？”

“路过！”李沐清道。

“您请楼上雅间！”店小二打量了他身边的谢芳华一眼，连忙激灵地带路。

李沐清缓步上了楼。

谢芳华跟在李沐清身后也上了楼。

二人进了雅间坐定，店小二立即询问，“公子，您想吃什么？还是老规矩？”

“依照老规矩，另外多加一份桂花鱼。”李沐清道。

店小二一怔，“你吃桂花鱼不是容易起疹子吗？”

“她吃！”李沐清笑着指指身边的谢芳华，摆摆手，温和地道，“去吧！快一些！稍后用完晚饭我们还要赶路。”

店小二闻言了然，连忙应声，匆匆出了房门。

谢芳华打量这家门面陈设，想着原来清贵门第的右相府也有这样富华的产业，果然是不能太看表象。清贵门第未必不富贵。

李沐清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笑了笑，“右相府怎么说也是累计几代了，总要有些家底。清贵只是相对来说。况且，我爹喜欢清贵，我不怎么喜欢。”

谢芳华点点头，想起谢氏，相比较来说，右相府的确清贵多了。李沐清自然同右相不同。

不多时，店小二便端上来了四菜一汤，一壶酒。其中有一盘是桂花鱼，他直接放在了谢芳华的面前。然后道了句，“公子，这位姑娘，您二人慢用。”便退了下去。

“吃吧！”李沐清递给谢芳华筷子。

谢芳华点点头，接过筷子。

李沐清拿着酒壶满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谢芳华，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谢芳华抬头看他。

李沐清温声道，“如今还没到立春的时候，看着天气是有些暖了，但是还是有些冷。我们要骑马赶夜路，为了驱寒，多少喝一杯。”

谢芳华“嗯”了一声。

李沐清不再说话。

二人安静地吃着饭菜。

半顿饭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这间雅间是靠窗的位置，将临街的所有情形都能一眼揽收在目。是以，楼下的吵闹声听得清楚，也会看得清楚。

二人同时偏头看向窗外。

只见楼下来了一群护卫队，大约三十多人，簇拥着两名女子，两名女子容色娇媚，身穿骑装，身段玲珑，即便是此时已经入夜，在门口灯火下也尤其醒目。

这两个女子谢芳华正巧认识，李沐清也认识。

一个是永康侯府的小郡主燕岚，一个是范阳卢氏的卢雪妍。

谢芳华眸光探寻了一圈，便收回了视线，想着燕岚和卢雪妍大过年的不在京城而出现在此地，怕是也如永康侯府派出去的多方人马一样，出来查找拦截燕亭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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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夫妻

李沐清看了两眼，也收回视线。

二人继续安静用饭。

楼下依旧热闹哄哄，争执得不可开交。

谢芳华并没有心思理会燕岚卢雪妍带着这些护卫在这一处门面前和掌柜的争执什么，只是想着，依照时间算来，除夕那日午时燕亭离开京城，言宸帮助他避开永康侯府追查的人马，如今已经初三日夜，三日三夜来，就算前往漠北的路难走，他们怎么也走出一千多里地了。

李沐清见谢芳华若有所思，并不打扰她，帮她夹了两块鱼肉放在碟子里。

谢芳华抬头看了李沐清一眼，没说话。

李沐清对她温和地笑笑。

不多时，楼下的声音愈发激烈，似乎有要打起来的势头，李沐清蹙了蹙眉，见谢芳华放下了筷子，他温声道，“不吃了？”

谢芳华点点头，“不吃了！”

李沐清也放下了筷子，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谢芳华，一杯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谢芳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次看向窗外。

李沐清也看向窗外，只见早先只是争执，此时已经有了剑拔弩张之势，他将手放在桌案上叩了叩，对外面喊，“来人！”

一个店小二立即跑了进来，“公子！”

“楼下是怎么回事儿？”李沐清问。

那店小二撇撇嘴，不满地道，“回公子，外面的人是永康侯府的小郡主和范阳卢氏的小姐，没有提前派人来咱们留香园预留落宿和席面。如今突然来了，说要包下咱们整个门面的所有客房。可是我们留香园已经客满了，难道要将客人都赶走吗？那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千金小姐。”

“包下整个留香园？”李沐清看着他。

“是！”店小二点头。

李沐清思索片刻，问道，“若是包下整个留香园的话多少银两？”

店小二一愣，连忙回话，“要两千两银子，可是不是银子的事儿，已经客满了啊……”

“你出去告诉掌柜的，就说我说了，若是燕小郡主可以拿一万两银子的话，那么就将留香园包给他一日。”李沐清放下茶盏，吩咐到。

店小二闻言立即睁大眼睛，紧张地道，“公子，那咱们那些客人……”

“将包下留香园的所有银两，以五倍的方式退还给客人，请客人换个地方。”李沐清继续到，“没有谁会拒绝五倍的银两可拿，这个小城虽小，但是临时找个客栈落宿也是有地方的。不至于出了咱们留香园就会落宿街头。若是有客人实在不愿意走，不愿意拿五倍银的话，就安排到留香园后院我的私宅里。”

店小二踌躇地道，“公子，一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燕小郡主会愿意拿吗？”

李沐清笑笑，“永康侯府虽然日渐没落，但是这个钱还是小钱，不想争执一番还让人为了一万两银子看扁的话，她会拿的。若是不拿，那么就请她另换个地方。”

“是，小的这就下去！”店小二得了命令，“嗖”地转身跑了下去。

谢芳华瞥了李沐清一眼，向来温和外表无害的谦谦君子，若是谁认为他好欺负，就错了。

李沐清含笑看了谢芳华一眼，揉揉额头，“听音姑娘，若是你，我定然是不欺负的。”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多谢李公子赏我一分脸面。”话落，她转身向外走去。

李沐清也随即站起身，在她身后道，“此时下去，定然会与她们打个照面，不避开吗？”

谢芳华伸手指了指楼下栓着的两匹马，正巧被燕岚那群护卫包围，她挑眉，“避得开？我倒是无所谓，若是李公子不想被她们知道这里是你右相府的产业的话，可以避开。”话落，出了房门。

她虽然此时身份特别，但是对于燕岚来说，她还不够她因为她的身份而费力躲藏避开。

李沐清笑着摇摇头，“我是觉得依照她对秦铮兄上心的情形来看，见过你的模样，此时你出去，势必要与她碰上，被她好奇盘问一番，届时被秦铮兄或者京城有心人知道你与我一起出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既然你不怕，我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你说我不是听音，只不过长得相似不就行了。”谢芳华不以为意，快步下了楼。

李沐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也跟随她下了楼。

二人来到楼下的时候，掌柜的正按照李沐清的吩咐和燕岚讲条件。燕岚脸色铁青，但已经不复早先的剑拔弩张，显然不想让人看不起，只能同意了。

卢雪妍一直站在燕岚旁边，对于燕岚非要住这家门面的作为不阻止也不跟着争执，她的脸色分外不好，想来燕亭无论如何也不娶她，而且还因此弃了永康侯府离家出走，让她这个范阳卢氏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女分外颓败和惹人笑话。

燕岚递给掌柜的一万两银票，掌柜的接过，清点之后，对燕岚和卢雪莹道了句，“二位小姐稍等，小老儿去清理客人。”话落，转身进了酒楼，迎面碰到谢芳华和李沐清出来，连忙恭敬地询问，“您……现在就要离开？”

李沐清点点头，对掌柜的摆摆手。

掌柜的意会，进了楼内。

燕岚一眼便看到了从楼内一前一后走出来的谢芳华和李沐清，她顿时睁大眼睛，看着谢芳华，有些不敢置信，“听音？李沐清？”

谢芳华看了燕岚一眼，不理会，径自绕过她去牵马。

李沐清温和地笑着招呼，“燕小郡主，好巧！”

燕岚眼看着谢芳华从她身边走过，回头看她，只见不远处的柱子旁栓了两匹马，她正在解缰绳，她立即转回头，问李沐清，“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她？铮哥哥呢？”

李沐清看着她，认真地道，“小郡主，你怕是认错人了，她不是秦铮兄的婢女听音，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燕岚一怔，不太相信，“她……长得和听音一样！”

“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总是很多，而且如今天色黑了，你看着她们相像而已，但其实五官有很大不同的。”李沐清否认地摇摇头。

“这样吗？”燕岚再度去看谢芳华，见她已经解开了马缰，翻身上马，片刻不逗留，也不等李沐清，催马离开，不多时，只留了一个背影，她疑惑地收回视线，问李沐清，“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些事情要处理，燕小郡主知道的，我爹只管做好官，不管右相府的产业。右相府所有产业都是我在打点。离京城很远的一处产业出了点儿麻烦，我过去看看。”李沐清无奈地道。

燕岚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家闺秀，尤其是自小缠在他哥哥燕亭身边，为了多了解些秦铮的事情，所以，和燕亭交好的这些各府公子哥们的事情她都知道几分。右相门风清贵，不屑银钱污秽，但是这位李公子却不是，不仅聪颖好学，而且也有经商天赋。若是他的产业出了些麻烦，他大年初三离京也不稀奇，遂点点头，问道，“李公子，我哥哥与你交好，你可知道他如今的下落？”

李沐清摇摇头，叹了口气，“燕亭兄早就有离家的想法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他既然下定决心离开，想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连我们兄弟几个都瞒了他的行踪。”

燕岚有些苦闷，“家里的祖母和我父母虽然……”她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了一旁的卢雪妍，立即改了话，“但漠北多么遥远，据说环境极为恶劣，时常有狼群野兽出没，他好好富贵的日子不过，竟然……”说着有些气怒，“都怪那个忠勇侯府的谢芳华！若不是她，我哥哥也不至于离家出走。”

李沐清眸光闪了闪，不接她的话，笑着告辞，“燕小郡主，你和卢小姐这两日找燕亭兄想必很是辛苦，赶快去里面休息吧！我还要赶路，告辞了。”

燕岚点点头，让开路。

李沐清走到柱子旁，解下马缰绳，翻身上马，对燕岚和卢雪妍拱了拱手，催马离开。

不多时，马蹄声走远，李沐清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燕岚收回视线，嘀咕道，“是我看错了吗？世界上真有两个特别相像的人？她真的不是铮哥哥身边的婢女听音？”

身边无人说话回答她的话。

留香园的掌柜的从里面走出来，笑着招呼燕岚，“燕小郡主，里面的人都愿意腾出地方，您带着人进去休息吧！”

燕岚的确是累了，点点头，对身边招呼，“妍姐姐，我们进去吧！”

卢雪妍没有说话。

燕岚走了两步，没见卢雪妍跟上她，疑惑地回头，见她看着长街尽头的暮色神色不明，她纳闷地喊了一声，“妍姐姐，你在看什么？”

卢雪妍惊醒，收回视线，连忙摇摇头，温婉地笑着道，“没看什么。刚刚离开的那两个人……”她想说什么，顿了顿，问道，“你认识？”

燕岚点点头，据实以告，“那个男子是我哥哥的好友，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那个女子我不认识，怕是认错人了。”

卢雪妍看着她，有些好奇，“那位就是右相府的李公子？传说京中几位贵府的公子里面，论温文尔雅、君子之风的话，非李公子莫属了。”

“就是他！”燕岚点点头。

“的确是有君子之风，言谈话语让人舒服。”卢雪妍道。

燕岚认真地看了卢雪妍一眼，对她道，“妍姐姐，你不是对李沐清一见倾心了吧？”

卢雪妍闻言吓了一跳，立即反驳，“怎么会……”

燕岚扁扁嘴，对她道，“若是会也没什么，我也不笑话你。我哥哥如今走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回来，就算找回来了。你们家怕是也被我哥哥的态度惹恼了，不见准再同意将你嫁给他。这门亲事儿怕是结不成了。”

卢雪妍抿起嘴角，垂下头，低声道，“你哥哥只是看不上我，倒也没错。”

“若不是他很早之前就看上了忠勇侯府的谢芳华，除了她，其余女子在他眼里都不是女人外，怎么会看不上你？”燕岚恨恨地道，“我就不明白谢芳华哪里好了？病病殃殃，连参加个宫宴都没等到开席就犯病回府了，那副德行，竟然得我哥哥念了多年，为她离家出走。更甚至竟然让铮哥哥不惜得罪皇上也要娶她。”

卢雪妍看着她，“那日忠勇侯府的谢芳华我也见了，虽然病病殃殃，但的确与众不同。”

燕岚哼笑一声，“她哪里与众不同了？不过就是穿了一件谁也穿不起的火狐披风，被谢氏的泼天富贵给栽培养育的，就是笼子里的金丝雀，穿戴的好看罢了！只知忠勇侯府荣华富贵，不知道忠勇侯府头上早已经悬的剑柄！等哪一日皇上满门抄斩了忠勇侯府，她就不会再得意了，仗着自己比宫里皇后公主们还尊贵的身份居高临下看人眼底了。”

卢雪妍一惊，连忙捂住燕岚的嘴，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岚妹妹，这话我们知道就行了，可不能在外面乱说。万一被传了出去，会惹祸的。”

燕岚立即住了嘴，拿开卢雪妍的手，看了她一眼，“怕什么？多少人都心里明白的事儿。还怕被说？”虽然如此说，但是声音到底是低了很多。

卢雪妍虽然刚从范阳进京城没多久，但对京中各府邸的关系和各人物之间的纠葛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对于燕岚喜欢秦铮，而秦铮又和谢芳华被圣旨赐了婚，另外燕亭也喜欢谢芳华，因她离家出走，这才让燕岚更加对谢芳华不满含恨。所以，知道她的心思，见她听劝地不再大声说此事，便顺着她点点头。

“走吧！我们进去！”燕岚想起秦铮，心头一阵烦闷。

卢雪妍跟着燕岚往酒楼里面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问，“刚刚那个女子，你说认错人了？你将她认错谁了？”

“妍姐姐，我刚刚说你对右相府的李沐清一见倾心，你还不承认。我们刚才说话时可是都说了那女人的名字了。你却都没听进耳里去，一定是一直看着李公子来吧？才没注意我们说什么。”燕岚忽然揶揄地看了卢雪妍一眼，见她脸色泛起红晕，她心情忽然好了点儿，说道，“那个女人长得和铮哥哥身边一个多月前新收的一个婢女听音很像，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但是李公子说不是一个人。只是他的朋友。”

“铮二公子新收的婢女吗？”卢雪妍没见过听音，疑惑地道，“世界上真有长得很相像的两个人？但她若是铮二公子的婢女的话，怎么会和李公子是朋友？”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要知道，铮哥哥很宝贝疼宠他新收的那个婢女，年前狩猎，卢雪莹就因为说了她几句话，惹恼了铮哥哥，铮哥哥一怒之下就将她推给他向来不和的大哥为妻了。而且还让英亲王妃联合了很多夫人做媒促成了此事，连皇后都下了懿旨，皇上和英亲王当时都束手无策，只能促成了此事。所以啊，我觉得我也是认错人了。铮哥哥怎么能让她和别的男子跑出来外地？再说世界上的确是有很多相像的人，一母双生那些人不都是长得一样吗？”

卢雪妍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燕岚打消了疑虑，不再说话。

二人一起进了留香园。

谢芳华自然不会理会燕岚和卢雪妍在她离开后私下说些什么，她只一心赶路，出了城门后，快马加鞭。

李沐清想着如此天幕漆黑，夜晚夜色浓郁，伸手不见五指，多少女子夜晚都不敢走夜路，就算走夜路，也如燕岚和卢雪妍一般身后跟随很多护卫，可是偏偏，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子丝毫不怕，短短的功夫，她先走了一步，就将他甩得没影了。不由摇头，同时催马快追。

深夜时分，来到了下一个城池。

谢芳华递了通关文碟，守城的士兵多看了她几眼，到底还是因她特殊的令牌放了行。

李沐清总算是在这空档追上了谢芳华，他身下的宝马已经是汗水淋淋，而他也是满头大汗，相反，谢芳华和她骑的马却是只出了些微薄的汗水，更显精神抖擞。

李沐清讶异，温声询问，“同样是一段路程，我竟奇怪了，你是怎么做到让人马不累的？”

谢芳华闻言对他道，“李公子，你这是要让我教你马术？”

李沐清眨了一下眼睛，“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你得先拜师！”谢芳华转回头没什么情绪地道。

李沐清沉默了一下，莞尔一笑，“我是想学马术，但是不想拜你为师。”

谢芳华耸耸肩，“那就算了！你就在后面慢慢地追吧！”话落，提醒他，“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的马顶多再跑百里，就受不住了。这里到清河还有最少两百里，你自己看着办吧！”话落，她催马走远。

李沐清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抿了抿唇，伸手入怀，放出了一枚信号弹。

不多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李沐清的身边，“公子！”

“给我换一匹马！”李沐清吩咐道。

那人看了大汗淋漓的马一眼，点点头，退了下去。

李沐清等了片刻，不多时，那黑衣人牵了一匹马来到他面前，他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沿着谢芳华离开的方向尾随而去。

寅时一刻，二人一先一后来到了清河。

城门口，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李沐清，扫了一眼他已经换了的马，对他又认识了几分。右相虽然秉持文士之风，但到底李沐清与他爹不同，怕是整个南秦的各个城池，李公子都有他自己的势力。

李沐清对谢芳华笑了笑，抹了抹额头的汗道，“很久未曾赛马了，这一回来清河，可谓是过了瘾。”

谢芳华不说话，见城门打开，她松开马缰绳，对马儿道，“去城外找草吃，顺便等着我。”话落，只身进了城。

李沐清怔了一下，也有样学样地松开了马缰绳，对他的马道，“马儿，你跟着它。”话落，也跟随谢芳华身后进了城。

谢芳华瞅了李沐清一眼，没说话。

李沐清对她笑了笑。

守门的士兵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

此时正是黎明前夕，城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店面未曾营生，商旅小贩也未有人走动。除了城内巡夜打更的人外，整个城里分外安静。

谢芳华走到一处背街处，对李沐清道，“我要去崔氏！你也跟去？”

李沐清无奈地看着她，“我说听音姑娘，我这大老远地一路骑马随你而来，自然要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与你相互有个照应，也好将你平安护送回京，有个交代。”

谢芳华看着他，“你知道我要去崔氏做什么吗？”

李沐清摇摇头。

“清河崔氏嫡出一脉，二老爷家的小儿子染了血毒，我去给他治病。”谢芳华道。

李沐清显然是早就做好的心里准备，闻言到是不曾惊异，只看着她若有所思地道，“据说中了血毒者无解。你能治得了血毒？”

“总要试试。”谢芳华看向崔氏所住的一条街，漫不经心地道。

李沐清笑了笑，“现在就去？那就走吧！”

谢芳华偏头看着他，眸光神色难辨，语调平缓却是有些冷冽清冷，“清河向来被皇室看重，历代皇后王妃大多出在清河崔氏，与皇室牵扯甚深，二老爷续娶的夫人的母族是当今皇上已亡的亲母族妹。此番要救的人，也就是她的小儿子。换句话说，破解血毒之法，皇上也很想得到。但是我还不想被皇上知道我能解血毒。所以……”

“所以，我必须守口如瓶！而且不能让清河崔氏的人知道我的身份。”李沐清接过话，看着谢芳华，眸光轻闪，“我们需要易容？而且还必须要悄无声息地去，悄无声息地离开，全身而退？”

谢芳华笑了笑，“李公子聪明！”

李沐清失笑，“难得你夸我！没问题！易容术我虽然不精通，但也是会些。”话落，她看着谢芳华，“或者，你易容术若是精通的话，帮我易容吧！”

谢芳华认真地看着李沐清，没说话。

“我爹可能对皇室忠心，但我未必，你该相信我。”李沐清看着她道，“从除夕夜晚，我帮你拿了那本皇上也要的《心经》，也算是欺君之罪了。所以，你到无需顾忌。”

“我不明白李公子为何要帮我！”谢芳华看向漆黑的天幕。

李沐清斟酌了一下，褪去温和，鲜有的清然，“大约是日子太无聊了，想做些什么。你做的事情正巧都有趣，我便跟着做了。到不为别的，你无需有负担和想法。”

“日子太无聊了？”谢芳华收回视线，谢云继也说日子太无聊，他们果然都是富贵舒坦的日子过久了，想过不舒坦的日子吗？她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就要听我的。”

“好！”李沐清颔首。

谢芳华背转过身子，对着墙壁，在黑暗的阴影下，从怀中掏出东西，在脸上头上一阵忙活，她的动作极快，又是背着身子在阴影下，所以，李沐清只能看到她的手在动，却看不到她做什么，有些好奇，但又觉得很有意思。

不多时，谢芳华住了手，脱了外衣，转回头。

李沐清虽然自诩镇定沉稳，但看到她在他眼前扎眼就由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换成了一个年老迈迈的老丈的模样，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过来，我帮你！”谢芳华对他招手。

李沐清回过神，仔细地看了她片刻，他自诩聪明，但也寻不到丝毫破绽，他不由敬佩，走近了些，唏嘘道，“你若是不开口说话，我还真以为你不是我认识的听音姑娘了。”

谢芳华不答话，开始给他易容。

李沐清静静地站着，只感觉一双纤柔的手在他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东西，那东西纤薄得让人想到某种东西，顿时蹙眉问，“你用的是不是人的……”

“不是，蚕丝做的而已。”谢芳华道。

李沐清轻舒了一口气，“不是就好！否则我估计几天吃不下饭。”

谢芳华嗤笑了一声，“李公子的手里应该不是从来没死过人吧？还怕这个？”

李沐清顿了一下，“那是不同的。”

谢芳华不再言语。

过了片刻，谢芳华将李沐清收拾妥当，对他道，“手拿出来！”

李沐清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将手伸出递给她。

谢芳华给他的手也带了两个丝薄的膜，眨眼间，一双漂亮的手就变成了一双枯槁的手。

李沐清嘴角抽了抽，见她帮他做完一切放开他，也将自己的手易容一番弄成枯槁的模样，他盯着她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以他的聪明，虽然没有镜子，但是也发现了特别之处，就是她将自己易容成了一个老丈，将他易容成了一个老婆婆。他忍不住道，“我们……这是什么关系？”

谢芳华做完一切，见再无破绽，向崔氏走去，一边走一边道，“隐世的老夫老妻！”

李沐清身子猛地僵住。

“有问题吗？”谢芳华回头看了他一眼，“若是有问题的话，你可以不跟着我去。”

“自然……没问题！”李沐清摇摇头。

谢芳华转回身继续走。

李沐清沉默半响，挪动脚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走了两条街，来到一处绵延足足有一里地的府宅院落后门，谢芳华前后左右看了一眼，从怀中掏出攀墙锁，轻松地上了墙，转眼便跳进了宅院。

在她进入宅院后，攀墙锁从里面扔了出来。

李沐清立即接过攀墙锁，轻松地上了高墙，也跳进了院落。

谢芳华选择的这一处落脚之处正巧有一棵树木，二人落地之后，站在了树下，本就天幕昏暗，又因为树荫遮掩，所以，又因为动作轻巧，似乎没惊动府中的护院。

谢芳华站在树下，静静地观察这一处宅院，猜测哪个是主院。

李沐清低声道，“清河崔氏我以前来过一次，我知道主院在哪里。”

谢芳华偏头看他。

“我虽然没来过二老爷的院落，但是去过清河崔氏族长的院落。清河崔氏是几百年的望族。每房每院按照最初的设定，都是相同的。”李沐清解释。

“那你带路！先去找二老爷！”谢芳华低声道。

李沐清点头，当先向一处院落悄悄走去。

谢芳华跟在李沐清身后。对他的背影多看了几眼，有谁能知道右相府的李公子除了文武全才外，竟然还懂得夜行探路之事？比起平民家的孩子来说，富贵家的孩子其实才更不容易。

清河崔氏，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府中的护院自然是不少的，而且私自暗中养了府兵。所以，自然也堪比京城各大府邸的府宅，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幸好李沐清和谢芳华武功都极好，显然都是夜行之能手，所以，很轻松地避开了府兵，来到了二老爷的主院。

主院分外安静。

李沐清在院外停住脚步，看向谢芳华。

“你在这里等着！”谢芳华对他低声嘱咐了一句，越过她，进了院子，很快便来到了门口，从怀中拿出一根簪子，轻轻一跳，门栓被挑开，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李沐清见谢芳华如此轻易地便打开了门锁，摇了摇头，似敬佩，又似叹息。

主屋的大床上睡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幸好是冬日，盖得算严实。

谢芳华来到床前，挑开帘帐，伸手快速地点了那女子的穴道。

“谁？”那男子忽然醒来，只见眼前一抹黑影，顿时惊得低喝了一声。

“二老爷，老夫是受人之邀，前来给你的小公子解血毒的。”谢芳华立即转换成苍老的声音，“你可还记得和谢世子立的约？别惊动了别人！”

那二老爷本来要喊叫人，闻言顿时哑口，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芳华，“你……不是三日吗？我入夜才到家，你……这么快？”

谢芳华点点头。

“你……你怎么救？”二老爷坐起身。

“老夫自有办法，只要你配合就行！”谢芳华道。

“怎么配合？”二老爷颤抖着问。

“有三点！第一，我需要一间暗室；第二，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这件事情；第三，按照约定所说，哪怕你死了，这件事情也不能透露丝毫。否则，你清楚后果。”谢芳华比划了一个杀的手势，警告道，“我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你的家宅，你的房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你。当然，杀你太容易了，主要是可以杀你家宅一门。”

“我信！”二老爷连忙道。

“你最好信！”谢芳华背转过身子，走出里屋，隔着门口的帘幕道，“你快些起身准备。老夫的时间有限，只一日，没那么多时间耗在你这里。”

“你既然是谢世子派来的，凭借谢氏和忠勇侯府，我自然不敢不信。你放心，只要能救活我的儿子，我是文人，最讲究信诺。”二老爷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快速地穿衣。

谢芳华不再说话，等着他。

不多时，二老爷穿戴妥当，看了一眼里侧她的夫人，担忧地道，“你将她怎么了？”

谢芳华重新走回到床前，从怀中掏出一颗药，掰开二夫人的嘴，给她塞了进去，二老爷想要阻止，她道，“只不过是昏睡的药，让她可以睡一日一夜。你的夫人太碍事儿，等我治好你的儿子，她自然也就醒来了。”

二老爷闻言点点头。

“走吧！你带路！”谢芳华道。

“我的书房里有一间暗室！”二老爷走到门口，伸手向一处地方一指，低声道，“那里就是我的书房，你先过去，我这就去悄悄去带犬子送到书房的暗室里。”

谢芳华颔首，出了房门，对守在门口的李沐清示意，李沐清看了二老爷一眼，跟着谢芳华向书房走去。

二老爷自然也看到了李沐清，他定了定神，仔细地打量了二人一眼，见二人装扮显然就是一对老夫妻，虽然老迈，但是走起路来轻巧无声无息，显然是武功高绝。南秦历代帝王崇文尚武，文武兼备，举国民风也是如此。江湖上时常会出现一些能人异士，武功高绝隐世之人颇多。依照忠勇侯府的势力来说，请来这样的两个人来解血毒，他自然丝毫不稀奇。

眼看那二人轻巧地避开府卫，去了他的书房，他立即向他小儿子的院落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他小儿子的院落，推开门走了进去，惊醒了看夜的人，只听那人立即出声喝问，“谁？”

二老爷一怔，看清守夜的人，顿时蹙眉，“意芝？你怎么在这里？”

“父亲？”那人一愣，看着二老爷，“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二老爷刚要回答，想起谢芳华的告诫，立即反问，“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弟弟，怕下人照顾不好，便自己在这里守着了。”崔意道。

二老爷闻言缓和了神色，有些感动地拍拍崔意的肩膀，对他摆摆手，“你弟弟会好的，你去睡吧！”话落，他走到床前，见小儿子昏昏沉沉瘦成皮包骨的模样，几乎落泪，停留半响，伸手扶起他，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父亲？您背弟弟要去哪里？”崔意芝并没有离开，见二老爷如此动作，立即询问。

“你别问了，快去睡，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二老爷对他命令。

“父亲，我既然碰到了，怎么能当做不知道？”崔意芝不赞同地看着二老爷，“您从昨日深夜回来就怪怪的，说弟弟会好的，会有人来救他，是不是救他的人来了？”

“让你别问就别问了，听话！这件事情不是你能过问的。”二老爷瞪了他一眼，见他垂下头，他缓和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意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看爹日日捧着书本，被人称作书呆子，但是有些事情，爹不是不懂，若是真不懂的话，也就不配做这清河崔氏的嫡子了。这件事你别插手了。你从现在起，好好地守在你弟弟这里，任何人来了，都不让探视。知道吗？”

“我娘呢？”崔意芝抬起头，看着二老爷。

“你娘睡着呢！我给她吃了昏睡的药，大约会睡一日夜。”二老爷道。

“难道您连我娘也不相信？”崔意芝抿唇，语气有些质问的味道。

二老爷脚步顿了一下，脊背有些许僵硬，沉默半响，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娘……权利心太重了。有些事情，爹不是不知道。”话落，他向门外走去，语气有些昏暗地道，“你向来很是聪明，相信你也不是不知道。”

崔意芝本来还想说什么，闻言住了口。

二老爷背着他的小儿子很快便出了房门。

崔意芝在昏暗的房间站了片刻，来到床前，轻声开口，“来人！”

“二公子！”外面一人应声出现，低低地应了一声。

“咱们府中来了何人？”崔意芝看着窗外浓郁的夜幕询问。

那人摇头，“回二公子，未曾见到有人来咱们府。”

崔意芝眯了眯眼睛，“不可能！”

那人沉默不语。

“暗中去盯着，看我爹去了哪里，回来告诉我。”崔意芝吩咐。

“是！”那人出了院落，跟随刚离开的二老爷而去。

不多时，那人回来，低声禀告道，“回二公子，老爷带着三公子去了书房。的确如公子您所说，咱们府中是来了两个人，但是属下查探不到那两个人的任何消息，只远远看到了两个人影。武功显然很高，避开了咱们府中的所有府卫。属下怕被他们发现，没敢靠近。”

“你没靠近是对的。”崔意芝站在窗前思索片刻，吩咐道，“将府中再安排多一倍的人手，尤其是密切注意书房和我爹的动向，另外在府外也安排人手，今日一日外加晚上一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来禀告我知晓。”

“是！”那人垂首应声。

崔意芝摆摆手，那人退了下去，他看着窗外，久久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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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解毒

谢芳华和李沐清在书房内等了片刻，二老爷便背着他的小儿子来到了书房。

“暗室在那里！”二老爷伸手指着书房璧角的一处暗格。

李沐清看了二老爷一眼，走过去打开了暗格。

随着暗格打开，一扇内门无声地从墙壁划开，里面果然是一间暗室。

“将他交给我，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谢芳华对二老爷道。

二老爷立即将孩子递给了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孩子，对李沐清道，“你守在外面。”

“你……自己行吗？”李沐清不放心地看着谢芳华，他自然知道血毒，而且血毒无解。如今谢芳华说她能解了血毒，但到底如何解他自然不知道，不免忧心。

谢芳华对他笑笑，“你放心，我对我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李沐清闻言顿时宽下心，“好，我在外面给你护法，你且安心治他。”

谢芳华点点头，再不耽搁，带着那个孩子进了暗室。

随着她进入，暗室的门立即关上，隔绝了内外。

二老爷提着心等在外面，这间暗室的隔绝效果十分地好，等在外面的人丝毫感觉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他等了半响，看向站在门口一脸看不出情绪的李沐清，试探地问，“这位……婆婆，您怎么称呼？”

李沐清偏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二老爷一怔，随即想到问名姓人家自然是不会告诉的，连忙转移话题，“刚刚那位老丈进去治犬子，大约需要多久才能治好出来？”

李沐清依然摇摇头。

二老爷见此觉得大约问什么她也不会说的，便住了口，不再问。

李沐清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二老爷却心念儿子，来回在书房里走动。

书房安静，整个崔氏府宅亦是十分安静。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微亮，暗室里面自然毫无动静。

谢氏府宅里的人都已经起床，下人们来回穿梭干活，府中渐渐有了热闹的气息。

二老爷似乎也走得累了，也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清晨很快就过去，无人来书房打扰，一上午也十分安静。

正午时分，书房外忽然跑来一人，似是府宅的管家，急匆匆地道，“老爷！出大事儿了！您快出来，京城来人了。是宫里的人。”

二老爷腾地站起身，立即对外面问，“你说京城来人了？且是宫里的人？何人？”

管家立即气喘吁吁地道，“是皇上派来的人，一队人马，奴才没敢询问来人身份。只见那些人都佩带着宫牌。有两个人身份腰间的玉佩是腾龙图案……”

“佩带腾龙图案的玉佩一定是皇室中的皇子了！”二老爷面色顿时变了。

“奴才猜测也是。那两个人极其年轻，定然不是王爷，一定是哪两位皇子了。”管家催促道，“您快去看看吧！如今人都在门口等着呢。”

“好！”二老爷点头，不敢耽搁，立即伸手去打房门，忽然身后出来一只枯槁的手拦住了他的手，他一惊，这才想起书房内还有一个人，转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他张嘴，用口型无声地道，“紧闭府门，谁也不见。”

二老爷大惊失色，“这怎么行？”

“照我说的话做！”李沐清沉下脸色，强硬地道，“否则我现在就打开内室，让你儿子的尸体去一起与他们见面吧！”

二老爷身子一软，“可是那是宫里来的人，若是连皇室的人来了都闭门不见，岂不是有罪？”

“你应该问问他们可带有皇上的圣旨，若是没有圣旨的话，你就算闭门不见，也不至于有罪。”李沐清低声道，“顶多是个慢待和冒犯的错处。”

“这……”二老爷看向门口，隔着书房的门对外面颤声问，“宫里来的人可说有皇上的圣旨？”

管家一怔，“似乎没说！”

二老爷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李沐清，焦虑紧张地道，“就算没有圣旨，我人不出去，他们等急了若是硬闯，这府里的府卫也是不敢拦阻啊。”

李沐清冷静地思索片刻，对他询问，“这府里除了你，可还有别的人能主事？”话落，他见二老爷不解，补充道，“比如府中的二公子呢？”

二老爷顿了片刻，哑声道，“你是说意芝？他如今在他弟弟的院子里留守呢。”

李沐清闻言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你来这里给你的小儿子治病，他是知道的了？”

二老爷连忙慌张地道，“是我去带小儿子来书房的时候，他在给弟弟守夜，遇到了。你放心，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该做的事情他不会做，不会透露出丝毫的，况且你们是无声无息进来的，他没与你们打照面，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可不要对他加害。”

李沐清闻言笑了一声，“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来杀人，但是二老爷若是管不好自己府中的事情，给我们造成了麻烦的话，我们倒不介意杀人。”话落，他见二老爷脸色刷白，收起凌厉，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让崔意芝去应付他们。”

二老爷闻言提着心紧张地道，“这……这万一他应付不来……”

“你不是说他聪明吗？聪明总要用在关键时刻才能看出用处。”李沐清伸手，将二老爷的身子轻飘飘地甩回了他早先的座位上，“你就在这里与我一起等着，一步也不能离开。”

二老爷惊吓自己一个大活人，竟然在这老婆婆轻飘飘的挥手下如小鸡一般。顿时面无土色，点点头，对外面颤着声音吩咐，“去告诉意芝这件事情，让他来处理。”

“老爷，您没事儿吧？”管家感觉二老爷声音不对劲。

“我没事儿，你快去！”二老爷稳住心神，对外面催促。

管家大约是早先得了二老爷吩咐，知晓今日特殊，闻言不敢再耽搁，连忙去找崔意芝。

管家离开后，书房再度安静下来。

二老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李沐清也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前方大门口传来热闹的人声，显然是大门打开，崔意芝迎了宫里来的人进府。

二老爷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看向暗室，一会儿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神色不动，似乎睡着了。

二老爷不敢打扰李沐清，竖起两只耳朵，听着人声向前厅的画堂而去，渐渐地变小，听不见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应该是崔意芝稳住了来人，应该是无大碍。

安静中，太阳偏了响午。

慢慢等待中，太阳即将落山。

二老爷从来没有经历这样漫长的一日，在等待和焦虑以及不知道外面是何情况，宫里来的人到底是来做什么时，头发几乎一日间白了一半。

天边只剩一点残阳的余晖照进书房时，崔意芝出现在了书房门口，轻且轻地对里面喊了一声，“父亲！”

二老爷几乎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要开口回答，想起李沐清，连忙看向他。

李沐清已经睁开了眼睛，自然知道崔意芝来了，对他点点头。

二老爷哑着嗓子开口，“意……意芝，怎么样了？”

崔意芝隔着书房的门窗看向里面，窗帘遮掩，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他的父亲沙哑的声音，他顿了一下，轻声道，“儿子是来告诉父亲，宫里来的人是八皇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带了一队皇上的宫廷禁卫军。”

二老爷一怔，“管家不是说有两位皇子吗？怎么是英亲王府的大公子？”

李沐清眸光眯了眯，他也微微讶异。

“来的人的确是八皇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大公子腰间佩带的玉佩是宗室亲王子弟允许佩带的麒麟瑞兽，管家惊慌下，没看仔细，许是看错了。”崔意芝解释。

二老爷点点头，立即问，“他们是来做什么？”

“据说皇上昨日夜做梦，梦见了先母太后，便想起了吕氏母族。起身询问了几句吕氏当前状况，提到了母亲，得知了弟弟染了血毒的消息，当即便派了八皇子前来探望，念八皇子年岁还太小，便同时命了英亲王府的大公子随同前来。并且带来了宫中太医院的几名医术高绝的老太医。”崔意芝低声道，“儿子知晓父亲走不开，午时去门口将人迎接进了府。儿子念八皇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连夜赶路奔波，不曾休息用膳，便在府中招待休息了一番，如今……”顿了顿，他歉然地道，“如今儿子实在拖延不过了，英亲王府大公子强硬要求要赶快见到弟弟，好回宫去复旨。”

二老爷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想着这种说法虽然合情合理，但太过合理天衣无缝的借口才是真正的不合理。皇上这些年来一直注意各方动向。尤其是几大世家大族的动向。前两日二老爷进京去英亲王府找英亲王妃要回听言之事，虽然没大肆声张，但皇上不可能没得到消息。而之后秦铮将听言以采纳聘礼送给了未婚妻，二老爷去忠勇侯府要人，且住了一夜。忠勇侯府便也牵扯了进来，二老爷头脚离开，皇上怎么能放松警惕没有动作？尤其牵连了他一直在意的忠勇侯府。所以，如今派了人来，一点儿也不稀奇。更何况又是关于血毒之事。

三皇子、五皇子已经是成年皇子，四皇子流放去了漠北军营。如此牵扯了英亲王府、忠勇侯府、清河崔氏三方府邸的事情，皇上只要没决定立储君，就不会让三皇子、五皇子插手，最可能争权夺利的这三个人都要排除在外，以免导致各房势力因失去平衡而倾斜。所以，定然是思索之下，选中了八皇子秦倾。而秦铮又与忠勇侯府小姐有了婚约，自然要排除在外，所以，选了与秦铮对立不和的大公子秦浩随同而来。这样的话，来的这两个人，不牵扯这三方势力，可以万无一失地给皇上带回准确消息。

“再拖延一会儿！”李沐清抿了抿唇，“快出来了！”

二老爷点点头，对外面道，“想办法，再拖延一会儿！”

“父亲，八皇子倒是没有太急促，但是英亲王府大公子似乎是发现了我们府内的不寻常，态度异常坚决。因自从他们进了府，只见到了我，没有见到您和娘亲以及弟弟。所以，若是再拖延下去，难保不搜查府邸。”崔意芝道。

二老爷皱眉，对李沐清道，“实在不行，我……我出去再抵挡一阵子吧！”

“他若是决心要立即见到你中了血毒的儿子，你出去也抵挡不住。”李沐清瞥了二老爷一眼，“不是我看低你，你这副样子，还不及你外面站着的儿子一半定力。”

二老爷顿时颓败，“那……怎么办！”

李沐清不说话，静静地想着办法，若是三皇子、五皇子或者任何人来了，拖延都可以做到。但是秦浩来了，崔意芝能拖延他到这个时候，整整半日，不得不说也是本事了。

这里是英亲王妃的母族，秦浩若是争夺英亲王府那一份家产，势必要清除秦铮这个嫡子的障碍，如今秦铮因为忠勇侯府小姐得罪了皇上惹其震怒，秦浩聪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若是被他找到这里，撞见的话，他们能不能在他带着的一队宫廷禁卫军手下脱身……

他正想着，暗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李沐清一惊，打断思绪，立即站起了身。

谢芳华依然老丈装扮，一丝不苟，因脸部做了易容，从面色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见她步履沉稳地走出来，先看了李沐清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李沐清心头顿时一松。

二老爷也立即迎上谢芳华，颤抖地问，“我儿子他……他……怎么样了？”

“血毒解了，如今昏迷着，你大可以安心了。”谢芳华道。

二老爷顿时惊喜得失态，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芳华，“当真？”

“自然是当真！”谢芳华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低声提醒道，“你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否则，老夫能救活了他，也能杀了他。”

“一定！”二老爷顿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感激地道，“苍天保佑，多谢老丈！”

“谢就不必了！各取所需！”谢芳华看着他，“清河崔氏是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府宅内应该有密道吧！从密道暗中送我们出城！”

“密道？”二老爷一怔。

谢芳华看着窗外，隔着门窗帘幕，一个秀挺的身影站在那里，崔氏这位二公子崔意芝可是比在秦铮身边的听言有心机多了。虽然暗室里面的动静外面不知道分毫，但是她在暗室里面能清楚地听到书房里面的话，所以，能应付拖延秦浩半日的人，一定是不可小看。他既然知道了今日之事，恐怕会在府中内外甚至是清河城内外都做了人手暗桩布置，探查他们的身份。她怎么可能让他如意？点点头，“不错！你认为八皇子和英亲王府的庶长子既然来了这里，这府中已经被监控，我们还能轻易地出去吗？不走密道走什么！”

二老爷恍然，被救活儿子的喜悦充斥着，连连点头，“有，有密道，就在这书房。你们现在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一处？”谢芳华伸手一指李沐清早先所做的椅子下。

二老爷一惊，连声道，“您真是高人！”

“去看看你的儿子吧！”谢芳华走到那处椅子下，轻轻在地面上敲了敲，须臾，将那块空专拿开，对崔二老爷道，“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应该很快会带着人找来这里，该说的你可以说说，不该说的自然不要说，比如我们的样貌，你画下来给他们也是无碍的。”话落，她对李沐清道，“我们走！”

李沐清点点头，见谢芳华跳下了密道，他也尾随着她跳了下去。

二人刚进入密道，外面便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奔着书房而来，二老爷顿时惊慌失措，连忙颤抖着将那块砖盖上，将椅子挪回原处，才打开了密室。

“崔二公子，府中到底出了何事儿？”秦浩的声音忽然从书房外传来。

崔意芝听到了书房的动静，之后又归于平静，他沉思片刻，缓缓地转回身，“秦大公子，府中并没有出任何事情。只不过昨日夜间父亲才回到府中，你知道，从进京城，他并没歇脚，然后又奔波回来，父亲年岁大了，身体受不住，又担心弟弟的病，所以……”

“崔二公子，你要知道，我和八皇子来要听的不是这些，而是来看望三公子的病，皇上十分担忧，我二人必须赶快回去交差。”秦浩冷硬地道，“你要知道，你和令弟身上都流着一半吕氏的血脉，也算是皇上的亲族，这件事情可不是崔府一家的事儿。”

崔意芝住了口，看向秦倾。

秦倾对他笑了笑，虽然年少小，但是丝毫不稚嫩，对崔意芝拱了拱手，“二公子，令弟在哪里，我们都已经来了府中半日了，若是再见不着，回京之后，父皇一定骂我们废物。这可是我出京的第一趟差事儿，我可不想被父皇骂。你还是快点儿……”

“啊……”

就在这时，书房内忽然传出二老爷一声惊泣的呼声。

崔意芝面色一变，立即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喊了一声，“父亲！”

秦倾住了口，看向秦浩。

秦浩快步跟着已经踹开门的崔意芝进了书房。

只见书房暗室的门打开着，二老爷昏倒在暗室门口。

崔意芝三两步来到二老爷身边，扶起他急声大喊，“父亲，您怎么了？父亲？”

他喊了两声，二老爷昏死过去，无人回答他。

秦浩跟了进来，看了二老爷一眼，立即看向暗室内。身子猛地一僵。只见暗室内满满一地的黑血，一个极小极瘦弱的男童躺在满地的血泊里，一动不动。

秦倾跟在秦浩身后走进书房，自然也看到了暗室内的情形，他也顿时惊呆了，“这……这是崔三公子吗？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来人，管家，快叫大夫来！”崔意芝惊醒，连忙对外面大声喊。

“来人，去将太医都请来这里！”秦浩冷静地对外面低喝了一句。

“是！”外面有侍卫应声，连忙去了。

管家本来要去喊大夫，闻言立即顿住了脚步，看向崔意芝。

崔意芝抿了抿唇，没说话。放下二老爷，踩着血泊走进暗室，伸手去抱躺在血泊中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崔三公子崔意端。

“崔二公子，你最好不要搬动令弟，等太医来了再说。”秦浩上前一步，拦住崔意芝。

崔意芝抬眼看秦浩。

秦浩对他道，“这等情形，总要弄明白不是？崔二公子为何倒在血泊中？为何暗室里满地鲜血？为何二老爷昏倒在暗室门外？都要等太医来了检查一番再说，弄清楚事情原委。我和八皇子也可以如实回京回禀皇上。”

崔意芝沉默片刻，不与他争执，缓缓地点头，慢慢地放开了手。

书房气息低沉，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过了片刻，太医院几名太医匆匆随侍卫而来。

“劳烦几位太医快过来给崔二老爷和崔三公子检查一番。”秦浩对几名太医吩咐。

几名太医走进来，点点头，先对秦浩和八皇子秦倾拱了拱手，然后两名太医给崔二老爷查看诊脉，两名太医走进暗室里给崔三公子诊脉。

不多时，给崔二老爷诊脉的两名太医齐齐松了手，对看一眼，由一名太医缓缓开口，“回八皇子，大公子，这位崔二老爷只是连日奔波，过于疲劳，外加急火攻心惊吓过度，引起短暂性昏迷，无大碍，一会儿就能醒来。”

秦倾松了一口气。

秦浩点点头。

崔意芝得知二老爷无碍，面色稍微松缓，紧迫地看向另外给崔意端诊脉的两名太医。

那两名太医轮换给给崔意端把脉，许久后，都不敢妄下结论，看向另外两名太医。那两名太医立即走过去给崔意端把脉。

过了半响，那两名太医显然也无主张，不敢妄下结论，都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秦浩蹙眉，看向四名太医，“诸位，崔三公子是死是活难道诊断不出来？”

崔意芝顿时看了秦浩一眼，眸光有些黑暗。

“回大公子，崔三公子还有脉息，气息也规律，自然是活着的。”一名太医连忙开口，“但是……关于崔二公子的病，卑职们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孙太医呢？怎么没见到他来？”秦倾忽然问。

“孙太医年岁大了，一路奔波，受不住，在崔府的客房休息。我等听说您二人召唤，便急急忙忙来了，没喊醒孙太医。”一位太医连忙道。

“来人，去喊孙太医过来！”秦浩对外面吩咐。

“是！”一人应声而去。

崔意芝听说弟弟活着，气息有规律，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宽下心来，面色也镇定了几分，弯身将崔二老爷从地上抱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秦浩这此到没有阻止。

不多时，孙太医匆匆而来。一脸困倦疲惫，进了书房之后，连忙对秦倾和秦浩见礼，歉然道，“八皇子，秦大公子恕罪，老夫年岁大了，到底是不及你们年轻人，受不住竟然睡着了。”

“昨日深夜到今日午时，从京城到清河，孙太医的确太过劳累，无碍的，你既然来了。赶紧去给崔三公子看看脉吧！”秦倾摇摇头，和气地对孙太医道。

秦浩没说话。

孙太医连连点头，来到暗室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但他到底是经历过多少年京城风云的太医，这种血腥骇人的情形虽然少，但亦不是没有过。定了定神，走了进去，给崔意端把脉。

四名太医都看着孙太医，他们医术上比孙太医自然是差了一筹，否则孙太医也不会一直坐着太医院首席太医的交椅多年不下。

秦浩和秦倾、崔意芝都看着孙太医，无人出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太医收回手，退出暗室，捋了捋胡须，对秦浩和秦倾、崔意芝道，“崔三公子脉象平稳，除了气血亏损，体虚气弱外，身体并无任何病症。”

崔意芝顿时惊喜，“当真？”

秦浩一怔，不敢相信地问，“孙太医，他的血毒呢？”

秦倾也是讶然，奇怪地道，“对啊，他的血毒呢？”

孙太医点点头，对崔意芝道，“老夫行医几十载，向来不敢说满话，但是此番可敢打保票，崔三公子身体的确无恙。”话落，对秦浩和秦倾摇摇头，看着暗室内崔意端身侧的血泊道，“老夫猜测，崔三公子的血毒应该是解了。这些毒血都排出了体外。”

“怎么会？血毒不是无解吗？”秦浩一惊。

孙太医也百思不得其解，“老夫也不清楚，老夫行医多半生，的确未曾见过血毒能解的例子。但是此番血毒的确是解了，而且根据目前的情形看来，还是刚刚解开不久。”

秦浩偏头看向崔意芝，探究地道，“崔二公子，你一直拦着我们不让见令弟，如今这等情况，你作何解释？到底是谁给崔三公子解了血毒？你别告诉我是崔二老爷。”

崔意芝看着秦浩，虽然心中有无数疑问，但在秦浩的面前也齐齐地被他压下，他摇摇头，“秦大公子，父亲从京城回来后，便一直守着弟弟。连我也未曾见到。事情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秦浩冷笑，“崔二公子既然不清楚，还将我和八皇子拦住拖延至今？”

崔意芝闻言笑了笑，彬彬有礼地道，“秦大公子这是哪里话？你和八皇子奉皇上之命前来看望我弟弟，从京城到清河劳顿奔波，孙太医下了马就给累倒了，我自然要有待客之道，尽地主之谊，仔细地款待诸位一番。我是好心，怎么到了秦大公子这里就成了我拖延拦阻了？”

秦浩眯起眼睛，眸光露出凌厉的光，直直看着崔意芝。

崔意芝迎着秦浩的目光笑容不减。清河崔氏诗礼传书清流门第的贵公子丝毫不露怯势弱。

“崔二老爷醒了！”秦倾忽然开口，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二人双双转过头去，果然见崔二老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从昏迷中醒来，眼中满是痛苦之色。

“父亲！”崔意芝立即走了过来，对他惊喜地道，“弟弟的血毒已经解了，平安无恙了。父亲可以放心了。”

崔二老爷本来打开暗室的门，看到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崔意端，以为被人耍了，无救了，他的儿子死了，气急攻心外加哀怒悲愤下昏厥了过去。此时醒来，还沉浸在悲痛中。乍闻崔意芝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崔意芝，“你……意芝……你说什么？”

“父亲，我说弟弟的血毒解了，已经平安了。”崔意芝连忙重复了一遍。

崔二老爷此时是真正的听清了，一个高从软榻上蹦了起来，激动地抓住崔意芝手臂，“你说真的？你弟弟……他的血毒解了？平安无恙了？”

崔意芝欢喜地点头，“是真的。”

崔二老爷得到肯定，尤不敢相信地看向暗室内，崔意芝还躺在血泊中没有移动，他颤抖地问，“这……怎么会……你看看你弟弟的样子……他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

崔意芝知道崔二老爷是吓坏了，连忙将孙太医的话重复了一遍。

崔二老爷这才发现他的书房里站了很多人，一位年轻的公子，一位少年公子，五位太医，将他的书房顿时挤得满满的，他一时间有些懵，“你们是？”

“崔二老爷，在下秦浩！”秦浩对崔二老爷拱了拱手。

“我是秦倾！”秦倾也报出身份。

崔二老爷惊醒，从悲痛到惊喜再到惊吓然后到发现书房中有这么些人，他顿时回过神，明白了几分事情的麻烦，连忙向二人见礼，“八皇子好、秦大公子好！几位大人好。”

秦浩打量了崔二老爷一眼，慢声道，“崔二老爷，我和八皇子奉皇上之命前来看望崔三公子的病情，如今血毒既然解了，敢问二老爷，崔三公子的血毒是何人解的？如何解的？我们知晓事情始末，也好回去禀告皇上。”

崔二老爷一惊，想起谢芳华的警告，一时无言。

“嗯？崔二老爷难道想欺君？”秦浩冷冽地看着崔二老爷，有些阴沉地道，“你要知道，皇叔的母族是吕氏，你夫人是吕氏所出，算起来，与皇上也是亲族。崔三公子流有一半吕氏的血脉。按此说来，皇叔过问也是应该。你若是隐瞒的话，就是欺君。”

崔意芝皱了皱眉。

“崔二老爷，你可以想好了再说。”秦浩盯着崔二老爷，忽然话音一转，“或许你可以去皇上跟前说。我和八皇子既然奉旨接了这个差事儿，自然不能办砸了，若是从崔二老爷的口中得不到事情始末的话，不得已只能押了崔二老爷进京走一趟了。我想去皇上跟前说总是容易让你开口些。你说是不是？”

崔二老爷面色一变，身子顿时软了软，腿有些打颤。

“秦大公子，你和八皇子来，只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探视我弟弟。如今我弟弟解了血毒已然安好，我想皇上更应该会高兴。”崔意芝看了一眼崔二老爷，语调微沉地接过话，“皇上的旨意可没有说让你押解清河崔氏的嫡出之子。名门望族的子孙没犯法，怎么能被押解进京？真是笑话！”

秦浩眯了眯眼睛。

“我弟弟的病情，得到皇上的关心，一是因了吕氏亲族，二是因了皇上仁心。但即便我弟弟流了一半吕氏的血脉，但他也姓崔，这也是清河崔氏的家内事儿。我父亲管亲生之子的私事儿，哪怕是皇上，也不能强行介入。因我父亲一没犯国法，二没犯族规。若是你强行押了人，那么清河崔氏族长知晓的话，恐怕会联名进京找皇上问个究竟！”崔意芝语气平缓地道，“秦大公子，你可要想好了。清河崔氏的二老爷是你想押解就能押解的吗？皇上可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利？踩着崔家的地盘公然地插手崔家的私事儿？”

秦浩脸色阴了阴，一时间没了话。

秦倾看了秦浩一眼，又看了崔意芝一眼，眼珠转了转，连忙道，“秦大哥只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回京对我父皇禀告。毕竟血毒不是谁都能解的不是吗？这南秦竟然有这等高人，我父皇一定会过问的。”顿了顿，他补充道，“血毒关系到国脉。崔二老爷、崔二公子，想必你们不是不清楚关于血毒的传说。就凭借这个，我父皇自然要在意的。这不是你崔氏一家和一族之事。”

崔意芝偏头看了秦倾一眼，没想到这八皇子比他还小一岁，竟然点到了皇上在意的点子上，也让他无法反驳。他点点头，看向崔二老爷，“父亲，您就说说事情始末，也好让八皇子和秦大公子回京复旨。”

崔二老爷虽然迂腐固执向来胆子小被称为书呆子，但到底也是自小受过某些东西的熏陶，秦浩和崔意芝这一番争执给了他喘息思量的空隙，既然儿子平安无事，解了血毒，也不再让他忧急如焚，心乱如麻了，冷静下来，他无奈地对秦浩和秦倾开口，“八皇子、秦大公子，不是我不说，实在是我也不知道来的高人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解毒的过程我也不知道啊。你们叫我如何说起？”

秦浩“哦？”了一声。

秦倾看着崔二老爷，“这话从何说来？”

崔二老爷据实以告，“因了犬子的病，我奔波去了京城，但是铮二公子将我的大儿子送给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做聘礼，这件事情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我自然是无功而返。只能连夜回到了家。但是就在昨日寅时二刻，有人忽然出现，说能救我的儿子。我大喜之下，哪里还顾忌其它？”

“那个人是何身份来历你都不知道，就这么相信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救你儿子？”秦浩显然不信。

崔二老爷沉痛地道，“秦大公子，你不了解一个身为父亲的心。我儿子中的可是血毒啊。就算我大儿子自小服了一颗雪莲，他的血也换不回我小儿子的血。雪莲也解不了血毒。”顿了顿，他看向孙太医，“孙太医，那日我去英亲王府，王妃请了你过府，询问了此事是不是？你当时也是这样说的。”

“不错！老夫作证。雪莲的确不足以解血毒。只会枉费大公子再搭上一命而已。”孙太医颔首。

“我一个儿子已经中了血毒，自然不想再赔进去一个儿子。我只能回来再寻找名医，再想办法。”崔二老爷沉痛道，“我让人张贴了寻医的告示，若是能救好我儿子的命，便给予十万黄金。但是几日下来，无人上门。我已经绝望之下，昨夜来了两位老者，说能救我的儿子。我燃起了一线希望，只能相信他们，既然人家不告诉身份来历，我哪里还会逼着问？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你说是两位老者？”秦浩抓住关键。

崔二老爷点点头，“是两位老者。一个老丈，一个老婆婆。像是一对老夫妻。老丈进了暗室，救我儿子，老婆婆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入书房，也不准我出书房一步。在他们救治我儿子期间，任何人都不见。否则就不救了。”

秦浩看着崔二老爷，见他神情不像是说假，他道，“你可是看清他们的样貌了？将他们的样貌给我现在就画下来。”

“这……”崔二老爷想起谢芳华临走时的话，没想到这个也被猜到了，有些心惊。

“父亲，您就画下来吧！这等隐世高人夫妻，尤其是还能解得了血毒，皇上自然是要追查的。”崔意芝提醒道，“反正如今弟弟的血毒也解了，有了画像皇上才好追查这两个人。”

“好！”崔二老爷闻言咬了咬牙，走到桌前，清河崔氏是贵门世家，崔二老爷秉持崔氏诗书门第的遗风，自然书画皆是上等，不多时，两幅人物画像便跃然纸上。

秦浩和秦倾立即过来看，见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从未见过，根本就不认识。

－－－－－－题外话－－－－－－

感谢西家美人们团结一致为咱们京门月票做的努力，无以言表！谁借我肩膀靠靠？最近我和存稿都瘦了，好心塞……

今日上墙者：笨蛋去流浪，LV2，解元［2015—02—2216：11］“时间很短，天涯很远。往后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我们都会安静的陪你走下去。有你在的地方，便会有我们。守着剩下的流年，看一段岁月静好，一世情缘。齐心唱响京门之歌，携手共赴京门之情……阿情，在码字的同时，要注意身体不要让自己太累，造吗？”

作者有话：世界上从来山水不转，只有心转，我何其所幸？这么些年，收获你们的真心！套用一句话，转山转水转佛塔，遇见你们，是我的幸运！最近的确忙的太狠了，不过，初五之后新年也就过去了。可以小休息一下下。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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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恰逢

崔二老爷画完两幅画像站在一旁打量秦浩和秦铮的神色。

崔意芝也走到桌前观看，两个老者白发苍苍，七旬古稀的年岁也是有的，的确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过天下有这等模样的神医。他看了片刻，也看向秦浩和秦倾。

“秦大哥，现在该怎么办？”秦倾低声问秦浩。

秦浩抿了抿唇，忽然将画像一收，对秦倾道，“我们立刻回京，将这两幅画像呈现给皇上，由皇上来做定夺！”

秦倾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秦浩说走就走，不再耽搁，转身出了书房。

“崔二老爷，崔二公子，既然崔三公子的血毒解了，的确是好事一桩。我和秦大哥这就回京禀告我父皇知晓。”秦倾没立即走，而是姿态谦和地对二人说道。

崔二老爷点点头。

“八皇子慢走！”崔意芝颔首。

秦倾打了个告辞的手势，转身要离开，忽然想起孙太医，立即看向他，“老太医，你可还能赶路？”

孙太医无奈地看着八皇子，“八皇子，老夫年岁大了，可禁不起这般来回匆匆的折腾了。我就留在崔府歇一宿再离开吧！”

“也好！”秦倾也知道孙太医受不住了，来清河这一趟也是因为他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其它太医来了也未必起作用，才将他拉来了。如今的确只他管了作用，既然要急着回宫，的确是不能将他折腾垮了。他思索一下，“我留两名侍卫与你做伴，明日再回京。”

孙太医摆摆手，“八皇子将人都带走吧！我不值什么钱，没人打我的主意，八皇子和秦大公子要连夜赶路，身边的人手怎么能少了？明日天亮我再走。”

“既然弟弟的血毒解了，明日我要进京去给小姑姑通秉这个消息，顺便拜年。这样吧！孙太医届时与我一同进京吧！八皇子就不必留侍卫了。”崔意芝道。

秦倾闻言看向崔意芝，笑道，“既然崔二公子要进京，捎带护送孙太医回京，最好不过。那我就放心了。”

“八皇子慢走，路上小心！”孙太医也觉得这样甚好。

秦倾点点头，不再耽搁，招呼跟随他和秦浩一起来的几名太医出了书房。

崔意芝派人将崔意端送回了院子，和崔二老爷一起送秦倾和秦浩一行人出府。

不多时，秦浩和秦倾与随同而来的人一起离开了崔氏府宅。

孙太医留在了崔府客房休息。

崔府重新安静下来，崔二老爷和崔意芝不放心被送回自己院子的崔意端，齐齐过去观看。只见崔意端虽然昏迷着，但呼吸平稳，眉心的那一点紫色的血印已经消失不见，齐齐松了一口气。

“爹，我娘什么时候会醒来？”崔意芝问崔二老爷。

崔二老爷摇摇头，“那两位神医只说你娘会昏睡一日一夜，如今刚刚过了一日，还有一夜，大约明日早上就会醒来。”

“爹，您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崔意芝低声问。

崔二老爷摆摆手，“你还是别问了。”

“与您前两日进京有关吧？你进京时，只去了两处地方，一就是英亲王府，二就是忠勇侯府。您前脚回来，后脚就有人来给弟弟解血毒了。不是英亲王的人，就是忠勇侯府的人。”崔意芝看着崔二老爷，面色凝重地道，“儿子能猜到，皇上也能猜到。如今咱们牵扯了这两府，又得皇上惦记。以后怕是会有天大的麻烦。您年岁大了，大哥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想回府，府中只您一人支撑。您不如就告诉儿子，儿子也能帮您分担些。”

崔二老爷闻言心中感动，拍拍崔意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爹虽然没什么出息，胆子小，读书读成了书呆子，但是自诩秉承崔氏文风，君子一诺，贵在诚心。既然答应了人，不泄露丝毫，就要做到。否则，惹怒了人家，那么我们崔氏一门都将遭难。听爹的，这件事情你别再过问了。”

崔意芝抿唇，“爹，你想过没有，就算您不说，您是突破口，皇上也会从您身上查。如今八皇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拿着那两幅画像回京了。那两幅画像是您画的，也许皇上会宣您进宫。届时，当着皇上的面，天威难测，您抵得住皇上的盘查拷问吗？”

崔二老爷心头顿时一凉，当今皇上自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能像秦浩和秦铮一样说将人打发走就将人打发走。皇上动动手指头，崔氏就要遭殃。

“还有娘，等娘醒来，您确定您能瞒得住她？娘可不是一般女子，这么多年来，您应该也了解我娘，否则也不至于昨日夜里与我说那番话。”崔意芝看着崔二老爷，“这些年，大哥在英亲王府，一直是娘心头的一块心病。她总是会觉得大哥有英亲王府铮二公子撑腰，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继承这一份家业。为了我，她才……”

崔二老爷叹了口气，虽然崔意芝没说出来，但是父子二人心知肚明。

“以前儿子或许或多或少都与娘有一样的想法。但是经过弟弟中了血毒，若是无人能救他，那么他就会死去。我才彻底地醒悟了。无论多少家业，也抵不过血脉至亲。儿子和大哥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是兄弟血亲。都是您的骨肉。若是大哥回来继承这份家业，那么儿子就不争不夺，甘愿自己出外再挣一份家业给娘，毕竟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若是大哥不回府，那么儿子就要挑起这份重担，守护崔氏府宅和您以及我娘和弟弟。”崔意芝诚恳地看着崔二老爷，“所以，爹，您且宽心，儿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崔二老爷看着崔意芝，眼眶有些发红，用袖子抹抹眼睛，感慨道，“当初言儿离家，被你小姑姑带去了英亲王府，一转眼都这些年过去了，你们都长大了。我这些年来，一直愧对言儿。不曾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想用这份家业来弥补，但是你娘……哎，如今你弟弟的血毒解了。你能这么想，爹最欣慰不过。不错，你们都是我的儿子，舍了哪一个，为父都会痛不欲生。”

崔意芝看着崔二老爷，抿唇点点头。

“君子要做到言而有信。爹只告诉你，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将听言，也就是你大哥，当做聘礼送给了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我为了你弟弟，哪怕有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便只能追去了忠勇侯府，见到了谢世子。”崔二老爷背转过身子，言简意赅，有所保留地道，“爹只能告诉你这些。”

崔意芝点点头，“您能告诉儿子这些已经足够了！爹您放心吧！大哥若是觉得待在京城铮二公子的身边比回清河好，想悠闲一辈子，那么儿子也不强求他。若是他不想，就按照儿子刚刚说的，这崔家二房产业是他的。至于他不回来这段时间，儿子就顶替您，守好咱们的家。”

崔二老爷点点头，有点儿老怀感慰。

“这些日子您未曾好好休息，您回去去休息吧！弟弟这里有我在呢。”崔意芝道。

崔二老爷回头看了躺在床上的崔意端一眼，放心地出了这所小院。

崔意芝站在窗前目送崔二老爷离开，直到他的身影走得没了踪影，他才收回视线，轻声喊，“来人！”

“公子！”一人应声出现在窗外。

“昨日我吩咐你的事情，可曾查探明白了？”崔意芝询问。

“二公子恕罪，属下们能力有限，来人武功太高，而且离开时是走的老爷书房的密道，您知道，那条密道有无数出口。可以是城内，也可以是城外。而且一直以来，老爷一直封锁着那条密道，属下们没有机关破解之法，虽然府邸内外以及城内城外都布置了人手。但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来那两个人早已经离开了。”那人单膝跪在地上请罪。

“起来吧！若是轻易地能被你们察觉，也就当不得是高人了。”崔意芝摆摆手。

那人缓缓地站起身。

“将布置的人都撤回来，暗中去查探一下京城这两日都来往了什么人？回来告诉我。”崔意芝沉思片刻，再度吩咐。

“是！”那人垂首应声，见崔意芝不再吩咐，退了下去。

崔意芝在窗前站了许久，看着夜幕一点点儿将白天的光明盖去，他低低呢喃，“忠勇侯府果然不可小视……”

不多时，崔二老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进屋后看了一眼依然昏睡的夫人，叹了口气，宽衣睡下了。

孙太医在崔府客房内，虽然累卷不堪，但是却无睡意，他行医多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血毒是何人给解的？怎么给解的？竟然给解了？对医术钻研几乎入魔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解毒的人是谁。

夜色渐渐浓重，整个崔府也陷入浓郁的夜色中。

谢芳华和李沐清其实并没有如崔意芝的府卫禀告的一般料想早已经离开，其实一直待在书房的密道下。自然将秦浩和秦倾来到书房以及离开的一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漆黑的密道里，听到秦浩的话时，谢芳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沐清虽然看不见谢芳华的脸色和神情，但是从她气息判断，感觉出她是在笑。

书房归于平静，人都离开时，谢芳华也转身离开，沿着密道向外走去。

李沐清跟在谢芳华身后，凭借他习武之人的耳目敏感，感觉谢芳华脚步隐隐发虚，气息也比寻常浊重。往日里，他几次遇到谢芳华时，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都感觉不到她任何气息变化，但是这时却将她的气息变化感觉得异常清晰，他不由蹙眉，低声问，“你受伤了？”

“不碍事！”谢芳华摇头。

李沐清抿了抿唇，快走一步，伸手拽住她的袖子，“我背你。”

谢芳华脚步顿住，回转头，笑了笑，“李公子，不至于给人治个病我就连路也走不了的地步。谢谢你的好心，不用。”

“你给人治的不是普通的病，是血毒。就算我没亲眼见到，但也是救人一命，你自伤一半的命。”李沐清看着她，黑暗里，似乎她的眸子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坚决地道，“我背你。”

谢芳华站着不动。

“你放心，我不是要对你如何，只是这崔府的密道看起来甚是复杂，我们怕是要在这里走很久才能走出去。你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况且一日没进食，怎么能强撑着？”李沐清弯下身，对她从后背伸出手，“这里没有人，也不会污了你的闺誉。”

黑暗里，谢芳华看不到李沐清的神色，但也能感知他的坚决。她忽然一笑，“李公子，你若是对我有企图也就罢了，若是没有企图你追随我来此，如今又这般作为，我竟是不敢用了。你知道的，有时候无利不图才让人拿不准。”

李沐清一怔。

“人情不好还，不是吗？”谢芳华上前一步，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李沐清呆了半响，感觉谢芳华趴在了他的后背上，他才回过神来，将她背起，失笑道，“不用你还人情，我们如今不是老夫老妻吗？照顾你是应该的！”

“但也没有老妻背老夫的道理，不是吗？”谢芳华轻笑。

“反正没人看见。”李沐清背着谢芳华向前走。

“也是！”谢芳华泄了支撑的力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李沐清的背上。若不是意外在京城街道上碰到李沐清，他非要尾随跟来，那么她自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来清河，临时传出音讯给轻歌让他别跟着了。如今嘛，她再没有力气，送上门的人用了也就用了吧！

李沐清脚步沉稳，背着谢芳华一步一步地沿着密道的路走出。他虽然是出身诗礼传书的文人之家，但自小聪明，对奇门机关之术也有涉及，所以，密道的路虽然有很多死口，但他都能一一避开。

谢芳华实在困顿，密道安静，她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李沐清发觉谢芳华睡着了后，脚步放轻放缓。

一个时辰后，李沐清背着谢芳华走出了密道。

夜晚一阵凉寒的风从密道出口处吹来，北风卷着穴，将冷意扩大了两倍。

谢芳华打了个寒颤醒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四周是荒郊野外，她轻声问，“出密道了？”

“嗯！”李沐清点头。

“将我放下吧！你也累了。”谢芳华才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我总归是自小习武，无碍的，这里冷，不宜久留，否则你如今身体亏损正虚弱，若是引起寒症发热就不好了。”李沐清摇摇头，“你的身体不宜再回京奔波，若不然我们还是进城休息吧！”

谢芳华摇摇头，“不行，必须要赶回去！秦铮的昏睡药只管两日。”

李沐清闻言蹙眉，“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经过他的同意悄悄出了京城，他的手臂被我给砍伤了，英亲王妃不知道，他如今昏睡在落梅居，有林七看着，最多能避英亲王妃和英亲王府内的人两日不见。若是两日后再不见他出门的话，那么英亲王妃势必要再闯去落梅居，林七定然拦不住。”谢芳华平静地分析，“就算我被发现，不再待在英亲王府，也没什么。但是我答应了林七，两日必须回去，不能将他的命置之不理。他总归是英亲王府的家奴。”

李沐清闻言犹豫，“若是明日回到京城的话，以你的身体，再不适合骑马，只能坐车。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得赶回京。而且沿途一步也不能停歇，你能受得住？”

谢芳华挣脱李沐清的手，从他后背下来，伸手扯掉面上和头上受伤的易容，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扔进嘴里服下，“我没有太虚弱，还能骑马！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启程，先慢慢走一段路，在下一个城池休息半夜，明早再启程，明日晚上总能回去了。”

李沐清无奈，“既然如此，就依你吧！”

谢芳华对他笑了笑，将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地打了个口哨。

不多时，两匹马一前一后从远处跑来，正是早先谢芳华和李沐清撒开在城外的马。

谢芳华抓住马缰绳，轻轻登着脚蹬，慢慢地上了马。

李沐清看着她，他见过她几次上马下马，从来不曾有一次这般缓慢。暗暗有些敬佩她的坚韧。也伸手扯去了易容，牵过马缰绳，翻身上了马。

两匹马一同离开了荒山野外。

夜半时分，来到了距离清河最近的一座城池。

进了城内，李沐清径自带着谢芳华来到了自己的一处别苑。进了院子后，对一位看守的老伯吩咐，“老伯，劳烦您去将城内最好的大夫请过来这里。”

那老伯打量谢芳华，公子这些年每年趁着年后沐休不用去上书房上课的这段空隙都会出京考察打点产业，但是从来身边都是带着书童，这是第一次见到带着一个姑娘。见这姑娘即便在深夜也能看出她脸色苍白，一脸病态，不敢多问，连连点头，“是，公子！您先带着这位姑娘进屋，老奴这就去请大夫。”

李沐清点点头。

老奴匆匆跑出了别苑。

“走吧！这里只有这一位老伯，一直以来给我看守这处宅子，老伯嫌弃人多麻烦且吵闹，一直没再雇人，我们先进屋。”李沐清栓了马缰绳，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其实你不用请大夫，我自己就是大夫。”

李沐清前面引路，闻言笑了笑，“你虽然是大夫，但是你身体的情况如何你也不会与我说实话。我不放心，让大夫过来给你看看，也好决定怎么监督你用药。”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

二人进了房间，房间内极为雅致干净，显然一直以来无人住。老伯自然是有自己的房间，这间必然是给李沐清来往留的。

“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倒一杯热水！你先暖暖胃，我再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李沐清对她指指床榻。

谢芳华点点头，也不再客气，躺去了床上。

李沐清端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便转身出了房间。

谢芳华端着一杯热水握在手里，手心传来温热的暖意，驱散了几分寒冷。屋中极其安静，院中除了西侧似乎是小厨房的方向传来李沐清的动静外，再无别的动静。她忽然想起了在无名山的时候，多次受伤，但那时候打掉牙齿和血吞，也没觉得太苦。如今回到京中，到底这副身子找回了几分大小姐的柔弱，娇气了起来。

一杯热水下肚，谢芳华放下杯子，却无睡意，静静地靠着枕头坐着。

院子中渐渐地有香味飘进了屋子。

谢芳华想起李沐清早先说这院子里只有一位老伯，但是他却将那位老伯打发走去给她请大夫了。如今这饭菜香味只能是在他的手下传出来的。没想到右相府的李公子竟然会做饭？不是君子远庖厨。这可新鲜了！

本来他觉得秦铮能够下小厨房给她烧火就够新鲜的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会自己烧火做饭的李沐清。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半个时辰后，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谢芳华看向窗外，只见那位老伯领着一位年约半百的老大夫进了别苑。

“公子？”老伯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疑惑地喊了一声。

“嗯！”李沐清出了厨房，走了出来。

“您……您在下厨？”老伯睁大眼睛。

李沐清擦干净手，笑了笑，对老伯温和地道，“已经做好了，伯伯，你去厨房将饭菜端到屋子里，我带着大夫进屋看诊。”

“好，好……”老伯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向厨房走了两步，回头道，“公子，这位大夫是咱们医药堂的大夫，在这全州城里，就属他的医术最好。”

“老夫在医药堂坐诊，一直想见见公子，今日总算得见了。”那位大夫躬身见礼。

“既然是医药堂的大夫，最好不过了！还是自己人得用些。”李沐清满意地道。

“老夫听说是给一位姑娘看诊，老夫一定尽全力。”那位大夫连连道。

李沐清笑着点头，带着大夫进了屋，见谢芳华安静地倚着枕头坐在床头，微微询问，“怎么没睡一会儿？”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向外面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道，“被饭菜香味给熏的睡不着。”

李沐清失笑，解释道，“你知道的，我父亲清廉，不沾染些经商营生，但是我们府的门第若是只靠他那点儿俸禄只够起码的开销，连逢年过节和各府走动的礼数都不够。我娘打点着府中祖业留下来的微薄产业和她的嫁妆，才能支撑门面。我自小见我娘愁眉不展，为产业发愁，她毕竟是内宅妇人，有些事情到底是不方便，于是我就接手了。但以防有家奴欺上瞒下，每年都会借着年节外出查访，几年下来，也就学会了烧几道菜。”

谢芳华看着他点头，心里知道他说的简单了。能让右相府公子竟然学了做菜，中间总要经历些不为人知的苦。就比如说秦铮，若不是经历过些什么，也不会让他的院子从八岁起除了听言外，身边再没别的侍候的人。

李沐清给大夫了一个眼神示意，“过去给她把脉吧！”

那位大夫点头，放下药箱，走到床前，谨慎地道，“劳烦姑娘伸出手来。”

谢芳华将手递给了他。

李沐清忽然道，“拿帕子遮上吧！秦铮兄给你的帕子可还装着？”

谢芳华一怔，抬头看他。

那大夫本来要伸手，闻言也立即缩回了手。

李沐清偏过头，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眸光有隐隐笑意地道，“规矩既然定下来了，总要遵循。你怀里若是没有帕子，我这里有。”

“我有！”谢芳华伸手入怀，拿出帕子，盖在了手腕上。

那大夫回头看李沐清，见他点头，才敢隔着帕子给谢芳华把脉。

刚碰到谢芳华脉搏，那大夫手猛地一缩，脸上顿时露出凝重的神色，眉心也紧紧地拧了起来。连呼吸都有些紧绷了。

李沐清也轻轻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开口打扰大夫。

谢芳华自己身体的情况自己知道，只要是死不了，无论是重伤还是轻伤，还是大伤还是小伤，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

许久，那大夫松开手，回头看向李沐清，对他拱了拱手，“公子，这位姑娘身体亏损甚是严重，血气不足，气虚体弱，我探她脉搏，几乎到了干涸的地步。这等脉象说明她不久前一定是受过内伤，失血过多，心血损伤，更甚至经脉也被伤到。”

李沐清眉头拧紧，虽然知道一定很严重，但也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想起血毒的传书以血换血的万分之一解法，猜测她一定是自己动用了心血，否则不会如此失血过多。

“不过这位姑娘似乎不久前服用几味奇药，所以生命是无碍，只不过不能再劳累，一定要多多卧床休养月余，慢慢将养，只有补回来流失的心血，才能康复。”那大夫话音一转。

李沐清点点头，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神色无谓，他道，“开药方吧！”

“好！”那大夫应声。

“不是你开，我是对她说！”李沐清挥手制止大夫，对谢芳华道，“自己开药方。我让伯伯跟随大夫去医药堂给你抓药。”

那位大夫顿时惊异地看着谢芳华，“这位姑娘竟然也懂医术，会开药方？那公子您还……”

“她自己不说病情，我只好找人来问问。”李沐清道。

那位大夫点点头。

谢芳华缓缓下了床，走到桌前，拿过纸笔，写了一个药方，递给李沐清。

李沐清接过看了一眼，递给那位大夫。

那位大夫好奇地拿过，看了片刻，惊喜地道，“妙啊，大妙。这位姑娘果然是医术高绝，小老儿佩服，若是让小老儿来开药方的话，也开不出这样的药方来。尤其是这几位药，以姑娘的脉象来看，如此虚弱，小老儿一定是不敢用的。可是你这样一用，真是奇妙无穷。”

谢芳华对他笑笑，没说话。

此时伯伯端着饭菜进了屋，放在桌案上，笑呵呵地道，“公子啊，从来不曾见过您的手艺，上次朝阳跟随您来，说您会下厨，我还不信，这回是真的信了。”

李沐清温和地笑笑，“劳烦伯伯跟随大夫去医药堂抓药，回来煎了让她赶紧服下。”

“好，我这就去！”伯伯连忙点头。

那大夫拿着药方欢喜了片刻，对李沐清问，“公子，敢问这位姑娘尊姓高名！医术一道传自何人？”

李沐清笑笑，“你和太医院的孙太医一样对医术入魔，不遑多让。她叫听音，不过你知道就行，切忌不可外传。另外，你知道她就行了，她的师傅就不必知道了。”

“多谢公子！听音姑娘再会！”那大夫虽然对医术痴狂，但是却不迂腐，点点头，背着药箱出了房门。

伯伯立即跟着那位大夫走了出去。

“吃饭吧！饭后喝了药好好休息，至于明日……”李沐清坐在桌前，递给谢芳华筷子，“休息够了再赶路，你放心，嫌坐车太慢的话，我骑马带着你，总会让你晚上之前回到英亲王府。”

谢芳华点点头，接过筷子。

李沐清做了两个菜，两碗面，又熬了些米粥。清淡的菜极其可口，不咸不淡。米粥是用了些许药材，做的药膳，显然他对医术也略微知晓些皮毛。

谢芳华一边吃着，一边多看了李沐清几眼。

京中贵裔府邸的右相府公子，他文武双全，聪明绝顶，待人温和，有君子之风，这些人人都知道。但是恐怕会下厨没人知道。若是知道的话，那么……

“在想什么？”李沐清笑着看了谢芳华一眼。

“没想什么。”谢芳华笑着低下头，她在想若是有人知道会不会踏平了右相府的门槛说亲。喜欢秦铮那些闺阁的女子都该跑去喜欢李沐清了？毕竟是右相府的门第摆在那里，多少人若是能嫁进去，也是梦寐以求了。比英亲王府的门楣来说，比秦铮的身份来说，不过是差一点儿而已。

李沐清见谢芳华不说，倒也不逼问，只安静地用饭。

不多时，伯伯拿着药回了院子，对李沐清禀告了一声，便去了厨房。

很快地，药味便隐隐地传到了屋内。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放下筷子，身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药应该快煎好了，你喝完就能睡了。”李沐清也放下筷子。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将碗碟收拾去了厨房。

谢芳华伸手拨着灯芯，淡淡的灯影照在桌案上，她纤细的影子映在墙上，那种懒散虚乏的姿态看得极其清晰，微弱的罩灯下，她的脸色半明半暗。

血毒，终究是被她给解了！

但是即便她参透了血毒的解法，到底也不能倒回去爹娘死时，救回他们的命。

只不过，她手中总算是攥住了一条山河脉络，那是关于南秦江山和社稷的。只要皇室不想要破釜沉舟也要除掉谢氏，那么……她也不会去拿它做什么来动摇山河。

李沐清端着药碗进了屋，便看到这样的谢芳华，他脚步一时顿在了门口。

谢芳华放下拨弄灯芯的手，抬起头，少年公子眉清目秀，身躯颈长，浑身有着一种侵染诗书的清贵气息，君子如兰，不是那种如秦铮一般张扬的华艳，却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轻松舒适。她看了他片刻，垂下眼眸，低声问，“药煎好了？”

李沐清点点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放在了她的面前，温和地道，“我去隔壁房间休息，若是有事情喊我一声即可。”

“好！”谢芳华点头。

李沐清给她倒了一杯清水，放在了药碗的旁边，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中再度静了下来。

谢芳华在桌前坐了片刻，等候汤药温了，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又将清水喝了，熄了灯，躺去了床上。

不多时，她便睡着了。

隔壁房间，李沐清在窗前坐了片刻，见谢芳华所住的房间熄了灯，他忽然自失地笑了笑，也挥手熄了灯，躺去了床上。

深夜到天亮，这所别苑分外安静，没有任何吵闹。只偶尔闻到急声犬叫，但更显出夜色安静。

辰时，李沐清起身，刚走出房门，见谢芳华也推开门走了出来，他一怔，看向她，见休息了一夜，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到底是比昨日全无血色的模样好多了。人也精神了些。他笑着问，“怎么不再睡了？”

谢芳华摇摇头，“习惯早起了！到了时辰也就醒了。”

李沐清自然知道秦铮每日准时起床练武之事，了然地点点头，对她道，“你洗漱收拾吧！我去厨房看看，伯伯大约已经做好饭了。我们用过饭后，你喝了药就启程。”

“好！”谢芳华点头。

李沐清去了厨房。

谢芳华转身回了屋梳洗。

不多时，李沐清又走回来，手里拿了一件崭新的衣裙，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离京时走得急，自然没有准备衣物，但她无名山待了多年，什么不曾经历过，到也不娇气。她伸手接过衣物，说道，“其实不用你特意给我找衣服的，我能讲究回京。”

“你的衣裙上沾染了黑紫色的血迹，还是换了比较好。”李沐清指了指谢芳华的衣袖。

谢芳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自然是给崔意端解毒时沾染上的，她点点头。

李沐清出了房门，谢芳华走到屏风后换了衣物。

不多时，伯伯端了饭进屋，二人一起用饭。

“公子，早上我去街上采买，见到了崔府的二公子了，似乎是要进京。”伯伯忽然道。

谢芳华筷子一顿，昨日是听说崔意芝要进京的，没想到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

“知道了！”李沐清点点头。

伯伯走了下去。

“进京只有一条路，如今他既然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我们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他的。”李沐清对谢芳华道。

“也用不着避她。我们出京时候不曾隐蔽，回京更不用了。”谢芳华不以为然，看着李沐清，第一次关心地道，“只是你，对燕岚说要出京处理产业，却是不曾处理过。这件事情若是从你这里入手被查的话，你会有麻烦。”

李沐清眸光微闪，笑着摇摇头，“无碍的，我已经吩咐人假扮我去做过了。不会被查出来的。况且如今正是正月初几，京城附近几座城池的人来来往往地走亲戚拜年。京中又不止我们进进出出。所以，你放心吧！”

“那就好！”谢芳华想想也是，李沐清自然不需要人操心的，便不再理会。

李沐清看着她，许久才落筷。

用过早饭，谢芳华喝了汤药，李沐清吩咐伯伯给多煎了两副汤药放在暖袋里带着，又给她找了一顶遮挡寒风的帽子，挡住了大半的脸。收拾妥当，二人离开了别苑，启程回京。

谢芳华精神好了些，自然是自己骑马。

二人出了城，并没有如来时一般打马狂奔，任马不快不满地跑着。谢芳华计算着速度，夜晚之前，一定是能够进京的。

出城后大约走了三十里，便追上了一队车队。正是崔府二公子崔意芝进京给英亲王妃拜年，顺便报喜的队伍。有两辆大车，显然装了不少礼物。一队几十人的府兵随扈。

马车占据了官道，若是不打招呼让行，势必过不去。

谢芳华和李沐清来到车队后，齐齐勒住奔跑的马。

这时，马车里也听到了后面的马蹄声，缓缓挑开车帘，探出头，崔意芝见到李沐清，愣了一下，须臾，微微含笑，“这可是右相府的李公子？”

“原来是崔氏二房的二公子，我们以前见过，久违了！”李沐清在马上含笑拱手。

“咦？李公子？听音姑娘？”这时，孙太医忽然挑开车帘探出头来，见到二人一怔，看着谢芳华，打量二人身后，再没见到别人，分外讶异地问，“听音姑娘怎么会和李公子在一处？铮二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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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这么多年，一路风，一路雨，一路携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走的，有来的，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有白的，有黑的，有光明的，有阴暗的，有晴朗明媚的，也有狂风怒卷的……等等，都是人生！没有风雨的人生不完满，没有付出的人生不周全。我不后悔多年来耗费光阴在520小说这个平台上日日坐在电脑前付出，同样，时光打磨，我更庆幸，我的很多亲爱的读者都在陪着我，风雨无阻！很多东西，有人哭着都求不来！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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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扒皮

谢芳华看着孙太医，眉心一跳。

李沐清偏头瞅了谢芳华一眼，慢慢地转回头，面不改色地笑道，“老太医，你怕是认错人了！她哪里是听音姑娘？不过是我前年出外打理产业结识的一位江湖朋友。你再仔细地看看。听音姑娘可没她这么孱弱。”

孙太医一怔，仔细地打量谢芳华，骑在马上，虽然身形与听音相当，但是的确有一种弱不禁风之态，这与听音身上沉静的姿态完全不同，尤其是她遮了半边的脸，那脸色过于苍白。他本来很是确定，此时闻言立即觉得的确是不像一个人了。连忙歉然地对李沐清道，“抱歉啊李公子，人老了，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就是不中用了。竟然认错人了。这位姑娘乍看之下很像听音姑娘，但是仔细一看之下，还真不像。”

“老太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与崔二公子一起？”李沐清笑笑，揭过这茬，佯装不知地询问。

“哎，老夫是奉了皇命去崔府给崔三公子看诊，八皇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昨日晚上走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马不停蹄地奔波，就留在了崔府住了一晚。正巧崔二公子也要进京，将我捎带送回京。”孙太医连连叹息地摇头，似乎感慨自己真是老了。

李沐清闻言点头，看向一直打量他和谢芳华不开口的崔意芝道，“我也听说崔三公子的病了，没想到连皇上都惊动了。到底是清河崔氏，皇上分外看重。”

崔意芝收起打量，笑着道，“李公子过奖了，皇上想起我弟弟，不是因了清河崔氏，是因了家母出身吕氏。”

李沐清恍然，“哦，我想起来了。皇上生母太后出身吕氏。难怪了！”话落，他客气地问询，“崔三公子的病情如何了？可有医治之法？孙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了，今日能和崔二公子一同进京，看来令弟是无恙了？”

崔意芝点头，“我弟弟的确是被治好了。”

孙太医立即道，“李公子太看得起老夫了，老夫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解血毒。”

李沐清“哦？”了一声。

“是两位神出鬼没的神医夫妻。不知身份来历。不过皇上一定会追查的，早晚都能查出他们的身份。”崔意芝道。

李沐清点点头，这等事情，他聪明地不再多问，做了个了然的表情，对崔意芝和孙太医拱拱手，“既然两位坐车，我二人却是骑马，先走一步了。”

“李公子好走！”崔意芝挥手，示意车队让出一条道来。

“李公子！京城见了！”孙太医也拱拱手。

“京城见！”李沐清笑着点头，偏头看向谢芳华，示意她先走。

谢芳华双腿一夹马腹，身下坐骑箭一般地顺着让开的道冲了出去。

“好骑术！”崔意芝赞扬了一句。

李沐清笑了笑，也双腿一夹马腹，尾随在谢芳华身后向前离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不多时便走没了踪影。

孙太医落下了帘幕，感慨道，“年轻可真是好啊！人老了，就得坐车慢慢走了。是我连累了崔二公子不能骑马。”

崔意芝也落下帘幕，摇摇头，“老太医说的哪里话？你还不老。真正的老是连路都上不了，连门都出不来，连床都不能下。那才是老。”

孙太医一怔，须臾，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崔二公子说得对，你可真是个妙人，真是会安慰人！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不老了。”

崔意芝也露出笑意，状似不经心地对孙太医询问，“老太医，刚刚那个女子你将其认错成谁了？”

孙太医笑着摇摇头，“还能是谁？自然是铮二公子新收了月余的那个婢女听音。我这把老骨头，以前安安然然地给皇上、皇后看诊。除非有特殊病情，比如说崔三公子这样的事儿，亲得皇上指派，我才会去给人看诊。可是南秦京城，偏偏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铮二公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高兴，我就得被他抓去看诊。那个听音自从进了英亲王府的落梅居，我是隔三差五就去给她看诊。我出京的时候，听人说她的哑症好了。还没亲眼见过，不知道是否真的好了。”

“关于铮二公子新收的婢女听音，这件事情也传到清河了。”崔意芝道。

“何止是传到清河？铮二公子是谁？他从出生到如今，每年都会有几件大事儿传出。他以前得德慈太后宠爱，英亲王妃又是那么个护犊子的娘，英亲王管不了他，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无法无天的事情干的多了去了！这也是跟他的身份有关，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想不出名都难。他多年身边没有婢女，突然收了个听音，别说清河，南秦上下都知道了。怕是都会传到北齐去了。”崔太医连连感慨。

崔意芝眸光流转，“原来与李公子在一起的这位姑娘与那个铮二公子身边的听音姑娘如此相像吗？竟然让你错认了？”

“可不是像？”崔太医声音扬起，摆摆手，“我乍看之下，实在太像了。但是细细打量之下，这个女子太过柔弱不禁风，而且身上有显而易见的病态，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你没见过听音姑娘，等你见过了她，你就知道了。那样的女子啊，哪里是个婢女？无论是在何人面前，也是沉静得独一份，堪比大家闺秀。”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有时候，人是善于伪装的。”崔意芝道。

孙太医愣了一下，须臾，摇摇头，肯定地道，“一定不是听音姑娘，只不过是有些像的一个女子罢了。你不知道，铮二公子将听音给宠到了什么地步，我给她看诊，连她手腕都碰不到，还要盖上一块帕子，他看得紧，谁也不让靠近她。不可能让她与李公子一起出门在外的。”

崔意芝见孙太医如此肯定，点点头，不再说话。

队伍缓缓地前行，前方那两匹马蹄声早已经听不见。

谢芳华第一次当面碰到了这个崔二公子，也就是比听言小一两岁的弟弟，更是崔二老爷的夫人崔吕氏宁可用血毒舍弃小儿子也要一命换一命除去听言夺得崔府二房家业给她的大儿子的崔意芝。

虽然他比听言小，但是行止气派说话神情语气心思却是显得比听言要老成持重得多。听言被秦铮保护得太好，不得不说秦铮那个恶人虽然张扬跋扈，但是分外的护犊子，将唯一与他自小生活在一起的听言保护得密不透风，养成了听言那副纯真的性子。亏得听言不想回崔氏，若是回去，崔意芝有心对付他的话，那么他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更何况还有个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崔吕氏，不得不说崔吕氏真是心狠，用自己的一个亲生儿子给另一个亲生儿子开路。

这样的崔吕氏才能养成崔意芝这样心思颇深的儿子了！

但是论心肠来说，到底遗传没遗传崔吕氏的害人之心，那就有待考察了。

若是她想联合或者是牵制清河崔氏的话，就崔氏二房来说，就算她下了狠心和力度去培养听言让他回清河崔氏的话，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培养成崔意芝这般。

有些东西，是环境造成的。听言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不具备那个环境，在忠勇侯的海棠苑也不具备那个环境。

更甚至，秦铮保护他多年，养成了这份真实和纯性，难道她要去破坏吗？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李沐清见谢芳华的马慢了下来，她眉头轻缩，不由询问。

谢芳华回过神，摇摇头，“没有，想一些事情。”

李沐清看着她，猜测道，“在想崔意芝？”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这个清河崔氏的二房的二公子可是了不起！”李沐清见她点头，缓缓道，“清河崔氏一脉流传几百年，世家名门望族，旁支散叶也是极多，与朝廷和京中各府都牵扯甚深。嫡系这一脉在上一代分了两股，也就是崔氏长房、二房，当年掌管嫡系一脉的崔老太爷生的两个儿子。崔氏长房的大老爷虽然天资聪颖，文武皆通，是个不可多得的崔氏隽秀人才。但是偏偏刚过易折。他唯一有一个喜好，就是好佛。这一喜好，也就毁了崔氏长房。长房老太爷悉心培养他，想他能鼎立崔氏嫡系一脉的门庭，可是到头来，却没拦住他落发出了家，云游去了，至今不知下落。所以，嫡系一脉的继承权也就落在了这崔二老爷的身上。”

谢芳华到是没仔细研究过清河崔氏的族脉，只听说过清河崔氏也跟两百年前的谢氏一样，出了个隽秀的人物，可惜太过聪明，看透世间万物，导致看破红尘出了家。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崔老太爷生了两个儿子，也是应了这句话，各有不同。大老爷是聪明绝顶，天赋奇高，无论是学文学武，都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是个天之娇才。可是这个二老爷正好相反，除了秉承了清河崔氏诗书门第的文人之风外，其余是一概不通。大老爷出家后，崔氏老太爷一气之下得了中风，嘴斜眼歪，卧床不起，自此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嫡系一脉的重担一下子就落在了二老爷的身上。二老爷胸无大志，不想挑起门庭重任，但岂能奈何？只要寻不到大老爷，大老爷不还俗一日，他就只能支撑嫡系一脉。”李沐清缓缓给谢芳华解释这中间的渊源。

谢芳华点点头，关于清河崔氏知之甚少的她突然一下子耳目通透了然了。

“二老爷窝囊，清河崔氏族长和崔氏一脉的其它旁支早就有心想娶嫡系而代之。但是偏偏二老爷虽然无能，但是有个有能耐的嫡亲妹妹。也就是崔世老太爷亲生的唯一的女儿，英亲王妃。有英亲王妃这些年在京中甚稳的根基，以及对清河崔氏二房隔三差五地询问照料。再加上二老爷续娶的夫人是吕氏的嫡女，不是个好惹的。所以，有了个这两个原因。崔氏其它旁支根系才不敢轻易动二房。”李沐清又道。

谢芳华点点头，这也就说得通二老爷那般模样怎么至今也没将二房被他拖垮的原因了。

李沐清看了谢芳华一眼，“关于吕氏，你大约知道些渊源，《通志·氏族略》记载，吕氏系从魏氏分化而来。被晋国所并，晋侯将吕地作为封邑，魏氏后裔虽系晋之公族，姬姓，但因封于吕人的故地，因而仍袭用吕的故号。所以，山西吕氏这么由来。如今这个姓氏虽然没落了，但到底也不可小看。否则为何当初南秦京中多少皇子，偏偏只吕贵人生的当今圣上做了龙椅？”

谢芳华颔首，当初的吕贵人虽然早亡，但能让她生的儿子坐上龙位，定然是个有心计的。

“崔二老爷支撑崔氏嫡系一脉的门庭从来就是力不从心，但是除了英亲王妃和他续娶的夫人外，日渐长大成人的崔二公子可是崔氏的一枝独秀。”李沐清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崔氏的人马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他道，“崔意芝无论是论才学，论心思，论手腕，论手段，恐怕能直追当年的崔大老爷了。崔氏族长一直对他赞誉有加。他的心，可不止是再崔氏二房丁点儿产业。”

谢芳华垂下眼睫，默然地道，“昨日才救好了他的弟弟，今日崔意芝就进京了。定然不是给英亲王妃拜年和送孙太医回京这么简单。”

“南秦京中繁华，远比清河崔氏水深，他若想有什么作为或者想法，自然不能一直待在清河。”李沐清道，“聪明人总会给自己找到一个出路，站在一个高度，才能被更多人看到。”

谢芳华轻轻扯动嘴角，这么说来，崔意芝她是不能放过了！若是他不下手，便宜了皇帝，那么就得不偿失了。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笑笑，意有所指地道，“听音姑娘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可以托我帮你做。另外，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或者，你可以提前拉上我一起做。”

谢芳华心底微动，偏头斜睨李沐清，“李公子，你很闲？”

李沐清摇摇头，“不太闲！”

“既然不闲，怎么如此喜欢多管闲事？”谢芳华不客气地抨击他。

李沐清无奈地揉揉额头，对她莞尔，“日子虽然有些无聊，但我似乎也不是爱多管闲事儿的人。但是听音姑娘总归是不同的。你的事情都比较有意思。让人忍不住想管。”

李沐清收回视线，不领情地道，“是你自己要下水的，有朝一日倒霉了，别怪我。”

李沐清点头，“不怪你！”

谢芳华不再说话，将帽子往下拉了拉，将衣领又立起，只剩下一双眼睛，她催马加快脚程，向京城跑去。

李沐清打马跟上她。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踏的马蹄声却出奇地一致。

响午时分，来到了距离京城两百里的一处城池。二人刚进城，便遇到了燕岚和卢雪妍带领的一队护卫队，似乎正要离开。

燕岚一怔，笑着打招呼，“李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沐清笑了笑，“事情处理完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今日可回京？”燕岚又问。

李沐清点点头，“歇一下脚，用过午膳就回京。”

“那正巧了，我和妍姐姐也回京，我们同路走吧！”燕岚看了一旁的卢雪妍一眼，见她略微低着头，不由笑道。

李沐清没说话。

“李公子，又见面了！一同回京也好有个伴，刚刚听说京城百里处出现了一窝劫匪。今日黎明之前最黑的时候将八皇子和英亲王府的大公子给劫了。幸好秦大公子和八皇子武艺都不错。只是受了些轻伤，皇上的内廷侍卫据说伤亡很重，我们两个女子，都不敢贸然上路了。”卢雪妍眉目盈盈地看着李沐清，轻声说道。

“竟有这等事儿？”李沐清微露讶异。

“的确有这等事情，大约是年后串亲戚的人流比较多，来往都带着贵重礼物，所以，劫匪就想趁机捞几笔，便打起了主意。我刚刚收到了我爹的传书，让我和妍姐姐小心点儿。我们出来这么久，也没找到我哥哥，我哥哥怕是早就走远了。我们也不打算继续找了。正打算趁着白天赶回去。如今既然遇上了你，就不那么害怕了。”燕岚道。

李沐清笑了笑，“我们只有两个人，怕是真遇到土匪的话，还要拖累两位小姐。”

“传言李公子文武双全，是南秦京中鲜有的隽秀人物。若是你都如此自谦说拖累的话，那我们两个弱女子才是无地自容了。”卢雪莹笑着摇摇头，颇为温婉。

李沐清失笑，不再接话，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不甚在意，同不同路也要看她们的脚程能不能追上她的马。

“我们先去用午膳，两位小姐先走着。我们用过午膳就会赶上两位小姐。脚程快的话，天黑前赶回京城定然没问题。”李沐清寻思一下，不好推拒，如此说道。

燕岚点头，看向卢雪妍，“妍姐姐，既然如此，我们先走吧！”

卢雪妍点点头，对李沐清笑盈盈地一礼，上了马。

两名女子带着一队人马先一步离开，往京城而去。

谢芳华自然将卢雪妍的眉目情丝看在眼底，无声地笑了笑。她跟燕亭到底是家族联姻，未曾升起感情。如今燕亭跑了，这联姻十有八九是泡汤了。而卢雪妍这番作态，显然是对李沐清看中了，怕是还倾心了。但是右相府能和左相府背后范阳卢氏的女儿结亲吗？南秦众所周知，右相中庸，左相锋芒毕露，他的尖刻和锋芒是踩在右相头上的。有些事情几乎是越过了右相夺权在做。更何况，李沐清如此聪明，会结亲燕亭不要的女人？除非极其喜欢，否则……

这回恐怕又是一桩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了。

“走吧！我们去吃午膳，顺便将你携带的汤药温热了来喝。”李沐清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二人进了他家的一处门面。

酒楼内，正值用饭时间，宾客爆满。大厅的中堂设有说书人讲故事。今日说的一出戏是刚刚发生半日的劫匪案。能让皇上的内廷护卫伤亡惨重，让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和八皇子受了轻伤，肯定不是一般的劫匪。正说皇上大怒，已经命秦大公子全权严查。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京城百里有劫匪，秦浩和八皇子被劫？哪个劫匪有这么大的胆子？能让宫廷侍卫重伤，怎么能是劫匪？有这么大能耐还做什么劫匪！

“秦大公子可真是一个人物啊！”李沐清轻叹一声。

谢芳华不置可否，秦浩自然是个人物，他在户部任职，据说年后要给他升迁。但是来清河一趟无功而返，可谓是办砸了皇帝交给的任务，皇帝因为没抓住解血毒的人，心情不好，未免会牵连他，那么他短时间内升迁就无望了。但如今出了劫匪一案，他俨然从办砸的案子中抽身成了困难重重的受害者。如今又得了圣旨，皇上令他严查劫匪来历，那么他手中就有了某些权力，若是从中做出些什么的话，升迁是肯定的了。

秦浩可不是个没心机的，也不是个手软的，所以，未来几日京中怕是要由他的手搅出一番风雨了。

“今日回京，京中各门一定会严加排查。因为你是听音，若是被秦浩认出，恐怕麻烦。”李沐清低声道，“若不然你还是再易容一番吧！”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李沐清，“李公子，易容虽然在我手中手到擒来，但到底是我不能一日百变，遮遮掩掩。若是这样的话，恐怕不久后，天下就会传出一个百变人的传言。那样的话，引起谁的关注都是麻烦，一定不比听音的麻烦小。”

李沐清一愣。

“你是右相府的李公子，带个人进个城而已，难道还能难住你？”谢芳华放下筷子，“我突然不见了，燕小郡主和卢小姐会不会奇怪？孙太医和崔二公子会不会奇怪呢？”

李沐清揉揉额头，无奈地看着谢芳华，“若我不跟随你出京，你定然会易容的吧？哪里会有这许多麻烦？正因为我跟着，既然下了水，你才让我抽身不得。你还是防着我！”

谢芳华不否认，将温热的药一口气喝了，用茶漱了口，站起身，“走了！”

李沐清点点头，跟着她站起身，出了酒楼。

两匹马很快便出了城。

燕岚和卢雪妍显然有意地等候二人，所以，二人出了城三十里的时候，便追上了她们的队伍。

卢雪妍见到李沐清，一双盈盈美目有着掩藏不住的喜色，喊了一声，“李公子！”

燕岚笑道，“李公子这么快？我们还以为你们总要多耽搁一会儿呢！”

李沐清笑着摇摇头，“出来两三日，父亲急着招我回去。不敢过多耽搁。”话落，他对二人微笑，“我知道燕小郡主骑术极好，不知道卢小姐骑术如何？能不能骑快马？”

卢雪妍连忙点头，“我也是自小学习骑术，能骑得了快马！”

“那好！我们一同骑快马也不至于耽搁了！”李沐清话落，偏头看了谢芳华一眼，两匹马不做停留，掠过了这一小队人马，向前冲去。

两匹马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眼间就奔出了老远。

燕岚和卢雪妍齐齐一愣，对看一眼，连忙打马，跟在二人身后。她们身后的护卫队也连忙打马尾随其后。

一路快马不停歇，不多时便跑出了百里。

李沐清见谢芳华跑了百里，身下的马都出了细微的汗，她依然不减速，不由皱眉，催马靠近她一步，伸手扯住了她的马缰绳。

谢芳华被迫止步马，偏头看着他。

“你不要命了？天色还早，用不着这样急。你的身体这么颠簸奔跑，如何受得住？”李沐清难得有些严厉。

谢芳华对他道，“还剩下百里而已，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太娇弱。”话落，她打开他的手，催马向前冲去。

李沐清无奈，只能跟随在她身后，不停地扬鞭催马。

燕岚和卢雪妍早先还能跟上二人，渐渐地便被落下得远了。

百里地之后，见那二人根本没有停歇的打算，燕岚泄气地勒住马缰绳，恼道，“这个李沐清，什么意思？明明答应了同路，却是骑马甩下了我们。”

“看起来李公子的家里的确有急事儿。毕竟他不同于我们，每日的事情很多。”卢雪妍抹了抹额头的汗，轻声道。

燕岚叱了一声，“你和卢雪莹不愧是姐妹，想法可真天真。我看啊，他是眼里根本就没看到我们，尤其是没看到你对他有意，才如此不怜香惜玉。或许看出来了，故意无视。就如当初的铮哥哥对卢雪莹和我。故意视而不见。”

卢雪妍一时失声。

“虽然你和我哥哥的婚事儿十有八九会泡汤，但是我劝你，还是别喜欢李沐清了。这个男人比我哥哥的心思可是深多了。右相老奸巨猾，维持中庸之道，他比右相不遑多让，甚至更上一层楼。”燕岚哼道。

卢雪妍脸有些红，有些不堪，低声道，“我只不过是有些欣赏李公子罢了，不至于非卿不嫁。我和你哥哥的婚约一日没解除，我是不能喜欢别人的。我懂，你放心吧！”话落，她抿唇道，“至少我不会做莹妹妹那样的事儿，让自己没有退路。”

燕岚闻言点点头，烦闷地道，“卢雪莹看开了，如今是一心在家等着出嫁英亲王府的大公子秦浩了。而我……”她自嘲又不甘地一笑，“自己都肖想无望的人，人家都圣旨赐婚了，我却还是不死心。是没资格说你的。”

卢雪妍看了燕岚一眼，不知道说什么。

二人也不再打马追了，不快不慢地各自想着心事。

申时整，谢芳华和李沐清便来到了京城外。

果然如猜测，京城城门都有一队士兵对进出城内外的人严加排查。

“我们绕去北门吧！我父亲的门生顾大人掌管着北门，我到无所谓，你跟随着我，有他在，就不必排查你了。”李沐清道。

谢芳华点头。

二人达成一致，齐齐绕去了北门口。

果然北门口是右相的门生顾大人把守严查，他见到李沐清，连忙见礼，李沐清对他还了一礼，指了指谢芳华，“我的随从。”

那位顾大人虽然对半遮着面的谢芳华好奇，但见是一位女子，弱不禁风，也不像匪人歹人，便也不盘问，卖给了李沐清个情面，点点头，放他们进了城。

进了城后，谢芳华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她道，“送人总要送到家门，我送你去英亲王府后门口。”

谢芳华还没说话，一队人马忽然从长街的尽头疾驰而来。她看得清晰，正是秦浩，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对李沐清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应付他吧！应该得了你从北门进城的消息，冲着你来的。”

李沐清点点头，秦浩来得太快，他的身份不可能跟随她一起躲。

谢芳华拐进了一处背街的拐角，须臾，从一户人家的后院墙翻了出去，向英亲王府走去。

她刚离开，秦浩带着的一队人马便来到李沐清面前，他勒住马缰，不下马，在马上对李沐清拱了拱手，盘问道，“李公子，从南城回京，为何不走南城，反而绕到北城进门？”

李沐清温和地对秦浩一笑，“我出门办事儿，给北城的顾大人捎了一块砚台，顺便送给他。”

秦浩眯起眼睛，审视地道，“听说李公子还带了一个人回京，那个人呢？”

李沐清微笑，“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秦大公子说的可是燕小郡主和范阳卢氏的卢雪妍小姐？她们在我身后，我先进城了。”

秦浩摇头，“李公子是聪明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们，还有一路跟随你身侧的另一个人。”话落，他补充道，“李公子不会没听说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吧？”

李沐清闻言顿时笑了，“秦大公子说的是我爹的侍妾？”

秦浩一怔，须臾，沉下脸，“李公子，这话从何说来？”

“这本是我家府宅的私事儿，不方便说，但是秦大公子看起来是有公务在身，要盘查过问。我就只能略微透露点儿。我爹宠的一房小妾家在南阳。我出京处理产业，她听说了，征求我爹同意要跟随我回家省亲一趟。未避免外人知晓笑话，便乔装了一番，不敢声张。”李沐清看着秦浩，“秦大公子自己也有一位娇房小妾在宠，你应该了解，男人最受不住绕指柔，我爹也不例外。”

秦浩脸色一僵，如此天衣无缝的作答，既然是右相的小妾，到让他没办法再盘问了。

“若是秦大公子不相信的话，不妨跟我去右相府找我爹对质一番。”李沐清微微一笑，“我爹虽然觉得有碍颜面，但一定不会说假话耽搁秦大公子办案的。”

秦浩打量李沐清神色，见他态度坦然，眸光清明，他自知他城府颇深，甚是聪明机智，他带的那个女子就算有疑点，此时他也抓不住了。不管是真是假，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真去打到右相府门上找右相对质？得罪了右相，以后就没了颜面，对他没什么好处。思索之下，缓下脸色，笑道，“李公子向来是君子，言必出行必果。我自然相信你。不必找右相对质了。”

李沐清点点头，拱手告辞，“离家三日，我需赶紧回府禀明家父。秦大公子，改日沐清做东，请你喝酒。”

“好说！”秦浩也拱了拱手。

李沐清转身向右相府走去。

秦浩看着李沐清离开，一张脸沉了下来。从远远看来，那个女子的身影与秦铮身边的听音极为相像。可惜他还是来得晚了，没抓住人。北城的顾大人是右相的门生，这件事怎么被他给忘了。

谢芳华很容易地来到了英亲王府后门。

后门的守门人见到她，顿时惊喜不已，谢天谢地悄声道，“听音姑娘，您总算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林七就没救了。”

谢芳华一怔，“怎么说？他怎么了？”

“中午的时候，铮二公子醒来了。林七他……您快回去吧！我和林七私下交情不错，不想他出什么事儿，但是铮二公子的脾气您知道，他醒来后，不见了你，只见到林七，当时就怒了。林七几乎吓破了胆子，只能实话实说您出府了。就在不久前，我也被铮二公子招去了落梅居询问你怎么离开的，林七如今在落梅居跪着呢。”守门人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谢芳华点点头，进了后门。

她没想到秦铮竟然中午就醒了，比她预计的药效早了半日。她一直觉得一定要赶在药效消散之前回来，才不顾李沐清劝阻，一路不停奔波，没想到还是回来得有些晚了。

回到落梅居，站在落梅居门口，一眼便看到林七低着头跪在院中的梅树下，落梅落了一层在他身上，显然已经跪了许久。

这样的天气，乍暖还寒。地面的寒气还是极其重的，若是这样跪一日的话，林七没有武功，他的腿不废了也会伤了筋骨，幸好中午到此时才只是半日。

谢芳华在落梅居门口停顿了片刻，缓步走进了院中。

林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谢芳华回来了，动了动嘴角，苦兮兮地看着她。

谢芳华对他点了点头，进了屋。

“你还知道回来！”她刚到门口，秦铮恼怒的声音忽然从里屋传出，一个茶盏从里屋扔了出来，对着她迎头砸下。

谢芳华到底是疲劳过度外加身体虚弱不堪，动作还是不太利索，躲避得慢了些，茶盏擦着她的胳膊而过，撕裂了皮肤，一阵钻心地疼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被刮得倒退了一步，倚在了门槛上，撞得门“咣当”了一声，同时茶盏摔到了地上，一碎数瓣。

她捂着手臂，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苍白了些。

屋中静了片刻，秦铮挑开帘幕，从屋内大步走出，当看到门口站着捂着手臂的谢芳华，脚步顿住，一双青黑的眸子直直地定在她脸上，眼睛眯了眯，清俊的脸色阴寒一片，“扔下我两三日回来，小小的茶盏都躲不过了？你可真是好样的！”

谢芳华虚弱地看着他，他盛怒的模样在她的眼里一个人影变成两个人影。

“说话啊！你去了哪里？”秦铮走进两步，来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头半的颈长身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怒道，“又变成哑巴了？”

“我……”谢芳华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忽然一阵气血上涌，她身子晃了晃，手臂扶住门槛，才免于栽倒，对他轻声道，“你先将林七放了，不关他的事儿。”

秦铮冷冷地看着她，危险地道，“你又跟爷讲条件？”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你先将林七放了！我再说。”

秦铮扬眉，忽然冷笑，“放？我就是在等你回来，你回来后我就将他当着你的面乱棍打死！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如此背着爷阳奉阴违。”话落，他对外面大喝，“来人，将林七给我……”

谢芳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没开口的话。

秦铮话语一噎。

外面林七闻言，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护卫，身子顿时软了，吓得面无土色。

“放了他，否则我……”谢芳华一句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手软软地松开，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地上倒去。

秦铮一怔，手比大脑快一步地接住了她要倒地的身子，低头一看，她昏迷了过去，顿时心惊，喊了两声，见她一动不动，他当即对外面怒喝，“赶紧去给爷请太医！”话落，见林七呆怔地跪在那里，怒道，“林七，限你两柱香时间，你若是请不来孙太医，爷就扒了你的皮！”

林七惊醒，连忙爬起身，也顾不得僵硬的腿了，扒开腿就跑出了落梅居。

－－－－－－题外话－－－－－－

这些天，年前年后，忙忙乱乱，每日万更不断，可是每日写的却比更的少。我瘦了不怕，存稿瘦了可真是不妙……

今日上墙：kelly12086，LV2，秀才［2015—02—2422：10］“只愿，在你的理想和希望里能为你增加一点鼓励，在你生活出现失意和疲惫时能给你一点儿力量和希冀，只愿你幸福快乐。阿情，写文固然重要，不要使自己太过疲劳，也不要太在意别人的评价，走自己的路，写自己的文，至于黑粉评价，就当个冷笑话无视它吧！”

作者有话：这么些年，之所以一直坚持，不为别的，只为了喜欢我的人！这就够了！大家安心看书吧！开文前我就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只要有你们陪着，如此伴随着春风送暖，我已经知足，更不惧不怕！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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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春意

秦铮拦腰抱起谢芳华，走回了中屋，将她放在了床上。

这才发现她脸色太过苍白，眉目是深深的疲惫，短短两三日不见，她身上那种沉静的贵气的优雅的气息一概不见，只剩下虚脱的乏力的病态的孱弱。

他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对窗外沉声吩咐，“立即去给我查这两日她的行踪！查到了即刻回禀我。”

“是！”黑衣人退了下去。

秦铮看着谢芳华，心口一股怒火憋住，她如此昏迷在他眼前，他有天大的怒火也发作不出来了，顿时气闷不已。看着她一身风尘的衣衫根本不是他让绣纺给做的那些件，抿唇伸手粗鲁地给她扯了外衣，扔在了地上，同时踩了一脚。

扯了她的外衣后，似乎还不够熄灭怒火，他转身拿了娟帕沾了水给她擦脸，手下不觉用力，苍白的脸色被他擦出了些许红色，他似乎才舒服了些，扔了湿的娟帕，一屁股坐在了床头。

谢芳华无知无觉地昏迷着，对他做什么一概不知。

落梅居甚是安静。

两柱香过去，林七并没有如秦铮吩咐的一般准时归来。

秦铮皱眉看向窗外，落梅居的梅花被风吹起，沸沸扬扬，满院都是红粉色，他伸手推了推谢芳华，“爷给了林七机会了，他不抓住，那么他就等着爷扒了他的皮吧！”

谢芳华的身子晃了晃，眉头似乎拧了拧。

秦铮忽然转回头来，凑近她的耳朵，盯着她，恶狠狠地道，“将他的人皮扒下来撕着玩，你说怎么样？”

谢芳华眉头拧紧。

“醒了吗？醒了吱一声。”秦铮又伸手推推她。

谢芳华虚弱地“嗯”了一声，似乎想睁开眼睛，但是睁不开。她挣扎了片刻，浑身乏力，便放弃继续睡去。

秦铮哪里让她睡，他似乎抓住了她心中所想的弱点，一个劲地推她，“赶紧滚起来，爷还没跟你算账呢！先让你亲眼看着我撕了林七，然后再……”

“不管你要干什么，先让我睡醒。”谢芳华软软地伸出手，似乎要打开秦铮，但是反而在摸到他手的时候没了力气，就那样地放在了他手上，声音细若蚊蝇。

秦铮身子蓦地一僵，满胸的怒火忽然就在她这疲乏的困倦的虚弱的柔软的将手放在他手上时无形地消退了。他低头，盯着她的手看了片刻，慢慢地将自己的手反转，握住了她的手。

手骨娇柔，触手温软。

他比她大一岁而已，手却是能正好地包住她的手。

秦铮目光不知不觉地温柔了下来，闭上眼睛，靠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两个时辰后，林七拖着孙太医气喘喘地跑进了落梅居，脚步声惊醒了准备入窝睡觉的紫夜和白青两只小东西，立即一起跑了出来，拦住了孙太医。

孙太医吓了一跳，连忙往林七身后躲。

“这是来给听音姑娘看诊的孙太医，你们快闪开，否则耽误了功夫，二公子怪罪下来，你们和我一样遭殃。听到没？”林七挥手赶两个小东西。

紫夜和白青似乎听懂了，立即让开了道，继续跑回去准备入睡。

孙太医松了一口气，从林七身后出来，这才有了喘息的空档，对林七无奈地问，“二公子的听音又怎么了？哑症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虽然哑症是治好了，但还有别的病不是？”林七拖着孙太医继续往屋子里走，他哪里知道听音姑娘怎么了？只知道二公子要打杀他的时候，听音姑娘似乎是昏倒了，他只觉得昏倒得可真及时啊。否则他的小命就玩完了。

孙太医一张老脸苦得跟烂白菜似的，有气无力地道，“京中太医院多少太医，我刚进京，可是连脚都没站，连口水都没喝呢。”

“京中多少太医也不是您不是？我家二公子点名要请您。”林七也苦下脸，不满地嘟囔，“您说您老没事儿往京外跑什么？我家二公子只给了我两柱香的时间将您请来。如今到好，两个时辰才回来。我指不定怎么死呢。”

孙太医闻言同病相怜地看了一眼林七，没了怨言，在二公子身边侍候的人都不容易啊。

二人拖拖拉拉地来到了屋门外。

屋内太过安静，如今天色已黑，屋内没有掌灯，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也听不见动静。

林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二公子，奴才将孙太医请来了。”

秦铮“嗯”了一声。

林七等了半响，秦铮“嗯”了一声之后就没下文了。他不知如何是好，看向孙太医。

孙太医倚着门框喘气。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想告老还乡了。这几日年都没过好。很多太医院的官员都在家听戏过年串门子，只有他这一把老头子被折腾来折腾去。

“二公子，奴才跑去太医院找孙太医，没找着人，打听之下，才知道孙太医出城去了清河，今日回城，奴才就跑去城门口等了，如今刚把孙太医等回来，您看，现在就让他进去给听音姑娘看诊吗？”林七硬着头皮大着胆子小声对里面询问。

秦铮没吱声。

林七等了片刻，脸顿时垮了，成土灰色地哀怨地看着孙太医。若不是他出城，他就算跑断了腿，也能两柱香之内把人给托来。

孙太医受不了林七如此如怨灵的眼神，摇摇头，拍拍身上因为跑得急栽了一个跟头弄的土。对里面拱了拱手，咳嗽了一声道，“铮二公子，老夫来了！听音姑娘还需不需要……”

“进来！”秦铮懒洋洋地开口。

孙太医打住话，林七立马挑开门帘，他走了进去。

屋中一片漆黑。

刚走两步，孙太医便踩到了碎瓷器，脚心顿时一疼，“咝”了一声，不敢再迈步往前走。

林七连忙绕开他，小心地一步三跳地进了屋，拿出火石，掌了灯。

屋中顿时明亮起来。

孙太医抬脚，只见一块碎茶盏扎进了他的靴子里，幸好他年纪大了，夫人给他纳的鞋底子厚，才没让碎茶盏扎得太深伤了脚。他暗道了一声万幸，迈过地上的凶器，缓步进了中屋。

中屋内，谢芳华依然睡着，秦铮倚在她身边，懒散地躺着。

地上散乱着撕坏了的衣物和娟帕，床帐帷幔半挑半落，有一种温暖缱绻的气息。

孙太医进来之后看了一眼，连忙转过身，“哎呦，铮二公子，我的这把老骨头这两日胳膊腿都快被颠坏了，就剩下一双眼睛了。如今可不想长针眼，您还是赶快起来收拾收拾，老夫再给听音姑娘把脉吧！”

“啰嗦！”秦铮轻叱了一声，坐起身，挥手落下了半遮半掩的帘帐，只露出谢芳华的一只手臂，拿出娟帕给她盖上手腕，对背着身子的孙太医哼道，“可以了！若是你不给爷诊出个所以然来，爷不等你长针眼就先卸了你的眼珠子。”

孙太医无奈地转过身，“铮二公子，这京中各府，人人都对老夫客气三分。就你例外，老夫怕了你了。”话落，来到床前，习惯性地在谢芳华用帕子遮住的手腕处给她把脉。

秦铮站在一旁看着。

林七站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

孙太医本来轻松的脸在触到谢芳华脉象的时候，顿时转为惊异，片刻后，又转为凝重，须臾，一张老脸深深地拧出几道皱纹，才连连叹气地放下了手。

“她怎么样？”秦铮忍不住沉着脸问。

“哎，铮二公子，你这听音又做了什么？将自己的身子折腾成这副样子？”孙太医摇摇头，高深地道，“她身体脉象虚浮不堪，体内的血就跟被人掏空过一般。心脾肝肺都有损伤。这若是搁在别人的身上，那就是已经踏进鬼门关去了。她身体底子好，经络虽然倒行逆施，但是强健。又有好药服着，才不至于丢命。但是这样的肺腑内伤，怎么也要养两三个月，才能给亏损的气血补回来。”

“两三个月？”秦铮气息变了变。

“两三个月是少说，你要知道，人身体内有先天的元气，这是根本。若是伤了元气，是很难补回来的。这么说吧！这听音姑娘就是已经伤了元气。不能再肆意地挥霍折腾了。若是这么折腾下去，对她以后啊，子嗣什么的，绝对没有好处。”孙太医隐晦地道。

秦铮脸色青了青，“我知道了。你开药方吧！”

“我观脉察觉她应该是服用了某种灵药，继续服用就是了。若是让老夫开药方的话，也无非是补药。老夫没那能力开出比她服的灵药还管用的好方子。”孙太医摇摇头，话音一转，“但是可以给你写几道药膳。铮二公子吩咐人顿顿给她做来吃，这样双管齐下，能好得快些。”

秦铮点头，“那你就写药膳吧！”

孙太医见他答应，走到桌前，提笔写药膳。

不多时，孙太医写了十多道药膳递给秦铮，秦铮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递给孙太医一柄十二骨的美人扇，这扇子是玉做的，抓在手里，相当温润。

孙太医一惊，连忙摇头，受宠若惊地道，“二公子，这可使不得，这太贵重了，老夫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就跑了两趟而已。”

“给你就拿着！你治好了她的哑症，以后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别为了怕麻烦就辞官不做了。让太医院少了一名好太医。对皇叔、皇婶，还有我来说，都得不偿失。”秦铮塞给他，漫不经心地道，“就算你辞官也没用，你若是辞了，该找你也是要找的。”

孙太医一呆，接住十二骨的玉扇，嘴角抽了抽，只能应道，“那老夫就收下了。多谢铮二公子，老夫虽然老迈了，但似乎还有点儿用处，只要铮二公子用得到老夫，是老夫的荣幸。”

秦铮摆摆手，也不客气，“好走，不送了！”

孙太医拱了拱手，不再耽搁，告辞出了落梅居。到底是拿了贵重的宝物，怨言全没了。这柄十二骨的玉扇他知道，两年前，封地有位藩王进贡上来的，皇上极其喜欢，但是铮二公子见了之后就不撒手了，非给夺了。皇上无奈，只能给了他。没想到如今到他的手了。看来听音姑娘在铮二公子心中的分量真是够重。

秦铮见孙太医离开，挥手将写满药膳的纸张递给林七，吩咐道，“从今以后，你就来落梅居当值，现在就拿着这两张纸，去宴府楼找何晏将这些药膳都学了，给你两日时间，你若是学不会，那么爷就真扒了你的皮！”

林七颤抖地接住两页纸，感激涕零地连连保证，“二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好好去宴府楼学，两日之内保证学会所有的药膳。”

“现在就去吧！”秦铮赶苍蝇一般地赶走林七。

林七点头如捣蒜，连忙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身，苦着脸道，“二公子，小的没您的凭证，就这么去宴府楼，怕是连何晏的面都见不着啊。”

秦铮解下玉佩，扔给他，“拿着这个去！”

林七小心翼翼地接了秦铮的玉佩，欢喜地跑了出去。这些年他一直负责府里的跑腿和厨房的采买等事情。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没做过菜，但是看过人做菜。比起来被秦铮扒皮，他觉得这简直就不是难事儿了。只要他学好做药膳，铮二公子这一难关就过了。

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秦铮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推谢芳华。

谢芳华睡了两个时辰，但是依然不解乏，被秦铮推醒，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跟我说，你干什么去了？”秦铮问。

谢芳华气虚地看着他，他被她砍伤的那只胳膊有些僵硬，看来伤口刚刚愈合，还不能随意地活动，她收回视线，摇摇头。

秦铮眯起眼睛，危险地道，“在爷的人查出来之前，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认为你如今住在我的落梅居，是我的人了，还能做什么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谢芳华蹙眉。

秦铮盯着她，等着她说。

谢芳华伸手揉揉额头，既然没在他醒来之前赶回来，自然是什么借口都瞒不住他了。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去了清河！”

“去干什么？”秦铮问。

“救一个人！”谢芳华道。

秦铮眸光缩了缩，“谁？”

“中了血毒的崔三公子。”谢芳华瞅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秦铮想起他将听言送出去做了聘礼，将麻烦扔了出去，但是也不曾想到这么快就动手，而且将他撇除在外。他扭过脸，不看她，看着窗外，情绪莫测地问，“人救活了？血毒解了？”

谢芳华点头，“嗯！”

秦铮盯着窗外看了片刻，忽然又转回头来，一双眸子青黑地瞅着她，“你……”

谢芳华看着他，刚睡醒的眸子，有一种朦胧的纯净。

秦铮忽然又住了口，薄唇紧紧地抿成一线，眉峰拧紧，片刻后，他烦闷地改口问，“还做了什么？”

谢芳华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了！只做了这一件事情，就赶回来了。”

“你确定？”秦铮问。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扭开脸，僵硬地道，“你吃了什么灵药？将方子给我，我让人给你抓药回来煎熬。”

谢芳华点点头，“你拿纸笔来，我写出来。”

秦铮嗤笑，看着她扬眉，“如今回来就卧床不起了，你的能耐呢？”话落，走到桌前，拿了笔墨递给她，“倒是学会指使爷了。给你！”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接过笔墨，在纸上开始写药方。

她的手不太有劲，手腕发软，写出来的字没有劲道，有些歪扭。

秦铮站在一旁，倒没有嘲笑，见她写完，将笔墨和药方一起拿走，对她道，“你继续睡吧！”话落，将笔墨放在桌案上，拿着药方走了出去。

谢芳华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轻浅缓慢，长裙拖地，步履盈盈，是女子的步伐。

谢芳华立即睁开了眼睛。

“娘，都这么晚了，您过来做什么？”秦铮拿着药方走到门口，见春兰扶着英亲王妃进了落梅居，立即蹙起眉头。

英亲王妃看着他，嗔怒道，“两日没见到你人影了，你说我来做什么？死小子，你猫在落梅居不出门在做什么？我是你娘，你还不准我来看儿子了？”

秦铮一噎，见英亲王妃真是要怒了，他蹙起眉头顿时松开，对她扬唇一笑，抖抖手中的药方，懒洋洋地道，“听音不是来葵水来吗？她不好意思出门，这落梅居里也没别人，儿子疼她，只能关起门来照顾她了。”

谢芳华在屋内听得清楚，虽然习惯了他的嘴随时会冒出让人脸皮子如被扯开的话，但到底她的脸皮薄，没他的脸皮厚，哪有男人随口说出女子葵水的事儿？这等话他真是信口拈来。不由脸色涌上羞愤的潮红。

英亲王妃顿时被气笑了，看着他，“真是这样？”

“不是这样还是哪样？”秦铮慢步走出门槛，迎上英亲王妃，搀扶住她的胳膊，拿药方搁她面前晃，“您看看，她的葵水太多，两日了还不没，浑身疼得下不来床，我刚刚派林七抓来了孙太医给她看诊，这是孙太医开的药方子。”

“这天乌漆抹黑的，你这样给我，我也看不见。”英亲王妃打开秦铮的手，笑骂道，“若不是我刚刚听说林七把孙太医拖着进了府，以为你这里出了什么事儿？否则你当我乐意来管你？听音是初次来葵水吧？女子的葵水一般要七日，孙太医难道没告诉你？两三日怎么能没？你也不去问问娘，可真是胡闹！”

秦铮低低咳嗽了一声，低声道，“不是不好意思吗？如今知道了。”

“臭小子，不好意思还拿出来说？我看你好意思得很。”英亲王妃偏头撇他。

“您儿子自小在娘您的身边耳濡目染。哪里会不好意思？是听音不好意思。如今实在痛得厉害了。我才强行去请了孙太医来。”秦铮道。

“女子来葵水，若是初次的话，是有这个浑身疼痛的症状。”英亲王妃似乎感同身受。

秦铮不再说话，扶着英亲王妃进屋。

穿过画堂，英亲王妃不停留，径直进了中屋。

帘幕挑开，一眼便看到谢芳华躺在床上，屋中灯光有些许微暗，她的脸色虽然有些潮红，但到底还是太过虚弱和苍白。整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任谁一看就是一脸病态。

英亲王妃立即松开了秦铮的手，走到床边，皱眉看着谢芳华，“怎么这样严重？”

谢芳华本来想装作睡着，但是到底是如火烧的脸色出卖了她，觉得在聪明的英亲王妃面前根本就装不下去，她缓缓坐起身，红着脸接着秦铮的话道，“其实也不严重……”

“还不严重？你看看你，才两日不见，就瘦成了这副样子？”英亲王妃坐在床头，伸手去抓谢芳华的手，触到她的手后，吓了一跳，惊道，“怎么这么凉？”

“往常手也是这么凉的。”谢芳华道。

“这一定是有体寒之症。”英亲王妃肯定地道，“我曾经也有体寒之症，以前来葵水的时候，那几日最是难熬，浑身疼痛不说，几乎抽缩痉挛。后来吃了很多药，养了两年，才好多了。你这模样跟我以前一样，需要好好用药调理。”

谢芳华只能点头。

“孙太医怎么说？说的可也是跟我一样的症状？”英亲王妃看向秦铮。

秦铮抓着药方子点头，“说要补药好好调理半年。”

英亲王妃颔首，忽然对秦铮发作道，“若不是你不让这落梅居再进人，没个嬷嬷照应着，就你们两个人，还关起门来不让人知道，哪里能让听音女儿家有苦没处说受这等苦？短短两日，成了如今的样子？”

秦铮点头，分外乖觉，“是，都是儿子的错！再不会了。”

英亲王妃见他认错良好，挥手赶他，“臭小子！你刚是要去抓药？快去吧！”

秦铮站着不动，将药方子递给春兰，“既然兰姨也来了，让兰姨去抓吧！”

“让春兰去做什么？你去！咱们府中的药库里就有药，捡好的拿来！若是不够的话，就去宫里的御药房取。”英亲王妃摆摆手，如赶苍蝇一般地赶秦铮，“你快去！我在这里和听音说些体己话。教给她些女人该注意的事情。你在这里碍眼。”

秦铮看着英亲王妃，无赖地道，“娘，她看着聪明，其实在自己的事情上就是个小迷糊，您不如直接告诉儿子。儿子比她聪明，能记得住！”

谢芳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开口，“公子，我虽然不聪明，但也能记得住，您放心吧！”

英亲王妃被气笑了，看了谢芳华羞愤的神情一眼，对秦铮瞪眼，“还不快去？”

秦铮无奈，拿着药方转身走出了房门。

“真是个黏人的主！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我生出来的儿子这么黏人呢？”英亲王妃看着秦铮出了落梅居，她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以前他是个在屋子里待不住的人，天天往外面跑。从来没有说好好地在落梅居歇上两日。如今听音来了，可是将他这个毛病给治了，两日闭门不出。我都快不认识我这个儿子了。”

春兰顿时笑着接话，“可不是吗？自从听音姑娘来了落梅居之后，咱们二公子的大小毛病改了许多。就比如这按时吃饭的事情，就做得最好。”

“到底是大了！”英亲王妃忍不住感慨。

“二公子今年十七了，过了明年就及冠了。可不是大人了？二公子大了之后，王妃就能少操些心了。”春兰看了谢芳华一眼，笑道。

“嗯，自从听音来了，我就不那么操心了！以后啊……也用不到我总是操心了。你没见吗？我若是管得多，他该烦我了。”英亲王妃笑了笑，见谢芳华低垂着头，她慈爱地道，“听音，是不是不曾有人与你说过女子的葵水之事？还有该注意身子的私事儿？”

谢芳华想摇头，福婶都与她说过，但是这般情况下，倒是只能点头了。

“今日我就与你说说。”英亲王妃缓缓开口，事无巨细地与她说了起来。

偶尔有英亲王妃说不到的地方，春兰在一旁提点两句。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

这样的事情，本来应该是亲娘或者奶娘来与她说的，上一世，娘亲没的早，奶娘也早早得病去了，她记事起，就是福婶照料她，所以，都是福婶给她打点，说与她听。这一世，她早早就去了无名山，回来后与福婶只碰了几面，还没机会说。

英亲王妃对她可谓是真的慈爱赤城了，就她关于女子的私事儿上的认知里，她是半点儿没藏着掖着，对她此时如女儿一般地仔细提点着，敦敦教导着。

本来还有些羞窘不堪，可是渐渐地，她却感觉到了一种母亲的温暖。

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嘴角不觉地露出笑意。

若是她的娘亲还活着，一定也如英亲王妃一般吧？怪不得英亲王妃能和她娘成为手帕交。

秦铮有这样的娘，可真是让人嫉妒。

如今她算是明白秦怜心中的恼恨了，这样的一个娘，被秦铮全部给霸占了。搁在她身上，也是不甘心和秦铮置气的。

“娘，您可真是啰嗦！说完了吗？”秦铮从外面提了一大袋子草药回到落梅居。

英亲王妃也说得差不多了，打住话，回头看向门口，见他手中提的很大一袋子药，嘴角抽了抽，“这么多药，听音都喝完的话，怕是再见到草药就会吐了。”

“不全让她喝，以后用来做药膳。”秦铮道。

“这个法子好！我那时候就喝不下了，也是做药膳来补的。”英亲王妃道。

秦铮将一袋子药扔在地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没自己喝，拿过来递给英亲王妃，对她道，“娘，您说完了就回去吧！我看到爹去您的院子了。脚步匆匆的，老头子又有事儿了。”

英亲王妃接过水，闻言一愣，疑惑地道，“他不是陪意芝进宫面见皇上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意芝？崔意芝？”秦铮挑眉。

英亲王妃点点头，看着他，“你还不知道吧？就在孙太医进府的同时，意芝也来了，可是他刚到门口，宫里便来了人，皇上宣他进宫。你爹陪着他去了。按理说，如今也就刚见到皇上，你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没进宫？”

秦铮若有所思，“这样说来定然是没进宫了！您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英亲王妃与谢芳华说得口渴了，连忙将手中的水喝了一半，之后将杯子递给秦铮，站起身，“你说得对，我还是赶紧回去看看。意芝说意端的血毒被两位年逾花甲的隐世老夫妻给解了。皇上派的秦浩和秦倾去了清河没抓住人。心里分外不舒畅。如今意芝刚进京，还没来咱们府落脚，皇上就得到信儿宣他进宫，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打算呢！”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两位年逾花甲的隐世老夫妻给崔意端解了寒毒？”

“据说是这样！你这个死孩子，闷在屋子里，如今什么也不知道。”英亲王妃瞪了秦铮一眼，“咱们府的大公子去了趟清河，虽然没办好皇上交给的差事儿，但是回来遭了劫匪，没得皇上怪罪，反而拿到了京麓府兵彻查的权利。俗话说，拿到手里的权利怎么可能轻易送出去？皇上给了权利也不会轻易收回去。这回他若是做些什么，有左相支持，又更容易了些。你呀，还是快想想对策吧！别等着他对付你的时候，你反抗不得，娘也跟你遭罪。”

“哪儿能呢！他就算手里抓了把糖，儿子也能让他变成土。”秦铮笑了一声。

“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英亲王妃忍不住笑了，伸手搭在春兰的手上，由她扶着走出了房门。

秦铮将英亲王妃送出门口，见她离开落梅居，他转过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走进屋，阴寒着脸看着谢芳华，“我刚才问你，你不是说没有事情了吗？”

谢芳华对他笑笑，语气轻浅绵软，无辜地道，“是啊，你问我都做了什么事情，我只做了解毒这一件。的确是没有了！”

秦铮闻言顿时气笑了，瞪着她，“狡辩！”

谢芳华撇开脸。

“还有谁与你去了？”秦铮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芳华想起除夕那日城门口的事情，秦铮大动了怒气，若是让他知道李沐清的话……

“公子！”外面忽然出现一人，低低地喊了一声。

秦铮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声音清淡地询问，“查出来了？”

“是！”

“说！”秦铮话语简洁，面无表情。

“听音姑娘两日前出了府，在街上遇到了翰林大学士府的王公子、监察御史府的郑公子、忠勇侯府的谢世子、右相府的李公子、宫里的八皇子、侍郎府的程公子和宋公子。”黑衣人据实以告，“右相府的李公子后来没去来福楼喝酒，而是和听音姑娘出了城去了清河。”

“又是李沐清！”秦铮气息攸地一沉。

黑衣人顿了片刻，继续道，“至于到清河之后，属下查不出来了，没有他们在清河内的行踪。而且除了进出城外，只查到了李公子，听音姑娘被人暗中刻意隐去了痕迹。”

秦铮冷笑，“李沐清这是要撬爷的墙角吗？他好大的胆子！真是笃定爷奈何不得他了？”

黑衣人不再说话。

秦铮手敲着窗棂，沉默半响，吩咐道，“再去查查崔意芝！”

“是！”黑衣人退了下去。

秦铮缓缓地转过身，隔着窗前和床前的距离看着谢芳华。脸色幽深难辨，目光难测。

谢芳华看着秦铮，不得不承认，他手下养着一批很厉害的人，当她身份是王银的时候，她就领教了。如今在她昏迷的时候吩咐人去查她的行踪了，而且还不遮不避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坦荡得有些无耻，但偏偏她把他砍了，还下药弄昏迷了，如今昏倒，是理亏的那个人。

秦铮盯着谢芳华看了半响，漂亮的眉梢挑起，“你对李沐清很喜欢？”

谢芳华摇摇头，淡淡道，“喜欢谈不上，李公子太过聪明，我做的两件事情正好都倒霉地被他撞上了。被他遇到，还能够摆脱他吗？不太容易吧？就是我想方设法摆脱他，也是很费时间的。所以，不如就拖他下水。”

秦铮忽然嗤笑，“你倒霉？”

谢芳华点点头，她回京后，除了被秦铮缠住外，和皇上做交锋的两件大事儿都碰上了李沐清，不是倒霉是什么？

秦铮见她点头，怒意攸地散去，从窗前走过来，站在床边，伸手将她歪斜的簪子随意地扯掉，一头青丝从头上滑了下来，他用簪子拨了两缕散乱的青丝放在她耳后，对她弯起眉眼，笑容可掬地道，“右相狡诈若狐，李沐清不遑多让。你避不开他，拖他下水是对的。”

谢芳华被他突然大逆转的态度弄得有些懵。

秦铮直起身，将簪子放在一旁，轻轻哼道，“李沐清若是不懂得控制自己心的话，爷会叫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倒霉！”

谢芳华认真地看了秦铮一眼，不做声。

“行了，你若是还困就继续睡吧！我去给你做饭煎药。”秦铮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门，离开的身影怎么看怎么随意轻松，不带丝毫脾气和怒意。

谢芳华看着他出了房门，被他那句做饭煎药牵动了神经，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不多时，厨房隐隐传出香味和药味，飘进了屋子里。

谢芳华再也睡不着了，遂推开被子起身下床，见她早先穿的那件衣裙被撕破了丢在墙角处，不用想也知道是秦铮的手笔，她走到衣柜里拿出一件外衣，穿戴妥当，出了房门。

明日立春，今日的天气暖了不少，这样的夜晚，风都没那么寒冷了。

小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谢芳华缓步来到小厨房，小厨房的门开着，一眼便看到秦铮在锅前做菜。火炉上熬着药。灶膛里放的是干柴，他一手拿着铲子，一手往锅里放调料，那姿态分外轻松悠闲。根本不像她学做菜那样对于放哪个调料考虑半天。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秦铮竟然能下厨，还还如此像模像样。

秦铮听到脚步声，回头瞅了她一眼，“怎么出来了？不睡了？”

谢芳华点头，倚在门框静静地看着他做菜。

秦铮不再说话，转回头，继续干手里的活，看着随意和漫不经心，但是偏偏让人觉得这样的姿态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不多时，他做好了够两个人吃的饭菜，对谢芳华询问，“手还有力气吗？有的话过来端这些进屋去！”

“有！”谢芳华走进小厨房，端了一个托盘装满了做好的东西，往屋里走。

秦铮洗了手，端了药，出了小厨房。

回到屋，谢芳华将饭菜摆在桌子上。

秦铮稍后进了屋，将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放在了她的面前。

谢芳华第一次吃秦铮做的饭菜，放在口中，仔细地缓慢地认真地品了品。

“爷第一次下厨，就是为了你，若是你不感动得都吃了的话，那么以后你休想再让爷给你下厨了。”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坐下身，有些拽拽地道。

谢芳华刚想说盐放少了，有点儿太淡，闻言立即咽了回去。

秦铮勾了勾嘴角，“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最近要喝药，适宜吃清淡些。”

谢芳华恍然，点点头，只要不用她下厨，吃什么都行。

二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吃着饭。

落梅居的夜分外宁静，朦胧的罩灯下，浣纱格子窗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清俊颈长，一个纤细娇软。两两相对，春的气息似乎都浓了。

－－－－－－题外话－－－－－－

这个月28天，今天26了。这个月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也有很多糟心烦心的事情，伴随着年假过去，也迎来了月底。咱们所有亲们为月票做的努力，我都铭记于心，提起这个，言语匮乏，不知如何表达。总之，就像我开文第一日所说，你们的爱我全部打包了。以后，路还长，我尽我所能写好这个故事儿，给京门一份完满，不负大家，不负自己。

今日上墙：英亲王妃LV2，秀才［2015—02—25］“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情我唱着小曲来了，这两天清河崔氏的事情把芳华累惨了，我代表清河崔氏像大家鞠躬。”

作者有话：俗话说，嫁夫随夫，你不是英亲王府的人么？这鞠躬的事儿，应该清河崔氏的族长干啊，你一个出了门的姑奶奶，就好好照顾你儿子得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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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保护

落梅居梅落无声，风过无声，月牙悄悄地挂在天幕亦是无声。

用过晚膳，谢芳华喝了汤药，困倦地起身回屋睡觉。

秦铮轻轻抬手，她刚站起来的身子顿时坐了回去，她抬眼看他，他不看她，伸手倒茶，口中自然地道，“刚吃过饭就睡容易积食，汤药易上火，半个时辰后再去睡。”

谢芳华看着他，忍不住道，“爷，您管的是不是有点儿多？”

秦铮眉梢动了动，抬眼瞅她，漫不经心地道，“我还能管得更多些，你信不信？”

谢芳华抿了抿嘴角，这个人霸道起来谁也硬不过他，他说得的确有道理，便不再立即去睡，疲惫地靠着椅子歇着。

“半个时辰够下一局棋了。”秦铮伸手从桌下的暗格里抽出一盒棋盘，对她问，“下不下？”

谢芳华摇头，“没力气！”

秦铮这回到没强求她，径自摆上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谢芳华抬眼瞅他，他双腿翘着坐在桌前，一手支着桌案，一手时而黑子时而白子地换着。姿态漫不经心，悠闲随意，有一种清雅的贵公子风流之态，她撇撇嘴，就是这副模样，让燕岚、李如碧等千金小姐肝肠寸断，痴心难忘。这个祸害！

“你在骂我？”秦铮忽然道。

谢芳华眨眨眼睛，这个人的读心术可真是炉火纯青了，摇摇头，“没有！”

秦铮嗤笑了一声，“你撒谎的本事爷以后也该刮目相看了。”

谢芳华面不改色，心不跳，对什么人做什么样的事情，对他这种恶人，她撒谎了又怎样？

秦铮慢悠悠地落下一颗黑子，围困住了谢芳华面前的一颗白子，顿时四面都是黑子，一颗白子成了困死之局，他抬起头来，对她道，“你快输了。”

谢芳华闻言看了一眼棋盘，被气笑了，“明明是你一个人下，我为何输了？”

“我虽然是一个人在下，但是黑子才是我的，白子是帮你下的。”秦铮道。

谢芳华瞪眼，“就算如此，你的黑子凭什么处处下的是好棋，白子凭什么处处下的是破棋？如此反差，你也好意思说我输了？”

秦铮无奈地耸耸肩，“我向来对自己好，既然是对立之局，我凭什么不把自己下好了，把你下破了？”话落，她见谢芳华轻哼了一声，挑眉，“反正你输了，若是不想输，你有本事就动手将白子救活。”

谢芳华骂他，“幼稚！”

“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根本就救不活。”秦铮慢悠悠地拿起白子，“还是我帮你下完了吧！反正输了就是输了。在我面前，也没什么丢不起的人。葵水的事儿你都有过了。”

“你还说！”谢芳华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白子，对他羞愤道，“我明明不是……”

“不是什么？”秦铮斜眼瞅她，“你没来过葵水？没弄得床褥哪里都是？没悄悄让我去我娘那里拿过布包？没请来过孙太医？”

谢芳华一噎，一口气憋在心口。

秦铮看着她羞愤红到耳朵根子的脸，褪去苍白，分外明丽，他缓缓地轻笑，摆摆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放心，这个秘密不会再有别人知道的。”

谢芳华将攥到手里的白子对着他砸了过去。

秦铮轻松地伸手接住白子，又递给她，揶揄地笑道，“我看你很有力气，那你来扭转白子的局势吧！若是你不扭转，还让我帮你下的话，这一局你就真的输了。你要知道，我对于吃了你……的白子，是从不会手软的。”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了一口气，接过白子，咬牙切齿地道，“下就下，别一会儿你输了去找你娘哭鼻子。”

秦铮弯了弯嘴角，“不会！”

谢芳华轻哼一声，拿起白子，仔细地观察棋盘上黑白子的棋路。

不得不说秦铮真不是人，黑子将白子堵得几乎是天衣无缝水泄不通，唯一的一条门路还是放那就会是一个被他吃掉的死角。

她磨了磨牙。

秦铮轻松惬意地看着她，同时说着风凉话，“若是你不行，就直接认输吧！爷不会笑话你的。女人嘛，再会下棋，也只是会下而已，不是真的懂棋。”

谢芳华挖了她一眼，将白子放在那唯一的生门处。

秦铮挑眉，“你确定放在这里？”

谢芳华绷着脸点头。

秦铮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黑子给她吃掉了，口中懒洋洋地道，“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谢芳华暗骂了一声，在一处暗棋上落下了一颗白子，吃掉了他一颗守着孤角的黑子。

因了这一颗子，棋盘上的困局霎时迎刃而解，满盘救活了。

秦铮一怔，认真地看了一眼棋盘，抬头看谢芳华，眸光有些异样。

谢芳华轻轻敲着桌面，学着他懒散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地道，“爷，您不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吗？如今算是将白子救活了吗？”

秦铮嗤笑，撇撇嘴，挑眉，张扬狂妄地道，“就算你如今救活了那又如何？稍后爷动动手指头，你不还是乖乖地困死不动？”

“那就试试！到底谁困死不动。”谢芳华心底哼了一声，拿定主意，一会儿让他输得不认识她娘。

“试试吧！”秦铮拿起黑子，寻思了一下，缓缓落下。

谢芳华拿起白子，揣摩了片刻，也慢慢地落下。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种棋子和两只手你来我往轮换着落在棋盘上方。

半个时辰后，下了一盘和棋。

秦铮扬眉，“你没困死我。”

“你也没困死我。”谢芳华道。

秦铮勾了勾嘴角，得意地道，“但是你陪我下了一盘棋，还是我赢了。”

“幼稚！”谢芳华忿了一声，站起身，回了中屋。

秦铮坐在桌前慢慢地收拾棋子，将一颗颗的棋子装进棋盒里，等桌子上的所有黑子都拿走装完，棋盘上只剩下白子的时候，现出了两个大字，名曰，“幼稚”，他轻笑，伸手推乱棋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道，“爷就是幼稚了又怎样？”

谢芳华在中屋悉悉索索地换了衣衫，躺去了床上，落下了帷幔，闭上眼睛，不理会外面收拾棋盘嘀咕的秦铮，安然入睡。

秦铮收好棋盘，放回原处，坐在桌前，并没有去里屋入睡。

任谁连着睡了两日夜，也不想再睡了。

画堂里甚是安静，中屋有淡淡的轻细的均匀的呼吸声传出，他静静地坐着，品着茶，茶香环绕口舌，他清俊的脸上神态看起来分外心闲意静。

“公子！”外面出现一人，清喊了一声。

秦铮“嗯”了一声。

“崔意芝和孙太医进城后，林七将孙太医拖来咱们府，崔意芝也即刻跟着来了。但是刚到咱们府门，宫里的吴公公便来传皇上的旨意，宣他进宫。当时王爷正从外面回府，在门口碰到了崔意芝，念他初次入宫，得皇上召见，便随他进宫了。但是二人刚到宫门口，皇后在此时摔倒了，伤了腿，皇上闻讯匆匆去了皇后宫里，刚从咱们府给听音姑娘问完诊的孙太医也即刻被招去了皇后的凤鸾宫。出了这样的大事儿，皇上今夜只能陪皇后了，所以，让崔意芝明日再进宫。”那人禀告。

秦铮扬眉，“皇后为何突然摔倒？”

“据说这几日皇后因为四皇子没在京，这样热闹的年节，她牵挂四皇子孤身一人在漠北军营，下响在御花园和林太妃商量给八皇子庆生之事。林太妃回宫后，她又久坐了许久，天黑路滑，她心里想着事情，也就摔倒了。”那人回道。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摔倒得好及时！”

那人不说话。

“崔意芝呢？如今在哪里？回咱们府了？”秦铮问。

那人摇摇头，“崔意芝和王爷在返回咱们府的途中，在街上正巧碰到了谢氏盐仓的继承人谢云继。谢云继似乎和崔二公子是旧识，被邀去吃酒了。王爷便独自一人回来了。”

秦铮闻言若有所思，须臾，偏头往中屋看了一眼，忽然缓缓地笑了，“谢云继，到是妙！今日崔意芝吃酒多了，明日会不会宿醉，便进不了宫了？”

那人沉默不再言声。

“他们在哪里吃酒？”秦铮问。

“在来福楼！”那人道。

秦铮放下茶盏，慢慢地站起身，“正巧爷睡不着，去来福楼看看林七跟何晏学的药膳怎么样了。”话落，推开椅子，挑开门帘，出了房门，对那人吩咐，“你留在这里，守好落梅居，不准出任何事情打扰到里面睡着的人。”

那人一怔，“公子，属下可是您的近身护卫，随时保护您，您胳膊有伤，这样出去，我不暗中跟着，万一出事……”

“能出什么事儿？除了你不是还有别人吗？”秦铮摆摆手，不容置疑，“你留下！她若是少了胳膊腿，爷劈了你。”

那人倒退了一步，无奈地躬身，“是！”

秦铮脚步轻松地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对于这个秦铮的暗卫多了几分好奇，每次他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只有在他出现在院中的时候，她才能感知到他的出现，其余时候根本感知不到他。能成为秦铮的近身暗卫，自然功夫不会比秦铮差。秦铮离开后，他果然没走，就立在窗根下，她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深夜时分，秦铮才从外面回来。

谢芳华听到他脚步轻浅地推开门，走过她的中屋，略微带着一丝酒气和醉意，来到床前隔着帷幔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进了自己的里屋。

窗外的人在他回来后似乎才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一夜无话。

谢芳华休息了一夜，感觉疲倦的身体总算是歇过来了几分，天明时分，便早早地醒了。

里屋没传出秦铮的动静，她径自起身，梳洗妥当，出了房门。

院中落梅随着轻暖的风飘荡飞舞，迎着晨起的雾色，小院内静谧如画。

白青和紫夜见谢芳华出来，一起欢腾地跑到了她的脚边，左蹭蹭，又蹭蹭，然后围着他低低呜呜地打转。

谢芳华笑了笑，身子软软地倚在门口，低头看着两个小东西。

落梅居成了它们的安乐窝了，它们看起来十分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有点儿乐不思蜀。

落梅居的确是让人有这样的一种感觉，摆脱喧嚣和杂闹，没有那么多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乱七八糟的人在眼前晃。独独尘世中留出了这样的一块地方，似乎隔绝在了风雨之外。

她这时终于体会了从小到大在这里被养惯了的听言不愿意回清河崔氏的心情。

忠勇侯府，她的海棠苑，上方积压着一层黑云，连海棠花都有着一种雾蒙蒙的霜冷之意，却不如这满院飘落的落梅，给人一种静谧的安然。

这样待下去，的确会让人消失某些凌厉的东西。

但对于秦铮来说又是矛盾的，这样的落梅居，竟然养成了他那样张狂的脾性，也是异数。

“起了？”秦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有着刚睡醒的暗哑。

谢芳华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倚着中屋门框，一手挑着帘幕，一手拨弄缠在一起的两缕青丝，不霸道张狂的时候，就是个清俊秀逸的模样，姿态懒散轻慢，随意悠闲。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今天有什么打算，我看你不至于到卧床不起的地步，是在院子里歇着，还是随我出府？”秦铮拨弄开缠在一起的两缕青丝，随口问。

谢芳华疑惑地挑眉，往日这个恶人霸道得不行，说一不二，从来没有说选择和商量的余地，就比如说昨日下棋，她说不下，非得被他逼迫下了不行。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了？到询问她的意见了？

“我去忠勇侯府看我的未婚妻。”秦铮漫不经心地道，“你也可以去看看你的主母。”

谢芳华扭回头，皱眉道，“不去！”

秦铮忽然笑了，“你确定不去？”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

“今日立春，玉女河上为了迎春有舞女和戏耍。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迎春回大地，鸟语花香，应该是有趣的。”秦铮看着她，“昨日我命人在玉女河上定了一艘画舫。你确定你不去观看游玩？”

谢芳华暗骂一声混蛋，先说去忠勇侯府，再说去玉女河，他就是故意的。她摇摇头，“不去！没兴趣！”

秦铮扬了扬眉，慢悠悠地道，“我打算先去忠勇侯府邀请子归兄一道去，既然你不去，那就在院子里待着吧！”话落，他转身进屋梳洗去了。

谢芳华看着帘幕随着他进屋的动作飘荡晃动，发出哗哗脆响，他颈长的身躯立在盆架前，鞠了一捧水往脸上泼，她看了片刻，对他道，“我就算不去，也不一定要在院子里待着。”

秦铮动作一停，“哦？”一声。

谢芳华学着他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昨日宫里的皇后娘娘摔倒了伤了腿，今日王妃一定会进宫去看望吧！我没进过宫，很是好奇宫里，不若我稍后就去王妃那里，随她进宫吧！”

秦铮瞪了谢芳华一眼，“宫里是你想好奇就能好奇的吗？你是生怕皇叔不想起我的身边还有个你？非要一头撞上去？”

“一个人闷在院子里，总是无聊的。”谢芳华道。

秦铮挖了她一眼，被气笑了，转回身，拿娟帕擦了脸，霸道地道，“一会儿随我去忠勇侯府，然后去玉女河画舫。”

“不去！”谢芳华摇头。

“由不得你！必须去！”秦铮丢下娟帕，出了房门，去了小厨房。

谢芳华眼皮翻了翻，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明明今日就是要让她跟着他出门玩，偏偏还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来让她求他，她偏不求。到底是……

秦铮走到小厨房门口，忽然扭回头，恶声恶气地道，“不做饭可以，过来给我烧火！”

谢芳华轻轻咳嗽了一声，收了笑意，跟着他去了小厨房。

饭后，他们还没出府，春兰便来到了落梅居。

她进了院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见秦铮在收拾碗碟，谢芳华在喝药，两个人安安静静，没有别人打扰，看着很是和美，她笑着道，“二公子，王妃让我来问问您，一会儿她要进宫看皇后，您去不去？”

“不去！”秦铮摇头。

“那您可有什么安置？”春兰问。

“我去忠勇侯府看我的未婚妻，然后去玉女河画舫看杂耍。”秦铮道。

“听音姑娘呢？”春兰点点头，试探地问，“王妃的意思是，宫里的娘娘们对听音姑娘都很是好奇，要不要带她去宫里露露脸？”

秦铮眯起眼睛，斥道，“她一个婢女，有什么资格招宫里的娘娘们惦记着？不去！”

春兰顿时笑了，“瞧二公子这话说的，听音姑娘可不同别人。昨日孙太医不是在城门口被林七拖进来咱们府给听音姑娘看诊吗？后来他刚出了咱们府，脚还没站稳，就被皇上宣进宫去给皇后看腿了。这件事情传开了，前些天刚淡下去的关于听音姑娘的传言又被吵得热闹了。说铮二公子真是好福气，有如花美眷待娶，还有天仙似的可人儿在身侧。皇上因此也想起了听音姑娘，说不如就带进宫去见见，既然你选的妻子要三年才大婚，不若就先纳个妾。您是宗室皇亲，就算是妾，也是要上玉蝶的。皇上、娘娘们都见见也不贬了身份。”

秦铮哼了一声，“纳妾？爷用不着！”

谢芳华扭开脸，放下药碗，用清茶漱口，当做没听见。

春兰看着二人，揣测了片刻，继续道，“二公子，王妃觉得呢，皇上说得也不无道理，您大婚还要三年呢。听音姑娘早晚要有个身份，既然皇上不在这件事情上为难您，岂不是更好？难道您还一辈子不给听音姑娘身份了？就让她当婢女侍候您？不如顺手推舟应了这事儿。”

“兰姨，这到底是我娘说的话，还是我爹说的话？”秦铮示意谢芳华给他倒杯茶。

谢芳华规矩地给他倒了一杯滚热的茶。

春兰一愣，须臾，笑了起来，“二公子真是聪明，我来之前，王爷和王妃在谈论这件事情。王爷知道您听王妃的，让奴婢这样与您说，王妃却说就算是假借她的口，您也是指定不同意，可真是让王妃给说准了。”

秦铮端起滚烫的热茶，看了谢芳华一眼，对春兰摆摆手，“你去回了我爹，告诉他，我的婚事儿不用他管。无论是媳妇儿，还是小妾，他都用不着操心。管好我大哥就行了。别到头来哪个儿子也管不好。”

春兰点点头，得了话，也不再耽搁，转身出了落梅居。

秦铮将一盏热茶喝尽，站起身，对谢芳华道，“走，去忠勇侯府。”

谢芳华点点头，走进中屋，换了一件颜色明丽的春裳，遮掩了有些虚白的脸色。出了房门，秦铮瞅了她一眼呢，没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落梅居。

立春之日，府中的下人们都脱下了厚重的棉衣，换了轻便的春衫。红粉青绿，各种颜色叠织，一派春意盈然。

来到英亲王府门口，正碰到秦浩也出府。

秦浩独自一人，看到了跟随在秦铮身边的谢芳华，仔细地打量了两眼，像是几日前紫荆苑发生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笑着打招呼，“二弟要带着听音姑娘出府？”

秦铮看了秦浩一眼，没做声，算是默认。

“二弟这是去哪里？”秦浩笑着问，不等秦铮作答，他又道，“昨日皇后娘娘摔伤了，难道二弟要进宫看望？我听说昨日皇叔提名了，说要见见听音姑娘，念着二弟要等三年才能大婚，所以先给你立个妾。既然你喜欢听音，十有八九能赐个贵妾。”

秦铮停住脚步，冷冷地挑眉，“作为长兄，很爱管弟弟房里的事儿？”

秦浩一噎，忍住气，笑道，“作为长兄自然要多关心关爱弟弟，这也是父王一直教导我的。”

“父王教导你的事情不止是这一桩这一件吧？最重要的一件怕是被你忘了，就是要自立门庭。”秦铮看着他，讥讽地道，“不过看起来你这被父王喜爱的好儿子没怎么被教导好，根本就没想心胸浩荡，海阔蓝天。只筹谋钻营一土一寸地。”

秦浩面色微微一变，见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已经从内院走了出来，他袖中的拳头攥了攥，压下被点破的怒火，沉声道，“父王的教导我自然不会忘！”

“不会忘就好，别只嘴上说说，拿嘴皮子说的事儿，谁都会！”秦铮轻哼一声，迈出门槛，对谢芳华催促，“快点儿走，慢死了，难道让爷背你？”

谢芳华提着裙摆快走了两步，在他身后嘟囔道，“你给我做的衣服都是长长尾曳拖地的裙子。我能走得快吗？”

秦铮闻言回头瞅了她一眼，“这样的裙子很费银子，你当爷乐意多花银子？还不是为了你穿上好看？你好看了，爷带你出去才有面子！”

谢芳华不屑地撇嘴，面子？他也不怕走路摔了脸。

秦铮不再说话，脚步轻松地向忠勇侯府的方向走去。

秦浩站在门口看着二人走远，背着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走来的方向脸色沉了沉。看秦铮和听音相处，分外轻松，令人混淆主仆之分。可是他院子里的那个依梦，也是他自己中意的，千挑万选到了身边的，三年前看着精灵乖巧讨喜，可是如今再看，她在他面前胆怯紧张害怕。将他当做主子。他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个通房的小妾，就该在他面前如此低下。可是如今对比秦铮，他心中忽然厌恶起来。

“浩儿，你不是要去左相府请卢小姐去玉女河看杂耍吗？怎么还没走？”英亲王走到近前，秦铮明明看到了他，连等也不等地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他有气却也习惯了。

“儿子本来在要出门的时候，见到了二弟带着听音姑娘出府了，便说了两句话。”秦浩对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一礼，让开了门口。

英亲王没就秦铮的事情做只言片语，点点头，温和地道，“我和你母妃这就进宫去看望皇后娘娘，你快去左相府吧！”

秦浩颔首。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出了大门，上了马车，车夫载着二人向皇宫而去。

秦浩目送马车离开，脸上面无表情，片刻后，也出了门口，向左相府而去。

忠勇侯府距离英亲王妃只隔一条街，所以，秦铮和谢芳华都是熟门熟路，不多时就到了忠勇侯府。

谢墨含早就得到了消息，迎了出来。

秦铮看到谢墨含，顿时一笑，拍着他肩膀哥俩好地道，“到底是我自从成了你的准妹夫便不同了，以前我每次来，你都不出来迎我，最近我每次来都能见到你迎我。子归兄，你这样让我有点儿受宠若惊啊。”

谢墨含扒拉开他的手，失笑道，“以往我身子骨不好，三两天卧床，别说迎你，就是自己出府门都费劲，如今自然是不同了。”

秦铮轻笑，懒洋洋地问，“华儿这两日身子可舒适？有没有想我？”

谢墨含偏开头，顺便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他叹息道，“她前些日子被折腾住了，最近又发了病，卧床不起了，实在是令人忧心。”

“我去看看她！”秦铮闻言挑了挑眉。

谢墨含抿了抿嘴角，摇摇头，“你还是别去了，她不想见外人，等好一些再说吧！”

“我又不是外人？”秦铮轻叱了一声，大步往里面走去，走了两步，回头对谢芳华催促，“你快跟上，没准她见了你在我身边，醋意大发，很快就好了呢！”

谢芳华不听他的，停住脚步，提醒道，“还有一种，没准见到我，醋意大发，气坏了，更加严重了呢？公子爷，您可不能这么任性！万一给她气出个好歹来，您也得陪着去九泉。”

秦铮脚步顿住，回头瞅谢芳华。

谢芳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是他的华儿？他可真会近乎！

秦铮忽然一笑，“你说得也对，那你不必去了，我自己去吧！”话落，他转身往海棠苑走去，走了两步，不回头，对谢墨含道，“子归兄，听音就交给你帮我照料一会儿，我去去就回。你可不要欺负了她，虽然说你妹妹是我的未婚妻，但也要三年后才能真正是我的人，如今这个听音，她可已经是我的人了，弄丢了我找你要。”

谢墨含看了谢芳华一眼，只能点头应承，“好，你去吧！丢不了。”

秦铮满意，放心地向海棠苑走去，不多时，他走得没了踪影。

谢墨含收回视线，看向谢芳华，对她蹙眉，“妹妹，你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昨日宫里皇上传出的话我可是听说了，要见见你，上玉蝶，纳贵妾。你这样下去，如何脱得了身？”

谢芳华伸手揉揉额头，低声道，“哥哥，先进里面再说。”

谢墨含点点头。

兄妹二人一起进了内院，来到大厅的画堂。

侍书给二人倒了茶水，悄悄退出了门外守着。

谢墨含压低声音道，“秦铮到底是什么心思？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知晓你的身份？”

谢芳华端起茶盏，晃动着杯中的浅碧色的茶水，茶水因她手腕的晃动，画出一道道波纹，她淡淡地轻慢地道，“知道的吧！”

谢墨含一惊，“他真知晓？”

谢芳华缓缓笑了，“哥哥，他心思聪明，知晓又有什么奇怪的？若是不知晓，也就不会在我回京就千方百计地缠上我，设计我，劫持我，将我困在落梅居了。”

“那他既然知晓，如今还将你逼迫栓在落梅居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谢墨含提了一口气，“一个人，两重身份，天差地别，还都是在京都，咱们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都是贵裔门第，举足轻重。一举一动都在皇上和朝中大臣的关注中。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日两日是权衡之计，三五日也可以隐瞒，可是时间若是太长了，就夜长梦多了。你的身份一旦泄露，那么不用再做什么了，只这一条，皇上就能雷霆震怒，置你死地。”

谢芳华晃动着杯盏，静静沉思，并不说话。

“从除夕的宫宴过后，前两日，听说你又发了病，皇上派了吴公公来府中看你，赐了不少好药。”谢墨含看着她，“忠勇侯府密不透风，你发病就可以躺在床上不出府，皇上有心想拿捏你，拿捏不住。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秦铮逼婚之事皇上可是会给他记着的。所以，昨日听宫中传出那般话，我想皇上是要打听音的主意了。”

谢芳华闻言付之一笑，神色不改，不以为意。

“无名山被天雷所毁，秦铮逼得皇上下了与你赐婚的圣旨，法佛寺的那本《心经》丢失，崔三公子被神秘人解了血毒没抓住，皇后如今摔伤了腿，虽然不重，但折了筋骨，也要养月余……”谢墨含叹了口气，有些凝重地道，“妹妹，几次三番失手之事太多，皇上屡屡不顺心，要坐不住了。或许，他再动手的话，就是听音了，从你这做突破口。你不能没有打算，就这样下去。”

谢芳华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谢墨含，“哥哥，我不怕皇上出手，就怕他不出手。”

谢墨含一怔，“怎么说？”

谢芳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忠勇侯府门庭富贵，入目雅致开阔，她淡淡道，“我的目的是将他的视线先引走，引到别处，再联合谢氏旁支族亲和其余世家门第。听音不过是我顺水推舟的第一步而已。要做的事情太多，且有的玩呢！你别怕，我就算是听音，上面顶着的是忠勇侯府，英亲王妃，秦铮这三个名字。有人给打了一层保护伞，我再半路而逃，躲躲藏藏，回忠勇侯府猫着，束手束脚的话，那就太没出息了。”

谢墨含站起身，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有什么忽然通透了一般，“你是说秦铮他……”

谢芳华笑笑，打断他的话，轻声道，“他回来了！”

“这么快？”谢墨含立即打住话，走到窗前，看向窗外，果然见秦铮已经从海棠苑回来。

“哥哥见过崔意芝吗？”谢芳华偏头询问。

“崔意芝？就是昨日刚刚进京，就被云继拉去来福楼喝酒，宿醉睡在了来福楼，如今怕是还没睡醒的崔意芝？”谢墨含挑眉。

“就是他。”谢芳华笑了，谢云继果然不负她所望，缠住了崔意芝。

谢墨含摇头，“不曾见过！但是他的确和云继熟识。四年前，崔意芝便接收了崔氏二房的生意，暗中打点。谢氏盐仓虽然一直掌控着盐道命脉，但也不是对别的行业全无涉猎。生意上有所往来。所以，他和崔意芝熟识并不奇怪。”

谢芳华点点头，缓缓转过身，“听言就待在海棠苑吧！清河崔氏……我压他身上了。”

谢墨含一惊，皱眉道，“他的母亲是吕氏女儿，是皇上的母族表妹……”

“皇上老了，一表三千里。何况崔意芝不姓吕，他姓崔。”谢芳华见秦铮来到门口，她丢下一句话，挑开帘子，踏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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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赌局

明媚的阳光落在谢芳华华丽的衣裙上，富贵门庭下走出来的她一瞬间光彩夺目。

秦铮脚步猛地一顿，眸光凝住。

谢墨含随谢芳华身后走出，看了秦铮一眼，没发现他的异样，温声道，“秦铮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铮眸光动了动，从谢芳华身上移开视线，自然地偏了偏头，“她身子不好，我就不打扰她休息了，改日再来。”

谢墨含颔首，心知肚明，以秦铮眼睛的毒辣，不可能看不出品竹的伪装易扮。既然都不点破，他也顺着他的话道，“改日她身子好些，我派人知会你。”

“好说！”秦铮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谢芳华，邀请道，“我和听音要去玉女河看杂耍，你可与我们一同去？”

谢墨含摇摇头，“今日府中还有事情，我就不去了，你们仔细些。”

秦铮颔首，也不多逗留，示意谢芳华跟他离开。

谢芳华看向谢墨含，谢墨含点头，她抬步跟在秦铮身后出了忠勇侯府。到底是时间太短，秦铮没再多给她时间去看看爷爷。

出了忠勇侯府之后，秦铮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哨，回头对谢芳华道，“玉女河不近，我们骑马去！”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站在门口等了片刻，不多时，一名侍卫骑着一匹马来到了秦铮面前，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交给秦铮。

秦铮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端坐在马上将手递给谢芳华，“上来！”

“就一匹马？”谢芳华皱眉。

“你还想要几匹马？如今你在养病，不适宜骑马颠簸，我载着你。”秦铮见她神色不满，有退却不去之意，霸道地命令，“磨蹭什么？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骑一匹马又如何？啰啰嗦嗦，快上来！”

谢芳华脸微微一红，低声不忿，“谁是你的人？你自己狂妄，我可没想这样张扬。”

秦铮嗤笑一声，“你既然跟了我，不想张扬也晚了！”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站着不动。

秦铮策马上前一步，弯身猛地一捞，将谢芳华捞上了马，见她虽然有些恼，但没动手推打，勾唇一笑，将她身子扶稳坐在他身前，双腿一夹马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嗒嗒跑了起来。

立春之日，虽然关于春的一切植物还不曾嫩发新枝，但是满街上的人都已经换了春裳。

秦铮念着谢芳华的身体，自然不会骑快马颠簸，不快不慢地穿街而过，二人顿时成为了大街上的一道风景。

尤其是今日谢芳华为了不让谢墨含看出她气色不好而担心，穿的衣裙极为华丽鲜艳。加之她听音的容貌虽然不是绝美，但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质，让她看起来分外的娇美清丽。

秦铮穿的是一件绯色的锦袍，骑在橘红色的肥马上，少年清俊，轻袍缓带，纵马而过，别有一番贵气风流。

街上的人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

二人过去许久，才都回过神来，聚在一起三五一波三两一伙地谈论。

“那是铮二公子和他收的婢女听音吧？”一人不太确定地问。

“铮二公子是从忠勇侯府的方向出来的，莫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一人疑惑，“你们没看前面女子那模样，怎么能是一个小婢女的姿态？”

“据说铮二公子的婢女可比大家闺秀还要贵气几分呢！”一人摇摇头。

“没错，这个就是铮二公子收的婢女听音。年前铮二公子带着她出城外狩猎了，就是这副模样。”一人肯定地接过话，赞叹地道，“自从铮二公子收了这个婢女，捧在手心里，多少女子都羡慕她，可是你们也瞅见了，女人和女人又怎么一样？人家的福气也是天生来的，别人谁也羡慕不来。”

“这样的女子都只是个婢女的话，不知道忠勇侯府的小姐会美成什么样？让铮二公子不顾皇上和英亲王的反对，非要求娶。”一人连连感慨。

“嘘，你不要命啊，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快散了吧！”一人一惊，连忙摆手。

其余人也知道皇上忌讳这件事情，满京城的人虽然都知晓，但是无人敢当街谈论。于是，都止住话，一哄而散了。

京城最大的脂粉铺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前挂着大长公主府的车牌，金燕郡主坐在车中，透过帘幕的缝隙自然看到了秦铮载着谢芳华骑马穿街而过这等场景，听着四周百姓聚在一起谈论，她漂亮的眉目轻轻地蹙着。

“郡主，您要的两盒胭脂取来了，咱们是回府还是去玉女河？”一个侍女从胭脂铺子走出来，到了车前，挑开帘幕，将两盒胭脂拿给金燕郡主，声音清脆地问。

“去玉女河！”金燕郡主说道。

侍女闻言立即露出欢喜之色，连忙爬上车，落下了帘幕，对车夫吩咐，“郡主说去玉女河，快走吧！”

车夫立即赶了马车出城。

金燕郡主坐在车中，一直蹙着眉，分外沉默。

侍女欢喜一会儿便察觉出不对劲，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郡主，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金燕郡主摇摇头，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难过，“灵香，那日你也随我进宫了，你也看到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了吧？你觉得她怎样？好还是不好？”

灵香一愣，低头想了一下，小声问，“郡主，要说实话吗？”

“自然！”金燕郡主点头。

“要奴婢说，忠勇侯府的小姐除了身子骨太弱，太差，有病在身外，实在是很好呢！有那种天生的贵气，皇后娘娘和公主们在她面前也是逊色的。也只有谢氏忠勇侯府这样几百年的鼎食之家才能养出来她那般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惹人瞩目的姿态。”侍女打量金燕郡主的脸色，见她听着她夸耀谢芳华没有恼怒，才大着胆子将话说完。

金燕郡主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也只有忠勇侯府这样钟鸣鼎食簪缨富贵的门庭才能养出一个谢芳华来。这京中所有女子都比不上。秦铮二表哥见了她想要求娶，我心中虽然也是震惊，但是见到了谢芳华之后，我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了。”

灵香拿不准郡主的心思，不敢乱接话，她发现从除夕那日从宫里回来，郡主向来风风火火玲珑八面的性子一下子似乎改了，安静了许多，像是有了心事儿。

虽然四皇子一直是郡主的心事儿，但这么些年，郡主向来都是神采奕奕，从未曾懈怠和倦怠过。但是最近这几日，从见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后，实在有些太安静反常了，也不怎么将四皇子挂在嘴边忧心思念了。

“秦铮二表哥身边的那个听音，闻名许久，今日我总算是见到了。”金燕郡主语气有些难以理解，“我竟是不明白了，二表哥有了一个婢女听音，却是又强行的娶谢芳华。我除夕那日在宫宴上还羡慕谢芳华能让二表哥如此不惜得罪皇舅，也要娶她，与她同生共死，就算是病秧子，也是天大的福气了。二表哥是谁都会娶的吗？哪个女子让他看一眼，也能欢喜十日。可是，刚刚看到她骑马载着那个听音，我却忽然不知道到底该羡慕她们两个谁了。”

“郡主，您是说您看到那个铮二公子收揽在身边的听音姑娘了？”灵香讶异地问。

金燕点点头，“看到了。”

“她何等模样？比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长得还要好吗？”灵香好奇地问。

金燕摇摇头，“自然是没忠勇侯府的谢芳华长得好，但是她身上有一种东西吸引人注意。”话落，见灵香更是好奇，她讽刺地摇摇头，“看到他们，我刚刚就在想，若是将我换成谢芳华，或者是换成听音，我会是什么心态？一个是身份高贵的未婚妻，一个是低下的婢女，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一个在忠勇侯府病榻孤守，一个在英亲王府落梅居日日相侍。一个府门出不得，一个纵马游街，一个是未来的主母，一个是妾。男人这是左拥右抱，坐享双美，可是女子呢？到底哪个身份更好？”

灵香顿时心有感触，看着金燕心情似乎极差，“郡主，您……”

“容颜都会老去，喜欢一个人，追寻得累了时，是不是真要放弃？”金燕垂下头，声音低暗，“李如碧从英亲王府回府之后便闭门不出了，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秦钰表哥也是如秦铮表哥这般，我看着他左拥右抱，如花美眷贵裔之妻待娶，又有天仙侍婢随身侍候，或者有朝一日，他回京，争夺那个位置，一朝后宫三千粉黛，我又该如何？会站在哪个位置来看他。”

灵香本来要说劝慰的话，闻言住了口。

金燕话落，无人来回答她，她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地想着心事。

马车缓缓地出了城。

玉女河位于城外五里处，三面环山，一面与护城河相连。

南秦京中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是古来天险重地，自古繁华，荣盛不衰。

秦铮和谢芳华骑马来到玉女河时，玉女河岸上各处都已经挤满了人。外围停立的车马人流，熙熙攘攘，欢庆热闹。玉女河上有几十艘画舫，每艘都甚是华丽。

谢芳华扫了一眼玉女河四周的情形，这样的日子口，百姓们都知道贵裔公子小姐们都会来此凑热闹，是以自发地退在外围观看。靠近玉女河岸边设立了桌椅亭台，搭建了帷幔帘幕。有的年轻公子和小姐在闲坐，有的则是上了自家安排的画舫。

画舫与画舫也是不尽相同，除了迎春歌舞杂耍的表演画舫外，其余的画舫都挂了各府的标牌。

忠勇侯府并没有参加，谢墨含没有定画舫，永康侯府因燕亭离京，如今不在京中了，也未曾定画舫，只英亲王府、右相府、左相府、大长公主府等几艘画舫排在最前面，分外醒目。

歌舞杂耍还没开始，熟识的人坐在一起闲聊，也有两群人围在一处，似在赌博。

秦铮和谢芳华来到，玉女河岸边的人齐齐静了那么一瞬。

秦铮眉头皱了一下，翻身下马，不看众人，伸手接谢芳华下马。

谢芳华当着所有人的眼睛，有身为婢女的自觉，将手递给他，在他的轻扶下，跳下了马。

秦铮握住谢芳华的手并不松开，拉着他穿过人群让开的路，向画舫上走去。

这时，一群黑压压挤在一起的人群中，一人忽然高喊，“秦铮兄，过来这里，我们在下赌注。你也过来下吧！”

秦铮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程铭、宋方、王芜、郑译，还有几个富家公子们围着一处摆设的桌案，桌案上摆了各种物事儿，显然是赌注。他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不玩！”

程铭和宋方齐齐讶异，“你每次不都是玩的吗？这次怎么不玩了？”

秦铮摇摇头，“玩够了！”

二人一噎。

“听音，他不玩你过来玩吧！”人群中冒出一颗脑袋，对谢芳华喊了一声。

谢芳华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穿着男子的衣服做男子打扮的秦怜，她偏头看秦铮。

秦铮见到秦怜如此模样，挤在一群男人中间，脸顿时沉了下来，本来没打算过去，此时拉着谢芳华走了过去。

秦怜见秦铮脸色阴沉，脑袋往回缩了缩，须臾，又后知后觉地伸出来，扬起脖子，表示不怕他。

来到近前，秦铮沉着脸问，“你不在宫中看顾皇后娘娘，怎么在这里？”

秦怜板起脸，“就是皇后娘娘让我出来玩的。”

秦铮眯起眼睛，“偷偷跑出来还当做懿旨。”话落，他对身后招手，“来人，送她回宫！”

人群中有一人顿时出现，上前拿下秦怜。

秦怜顿时怪叫了一声，上前一步，死死地抱住了谢芳华的胳膊，对秦铮大怒道，“真的是皇后娘娘让我出来玩的，我才没有偷偷跑出来。秦铮，你敢把我送回去，我就拧断了你这个宝贝婢女的胳膊！”

谢芳华没防秦怜竟然上前来抱她，虽然在她靠近的时候能躲开，但并没躲开。

本来要抓秦怜的人见此，只能住了手，看着秦铮。

秦铮沉着脸怒道，“若是不想你的胳膊废了，你最好松开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松手！”

秦怜顿时气得跳脚，“真是皇后娘娘让我出来的，不信你问小八。”话落，她对身后喊，“小八，你给我滚出来，躲什么躲！你没看到这个恶人要欺负我吗？”

人群后秦倾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沉着脸的秦铮，怯弱地作证，“秦铮哥哥，真的是皇后娘娘让我们出来玩的。”

秦铮挑眉，“就你们两个人出来？”

“三哥和五哥早上去看母后，我去的早，正巧赶上了他们去，母后问起，今日是立春，玉女河上是否有杂耍热闹？她说四哥不在京中，若是在的话，这样的热闹想必也是要出宫来玩的。所以，就让三哥和五哥带着我们出来玩了。”秦倾小声道。

秦铮收起脸上的阴沉，问道，“秦旭？秦彦？他们在哪里？”

“他们上了画舫，诺，就是挨着左相府旁边那艘大姑姑家的画舫。”秦倾伸手指了指，“我和怜姐姐想下赌注，还没上去。”话落，他埋怨地看了秦怜一眼，那意思是没事儿你招惹这尊瘟神做什么？若不是她喊听音，也不会受他质问。

秦怜冷哼一声，看着秦铮，“听到了吧？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

秦铮瞥了她一眼，对那人摆摆手，那人退了下去，他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胡闹。去岁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别让人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秦怜不忿，“去年我就算抢了那花魁，也没用你给我收拾烂摊子，秦钰哥哥帮我收拾的。若是秦钰哥哥在，有他向着我，我才不受你的欺负呢。”

“你口中的秦钰哥哥如今在漠北，你再惹祸，没人再帮你收拾。”秦铮拉着谢芳华转身。

“你走可以，她留下。”秦怜抱紧谢芳华。

秦铮扭回头，盯着秦怜。

秦怜对他恼道，“她就快成你的小妾，我的小嫂子了。难道见了我这个小姑子她不该宠络宠络？陪着我玩？”

“她不会成为我的小妾。”秦铮冷声道。

秦怜一怔，睁大眼睛，“那会成为你的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想娶她？那忠勇侯府那个病秧子呢？你不要了？”

“她该成为什么就是什么！”秦铮打开秦怜的手，用了力度，毫不客气。

秦怜手背一痛，眼圈顿时红了，但到底是死死抓着谢芳华没松手，对秦铮恼恨地骂道，“我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这么对我？”

“是妹妹就不会帮着别的男人偷偷传她嫂子的画像给人。”秦铮挖了她一眼。

秦怜一呆，顿时后退了一步，有些理亏，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心虚地躲开秦铮的眼神，须臾，又不想真在他面前矮了一层，辩驳道，“没传走，被娘知道，向着你给拦住了。”

秦铮冷笑，“我得感谢投胎的时候选了个好娘，否则就会出现个将我卖了的妹妹。”

秦怜一噎，“那是因为秦钰哥哥……”

“未来半年，你都休想再和他传递书信！”秦铮冷声道。

“不传递就不传递，我听你的，谁让我理亏呢，但是她今天陪我玩。”秦怜抱着谢芳华胳膊不松手，见秦铮又沉下脸来，她耍无赖地道，“就算我有的地方做的不对，没当好你的妹妹，但是你也有的地方没做对，没当好我的亲哥哥。我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的亲妹妹，打断骨血连着筋，你不能不认我。你的女人你也不能拦着挡着不让她理我这个小姑子。”

秦铮眉头拧紧。

秦怜见他还不点头，伸手将他的手用力地拿开，之后又伸手推他，“你不是不玩吗？快去画舫吧！我们要在这里玩赌注。”

秦铮眉目染上一道深深的痕迹，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心中好笑，到底是一个亲娘，一个亲妹妹，秦怜虽然养在皇后身边，多数还是随了英亲王妃的性子。虽然和秦铮的对战中她看着像是处于下风，但是偏偏她使出无赖招数的时候就能对付住他。

“听说你不是不哑巴了吗？你倒是说一句话啊？让他走，快点儿！”秦怜伸手推谢芳华。

谢芳华见四周的人都看着他们，秦怜对她怎么也不放手，再纠缠下去也是让人多看几眼，她对秦铮道，“你去画舫吧！我就在这里陪怜郡主玩一会儿，稍后我们去画舫找你。”

“你放心，有我在，她丢不了。我给你好好的看着。”秦怜打保证。

“管好你自己吧！”秦铮丢下一句话，转身自己向画舫走去。

秦怜对着他背后吐了吐舌头。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着秦怜，不愧是一个娘生的，撒泼耍赖的时候谁也不会怀疑他们不是亲兄妹。

“你看我做什么？跟我玩委屈你吗？”秦怜收回视线，便见谢芳华看她，对她板起脸。

“我和你不熟，你强拉硬拽让我陪着你，难道我还会觉得很荣幸？”谢芳华反唇相讥。

秦怜一噎，顿时瞪眼，“你不是一个婢女吗？哪来这么大的派头，凭什么和我这样说话？就凭我哥哥宠着你？”

“就凭你数日前爬落梅居小厨房的后窗户，掉下去扭到了腿脚，我帮你治好的。”谢芳华看着她，“当然，你哥哥的确是宠着我，这是事实。所以，你也不能将我如何。”

“你……”秦怜顿时哑口，片刻后，不甘心被她压制，怒道，“那也是因为你不早放我进去，我才被他抓住扭伤了脚。”话落，她用力地拽了谢芳华一把，有些粗鲁，“你少跟我逞口舌之能，你过来，我们一起下注，你若是赢了赌注，我才服你。”

谢芳华被她拖着走了一步，没说话。

“喂，你们都看什么？玩啊！”秦怜拉着谢芳华来到桌前，扫了一眼众人，“怎么？我哥哥那个恶人不来玩，你们都不敢玩了吗？”

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对看一眼，齐齐摇头，“郡主说的哪里话？我们没有！”

“那就别废话，快些下注。马上就要开始了。”秦怜一挥手。

秦倾上前一步，打量了一眼秦怜和谢芳华，小声道，“怜姐姐，你拉着我急匆匆出宫，没带多少东西，如今我身上都被你搜刮了，没赌资了啊，不够一注的，我们拿什么玩？”

秦怜道，“谁叫我出宫的时候你不提醒我了？害我没东西赌，我可不拿你的吗？”

秦倾脸色顿时一垮。

“行了，行了，你别苦着脸了。我不是拉来了一位金主吗？有她在，还怕没赌资？”秦怜得意洋洋地将谢芳华往前一推，对秦倾道。

秦倾顿时睁大眼睛，“她？”

“怎么？她难道不够格？你可别忘了，我哥哥宠她宠成了天，什么好东西不给她？这可是大金主。”秦怜道。

秦倾有些呆，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揉额头，终于明白秦怜为何要死拖硬拽地将她留在这里了，原来是为了赌资！她顿时被气笑，对秦怜沉静地道，“怜郡主，我是婢女，你哥哥虽然宠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月银，手里分文没有！”

“你没有他有！将你压在这里，还怕他不拿钱吗？”秦怜瞟了一眼已经上了画舫的秦铮，为自己的算盘得意。

谢芳华有些无语。

其余人也有些无言，但更多的是怜悯地看着谢芳华。

程铭闻言顿时大笑，“哈哈，好，怜郡主将听音姑娘拉来的好，秦铮兄对她宝贝得不得了，若是她输了，那赌资可真是要秦铮兄拿宝贝来赎她了。”

宋方也顿时欢畅地笑着附和，“对！”

王芜和郑译对看一眼，秦铮虽然宠她，但到底还是去求娶了忠勇侯小姐，不知道她在秦铮心里到底是个身份位置，有多重要。是一时欣喜，还是长久。

“来，来，来，下注，下注！”秦怜招呼众人。

众人纷纷迎合，开始商量着下注。

“今日有六艘画舫要表演歌舞杂耍，你现在赶紧看看，那里那一排，哪一艘画舫会赢。”秦怜推搡谢芳华。

谢芳华顺着秦怜指的方向，看到了六艘并排在一起的画舫，都贴了标号。外观一样，只标号不同。标号是用刀印刻在画舫船头的，分别有各种颜色的燃料给染了不同的颜色。目的是醒目而无法作假。

“看好了吗？”秦怜等了一会儿，有些等不及地问。

谢芳华点点头，“看清楚了。”

“你赌哪一家！”秦怜问谢芳华。

谢芳华瞅了秦怜一眼，“我赌哪一家要现在说出来吗？”

“有明赌和暗赌，你若是选明赌，自然就要说出来。若是暗赌，那自然就不必说了。将你选的号和赌金写上，送到裁判大人那里去。”秦怜道。

“裁判是谁？”谢芳华问。

“诺，那里！右相大人。”秦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帷幔搭的帐子，帷幔是代表春意的绿色娟纱，其实不厚重，遮挡不住里面的情形，能让人隐隐约约看到，此时有两个老者坐在帷幔内，她解释，“其中一个是右相，另一个是法佛寺的普云大师。”

“普云大师也来参与这等玩乐？”谢芳华看了一眼，微微挑眉，普云大师也是个人物，在南秦名号极其响亮，在佛之一道上，很得民心。虽然法佛寺丢失了《心经》，但是皇上并没有怪罪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每年普云大师都受邀参加迎春的赛场。”秦怜道。

谢芳华收回视线，笑了笑，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只不过是佛之一字，让人信奉而已。

“你是明赌还是暗赌，快说！”秦怜催促她。

“暗赌！”谢芳华道。

秦铮瞪眼，“我想明赌！你得听我的。”

“我为何要听你的？”谢芳华摇摇头，见秦怜刚要纠缠，她慢声道，“我暗赌，可以帮你出一份明赌的赌资。”

“这还差不多！”秦怜本来不满，闻言眉眼笑开了。

“还有我，也给我出一份。”秦倾立即凑过来。

谢芳华觉得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钱，遂大方地点点头，“好！”

秦倾也顿时笑开了。

“芳华姑娘，我们这里玩的可是大赌，不是小赌，你知道一份赌资多少吗？”程铭看向谢芳华，见她摇头，他竖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万两？”谢芳华猜测。

程铭顿时一怔。

宋方等人也齐齐呆了。

这时，李沐清从人群后方走过来，温和地笑道，“程铭兄，你想吓唬别人，如今自己被吓到了吧？”

程铭回头，对李沐清唏嘘了一声，抹抹额头的汗，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谢芳华道，“不愧是被秦铮兄看上的人，张口就能吃死人啊。”

“听音姑娘，我们赌十万两来一局，你来到就给加了十倍啊。”王芜啧啧了两声。

郑译笑着点头，“去年才五万两的赌注，今年加了一倍，我们觉得也够多了。没想到，你可真是……”

谢芳华偏了偏头，用手帕掩唇咳嗽了一声，“是程公子说你们玩的是大赌，我以为定然是极大了，才胡乱猜的。”

“你可是真会猜！我这些年在宫里皇叔、皇后娘娘、太妃以及各宫娘娘给的小金库加起来也没这么多。”秦怜瞪了谢芳华一眼，嘟囔道。

谢芳华无辜地看了秦怜一眼，谁让她早不说了。

“你既然说了一百万了，那你就下十注，输个干净的话，看我哥哥来不来赎你。”秦怜怂恿谢芳华。

谢芳华扫了一眼众人，“你们都下多少？”

“明赌赢了下多少赢多少，但是暗赌赢了翻一倍，若是输了的话，明赌下多少输多少，暗赌则是下多少，输了的话，翻倍输多少。若是赢了，你一百万两就变成两百万了。输的话，你就输两百万两。”秦怜依次指着程铭、宋方、王芜、郑译，“他们每个人下了两注，都是明的。”话落，她向不远处一指，“那里还有一波，他们是下暗的，听说谢氏盐仓的谢云继下了五注，清河来的我表哥崔意芝也下了五注。他们是最多的了。”

谢芳华偏头，顺着秦怜指的方向，便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谢云继和崔意芝。他们显然早就来了，此时也正向她看来，谢云继似笑非笑，崔意芝认真地打量她，若有所思。她收回视线，问，“若是下暗注，是不是去那里？”

“是啊，那里都是经商的，有的是雪花银来玩。我们这里虽然门庭富贵，府邸门楣比他们高，但是家里有老子娘管着，十万一注还可以下两注，但是加注就不行了。”程铭哼道，“早知道我也经商去了。也不至于玩的时候受限制，放不开手脚。”

宋方也是期期艾艾，“不错！”

王芜摇头叹息，“我若是经商，我家那老子就会一帮子打死我。”

郑译点头，深有同感，“不错，我爹也会打死我。”

“还是沐清兄好，右相开明，允许你私下经营。而且你还要下场应试，仕途也不耽搁。还有秦铮兄也是极好，英亲王根本就管不了他。这些年他手下的产业谁也摸不清多少，往往出手阔绰，拿出一件就是宝贝，全部加起来的话，他肯定是能有这南秦京城一条街的铺面。”程铭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笑笑，瞅了谢芳华一眼，温和地笑，“我的确是有些薄产，既然各位兄台这样看得起我，那我也随听音姑娘一起去下暗注吧！”

“她下十注，你也下十注？”秦怜睁大眼睛。

李沐清沉思了一下，点点头，“我的薄产似乎可以这样玩一遭。”

在坐的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齐齐唏嘘一声。

秦怜撇撇嘴，“最看不上你和我哥哥这种人。”话落，她哼了一声，指着谢芳华道，“她下十注外，还帮我和小八一人下一注呢。你要跟她学，是不是也该帮我们一人下一注啊？”

李沐清闻言笑笑，“怜郡主和八皇子若是看得起我，自然可以。”

秦怜没想到他真答应，倒是讶异了一下，仔细瞅着李沐清，眯起眼睛，“喂，李沐清，右相爷一直秉持清贵门风，你是他的儿子吧？如今右相就在那里，你若是下十注，不知道他会如何？会不会跳起来打你？”

李沐清微笑，“应该不会，我把赌注押听音姑娘身上，我不出面，他不知道的。”

秦怜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看了一眼李沐清，没说话。

“就这样定了，真是令人兴奋，沐清哥哥，知道你有钱，谢你帮我下注了啊。”秦倾白得了两注，笑着见鼻子不见眼睛，对李沐清拱了拱手。

“八皇子客气了！”李沐清温和而笑。

“我赌五号画舫。小八，你赌几号？”秦怜立即道。

“我赌三号。”秦倾道。

“好，我们两个一人赌两注明注，记在他们二人的账上。就这样定了。”秦怜对程铭等人说了一句，之后，对谢芳华和李沐清催促，“快要封盘了，你们下十注的话，赶紧过去。”

谢芳华点点头，向暗注走去。

李沐清刚要抬脚，秦铮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李老爷子，你家的儿子今日要败家，你管不管？”

－－－－－－题外话－－－－－－

今天是28号了，月底最后的一天。可爱的亲爱的真爱的醉爱的西家美人们宝贝们，还有月票的，真的可以掏兜了！一千个一万个不要浪费掉哦，否则，我真的会半夜爬墙，拖下你们床上躺着的，无论是人，还是小动物，我陪着你们去睡，真不骗你们！

今日上墙两位：qquser7806241，LV2，举人：“阿情T^T，表看我是举人，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不举……表告诉别人啊！T^T我还是赶紧升到解元吧T^T”

秦铮的亵裤，LV3，解元：“真二你亵裤掉了！”

作者有话：你们的节操呢？下限呢？我、不、认、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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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找茬

谢芳华脚步猛地一顿，李沐清的脚步亦是一顿。

二人齐齐转身，看向身后。

秦铮站在画舫外，一手扶着画舫船舷的栏杆，一手勾着头上被风吹落的两缕青丝，懒懒洋洋地立在那里，明媚的阳光下，玉女河刚化去的冰层夺了一层华丽的光晕，成了他的背景。入目处，他少年风流，钟灵隽秀，轻袍缓带中疏狂华艳。

谢芳华眸光一时不觉地定住。

听到秦铮声音转过头看他的人，也都齐齐地熄了声。

李沐清微怔片刻，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眸光微微地暗了暗，偏回头，看着秦铮笑道，“秦铮兄，往年你不是都玩这等赌注的吗？今年怎么甩手不玩待去画舫了？”

秦铮瞟了李沐清一眼，不答他的话，目光落在谢芳华身上，语气依然不改轻狂地重复了一遍，不是对她，还是对不远处帷幔帘帐内的人，“李老爷子，你耳朵聋了吗？你身为裁判官，为了公正，自己家的人是不是不能下赌注？”

李沐清伸手揉揉额头，无奈地笑道，“秦铮兄，去岁英亲王当裁判大人，你也下注了。”

“此一时彼一时。”秦铮道。

李沐清一时失言。

谢芳华回过神，暗骂了一声秦铮恶人，允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去年他爹当裁判大人，他照样下注，今年轮到人家李沐清了，他就不准了！

“沐清，你不准下注。”果然，右相的声音从帷幔内传出来。

“喂，哥，你这可不公平？凭什么去年你能下注，今年李公子就不能下注了？哪来的道理？”秦怜不干了，指责秦铮，没见过这样欺负人的。

秦铮斜睨了一眼秦怜，“去年父王是陪审，今年右相可是正审，如何能一样？”

“就算你说得对，为了避嫌，但是李公子也没自己下注，而是借别人来下注。这也没什么。”秦怜道。

“他借的人不是别人，是我的女人。你觉得我不该反对？”秦铮挑眉，见秦怜还要再反驳，他道，“若是再不闭上你的嘴，刚刚她答应你的那一注就作废。”

秦怜一噎，怒道，“你霸道！”

“我霸道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才知道？”秦铮不看秦怜，对谢芳华漫不经心地道，“你可真是好样的，拿着爷的银子耍就算了，还要搭别人上船。”

谢芳华看着秦铮，暗暗地翻了翻眼皮，沉静地道，“我没答应李公子！”

“没答应？”秦铮扬眉。

“自然是没答应，我早先一句话也没说。”谢芳华瞪了他一眼。

秦铮攸地笑了，摆摆手，“既然这样，那你就去下注吧！十注怎么够？下二十注。下完了赶紧回来。”话落，他不再理会别人，转身进了画舫。

“喂，他要是输了怎么办？你能拿出四百两银子？”秦怜顿时怪叫了一声。

“拿不出来就将你卖了！”秦铮进画舫之前甩出一句话。

秦怜剁了两下脚，回头看向谢芳华，“喂，你不会真听他的吧？这可是二十注，不是两注。你若是输了，半个英亲王府可就败进去了，我娘怕是会劈了你。”

谢芳华对秦怜笑笑，温和沉静地道，“怜郡主，奴婢只是一个婢女，自然要听我家公子的话。他说下二十暗注，自然要下二十暗注。”话落，转身去下注了。

秦怜一口气憋在心口，瞪着谢芳华的背影眼睛发直。她虽然嘴里说的是婢女，可这是一个婢女对她这个郡主该有的态度吗？她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她听话？真是见鬼了！

李沐清见谢芳华去下暗注，从画舫上收回视线，抬步跟上了她。

谢芳华回头看了李沐清一眼，疏离地道，“李公子，您哪里得罪了我家公子爷？让他着恼了，您若是想下注的话，找别人吧！奴婢可不想再受您牵连了！”

李沐清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失笑，“既然如此，我不下注了，看着你们下。”

谢芳华点点头，对着拥挤在暗注一桌的人道，“我下二十暗注。”

谢云继扬了扬眉，勾了勾嘴角，对身边的崔意芝道，“看来还是铮二公子财大气粗，我们要不要再加点儿注？”

崔意芝仔细地将谢芳华从头顶到脚下打量了一眼，眸光闪了闪，微笑道，“那就再追五注，大小都是玩，总不能让表兄将鳌头都给占了。也该给别人个站脚的地儿。”

“好，那就这样！”谢云继点头。

有人给谢芳华递来执笔，她抓在手里，用衣袖遮挡，很快就写下了投注的号。

李沐清偏了偏头，没看到。

谢云继和崔意芝也仔细地盯着她衣袖的手看了片刻，同样没看到什么。

众人更是好奇，都伸长脖子，可惜同样一无所获。

秦怜凑了过来，捅捅谢芳华，“喂，你真下二十注啊？”

“怜郡主，我家公子爷没开玩笑！”谢芳华道。

秦怜叱了一声，扭头看向李沐清，“喂，你真不下注了啊？还真怕那个恶人？”

李沐清摇摇头，笑看了一眼谢芳华，“是有点儿怕！她不让我下注，我就不下了吧！”

秦怜鄙夷地看着李沐清，似乎对他这等没骨气无语了，扭头去看谢云继和崔意芝押的注。

谢云继和崔意芝学了谢芳华的动作，很快地就写完了赌注。

“右相大人说要封盘了，还有暗注赶紧送过去！”一人高喊。

“这里还有三十注，过来拿！”秦怜喊了一声，看到谢芳华真的毫不犹豫毫不手软地下了二十注，连带着谢云继和崔意芝又追到了十注，今日这里，全部加起来，大约有近千万两的赌资，让她兴奋起来。

“我帮助李公子下十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李沐清身后传来。

秦怜一呆，回头看去，见说话的人是范阳卢氏的卢雪妍，顿时睁大眼睛。

谢芳华也扭头看去，只见卢雪妍一身绫罗绸缎，姿容精致，身段纤条，全身有一种婉约柔美。眸光盈盈，含笑看着李沐清，满目人群，她一时分外惹眼。

今日这样的日子，这么许多的人，这样的场景，卢雪妍当众帮李沐清，也算是大胆了。

是否范阳卢氏的女儿全部都如此有胆魄？尤其是对喜欢中意的人，丝毫不顾忌后果？

就如曾经的卢雪莹，喜欢秦铮满京城皆知，最后迫得秦铮厌恶至极，使了杀手锏，将她踢给了秦浩，才算安静下来，消了声息。

卢雪妍和燕亭的婚事儿至今还没算告吹吧？就如此明目张胆了？也是个人物！

李沐清蹙了蹙眉，回头看了卢雪妍一眼，淡淡道，“卢小姐客气了！不需要你帮我。”

卢雪妍脸色微微一僵，看着李沐清，很快就恢复常色，“一年只有一次这般玩耍的机会，错过了岂不是可惜？李公子，我是为了感谢前两日路途相遇，你一路陪同我和燕岚妹妹安全归京，才以礼相还，当时我没有客气，如今你也别客气了。”

“两日前是我念在卢小姐和燕小郡主是出京寻找燕亭兄的份上，听说路途有劫匪，才一路同行，再说后来我急着归京，半途也未曾等你们，已经有些失礼和对不住。如今还哪有颜面让你以礼相还？”李沐清摇头，寡淡地一笑，抬步向画舫走去。

卢雪妍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唇瓣紧紧地抿起，一时间有些难堪。

“堂妹！李公子素来有君子之风，既然不需要你以礼相还，就算了吧！”卢雪莹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卢雪妍听见卢雪莹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只见秦浩和卢雪莹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不远处，比起她精致的妆容和精心的打扮，卢雪莹随意素淡得多。她被自家人撞破，有些困窘，垂下眼睫，喊了一声，“堂姐！”

卢雪莹扯了扯嘴角，对她道，“刚刚我和秦大公子出城的时候，看到永康侯府的马车也在我们之后出城了。应该是片刻后就会来到这里。今日来这里的，怕不止是燕岚，应该还有永康侯夫人出来散心。”

卢雪妍心下一惊，她和燕亭的婚约没解除，如今燕亭虽然走了，但两家还是有婚约束缚，她今日这般公然对李沐清示好，的确不妥当，她感激地看了卢雪莹一眼，“多谢堂姐，咱们族中长老一直教导我要待人有礼，恪守家风。如今李公子既然不需要我这样的谢礼，那么改日便让叔父答谢李公子吧！我和岚妹妹能平安归京，李公子确实是抵了很大作用。”

卢雪莹点点头，“稍后你回去告知父亲，让父亲做主吧！”

卢雪妍婉约地笑着颔首。

谢芳华看着二人，想着范阳卢氏在短短的两百年内能繁衍得如此快，与家族规矩是定然分不开的。先不管卢雪莹和卢雪妍堂姐妹关系私下相处得如何，只说在外人面前，就足够和睦，且一心记着同姓一个卢字。维护自家姐妹颜面，维护家族颜面。

今日在场的聪明人自然都能看出卢雪妍对李沐清的几分门道，但正因为如此合理的借口再加之卢雪莹的维护，反而使得范阳卢氏“以礼还礼，知恩图报”的家风让人们所称赞了。

比起范阳卢氏，如今根系庞大的谢氏，这一点上是差远了。

尤其是以谢氏长房敏夫人和她的女儿谢茵为首的很大一群人，只为了眼前那么点儿的利益，与自家人争权夺利，却忘了头上都顶着个“谢”字，头顶上方悬着的皇权利刃。

“听音姑娘，好久不见！”卢雪莹看向谢芳华，眉目不见丝毫恨意和冷意，寻寻常常。

“卢小姐！”谢芳华沉静地看着卢雪莹，既然别人和气，她自然不会冷眼。

“我和大公子刚刚来到，就听说听音姑娘下了二十暗注？”卢雪莹问。

谢芳华点头，“是我家二公子吩咐的。”

“二公子可真是宠你！”卢雪莹淡淡一笑，状似不经意地四下扫了一眼，问道，“今日这样的日子口，二公子带着你来了，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竟然没请来玩吗？”

谢芳华垂下头，“我陪二公子先去了一趟忠勇侯府，芳华小姐病了，来不了。”

“怪不得！”卢雪莹笑笑。

“大哥，你既然来了，难道不下注吗？趁着还没封盘，你也下几注如何？”秦怜眼珠子转了转，对秦浩笑着招呼。

秦浩温和地看了一眼秦怜，摇摇头，“我可比不得二弟有本事，不下了。”

秦怜撇撇嘴，“你在户部是个肥缺，未来的大嫂可是左相府的小姐。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你们不久后可就要大婚了。给今年一年讨个彩头呗。”

秦浩温和地笑笑，像对亲妹妹一般地弹了秦怜额头一下，“你个小丫头，打的是什么主意？拉了我下注，你有什么好处？”

“帮我下一注！”秦怜道。

“也帮我下一注！”秦倾趁机要求。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秦浩恍然，话落，他痛快地道，“我就不下了，帮你们一人下一注吧！”

秦怜满意，看向卢雪莹，“未来大嫂呢？你们现在可还不是一家子呢！大哥都给我下一注了，你是不是也帮我下一注？”

卢雪莹平和地一笑，“那我也许你一注。”

“还有我！”秦倾丝毫不甘落后。

“好，也算八皇子一注。”卢雪莹也分外痛快地答应。

秦怜顿时满意，不再难为二人，对谢芳华道，“快点儿，这两注都帮我押上，按照你早先押的，这回我下暗注。”

“我的也是，和怜姐姐的一样。”秦倾凑过来。

谢芳华点点头，用袖子遮了，快速地写了。

她写完，有人立即将明注和暗注的盘收走了。

这时，帷幔搭建的帐子外有人喊，“右相大人和普云大师说收盘了！”

众人哄了一声，是为应景。

“走，我们去画舫里找哥哥！”秦怜白得了四注，欢欢喜喜地拽了谢芳华向画舫走去。

秦倾和秦怜一样，也白得了四注，不管是输还是赢，总之是没拿自己的银两，亦是分外开心，跟在二人身后。

“我们也去画舫吧！”程铭看向众人。

宋方、王芜、郑译等人纷纷点头。

“堂姐，你们先上画舫吧！我在这里迎迎永康侯夫人和岚妹妹，永康侯府没定画舫，叔父给咱们早就定了画舫，稍后邀请永康侯夫人上咱们画舫吧？”卢雪妍看向卢雪莹。

卢雪莹点点头，看向秦浩。

“走吧！”秦浩对卢雪莹笑笑，姿态和悦。

众人都散开明赌暗赌的庄台，向画舫涌去。

秦怜拽着谢芳华脚步轻快地上了英亲王府的画舫，只见偌大的画舫内只坐了秦铮一人。他身子半躺在舱里的软榻上，双手拢过脑后当做枕头枕着，闭着眼睛，和煦的春风透过开着的窗子吹进画舫，他悠闲自在的姿态简直让人嫉妒。

秦怜进了画舫，便看到了这样的秦铮，她松开谢芳华的手，几步就来到软榻前，伸手推他，“你起来，这块儿地方让给我们坐。”

秦铮躺着不动，沉沉地道，“偌大的画舫，盛不下你？非要夺我这块儿地方？”

“就你这块儿地方好！”秦怜用力推他，推不动，双手用劲拽他衣袖。

秦铮气闷地睁开眼睛，恼怒地看着秦怜，“你离我远些！”

“你才要离我远些！”秦怜哼了一声，不懈怠地推搡秦铮，“快躲开，要开始了，这个位置最好，你家听音下了这么大的暗注，我一定要好好地盯着，看她输个一塌糊涂。到时候半个英亲王府都被她输没了，你就等着娘收拾你吧！”

秦铮在听到那句“你家听音”时就坐起了身，让开了地方，顺带看了谢芳华一眼。

秦怜见他终于躲开了，学着他的样子将手臂拢过脑后当做枕头，闭上眼睛，悠悠闲闲。

谢芳华有些好笑，在秦怜旁边靠窗的位置坐下，对秦铮道，“二十暗注，我真按照你的吩咐都下上了。到时候真若是都输了，你别怪我。”

秦铮回头看了秦怜一眼，嗤笑一声，转回头对谢芳华扬了扬嘴角，“真听话，不错！”

谢芳华翻了翻眼皮，端起一杯茶，看向窗外。

秦倾走进来，坐在秦铮身边，“秦铮哥哥，你可真胆子大，万一她都输了怎么办？”

秦铮无所谓地道，“输了就输了，爷玩得起就输得起！”

秦倾翘起大拇指，偏头对谢芳华眨眨眼睛，“听音姑娘，你有几成把握赢？”

谢芳华摇头，“一成把握也没有！”

秦倾盯着她问，“那你是怎么下的赌注？”

“胡乱写的。”谢芳华道。

秦倾失言，转回头，对秦铮怜悯地看了一眼，“秦铮哥哥，恐怕你真要输了，你这个婢女一看就像是个败家的。”

秦铮嗤了一声，“她的败家难道是写在脸上？让你一眼就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秦倾立即道，“若是我现在问她，这押赌注的六艘画舫都是哪家的班子前来比，她一定不知道。就这样不知根知底，乱下注，你说她能不输？”

“你竟是知道谁赢了？”秦铮懒洋洋地问。

秦倾噶了噶嘴角，摇摇头，“我也不能十分确定，但是这些班子的底细我可是知道几分的。一号画舫是茗荷楼，有一枝独秀的春风舞，在南秦可是谁家也舞不出他家的十分之一；二号画舫是蓝焰坊，十二名伶的吹笛杨柳把梅枝的绝技，在南秦也是独一无二；三号画舫的是燕归来，这可是当年连皇祖母都夸奖的，举天下闻名；四号画舫的是琼林迎春，彩墨天下传世；五号画舫的是青雀云屏，是漠北的秘传之术，据说曾经看到的人都视为天下绝响。”

“你到真是清楚底细，那你选了哪一家？”秦铮听罢后，没什么表情地问秦倾。

“我自然选三号画舫，我相信皇祖母的眼光。”秦倾得意地道。

秦铮不置可否，“你似乎还差了个六号画舫没说？”

“六号画舫第一次参加，估计没戏。”秦倾看了秦怜一眼，低声对秦铮道，“怜姐姐选了五号画舫，据说是月前问了四哥，四哥帮她选的。”

秦铮冷哼一声。

“就是不知道你家这听音姑娘选了什么，她选的是暗注，我们谁也看不到。如今右相和普云大师那里定然是知晓的。”秦倾虽然对秦铮说着话，但一直都看着谢芳华，他将六艘画舫都说完了，也没看到她露出什么悔恨啊或者特别的表情。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她是赢是输，总要有个定论的。”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看着窗外各艘画舫，距离英亲王府这艘画舫最近的是右相府的画舫，她透过窗子，看到了李沐清对她举了举杯。她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茶。

帷幔内的普云大师这时走出帷幔，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洪亮的声音传遍玉女河，“春来！迎春！”顿了顿，高声道，“迎春神！”

画舫内外的人顿时欢呼一声，应和普云大师。

普云大师话落，六艘画舫并排地齐齐使到中间，舫内同时有人走出，歌舞杂耍拉开帷幕。

谢芳华没意思地收回视线，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秦倾立即紧张地道，“开始了，开始了，快看！到底谁能夺魁！”

秦怜也一个高从软榻上跳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六艘画舫。

玉女河内外，霎时除了六艘画舫传来的声音外，四处悄无声息。

“秦铮兄，你的婢女押了二十暗注，如今六艘画舫已经开始了，你猜猜，她是赢还是输？”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没有去自家的画舫，而是一窝蜂涌来了秦铮的画舫。

秦铮哼笑一声，“自然是赢！”

众人齐齐看着他，又看着窗前静静地靠着椅子一点儿也不像婢女的婢女，讶异地问，“你怎么这么确定？她万一输了呢？”

“不会输！”秦铮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根据呢，你总要说根据，我们才相信。”程铭盯着秦铮。

秦铮不屑，“爷说她能赢就能赢，要什么依据？爷的女人，会输吗？”

程铭顿时哑口，宋方等人对看一眼，也都无语了。

谢芳华实在听不过去了，睁开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了一眼秦铮。

“你那是什么眼神？爷说你赢还不对了？难道你还真会输？”秦铮挑眉，不满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温柔一笑，“爷，也许您说错了，我还真的会输。到时候英亲王府被我输进去一半。王妃饶不了你。”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这艘画舫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喊，他向门口看去。

谢芳华听着声音熟悉，像是永康侯夫人，也看向门口。

“谢芳华！你给我出来！”永康侯夫人似乎一边向画舫走来，一边又怒喊了一声。

谢芳华睫毛动了动，永康侯夫人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原来是为了堵谢芳华吗？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觉得今日谢芳华会出府？难道秦铮去了忠勇侯府，谢芳华就非要跟着出来吗？可笑！

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没想到永康侯夫人会这个时候来这艘画舫，关于燕亭出走后，永康侯府将责任赖到忠勇侯府身上的事情已经传得满京城皆知。曾经埋在暗处大家不好谈论的事情，如今浮出水面，到处都在谈论了。永康侯离家出走了儿子，打击之下，似乎也丢开了那层遮羞布，索性不遮不掩了。

他们听着永康侯夫人已经冲来船舱内，都齐齐看向秦铮。

秦铮看着门口，没说什么，脸色却是沉了。

“都让开！让我进去！”永康侯夫人来到船舱门口，见门口堵了一群人，她看了一眼，怒气冲冲地挥手。

程铭等人知道这些日子永康侯夫人跟疯了一般，也不见礼了，齐齐让开了门口。

永康侯夫人大步冲进了船舱，目光四下扫了一眼，自然是没见到谢芳华，她对着秦铮质问，“铮二公子，谢芳华呢？”

秦铮看着她，“在忠勇侯府。”

“你少骗我！我已经听说了，今日她跟随你来了这玉女河畔。”永康侯夫人这些日子容颜憔悴，大病了一场，苍老了许多。她汲汲营营许多年，处处管制，为的无非是唯一的儿子。明明她的儿子都已经得了皇上的准话，年后就要破例在朝中安排职位了。可是偏偏他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了，四处找不到人，就连几日前皇上派出的人也没找到他的踪迹，她怎么能不急？

“不知侯夫人从哪里听说的闲话？”秦铮淡而冷地看着她。

“你别管我从哪里听得的闲话？你只告诉我，谢芳华是不是被你藏起来的？藏在了哪里？”永康侯夫人豁出去了，往日她不敢触犯秦铮，但是如今她什么也不顾了。若不是因为谢芳华，燕亭也不可能如入了魔障一般心灰意冷离家出走。

秦铮不屑，“我的未婚妻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她的身份真若是来了这里，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永康侯夫人不相信，恼怒地道，“她怎么就不会藏着掖着？她怂恿走了我家的亭儿，怕见我被我质问。”

秦铮冷笑，“我一直尊称您一声伯母，燕亭兄离家出走，腿是长在他自己身上，与我未婚妻何干？我未婚妻一直因病久居忠勇侯府海棠苑，多年来，从未踏出府门。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她怎么就能怂恿你儿子了？你就算见面，质问她什么？”

永康侯夫人一噎，想起就因为这个，她更是怒，他的儿子与谢芳华仅仅是九年前见了一面，怎么就记住了她非她不娶了？她气火攻心，大怒道，“她勾引我儿子，就在九年前。”

秦铮“哈”地笑了一声，面容顷刻间冷厉起来，“九年前燕亭几岁？我的未婚妻几岁？就知晓儿女情长了？九年前的事情，除夕当日在灵雀台我的未婚妻已经当着皇叔的面说了。若不是因为燕亭犯了血光，让我的未婚妻见到，应验了血光之灾，怎么会有她至今卧床不起？缠绵病榻多年？当日，若不是我出面求娶，忠勇侯就会当场劈了永康侯和燕亭。我的未婚妻为了两府和睦，多年来不曾对永康侯府发恼，如今你倒是找上门来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了？这就是永康侯府的门风？这就是夫人的家教？”

永康侯夫人一时间被秦铮噎住，哑口无言。

“来人，送永康侯夫人出去！”秦铮鲜少说这么多的话，懒得再理会她，对外面喊道。

外面一人立即走进来，冰冷的面目对永康侯夫人冷木地道，“夫人请！”

永康侯夫人从进来咄咄逼人到被秦铮一番话语说得没理，若是就这样出去的话，她一个长辈，这里面待的人全是小辈，岂不是颜面尽失？她猛地挥手打开那人，对秦铮道，“秦铮，你休要狡辩，如今她是你的未婚妻，你自然要帮着她开脱罪责！”

“罪责？她有什么罪？不就是你儿子喜欢她，从九年前见了一面，至今不能忘怀，想要娶她，可是你们不同意，说人家是病秧子，另外，永康侯府和范阳卢氏早就有婚约，才百般阻挡。”秦铮嘲讽地看着永康侯夫人，“你们府那些事儿，满京城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如今你说出来，又能诋毁我未婚妻什么？难道有人喜欢，我未婚妻就非要感恩戴德？她有什么责任帮着你们永康侯府管儿子看儿子？”

“你……”永康侯夫人气堵在心口，怒道，“我儿子离开之前是在忠勇侯府，他是从忠勇侯府离开的？他离开前见了谢芳华，难道忠勇侯府和谢芳华就不该给个说法吗？”

“说法就是他自己有腿有脚，离开忠勇侯府时没醉酒。燕小侯爷要离开忠勇侯府，难道忠勇侯府要强留他不成？他是忠勇侯府的谁？”秦铮嗤笑，警告地看着永康侯夫人，“我劝你还是回府好好反省，莫要揪着这些破事儿出来贻笑大方。”

“秦铮！你……”永康侯夫人伸手指着秦铮。

“送出去！”秦铮不再看永康侯夫人，命令道。

“夫人得罪了！”那人伸手抓住永康侯夫人手臂，转眼便将她带出了画舫。

永康侯夫人回过味来，勃然大怒，刚大叫了一声，便被人用东西塞住了嘴。

卢雪妍本来是站在岸边迎接永康侯夫人，见到永康侯夫人后，她只对她点了点头，便气怒冲冲地上了秦铮的画舫，她只能跟了过来。

她在范阳一直听说关于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传言，一直以为是个嚣张跋扈混不吝色放荡不羁蛮横无理的纨绔子弟，可是今日一见，却全然不是。只看到一副颈长身躯，锦绣清俊的少年，模样风流俊逸。虽然对于永康侯夫人的话语恼怒现出冷厉之色，但自始至终都端坐在椅子上，言谈有理，句句是道，噎得永康侯夫人无言，轻描淡写地便让吩咐人强行地送永康侯夫人出去了。被人送出去的永康侯夫人哪怕是觉得颜面尽失不甘心，但是她也只能气怒受着。

卢雪妍站在门口，看着秦铮，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睛。

谢芳华料到永康侯夫人会被秦铮赶出去，他可不是个对谁都有耐心的人。若不是看着燕亭的份上，怕是在永康侯夫人刚上画舫，他一句话不说就会赶出去了。如今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秦怜说了一句话，扭头兴致不减地继续观看六艘画舫的情形。

秦倾撇撇嘴，显然对永康侯夫人也是不喜，跟秦怜一起继续看外面。

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对看一眼，不在门口堵着了，齐齐走进画舫。

秦铮察觉一道视线一直定在他身上，他忽然抬头，冷冷地向舱口看了一眼。

卢雪妍一惊，只感觉这一眼有他看向她，让她顿时通体冰寒，她脸一红，连忙垂下头，困窘了片刻，隔着门口对里面的他福了福身，“铮二公子！”

谢芳华忽然看向卢雪妍，这个范阳卢氏最娇宠的女儿，不去李沐清的画舫？竟来了这里！

秦铮仿若不见，扭回头，对外面吩咐，“外面守着的人，爷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往常爷在的地方，是任何闲杂人等都能靠近的吗？难道爷最近的脾性好了？让你们都觉得肉皮子紧了想松松？”

“卢小姐请立即离开！”秦铮话落，一人冷木地出现，挡在舱门口，对卢雪妍说道。

卢雪妍本来微红的脸霎时一白，她抬头看向秦铮，被面前人挡住，她什么也看不见，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船舱门口。

谢芳华笑了笑，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秦铮忽然一把将她手里的茶夺了过去，谢芳华转头，他不看她，仰脖一口气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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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争执

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因为此时画舫里人多，她到底是没有发作。

程铭、宋方等人对看一眼，齐齐默了默。都发现自从秦铮收了这个婢女听音之后，性情变了许多。虽然还是那种霸道张狂不羁世俗的脾性，但却比以前的肆意邪妄沉静许多。

“哎呀！我押注的五号画舫输了！”秦怜哀叫一声，欢喜的情绪泄了气。

“怜姐姐，我让你押注三号画舫，你偏偏不听！”秦倾得意地瞅着秦怜。

秦怜没好气地瞪了秦倾一眼，嘴毒地道，“你看看，你的三号画舫也落后了下来，快完蛋了！”

秦倾立即垮下脸，“皇奶奶昔日推崇的啊，怎么能输？我不信！”

“皇奶奶是人又不是神，好的东西不一定都非要争抢到皇家的面前让皇家知道。”秦怜继续看着舱外，“别的画舫如今还势均力敌，偏偏我们两个押的赌注都败下阵来。可真是倒霉！”

秦倾不甘心，回头看向静静地坐在那里，丝毫没看窗外是何情形的谢芳华，问道，“喂，听音，你下了那么多赌注，怎么不过来看看？难道你就不好奇？”

谢芳华摇摇头，“不好奇！没什么可看的。”

秦倾看着她，扁扁嘴，“你真无趣！”

谢芳华不置可否，这种游玩，对于她来说，的确是无趣至极。

“铮哥哥，往年你也喜好这种热闹的啊！今年是怎么了？难道你是被听音给感染了？”秦倾觉得自己押的赌注反正已经输了，有气无力地问秦铮。

秦铮瞥了秦倾一眼，没说话。

秦倾习惯了秦铮这副不搭理人的样子，又扭过头好奇地看向谢芳华，“听音，你到底押了几号画舫？”

程铭等人本来凑在各个窗口看，闻言也立即看向她，好奇地问，“对啊，听音，你到底押了几号船？”话落，见谢芳华不说话，对她道，“都快结束了，就算你说出来，也不影响什么。暗注在右相和普云大师那里。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秦怜也转过头来，对谢芳华催促，“对，你快说！”

谢芳华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秦铮的身上，见他也看着她，她道，“六号！”

秦怜和秦倾二人睁大眼睛。

程铭等人不解，“前面五号画舫旗鼓相当，这些年都轮流做庄，难论输赢。这个六号画舫可是第一次来京城迎春。是骡子是马只刚来出来遛，放眼今日在这玉女河下赌注的人，怕是除了你无人押它。你是怎么就想了押它的？”

“对啊，我还是从太妃那里知道六号画舫是演的什么玲珑飞花，白鸟来朝。据说这家的底细是个叫做什么玲珑阁的，在岭南的之海的一座孤岛上，是个避世之家，繁衍数代了。这一代的家主有心想入世，所以，去求了裕谦王。众所周知，那里是谦裕王的封地。所以，由裕谦王引荐，才有了这次的机会。它们可不是奔着夺魁来的，而是借此机会入世，能在京中立稳脚跟。”秦倾道，“听音，你可真是胆子大！我们这里，都没有押它。”

“你们没人押不是最好？你们所有人都输了，那么我就赢了。”谢芳华道。

秦倾一噎，反驳道，“哪能那么容易？你现在看看，虽然三号画舫和五号画舫都落下去了，但是其他三家可是联起手来了，怎么能让一个才来的砸了他们的招牌？”

谢芳华笑笑，不再说话，依然没兴趣看外面。

“秦铮哥哥，你要完蛋了。”秦倾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秦铮。

秦铮嗤笑一声，“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话落，他站起身，对谢芳华道，“你说得对，的确没意思。走，我们回府了。”

谢芳华挑眉，看着他，是他闹着要来玩的，如今这么快就走？

“你当爷说假话吗？”秦铮伸手拽起谢芳华，拉着他向外走去。

“咦？秦铮兄，还没结束，你下了那么多赌注，急着离开做什么？”程铭喊了一声。

“没意思，你们玩吧！”秦铮脚步轻快地走出船舱，丢下一句话道，“午时了，听音该喝药了。”

众人都有些怔。

秦怜撇撇嘴，“这个恶人，走了更好，他在这里坐着，让我觉得浑身被束着。”

“怜姐姐，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儿？”秦倾凑近秦怜，小声问。

“什么事儿？”秦怜看着秦倾。

“铮哥哥自从有了听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这样好玩的事儿，他比谁玩的都欢腾，如今竟然是急着回府了。”秦倾悄声道，“不会是听音给铮哥哥吃了什么迷魂药吧？”

秦怜翻了个白眼，用手弹了秦倾脑门一下，哼道，“他哪里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他是犯了桃花病了。日日在府里和听音厮混，早晚有一日败了身子骨，瘦死他。”

秦倾“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我又没说错。刚开了荤腥的男人，你还指望他能怎样？”秦怜叱了一声，对秦倾道，“你还嫩着呢，不懂，等你到了我哥哥这个年岁，就懂了。不就是那么回事儿？”话落，她扫了一眼程铭等人，“你看看他们？谁家没个通房小妾？开始的时候还不是美人在怀，日日厮混，如胶似漆。如今他们是经过了那个最开始的时候，才不至于跟他一般样子了。”

秦倾呆呆地看着秦怜。

程铭等人都齐齐地转头向秦怜看来，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僵了僵，脸上神色奇异。

“你这副呆样子看着我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不懂？那你还是个男人吗？”秦怜鄙夷地看着秦倾，骂道，“笨蛋！枉费你在宫里长大的，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秦倾动了动嘴角，脸红了红，好半响，才低声道，“怜姐姐，我……我不是不懂。只是，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说出来？若是皇后娘娘在，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她做梦估计也没想到你这么……这么不知羞！”

秦怜噎了一下，毕竟也是未出阁的少女，脸红了红，忿了一声，“你不说，皇后娘娘不就不知道了吗？”

秦倾看着她，瞥眼瞅了一旁的几个人，“就算我不说，你刚刚的声音也不小，他们也都听到了啊？没有不透风的墙吧？”

秦怜一愣，看向旁处，只见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都尴尬地看着她，显然都将她的话听了个清楚。她顿时脸一黑，恶狠狠地警告道，“将你们刚刚听到的话都忘了，听到没？”

程铭等人与秦铮接触得多，虽然都知道这秦怜郡主性子中有些地方像她哥哥秦铮，但也没想到行事说话如此跳脱大胆，断然不像是被皇后教养在身边在宫里比公主们还端庄的秦怜郡主。齐齐对看一眼，自然不惹她，点点头。

秦怜冷哼一声，“若是让我听到我今日的话传扬出去半点儿，就小心你们的后院鸡犬不宁。还要小心你们将来娶了媳妇儿家宅不宁。”

程铭等人嘴角抽了抽，哥哥妹妹都是一样喜欢威胁人的人，还真做的出来报仇的事儿。

“哎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六号船真的赢了！”秦倾大叫了一声。

秦怜连忙看向窗外，也怪叫一声，“还真是六号！”

“怎么可能？我们的赌注啊！”程铭、等人也立即看向外面，齐齐“啊”地一声。

不止是船舱内如此惊异，玉女河岸边所有人也都齐齐炸开了锅。

还真是让秦倾给说对了，除了谢芳华，没人押六号画舫。

根本就没想到六号画舫会赢。

一时间，惊异、怪叫、哀嚎声一片。

秦铮和谢芳华这时已经上了马，听见四周的叫喊声，秦铮笑了笑，回转头，眸光清亮地看着谢芳华，“你怎么知道六号会赢？”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她能不知道六号会赢吗？玲珑阁是她的人，她不赌自己人赢，难道还赌别人赢？就算能赢的人，也必须要在玲珑阁面前输了让路。

“嗯，这回娘亲该是不用犯愁我的千台聘礼了，如今就给她赚了一半。”秦铮道。

谢芳华暗骂了一声，不理他。

“来人！”秦铮没急着走，而是端坐在马上喊了一声。

“公子！”一人立即来到秦铮马前。

“去告诉右相和普云大师，将我赢得的所有银两，都清点了，送去忠勇侯府。”秦铮吩咐，“这是第二批聘礼，让子归兄好好收着。”

“是！”那人垂首。

秦铮不再理会玉女河内外岸边炸开锅的人，催马离开。

他刚离开后，帷幔内搭建的帐子内走出右相和普云大师，宣布赛事结果和赌局结果。

峥二公子的婢女听音赢了所有赌注的消息顷刻间如雪花白地席卷了整个南秦京城。并且迅速地向外扩散着。

第一时间，皇宫内自然得到了消息。

皇帝正在皇后的凤鸾宫，同在的还有林太妃、大长公主、英亲王妃、柳妃和沈妃。

皇后伤了筋骨，虽然不是大伤，但也要养个百日。半躺在凤榻上，疼痛的折磨下，她气色分外苍白。

皇帝沐休七日早朝，如今刚初六，他不用早朝，从昨日晚上来了皇后住处，便一直未曾离开。

林太妃今日过来看望。

大长公主、英亲王妃昨日晚上得到消息就要进宫，后来听说皇后并没有大碍，才等待今日来看望。

柳妃、沈妃是除了皇后外，这个宫里品级最高的妃嫔，今次第皇后受伤卧床，二人昨日晚上听说皇帝丢下了要见的清河崔氏二公子急急地赶过来看望，权衡之下，也赶紧来凤鸾宫看过。今日早上，又过来了。皇后出事，虽然是意外，但她们心底偷着乐的同时，也要表现得和睦坦荡和关心。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皇后如今不能打理宫中的事情了，那么这后宫的大权，该落在谁的手里掌管便至为重要起来。

皇后压在头上，她们二人合力对付皇后，但是私下里，自然也是各自盘算着小九九。

“怜姐儿呢？哪里去了？”林太妃来得晚一些，没见到秦怜，不由疑惑。

“她啊，就是个皮猴子，估计是闹着皇弟妹放她出去玉女河玩耍了。”英亲王妃道。

皇后闻言失笑，“皇嫂说的可不对，怜郡主乖巧端庄，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儿。这些年来，我们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昨日我不小心摔倒，她红了眼眶，今日本来要陪我，但是我想着玉女河今日必定热闹，一年的迎春日才有一次。便就放了她出去玩了，不是她自己求着去的。”

“你就护着她吧！”英亲王妃嗔了皇后一眼。

“虽然是皇嫂身上掉下来的肉，但也是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的，我没有女人，她在我身边，就与我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区别。”皇后笑道，“我自然是要护着的。”

“往年的玉女河都很热闹，可惜我们出不去。”沈妃接过话，看了一眼皇帝。

“可不是吗？我就好奇，不知道今年是哪个迎春绝技的班子底赢了。”柳妃也看向皇帝。

二人论心计，都是不可小视，否则也不可能爬到这个位置。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们无论怎么斗，就是斗不过皇后。原因自然也是因为皇后早早的就将英亲王妃的怜郡主讨到了身边。时时刻刻带着，她们不敢冒然出手。这么多年，也没等待到什么好时机，却是等得孩子们都长大了。好不容易秦钰犯了事儿被贬黜去漠北了，她们养的三皇子五皇子在秦钰离开后这段日子没敢做什么，如今皇后也受伤了，压制了这么久，她们感觉机会终于来了。

“今年若非皇后出了事儿，朕本来是真打算带你们出去观赏一番我南秦大好国土下的各方人杰绝技。”皇帝看了二人一眼，又看了淡笑的皇后一眼，承诺道，“明年吧！明年的迎春日放你们出去！”

二人闻言顿时笑逐颜开，“皇上真好！”

皇帝看着二人虽然眉梢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但依然欢喜得如孩子般的笑脸，心情也好了起来，哈哈大笑。

“就怜姐儿和小八去了吗？那还是两个孩子，可别出事儿啊。”林太妃闻言有些担心。

“太妃放心，三皇子和五皇子来我这里请安，我便让他们带着两人去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年岁大些，向来都是稳重的孩子。出不了错的。”皇后温婉地笑道。

“是啊，太妃宽心！朕这些日子命秦浩严密排查京城方圆百里的匪徒，各处都布置了岗哨，更何况今日去玉女河的虽然都是些孩子们，但也不要小看了那些孩子，他们可都本事着了。”皇上道。

“这么说铮哥儿定然也是去了玉女河了？”林太妃问。

“是，去了！他是个闲不住的主，这样热闹的日子口，怎么会不去？”英亲王妃道。

“那就好，有他在，怜姐儿不会有事儿。我就想着，她一个女儿家，出宫外，总觉得不放心。”林太妃因无儿无女，但扶持皇帝登基有功，外加抚养八皇子，八皇子自小和秦钰、秦怜投脾性，易亲近，所以，秦怜去林太妃跟前的时候多，林太妃极其喜欢她。

皇帝闻言哼了一声，“要我说，他这个亲哥哥当得还真是不合格，到不如四皇子，就算他在，怕是也只有欺负怜儿哭鼻子的份。”

林太妃闻言顿时笑了，摇摇头，“皇上不能这么说，亲哥哥到底是亲哥哥，就算惹小丫头哭鼻子，也不会真的欺负她。或许他欺负行，不允许别人欺负。”

“钰儿在京城的时候，两个哥哥就时常争夺一个妹妹。如今钰儿去了漠北，怜儿私下哭了好几回，日日盼着他回来。”皇后见皇帝提到秦钰，趁机幽幽一叹。

沈妃和柳妃的脸顿时僵了一下，看向皇帝。

“如今钰儿离开京城去漠北，算上他出京的那日，也有将近四个月了吧？时间也不短了。”皇帝拍拍皇后的手，缓缓道，“以前一直是他和秦铮那个混小子在朕面前转悠，天天看着他们俩掐架就烦。如今一个不在京城，一个收了个婢女日日拴着也不进宫了，朕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准看到他的面。”

“他是犯了桃花劫，整个人儿如今跟魂被吊着似的。”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

皇后也笑了起来，“铮哥儿收个婢女藏着掖着死活不放进宫，看来是真的在意了。如今他都有了婚约了，这婚事儿定了下来，只等三年后大婚了。这一点钰儿就比不了。他不再京城也好，免得日日看到二人打架。”

林太妃看了皇后一眼，叹息了一声，开口询问，“皇上，你看，皇后这四个月来因为想念四皇子都瘦了，我老婆子向来不插手朝堂的事儿，但是今日我跟你提一句，说实话，我也想那小子了，皇后说得对，如今铮哥儿的婚事儿都定下来了。他还在荒无人烟的漠北待着，你什么时候把他放回来啊？”

沈妃和柳妃的心齐齐地提了起来，她们刚刚还觉得机会来了，可是偏偏这么会儿的功夫就让皇后、林太妃一唱一和说到了秦钰归来的事儿。若是将秦钰放回来，那么她们的儿子可如何在皇上面前出彩？

皇上闻言沉思，“关于钰儿嘛……”

皇后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皇上，您看，吴公公这么匆匆忙忙的跑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沈妃忽然插进话来，打断了皇帝的话。

“能让吴公公急的事儿，大约不是小事儿，不会是玉女河出事儿了吧？”柳妃也立即道。

皇后顿时恼恨地看了二人一眼。

皇帝闻言转过头，看向外面，见吴权的确匆匆地跑来，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哎呦，今日儿去玉女河的可都是一帮子王孙贵子，咱们皇室、宗室、朝中大臣的贵子贵女，可别真出事儿。”林太妃也被转移了心思。

皇后抿了抿唇，知道这事儿岔开也就岔开了，此时没办法再让皇上吐口放秦钰回来的话。

英亲王妃坐在皇后身边，隔着宽大的衣袖拍了拍皇后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皇上既然能主动提起秦钰，也是想他了，纵火烧宫闱的气该是也消了，让他回来大约不会太晚。

皇后默默地点点头。

“皇上！”吴权来到凤鸾宫门口，对里面打了个揖，气喘吁吁地禀告，“刚刚有人传回消息，说铮二公子赢了所有赌局。您知道铮二公子下了多少赌注吗？是二十注。一注是十万两啊，下的还是暗注。这回转眼就赢了好几百万两银子啊。”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

皇帝看着吴权，纳闷地问，“你是说他自己赢了所有赌局？那别人呢？”

“别人都没押对赌注！”吴权道。

“哪艘画舫的班底赢了？”皇帝问。

“是岭南裕谦王举荐来的那个，六号画舫。”吴权赞叹地道，“据说那艘画舫展现的是玲珑飞花，百鸟来朝的绝技。据说那绝技可真是冠绝古今，竟然真的是在结束的时候引来了百鸟围绕画舫，盘旋不去。这才是真正的绝技。拿第一是实至名归。”

“哦？”皇帝看着吴权，“看来裕谦王兄能够举荐来京城，也真是慧眼独具啊！”

吴权闻言自然不会顺着皇上的话点头或者接话。当年皇上只是一个贵人所生，却是得了当年的德慈皇后和他唯一的嫡子英亲王扶持，才做了这个王位。当年兄弟众多，那一场夺位，死的死，伤的伤，发配的发配。这位裕谦王算是有争夺之心但是无力的，没对皇上造成过多大的伤害，所以，皇上登基后，便发配他去了封地，也就是岭南。但到底是藩王，也忌讳几分。

“往年这个小子玩的可是不大，今年这是怎么了？”皇帝疑惑，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摇摇头，有些恼怒，气愤地道，“臣妇也不知，这个死小子敢下二十暗注，他是真不怕将半个英亲王府给我输了。”

“这不是赢了吗？满京城贵裔公子哥这回都输了，腰包怕是都噶了，就丰厚了他一个人。”皇后笑着道，“不过他的胆子的确是大，两百万两银子的暗注，翻倍就是四百万两呢。”

“哼，他什么做不出来！这回赢了又有脸面耀武扬威了。”皇帝道。

“皇上，哎呦，不是铮二公子下的赌注，是他身边的那个婢女下的赌注。该说是那个婢女的胆子大。”吴公公道。

“嗯？”皇帝挑眉，“竟有这等事儿，你仔细说来。”

“是这样的，今日铮二公子带了那个婢女去了玉女河，本来铮二公子似乎无心玩耍，但是怜郡主和八皇子非要拉着他玩耍，他不给面子，怜郡主气恼之下，就拉了那个婢女……”吴权将得到的消息仔细地全部地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听罢，并没说话。

“真是了不得，原来是一个婢女自己下的赌注赢的。”林太妃讶异地道。

“臣妾们一直好奇铮二公子收的婢女听音，这都一个多月了，也不见铮二公子带她进宫来。小小的婢女竟然如此独具慧眼吗？怕是铮二公子事先告诉她押哪个注的吧！”沈妃道。

“我觉得沈姐姐说的有道理。若是铮二公子下的赌注，我们还相信。”柳妃应和沈妃。

“你们这样说也有道理。”林太妃道。

英亲王妃笑了笑，接过话道，“你们不熟悉听音，她啊，的确是个胆子大的小丫头。这样的事情也许真不是铮哥儿让她选的，是她自己选的。那个孩子看着乖觉，其实脾气秉性和铮儿差不多少，都是个吃了熊胆子长大的。”

“王妃，难道还真是她一个婢女下的赌注？”沈妃和柳妃还是不怎么相信。

英亲王妃笑着道，“等回去我问问他就知道了。也许没准真是他让她做的，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敢打保票。”

“今日忠勇侯府小姐没去玉女河？铮哥儿这样的日子口怎么带个婢女去了？”林太妃问。

“他早上先去了忠勇侯府，忠勇侯府的华丫头因过年这两日折腾得狠了，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病又回去了。前几日我去英亲王府看她，哎，那脸起了很多红豆子，又不能见人着风了。可怜的孩子，那神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到，治好她的病。”英亲王妃叹了口气。

“又严重了？这可怎生是好？我一直奇怪，铮哥儿怎么就非忠勇侯府小姐不娶了？”林太妃看着英亲王妃，关心地问。

英亲王妃见皇上也向她看来，她叹了口气，“这也怪我，当年，我生了铮儿后，正逢她有孕，我和玉婉谈起孩子，便有了个约定，说她若是生个女儿，那么就许给我儿子，我们是手帕交，好姐妹，让两个孩子成了连理，我们也好成了亲家，我必定不会亏了她的女儿。她这个做岳母的，也定然不会难为我儿子。”

“竟然还有这等事儿？这些年怎么没听你说？”林太妃有些惊异。

“当时只是口头约定。”英亲王妃看了皇帝一眼，见他认真地听着，她垂下眼睫，继续道，“况且我们两个妇人家，英亲王府的门庭和忠勇侯府的门庭都不是寻常人家，我们的话也不能做主。我们两个虽然都有心，但是未曾进一步探讨这件事情，谢英和玉婉便双双出事了。这事儿只能搁置不提了。”

“原来如此！”林太妃恍然，“既然这样，怎么就让铮哥儿非她不娶了？你对他提过？”

英亲王妃摇摇头，“我没提过，就是私下里和我的陪嫁丫头说了几回，也许不小心，被他听到了。就记在了心底。九年前，老侯爷寿宴，他大约是见了华丫头。后来华丫头病了，不能出来走动，那个混小子好奇海棠苑的海棠，说什么比比是落梅居的落梅好，还是海棠苑的海棠好，所以，还悄悄地跑去人家海棠苑看过海棠。一来二往，应该就是上心了。前些日子，听说皇上有意要给他指婚，华丫头也过了及笄了，他就急了，这不，才有了灵雀台哪一出。”

“竟然还有这么多事儿？为何以前不曾听你提过铮哥儿竟然私心里喜欢谢芳华？”皇后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哪里知道？一直以来以为他混不吝，跋扈得跟什么似的，不喜欢这京中的小姐们。他住的落梅居也不让任何婢女进去。我一度还以为他不喜女色。担心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拖个婢女塞给他。这你们都知道！”英亲王妃气道，“我也是在除夕那天才知道他要娶忠勇侯的小姐的。”

“你是在进宫前就知道他有那个主意了吧？”皇帝忽然问。

英亲王妃点点头。

“你可真是护着他！竟然这等胡闹的事情也帮着他？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让他将朕逼得下了旨意？”皇帝有些恼怒地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眸光动了动，迎上皇帝的目光，笑着道，“皇上，您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护儿子是出名的。他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干欺师灭祖的事儿，我就是要惯着他，他想娶谁，只要拿定主意，我就让他娶，世间千千万，但也不如那个一心人。您说是吗？”

皇帝面色一僵，嘴角动了动，忽然撇开头，恼怒散去，无奈地道，“他娶谁朕都能欢喜地由着他，但是偏偏他非要娶忠勇侯府的丫头。关于忠勇侯府，你又不是不知……”

“皇上，芳华丫头病成那个样子，生在忠勇侯府不是她的错，若说错的话，只是她娘当初嫁给忠勇侯府就是错了。谁叫我和她娘是手帕交来着？别说我心里压根就同意这门婚事儿，就算我不喜她，但因为我儿子喜欢她，那么我也会喜欢她，同意我儿子娶她。”英亲王妃端正地看着皇帝。

皇帝扭过头来，想反驳什么，但看着英亲王妃义正词严的模样，又将话吞了回去，“算了，朕向来说不过你。”

英亲王妃得意的弯了弯嘴角，只不过弧度极小，令人看不出来。

“如今事已至此，他们已经被朕赐婚了，忠勇侯府的华丫头真若是能有命挺过三年，朕什么也不说，若是挺不过三年。那么你就可以当心你的好儿子可别真随了他去九泉。”皇帝似乎看不得英亲王妃得意，憋着气说道。

英亲王妃的脸顿时沉了，重重地道，“她自然有命能挺到三年后完婚！”

“那就走着瞧！”皇帝哼了一声，站起身，威严地道，“关于他那个婢女听音，你择个日子带进宫来让朕瞧瞧，朕说给她个贵妾的身份，若是看了中意，就这么办了。”

英亲王妃摇头，“铮哥儿说要的是婢女，不是贵妾。”

“怎么？他还真不将朕放在眼里了？”皇帝本来要离开，闻言竖起了眉头。

“皇上尊贵，南秦上下您是天子，至高无上。谁不将您放在眼里？他怎么会不将您放在眼里？无非是他自己的女人，不想让您插手罢了。左右也是一个婢女，有失您身份。”英亲王妃道。

皇帝怒道，“他是英亲王府的嫡子，将来要继承王爵，她身边一个婢女宠成如今这样？难道是小事儿？”

英亲王妃闻言慢慢地站起身，直视皇帝，“皇上终于承认他是英亲王府的嫡子了？承认他将来要继承王爵了？可是我家王爷早就请封立他为小王爷，但是您未曾批准，一直拖延，他至今还只是个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一个公子哥身边的婢女不是小事儿吗？试问这南秦京城，多少公子哥身边多少婢女，难道皇上都要一一过问不成？就连宫中各个皇子身边婢女无数，难道皇上还都逐一的看过来，给提携为侍妾？”

皇帝一噎，恼怒卡在胸口，哑口无言地看着英亲王妃。

“皇上若是不能册封我儿子为世袭小王爷，那么他只是我儿子，无关什么朝廷江山门第，他的一个婢女如何和他对一个婢女如何还不劳您费心！”英亲王妃吐出一句话，微微一弯身，端庄地道，“臣妾告退了！”

话落，不等皇上开口，英亲王妃不看众人，抬步出了凤鸾宫。

吴权见英亲王妃出来，偷偷看了一眼皇上，连忙让开了门口。

不多时，英亲王妃离开了凤鸾宫，头也没回。

“纵子如此，还不让朕……”皇帝恼怒地踹了一脚椅子，骂道，“岂有此理！”

林太妃、皇后、沈妃、柳妃等人亲眼见皇上和英亲王妃一番争执，人人屏息凝声。

皇帝气怒半响，才渐渐息怒，回头扫了一眼殿内坐着的林太妃和皇后等人，沉声对皇后道，“四皇子去漠北也有将近半年之数了，你且宽心养伤，朕何时调他回京，心里有数。”

皇后心里一喜，本来以为皇帝今日因为沈妃和柳妃的作梗是不会再想起秦钰了，不成想和英亲王妃争执后的他还能想起这桩事儿，点点头，“多谢皇上顾念臣妾，想着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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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长情

皇后看着皇帝，她一度已经心灰意冷，以为她的儿子回不来了，不成想，希望近在眼前。

“她有儿子，朕也有儿子！”皇帝说完一句话，看着英亲王妃离开的大门口忽然冷哼一声，甩袖出了殿内。

吴权连忙高喊，“皇上起驾回宫！”

仪仗队立即摆起阵仗，搭起龙辇。

不多时，皇帝离开了凤鸾宫。

皇后一怔，喜悦瞬间被打了个对折，怔怔地看着皇帝离开的大门口。

沈妃和柳妃整个大脑想的都是皇上刚刚对皇后说的关于四皇子回京安置的准话。一时间没有心思听皇帝又说了什么，见皇帝离开，二人心里分外沮丧，她们今日如此阻挠，还是让皇后得逞了。比起皇后养伤，打理宫中事务的权利来说，还是儿子的皇位比较重要。

“两位妹妹，你们从昨日到今日，因了我受伤，好生操劳了一番。多谢了。”皇后回过神，有些疲惫乏力地看着沈妃和柳妃说道。

沈妃和柳妃连忙摇头，“姐姐就安心养伤，这是我们该做的。”

“恐怕未来两三个月里还需要劳烦你们一起打理后宫的事情了。我这般样子，是没办法再打理后宫大小事务的。”皇后道。

沈妃和柳妃齐齐一怔，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讶异。刚刚他们还以为她得到了皇上的准话，等着儿子回来，宫中的中馈她是说什么也不交了，他们为了儿子的皇位也不在意争夺中馈了。没想到她现在到是痛快叫出来了。这么多年，皇后一直把持后宫，她们有心插手，却屡屡武功而返，后宫的事务她从来不假手他人。如今却突然放了权，什么意思？

“这么些年，我也累了，如今受了伤，若再不好好养着，还操劳的话，我怎么能等到我儿子从漠北回来。皇上刚刚虽然那样说了，但一时半会儿钰儿也回不来。我还是养身子打紧。”皇后偏头看向林太妃，“太妃，你说是不是？”

“对，没错！没什么比身体更打紧的。钰小子若是回来看到你瘦成这样，指不定怎么伤心呢！”林太妃接口，对沈妃和柳妃道，“后宫除了我这个老太婆，就你们品级高了，你们不帮皇后，难道要我个老太婆操劳？”

沈妃和柳妃闻言，齐齐恍然，原来皇后是为着四皇子要安心养伤了，看样子不是要使什么心机，这才放心地点头，“既然姐姐看重，那我们二人就义不容辞了。”

“理该这样！”皇后笑着吩咐如意取出执掌宫中的凤印，但是没给二人，却是交给了林太妃，“太妃，两位妹妹是两个人，但是凤印只有一个，这个凤印就劳烦你收着，两位妹妹和气地处理宫中事物，但凡有什么意见相左的事情，就交由你出面主持公道，这样也累不到你，你觉得可好？”

沈妃和柳妃面色齐齐一僵。

“好，就交由我老婆子看管着，你们凡事儿尽量处理，处理不了的再去找我，就别叨扰皇后养伤了。”林太妃接过凤印。

沈妃和柳妃恢复常色，勉强地笑着点点头。

皇后看着二人，笑得端庄贵气和悦。

沈妃和柳妃见皇后如此笑，心中都有些憋闷，皇帝又走了，她们也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对看一眼，遂齐齐站起身告辞。

皇后笑着摆摆手。

二人一起出了凤鸾宫。

二人走后，林太妃却没有走，依然坐在皇后的宫里。

皇后挥退了左右服侍，殿内除了林太妃再无一人的时候，她黯然地道，“太妃，你也见了，这么些年了，皇上还是对她……”

“当年啊，若非皇上是由吕贵人所生，位份低微，需要借助德慈皇后和英亲王上位，也不至于拱手相让。”林太妃叹息了一声，拍拍皇后的手，劝慰道，“你是明白人，这情啊，只有得不到，才会住进心里去长情。后宫三千粉黛，他念着个得不到的人，总比念着宫里的人强。只有这样，他才不为后宫的女人左了心，你这皇后的位置才能坐稳，你是四皇子的后盾，你稳，他才能稳。”

皇后点点头，林太妃说得对。

她能稳坐中宫多年，各式各样的女子她全都看遍，皇上更是览遍群芳。娇俏可人的，狐媚勾人的，端庄闲雅的，素颜倾城的，各宫各院，美人无数。昔日八皇子的母妃，从个平民女子，坐到了皇贵妃的位份，皇上宠到极致，但也未动摇她的根本，惹了后妃嫉妒，不曾用她出手，各宫各院的女人们暗中的排挤和手段便让她在生八皇子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这么多年，除了一个皇贵妃，再无人靠近她的皇后宝座。

柳妃和沈妃也无非是靠了母族背景和哄着皇上的手段，才坐到如今二妃的位置。

后宫女人甚至天下多少人都以为皇帝对她重情重义，可是背后又有几人知道皇上对后宫的所有女人都不曾入心，他唯一念着的那个女人在宫外，是以，谁做他的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她初入宫闱，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后，也曾试图去做过什么，但是到头来，终是让她看清，一个男人的心若是实实在在地放了一个女人，将她压在心底最深的位置，甚至是皇权宝座底下的位置时，是谁也不能碰触的。

就算碰触，也是无用。无用的事情做得多了，她也累了。所以，多年前，便开始将一门心思放在她唯一的儿子身上。

只要他儿子能做皇位，只要皇上能敬重他。那么，她也是无憾的。

“怜丫头一直还不知道她被你抱进宫的初衷吧？”林太妃问。

皇后摇摇头，“不知。”

“她不知就别让她知道了。”林太妃温声道，“那丫头自小不在亲娘身边，有亲娘不能亲近，有亲哥哥不能亲近，从小就懂事儿，顾着你的情绪，委屈不少。这皇宫里，你我都是看了多年的人，背地里的肮脏龌龊多了去了。虽然你看顾得紧，但总有没看顾到的地方，她都自己抗下来了。活了这么大。也是不易。你虽然不是她亲娘，但多年来，也是娘了。”

皇后点点头，“太妃，不用你说，我心里明白。当年我从她身边夺了秦怜，也不全是为了钰儿的皇位将英亲王府栓到我身边帮钰儿。一半也是我有私心，气不过有人什么也不用做，却栓了皇上的心。如今我早就看明白了。有些东西，争是争不过来的。而且怜儿的确乖巧懂事，虽然性子跳脱，但从来不做太出格的事情让我忧心，这些年下来，我是真将她当女儿的。”

“你能看明白就好！皇上心里苦啊。”林太妃想起往事，低声道，“当年你还没进京城时，我在宫里，他们那一帮子小子们和姑娘们的事儿我是看得最清楚。为了皇位，皇上舍弃了太多。他心底留一点儿执念也情有可原。这些年在皇位上他也累，怕是就靠那些执念支撑了。”

皇后看着林太妃，“太妃，您与我说说当年的事儿吧！我这么些年没问过您，就胡乱猜，但到底也有猜错的时候，当年钰儿还小，我做错可以有改的机会，现在钰儿大了，又出了火烧宫闱的事儿，他被贬去了漠北，我差点儿就失去了儿子，是不能再错一步了。”

林太妃看着皇后，“你若是真要听的话，那这话也就长了。”

“天色还早。”皇后道。

“哎，你为了钰儿，是该知道那些事情。那我就长话短说。”林太妃点点头，缓缓道，“当年啊，南秦有二美，都出身在崔氏。一个是博陵崔氏的崔玉婉，一个是清河崔氏的崔紫箐。两家都是望族。南秦也有双绝。但这双绝说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一个就是当年的七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一个就是忠勇侯府当时的世子谢英。”

皇后颔首，“这我知道。当年皇上和谢英才华冠绝，不相上下，是以并称双绝。”

“当年，先皇对于各大名门望族用的还是古来的招抚启用并且牵制的政策，这种政策最有效的办法，自然就是联姻。各大名门望族都有人在京中任职。大家族里的长者会选最优秀的女儿来京寻求姻缘。就如如今的范阳卢氏卢雪妍一样。”林太妃慢慢陈述道，“当年，清河崔氏来京的就是崔紫菁，博陵崔氏来京的就是崔玉婉，这二人因为同系崔氏，自小就认识，并没有因为容貌和才学互相嫉妒要比出个高下来，相反，是一对极其要好的手帕交。她们乍一来到京中，立马就吸引了各府的名门公子。”

“当年皇上喜欢的人是崔紫菁，谢英喜欢的人是崔玉婉？因为谢英娶了崔玉婉。英亲王呢？他喜欢谁？”皇后看着太妃，“这些年我见英亲王对王妃爱重，但若说情深，怕是没有。不过王兄向来含蓄，心思也深，不易窥探。”

“谢英自然是喜欢崔玉婉的，自古来，忠勇侯府的人虽然因为富贵滔天克制己性，但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否则他又怎么会娶崔玉婉？至于崔玉婉嘛，她自然也是喜欢谢英的，清河崔氏的女儿因为自古受诗礼传书的清贵门楣熏陶，都是有傲骨的，也不会委屈自己。”林太妃道。

“难道崔紫菁不喜欢皇上，否则为何以她的傲骨嫁了英亲王？”皇后疑惑。

“这怕也是你多年来想不透的事情吧！”林太妃笑了，看着皇后，摇摇头，“男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和女人自然也不一样。崔氏的女儿更和旁人不一样。当年，吕贵人位份低微，但心思颇深，生的儿子也是万里挑一，聪颖才华样样出类拔萃。若他不做皇上，那么谁做了皇上，都会先除了他。这很好理解，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谁也不想留着一个名声才华比皇帝还高的兄弟在卧榻之侧。”

“我明白，忠勇侯府就在皇室的卧榻之侧。”皇后点头。

林太妃叹了口气，继续道，“德慈太后得先皇爱重，可惜却生下的儿子是个脚跛，不能继承皇位，她刚强一生，却也是输给了命运，只能认命。当年，吕贵人和皇上求到了德慈太后面前，想要那个位置。德慈太后只一个条件，就是拿他们心里重要的东西来换。吕贵人当时也是看中了崔紫菁，先皇也念二人郎才女貌，有心赐婚，另外皇上也心仪崔紫菁。清河崔氏望族，配皇室里最有才华的皇子，虽然是庶出，但也是一门好亲事儿。”

皇后点点头，不再插话。

“可是，德慈太后就提了这么个条件，当时对于正当年少，情窦初开的皇上来说，那的确是挖了他的心。”林太妃回忆往事，露出感慨，“当年，德慈太后和皇上商量英亲王婚事儿的时候，我是在跟前着，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这么一桩事儿。先皇本来不同意，但是德慈太后说，皇室里最杰出的皇子莫过于七皇子，但七皇子若是不能断情决意心狠，也不能来做这个位置，一个对自己不心狠的人，是没办法掌控这南秦江山的。想想谢氏，想想各大名门望族。都需要有手段且雷厉风行的人来制衡。”

“所以，先皇因此就答应了？”皇后问。

“嗯！先皇答应了。德慈太后聪明绝顶，一生稳做凤位，不是靠的家族，而是靠女人最骄傲的本事，拴住了先皇的心。无论后宫多少女人，先皇一生，最爱的是德慈太后。”林太妃有些黯然地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先皇和德慈太后彼此恩爱，为何不能成全当年的七皇子和崔紫菁？”皇后不解。

“正因为这份爱重，才是这个结果。七皇子是最聪明最有才华的皇子，但不是他最爱的儿子。他最爱的女人是德慈太后，最爱的儿子是英亲王，又牵扯了江山和英亲王府的未来，他怎么会不答应？”林太妃道。

皇后恍然。

“先皇当着皇后的面叫了七皇子和吕贵人选择。若是选了崔紫菁，他就成全，但是不能要这江山。若是不选崔紫菁，那么就给他皇位，这个皇位的继承人，一定是他的。”林太妃道，“因为我无儿无女，又是德慈太后表妹，是以，我能见证这一桩除了我们当时几人再也无人知道的秘密。”

“皇上选择了皇位？”皇后声音有些轻颤。

林太妃摇摇头，“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皇上，他当年选择了崔紫菁。”

皇后一怔，“那为何后来崔紫菁嫁了英亲王……”

“吕贵人当时得了不治之症，但是瞒了皇上，听说她选择崔紫菁，她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吐出来的血当时是黑色的。皇上要吩咐人请太医，吕贵人不让，说她的病早就悄悄让太医看过了，无救。她为什么想要七皇子要皇位，就是怕她死了，她的儿子被上位者不容。七皇子实在是太聪明了，太有才华了，若是不得到皇位，又没有母族支撑，那么必死无疑。是以，她虽然看重崔紫菁，还是最想保住儿子。”林太妃道。

皇后想起她进京后第一次进宫看到的吕贵人，那时候她已经病重，丝毫看不出多么有心机的一个女人，能生出皇上那样聪明有才华的儿子，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先皇见了当时情形，有些心软，想成全七皇子。但德慈太后摇头，说孝与命，情与恩，是相辅相成的。她不想让七皇子觉得是英亲王让了江山。而必须是他用最心爱的女人换的江山。这样，他不必以后觉得英亲王府携恩已报，也不会觉得无颜面。另外，用最重要的人换得的江山，他才能好好珍惜，以后也会好好地对待英亲王。她和吕贵人，虽然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人，但是在各自的儿子面前没有不同，都是母亲。先皇若想兄弟和睦，若想皇上看重江山，若想南秦江山能千秋万载，一代代传承下去。那么，这一桩孝与命，情与恩的交换势在必行。”林太妃道。

皇后沉默片刻，低声道，“德慈太后看得通透，的确令人敬佩，怪不得先皇爱重。”

“是啊，有几人能抵得上德慈太后？”林太妃点点头，“后来，皇上为了母亲吕贵人，为了能活着以后再看到心爱的人，为了心底那一丝想要的江山，便同意了。”

皇后抿唇，不再言语。

“所以，他如今坐的江山，包含了多少付出和艰辛以及心里的苦。”林太妃道。

皇后看着林太妃，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我记得，先皇仙逝了，德慈太后却没追随而去，而是直到三年前才寿终正寝。按理说，先皇离开后，皇上就可以动手再争夺了，为何他依然……”

“你是说为何在先皇离去后，他依然敬重德慈太后，依然爱护英亲王府？他既然惦记着崔紫菁，应该记得过往报回当年之仇？”林太妃问。

皇后点头。

“有三点，足够让皇上就算多年不甘心，但也不会那么做。一，就是君子重诺，君主更要重诺。二，德慈太后和英亲王对皇上后来的扶持的确是没得说，在吕贵人离开后，就算先皇默许，那么多皇子，也需要皇后和英亲王合力扶持，好生费了一番血腥，英亲王还因他的皇位受伤了。他们的确是有兄弟之情。三，因为崔紫菁，那也是个看着温婉，但其实傲骨刚强的女子。既然皇上当初选择了，她就不会再允许皇上做伤害英亲王府，报复德慈太后，伤害她儿子的事儿。”林太妃道。

“本来是弟弟的姻缘，却是后来嫁了兄长。英亲王妃当年是怎么想的？”皇后轻声问。

“这只有她知道了。据说圣旨赐婚英亲王时，她脸上是笑着的。”林太妃道。

“笑着的……”皇后喃喃品味这几个字，半响后，抬起头，刚要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住了口，看向殿外。

林太妃也看向殿外，见秦怜和八皇子跑了进来，她舒了一口气，“他们总算平安回来了，否则我这心总也放不下。”

皇后打住话，不再说，该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剩下没说出口的，到也没必须再去探究了。于是，应和林太妃点点头，“平安回来就好。”

二人说话间，秦怜和秦倾来到门口。

如意知道皇后和林太妃在内殿说私密的话，于是对里面知会了一声，“皇后，太妃，怜郡主和八皇子回来了。”

“嗯，快让他们进来！”林太妃应了一声。

秦怜和秦倾对于凤鸾宫今日静悄悄的没有意外，毕竟皇后要养伤嘛，于是来到门口直接就进了内殿。见到二人，齐齐见礼。

“看你们一副高兴的样子！宫外就那么好玩？”林太妃问。

“自然，好玩着呢！太妃，您身子骨利落，等上元节去法佛寺上香，顺便多住些日子。宫外比宫内的天看着都要蓝。”秦倾凑到林太妃身边，笑嘻嘻地道。

秦怜也凑到了皇后的身边，抱着她胳膊，如亲生女儿一般地撒娇，“皇婶，我出去半日，您想我了没？”

皇后顿时笑了，伸手点她额头，“你看看你，人堆里挤着来吧？跑的一脑门子的汗，回来衣服也不换，就往我身边凑，臭烘烘的，我就算再想你，也被你的汗味熏的想不起来了。”

秦怜顿时撤回手，抬起胳膊，用鼻子闻闻，皱眉，“还真的有汗味，都怪那些臭男人。”

“你往男人堆里挤？还怨得了别人？”秦倾是男人，闻言立即不满了。

“就是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我就说了，又怎样？”秦怜瞪着秦倾。

秦倾嘎嘎嘴，“不怎样！”

秦怜得意地挑眉。

“你瞧瞧，这个恶霸的样，可是像极了铮哥儿。”林太妃指着秦怜，笑起来。

皇后也忍不住笑了，对秦怜道，“赶紧回你殿里去，让侍候的人给你放水沐浴。”

“嗯！”秦怜应了一声，站起身，一溜烟地出了皇后的殿内，去了她住的偏殿。

“以前钰儿没离京时，怜儿在他身边，也看不出来她性子这么跳脱，我有时候竟觉得她学了钰儿的性子稳妥，行事不紧不慢的性情。如今钰儿不在京中了，她的本性就露出来了。”皇后揉揉额头，看着秦怜笑道。

“你也别太想四皇子，皇上刚刚不是给你了准话吗？何时回京，他自有安置。”林太妃知道她是想极了四皇子，劝慰道。

皇后点点头，提起这个，就让她觉得压制了这么长时间的心底轻松了些。扭头问八皇子，“我听皇上身边的吴权来禀报，峥二公子的那个听音赢了所有赌注？”

提到此事，秦倾就兴奋不已，连连点头，“是啊，她赢了赌注，可是二十暗注呢！”

“她赢了又不给你，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林太妃笑看着秦倾。

“太妃，您不知道，她帮我和怜姐姐每人下了两暗注，我们每人赢了三十万两呢。”秦倾得意地拍拍腰包，“上元节的时候，我用赢来的银两给您的宫里挂满花灯。”

“你刚还说让哀家上元节去法佛寺小住吃斋念佛，如今怎么就要给我宫里挂满花灯了？就算你挂了花灯，我不是也看不到？”林太妃失笑。

“那就过了上元节您再去上香，或者您提前去，上元节前就回来。若不然，我将花灯给您放寺庙去挂着看。”秦倾高兴地想出了好几个主意。

“还是算了，惹佛门不清静。”林太妃摇头，“你给我一盏花灯就够了，不用那么多。”

“好，就给您制作一盏最漂亮的。”秦倾颔首。

“她既然帮你们下了两注暗注，为何你们只赢了三十万两？不该是四十万两吗？”皇后疑惑地看着秦倾。

秦倾吐吐舌头，“我和怜姐姐一人敲了她一注，下的是明注。我押的是三号，怜姐姐押的是五号。我们都输了。就输了十万两。”

“原来是这样！”皇后笑着点头，“那个听音，真是自己下的注？不是铮二公子吩咐她下的？”

“不是！”秦倾摇头，敬佩道，“她可聪明了。可不是一般婢女！”

“不是一般婢女？怎么个不一般？”皇后问。

秦倾摇摇头，挠挠脑袋，“我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和别的婢女不一样。不，不止是和别的婢女不一样，就是这京中各府的小姐们在她面前，她也不输于气势。就是那种……一点儿也不惧秦铮哥哥的婢女，比千金小姐还像千金小姐。”

“这样吗？”皇后沉思，“能不怕铮二公子的婢女倒是少有。”

“若是这样说的话，那何止是少有？简直是独一份！试问这京中，哪个婢女会不怕那个小恶魔？还有，这京中各府的小姐们虽然大多都倾慕她，但也都担了个怕字。在他面前都小心翼翼的。哪怕不触他的？”林太妃接过话。

“若是京中小姐们都怕他，那也有个例外的，就是忠勇侯府的谢芳华了。”皇后道。

“谢氏和忠勇侯府的门楣摆在那里，她又是那么一副身子骨，弱不禁风的，病得厉害，与病魔抗争多年，还哪会怕？皇上面前都不怕，自然也就不用怕他了。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怕是理所应当。那个不算。”林太妃道。

“也是！”皇后点头，问秦倾，“今日谢芳华没去吗？”

秦倾摇头，“没去，据说年节折腾住了，又病倒了。”

皇后叹息一声，“可怜了一副好样貌和好门楣。”

“自古红颜薄命！忠勇侯府富贵尊贵比皇室有过之而无不及。上天不会亏待苦命的人，也不会将福气全部都给一个好命的人。”林太妃想起自己和德慈太后，感慨道。

皇后点点头。

“我看你也累了，休息吧！我和小八回去了。”林太妃站起身。

皇后吩咐如意送林太妃。

秦倾搀扶着林太妃出了凤鸾宫。

凤鸾宫内安静下来，如意送出林太妃后回转，见皇后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低声道，“娘娘，您还在想四皇子吗？既然皇上有那般话，四皇子距离回来就不远了。”

皇后叹了口气，“就算有了皇上的话，钰儿回京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三皇子、五皇子忍了这么久没动手，如今若是听说皇上有意放钰儿近期回来，恐怕该动手了。”

“咱们四皇子这些年又不是什么作为都没有？就算三皇子、五皇子联手，咱们四皇子也不怕他们。”如意道。

皇后摇摇头，“京中形势是越来越复杂了。明面上只是三皇子、五皇子，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手会阻止他回京呢。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怕他应付不过来。”

“还有皇上呢，皇上有心想四皇子回来，就一定会出手相帮。”如意道。

“但愿吧！”皇后情绪有些低迷。

如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皇后，只陪着皇后静静地坐着。

秦倾扶着林太妃走在回琼林苑的路上。四下无人处，他悄声问，“太妃，刚刚我听您和皇后娘娘说父皇有准话要四哥回来了？什么时候？”

林太妃看了他一眼，和蔼地道，“皇上说，四皇子去漠北也有将近半年之数了，让皇后宽心养伤，何时调他回京，他心里有数。”

秦倾眨眨眼睛，“父皇若是说了这样的话，还真是给了准话。那么四哥真是快回来了。”

林太妃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回来，恐怕也不容易，毕竟这天下皇上虽然是九五至尊，但也需要顾忌各方势力，运用帝王之术来制衡。有些人是不想他回来的。”

“也是！”秦倾皱眉。

“小八，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要皇位的心思？”林太妃忽然郑重地问。

秦倾一惊，连忙摇头，骇然地道，“太妃，您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问问你，你有没有？”林太妃看着他，“皇权至高无上，皇位九五至尊。你难道不想要？”

秦倾脸有些白，“太妃，想和要是不一样的，我身为皇室里的龙子，自然也有想过，但是我知道我没那个命。所以，不要。”

“这是你的真心话？”林太妃问。

秦倾点点头。

林太妃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和声道，“自古以来，皇子们都是龙身，也都有龙心，但有龙命的也只是那一个人。皇后对皇位势在必得，四皇子不止有才华，还有心思。就冲他被贬到低谷，去了荒无人烟的漠北，风沙恶劣，漫天风雪，他依然安然地待在漠北军营来说。这一份精魄便让人另眼相看，也让皇上称赞。三皇子、五皇子都有母族支持。所以，未来风云变幻，你连起点都输了。输在不是你不聪明，而是你年岁小，还没有母族支持。我个老太婆老了，也不能帮你去争位，你若是有心要那个位置，就是自取其害。”

秦倾摇摇头，“太妃，您放心，我以前是有想过，后来就认清了。我不是哥哥们的对手，而且自小四哥就对我多加照顾，若是他想要这个位置，从嫡出上说，名正言顺，我就讨个闲散王爷做做，就像是英亲王伯伯，岂不是很好？”

“英亲王啊，他生来脚跛，虽然是嫡出，但是身体有残，是以，从出生就注定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林太妃叹了口气，“天下人都觉得英亲王府固若金汤，可是，又有几人知道，他的固若金汤不过是因为英亲王府……”话要出口，她忽然醒过闷来，有些话到底是秘密，说与皇后也就罢了，在孩子们的面前是不能说的。摇摇头，“罢了，你既然无心，就安心做个王爷吧！无论是你哪个哥哥或者兄弟想要那个位置，你也不能插手。”

“那我四哥呢？”秦倾问，“他若是需要我相助呢？”

“他也不行！”林太妃摇头，顿了顿，又道，“他若是需要你相助的话，也要看什么事儿。危险的事情，你自然不能去做。否则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我还指望着你留着小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孝敬我呢。”

“说白了太妃就是想我平安孝敬您嘛，那好说。”秦倾讨趣地道，“我尽量不搀和哥哥们的事儿，一定平安地活着，好好地孝敬您，养您的老。等我够了年岁，讨了父皇的旨意，出宫立府，就将您接出皇宫去。”

“好！我就等着。”林太妃老脸笑成了花一般，“这座宫墙啊，栓了我一辈子，没儿没女，我以为就这么过了。没想到讨了个孙子，还能将我接出宫外养我的老。”

秦倾嘻嘻地笑，不是祖孙却胜似祖孙的二人向琼林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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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亲爱的，你最后那句简直了……真让人忧伤你们的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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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维护

忠勇侯府内，谢墨含正陪着老侯爷闲坐品茶。侍书前来禀报，铮二公子吩咐人送了两百万两的聘礼来了府门口，请世子定夺。

谢墨含一怔。

忠勇侯放下茶盏，嗤笑道，“那个混小子，这是在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忠勇侯府有钱？”

谢墨含定了定神，无奈地问侍书，“今日玉女河的赌局可是他赢了赌注？”

侍书点点头，据实以告，“是小姐下了二十注暗注，赢了所有赌局，铮二公子将赢得的所有银两都作为聘礼，告知了右相和普云大师。清点之后，便着人给咱们府送来了。”

谢墨含摆摆手，“既然是给妹妹的聘礼，你就带着人放去海棠苑的库房吧！”

侍书见谢墨含没有起身去门口的打算，低声道，“右相亲自带着人来送的，世子，您要不要去门口迎一下右相？”

谢墨含讶异，“右相竟然亲自来了？”

侍书点头。

谢墨含看向忠勇侯，“按理说，这等事情，右相不该亲自来，如今是什么心思？”

“你管他李老儿是什么心思？你去迎迎就是了。”忠勇侯摆摆手，“皇帝有心让英亲王府和右相府联姻，可是却被秦铮那个臭小子给搅散了，偏生要你妹妹。打了皇上的脸，也是打了李老儿的脸，他向来圆滑，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谁知道？”

“好吧，右相亲自前来，自然要去迎迎。”谢墨含站起身，出了荣福堂。

他来到忠勇侯府门口，果然见右相带着一队人等候在忠勇侯府门口，右相坐在马车中，并没有下车。他身后的护卫队不是右相府的护卫队，却是英亲王府的护卫队。

“李伯伯！”谢墨含温和地对右相拱了拱手。

右相挑着马车帘幕含笑看着谢墨含，“谢世子，我应铮二公子的要求，将赌赢的四百万两银两和普云大师已经清点妥当，给你送来了。你可否要清点一下？”

谢墨含摇摇头，“辛苦李伯伯了，不必了清点了！您下车入府喝一杯茶吧！”

右相摇摇头，“我就不下车了，当面交给你，也算完成了铮二公子的交代。”话落，他捋着胡子笑道，“犬子和铮二公子最近似乎闹了点儿不快，还望谢世子从中调停一番。”

谢墨含讶异，“沐清兄和秦铮兄向来交好，为何会闹不快？”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年轻人，总会容易弄明白缘由。”右相摇摇头，向内院看了一眼，转了话音道，“芳华小姐的病又复发了？”

谢墨含点点头，叹了口气，“舍妹的病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希望早日找到漠北的神医，早日能好吧！”右相收回视线，道了声告辞。

谢墨含拱手相送。

右相的马车走离忠勇侯府，没走多远，右相忽然又挑开帘幕，对李沐清道，“四皇子在漠北，谢世子可以托四皇子找找那神医。你知道，四皇子可不是寻常皇子，也许能帮得上忙。”

谢墨含怔了怔。

右相落下帘幕，马车渐渐走远。

侍书带着人将银两搬运进海棠苑，因英亲王府来的护卫多，所以，虽然四百万两银子，但没用一个时辰便全部搬运完了。

一个时辰后，英亲王府的护卫队离开，忠勇侯府门口恢复安静。

谢墨含始终站在门口，大门关上后，他站在门口久久不动。

“世子？”侍书轻轻喊了一声。

谢墨含伸手揉揉额头，对他道，“你去英亲王府一趟，给铮二公子回话，就说聘礼收到了。趁机问问妹妹，李沐清和秦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不快？”

侍书点点头，从角门出去，去了英亲王府。

谢墨含又站了片刻，喊来一个人，吩咐了一句，那人下去，他转身回了荣福堂。

忠勇侯听罢谢墨含的陈述，品了品右相的话，冷哼一声，“今日他特意来忠勇侯府送银两，看来意不在此，而是在他的儿子之事。你着人打听一下玉女河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再问问你妹妹，依我看，怕是八成与你妹妹有关系。李老儿知道什么了。”

谢墨含面色凝重，“爷爷说的这两样我已经吩咐人去办了。我也觉得是关于妹妹。所以，右相才会特意来与我说起此事。另外又说到了四皇子，定然是右相知道些什么。”

忠勇侯拍拍桌子，“这个李老儿，一肚子弯弯绕，烦人！”

谢墨含笑了笑，“爷爷宽心，妹妹自有主张。”

“我自然知道她自有主张。”忠勇侯胡子翘了翘，对谢墨含摆摆手，“来，下棋！”

谢墨含颔首，摆上棋盘。祖孙二人不再说别事，一心下起棋来。

英亲王府落梅居内，秦铮和谢芳华回到府里，便都如没事儿人一般地忘记了玉女河画舫和赌注的事儿。谢芳华毕竟是前两日失血过多，奔波这一圈，还是有些劳累，便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地养神，秦铮则是去了小厨房，做饭又热药。

谢芳华躺在房间中闻着小厨房传出的饭菜香味混合着药味，想着用不了多久，英亲王府这落梅居是否也会如她忠勇侯府的海棠苑一样弥漫着药味。

那样的话，其实不怎么美好。

她正想着，英亲王妃进了海棠苑。

她见英亲王妃的面色不是很好，往常的端庄姿态有一丝隐隐的恼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迎了出去。

英亲王妃走到正院中，忽然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小厨房，眼睛露出奇异的表情，似乎也发现了小厨房里的人不是听音，而是他的儿子。

谢芳华出了房门，缓步走出来，对英亲王妃喊了一声，“王妃！”

英亲王妃回转头，看向谢芳华，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问道，“他……在小厨房做饭？”

谢芳华垂下头，点点头。

“这可真是奇了！这么多年，我竟然没发现我儿子会做饭！”英亲王妃向小厨房走去。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妃，想着您没发现您儿子的地方怕是还多着呢！一个贵裔公子哥李沐清会做饭便是稀奇了，可是偏偏更贵裔的秦铮也会做饭，岂不是让人听了天方夜谭了？

可惜，不管再怎么不相信，也是事实。

不多时，英亲王妃就来到了小厨房门口，秦铮回头瞅了一眼，不理会英亲王妃眼底的新鲜劲儿，对她道，“娘，谁又气着您了？”

英亲王妃瞪了秦铮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个小兔崽子！否则谁敢给我气受？”

“您从宫里出来，还带着点儿龙檀香的味，这个味只有皇伯伯身上有，这么说您见着皇伯伯了，他因为我又找您麻烦了？”秦铮一手拿着铲子，挑眉。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你知道他找我麻烦就好，以后少给我惹点儿事儿！”

“因为我的听音今日赢了银子？他国库不甚丰腴，但是他天子脚下的子民却是动辄几百万的雪花银流动，他心里不好受了？”秦铮看了跟随英亲王妃身后来小厨房的谢芳华一眼，皱眉道，“你不是累了吗？不去歇着，还乱跑什么？”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他娘若是不来，她至于出来迎接吗？

英亲王妃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又转头看到了秦铮的臭脸，不由被气笑了，“死小子！你这么掏心掏干的护着，她还不是你的媳……”

秦铮忽然打断英亲王妃的话，“娘，干柴快要熄灭了，您进来帮帮我！”

英亲王妃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谢芳华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又看了秦铮一眼，转身离开小厨房门口，回了主屋。

“进来啊，快点儿！娘，您不会连烧火都不会吧？”秦铮催促英亲王妃。

“你娘我聪明，什么事情能不会？”英亲王妃走进小厨房，提起裙摆，蹲下身，往灶膛里添干柴。

秦铮看了她娘片刻，幽幽地道，“娘，要细水长流，您一下子添这么多，给火闷死了。”

英亲王妃手顿住，看向秦铮，然后又看了一眼灶膛，默了一下道，“你说得对。”话落，撤出几根干柴，要熄灭的火苗燃了起来。

秦铮不再说话，动作利落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英亲王妃一边烧着火，一边想着事情，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盏茶时间，又有脚步进了落梅居。

秦铮扭头向外看了一眼，又立即扭回头，没理会。

英亲王妃似乎想什么太入神，没听到有人进来。

谢芳华在房内见英亲王进了落梅居，等了一会儿，没见秦铮和英亲王妃迎出去，她索性也不出去了，免得秦铮说她乱跑。

英亲王走进落梅居，便闻到了从小厨房传出的香味，他脚步顿了一下，向正屋看了一眼，正屋没动静，仿佛没人，他径直走去小厨房。

来到小厨房门口，一眼所见，母子俩一个烧火，一个做菜，他顿时怔愣在原地。

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妻子，清河崔氏最尊贵的嫡女，堂堂王妃，竟然能蹲下身在灶膛烧火。

他从来也不知道他的儿子竟然能站在锅台前下厨做菜，拿着铲子翻炒，动作熟练！

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大脑一时间有些懵怔，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可是看了半响，他们依然各做着各自的事情，不是幻想，眼前的情形没有消失。

这么多年来，他似乎第一次认识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

“爹，今日什么风又将您吹来落梅居了？”秦铮不回头，风风凉凉地说了一句话。

英亲王妃回过神，抬起头，便看到英亲王呆怔怔地站在门面看着她和秦铮，她愣了一下，随着秦铮的话讶异地问，“王爷，你怎么来了？”

英亲王看着母子二人，动了动嘴角，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怪二人如此说话，这么多年，他来落梅居的次数屈指可数，且从来无事不来。

“难道是为了找我娘来商议关于大哥娶左相府小姐过府的吉日？还是为了我的听音赢了迎春日画舫绝技的二十暗注四百万两银子？”秦铮没听到英亲王回声，扭头看了一眼，挑眉。

英亲王闻言有些薄怒，“我没事儿就不能来你这里吗？”

秦铮顿时稀奇，扭头问英亲王妃，“娘，我爹什么时候没事儿来我这里过？”

英亲王妃没好气地对秦铮道，“是没有！”

秦铮啧啧了一声，不再理会英亲王。

英亲王面色有些僵硬，对二人道，“我竟不知道你们还会下厨！”

秦铮翻了个白眼。

“您只关心刘侧妃每日高不高兴，小妾有没有找你撒娇，您的大儿子有没有学业精进。这么些年，这座王府里，您除了关心这些，哪里还关心过别的。”英亲王妃凉凉地道。

英亲王扭开头，语气鲜有的涩然，“这些年是我不对，对你们母子的关心的确是少些。但也确实没让这座王府里的别人越过你们的身份去。就算秦浩和刘侧妃，也不曾欺负了你们。”

英亲王妃闻言冷笑了一声，“若是刘侧妃能欺负了我这个正牌王妃，那就是宠妾灭妻！你堂堂王爷自然受不了这个名声。”

秦铮也冷哼一声，“一个庶长子骑到了嫡子的头上，博得才学官位的好名声，步步青云，可是您的功劳！什么叫做欺负？我看您到如今还不太理解欺负的含义。”

英亲王脸一白，被二人驳斥得顿时无言以对。

“您若是有事儿来找我就痛快说，没事儿就赶紧走吧！您来了，我这落梅居的梅花都不敢往下落了。”秦铮挥手赶人。

英亲王妃低下头，继续烧火。

英亲王站在门口，没得二人好脸色，他一时觉得难堪。里面的人是他的女人和儿子。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觉得和他们总是隔了一层心。

是更早没大婚以前？

还是秦铮记事之后？

多年下来，他本是壮年，却鬓角生了华发，而他的王妃风韵犹存，不减当年。他的儿子少年隽秀，宗室里独树一帜，人人都说铮二公子钟灵隽秀，他偏偏觉得他不成气候。

从年前英亲王府门口争执那一场，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让他面对他们母子时手足无措。

他在小厨房门口站了半响，那母子二人各做各的，不再理会他。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须臾，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小厨房。

虽然离开了小厨房，但是他并没有出落梅居的门，而是来到了正屋门口。

谢芳华耳目灵敏，虽然受伤，但也隐隐听到了小厨房内外的说话声，将三人说的话听了个清楚，她没想到英亲王不但不走，反而要进屋，顿时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迎出去。

装睡吧！如今睡不着！

不装睡吧！她实在懒得应付英亲王。

左思右想时，从窗子内瞥见了英亲王不稳的脚步和他鬓角的几根白发，忽然站起身，迎了出去。

她的父王若是活着，应该也是这般吧！

英亲王来到门口，刚要伸手挑开门帘，门帘却从里面挑开，谢芳华迎出来，挑着门帘立在门口，容色柔和，不卑不亢地见礼，“王爷！”

英亲王一怔，入目便看到了谢芳华的眼睛，脱口吐出一个字，突然醒过神，咳嗽了一声，对她质问道，“为何王妃和二公子在小厨房，你却在屋子里？”

谢芳华听清楚了他脱口吐出的那一个字，垂下头，平静地道，“奴婢身体不适，王妃和二公子怜惜，没有出去。”

英亲王点点头，倒没再说什么，似乎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熟悉了英亲王妃和秦铮宠一个婢女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他借着她挑开的门帘走了进去。

“爹，你既然留下来吃饭，不准欺负听音！”秦铮忽然从小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对英亲王警告，“否则别怪儿子对您来落梅居下禁令！”

“你个臭小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他再如何不好，也是你爹！”英亲王妃不干了，训斥了秦铮一句。

秦铮哼了一声，看着正屋门口，等着英亲王回话。

英亲王转回头，看着秦铮，没有怒意，也未发作，罕见地点点头，“你放心，你和你娘护着她，我哪里敢欺负她！”

秦铮闻言半个身子回了小厨房内。

谢芳华看了小厨房一眼，放下了帘幕，回了屋。

英亲王没立即走到椅子上坐下，反而是站着门口认真地看着画堂，画堂摆设的家具，壁画，古玩，他都逐一看了个遍，之后，缓步进了中屋。

谢芳华不明白英亲王要干什么，但是正如英亲王妃所说，他对秦铮再如何不好，也是他的父亲，有权利进自己儿子的院子，更有权利进自己儿子的住处房间。所以，她去火炉旁烧水，不再理会英亲王。

英亲王似乎在中屋停留了片刻，然后进了里屋，他在里屋呆了许久，才缓缓走了出来。

谢芳华见英亲王出来，水正烧开，她走到桌前，给他沏了一壶茶。

英亲王缓缓坐下身，看着谢芳华熟练地做着倒水沏茶的动作，对她道，“你沏茶的手法到是像极了我母后的手法。”

谢芳华手一顿。

英亲王端起茶抿了一口，肯定地道，“就是这样的手法，沏出来的茶才带着一股余韵和清香。尤其上等的清茶，最是娇气，需要先用热气将茶叶熏蒸一番，再泡。才能出这个味道。”

谢芳华不言声，默默地将水壶放去了火炉旁。

“我母后这样的沏茶手法是曾经谢氏的老祖宗传给她的，你和谢氏到底有什么关系？”英亲王盯着谢芳华问。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没想到一个自小熟练根入骨髓的沏茶习惯竟然让英亲王看出了门道。尤其更不知道德慈太后竟然惯用谢氏这样的沏茶手法。她摇摇头，“我是孤女，自小由道长养大，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你是被道长养大的？”英亲王一怔。

谢芳华点头。

英亲王寻思半响，忽然恍然，“是了，谢氏曾经出现了一位出家人，将谢氏的茶艺借由佛道传了出去也不算奇怪。更何况谢氏子嗣遍布天下，这种方法也不一定你一个人会。”

谢芳华垂下眼睫，不再接话。

“我听说今日玉女河迎春六艘画舫押赌注，你押了第六号，赢了所有的赌注？”英亲王又问。

谢芳华点点头。

“你为何押第六号？”英亲王看着她，觉得这个婢女的确不像个婢女，她的确太规矩本分，可是正因为这样，却全无惧意和怯意，与她的身份面对他一个王爷时不相称。怪不得外面人人都传铮二公子看重的婢女与众不同。

“胡乱押的。”谢芳华道。

英亲王眯起眼睛，显然不信，威严地道，“胡乱押注就赢了四百万两银子？在本王面前，不准说谎话！”

谢芳华平静地摇头，陈述道，“奴婢没有说谎话，的确是胡乱押的。本来二公子今年无意玩耍，只是带着我去凑个热闹，可是怜郡主非要拉着我下注，她说英亲王府有的是钱，让我随便下，他们玩耍的可是大注，我代表我家二公子，不能小气了。所以，我就下了十注。后来二公子说再加十注，就变成二十注了。”

“这个秦怜！原来有她在搀和，真是胡闹！”英亲王见谢芳华不像说假话，不由信了。

谢芳华感觉英亲王威严的气势散去，想着到底是久居高位的王爷，尤其是德慈太后嫡子。就论这份气势，也不是寻常王爷就能有的。秦铮、秦浩的身上都有他几分影子。

“皇上有意给你提携为二公子的贵妾，可以记在宗室族谱里，你有什么想法？”英亲王忽然又问。

谢芳华面无表情，“奴婢是铮二公子的婢女，哪能有什么想法！一切我家公子做主！”

英亲王忽然笑了一声，“真是个聪明的！”话落，看着她沉声道，“既然你如此聪明，就该知道，你这样的婢女如今已经超出了一个婢女的身份。虽是婢女，可是你的一举一动做的可不像是婢女做的事情。你若是想以后能平安地待在二公子身边，最好还是劝说二公子接收了皇上的好意。否则，你要明白，皇上是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婢女被他宠上了天，且藐视皇权的。”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奴婢一条贱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被二公子看重，奴婢也未曾料到。二公子说如何就如何，至于皇上，天太高了，奴婢够不到，也不够资格去够。平安不平安，奴婢说了也不算，能活一日算一日，不能活了到也没什么。”

英亲王闻言认真地又将谢芳华打量了一遍，喝了一口茶，忽然道，“怪不得王妃和二公子都喜欢你，你这副脾性，竟然像极了三个人。”

谢芳华等着英亲王后话。她像极了谁？

“一个就是我母后德慈太后，一个就是王妃，还有一个，她是……已经逝去的忠勇侯府夫人崔玉婉。”英亲王语气有某种情绪，有些晦涩。

谢芳华听他提到了她娘的名字，挑起眼皮仔细地打量了英亲王一眼。当年，她是知道她娘有多出名的。她娘和英亲王妃并称天下二美，她爹和当今皇上并称双绝。当年有一段谣传流传天下，“天下二美生于崔，京都双绝冠天下，延凰勇吏凤青云，海棠东风吹落梅。”

这四句不甚搭调的诗句里包含了当时南秦最有才华和名声的男子和女子。

天下二美说的是博陵崔氏的崔玉婉，清河崔氏的崔紫菁。

天下双绝说的是当年的忠勇侯府世子谢英，先皇的七皇子秦奇，也就是当今圣上。

延凰勇吏凤青云，说的是四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四个男子分别是：如今的右相李延，如今的英亲王秦凰，如今的左相卢勇，如今的翰林大学士王吏。一个女子说的是她远嫁漠北的姑姑谢凤。

海棠东风吹落梅，说的是当年博陵崔氏的海棠和清河崔氏的落梅。

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少男少女，繁华了天下。

记在这四句诗句里面的人如今除了她父母，都健在，唯一的姑姑，重病之下生死攸关。

谢氏这一个姓氏，得了太多荣华，也因此经年累月后，荣华成了包袱，来反噬谢氏。

门口传来动静，谢芳华打住思绪，转头去看，英亲王妃和秦铮已经端了做好的饭菜来到了门口，她立即去挑开帘幕。

英亲王妃当先进了屋，先看了谢芳华一眼，又看向英亲王，对他问，“你对这个孩子说了什么？惹了她一脸不快？”

英亲王也回过神，对英亲王道，“我还能说什么！皇上有意提携她做铮儿的贵妾，我便询问了她的意见。”

“我已经明明白白地回了皇上，铮儿要的是婢女，不是妾，皇上还不明白？”英亲王妃沉下脸，“他虽然是天子，但是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连我儿子身边的婢女都要管了。就算要管，也该先给他封个世袭的爵位，他才有资格管。否则还轮不到他管！”

秦铮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轻叱了一声，“娘，封了爵位我也是我，他也不能将一个人变大成为两个，又有什么不同？您也不能多个儿子，总执着爵位做什么？也不累得慌！”

“我就是要执着，世袭的爵位本来就该你的。试问这南秦京城，多少贵裔府邸，多少高门宅院，多少世家名门，多少望族门楣，哪家世袭的爵位不是七岁之前就封赐了？永康侯府的门庭比咱们英亲王府的门庭差不差？可是燕亭的小王爷位份在三岁时皇上就批了。可是你呢！他死攥着不给！却还一直提携秦浩，是不是非要让秦浩夺了你的爵位，他才满足？”英亲王妃大怒道。

秦铮撇撇嘴，“不给就不给，死攥着就死攥着，大哥若是夺了我的爵位那是他本事，您儿子无用。您操什么心？英亲王府也没什么好的，不要爵位也不是不能活了。”

“胡说！英亲王府的爵位皇上不给，那也是因为……”英亲王看了一眼英亲王妃，见她看过来，他想说什么，偏开头，有些气闷地道，“你放心，明日我再上折子，给铮儿请封爵位。”

“算了！我今日刚和皇上起了争执，明日你就去上折子，他也不会准了。”英亲王妃摆摆手，“我儿子都不在乎，我一个当娘的还瞎操心什么？铮儿说得对，英亲王府的确也没什么好的，不要爵位也能活。他爱给就给，不给拉到。总之不给的话，就别想管我儿子。”

秦铮顿时乐了，放下手中的托盘搁在桌子上，伸手接过英亲王妃手中的托盘也放在桌子上，然后扶着她入座，笑吟吟地道，“娘，您可真是我的好娘！”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见他讨乖的模样，不由露出了骄傲的笑意。

英亲王看着母子二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从小他就没得到秦铮如此讨乖崇拜过。心里有点儿泛酸。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吃饭！”秦铮坐下身，对谢芳华催促。

谢芳华向英亲王看了一眼。

“这里是落梅居，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怎么？你刚说完，爷的话就不作数了？”秦铮挑眉，显然是听到了早先谢芳华对英亲王说的话。

谢芳华觉得她早先声音并不高，秦铮的耳朵未免太好使了。见英亲王没表态不满，她走过去，坐在了秦铮的身边。

一个婢女同桌用膳，这在古来就没有规矩。但是偏偏在秦铮的面前就是规矩。

“你要喝汤药不能吃太荤的，就吃这两样清淡的吧！这两样是铮儿专门给你做的。”英亲王妃和蔼地对谢芳华指了指两盘素菜。

谢芳华点点头，回了英亲王妃一个平和的浅笑。

“这个是铮儿专门给王爷您做的，他知道您爱吃这道菜。”英亲王妃对英亲王指了指他面前的一道菜说道。

英亲王看向秦铮，秦铮没看他，给谢芳华夹了一筷子菜，谢芳华忍不住也抬头看了秦铮一眼，秦铮也没看她，漫不经心地道，“爹，谁的女人谁疼，我娘早就饿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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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者：qiubaby，LV3，解元［2015—03—03］“美人们越来越没节操、没下限了，只剩纯洁了。节操下限满天飞的早上都雾霾了。阿情，小心节操不保。”

作者有话：最近，某些东西，满天飞，关于秦铮的，秦钰的，我的，那种贴身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说了。节操是神马东东，其实我一直没搞明白。我觉得吧！估计以后在你们的带领下，我更是搞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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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狠吻

英亲王闻言看了秦铮一眼，点点头，给英亲王妃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英亲王妃忍不住笑了，“王爷的手尊贵，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儿，不觉得难为？”

“没觉得！”英亲王摇摇头，面色如常。

英亲王妃还想说两句笑话的话，但看到英亲王认真的脸，吞了回去，默默地拿起筷子吃下了他夹过来的菜。

谢芳华低下头。

秦铮也不再说话。

四个人都沉默下来，画堂内无人说话，落梅居内极为安静。

直到一顿饭吃罢，也无人再开口。

饭后，英亲王看着秦铮，对他道，“明日再沐休一日，后日你就该去上书房上课业了。你从除夕到今日，短短时间，就得罪了你皇叔两次，这两次和以往不同，主要是牵扯上了忠勇侯府，这些年忠勇侯府的地位一直很敏感，你既然非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也不肯不给你皇叔服软纳妾的话，那么近期内就别进宫去上书房了，也别去皇上校场了。”

秦铮无所谓地点头，“听爹的。”

“你若是早就听我的，也不至于闹出今日之事！”英亲王见他难得乖巧地说出听他的言语的话，不由叹气，“你喜欢忠勇侯府的小姐，想要娶她，可以迂回地想办法，如今这般与你皇叔硬碰硬，实在是……”

“他还怎么迂回？除夕前皇上就有意给他赐婚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虽然没明说，但是各中意思我们都明白。若是铮儿不在灵雀台前大闹了一场，堵住了没开口的指婚，如今情况怕是更遭。还不如今日呢！你的儿子脾性你又不是不知？不喜欢的人他能娶吗？难道你要他违抗指婚的旨意？别看逼婚强娶可行，但若是金口一开，圣旨已下，那我是没那么好收回的了。”英亲王妃恼怒地打断英亲王的话，“况且我就是喜欢芳华丫头，娶她做儿媳妇儿怎么了？江山基业和皇权高位的筹谋算计碍得着我们女人身上吗？凭什么自古以来就拿我们女人先开刀？我儿子就是不想娶自己不喜欢的人，我就不信他能将我儿子如何了！”

英亲王偏头看着英亲王妃，忽然想起，多少年前，他年仅弱冠，她风华正茂的时候，那时候他未娶，她未嫁，当时年少，他没想过会娶她，她怕是也没想过会嫁他，但是周周转转，他们圣旨赐婚，那日他是随着传旨的公公一起去的清河崔家，她跟随崔氏的一众人跪在最前面，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她笑得温婉大气，他想着，以后她就是他的王妃了。

母后爱他，疼他，护他。但是到底当年是拿无辜的她来做了交易的。

这些年，她只字不提，将王府的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和皇室宗亲和各府夫人处得关系极好。在皇后面前，也从未表现出曾经任何点滴。

换句话说，一个女子，做到她这般地步，相夫教子，已经何等不易。

尤其是他的庶长子平安地长大成人，这在宗室庶出里面都是罕见的。

“你说得对！因了皇上的忌讳，我一直对忠勇侯府也有着忌讳。”英亲王转眼间流转了一番心思，拍拍英亲王妃的手，温和地道，“铮儿喜欢谁就娶谁，他生在富贵之家，不该被富贵权利所累，应该是得益于富贵。”

英亲王妃偏头看向英亲王，自从秦铮逼迫皇上圣旨赐婚后，英亲王便心向皇上，诸多无奈和顾忌，甚是担忧。提起这桩婚事儿，总认为秦铮做得不对。但是今日却是改了口，承认了这桩婚事儿，让她忍不住露出笑意，对他道，“铮儿到底是你儿子，你这个当爹的不向着他，我这个当娘的不向着他？还有谁能向着他？皇叔是皇叔，皇婶是皇婶，太妃是太妃。最疼他的母后离去后，别人对他的好都是有计较的，都隔了一层，认为他是被太后和我宠坏了。殊不知，我的儿子只是不想要不喜欢的人不想做不喜欢的事儿而已。”

英亲王点点头，看向秦铮，褪去看他的嚣张跋扈和霸道轻狂，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被母后和他的王妃宠得极好，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虽然秦浩也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但到底在刘侧妃这个内宅只盯着宅院的夫人身边被影响得眼界窄，小家子气。尽管他极力教导，但是也是事倍功半。比起秦铮，连他都承认，差得几多，秦铮连英亲王府都看不上眼，眼界又太宽了，宽得让他忧心。

秦铮见英亲王看他，目光不再威严，他扁扁嘴角，没说话。

这时，喜顺大管家领着一个人走进落梅居。

英亲王妃听到脚步声，看向窗外，当看到喜顺身后跟着的侍书，立即担忧地道，“忠勇侯府的那个小书童来了，是不是华丫头出什么事儿了？”

“这么些年铮儿和谢世子常来常往，能出什么事儿？铮儿说得对，你不要凡事太操心。”英亲王看了一眼英亲王妃，温和地说道。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最近不是诸事儿不顺吗？我这心总是提着。”

英亲王握住她的手，“这个书童已经来了，问问就是！忠勇侯府小姐病了多年了，都没出事儿，不至于这两日就会出事儿。”

英亲王妃点点头，叹道，“到底是岁月不饶人，我以前哪里会愁这许多烦心事儿。”

秦铮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同时也扫了谢芳华一眼，没说话。

“二公子，侍书奉谢世子之命来给您回话。说要当面见您，奴才就给人带来了。”喜顺在门口停住脚步，讶异王爷和王妃竟然一起在二公子这里用膳，这可是稀罕事儿。王妃就不说了，时常跑落梅居，关键是王爷，这么多年，他不曾给二公子好脸色，二公子也不曾给他好脸色，今日儿竟然在落梅居用膳，而且还没听到争吵声，不是稀奇是什么。

“看，你想多了吧！不过是为了赌注当聘礼的事儿。”英亲王对英亲王妃道。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若是不说我都忘了，听音也是真本事了，竟然押对了赌注，赢了几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这回都去做了聘礼，京城又要宣扬一阵子这件事儿了。”

英亲王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低垂着眉眼，没什么表情，暗暗赞扬她的沉静。

“改日招那艘画舫来咱们府给娘您表演一场。”秦铮对英亲王妃说了一句，站起身，挑开门帘，站在门口，看着侍书问，“子归兄要你当面见爷？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儿？”

侍书抬头，没见到谢芳华出来，他恭敬地对秦铮道，“回铮二公子，是这样的，右相亲自带着人去忠勇侯府送了那些银两，世子派奴才来跟您当面回一声，就说收到了。”

秦铮点点头，“右相亲自去的忠勇侯府？”

侍书点点头，扫见屋内画堂里坐着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他犹豫了一下道，“右相临走时对我家世子说，如今四皇子在漠北，四皇子不是普通皇子，也许小姐的病他能帮得上忙寻找漠北的神医。”

秦铮冷笑一声，“李老儿倒是信得过秦钰，小看爷自己的本事！”

侍书拿不准秦铮想法，依然没见谢芳华出来，揣摩片刻，觉得小姐不出来定是没办法出来，林七被赶去了来福楼学做药膳，若不趁机说的话，消息再不好传进来。他权衡了片刻，索性将话摆开在明面上，低声道，“右相说您和李公子不知因何原因起了隔膜，让世子从中做调停。世子不知原因，特意遣小的来问问。”

秦铮眯了眯眼睛，“李老儿当真这样说？”

侍书颔首，“小人不敢传假话！”

“你就告诉他，有些事情，他调停不了。让他不用理会李老儿的话，也不用管。”秦铮摆摆手，“脸色不太好地道，“若是再被别的事情，你回去吧！”

侍书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还是从秦铮的语气里闻到了火味，他点点头，行了个告退礼。

喜顺向里面看了一眼，带着侍书走出了落梅居。

秦铮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即进屋，直到侍书身影消失，他才抿了抿唇，转身回了屋。

“你和李沐清因何产生隔阂了？竟然让右相问到忠勇侯府去了？”英亲王妃在屋中将侍书的话听得清楚，讶异地问。

秦铮哼了一声，“没什么！”

英亲王妃不信，对他瞪眼，“怎么能没什么？右相是谁？这些年了，我可没听说他特意地将什么话摆在明面上来说。这里面肯定是什么事情让他坐不住了，牵动了心思，也牵扯了他的位置。李延可不是傻子，这京城里，谁也没他精。”

秦铮嗤笑，“娘若是想知道，何不学李老儿，您跑去右相府问问？您儿子和他儿子产生什么隔阂了？他若是真精的话，就找来英亲王府，何必跑忠勇侯府去绕弯子？”

英亲王妃一噎，瞪着他道，“几日前各府的夫人来咱们府小坐，你当着未出阁的小姐的面亲听音，那些夫人明面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隔心呢？最近都不来咱们府走动了。尤其是右相夫人，你不娶她的女儿也就罢了，却还当着她女儿的面那般对听音。听说右相夫人将李如碧关一个月禁足反省。你让我还如何去右相府问？”

谢芳华闻言脸撇开别处，耳根子不由得泛起了红色，心中又羞又愤。

“娘，您说什么呢？您看听音面子薄，都受不住了。”秦铮闻言想起那日，脸奇异地变幻了一下，心中因为侍书的话升起的郁气顿时消散，挽起嘴角，笑如春风地看着偏过脸的谢芳华，“她可不是您儿子，脸皮薄的很。”

“哎呦，我竟给忘了你面子薄，好了，我不说了。”英亲王妃见此立即笑了，站起身，对英亲王道，“走吧！我今日也累了，早点儿回去歇着。”

英亲王点点头，也跟着站起身。

英亲王妃走到门口，对坐着没动径自有些羞恼谢芳华笑着道，“听音，你出来送送我。我与你说几句话。”

谢芳华被揭开那件事儿，本来不打算再送客了，奈何英亲王妃提名，她只能站起身，红着脸跟着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出了房门。

来到落梅居门口，英亲王妃停住脚步，对谢芳华慈爱地笑道，“你气色不好，就多休息，臭小子不去上书房了，这些日子让他带你出去玩玩。不过避开点儿宫里人就是了。免得麻烦。如今你分外受人关注，外出的话也要小心些，别出错。”

谢芳华点点头。

“我知你是个好孩子，也许还没喜欢上铮儿，但铮儿是真心喜欢你，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他有时候是孟浪了些，你别怪他，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若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做些什么，那也不是真的喜欢了。”英亲王妃又道。

谢芳华垂下头，面上有些火辣，对英亲王妃的话有些招架不住，生怕她还会再说什么。

英亲王妃看着她，笑得眉目弯弯，到底是没再说让她脸皮子怪不住的话，而是改了口问，“今日永康侯夫人是不是去画舫找事儿了？”

谢芳华点点头，克制住脸红，淡声道，“她不知道听谁说忠勇侯府的小姐也去了玉女河，追去了。被二公子给打发出了画舫。”

“我怎么听说是将她当着许多人的面给扔出了画舫呢！”英亲王妃挑眉。

谢芳华垂下头，没什么情绪地道，“永康侯夫人非说二公子将忠勇侯府小姐藏起来了，不依不饶，所以，二公子让人将她送出画舫了。”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骂道，“那也是糊涂的，好好的儿子，非被逼得走上离家出走的路。若不是永康侯府妇人当家，何至于今日？头发长，见识短！燕亭离家出走，不自寻原因，怨忠勇侯府何来？自始至终忠勇侯府就没搀和她家的事儿，她也找得着？愚蠢的东西！”

谢芳华抬起头看了英亲王妃一眼，没说话。

“好了，你别气了，永康侯妇人一直以来也是个精明的主，她看上范阳卢氏的女儿，无非是因为左相卢勇如日中天，在朝中连右相都排挤得快没地了。比起忠勇侯府这些年的克制低敛，左相府锋芒毕露，她选左相背后的卢氏也不奇怪。”英亲王道。

“别人拿着当草，我偏偏要拿着当宝！等华丫头有朝一日病好了，到底要让他们那些眼瞎的看看，什么叫做倾国倾城，一定不输于当年的玉婉。”英亲王妃恨恨地吐出一句话。

英亲王面色细微地变化了一下，点点头。

“好了，你回去吧！”英亲王妃不再说话，对谢芳华摆摆手。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一起离开了落梅居。

谢芳华目送二人离开，因了英亲王妃的几句话，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

她娘逝去多少年了，还得英亲王妃如此惦记，爱屋及乌，可见当年何等要好。

有这样的婆婆，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只是奈何，忠勇侯府她一定要保住，英亲王府夹在皇权和忠勇侯府之间，比起忠勇侯府，英亲王府和皇室的血脉至亲更近。若是有朝一日，英亲王府挡了她的路，那么她也不会手软。

谢芳华在落梅居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清风带着一股乍暖还寒的冷意侵袭她，她才缓缓回身，慢慢地踩着地上的落梅走回正屋。

挑开门帘，秦铮倚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偏响的阳光倾斜着从浣纱格子窗射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侧脸的光影斑斑驳驳，使得他清俊的菱角有一种深邃和难测，她脚步顿了一下。

秦铮忽然睁开眼睛，打量她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脸，目光深了深，挑眉问，“怎么了？舍不得我爹娘走？”

“有父有母的人就该知道珍惜！”谢芳华对他道。

秦铮眸光微闪，心思转了转，不着痕迹攥了攥手，对她道，“以后将我爹娘分给你一半用。你也不必这副看着我眼馋的样子了。”

谢芳华瞟了他一眼，她的确是看着他爹娘眼馋，但那又如何？父母是说分一半就能分一半的吗？幼稚！

秦铮见她不买账，轻轻哼了一声，“你不相信爷的大度？那就走着瞧！”

大度？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小心眼的人说大度，可别笑话人了！他若是大度，至于揪着李沐清那点儿事儿不放吗？

秦铮眯了眯眼睛，“你还真不信？”

“不信！”谢芳华丢下一句话，挑开帘幕，进了中屋。

秦铮立即站起身，跟着她进了中屋，在她身后问，“我娘好不好？”

谢芳华回头瞥了他一眼，他娘自然好。天底下怕是哪里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宠孩子的娘了。他怕是修了千八百辈子才有好福气得到这么个任由他凡事任性而为的娘。

“我爹好不好？”秦铮又问。

谢芳华转回头，英亲王不是坏人，只不过是背负皇室子孙的执念和责任太深，让他行事顾忌被束缚放不开。以前对秦铮身上也是因为望子成龙，严父。从今以后嘛，想法若是转变了的话，想必也能做个好父亲。

“你想不想要？”秦铮又问。

想要就能要吗？谢芳华对他挥挥手，“爷，您不累吗？歇着吧啊！”

“爷辛辛苦苦下厨做饭，忙了一场，都没说累，你怎么知道我累？”秦铮摇头，“不行，今日你就要说出来，你想不想要。”

“不想！”谢芳华道。

“不行！”秦铮在她刚出口便立即断然地霸道地否决，“爷分给你一半，你必须要。”

谢芳华有些好笑，哪里有人给别人硬分一半父母的？也就铮二公子一人吧！她心中的郁气被打散，回头对他笑道，“好，我要行了吧？您歇着吧！”

秦铮见她褪去了早先的寡淡和孤冷，音容笑貌都分外娇软，心中的那点儿郁气也跟着她散去，笑容蔓开，得意地道，“算你识相！”

谢芳华看着他无语，这个人要自大到什么时候？

“爷去歇着了，你也歇着吧！”秦铮转身回了屋，脚步轻快，珠帘翠幕被他轻轻挑起，哗哗作响，是那种清润悦耳的声音。

谢芳华看着晃动的珠帘翠幕，笑意慢慢收起，抬步走到窗前，仔细地打理那两盘仙客来。

仙客来经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打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如伺候祖宗一般地娇气，反而愈加硬朗了，花叶枝干虽然看着青翠，但有一种筋骨的感觉。

难道是什么样的人养出的花也比照人的性情吗？

谢芳华看着仙客来笑了笑。

里屋内，秦铮进去后，不多时，便上了床休息去了。他前两日睡多了，昨日晚上喝了大半夜酒，今早一早就带着她跑去了玉女河，回来后又下厨做饭，一番折腾下，自然是困倦不堪。

谢芳华静静地站在窗前，仔细地将仙客来浇了水，摘了多余的枝叶，侍弄完后，便看着院中。清风吹起，落梅居永远是落梅飘花，满院幽静。

白青和紫夜两个小东西午睡醒了后穿插在缝隙中嬉戏玩耍，地面上被它们踩出很多凌乱的小爪印。不亦乐乎。

落梅居分外安宁。

半个时辰后，林七气喘吁吁欢天喜地地跑进了落梅居，人未到，声先闻，带着无限欢喜，“二公子，奴才回来了！”

谢芳华隔着窗子看着林七，浑身一副被烟熏火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秦铮被吵醒，眼睛不睁，但是倒没不满，在里屋问道，“都学会了？”

“学会了！何晏师傅将拿手的药膳都交给了我。”林七对语气十分敏感，听出吵醒了秦铮睡觉，闻言连忙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回话。

“行，那今日起小厨房就归你了。每隔七日换一轮，每一轮不能有重复的菜式。”秦铮懒洋洋地吩咐他。

林七点点头，“奴才一定谨记。”

“现在就去吧！晚上尝尝你这两日学的手艺，若是爷吃着不过关，也要仔细你的皮。”秦铮吐出一句话，又继续睡去。

林七连忙点头，欢喜的心情霎时没了，紧张地应声，立即跑去小厨房准备了。

谢芳华见林七的背影进了小厨房，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显然为了学做药膳被折腾得够呛。她回头往里屋瞪了秦铮一眼，这个恶人，两天打造一个厨师，也就他能做得出来。

不多时，小厨房传出细微的声音，显然林七刻意放轻动作，不影响落梅居安宁。

谢芳华回转身，也去了床上休息。

侍书得了秦铮的话，回到忠勇侯府，见了谢墨含，将秦铮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禀。

谢墨含品味半响，暗暗叹了口气，对忠勇侯道，“爷爷，依照我多年对秦铮的了解，他和李沐清的事情怕是出在妹妹身上。”

忠勇侯瞪眼，“你妹妹何时又惹了李沐清？”

谢墨含思索了一下，低声道，“有一件事，我一直疑惑。如今想来，大约就是李沐清做的了。”话落，他凑近忠勇侯耳边，耳语道，“关于清河崔氏二房三公子崔意端解了血毒之事。看来和妹妹一起出城的人是李沐清，几日前，李沐清说处理产业，出城走了一遭，他路过的地方就有清河。”

“右相养的儿子也是个精明的。”忠勇侯闻言老脸皱起，“姓李的小子向来聪颖，心思又细，文武双全。数日前我听说他有心娶你妹妹，若是嫁他，我倒觉得……”

“爷爷！”谢墨含无奈地打住忠勇侯的话，“如今妹妹和秦铮已经圣旨赐婚了，都这般境地了，您还说这些做什么？若是传到秦铮的耳朵里，他更恼了。”

“那个臭小子，倒也是和我的心缘。”忠勇侯笑了一声。

谢墨含摇摇头。

“既然他不让你管你就不用管了。”忠勇侯对谢墨含摆摆手。

谢墨含苦笑，“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话落，低声道，“今日皇上和英亲王妃在凤鸾宫起了争执，因为要赐听音做贵妾，英亲王妃没同意，说她儿子要的是婢女。还提到了秦铮的爵位之事，闹了个不欢而散。”

“当年的事情始终是皇上的一块心病。”忠勇侯闻言道。

“爷爷，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皇上一直对英亲王妃似乎分外宽容忍让？”谢墨含不解地看着忠勇侯。

“无非是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儿，还能有什么！”忠勇侯倒是不避讳。

谢墨含一怔，讶异道，“您说皇上和英亲王妃……”

“这件事从英亲王被赐婚和皇上登基后，就成为了忌讳，知道的人都闭口不说。一晃二十年，让人险些都快忘记了。”忠勇侯见谢墨含讶异，将当年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谢墨含听后长吁一声，“德慈太后果然令人敬佩。”

“德慈太后和你祖母交好，这件事情当初询问过你祖母的意见，你祖母认为可行，后来德慈太后也就真那么做了。”忠勇侯道。

“英亲王呢？他可知道当初的事情？”谢墨含问。

忠勇侯嗤了一声，“英亲王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接了圣旨。”

谢墨含点点头。

“皇上得江山不易，所以，你该知道，他对谢氏和咱们忠勇侯府想防着除去的心。”忠勇侯道，“这么些年，英亲王唯皇上马首是瞻，英亲王府从来不做出格的事情。如今秦铮要娶你妹妹，触动皇上的底线了。所以，他对英亲王府怕是也要重新计较了。”

谢墨含闻言揉揉额头，“妹妹本来好好回京，偏偏秦铮他……”

“由着他们折腾吧！看看能将这京城，这江山，折腾成什么样子。”忠勇侯闭上眼睛，“我也老了，争取多活些年，看看未来的谢氏到底什么样。死也能瞑目。”

“爷爷还年轻。”谢墨含握住忠勇侯有些干枯的手。

忠勇侯叹息一声，“你祖母早早离开，去九泉省心了，你父母也摆脱忠勇侯府这座枷锁了。唯独剩下我们爷三。这都是命！”

谢墨含笑笑，“爷爷宽心，妹妹坚韧，一定能保住谢氏。”

“端看她的本事和秦铮那小子对她的心了。”忠勇侯长叹一声。

谢墨含不再说话。若说这么多年来，从未曾见过秦铮对谁有心，他对妹妹的确是捧在手心里了。但愿以后，也能依旧如现在一般。

一日无话。

第二日一早，秦铮醒来后，对外面清喊，“来人！”

“公子！”外面一人应声出现在窗外。

“去请岭南裕谦王举荐来京的第六艘画舫的人来府里。”秦铮吩咐。

“是！”那人应声，退了下去。

谢芳华躺在床上，慢慢地睁开眼睛。昨日秦铮与英亲王妃说改日招第六艘画舫来府表演。今日早上就派人去请了，行事倒是痛快。

她正想着，秦铮从里屋走出，向她看来，帷幔遮掩，她身影朦朦胧胧，他脚步一顿，须臾，向床前走来。

谢芳华立即坐起了身，应激性地将手死死地拽住帷幔。

秦铮脚步又顿住，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死死地抓住帷幔的手。

谢芳华这时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来落梅居这么久，她的房间和秦铮的房间仅隔了一道门口一面墙壁，他从来没有做违矩过分的事儿，她没必要像防贼一般地防着他，但是偏偏他那日在紫荆苑吻她的事儿让她心有余悸，挥之不去，潜意识里对他的靠近分外敏感和防范。

一个帷幔里，一个帷幔外，二人隔着帷幔对视。

片刻后，谢芳华收回视线，慢慢地放开了紧攥帷幔的手，帷幔被攥起揪着的部分轻轻垂落，缓缓地绽开，她慢慢地拿过外衣披在了身上。

秦铮忽然转身，走到窗前，随手打开了窗子。

清晨清凉的风顺着窗子吹了进来，帷幔因风而轻轻飘忽摆动。

秦铮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片刻，忽然转回身，大步向床前走来，他脚步太快，几步就来到了床前，挥手挑开了帘幕，在谢芳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扥，将她的身子拉进了怀里，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题外话－－－－－－

今日是元宵节，又称之为上元节！西家所有美人们！节日快乐！我爱你们！

这一章的狠吻是我的大礼哦！感谢你们安静温暖并且愉快地陪伴着我玩耍更新，哪怕木有存稿了，我也不怕，集体么么哒！

今日上墙：染心夜，LV4，状元［2015—03—04］“阿情，晚安了！我说过无论风雨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你要记得，我也记得！”

作者有话：西家所有的美人们，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们赖在我身上，黏着我，贴着我，霸着我，狂风骤雨，都不离开！我在，你们在！幸福便是这样小溪流水连绵不绝的陪伴，我会无限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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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喜欢

谢芳华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淬不及防，睁大眼睛看着秦铮。

秦铮不看她，闭上眼睛，加深这个吻，唇齿碰触，深深地纠缠她的唇舌。

谢芳华的心一瞬间似乎从胸腔里跳出，咚咚咚地响个不停，眼睛光线凝聚的地方是一张清俊至极的脸，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唇舌有些笨拙，但是气息却浓烈，让她的头分外眩晕，身子僵硬，似乎有什么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所有感官，让她忽然连呼吸也不能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一刻，让谢芳华觉得自己不受自己的掌控。

她不想让心跳动，可是心口那里偏偏跳个不停。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全身每一处都僵硬如磐石，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看着秦铮清俊的脸，沉迷和浓雾一般地盯着她深吻的神色，忽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一丝恐慌。那种恐慌无限扩大蔓延，直到将她整颗心填满笼罩。

忽然跳动的心被恐慌围剿攸地冷却，身子由内而外地升起凉薄的汗。

不多时，后背便湿透。

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冷，僵硬的身子轻颤起来。

秦铮很快就发现了谢芳华的状态，他忽然停住深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怀里的女子纤细羸弱，他手揽住她的纤腰攥住的感觉处处都显示着柔弱无骨，不禁风雨，清秀的脸分外苍白清透，额角有细微的汗水，她似乎从湖里被他捞出来一般，连锦绣绸缎都浸透，虽然看着她分外曼妙，这样更让他想做些什么，但是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心，让他不能再进一步。

就像她就在他的怀里，可是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沟沟壑壑。

他看了她片刻，缓缓地松开了她的身子，声音低哑地嗤笑，“你还能不能再没有出息一点儿？不就是亲你一下吗？你至于要把自己溺死在水里？”

谢芳华没有他的支撑身子一软，向床榻上倒去。

秦铮没有伸手，看着她倒在了床榻上，锦绣被褥被她软软的身子砸出了一个浅浅的软坑。他眸光凝了凝，偏开头，撇嘴道，“就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幸好是落在爷的手里，换做任何一个人，你这样的木头疙瘩，也没有谁像我一样想将你抱在怀里疼爱。”

谢芳华本来浑身被凉汗湿透，如今一切感官心思回笼，躺在锦绣被褥上听到他的话，冷却的心里猛地传出火苗，腾地就燃着了她，她恼怒地坐起身，对着秦铮踢出一脚。

秦铮没跺，着着实实地挨了谢芳华一脚，他的腿被她踢的力道颤了颤。

谢芳华踢完他一脚，见他没躲，尤不解恨，又对着他踢出第二脚、第三脚。

秦铮依然没躲，静静地站在那里。

当第四脚要踹下去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公子！”

谢芳华脚攸地顿住。

“继续踢，不用理他。”秦铮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又狠狠地将那一脚踹了下去，然后挥手落下了被他刚刚撩开的帷幔，将他挡在了帷幔外。

“不踢了？”秦铮隔着帷幔看着她挑眉。

谢芳华一声不吭，低下头不看他。

秦铮慢慢地转过身，无事儿人一般地对窗外问，“什么事儿？”

窗外人似乎也发现了自然破坏里屋里人什么事儿，在秦铮话落后沉默了一下，才恭敬地回道，“公子，您吩咐属下去请第六艘画舫来府，可是晚了，皇上早上先一步下了旨意，那些人今日清早已经去宫门口候着了。”

秦铮眯了眯眼睛，“皇叔要召见第六艘画舫的人？”

“是！”那人颔首。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是皇上，他召见的话咱们自然是得排队等着了。”话落，他摆摆手，“派人去宫门口守着，只要得皇叔召见完出来，就给爷请进府来。”

“是！”那人应声，见秦铮再无吩咐，退了下去。

秦铮转回身，看了帷幔内一眼，隔着重重帷幔，里面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眸光缩了缩，随手挑开了帷幔，伸手勾起了她一缕青丝，对她低柔地道，“你在想什么？害羞？”

谢芳华挥手打掉他的手，羞怒地道，“秦铮，你还是不是人？”

秦铮眨眨眼睛，“我自然是人，还是个男人，你刚才不都验证了吗？难道非要爷扒光了衣服再给你验证一番？”话落，他考虑地道，“其实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也不是不行。”

谢芳华一口气憋在心口，忽然被他给气笑了，对他怒笑道，“那您就扒光了吧！我刚刚还真没看见。反正这里面就我们两个人，我觉得可行。”

秦铮没料到她竟然如此回话，一时愕然失语。

“脱啊！”谢芳华扳回一局，含笑看着他。

秦铮忽然背转过身子，耳根子泛起红晕，有些恼羞地低叱，“我若是真脱了，你可别后悔！从来没人能威胁得住爷，你是第一个。”

谢芳华豁出去了，被他那日到今日连番两次欺负，心中早就憋了气，笑吟吟地道，“不后悔，即便长针眼，我也不怕。只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头，比那个南阳的名角小凤祥身段如何？”

秦铮攸地转过身，死死地瞪着她，“你敢拿那个小凤祥和爷比？”

“同样是人，而且同样是男人，怎么就不能比了？”谢芳华无惧地看着他。

秦铮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冷峭，“你见过小凤祥脱衣服？”

谢芳华眼皮动了动，笑容可掬地道，“爷，容我提醒您，我来您身边之前是小凤祥的贴身婢女，侍候他穿戴梳洗，您说我看过没有？”

秦铮见她笑容可掬的模样，心口被一股气憋住，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似乎要做什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放开了她的手，对外面喝道，“林七！你给爷滚出来！”

这样的一声怒喝，在清晨里分外清晰，在厨房做早膳的林七惊得差点儿甩了手中的盘子，本来还洋洋得意昨日晚膳过了关，没想到早上就得了秦铮的急急如律令，他连忙放下盘子，蹭蹭地跑出了小厨房，眨眼就来到了屋门口，小心翼翼地对里面道，“二公子，小的有哪里做错了？您只管说，千万别动怒，小的立马改。”

秦铮冷哼一声，沉着脸吩咐，“你去英亲王府一趟，将小凤祥给爷带来。”

林七本来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没想到是吩咐他做什么，心底一松，“那早膳……”

“赶紧去！回来再做！”秦铮道。

林七连忙应声，不敢耽误，蹬蹬蹬跑出了落梅居，不多时，便走得没了影。

秦铮慢慢地转过身，对谢芳华一本正经地道，“若是让爷知道你真伺候过他脱衣服，爷就扒了他的皮！”

谢芳华瞟了秦铮一眼，“和一个戏子较真，您可真是本事。”

“你不是说男人都是一样的吗？”秦铮将刚刚的话还给谢芳华。

谢芳华一噎。

秦铮冷哼一声，一把将谢芳华从床上拽下地，对她恶声恶气地道，“伺候爷梳洗更衣！”

谢芳华劈手打了他一掌。

秦铮瞬间躲开，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对她似笑非笑地道，“你身体如今还剩下多好武功自己比谁都清楚，你确定你打得过我？爷被你踹了好几脚，并不曾躲开，你是不是也该够本了？就算我亲了你，可是你同时也亲了我，并没吃亏！”

账是这么算的吗？谢芳华怒极而笑，“再想我伺候你，你做梦吧！”

“那就我伺候你！”秦铮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拽着她来到水盆边，伸手塞入了清水盆里，掬了一捧水给她往脸上泼。

“水凉死了！”谢芳华撇开脸。

“娇气！”秦铮住了手，转头从铁壶里倒热水，将凉水溶得温了，又给她洗脸。

谢芳华直挺挺地站在水盆边，一动不动地任他伺候。

秦铮的手仔细地撩着水擦过她的额头、眉目、脸颊、下巴，虽然是板着脸，但是动作却轻柔。做这样的活，丝毫没觉得不妥和低人一等。

谢芳华心中的恼怒和早先沉郁的所有情绪渐渐地被他轻柔的动作抚平消散。她从心底升起无奈，回忠勇侯府，他追去忠勇侯府，日日出现在她眼前，来英亲王府，却是还要防备他随时的突发状况。这个恶人，他最会的就是将人折磨疯的本事。

片刻后，秦铮洗罢，用娟帕给她擦干净脸，伸手拉着她来到菱花镜前，将她按着坐下。

谢芳华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坐着，她这些年的脾气忍性本来就被磨平，一旦泄去那股劲，理智回笼，便不会再无用地闹腾。

秦铮拿起木梳，轻巧地挽着柔顺的青丝给她梳头。

落梅居内外分外安静，有几只鸟落在梅花枝头，歪着头顺着浣纱格子窗向内打量，似乎对屋子里二人的情形分外好奇。

“外面这几只小东西既然喜欢看，你说我是不是该将它们抓进来，日日看着？”秦铮忽然往窗外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外面的生灵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地抖着翅膀飞走了。

谢芳华偏过头去，只看到几株梅树顶梢的梅枝轻颤，她暗暗地骂了一声，这样的恶人不止是人怕，畜生也是怕的。

秦铮弯了弯嘴角，“你看我一个眼神过去，那几只鸟都怕得飞走了，你最好别惹我。”

谢芳华又被激起怒意，“到底是谁惹谁？”

“爷喜欢你想亲近你难道还是错了不成？”秦铮认真地看着她挑眉。

谢芳华失语，片刻后，抿着唇道，“喜欢几百年前就被我丢了，爷您尊贵，还是小心莫要引火烧了自己，到时候有您后悔的。”

秦铮住了手，嗤笑一声，板正她脑袋道，“爷从来就不信这个邪！从我出生起，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这个词。若是说后悔，那么只说我根本就不该治了你的哑巴症，让你会说话了之后来气我。以前那个乖巧的人儿不见了，得想办法找回来。”

谢芳华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秦铮见她不再说话，继续给他梳头，神色自若。

一头青丝被绾成云髻的时候，林七也拖着小凤祥和钱家班子须发花白的钱班主进了落梅居。林七脚步极快，小凤祥被他拖得气喘吁吁，钱班主跟着跑，老迈的身躯颤颤巍巍。二人都脸色极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二公子，小凤祥给您带来了！”林七来到门口，松开小凤祥，对里面恭敬地道。

小凤祥没了支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比美人还我见犹怜地娇弱三分。

钱班主颤微地来到近前，一把拽起小凤祥，让他跪在地上，他同时也跪在了地方，对里面紧张惶恐地道，“二……二公子，不知您找小凤祥来……”

秦铮扔了木梳，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到窗前，看着跪在门口的二人。

小凤祥抬起头看了一眼，瞬间又吓得垂下了头，身子不停地轻颤起来。

钱班主感觉到秦铮的目光，不敢再说话，搅破脑汁地想着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铮二公子。从钱家班子来到京城后，从英亲王府转到忠勇侯府，再没到别处去，戏也没唱多了，只不过唱了几场。今年的钱家班子是最闲的，但是过的生计却是最好的住处和吃喝，也未惹过闲事儿。

秦铮看了二人半响，目光清清淡淡地飘在小凤祥的头顶上，“小凤祥，爷问你一个问题，你仔细地认真地小心地诚实地给爷回答出来，回答得好了，爷就放过你，回答得不好了，爷就扒了你的皮。”

轻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小凤祥浑身都寒起来，他不敢抬头，连连点头，“二……二公子……您问，小人一定……据实以告。”

“我的婢女听音……”秦铮看着他，话语说了一半，改口道，“你抬起头来说。”

小凤祥立即抬起头，被京城贵裔府邸夫人们喜欢的小脸白得如霜纸一般，胆寒地看着秦铮，脑中快速地转着听音怎么了让二公子找上他了。

“听音没到我身边来的时候，以前是如何侍候你的？”秦铮伸手揪住窗边仙客来的枝叶，漫不经心地问。

小凤祥一愣。

“若不是据实以告，别忘了爷刚才说的话。”秦铮警告地看着他。

小凤祥一哆嗦，立即垂下头，想起秦铮的吩咐，又立马抬起头来，努力回想听音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骂她，想到此，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说！”秦铮声音微微冷冽。

“小凤祥，你倒是快说啊，你哆嗦什么？铮二公子只是问你听音当时如何侍候你的？有那么难说吗？不就是做了一个婢女该做的事儿吗？”钱班主急了，他生怕小凤祥这副样子惹怒秦铮，铮二公子可不是京城贵裔府邸那些夫人们对小凤祥怜香惜玉，他阴晴不定，万一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不痛快，他真能砍了他的脑袋当球踢，也更能扒了他的这张人皮。可是他培养了小凤祥这么多年，怎么能真让他毁在秦铮手里？

小凤祥闻言立即哆嗦着白着脸点头，“班主说得对，她就是做了一个婢女该做的事儿。”

“婢女该做的事情多了？爷问你到底都做了什么？”秦铮挑眉。

小凤祥连忙道，“就是洗脸、梳头、更衣……”

“更衣？”秦铮眯起眼睛。

小凤祥胆寒心颤地道，“是……是更衣……”

“怎么更的衣？”秦铮危险地看着他。

小凤祥感受到了秦铮的低气压，吓得整个身子的所有骨节都软了，舌头也打结，“就是……就是更衣……”

“爷问你怎么更的衣？你连这个也不会说吗？就是具体的！”秦铮恼怒地一拍窗棂。

窗棂被他手震得嗡嗡作响。

谢芳华在屋里狠狠地瞪了秦铮一眼，从菱花镜前站起身，慢慢地踱步走到窗前，小凤祥可怜的模样和钱班主着急恐慌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前，她收回视线，从秦铮手里将那盆仙客来解救出来，生怕他一怒之下砸了仙客来，英亲王妃就算不找她算账，也会跑过来耳提面命絮絮叨叨说教一番。

秦铮扭头瞅了谢芳华一眼，扫了一眼被她搬走的仙客来，没说话。

“小凤祥，你快说啊，具体的，听音怎么给你更的衣？”钱班主毕竟年纪大了，吃的盐比走的路多，见过的达官显贵也多，虽然恐慌，但是定力还有，总觉得今日的事情蹊跷。早先他还以为是那个被铮二公子赐名的哑女听音得罪了峥二公子被他如何了，如今见她完好地站在铮二公子身边，料想不是大事儿，但小凤祥若是说不好，也就是大事儿了。

小凤祥也看到了听音，这个婢女不得不说自从到了铮二公子身边变化极大，尤其是那张容颜，那衣着穿戴，珠翠首饰，让他几乎都认不出了，但还是那副沉静波澜不惊的样子，想起她用冷水激了他的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顿时脱口道，“她笨手笨脚的，让她给我洗个脸，她都洗不好，凉水冰死人。”

“谁问你洗脸了？铮二公子问你的是更衣！”钱班主若不是跪着，就要急得跳脚了。

“更衣也是笨手笨脚的，穿不好。”小凤祥气道。

“哎呦，还是我来说吧！”钱班主看向秦铮，苦着脸道，“二公子啊，听音姑娘没在小凤祥身边多久，每日里做的就是给他洗脸、梳头、穿衣、上妆的活。但是这穿衣啊，我们家的角儿有个毛病，不喜女人碰他身子，尤其是听音姑娘那时候不得他喜欢，穿衣似乎就是她被我买回来的时候用了一次，后来小凤祥就不用她了，都是自己穿。再后来她就被您要到身边了。”

“不喜女人碰身子？”秦铮眼神又落在小凤祥身上。

小凤祥看着秦铮，忽然脸红了，垂下头，一瞬间胆寒变成了扭捏。

秦铮顿时收回了视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谢芳华，嫌恶地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忠勇侯府去吧！”

钱班主一怔。

小凤祥也讶异，铮二公子就这么放过他了？

“还不走？难道要爷亲自送你们回去不成？”秦铮赶人。

钱班主惊醒，立即一把拽起小凤祥，口中连连道谢，拖着小凤祥往落梅居外走。

小凤祥扭回头瞅秦铮，见他已经挥手关上了窗户，看不到了，他扭回头，跟着钱班主往外走。一步一步，比女人还娇弱堪怜几分。

“你说，不喜女人碰身子是怎么回事儿？”秦铮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他，回想刚刚小凤祥看他脸红的目光，忍不住好笑，“不喜女人碰身子，就是喜欢男人碰。爷，您这么聪明，难道真不明白吗？就是刚刚不过一个眼神，小凤祥就将您扒光了。”

秦铮顿时恶寒，脸沉了下来，怒道，“你是不是女人？这是你一个女人能说的话吗？”

谢芳华无辜地看着他，“爷，奴婢是女人，所以，刚刚小凤祥才没那么看我。”

秦铮顿时拍了拍袖子，似乎要抖掉什么，但在谢芳华含笑盈盈的目光下，怎么都觉得抖不到，更甚至浑身都不舒服，他懊恼地道，“你不准笑了。”

谢芳华看着她的样子，更是忍不住笑开。小凤祥的不喜女人碰身子和秦铮最早的不喜任何人近身自然不是一个道理。

“去，给爷烧热水去！爷要沐浴！”秦铮扯了外袍，挥手指使谢芳华。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爷您至于吗？他又没真的扒了您的衣服？”

“你还说！”秦铮忽然瞪着他，阴狠地笑道，“你信不信，现在爷就将你拽上床脱给你看？让你看个够！”

谢芳华立即后退了一步，不言声了。这个恶人，找回场子得了，不能惹急了。

秦铮被气笑，嘲讽道，“你倒是懂得见好就收！”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扭头出了中屋。

“你做什么去？”秦铮喝问了一声。

“给您烧水！让您沐浴！”谢芳华头也不回地出了画堂，去了小厨房。

秦铮没声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用力地搓了两下胳膊，气得骂道，“什么女人！简直就是混账！爷怎么会喜欢她？”

谢芳华出了画堂，来到小厨房，林七正在做菜，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往她身后瞅。

“他没来！不用紧张！”谢芳华因为气着了秦铮，心中舒畅，看林七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地道，“你怕他做什么？”

林七松了一口气，无奈地道，“听音姑娘，也就您不怕他？二公子谁人不怕啊？您看看刚刚，小凤祥和那个钱班主听说铮二公子找，给吓得跟什么似的？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禁不住他一个眼神啊。”

“他又不吃人。”谢芳华道。

“谁说不吃人？我以前也觉得二公子脾气虽然差些，阴晴不定些，也的确是不吃人，这么多年了，在王府里，我虽然见过二公子发脾气，但从来没发过大脾气。可是您知道吗？那日他醒来，发现您不见了，身边待着的是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吃了。”林七回想起那日，依然心有余悸，“后来罚我跪着，说您要没按时间回来，就给我扒了皮，让我的魂儿去找您！”

“这个恶人！”谢芳华骂了一句。

“也就您敢骂二公子！”林七垮下脸。

谢芳华轻轻吐了一口气，对林七歉然地道，“是我连累了你，你若是不想在这里待了，等回头我就让他放了你出去。”

林七立马摇头，睁大眼睛，“听音姑娘，我可没不想待，您千万别对二公子说敢我走。”

“他这么可怕，你还在这里待着？”谢芳华瞅着林七。

林七立即仰起脖子，唏嘘又感慨地道，“小人自小就被卖进了英亲王，无父无母，孤寡无一，认了英亲王府大管家做干爹，他是家生奴，英亲王府也就是我的家了。我连二公子的落梅居这么好的地儿都不想待？还想去哪？出去后还有活路吗？”

“他这落梅居怎么就是好地儿了？除了一院子的落梅，也没见哪里好了。”谢芳华向外面看了一眼，满院落梅林立，她淡然地道。

“哎呦，听音姑娘，您的身份……嗯，和小人不同，自然看不到落梅居的好。”林七凑近谢芳华，顿了顿，低声道，“您也许不知道，二公子的落梅居有多少人抢着来呢！以前二公子只要一个听言，谁也不要，如今他将听音作为聘礼送去忠勇侯府了，这落梅居也就剩下您一个了，若不是您生病，小人想他怕是谁也不让进了。我能进落梅居，咱们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呢。”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那个恶人！就会拾掇人。”谢芳华道。

“二公子其实挺好的，我学了两日，做的饭菜我自己都知道只是会了而已，还不好吃，可是二公子昨日就轻轻松松地让我过关了。从来不挑食，有些事情还自己做。在这落梅居里，不用理会府里的闲事儿人声，只负责打点好该做的活就行了。其实很舒心的。”林七道。

谢芳华见他褪去愁眉苦脸，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跟听言在落梅居的时候一样，笑了笑，“既然你喜欢，那么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林七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又低声道，“听音姑娘，二公子有没有问您和我的关系？”

谢芳华摇头，“没有！”

林七奇怪，“二公子也没有问过我。”话落，他紧张地对谢芳华道，“你想想，这不正常啊。那日您出府，这府中多少人，您只去找了我让我来看着二公子，却没有找别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二公子咱们熟悉且关系不一般吗？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您是……”

谢芳华打住他的话，“你可还记得听言被关了两日，你来落梅居打杂？”

林七点头，“记得啊！”

“为什么不是别人来？而是你来了？”谢芳华看着他，不等他回答，笑着无所谓地道，“哪里有那么多的疑惑？二公子指了你来就是你了。你来落梅居两日，我和你熟悉又有什么奇怪的？我既然和你熟悉了，找你看着他也不奇怪。”

“这……也是！”林七觉得自己听聪明的，可是在谢芳华面前脑袋有点儿不够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只能点头。

“行了，你忙着吧！我烧水！”谢芳华去一边烧水。

“您要烧水做什么？”林七立即问。

“二公子要沐浴！”谢芳华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道。

“二公子怎么会大早上的沐浴？”林七奇怪地嘟囔。

“身上脏了呗！”谢芳华给大锅里倒满水，然后盖上锅盖，蹲下身烧水。

林七品味谢芳华的话，然后突然怪异地瞅着她，小脸变了变。

“你胡乱想什么？我是说，二公子有个怪癖，见到了戏子就想沐浴。”谢芳华受不了林七一副她把秦铮弄脏了的表情。

林七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去做菜了。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将一锅水烧开，停了火，将水舀在木桶里，刚要搬。

林七立即凑过来，“听音姑娘，我来给二公子搬进去！您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做这种男人的粗活？”

谢芳华笑了笑，也不强求，退后了一步，她在无名山那么多年，粗活累活死人的活，什么没干过？

林七搬了木桶出了小厨房往正屋走去。

谢芳华想着回去后也是看着秦铮沐浴，虽然她确实有心想去嘲笑他一番，但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虽然有时候被气急了做些荒谬之事，但到底忠勇侯府钟鸣鼎食之家骨子里印刻的教养让她还做不出看着男人沐浴之事，便打消念头，接替林七做没做完的菜。

－－－－－－题外话－－－－－－

昨天，留言区，那个谁？还有谁？谁谁谁？说想看舌吻？喂！昨天谁还有谁还有谁谁谁说要打劫我的馒头榨菜钱，还想要舌吻？虽然最后没打劫成，但那也不行，誓死护卫我的馒头和榨菜！哼……没有舌吻，但是明天……沐浴要不要看？

今日上墙：15282248603，LV2，秀才［2015—03—05］“阿情元宵快乐！我想当学霸，然后可以有奖学金，拿来看文，么么！”

作者有话：好有志气，加油，一定要做学霸！像烟烟、妮妮看齐！那么，西家就是学霸专业基地了！说出去好傲娇有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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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风情

林七将木桶搬去里屋回来，见谢芳华在帮他，嘻嘻一笑，“谢谢听音姑娘了，您和何晏师傅学了多日，一定比我强，以后我多和您学学。”

“别学，我分不清糖和盐。”谢芳华道。

“我能分得清！”林七说完，又将大锅里剩下的水舀了装进木桶里，提着去正屋了。

不多时，他走回来，对谢芳华道，“听音姑娘，您快进屋吧！二公子喊您呢！”

“他不是沐浴吗？喊我做什么？”谢芳华挥着铲子问。

林七走到她身边，伸手夺过铲子，摇摇头，“不知道，大约是让您帮他沐浴吧！您快去吧！”话落，见谢芳华不动，他催促，“哎呀，反正您早晚也会是二公子的人，还害羞什么？”

谁说她早晚都会是秦铮的人了？谢芳华挖了林七一眼，劈手夺回铲子，继续做菜。

林七一怔，“听音姑娘，您不进屋伺候二公子啊！”

“不去！”谢芳华道。

“不行啊，二公子让我传话，您若是不去，他以为我话没传到，该怪我了。”林七苦下脸，又去夺谢芳华手里的铲子。

谢芳华挥起铲子直接来到他鼻梁处，警告道，“你再多话，信不信我让你没鼻子！”

林七吓得退后了一步，立即住了嘴。

谢芳华不再理他，扭头继续做菜。

林七悄悄打量谢芳华神色，见她真没有要进屋的打算，踌躇片刻，转身出了小厨房进正屋告诉秦铮了。

秦铮已经进了自己的里屋，在木桶里沐浴。

林七不敢进里屋，来到画堂门口，对里屋悄声道，“二公子，听音姑娘不进来。”

秦铮“嗯？”了一声，懒洋洋地问，“她为什么不进来？”

林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应该是女儿家面皮子薄，不好意思侍候您沐浴！若不然小人侍候您？”

林七想起走时的小凤祥，就算泡在水里，浑身的疙瘩也褪不去，他恼怒地道，“谁用你？你滚出去！让她进来。”

林七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听音姑娘将小人的铲子都给抢了，在做菜，小人劝说了两句，她就发了脾气，说我再多话，就让我没鼻子。二公子，小人不敢回去啊。”

秦铮闻言被气笑了，“你去告诉她，她想伺候爷沐浴爷还不用呢！就是让她回来帮我将衣服找出来，我刚沐浴得急，忘了拿衣服了。”

林七闻言松了一口气，小声埋怨道，“原来是这样，那您早说啊。”

“爷现在说也不晚，赶紧滚去告诉她。”秦铮赶人。

林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声，出了画堂，跑回小厨房。

谢芳华听了林七传的话，撇撇嘴，依然没理会。

“姑奶奶，我求您了，您快去吧！您和公子这是怎么了？您二人若是打起来，小人遭殃啊。”林七见谢芳华还不动，就差给她跪下了。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她不吃硬的，但是软的就受不住了。将铲子还给林七，对他道，“这盘菜我似乎又放错糖了，你看着办吧！”话落，出了小厨房。

林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出门，嘴角动了动，半天吱不出声。

听音姑娘如此聪明，怎么就糖和盐分不清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还没入喉，就给吐了出来。然后簌了口，看着好好一盘色香俱全的菜偏偏味道太甜，真是糟蹋了，一时间犯愁起来。

谢芳华回到房间，进了画堂，便听到里屋传来哗哗水响。

她挑开帘幕，进了中屋，转了一圈，才恍然想起这屋放的衣柜装的全是她的衣服，秦铮的衣柜在他自己的里屋，她停住脚步，对里屋道，“中屋没有衣服，在你的里屋衣柜里，自己找。”

“爷浑身是水，你让我怎么出去找？”秦铮懒懒地问。

“那你自己不想着提前拿出来？自己想办法！”谢芳华道。

“你这女人，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还以为你脸皮练得多厚了呢！原来到头来是缩头乌龟，爷就算脱光了，你也真不敢看。”秦铮哼了一声。

谢芳华憋住气，反唇相讥，“我想了想，也不觉得您有什么好看头，不看也罢！”

秦铮嗤笑，“自己不敢吧？至于找这么多借口？你若是不敢，就痛痛快快说一句不敢，爷也不会笑话你。如今遮遮掩掩，可真是个女人！”

谢芳华一噎，“我本来就是女人！”

“你是女人就承认脸皮子薄，就别再爷面前耍嘴皮子，装模作样了。”秦铮轻哼。

谢芳华瞪眼，隔着里屋的帘幕，见一只大桶摆在正当地，水汽浓郁，秦铮懒散地躺在木桶里，那姿态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邪恶，一点儿也看不惯他如此惬意，就想要打破他的惬意，于是，她一言不发地快走两步，来到里屋门口，哗地挑开了帘幕。

秦铮还真没想到她敢进里屋，霎时愣住。

谢芳华挑着帘幕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爷，您可看清了？我是敢还是不敢？”

秦铮身子微微僵硬，面上瞬间染上一抹不自然，没说话。

谢芳华放下帘幕，走进屋，没有去衣柜，反而向着他沐浴的大桶走来。

秦铮脸色攸地红了，顿时对她低喝，“你要干什么？”

谢芳华笑吟吟地看着他，“伺候您沐浴啊！我是您的婢女，侍候爷沐浴不是应该的吗？”

秦铮撇开脸，似乎想要动动僵硬的身子，奈何却总感觉活动不自如，他挣扎半响，遂放弃，对缓步走近的谢芳华红着俊颜低叱，“我让你帮我拿衣服，又没让你侍候我沐浴。”

谢芳华无辜地看着他，“您怕了？”

“谁会怕？笑话！”秦铮立即扬起脖子。

谢芳华在距离木桶一步的距离止住脚步，看着被水汽蒸腾在里面红着脸的秦铮感慨。同样是人，也同样是男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清俊的贵公子就算泡在水里，也是不失清俊。这副氤氲雾气中神色微醺不自染的妖孽模样，若是任何一个女子见了，怕是会立马跳进木桶去和他一起沐浴。可惜，她只能欣赏，情之事，欲之事，她还真是给丢了。

找怕是都找不回来了。

况且她也不想费心思去找！

谢芳华看了秦铮片刻，见他也看着她，隔着水汽，她不知道自己脸色是否一贯沉静清淡，但是秦铮的脸色哪怕是隔着水汽她也能看得清楚。

浓雾弥漫万重山。

谢芳华撇开头，转身去了衣柜。

秦铮看着她离开，抿了抿唇，低头看着她刚才脚步站着的地方，距离木桶一步之遥。他方才看着她走近时，脑中在想了什么？他自诩记忆极好，可是如今也记不得了？是希望她走过那一步？还是希望她走过一步之后再做些什么？

他怎么能对这个女人产生希望？

他哑然失笑，收回视线，垂下头，泄了全身力气，软软地靠着桶沿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忽然回头瞅了秦铮一眼，氤氲水汽中，他清俊的脸色褪去红晕现出一抹失望和惨淡，她转回头，脚步顿了顿，走到衣柜前，为他找衣物。

里衣、中衣、外衣，依次找出，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木桶旁，将衣服搭在了木桶旁的架子上，对他道，“你快洗，要吃早膳了。”

秦铮“嗯”了一声。

谢芳华抬步走出了里屋。

秦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谢芳华给他找出的衣物，轻软的春袍，这件是她缝制的。袍脚处勾了金线，绣了一朵枯枝梅花。他忽然勾了勾嘴角，某些情绪化去，悠悠地笑了。

到底还算是有些良心！

谢芳华出了里屋后，在中屋站了片刻，又走出画堂，迈出门槛，看着满院的落梅，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林七从小厨房探出头，看着谢芳华，对她悄声询问，“听音姑娘，二公子沐浴好了吗？可以端饭菜进去了吗？”

谢芳华看着他，“快了！进来吧！”

林七应了一声，头探了回去，不多时，端了一个大托盘从小厨房出来，来到屋门口。

谢芳华看着他托盘里盛了一盆汤，但那汤像是她做的那道菜，怔了一下，问道，“你给重新做成了汤？”

林七看了一眼，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您这道菜太甜了，小人怕倒掉浪费，就给重新做成汤了。”

“挺好！”谢芳华笑着点头，让开门口。

林七端着托盘进了屋，将饭菜一一摆放好，走出门口，又对谢芳华道，“您的药我也热了，这就去给您端来。”

谢芳华点头。

林七又去了小厨房，不多时，端了一碗药出来。

这时，秦铮也从里屋沐浴出来，换了一身春袍的他如芝兰玉树，沐浴后，菱角分明，容颜更是俊逸，连林七都看呆了眼。

谢芳华想起走时的小凤祥，不由笑出声。

“你再这样看着爷不怀好意的笑，爷就封了你的嘴！”秦铮似乎看透她刚刚在想什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警告道。

谢芳华收起笑意，噤声，坐在了桌前。

“林七，念在你表现不错，以后就一起坐下来吃吧！”秦铮法外开恩地对林七道。

林七连连摇头，“二公子，奴才可不敢。”

“再说不敢就跺了你的手脚。”秦铮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

林七顿时苦下脸，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指了指空着的座位，对他道，“以前听言也是这般一起用膳的。”

“可是奴才怎么能和听言一样？他是清河崔氏的大公子啊。”林七叫苦不已。

“来了这里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我。”秦铮哼了一声，“你若是不吃，就滚出去自己去断手脚，以后也别在爷跟前碍眼。”

林七手脚顿时疼起来，搓了搓手，跺了跺脚，感觉还在，于是，一咬牙，乖觉地坐下了。

这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林七自然不敢多话，秦铮也没有要说话的打算，谢芳华更是安静地吃着饭菜喝着汤。

饭后，林七利落地收拾了剩菜残羹去了小厨房，到了小厨房后，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芳华喝完药，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不想动。今日一早上，虽然没做什么，但是却也做了很多事儿，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疲惫不堪。

“在屋子里坐着干什么？走，出去晒太阳！”秦铮看了她一眼，站起身。

“不想动！”谢芳华摇头，没有起身的打算。

秦铮盯着她蹙眉，看了片刻，径自去了中屋，只听里屋传出一阵动静，不多时，他搬着一件物事儿从里屋走了出来。

谢芳华睁开眼睛，见他搬着美人靠往外走，又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秦铮出了房门，似乎将美人靠放在了窗下，然后他又进了中屋，须臾，又搬了一个物事儿走了出来。

谢芳华好奇地再睁开眼睛，见他这回又搬了一张贵妃椅，她忍不住开口，“公子爷，您这是要帮我搬家吗？”

秦铮不答话，出了房门，将贵妃椅也放在窗下，又将美人靠和贵妃椅并列地放在一起摆正。然后，他满意地走进屋，来到谢芳华面前，一把拽起她，“走，晒太阳去！”

谢芳华被他拽起，倒也没有不情愿，跟着他出了房门。

美人靠和贵妃椅并排地躺在窗下，阳光打在上面，暖融融的，让人见了就想躺上去。

“你可真会享受！”谢芳华嘟囔了一声，甩开秦铮，软软地将身子躺在了贵妃椅上。

“还不是为了你？倒打一耙！”秦铮嗤笑一声，然后，身子也软软地挨着谢芳华躺在了美人靠上。

二人刚一躺下，顿时就感觉被阳光笼罩，全身都暖融融的。

“有一本书就好了，可以遮上脸。”谢芳华伸手捂住眼睛，“爷，好人做到底，去书房取一本书吧！”

秦铮失笑，伸手敲了她额头一下，“你可真是会指使爷，爷难道这么好指使不需要银两吗？”

谢芳华揉揉额头，“我还为你找衣服了，这难道不是劳作？”

“嘴这么硬不饶人！不讨喜！”秦铮坐起身，丢下一句话，去了小书房。

谢芳华无声地笑了笑，南秦京城里，多少闺阁小姐的嘴讨喜？秦铮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不多时，秦铮从小书房拿了两本书出来，来到窗下，一本递给谢芳华，一本自己用。

谢芳华接过，从书的中间翻开，正巧盖住了她的脸，刺眼的阳光顿时被挡住。

秦铮看着她一张笑脸被整本书盖了个严实，弯了弯眉眼，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下身，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小厨房里，林七悄悄探出头看了并排躺在窗下的二人一眼，又缩了回去。在他看来，二公子和听音姑娘可真是般配！不是容貌，而是脾性上，也极为一致。

“二公子，刘侧妃刚刚去给王妃请安，不知道说了什么，王妃大怒，将她赶出了正院，且对她下了禁足令。”一名黑衣人现身，恭敬地禀告。

谢芳华想拿开书看看这每次事无巨细地第一时间向秦铮禀告的隐卫，但想了想，还是忍着没翻开书。

秦铮“嗯？”了一声，慢慢地问，“刘侧妃那个女人怎么惹了我娘了？”

“王妃正院的事情向来不好窥探，属下猜测，大约是因为昨日王爷来落梅居用膳之事，让刘侧妃恐慌了，今日早上便找了个由头去难为王妃了，王妃怒了，关了她禁足。”黑衣人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秦铮摆摆手，没发表意见，也未做什么吩咐。

谢芳华想着主母些年，依照昨日那情形看来，英亲王是想通了什么。刘侧妃和秦浩一直得英亲王宠信，刘侧妃这些年一直引以为傲，在英亲王妃面前也是有底气几分。如今英亲王对秦铮态度转变，那么对谁最不利？自然是秦浩，所以，她坐不住了也是应该。

但刘侧妃能为英亲王诞下庶长子，且平安地在英亲王府这么多年，也不是个没心机的。她怎么会找由头去这时候惹王妃发怒呢？

“你在想什么？”秦铮忽然拿开她脸上的书本。

阳光顿时射在脸上，谢芳华的头忍不住偏了偏，劈手夺回书，重新盖在脸上，对她道，“想你娘！”

“我娘么？”秦铮轻轻一笑，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道，“她就是个妇人！妇人之仁！”

谢芳华隔着书本翻了翻眼皮，对他凉凉地道，“若是没有这个妇人，你哪里能如此逍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妇人之仁又怎么了？至少让你活得好好的，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事儿，没让你被谁欺负死了！”

秦铮转回头，拿开自己脸上的书本，斜睨着眼瞅谢芳华，“我怎么觉得比起我来，你更喜欢我娘？”

谢芳华忍不住忿笑，“是啊，公子爷，我不喜欢您，就喜欢王妃。”

秦铮伸手勾住她一缕青丝，攥在手里，对她贴过来。

谢芳华猛地打掉他的手，身子向后躲的同时书本掉在地上，她盯着他，警告道，“你若是再敢做什么，我就让你的胳膊彻底废掉。你信不信？”

秦铮身子攸地停住，一双眸子盯着他，色泽在那双深潭似的星目中转了转，忽然绽开一抹愉悦的笑意，“那日在紫荆苑我对你，还有今日早上我对你……你……是否依旧记忆犹新？”

谢芳华脸色一僵，瞬间泛起红色，须臾，她猛地转开头，要起身进屋。

秦铮一把拽住她，懒洋洋地道，“你恼什么？爷不说了还不行吗？”

谢芳华甩他的手，他攥得紧，怎么也甩不开，她只能作罢，对他道，“你最好忘记，若是我再听到，或者你再做什么？我就……”

“你就废了我的胳膊，我知道。行了，别说了，赶紧躺下，你挡了我的阳光了。”秦铮轻轻用力，将她拽着躺在软榻上。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顺着他的手被他拽着重新躺在贵妃椅上。

秦铮见她躺下，同时也躺了下来，伸手帮她捡起书本，递给她。

谢芳华接过书本，这回却没盖在脸上，而是放在了一旁，暗暗想着，他若是再动手动脚，她就拿这本书砸死他。

秦铮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目安静，他嘴角溢出深深的笑意。

林七在小厨房里收拾妥当，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苦着脸缩回脖子，二公子和听音这副样子，让他也不敢出去走动打扰，挣扎半响，还是留在了小厨房坐在矮凳上发起呆来。

落梅居梅花阵阵，幽香扑鼻，紫夜和白青可不像林七一般识趣，从窝里跑出来，在院中嬉戏，轻风吹来，阳光洒下，梅树的光影在铺满落梅的地面上斑斑驳驳地晃动。

风拂过谢芳华的脸，阳光似乎也懂得人心，不再那么刺目，她闭着眼睛感受温暖和静谧。

无名山上从来就没有这么明媚的阳光和这样宁静的院落。

忠勇侯府高墙大院，门庭府阁，有一种金砖碧瓦的富贵压抑，也不能有这样的安宁。

“是不是感觉很好？”秦铮沉默半响，忽然扭头问。

谢芳华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出来晒晒。”秦铮道。

“哪里有那么多的闲心！”谢芳华笑了笑。

“闲或忙，端看的是心境。”秦铮瞅着她。

“闲看落花，庭前赏月，也要头顶上有一片蓝天才是。”谢芳华声音有些悠远。

秦铮蓦地轻笑，对她轻吐了一口气，少年声音清越低柔，“若是你乖乖地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就给你头顶上一片蓝天如何？”

谢芳华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挥手挡住他的视线，心思浮动片刻，摇摇头，“铮二公子给的蓝天太重，小女子人低微，受不住。”

秦铮轻笑转为轻叱，哼了一声，又撇过了头去。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美人靠不及他身子修长，双脚搭在地面上，侧着脸，闭着眼睛，这样看来，他安静的样子静谧得如一副画，她心里腹徘一句“祸害”，重新闭上了眼睛。

秦铮虽然没成为那一片蓝天，到底目前也是一把大伞，遮住了她。

也许是太过安静，不多时，秦铮均匀的呼吸声传出，睡着了。

谢芳华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意识渐渐飘远，不多时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大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才惊醒了二人。

秦铮皱了皱眉，不满地对来人用暗哑的声音道，“喜顺叔，你被狼撵屁股吗？急匆匆的做什么？吵到我睡觉了。”

喜顺跑进落梅居，才发现秦铮和谢芳华在窗下躺着晒太阳，一男一女，一个清俊秀逸，一个柔软雅致，二人似乎睡着，分外安静，他也惊觉自己这样急匆匆吵到二人了，刚放慢脚步，便听到秦铮训斥，立即歉然地道，“二公子，抱歉了，老奴是走得急了些。这不是有要事儿吗？若不然哪能这么急？”

他做了英亲王府几十年的管家，本身就谨慎小心，尤其是到了落梅居，往常更加十倍小心。但今日实在是情形特殊，也就顾不得了。

“什么事儿？说吧！”秦铮虽然不满，倒没怪罪。

“皇上来咱们府了！”喜顺道。

秦铮一怔，倒没惊慌地坐起身，只是讶异地偏头看向喜顺问，“他来做什么？”

喜顺看着秦铮，想着到底是二公子，自小就不怕皇上，大公子刚刚得到消息，可是急匆匆地就去门口迎驾了。他摇摇头，“皇上是微服出宫来咱们府的，没惊动任何人，王爷和王妃这会儿才得到消息去接驾了，王爷吩咐老奴来知会您一声。”

“知道了，你去吧！”秦铮寻思了一下，无趣地摆摆手。

喜顺一愣，“您不去接驾？”

“接什么？皇叔以前不是也时常来吗？咱们府人多，少我一个接驾的也不算什么？你去吧！”秦铮赶人，“顺便告诉我娘，别让人来落梅居打扰我睡觉。”

喜顺闻言无语，二公子这是告诉王妃吗？这明摆着是不想见皇上，也不想皇上来落梅居？

“还不快去！”秦铮见喜顺不动，眉梢挑了挑。

喜顺暗暗叹了口气，点点头，匆匆出了落梅居。

秦铮闭上眼睛继续睡。

谢芳华既然醒了，也就睡不着了，身上被太阳烤得暖暖的，软软的，她想着若是再烤下去，没准就化了，懒洋洋地坐起身。

“再睡一会儿！”秦铮伸手按她。

谢芳华打掉他的手，摇头，“不睡了，要睡你自己睡。”

秦铮偏头，不满地道，“你不睡爷自己怎么睡得着？”话落，他也坐起身，同样懒洋洋的跟化了一样。

“我觉得皇上若是想来落梅居的话，王妃大约也拦不住吧！”谢芳华看着他有些好笑。

秦铮无趣地轻哼，“他难道要来自讨没趣？”

“他是皇上！”谢芳华道。

“都是你这个女人！要不是你，爷至于躲着他？”秦铮揉揉额头。

谢芳华看着他，“爷，您其实不用躲着他，可以将卖身契给我，放我出府。”

“放你出府做什么？找李沐清去？”秦铮竖起眉头。

谢芳华嗤笑，“李公子至少是君子！”

秦铮冷冷地哼一声，“君子？你才见他几面？就知道他是君子了？”话落，他站起身，粗鲁地拽起谢芳华，恶声恶气地道，“走，爷给你找个地方躲着去！”

谢芳华看着他，皇帝来了落梅居让他扑个空吗？这个王府就这么大，躲哪里去？难道躲出去？到也不是不行。

“东北角的佛堂后有一座梨花轩，鲜有人去。走，我们去梨花轩。”秦铮道。

谢芳华懒洋洋地道，“不怎么想动！”

“难道你等着皇叔来了将你抓个正着，你可不要小看他的眼睛，毒着呢！”秦铮拖了她就走，走了两步，忽然道，“我们就这样去了干坐着也没意思，你采些梅花，我去拿酒和棋盘，我们一边喝酒一边下棋。”

“温酒煮梅，你不是觉得暴殄天物吗？”谢芳华斜眼瞅他。

秦铮笑了一声，看着她浑身暖融融的模样，眉眼弯了弯，“这话是爷什么时候说的？怎么就被你记住了？你若是以后都如这句话一般将我的所有话都仔细地记着才是道理。”

谢芳华撇撇嘴，打掉他的手，转身回屋去拿花篮。

秦铮去了落梅居的酒窖。

不多时，谢芳华从屋中拿了一个小花篮出来，站在一株梅树前轻轻摘鲜嫩的梅花。

秦铮拿着一大坛足足装了十斤的酒从酒窖里走出来，又进屋拿了棋盘，之后走到谢芳华身边，站在她身后，伸手去够梅枝。

比她高出一头半的俊挺身子如青竹玉树，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周身环绕。

谢芳华脑中忽然想起曾经一模一样的某个场景，偏回头去看他。

秦铮伸手将她的脑袋板正，若大的酒坛搁在了她的肩上，催促道，“看什么？快点儿摘！”

谢芳华没好气地道，“你这样我怎么摘？”

“我打扰到你了？”秦铮低头问。

谢芳华哼了一声，还用说吗？他自然是打扰到她了。

秦铮看着她纤细的身子有些许不自然和紧绷，他嘴角勾了勾，绽开一抹笑，声音蓦然压低，几乎凑近她耳边问，“我怎么就打扰到你了？你的手不是能够得着梅枝吗？”

“你这样就是打扰到我了。”谢芳华有些微恼怒，伸手推他。

“别动，这一坛酒万金，万一摔了就败家了。”秦铮道。

谢芳华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十斤的酒坛在手掌心轻飘飘地立着，不停他的话，将他推后了两步，嘲笑地看着他道，“爷还懂得败家两个字？曾经是谁让听言扔了一坛上好的酒？”

“还不是因为你！”秦铮扭开脸，哼了一声，“你是爷的人，爷靠近你躲什么？”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将花篮塞给他，“我拿着酒，你既然这么愿意摘梅花，自己摘！”

秦铮接过塞到他手里的花篮，伸手恶劣地够了一根花枝，猛地一抖，整条梅枝上的所有梅花都被他抖到了花篮里，他掂了掂花篮，嘟囔了一句“不懂风情”，抬步向落梅居外走去。

谢芳华清楚地听到他嘟囔的是什么话，脸羞愤地红了红，脚尖用力地碾了碾地面，抱着酒坛抬步跟上了他。

在他们身后，一株簇簇花枝上有一根光秃秃的秃枝，地面上有一片被鞋底碾碎的梅花瓣。

－－－－－－题外话－－－－－－

昨天谁说沐浴后给票！来吧！

今日上墙两位：wingakiko，LV3，童生：与其说铮二像云锦，不如说他像以前的夜轻染，感觉应了南凌睿对浅月说的那句：“也许如今你在为他悲伤，奈何桥上他却回首笑你，洒脱地喝了孟婆汤，来世他不做夜轻染，换了一副皮囊，如花美眷陪伴……”

所以他们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美男子，有不同的人生！”

朽木透骨，LV2，举人：“刚刚看到评论区有人说铮二像夜轻染，我并不觉得。因为夜轻染少了点霸气，多了点作为皇帝的担当（就是皇帝的重担压在他身上的那种桎梏……）至于铮二更加自由洒脱，缺点……以后会出来的—_—

作者有话：纨绔当时写到那句话时，我有一种幸福和伤感。今日再重新翻开，亦是这种感觉。秦铮当然不同于夜轻染！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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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暗算

秦铮走在前面，谢芳华走在后面，不多时，二人出了落梅居。

大约是因为皇上微服初访来到英亲王府，府中的所有人得到消息都去接驾了。所以，内院此时极为清静，没有人声，也无人迹走动。

秦铮带着谢芳华从落梅居后院的小路穿去佛堂后的梨花轩，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一盏茶后，二人轻易地来到了佛堂。

绕过佛堂，便见梨花轩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一个佛者智者，远远看着轩台，给人以宁静的感觉。

谢芳华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何要在佛堂后搭建这个梨花轩了，摆脱喧嚣杂陈，洗涤灵魂。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太巧了，梨花轩上此时坐着一个人。

谢芳华看着那个人，见那人也正向他们的方向看来，清眉秀目的清河崔氏二公子崔意芝。她这不是第一次见崔意芝，也不是第二次见他，但每次见他，这个崔二公子都令人印象深刻。

犹记得昨日他在玉女河和谢云继在一起押注，后来她被秦铮拉回府便不知了他的去处。

今日他怎么会在梨花轩？

秦铮自然也看到了崔意芝，他清俊的眉目扬了扬，露出狂傲的轻笑，“可是巧了。前日夜没喝够，今日可以继续喝。”

“酒鬼！”谢芳华闻言低忿了一句。

秦铮瞟了谢芳华一眼，对她的话没意见，抬步走进梨花轩。

谢芳华跟在他身后，手中十斤的酒坛忽然觉得太轻了，刚才秦铮怎么就没拿二十斤的！

崔意芝坐在梨花轩的高阁内，隔着八角亭台的廊柱向下看。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这座落梅居是英亲王府阖府最好的一处赏风景之处，他的好不在于能站得高看得远观览英亲王府全貌，而是坐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落梅居。

落梅居高墙阻挡，院中株株梅树林立，满院梅花，即便梨花轩高阁位置好，能看到落梅居全景，但也只是只观其外，看不到其内的乾坤。让人能窥视，但也窥视不到全部，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这对于有些人如他来说，已经足够来此坐一遭。

清河崔氏世家名门，清贵遗风，但到底是不及皇亲宗室富贵门庭。

曾经的落梅居的落梅是长在清河崔氏的。

英亲王妃有多爱自己的儿子天下皆知。

虽然他的娘也爱他，但她更爱的则是清河崔氏那一份产业。

秦铮和谢芳华一前一后出了落梅居时，崔意芝便看到了二人，从高阁上看来，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一个清俊，一个柔婉，他们从落梅居走出后，整个落梅居成了他们的背景，他们似乎从不沾染尘世污浊的梅园走出。

秦铮的身上有那么一种不羁世俗的风流洒意。

谢芳华的身上有那么一种没被尘世污染的清雅。

秦铮随意地拿着花篮，里面装了半篮子梅花瓣，谢芳华提着一坛酒，酒坛极大，使得她身段和手腕看起来更加纤细，但她偏偏提得很轻松。

这样的两个人，英亲王府的所有人都前去接驾了，偏偏他们二人例外地来梨花轩温酒煮梅。可真是有意思！看着二人，他轻轻地笑了笑。

秦铮和谢芳华一前一后踩着台阶上了梨花轩。

轩阁高台上，崔意芝见二人上来，笑着起身，看着秦铮，温和地喊了一声“表兄”，然后越过他看向她身后，目光轻轻流转，称呼了一句“听音姑娘！”。

秦铮挑了挑眉，将花篮放在古木桌子上，随意地看向落梅居方向，似笑非笑地道，“二表弟在这里赏风景，可真巧地赏到了我的落梅居，如何？可看出几分意味？”

崔意芝被秦铮点破心思，也不觉得困窘难堪，自然地笑道，“想去观赏表兄的落梅居，但是知道表兄喜静，不好去打扰惹表兄厌烦，听说这里风景最好，便过来了。不想表兄和听音姑娘这么巧也来了这里。真是幸会！”

秦铮收回视线，看着他没说话。

崔意芝又笑了笑，“落梅纷纷，看不到内苑，若是表哥不嫌弃我吵闹，不如稍后邀请表弟住去你落梅居小住如何？反正以前大哥也是在你的落梅居住了多年。表弟也能仔细地体味一番表兄名扬四海的落梅居。”

“你大哥不是什么崔府公子，他在我落梅居多年，是我的书童，可以给我端茶倒水，跑腿扫院落，劈柴烧火，这样的事情你能做？”秦铮斜眼看着崔意芝。

“不止是我大哥，我听说连表兄都能下厨做活计，我也能做得来。”崔意芝笑着回道。

秦铮勾了勾唇，痛快地点头，“好，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落梅居，那么便去住吧！”

崔意芝没想到秦铮这么痛快地让他去住，微微一怔，在他的认知里，秦铮从来不喜别人去他的院落，但凡英亲王府来客，无论是谁，一律是英亲王府的客院。他只不过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去住，不成想他竟然答应了，到叫他一时怔住。

“怎么？不相信？或者是没想到我真答应你，你却胆怯不敢去了？”秦铮扬眉。

“哪里？表兄能如此给面子，表弟就却之不恭了。稍后一定搬进去打扰表兄些时日。”崔意芝心思转动片刻，面色恢复如常，自然地摇头，应下了秦铮的好意。

秦铮一撩衣摆，坐在了古木椅子上，同时将棋盘放在了桌案上。

崔意芝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棋盘，眸光轻轻瞟向谢芳华，见她已经将酒坛放在地上，转身去拿干柴似乎要点燃已经荒废了许久无人用的火炉，他笑了笑，“表兄的听音姑娘真是特别！我昨日在玉女河看到她时就觉得面善，如今才想起来她到底在哪里见过了！”

秦铮挑眉，“嗯？”了一声。

“几日前，右相府的李沐清公子带了一个女子归京，我和孙太医有目共睹，那女子身段姿容有几分像听音姑娘。”崔意芝道。

秦铮漫不经心地问，“是吗？李沐清身边何时有一个和我的婢女很像的姑娘了？改日将他叫出来问问。”

崔意芝见秦铮面不改色，又见谢芳华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径自做着事情，他笑了笑，“大约是我看错了！只不过是相像而已，同住在京城，英亲王府和右相府也不是很远，若是李公子身边有这样一位和听音姑娘相似的姑娘，表兄也该知道且认识才是。”

秦铮“嗯”一声，“不错！”

崔意芝转了话题，“表兄和听音姑娘来这里下棋？”

“温酒煮梅，同时下棋！”秦铮道。

“我看听音姑娘正忙着生火炉，这温酒煮梅怕是还需要等些时候，不如就让表弟先陪表兄下一盘如何？”崔意芝笑问。

“好啊！”秦铮懒洋洋地点头。

崔意芝见他答应，伸手拿过棋盘展开。

谢芳华用火石点燃干柴，火炉升起来后，她回头瞅了一眼，见二人对坐着下起棋来。对于崔意芝不抱希望地玩笑要住进落梅居，秦铮竟然答应了下来，她也是意外的。就她了解的秦铮来说，他是厌烦人多在他面前烦他，倒是不成想他如此痛快地将人招惹进落梅居。

崔意芝此时正巧看过来，对上了谢芳华的目光。

谢芳华清清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转头去将整个酒坛拧开塞子放在了火炉上。

“听音姑娘，你确定不用酒壶这样直接放在火炉上温酒坛不会炸裂？”崔意芝扫了一眼她放在火炉上的酒坛询问。

“崔二公子恐怕十指从未沾过阳春水，塞子拧开，酒坛是瓷器，火炉的火不大，里面温度不升太高的话，不会炸裂。”谢芳华淡声道。

“受教！”崔意芝笑了笑，收回视线。

秦铮看了崔意芝一眼，在棋盘上落下一颗棋子没说话。

崔意芝也不再说话，拿了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和秦铮对弈起来。

谢芳华摆正酒坛，将秦铮摘的花篮拿起来，捡了两捧干净的落梅，放入了酒坛里。

她做好一切，走到二人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二人对弈。

秦铮偏头瞅了谢芳华一眼，将她被风吹起的一缕青丝随意地伸手给她拢到了耳后。

大约是因为动作太自然，让崔意芝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眸光在二人脸上搜寻了一圈，见谢芳华脸色平静寻常，没有别的婢女被人宠着的娇俏和欢喜，他收回视线笑了笑。

不多时，火炉上酒香融合着梅香飘了出来。

“来人，去拿三个酒盏！”秦铮对外面吩咐。

一人应声。

崔意芝笑问，“三个酒盏？听音姑娘也喝酒？”

“怕是你的量比不过！”秦铮道。

崔意芝笑笑，“我一直很好奇，据传言表兄是从钱家班子的小凤祥手里要了听音姑娘，不知为何表兄当时就看上了听音姑娘，不顾身份要到身边了呢？我想不止我好奇，外面的人都是一样好奇的。”

秦铮拿着棋子在手指尖转了一圈，闻言随意地道，“那日喝醉了。”

崔意芝扬眉，“表兄是喝醉了就将人随便领入落梅居的人吗？”

秦铮忽然抬头盯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崔意芝收敛起眸光，笑着摇摇头，“不想知道什么，好奇而已，随便问问。”

秦铮不再看她，将手中的棋子落下，对一旁的谢芳华道，“来，你告诉他，解除他的好奇心。我为何要了你？”

“公子爷说他喜欢我。”谢芳华一板一眼地道。

崔意芝眸光微闪，笑道，“听音姑娘理解喜欢这个词的意义吗？我看你的表情，竟是不太懂得。”

谢芳华淡淡道，“是不太懂，但那不是我的事儿不是吗？是我家公子爷的事儿。”

崔意芝哑然失笑，“不错！”话落，她对谢芳华忍俊不禁地道，“听音姑娘果然有意思，和寻常婢女不同，怪不得入了表兄的眼。”

“她入你的眼吗？”秦铮忽然盯着他问。

崔意芝一愣，随即从谢芳华身上收回视线，对秦铮摇摇头，笑道，“不敢！”

“你最好不敢！”秦铮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崔意芝品味这句话，片刻后，笑得温和，“表兄，你猜，这一局棋是你赢还是我赢？”

“自然是我。”秦铮道。

“可是你心不在焉。”崔意芝看着他。

“那也能赢你。”秦铮转着棋子，随意地在手中把玩，棋子在他手中成了上等的玩事儿。

崔意芝笑着落下一颗棋子，转了话音道，“以表兄之能可能知道前去清河崔氏救了舍弟的两位老者是何来历？”

“你打听他们做什么？”秦铮面无表情地问。

崔意芝摇摇头，“我不做什么，只不过是皇上一定会召见我就是了。前日因为皇后，皇上不曾召见我，昨日因为迎春日，皇上也不曾召见我，今日皇上来了英亲王府，我想稍后不久，该会有人来宣我去见驾，我总要想好说什么！”

秦铮眉目寡淡，“清河崔氏何时想要趟京城的浑水了？是你的主意还是清河崔氏族长的主意？”

“别管是谁的主意，清河崔氏未来的路如今就是个十字路口，摆在面前。我娘亲出身于吕氏，是皇上母族亲缘，我弟弟的病皇上派了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和八皇子前去探望，我弟弟不过是个小儿，却是得皇上如此关爱，为的什么？表兄聪明，不会不明白。”崔意芝道，“清河崔氏怕是不想要趟京城的这浑水都不行。”

“你算是看得透的！所以就来京城了？”秦铮扬眉。

崔意芝颔首，“不来不行，十字路口摆在眼前，总要有人带头走，选一条路。”

“那么你想好选哪条了吗？”秦铮慢悠悠地落字，随意地问。

崔意芝看着秦铮，见他清俊的面色近乎孤傲无情，他开口询问，“表兄在春年除夕之日灵雀台逼娶忠勇侯府的小姐迫得皇上下旨赐婚，这么说表兄是选了忠勇侯府了？”

秦铮嗤笑，“我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就选忠勇侯府？谁给你的道理？”

“难道表兄是将忠勇侯府小姐摘出到英亲王府来，脱离忠勇侯府？难道忠勇侯府的小姐就会同意吗？”崔意芝有意无意地道，“我可是听说了，忠勇侯府的小姐虽然大病，可不是个柔弱的。她对忠勇侯府有守护之心。”

秦铮扬唇，“听谢云继说的？”

崔意芝笑着颔首，“谢云继与我有几年的交情，说了些忠勇侯府小姐的事儿。”话落，他补充道，“当然也说了表兄您。”

“说我什么！”秦铮漫不经心地问。

“说您下手太快！右相府的李公子没娶到，另外，还有别人想娶，说您可得看好了。”崔意芝笑看着秦铮，打趣道，“我听说漠北的四皇子有意联姻忠勇侯府，可惜被表兄你捷足先登了一步。”

秦铮眯了眯眼睛，“这也是谢云继说的？”

崔意芝摇摇头，怡然道，“也不全是，表兄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情只要做出来，被人察觉丝毫，就不是秘密了。清河崔氏能屹立多年不倒，也有它的暗桩和过人之处。就是各房消息的来源都及时和可靠。”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秦钰他做梦！爷若是想让他一辈子待在漠北呢？”

“表兄连纵火烧宫闱暗算四皇子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若是拦阻他一辈子待在漠北，想来也是能做得出的。”崔意芝凑近他低声道。

秦铮眸光缩了缩，看着崔意芝道，“看来你的确是知道得不少。”

“正巧知道了些该知道的事儿。”崔意芝道。

秦铮不置可否。

崔意芝见秦铮不再说话，他也看着棋盘不再说话。

谢芳华坐在二人身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若说早先那些话各打机关，让她觉得理所当然的话，那么关于秦钰纵火烧宫闱原来是秦铮背后出手暗算的事情就令她意外了。她根本就没想到竟然是秦铮暗算秦钰？半年前暗算秦钰，他是为何？

若说他站队吧！如今的三皇子、五皇子和他没有任何交往，也不见交好，更不见私底下有任何通信和联系。显然他不曾站队哪一位皇子。

若说他不站队吧！但是偏偏算是直接地帮了其他皇子将秦钰赶出宫了。授意人自然是三皇子和五皇子了。

秦铮当初打的是个什么心思？

连崔意芝都知道，那么皇后可知道？

“听音姑娘是不是疑惑我为何知道？这件事情的确很隐秘，若非王妃姑姑出身在清河崔氏，当日表兄动用了崔氏的一根死桩，我想我也不会知道。另外，这件事情除了清河崔氏掌管了嫡系一脉暗桩的我来说，怕是无人知晓了，就算连皇上皇后恐怕也不知晓是表兄私下做的，毕竟当时皇上还有几位大臣亲眼看到四皇子纵火，无别人在场，表兄更是不在场，谁也牵连不到。”崔意芝看向沉思的谢芳华。

谢芳华想着从那日和李沐清一起去清河崔氏，她虽然没见到崔意芝，但是听到了他说话声，前后行事，也知道他是个人物。能透过她一个思索的眼神便能了然她的想法也不奇怪，毕竟刚刚她不曾遮掩好奇。

秦铮忽然偏过头，对谢芳华笑了笑，“爷够了指婚的年龄，秦钰若是一直在京中待着，妨碍爷娶媳妇儿，所以，不如就索性赶了他滚出京城去。”

谢芳华愣了一下，看着秦铮，他在给她解释？就因为这么个小原因就算计秦钰？

“不过若非他愿意滚出京城配合我的话，也不至于让我轻易得手。”秦铮冷笑一声，伸手环住了谢芳华的腰，将她轻轻一带，抱进了怀里，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浅柔和地道，“漠北边境有守军三十万，武卫将军是忠勇侯府的娘舅，你说，他有心要江山的话，怎么能不去拿兵权？”话落，他面无表情地道，“他拿兵权，我要女人，各取所需。”

谢芳华忽然恍然，哥哥说秦钰和秦铮都是难缠的角色，她虽然相信哥哥的话，但也有疑惑，既然难缠，为何还轻易地喝醉酒火烧宫闱？原来是被秦铮算计，且被算计的同时也是自己顺水推舟了。

两个难缠的角色相斗，而双方又各取所需？

秦铮的需是她？忠勇侯府的谢芳华？为何？

秦钰的需是漠北的三十万兵权？可是既然如此，那么为何前不久又请求舅舅传信要娶她的意思呢？

她想得入神，一时间没有推开秦铮。

崔意芝见此怔了怔，片刻后无奈地对秦铮道，“表兄，你们二人如此，让兄弟这个孤家寡人还如何下棋？”

“不想下你可以滚！”秦铮不看他，随意地道。

崔意芝一噎，顿时住了口。

谢芳华醒过神，推开秦铮，从他怀里出来，同时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秦铮摊摊手，笑得赖皮，“忘了你的警告了，情不自禁，下不为例。”

谢芳华轻哼了一声。

“公子，三个酒盏取来了！”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梨花轩外。

“扔进来！”秦铮吩咐。

黑衣人应声，三个酒盏甩手扔上了梨花轩，手法奇快，只看到三道清亮的弧线，转眼间便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梨花轩的古木桌子上。

“好功夫！”崔意芝赞扬了一声。

那黑衣人看了崔意芝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去将酒坛拿来！”秦铮笑看着谢芳华，语气松松软软。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走到火炉前将那一坛酒搬到了桌子上，酒香梅香扑鼻。

“万金一坛的凤竹青，好酒！”崔意芝轻轻嗅了一口气，看着秦铮道，“表哥果然会享受，美酒、美人，天作之福！”

秦铮伸手搬过酒坛，轻轻让酒坛倾斜，坛中酒顺着坛口倾泻而出，转眼间，三个酒盏酒满，他放下酒坛，捻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对崔意芝道，“你输了，赏你一杯酒，滚吧！”

崔意芝一怔，低头看向棋盘，须臾，他脸色变幻一番，失笑道，“果然是输了，表兄棋高一着，意芝佩服。”话落，他端起酒盏品了一口，酒水入口甘醇清冽，满口酒香，他道，“这么一坛酒就给一杯喝是不是太少了？表兄这般小气？”

“本来想让你喝个够，但是我发现你的话太多了，难道让你喝醉了跑去皇叔那里满口胡言？”秦铮轻叱一声，“趁着他还没派人找来，你赶紧滚去吧！”话落，补充道，“记得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给我闭紧了嘴巴！”

“也罢！反正我要住去你的落梅居，讨酒喝的时日长着呢！”崔意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再不逗留，离开了梨花轩。

谢芳华看着崔意芝离开，想着这个清河崔氏的二公子见到皇上后，皇后会如何安置。

清河崔氏是世家大族之首，清河崔氏的二公子的母族又是吕氏，皇上的母族也是吕氏。这等与皇权牵扯甚深的人物，用得好便是一把伤别人的利剑，用不好便是一把伤自己的利剑。

不知道谢云继都与他说了什么，到底是怎么说的。

而秦铮对崔意芝又打着怎样的主意？她至今竟有些看不透了！

“看什么呢？他有爷好看吗？过来！”秦铮一把拽过谢芳华，见她转回头又要瞪眼，对她指了指对面的棋盘，“你看看他的棋，是不是死棋？这样一盘棋，你有本事救活吗？”

谢芳华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到了棋盘上，慢慢地坐到了崔意芝刚才坐的位置上看棋盘。

崔意芝的白子被秦铮的黑子围困，水泄不通，这样的一盘棋和那日秦铮逼迫她下的那一盘棋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但也有不同之处。

那就是，那日的棋是一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而这一盘棋的确是一局死棋！

崔意芝的棋路从棋风上看，不像是钻牛角尖之人，可是偏偏每步走的都是死角，生生将自己困在了死门。

而秦铮的棋路和那日与她下的棋路棋风也大为不同，而是剑走偏锋，似乎意在要的不是死局，而是大开大合之局，且还能困死人。

“怎样？可有办法救活他？”秦铮勾唇笑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脸色沉静地摇摇头，“不能！”

“如今你可是认输了？”秦铮挑眉。

谢芳华嗔他，“这一局棋又不是我下的，凭什么是我认输？刚刚崔意芝不是已经认输了吗？”

“可是崔意芝……他不是你看重的吗？”秦铮悠然地道，“他输难道不是你输？”

谢芳华心思一动，她是谢芳华她才看重崔意芝，她不是谢芳华又为何要看重崔意芝？她忽然笑了笑，一手挥散了棋盘，将酒盏端起，轻轻抿了一口，不看秦铮，盯着酒盏中被梅花染成微红的酒液道，“我看重的人多了，难道谁输都是我输吗？”

秦铮眨眨眼睛，“你若是看重的人是爷，那么便不会输了！”

谢芳华忽然笑了，“爷，您地位太尊贵了，奴婢不敢看重您！怕死无葬身之地。”

秦铮脸蓦地沉了下来，恼怒地搬过酒坛，对她道，“就给你一杯，这些酒再不给你喝了。爷对你的好你从来不屑一顾，不敢看重，你可真有出息！好酒喂了你肚子，还不如去喂落梅居的那两只小东西。”话落，他抱着酒坛转身出了梨花轩。

没招呼谢芳华跟着一起走，他脚步踩着地面重重的，显然分外气恼。

谢芳华看着秦铮拎着酒坛远去，少年风姿秀逸，清俊张扬，衣袂如风，多少洒意风流尽在他身上，她眸光深了深，收回视线，握着酒盏，看着酒盏中的酒，许久不动。

清风吹来，梨花轩有着挥不去的酒香梅香。

半个时辰后，林七匆匆跑来梨花轩，看到谢芳华懒洋洋地坐在古木桌前支着额头晒太阳，他“哎呦”了一声，说道，“姑奶奶，您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咱们落梅居吧！您再不回去，白青和紫夜就快被二公子给玩死了。”

“他怎么了？在做什么？”谢芳华看向林七。

“二公子不知道怎么了，独自一人提了一坛酒回了落梅居，抓住白青和紫夜就往那两个小东西的肚子里灌酒，如今将那两个小东西都给灌吐了，他还不依不饶。小的实在看不过去了，大着胆子过来找你了。”林七苦着脸道。

“他可真是……”谢芳华站起身，有些恼怒，拿畜生发什么脾气？有本事他灌自己啊！

“快走吧！再晚点儿，我怕那两个小东西真会被他灌死了。”林七着急地道。

谢芳华点点头，出了梨花轩。

二人一前一后穿着小路往落梅居走，在一处岔路口，看到一群人正向落梅居方向而去，当前一人虽然没穿明黄龙袍，但那周身的气势也让谢芳华一眼就认出是那高坐在龙庭上的九五之尊。

皇上果然找去了落梅居。

谢芳华停住脚步，一把拽住林七，低声道，“别回去了，皇上去了落梅居。”

林七一惊，刚要惊呼出声，被谢芳华一把捂住了嘴，他呆了呆，一口气憋在了心口，好半响才喘过气了，拿开谢芳华的手，低声道，“皇上去落梅居了，怎么办？会不会去找二公子的麻烦？”

谢芳华摇头，“找麻烦也不会是大麻烦，你没见到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跟着吗？”

林七放下心来，偷偷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脸色端凝，他悄声道，“小人刚才在您和二公子去梨花轩时去外面打听清楚了，皇上今日早上召见了岭南来的第六艘画舫，然后听说王妃要看第六艘画舫表演，就亲自带着人送过来了。”

谢芳华点点头，当今皇上对英亲王妃甚是恩宠礼遇，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林七看着她，“依小人看啊，皇上此次来英亲王府，且找去落梅居，怕还是因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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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摆脱

谢芳华垂下眼睫，皇帝能坐稳江山，当初英亲王府功不可没。就算如今江山稳固了，他不想谢氏坐大有朝一日威胁皇权，不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么还要依靠英亲王府这座大树。既然如此，作为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嫡子的秦铮就至关重要了，他身边被宠到极致如此护着的婢女，也就更让他注意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转移了忠勇侯府的主意力，可以让她更加速地做很多事情。

“我看皇上今晚怕是要在英亲王府用膳，就算回宫，也要很晚。我既然不能见皇上，也不能干躲着，我出府一趟。稍后秦铮问起，你就告诉他，我出府了。晚上皇上走后我再回来。”谢芳华寻思片刻，对林七道。

林七顿时惊吓不已，一把拽住谢芳华的胳膊，“听音姑娘，求您了，您可别再走了，您上次离开，小人险些被扒了一层皮。”

“这次不会的！”谢芳华摇头，“公子爷正在气头上，恨不得我滚得远远的。我不去他面前碍眼，他求之不得。”

“真的？”林七疑惑地看着谢芳华。

“真的！”谢芳华点头。

林七皱眉，拉锯片刻，也觉得今日二公子似乎是极怒，发了很大脾气，白青和紫夜都遭殃了。他点点头，“那好吧！二公子若是这回再要扒我的皮，下次我就再不敢放您出去了。”

“嗯！”谢芳华笑了笑，转身从别的小道向后门口走去。

林七蹲下身，自己也不敢回去了，蹲在地上数蚂蚁。

谢芳华不多时便来到后门口，因为皇上来了英亲王府，很多人为了目睹天子丰仪，都跑去前院了，后门口有些空洞，谢芳华轻而易举地便出了英亲王府的后门。

英亲王府的后街颇为安静。

谢芳华目测了一下方位，不向往日一般向忠勇侯府走去，而是走向京城最有名的翠红楼。

她转过了街道一角，便发现了身后有人跟随，且不是一个。她顿时惊醒起来，皇上微服出宫，怎么能不带皇室隐卫？皇室隐卫就算不监视英亲王府的内院，但岂能不监视外围？她垂下眼睫，若说数日前她不曾受内伤，那么三五个人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偏偏她为了救崔意端受了内伤，一等一等的皇室隐卫想要轻易甩开可不容易了。

翠红楼是不能去了！

忠勇侯府自然也不能回！

谢云继那里自然也不能去！

但是又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若是让后面的人知道她已经发现有人跟随，那么恐怕会立即上前来将她抓住带走严刑盘问。天下人谁都会顾及秦铮不敢对她动手，但是皇上却不会！

心念电转，她忽然在街道的尽头看到了谢茵的马车，忽然一笑，向着那辆马车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那辆马车前，轻巧地在马车走着的同时跳上了马车。

车内不止坐着谢茵，也坐着范阳卢氏的女儿卢雪妍。

二人正说着话，不想突然一个人跳上车，谢茵惊呼一声，刚要喊人，卢雪妍却看清了进来的人是秦铮身边的听音，立即捂住了谢茵的嘴。

谢茵要出口的话被堵住，不解地看着卢雪妍。

卢雪妍对她笑笑，“这位是铮二公子身边的听音姑娘，茵妹妹别怕！”

谢茵没见过谢芳华，此时一听，顿时不喊叫了，仔细打量谢芳华，对她好奇道，“你就是铮二公子收的那个婢女？”

谢芳华点点头。

“你怎么上了我们的马车？”谢茵问。

谢芳华垂下眼睫，低声道，“皇上去了英亲王府了，我不想做铮二公子的妾，不想被皇上指婚，所以就偷偷溜出来了，但是不知道去哪里躲一下，看到茵小姐的马车，也就上来了。”

谢茵闻言顿时睁大眼睛，“你为何不想做铮二公子的妾？你是一个婢女，能得皇上亲口指给铮二公子的话，怎么也是个贵妾，能上皇室玉蝶的。你脑子没有病吧？这等好事儿不要？”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谢茵，柔柔地笑道，“做贵妾有做妻好吗？我为何要贵妾不要妻子？”

谢茵闻言顿时呆住。

连卢雪妍听到谢芳华的话也呆了。

一个婢女连贵妾也不想做，原来是想做妻，可身份是个婢女，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这让她们觉得实在是可笑！

可是谢芳华偏偏一副认真的神色，让人笑也笑不出来，只觉得荒谬，可同时还觉得好勇气，敢躲避皇上，敢做英亲王府嫡出公子爷的妻子。若是寻常婢女，连想也不敢想的。

但若是没这份胆识，恐怕也不会被秦铮看上收在身边了！

二人惊诧的同时，又对她敬佩了几分！想嘲笑打击的话到底是消散于无形。

“这位听音妹妹好胆识！”卢雪妍沉默片刻，笑看着谢芳华道。

谢芳华想着范阳卢氏的女儿到底不同，被教养得八面玲珑，这转眼之间她就成为她的听音妹妹了，她笑了笑，没说话。

“你可真是好样啊！谢芳华能让铮二公子费心求娶我本来就不忿，凭什么她一副病秧子还高高在上，不就是命好些出身好些吗？另外还有什么？大病多年藏着掖着不敢出府。你是婢女怎么了？就将铮二公子抢到手，去做英亲王府的未来主母，让谢芳华看看，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出小姐如何被一个婢女踩在脚底下。”谢茵提起谢芳华，顿时恨恨地鼓励听音夺位。

谢芳华闻言笑了笑，“茵小姐说得对，铮二公子那么好，我既然能近水楼台先得了月。就不想放手了，怎么也要搏一搏。忠勇侯府的小姐病不好也就罢了，若是她真病好了，我也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谢茵闻言大喜，一把拽住谢芳华的手，如遇见了知音一般，似乎又找到了共同的敌人，笑着道，“我帮你！”

“谢谢茵小姐！”谢芳华回握谢茵的手，微微用力，笑着道谢。

“还有妍姐姐，她和我一见如故，分外谈得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她也能帮你。”谢茵看向卢雪妍，“是吧？妍姐姐？”

卢雪妍总觉得谢芳华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似曾相识，但到底她又说不出来那种气息是什么，见谢茵高兴，便顺着她点头，“不错，我和茵妹妹一见如故，合得来，听音妹妹不以身份低微看低自己，志向远大，是我等姐妹中的翘楚，当是敬佩。若是听音妹妹不嫌弃，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也会鼎力相助。”

谢芳华笑着道谢，“那就多谢两位姐姐了！”话落，她悄悄道，“如今外面有二公子的人跟着我，可是我不想让人跟着，就是想让他找不到我着急，不知道两位姐姐可有办法让我摆脱跟随的人？”

二人闻言一怔，铮二公子竟然派了人跟在她身后？

看起来铮二公子的确是极其重视听音这个婢女了！

卢雪妍想起在玉女河畔下赌注时，她一个婢女就胆子大地做主下了十暗注，而铮二公子不但不怪罪又加了十暗注。尤其还骑马载着她招摇过市，真是宠到极致，她一时沉思没开口。

谢茵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要是能对付谢芳华，她都觉得大有可为。于是，她兴奋地道，“这个好办，你跟我去我们家，我虽然没本事藏不了你，但是我哥哥能帮你。”

“你哪个哥哥？”谢芳华心思一动。

“我二哥，谢林溪啊！他可厉害了！”谢茵看着谢芳华，“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声吧？”

谢芳华在唇边品味了这个名字一番，笑着点点头，“林溪公子？我自然知道。那就劳烦茵姐姐寻求他相助我了。”

“没问题！”谢茵痛快地点头，同时对外面催促车夫，“快点儿赶车回府！”

车夫闻言立即挥鞭，马车加快了一倍的速度跑了起来。

“你竟然跟铮二公子玩捉迷藏，你可真有意思！”谢茵对着谢芳华笑着打趣。

谢芳华垂下头，面上染上一抹粉红，“他宠我，就吃着一套。”

“也就是你吧！这么多年了，南秦京城你可是独一份能到铮二公子身边的女子。可没有一个女子能靠近她的。当年，那个谢芳华不算。只说从前，卢雪莹疯了似地喜欢他，围追堵截，处处追随，几乎哪里有铮二公子，哪里就有卢雪莹了。可惜，到头来不但没得到他，反而还惹恼了他。哦，我竟忘了，铮二公子对卢雪莹大怒是因为你呢！”谢茵道。

谢芳华低声道，“当初我刚到铮二公子身边不几日，不熟悉京中情形，不知怎么地惹了卢小姐。正巧铮二公子在，为了护我，也就怒了。我算是得罪了卢小姐。”话落，她歉然地看了卢雪妍一眼。

“你看妍姐姐做什么？她和卢雪莹不一样，卢雪莹是左相的女儿，而她是范阳卢氏的女儿，虽然左相府和范阳卢氏牵连甚深，同时卢氏。但卢雪莹因为出身在相府，还是自诩高高在上，不怎么与堂姐妹亲近。所以，论私情来说，虽然因你而起，但责任全在铮二公子，与你无关，妍姐姐不会怪你的。”谢茵话落，问卢雪妍，“是吧妍姐姐？”

“茵妹妹说得没错！是这样的。当初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的确是她对你找茬在先，才惹怒了铮二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卢雪妍笑着道，“这件事情传扬开的时候，很多茶馆酒肆都当做一件风月韵事儿在谈论呢！”

谢芳华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可真是有福气！能被铮二公子看重，不过我看你确实也有不同寻常之处。比我们这些千金小姐还都像千金小姐。就是出身是一个婢女，可惜了。”谢茵看着谢芳华，为她感慨道。

“听说听音妹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卢雪妍询问。

谢芳华点点头。

“就算是孤儿，应该也有出身之地，听音妹妹和我二人熟悉了，不知可方便告知？”卢雪妍又道。

谢芳华看着卢雪妍，认真地道，“不是我不告诉两位小姐，实在是我对以前没有多少记忆，只记得是由一个道士抚养长大的，后来道士仙逝后，我就被人骗去了暗室倒卖，几经周折，到了钱家班子，后来又被铮二公子要到了身边。”

“怪不得你身上有一种脱俗的灵气呢！原来是被道士抚养长大的。”谢茵顿时信了。

卢雪妍点点头，轻声道，“上天不会让一个受过许多苦的人不幸福，也不会让一个人一辈子不受苦。所以，听音妹妹如今遇到铮二公子可真是苦尽甘来了。以后会更好的。”

谢芳华点点头，“我若是能嫁给她，自然是最好的。”

“有我们帮你，一定会的！”谢茵打定注意，誓死不让谢芳华得逞。

谢芳华沉默地看着谢茵，若说她和谢茵自小不曾见过面，第一次见面就是宫宴那日，她无论如何都不明白谢茵对她为何有如此大的恨意，恨不得帮别人拆散她的姻缘。若说出身也是错的话，那么她对谢氏大房的家教实在不敢恭维。

同样姓谢，看看谢伊，再看看谢茵，同样是谢氏旁支的女儿，截然相反的两种脾性。敏夫人和明夫人的家教真是差了一个天上地下。

“小姐！回府了！”车夫来到一处府邸门前，勒住马缰，对车内恭敬地道。

“到了！走，你跟我下车！”谢茵伸手拽住谢芳华。

谢芳华任由她拉住手，点点头。

谢茵伸手挑开车帘，拉着谢芳华跳下车，然后回头对卢雪妍招呼，“妍姐姐，下车啊！你来过我们家两次，早已经熟悉了吧？不用我引路了！”

卢雪妍笑着摇摇头，“自然熟悉了，不用了。”话落，她提着裙摆端庄地下了车。

谢茵拉着谢芳华往府里走。

卢雪妍微笑着跟在二人身后。

谢芳华明显地感觉后面跟随的人一直地跟到了谢氏大房的院落，她浅浅微笑，当做不知。

进了府内，一位老管家迎了出来，欢喜地道，“小姐您回府了？”话落，他又恭敬地招呼，“雪妍小姐好！”话落，又看着谢芳华问，“这位姑娘是……”

“她是铮二公子身边的听音姑娘！”谢茵随意地说道。

老管家一惊，仔细地打量了谢芳华一遍，不知道谢茵怎么就将这位流传得街头巷尾都知道的铮二公子的婢女带进府了。连忙道，“听音姑娘好！”

“管家伯伯好！”谢芳华客气地称呼了一声。

老管家连忙道了句“老奴不敢当”，之后对谢茵悄声道，“荥阳郑氏来客人了，茵小姐，您还不知道吧？大夫人刚刚就吩咐老奴派人出去找您，不想您回来了。”

“荥阳郑氏？姐夫的家人？”谢茵一喜。

“是啊，大小姐的婚期不是定在三月吗？如今已经正月了，荥阳郑氏的人来拜年，准姑爷一起来了。如今就在内苑。”老管家道。

“哎呀，我还没见过姐夫！”谢茵有些心痒，想要前去，但又觉得丢开卢雪妍和谢芳华不太好，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处置。

“小姐，您先请两位姑娘去翠庭轩坐坐，您先去见过荥阳郑氏的人，然后再陪两位姑娘。既然您知道郑氏来人了，总不能不露面。”老管家给谢茵出主意。

“是啊，茵妹妹，既然府中来了客人，你就赶紧去见客，不用理会我和听音妹妹。正如管家说，我们去翠庭轩坐坐，等着就好。”卢雪妍道。

“不错！茵小姐去忙吧！”谢芳华也开口。

关于谢氏大房的大小姐与荥阳郑氏嫡长子的婚约之事她知晓。因敏夫人出生在赵郡李氏，英亲王妃的表弟娶了赵郡李氏的嫡女，又因清河崔氏二老爷结发嫡妻出生在荥阳郑氏，也就是听言的娘，英亲王妃和死去的嫂嫂交好，抚养了听言。所以，基于这多层关系，为了和英亲王妃更亲近一层，把上这颗大树，所以，有些没落的荥阳郑氏入了敏夫人的眼，将她的大女儿许给了荥阳郑氏的嫡长子。

谢氏大房虽然是旁支，但也是一颗硕大的旁支，加之敏夫人有夺爵位的野心，以及皇上的忌惮和对忠勇侯府的小心，难保为了除去忠勇侯府而动手扶持谢氏大房分离谢氏。所以，荥阳郑氏的嫡出一脉也觉得有利可图，于是，两方结亲异常顺利地定下了。

这也是应了各有所图。

“我二哥呢？他在哪里？”谢茵看着谢芳华，想起答应她的事儿，她觉得郑氏的人虽然重要，但是打击谢芳华更重要，先帮她摆脱铮二公子跟着的人再说。

“二公子如今也在见客，就在内苑。”老管家道。

“这样啊，听音妹妹，这样，你和妍姐姐去翠庭轩，稍后我带着二哥去找你们。”谢茵对谢芳华和卢雪妍说完，不等二人开口，便对老管家道，“你带着她们去翠庭轩，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

“小姐放心！”老管家点头。

谢茵不再逗留，匆匆向内苑跑去。

“两位姑娘，请随老奴来吧！”老管家对二人一拱手，做了个请字。

谢芳华和卢雪妍点点头。

老管家带路，领着二人向后院的翠庭轩走去。

谢氏大房的门庭院落也分外华美阔气，但是比起来忠勇侯府，到底是差远了。

谢芳华上一世来过谢氏大房，对谢氏大房的院落熟悉几分，如今故地重来，心境到底是不一样了。尤其这一次是作为谢茵的客人避难而来。

一路上遇到几名婢女小厮，都好奇地对谢芳华打量。

绕过了熟道回廊，不多时，来到了后院的翠庭轩。

翠庭轩内无人，老管家停住脚步，对谢芳华和卢雪妍道，“两位姑娘暂且小坐片刻，老奴去吩咐人给两位姑娘拿来些点心瓜果，茵小姐性子急，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来这里陪着两位姑娘。”

二人齐齐点头。

老管家匆匆离开了翠庭轩。

谢芳华坐在桌椅上，打量着谢氏大房后院，大约是有想和忠勇侯府攀比的心，所以，谢氏大房的后院风景之处修葺得与忠勇侯府有几分相似，但到底不如忠勇侯府富贵深厚，所以，虽然华丽，但是不见精致。

“听音妹妹，你觉得谢氏这大房院落如何？”卢雪妍看着谢芳华笑问。

听音回转头，看着卢雪妍，这位范阳卢氏自小被悉心教养的嫡女自然是比谢茵有脑子，话语试探，言谈有些保留，她笑笑，“我只见过英亲王府的院落，谢氏大房比英亲王府的话，浮夸不实。”

卢雪妍掩唇而笑，“听音妹妹心眼太实，在谢氏大房的地盘，却如此说谢氏大房，这样的话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茵妹妹面前说，她会不喜的。”

谢芳华颔首，“多谢妍小姐提醒！”

“我对你一口一个妹妹，你也别妍小姐的了，我们都熟识了，你就不必如此见外了，也就和茵妹妹一样喊我妍姐姐吧！”卢雪妍笑着道。

谢芳华从善如流，喊了一声，“妍姐姐！”

卢雪妍眉目笑开，“你果然是个讨喜的！怪不得铮二公子喜欢你。”

谢芳华垂下头，“再喜欢有什么用？我的身份摆在这里，终究是痴心妄想？”

“咦？你方才在车上不是很有勇气吗？怎么如今到如此给自己泄气了？”卢雪妍讶异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笑笑，“不在富贵门庭中，不知门庭之富贵！就算我有心，也是有些力不从心。看谢氏大房而观忠勇侯府，到底是我与忠勇侯府的小姐的身份差得极远。”

“不就是身份吗？”卢雪妍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本来对她还有些戒心，因为她出现的太突然了，而且跳上马车的动作也太快，让她不得不防范，如今一番交谈，见她果然是一颗心扑在了秦铮的身上，喜欢一个男人到骨子里的时候，有任何奇怪的举动都不算奇怪。就如她对李沐清。

想起李沐清，她对谢芳华放开了顾忌，轻声道，“我见过谢芳华，到底是忠勇侯府养出来的闺阁小姐，气度姿态确实不一般，但可惜了一副身子骨弱不禁风，哪如妹妹灵动健康，你也别灰心，门庭富贵不算什么？皇上对忠勇侯府忌惮，就算铮二公子和谢芳华有了婚约，英亲王成了皇上和忠勇侯府的之间夹着的那个饼，但是和江山比起来，皇上也是先想着江山，而铮二公子胳膊真能拧得过大腿吗？”

谢芳华沉默着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卢雪妍。

卢雪妍见她认真地听着，低声继续道，“据我所知，铮二公子以前没喜欢任何人，对谢芳华多年来不曾问津，为何突然要娶她了呢？你不觉得奇怪吗？或许是不是可以猜测英亲王府和皇上对忠勇侯府合唱了一出戏呢！拿谢芳华做引子，引燃忠勇侯府呢！所以，比起谢芳华富贵给她带来的危险来说，你身份地位算什么？铮二公子如此护着你，喜欢你，比什么都强。也许，你真能以婢女的身份嫁给他也说不定呢！毕竟铮二公子可是个不羁世俗的人，向来不怎么忌讳规矩礼数。凡事搁在他身上，都不奇怪。”

谢芳华闻言露出讶异之色，“英亲王府和皇上对忠勇侯府合唱了一出戏吗？”话落，她眼睛一亮，看着卢雪妍道，“妍姐姐，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么说，我还真不能被谢氏的富贵给吓到。”

“是啊，你怎么能被吓到呢！不知道如今多少人都羡慕你呢！连我也羡慕你能跟在铮二公子身边。”卢雪妍拍拍她的手。

谢芳华看着卢雪妍，“妍姐姐难道也喜欢铮二公子？”话落，她笑得有些腼腆道，“我知道这南秦京城有很多小姐们都喜欢我家二公子的。”

卢雪妍弟弟咳嗽了一声，摇摇头，“的确是有很多人都喜欢铮二公子的，但我却喜欢的是另有其人。妹妹宽心吧！我是不会跟你抢铮二公子的。”

谢芳华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卢雪妍，“另有其人？姐姐连铮二公子都不喜欢？还有谁比我家二公子更好？”

“哎呦，听音妹妹你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铮二公子是很好没错，但在我心里，她也不是最好。”卢雪妍有些羞涩地撇开头，脸有些微微红晕。

谢芳华看着卢雪妍，即便被范阳卢氏自小培养又如何？到底是没法培养她的情根，三两句话小儿女的情长便柔丝百结了。她继续顺着她的话道，“难道是燕小侯爷？”

“别提他！不是！”卢雪妍摇头，“算起来，我还要感谢忠勇侯府的谢芳华，若不是她，燕亭怎么会离开，我和他的婚事儿又怎么会结不成了？”

“燕小侯爷不错，只是可惜错付了情意！”谢芳华淡淡道。

卢雪妍点点头，对于燕亭显然没什么情绪，说道，“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要嫁给燕亭，便没做别的想法。我准备好了做永康侯府儿媳妇儿的时候，偏偏他走了，上天也算是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谢芳华看着她，试探地问，“妍姐姐，我一直不太明白，永康侯府和范阳卢氏是如何结的亲？据说很早之前就定下了？”

卢雪妍摇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从小记事起，就听族里长辈们说要嫁进永康侯府，是很久之前的渊源吧！”

谢芳华点点头，“既然妍姐姐不喜欢燕亭，如今他离开，也是好事儿一桩。”

“但就算他离开，这一桩亲事儿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解除。”卢雪妍叹了一口气，“除非，我找到一个比永康侯府更适合结亲的人。”

“妍姐姐喜欢的人不是比永康侯府燕小侯爷更适合的吗？”谢芳华问。

“你这个小丫头，看着一副沉静的模样，其实好奇心比谁都大，相处短短时间，你就要套我的话了。”卢雪妍忽然笑了，看着谢芳华，见她抿嘴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眨着眼睛，灵动好奇，她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也不是不能说，我喜欢的人是右相府的李公子。”

“李沐清？”谢芳华睁大眼睛，佯装意外。

“是啊，就是李沐清！”卢雪妍点头，黯然地道，“但是左相府和右相府这些年关系一直很微妙，我叔叔卢勇这些年锋芒太凌厉，对右相多加排挤。尤其我和燕亭的婚事儿被搅浑得如此模样，也算是被他遗弃，右相府门第清高，就算我顺利解除婚约，右相府怕是也看不上范阳卢氏和我。”

“若是李公子，的确很难！”谢芳华实话实说。

“你这张嘴，就爱说实话，又惹人厌，还让人厌不起爱。”卢雪妍笑着点谢芳华额头。

谢芳华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也笑了起来。这一刻，她觉得，人其实没有好坏之分，有的无非是利益不同。就比如谢茵，只不过是针对忠勇侯府的小姐而已，无论谁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她都针对，她针对的是一个叫做谢芳华的名字，而不是她本身。卢雪妍那日在宫宴上在永康侯夫人身边温婉端庄，柔顺乖觉，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婚约，她如今是听音，没有与二人的利益纠缠时，却可以开心地聊着天。

“喂，你们说什么呢？笑得如此开心！”谢茵蹦蹦跳跳地跑来了翠庭轩。

谢芳华和卢雪妍顺着声音转身，便见到谢茵跑来，她的身后跟着谢林溪。

－－－－－－题外话－－－－－－

谢谢昨日节日里西家美人们送的礼物和祝福，我都收到了，打包了，爱你们。么哒！

过些天我家这里桃花节，我去用眼睛和相机采撷些桃花美人来，争取，让还不是妇女的咱们家的女孩们，今年都走桃花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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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嗯，送了我两件东西，一条牛仔长裤，一条牛仔短裤，一个天价，一个地价。还没到季节，两条都穿不了。但是我也愉快地不计较了。毕竟，比没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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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仁心

到底是亲兄妹，在忠勇侯府除夕夜宴上击鼓传花那日谢林溪打了谢茵一巴掌，也不曾真正记仇让兄妹反目，谢茵的仇是记在了她的身上。

谢芳华看着谢林溪，他似乎极为喜欢紫色，今日依然穿着一件紫色软袍，腰间挂了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溪字。步履轻缓，浑身透着一股清流的书卷气，和谢氏长房院落的浮华全然不相称，他就像谢氏长房那一缕明月清风，刚一到来，连周遭的气息都不一样了。

“听音妹妹，这就是我二哥！”谢茵跑到近前，拉住谢芳华，伸手对谢林溪一指。

谢芳华慢慢地站起身，看着谢林溪，微微弯身一礼，并没有说话。

谢林溪也看着她，眉目探究，似是剖析她牵来谢氏长房的用意，又似在揣摩打量她有何过人之处让秦铮捧在手心里。

“林溪公子！”卢雪妍也站起身，对谢林溪微微一礼。

谢林溪来到近前，笑了笑，“卢小姐免礼。”话落，他看向谢芳华，道了一声，“这位就是铮二公子身边的听音姑娘？”

“二哥，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她自然就是听音姑娘。”谢茵口快地道。话落，又低声道，“你快帮帮她，让他摆脱铮二公子跟着的人。”

“妹妹，你尽胡乱答应不能做到的事情，铮二公子的人是那么好摆脱的吗？况且这位听音姑娘是铮二公子的婢女，早晚要回英亲王府。若是铮二公子的人跟丢了，如今进了咱们府，铮二公子找不到她，岂不是要来找你要人？”谢林溪训斥谢茵，“届时你该怎么办？”

谢茵一噎，转头看向谢芳华问，“也是，若是找我要人怎么办？”

谢芳华闻言笑了，“先帮我摆脱了尾巴，到时候我家二公子要人时就将我再交出去呗！”话落，她对谢茵道，“茵姐姐莫不是忘了我的目的？我意在不是真正地躲，而是那个位置。”

“啊？对啊！”谢茵恍然大悟，松开谢芳华，过去抱住谢林溪的胳膊央求他，“好二哥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就帮帮听音吧！我和她一见如故，帮她也是帮我。”

“怎么帮她也是帮你了？”谢林溪不买账。

“我讨厌谢芳华，自然要帮听音嘛！你知道的。”谢茵道。

“你啊！芳华妹妹哪里得罪你了？你处处针对她做什么？”谢林溪无奈地看着谢茵。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哥？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那日除夕晚上从忠勇侯府回府娘怎么训斥你了？说你不帮亲妹妹，反而帮着外人？难道你还想要娘训你吗？”谢茵威胁谢林溪。

“同是姓谢，何必争斗！”谢林溪撇开头，“我不会帮你的。”

谢茵顿时跺脚，恼道，“你若是不帮我，我就去找大哥了，你知道的，大哥他一定会帮我的，但是帮不好，办砸了，到时候铮二公子打上门。也是因为你不帮我惹的祸。”

谢林溪顿时无言。

“走，我带你去找我大哥！”谢茵拉上谢芳华就走。

“站住！”谢林溪喊住二人。

谢茵立即笑着转回头，“二哥，你是不是要答应我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谢林溪揉揉额头，寻思片刻，对她道，“让我帮忙可以，但是这位听音姑娘得交给我，我带她脱身，你不能再管了。”

谢茵皱眉，看着谢林溪，“你可别把她送回英亲王府府去！糊弄我！”

“不会！”谢林溪道。

“听音，你说呢？”谢茵看向谢芳华。

“多谢林溪公子了！只要公子肯相助，我就感激不尽了。什么办法都可以。”谢芳华道。

谢林溪点点头，转身向院外走去，“既然听音姑娘同意，这便与我一起走吧！”

谢芳华点头，抬步跟上谢林溪。

“喂，二哥，你要带她出府？”谢茵一怔。

“你堂堂皇皇地将人带进府里来，我自然也要堂堂皇皇地将人送出去。难道你真要届时秦铮找来咱们府砸场子吗？”谢林溪头也不回地道。

谢茵顿时住了嘴。

“茵妹妹宽心吧！既然林溪公子相助，一定没问题。”卢雪妍劝慰谢茵。

谢芳华回头看了谢茵和卢雪妍一眼，笑着道，“改日我空闲了再出来和两位姐姐玩耍，今日就先别过了。”

卢雪妍点点头，“听音妹妹仔细一些！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过火，适可而止，若是惹恼了铮二公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晓分寸，妍姐姐放心吧！”谢芳华颔首。

“你有空闲了一定给我下帖子啊！”谢茵嘱咐谢芳华，她觉得和谢芳华很投脾性，还没好好坐下来聊一些闲话，她便被她哥哥给带走送出府了，有些不舍。

谢芳华笑着点头，“一定！”

谢林溪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正巧看到了她唇边那浅浅的柔和的笑，他怔了一下，转回头，带着他往府外走去。

谢芳华跟在谢林溪身后，想着谢氏长房的二公子出身在这里，可惜了他的清骨。

一前一后无话，顺畅地出了谢氏长房。

谢林溪吩咐人备车，不多时，谢府大房的车夫已经备好了两辆车。

谢林溪上了第一辆车，对谢芳华指指第二辆车。

谢芳华点头，有些明了他的用意，上了第二辆车。

谢林溪坐在车内，挥手招来一人，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人点点头，谢林溪放下了帘幕，两辆马车同时走了起来。

方向是英亲王府。

任人见了，就是谢林溪送听音姑娘回英亲王府。

谢氏长房所住的院落位置自然不是在特别繁华的主街望族之地，只不过是望族的边缘。所以，距离英亲王府的路程还是有些远的，而且岔路口也多。

不多时，两辆车走着走着便拉开了距离。

谢芳华透过帘幕缝隙发现大街上忽然出现了好几辆与她和谢林溪乘坐的一模一样的马车。她笑了笑，谢林溪果然有办法。

走了一会儿，一辆马车与谢芳华的马车错身而过，谢芳华瞬间从车厢内窜出，眨眼便上了另外一辆车。

时间不过是眨眼之间，尤其是她的身手极好，她离开或者进入一辆车并没有使得帘幕晃动发出动静。

两辆车继续向前走，车夫挥着鞭子，没有丝毫察觉。只不过两辆车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谢芳华进了这辆马车后，才发现这辆马车不是空车，而是里面坐了一个她想也没想到的人。她看着那个人，有些愕然。

谢云继双腿担在车沿，身子倚着车框，手里拿了一本书，一副闲适恬淡的模样。谢芳华上了车，他头也没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愕然，笑着道，“芳华妹妹，见到我很意外？”

谢芳华的确是有些意外，她出府的目的之一就是想找他，不想被皇室隐卫盯上，如今依靠谢林溪脱身，不想却上了他的马车，看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是谢林溪找你帮忙的？”

谢云继摇摇头，“这件事儿对他来说是小事儿，用不到寻求我帮忙，他自己就能帮了你。只不过是我听人禀报你出府的消息，且遇到皇上的人跟踪了，本来也在家闲得慌，索性就来接应你了。”顿了顿，他道，“不过是顺水行舟，他这个办法不错，混淆了皇室隐卫的视线。”

谢芳华了然地点点头，“我正想找你，如今你来接应我，最好不过。”

谢云继忽然放下书本，看着她道，“你的武功怎么忽然退步这么多？连几个皇室隐卫都摆脱不了了，受了内伤？”

谢芳华点点头，她若是不受内伤，几个皇室隐卫还不看在眼里。

“怎么回事儿？”谢云继打量谢芳华，她眉目虽然一如往昔沉静，但眉宇间的气色虚浮惨淡，显然这种是因受了内伤且又失血过多才导致的。

谢芳华看了谢云继一眼，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壁上，对他道，“清河崔氏三公子崔意端的血毒是我解的。”

谢云继忽然眯起眼睛，“我听说清河崔氏三公子崔意端的血毒被两个隐世的神医给解了，原来是你暗中做的。昨日在玉女河见你，我就看出你疲态虚弱，恐怕这次血毒让你付出了很重的代价，我知道清河崔氏如今的当家主母是吕氏的人，为了得到崔氏嫡系产业，她不惜以一个小儿子做代价来除去听言成就另一个儿子，本来这等事情应该是秦铮处理才是，可是他却将包袱作为聘礼扔给了你。”话落，他语气忽然加重，有些凌厉地质问，“他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不惜自伤为代价也要接下这个包袱救听言？”

谢芳华看着谢云继，自认识以来，他身上虽然没有秦铮那种张扬轻狂，不羁隽傲，但也有一种洒意轻慢的姿态，按理说，该不是爱疾言厉色的人。今日能对她说出这番话，还如此凌厉，确实也是一番心意难得了。她看着他，不由笑了。

“你笑什么？”谢云继不满地皱眉，“回答我的话。”

谢芳华笑意多了几分暖意，摇摇头，“第一，他送的是聘礼，我无法拒绝。”

“少拿这个说事儿！你若是真想拒绝，别说他送的是聘礼是个麻烦，就是送你一座英亲王府，你也未必会看得上收下。”谢云继沉下脸。

“你等我说完啊！”谢芳华无奈地看着他。

“你最好给我实话实说，少拿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糊弄我。”谢云继哼了一声。

谢芳华看着他好笑，轻声道，“第二，我要做的事情，我发现，只一个谢氏还不够。”

“什么意思？”谢云继挑眉。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一直独大，谢氏这棵常青树，有多少人早就想将它砍倒了。不仅仅是皇室。”谢芳华收起笑意，“世家大族，名门望姓，还有很多都想要谢氏倒台，谢氏不倒，别人怎么爬上来？皇上要想搬倒我们谢氏，只靠一个皇室不够，势必要拉上其他世家大族。比如说，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还有其他列如吕氏、王氏。”

谢云继面色染上端凝，“你说得对！从你给了我谢氏所有经济脉线，我仔细研究一番，之后发现确实背后在有很多只手推动阻挠谢氏，不止皇室一家。”

“所以，我要做的是不止整顿谢氏，也要联合其余世家。成择合，不成则毁！”谢芳华抿起嘴角，“清河崔氏既然有机会送到我面前，我又如何能不抓住？”

“但是这等事情不急于一时？也犯不着你自己糟蹋身子去救一个被他娘当成棋子的娃子。你若是身子骨毁了，还妄想什么与皇室抗衡？”谢云继又涌起恼怒。

“除了这两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爹娘死于血毒。”谢芳华低声道。

谢云继一怔，看着她，顿时沉默下来。

诸多理由，也不及这一个理由吧！曾经正值年华的忠勇侯府世子谢英和夫人崔玉婉双双遇难，曾经京城双绝少其一，天下二美也有一人陨落黄泉。

当年，据说天下为之叹惋！可是真正伤心的人，只有忠勇侯府的至亲之人。

谢氏的旁支也不过是大多暗中或叹息或感慨或偷笑。

谢云继沉默片刻，对谢芳华点点头，“若是这样，也就怪不得你了。”

谢芳华抬起头，对谢云继露出笑意。

谢云继板起脸，“可是你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得到回报了吗？别告诉我你这一行只付出，没做成什么？”

“怎么会？”谢芳华摇摇头，笑着道，“崔意芝不是被引进京了吗？你不是也见过他了？”

谢云继顿时笑了，“我和崔意芝相熟几年，但也不过是相熟而已，他是清河崔氏的一枝独秀。心思也是极深，更是极其狡猾，再加之他的母族是吕氏，是皇上母族亲族，若是拉过来，不容易。”

谢芳华勾了勾嘴角，“正因为他的母族也是皇上的母族吕氏，所以，才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才能起到想象不到的作用。”

“用好难！就英亲王和清河崔氏二房的牵连来说，英亲王府更向着听言，他毕竟是在英亲王府长大，这么多年，崔意芝对英亲王府未踏过门，虽然也是姑侄，但有多少感情自不必说。另外，和忠勇侯府来说，如今满朝文武，名门世家，都知道皇上之心，而皇上这些年来又一直暗中筹谋宠络各大世家，可是咱们老侯爷秉持着忠君为国，却避其锋芒，这些年一直避世隐退，曾经有些想要争的人，没有老侯爷扶持，都被皇上打压下去了，如今你要重拾起来，谈何容易？崔意芝若是选择皇上，也不意外。”

谢芳华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边绽出一抹笑意，“若他向着皇上，那么清河崔氏我就要除去！他没得选择。”

“除去吗？皇上如今也盯上崔氏了，尤其是崔氏还有个姓吕的主母，除去不易。”谢云继道。

“若是不能用，不易也要除去！”谢芳华坚定地道，“我最不怕的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毛，无名山我都给毁了，何惧一个区区清河崔氏？崔意芝最好是个真正聪明的人。否则，只能作为垫脚石。”

“无名山是你毁的？”谢云继睁大眼睛。

谢芳华挑眉，“云继哥哥不信？”

谢云继偏过头，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又转回头来看着谢芳华，笑道，“你这个小丫头，我一直奇怪无名山怎么会被区区天雷就给毁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尤其无名山毁了你却还完好地活着回来了。原来竟然是你给毁的。”

谢芳华笑了笑，怅然地道，“从踏入无名山的那一刻，我就想着如何能毁了这把皇室的利剑，用了八年的时间，终是给毁了。踏出满目残骸，黑灰一片的无名山之后，我即便想流泪，也必须笑着。天下就没有有志者做不成的事儿！”

谢云继将手放在谢芳华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说道，“毁得好！”

谢芳华偏头瞅了谢云继一眼，见他的手没立即拿开，她也没躲开，少年俊秀，眉目清华。谢氏盐仓最出色的继承人，有着一双和哥哥一样的眼睛。

车内静了片刻。

谢云继撤回手，从怀里拿出两页纸递给谢芳华，低声道，“这是我七日来查询出来的谢氏可用名单和必须除去的名单，你过目一下，看看如何处理。”

谢芳华接过两份名单，先入目在眼前的是一份必须除去的名单，赫然写着谢氏长房，之后便是谢氏米粮，然后是谢氏三房和谢氏旁支大约四五十家。她眯了眯眼睛，盯着这份名单许久没移开眼睛。

谢云继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情，眉目黑不见底。

马车慢慢地走着，车轱辘压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许久，谢芳华放下这份名单看另一份名单，谢氏族长一脉、谢氏盐仓一脉、谢氏四房、五房、六房以及谢氏旁支大约百多家。

她看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一份名单还稍许有些安慰，到底是维护谢氏一脉的人还是多一些。”

谢云继看着她，“能在这两份名单刻印上名字的，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其余没刻上名字的，便是细枝末节，依附于这些支系生存，做不出什么，不必理会。”

谢芳华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法？”谢云继问。

谢芳华抿唇，“谢氏长房一脉的谢林溪，除去可惜了。”

谢云继眸光缩了缩，“的确是可惜！他是谢氏长房的俊才，文武双全，又有君子仁风，行事也光明磊落，与谢氏长房其他人对比来说，他就是谢氏长房的异数。”

“能不能有办法留下他？”谢芳华问。

谢云继看着她，“谢氏长房一脉这些年与永康侯府走得极近，永康侯府拥护皇室，再加上皇上这些年有意地筹谋，击垮谢氏，分流击破，使得谢氏长房背地里参与了许多皇室的密事，要脱离出来不易。”

谢芳华沉默下来。

“更何况谢林溪总归是出身谢氏长房，谢氏长房所有人都是他的血脉至亲，你若是除去谢氏长房，势必对谢氏长房要抽筋扒皮。谢氏长房的大老爷和敏夫人早就有夺忠勇侯府而代之的心，若是将他们伤筋动骨，那么誓必鬼哭狼嚎地抗衡，那么谢林溪看至亲受难，就算不想出手，也只能被迫出手了。”谢云继道。

谢芳华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地捻着，锦绣华贵的衣料被她不多时便捻出了褶痕。

谢云继对她笑笑，“你若是舍不得谢林溪，那么可以试试拉拢他，看看他能不能自己选择拔除谢氏长房这棵往别人家墙里钻的红杏。”

谢芳华偏头看他。

谢云继撇撇嘴，嘀咕道，“你若是真舍不得，倒也不是不可行！谢林溪是个聪明的。”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伸手捶了谢云继一拳，又气又笑地道，“云继哥哥，我就是舍不得，同样是姓谢，草木同根，虽然是嫡支和旁支，但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来。”

谢云继挨了一拳。这一拳虽然不重，但也不轻，他“咝”了一声，瞪了谢芳华一眼，“你武功不是折损了一半吗？怎么拳头还这么有劲？”

“我是失血过多，提不起力，受了些内伤，折损了气血。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谢芳华瞟了她一眼，手里拿着两张纸抖了抖，对他道，“别的府邸我没有意见，这谢氏长房要好好计量。为着个谢林溪，若是真能挽回谢氏长房，也是值得，毕竟谢氏长房也是一大支。”

谢云继点点头。

“如今你能不能带着我找一处隐秘的地方，然后再将谢林溪约到那里，我当面与他谈。”谢芳华道。

“隐秘的地方不缺，将谢林溪约到那里也是容易，但是你确定真为了他对谢氏长房颇费周折？”谢云继挑眉，“你要知道，敏夫人，谢茵，谢氏长房除了谢林溪的所有人，都对忠勇侯府有取而代之之心，尤其是谢茵想取而代之你。”

“那又怎样？”谢芳华笑笑，“她只不过被敏夫人给宠坏了而已，本性倒不坏。”

“除去谢氏长房，若是连根拔起，快、狠、准，那么省去很多麻烦，也会打皇上一个措手不及。可是若是你想因为一个谢林溪挽回谢氏长房的话，波折可就多了。”谢云继道。

“云继哥哥，谢氏的老祖宗从来就没想过要这江山，流传数百上千年来，我们谢氏一直秉承着忠君为国之心，哪怕皇室不仁，谢氏也不想不义，若是想取而代之，曾几何时，太容易了。明明有容易的路，先辈们都不曾走，那么我一个女人，只想保住谢氏，又为何去折损祖宗遗风亮节？谢林溪是谢氏子嗣，若有可能挽回而不去做，心狠手辣除去，那么，和刽子手有何区别？我是想保住谢氏和忠勇侯府没错，但没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谢芳华想起前世，谢氏倾覆，血迹三日不干枯，她眉目涌上黑色。

谢云继揉揉额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难得你从无名山那个地狱般的鬼地方回来，还能存有仁心。”

谢芳华见他认可，笑着道，“那就走吧！找一处你的隐秘之处，我与谢林溪好好谈谈。”

谢云继点点头，对车外吩咐了一句。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顿时转了弯，进入了一个胡同。

谢芳华伸手拽过一旁的靠枕，懒洋洋地倚在背后。

谢云继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大块地方给她，对她道，“看你气色又差了些，睡一会儿吧！我们去郊外，需要些时辰。”

“郊外啊！”谢芳华蹙眉。

“城里是皇上的地盘，哪能隐秘得天衣无缝？你如今身份重要，今日又被跟踪，万一暴露了怎么办？自然要更为安全一些。”谢云继道。

谢芳华点点头，就着他让出来的大块地方不客气地躺下，她这副身子，大约是这些年不曾好好调理，这次为了争取清河崔氏，救崔意芝，拿崔二老爷的隐秘条件，可谓是付出了大的代价。刚未曾休息两日，皇上偏偏又去了英亲王府，她被迫出来，一番折腾下，真是觉得有些累，闭上眼睛，方才觉得解乏些。

谢云继看着她，见她躺下之后不多时就睡着了，在他的马车上，如此快的进入沉睡，除了信任之外，还有安心吧！他无声地笑了笑，扯过一旁的锦被给她盖在了身上。

马车转过了好几道胡同暗街，驶入一家门庭看起来极小的院落，进入之后，直接赶进了门内，然后，车夫停下马车，对车里说了一句什么，谢云继“嗯”了一声，车夫应诺，将马车赶入一道暗门内。

谢芳华虽然睡着，但这些年练就的某些意识却是醒着的，她直觉这里有出城的暗道，而且能容得下整个马车通过。

不由心下感叹，到底是谢氏盐仓的继承人，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是白担了这个位置和名声。

暗道内分外昏暗，并没有掌灯，但车夫却是熟门熟路地走着，显然是走惯了。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帘幕透进来亮光，显然是出了密道。

谢芳华好奇从那座别苑来到了郊外那里，于是她睁开眼睛，伸手挑开了车帘。

谢云继忽然轻笑一声，“无名山的皇室隐卫巢穴确实厉害，能将人培养得睡着如同醒着。”

谢芳华见外面是荒郊野外，四处荒岭，荒无人迹，她辨别了半响，也没看出是哪里，不由回头问谢云继，“这是哪里？”

谢云继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想着她也许对无名山的每一块石头都熟悉，但是对京城除了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恐怕就不熟悉了。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千金小姐。他笑道，“这是法佛寺后山。”

谢芳华一怔。

“再走一会儿，等我们绕过后山，你就看到法佛寺了，也就信了。”谢云继道。

“我没有不信！只是有些意外，这密道可真是好，你什么时候挖的？”谢芳华放下帘幕，对谢云继问。

“从选拔皇室隐卫的队伍跑回来之后吧！总要安身立命。”谢云继漫不经心地道。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给谢林溪的信儿我让人传出去了，他摆脱了皇室的隐卫应该就会按照我给的线路找来。”谢云继道，“你可见他给镇住了啊，否则我这条密道，以着他的聪明，若是不能收复，那么可就废了，我目前还不想废呢！”

“知道！”谢芳华笑了一下，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谢云继拿起手中的书本，重新翻看起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了一处山林，驶进山林，走出不远，山林后便是一处别苑。

木屋茅舍，虽然不华丽，但分外地朴实精致。

马车停下，谢云继放下书本，对谢芳华道，“醒来吧！到了！”

谢芳华睁开眼睛，坐起身，挑开帘幕，向外看去。真正的山野人家，任南秦京城内那些达官显贵们，甚至皇子王孙们，也想不到这样的地方是暗桩，就算路过见了，也不过觉得是经营田产山林的普通百姓而已。

“下车吧！”谢云继先跳下了车。

谢芳华点点头，扶着车框，轻轻一纵，便也跳下了车。

谢云继瞅着她长长的裙摆，却动作利落，谁能想到这是忠勇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又谁能想到她在皇室隐卫的巢穴地狱里待了八年？他笑了笑，带着她往里走。

－－－－－－题外话－－－－－－

大约是过年的时候年前年后忙得太狠了，如今感觉身体每天都特别的累，以前坐在电脑桌前运笔如飞，如今是写写停停，脑子里明明情节很顺畅，可是偏偏整个身子僵硬，手指酸软乏力，写一会儿就累的不行。老妈说我就是蜗居的太久了欠锻炼，要求我以后每天早上跟她一个时间起床锻炼。必须执行军令。MGD！她每天六点就起床啊。我这个一般八点多才起床的人怎么破……忧伤！

今日上墙：小禾灯，LV2，举人［2015—03—09］“每天看文前总习惯先看评论，看到大家欢乐的交流心情美美哒……（=^。^=）”

作者有话：每天看着亲爱的们各种各样的评论，我的心情也是美美哒。感谢大家共同维护我们的评论区。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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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追来

谢芳华跟在谢云继身后，打量四下环境，发现这一处山林看似寻常，其实内含了奇门遁甲行军布阵之术。一草一木，都是陷阱，当然，未曾精心学过这等布阵之术的人看不出来。

“云继哥哥似乎会的东西很多？”谢芳华看了一圈，回头问。

“你指得是这布阵之术？”谢云继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止这布阵之术。”谢芳华摇摇头。

谢云继莞尔一笑，“作为谢氏盐仓的继承人，怎么能不多学一些？无数明刀暗箭，今天不知明天有什么算计等着你，总要活着！不过待都学会了，也就无趣得很。”

谢芳华失笑，忽然低头捡起一块石子，向不远处一块看似平常的石头上扔去。

只听“啪”地一声，巨石忽然转了一个圈，二人所站的脚下发出一阵颤动。

谢云继一怔，猛地停住脚步。

谢芳华伸手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了一仗远，自然也同时跳出了一丈外。

轰隆一声，二人刚才所踏的地面发出一声巨响，再看的时候，深深地塌陷了下去。

地面上一片尘土飞扬！

谢芳华又退了几步，避开了土气。

谢云继看着她无奈地摇头，“这么多年，没人破坏我这个布阵，你刚进来就找到阵眼了。无名山果然是一处好地方。”

“再好的地方可惜也被我毁了！”谢芳华道。

“的确是可惜！”谢云继抬脚踩了地上一根枯枝一下，地面一阵响动，从那个土坑下出来一块铁板，又是一阵尘土飞扬，不多时，那个大坑被填得平整，除了漫天飞扬的土气，再看不出多少曾经开启和关合的痕迹。

谢芳华轻笑，“真是巧妙！”

“不准再淘气了！”谢云继宠溺地对她笑笑，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向前走去。

谢芳华因他的话语，想起了谢墨含，以前她小的时候，哥哥也总是这般对她说话。她点点头，不再乱动，跟着他脚步走在后面。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排房舍。

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走出来，乡村打扮，对谢云继笑着见礼，“公子今日怎么过来了？”

谢云继对她摆摆手，声音平和，“今日有些事情需要在这里相商。”话落，他对身后一指，“这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

那妇人一怔，须臾，露出惊喜之色，然后身子轻轻颤起来，神情有着明显的激动，片刻后，“噗通”跪在了地上，哽咽地道，“原来是芳华小姐，奴婢给您请安了！”

谢芳华疑惑地看着这妇人，她确定没有见过，便看向谢云继。

谢云继对她笑道，“她叫玲儿，你叫她玲姨就好，她是博陵崔氏的人，曾经是跟随你娘亲的婢女，后来你娘亲嫁入忠勇侯府，她没入府，在外打理你娘陪嫁的产业，但是你娘离开后，你舅舅要去了漠北，博陵崔氏退出了京城的贵裔圈，那时候世子年岁小，你更小，老侯爷要应付朝中之事，她一个人在外无人相助，受谢氏其它各房的排挤，老侯爷权衡之下，便让她将产业变卖，她死活不同意，说是小姐的产业，将来要留给世子和小小姐的。老侯爷也是不忍心，仔细琢磨之下，找来了谢氏盐仓，当时拿了个诱惑的条件交换，让谢氏盐仓帮着保住这些产业，是以，谢氏盐仓就接收过来了。几年前，玲姨培养出了接管的人手，退了下来，我就将她请来了这里帮我看林。”

谢芳华点点头，脑中似乎对这些事情有些印象，不过不太深罢了。

“芳华小姐，奴婢当初在听说您病了时，去了忠勇侯府几次要见您，都被老侯爷给挡下了。后来小世子派人递来了话，让我安心，说您没事儿，我就知道您无恙，也就踏实下了心，一晃这么多年，如今总算见到您了。”玲儿泪眼婆娑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弯下身，伸手扶起她，提起她娘，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软声道，“玲姨起吧！多谢你这些年为我娘做的，芳华感激不尽。”

“芳华小姐别说这样的话，当初小姐将产业交给我打理，是信任看重我。”玲儿摇头。

谢芳华点点头，当初她爹娘正值年华逝去之后，忠勇侯府剩下一老两小，等于是塌了半边天。谢氏其他各房为了趁机争夺产业，暗中做了很多，形势猛如虎，爷爷一边应付皇上，一边应付谢氏，心力交瘁，自然没空打理她娘的嫁妆产业，博陵崔氏看透皇上除去谢氏的决心，而爷爷又避其锋芒，黯然退出京城贵裔圈，舅舅自请远调去了漠北戍边。当初唯一能保住那些产业的，也就是谢氏盐仓和谢氏米粮了。但爷爷大约也是看出了谢氏米粮不可用，于是选了谢氏盐仓。谢氏盐仓出手接收，那么其他谢氏旁支自然也就消停下来不再肖想了。

“玲姨，天色不早了，你去准备些饭菜，稍后还有一个人要来，你准备三人份吧！”谢云继见因为玲儿勾起了谢芳华面色有些伤色，岔开了话，轻声吩咐。

玲儿连连点头，看了谢芳华一眼，笑着抹着泪去了厨房。

谢云继当先走进了中屋，示意谢芳华跟进来。

谢芳华收起情绪，进了房间。

房间一如这院中的山野景色，都是寻常百姓的家居摆设，只不过分外干净，不染尘土。尤其是一大面土炕，铺了毡子，看着分外暖和。

“我看你像是没睡够，可以去上面躺着！”谢云继对谢芳华指了指土炕。

谢芳华落下帘幕，走到土炕边，伸手摸了摸，果然土炕极为热乎，她点点头，不客气地踢了鞋子，躺了上去。

“你可真是不客气！”谢云继看着她的模样，恐怕他不说，她也会躺上去，不由失笑。

“跟你客气做什么？谢林溪来了喊我。”谢芳华身子沾到暖融融的炕，便不想动了，又闭上了眼睛。

谢云继“嗯”了一声，对她道，“他若是来恐怕还需要些时候，你想吃野味吗？我可以去打来，让玲姨给你做。”

“飞禽还是走兽？”谢芳华问。

“你想吃什么就打什么！”谢云继道。

“那就打几只山鸡吧！”谢芳华想了一下，她从漠北回来那一路总是打了野味吃，回京之后虽然也打了一次猎，但那次因为秦铮不屑要别的小动物，只活捉了白狐和紫貂，是以也就没有得吃。

“那好，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后山林别的不多，就那东西多！”谢云继笑笑，转身出了房门。

谢芳华躺在炕上，想着也许是这些年一直提着心过来，如今回到京城，哪怕是皇权压顶，皇上在暗中步步筹谋紧逼，想尽办法除掉忠勇侯府，可是她却从心里上也没觉得太紧迫，到底是比起来无名山的地狱血腥，见惯生死白骨，拿到京城来，对比之下，反而觉得安然了。

不知不觉，真的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山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紧接着，“砰砰”数声轰响。

谢芳华被惊醒，顿时睁开眼睛，屋中没人，她起身，跳下了火炕，走到窗前，透过门窗向外看，清楚地看到了她和谢云继进来时走过的那处地方站着一个人，奇门遁甲的阵法被破坏殆尽。

这个人自然是熟悉的人，但不是谢云继，也不是谢林溪。

竟然是秦铮！

他怎么来了这里？谢芳华眉头蹙起。

这样隐秘的地方，尤其是谢云继颇费周折带着她来，但是偏偏秦铮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他是一早就知道这个地方？还是谢云继今日根本就没摆脱跟踪的人？被他找来了？

谢芳华揣测的空档，房内的墙壁忽然发出细微的声响，从里侧滑出一扇门来，她转回头，只见谢云继拎着两只肥硕的山鸡走了出来，对她道，“这是一道暗门，里面还有机关暗室，你应是会操作，躲进来。”

谢芳华看着谢云继问，“秦铮怎么来了这里？你可知道？”

“林溪如今还没来，他向来谨慎，恐怕是摆脱了皇室隐卫之后先回府了，等皇室隐卫没动静了再出来，他应该不是跟随林溪而来。恐怕是我们虽然摆脱了皇上的人，但是没摆脱他的人，被他得到消息找来了。再或者就是他根本早就知道我的这处地方追来了。”谢云继道。

谢芳华想起秦铮手下似乎养着一批极其高强的隐卫，当初她从无名山回京，以王银的身份摆脱他何等不易？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拦截困在了英亲王府。他到底不是个真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敢和皇上对着干，这个京城内外风吹草动被他知道丝毫也不稀奇。

“进去吧！我去会会他！”谢云继见谢芳华不动，催促她。

谢芳华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走进了暗室。

随着她进入，暗室的门无声地关上，墙壁因为流动的山水壁画阻隔，丝毫看不出痕迹。

谢芳华进入密室后，四下看了一眼，发现了几处机关，不多时，她便弄清了各个机关的用处，她轻轻转动了一个按钮，走进了另外一间暗室，这个暗室是个茶室，显然是寻常时候用来谈隐秘之事的所在。

里面有一方桌椅，一个软榻。软榻旁有个手指般大小的琉璃孔。

谢芳华走到软榻上坐下，正巧能从琉璃孔看到外面的房间，她扭动琉璃孔，屋中的景象霎时改变，变成了外面的景色。

秦铮入目在眼中！

透过琉璃孔看去，景色虽小，但秦铮依然醒目至极，尤其是他踢了踢地上那根枯木的动作，狂傲嚣张，似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谢芳华忍不住撇嘴，真不明白他这副死德性是英亲王妃那么温婉的女人怎么教育出来的。

不多时，谢云继拎着两只肥硕的山鸡走出房门，站在门口，看向秦铮踢枯木的动作眯了眯眼睛，“秦铮兄，你这是作何？”

秦铮见谢云继出来，扫了一眼他手中拎着的山鸡，轻笑道，“好肥硕的山鸡！看来是新狩猎的！”

“是啊！”谢云继看着秦铮，“不知秦铮兄来此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就出城遛遛弯，转到了这里，以为是哪位高人在此隐世，没想到进来之后就见到了你。”秦铮轻慢地向门口走来，谢云继布置的阵法在他的脚下如踏入寻常之地。

谢云继盯着秦铮的眉目看了片刻，攸地笑了，“安身立命，总要有一处居所，今日不想被秦铮兄给撞见了。如今你就这么给我毁了，可真是毫不客气。”

秦铮摊摊手，“若是早知道是你的，爷也就不毁了，可惜晚了。”话落，他又不屑地补充道，“不过这阵法也太小儿科了吧？爷在几年前若是碰到，应该就能解了它闯进来。”

谢云继眸光缩了缩，也笑道，“这是我几年前自己设的机关阵法，一直没人进来过，也就将就着用了，不想今日它遇到秦铮兄了，毁了也好，可以换新的了。”

秦铮挑眉，“等你换了新的知会我一声，看看爷还能不能进来。”

“小事儿一桩！”谢云继应诺。

秦铮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屋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没发现半个人影，他眸光变幻了一下，随意地问，“云继兄来这里独自一人？无美陪伴？”

谢云继失笑，“我向来洁身自好，秦铮兄也不是不知。我们谢氏盐仓虽然是铜臭商贾，但也是官商，到底是出自谢氏，有祖传的贵门遗风，独自一人就好，何需美人陪着？”

秦铮眸光轻飘地瞟着他，“一个人来这里，不孤独？”

“自然不会，美人也是个麻烦！”谢云继笑着摇头。

秦铮抬起手，食指掩唇，“唔”了一声，低头看向谢云继手中的两只山鸡，对他道，“云继兄还不曾用膳？”

谢云继点点头，笑道，“想吃野味了，便去打了两只回来。正要做！”

“我也还没用膳，不知道云继兄介意不介意将你打的野鸡分我一只？”秦铮看着他。

谢云继默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拎着的两只野鸡，抬起头来是笑容寻常，“秦铮兄肯赏脸，云继的荣幸，自然不介意！”

“那就多谢了！爷有好长时间没吃野味了。”秦铮话落，放下手，笑容洒意。

谢云继看向厨房方向，对里面喊，“玲姨！将这两只山鸡炖了吧！”

玲儿应了一声从小厨房走了出来，显然是知道秦铮来了，她走到面前，福了福身，道了一声，“铮二公子！”

秦铮轻飘地看了玲儿一眼，说道，“玲掌柜没回博陵崔氏？竟然蜗居在这里。”

玲儿站起身，笑着摇摇头，不卑不亢地道，“我家小姐早早就去了，我是小姐陪嫁带出来的丫头，小姐走后，我为了护住小姐的产业，进了谢氏盐仓，如今这么多年了，我就算回博陵崔氏也难以有立足之地，京城也待惯了，谢氏盐仓和云继公子一直待我极好，退下后就留在了这里。这里安静。”

秦铮点点头，不再言语。

玲儿从谢云继手中接过山鸡，回了厨房。

谢云继对秦铮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着正屋道，“秦铮兄请！”

“请！”秦铮随意地点点头，进了正屋。

谢芳华在暗室里看得清楚，直翻眼皮，秦铮他到底脸皮有多厚？闯进来，砸了人家的场子，还要在这里吃山鸡。那她还吃什么？不由心里一阵气闷，动手转动了琉璃孔。

只见那二人已经进了屋，坐在了桌前，谢云继给秦铮斟了一杯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秦铮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忽然道，“这屋子里怎么有一股女人味？”

谢芳华撇开头，狗鼻子！

谢云继微愕，看着秦铮，“秦铮兄这是哪里话？”

“我闻到了只有我家听音身上才有的味道！”秦铮又喝了一口茶，眸光清清淡淡地扫着房中四壁，神色漫不经心。

谢芳华转过头来，眼睛细细地眯起，秦铮既然能破解了谢云继的布阵，虽然那阵法易破，但也不是谁都能轻易破了的，显然他懂得奇门布阵之术。另外，她怎么忘了他还有一只狗鼻子，能闻出味道了。上次在她的海棠苑，谢云继躺的躺椅上面的东西都被他给扔了。恐怕如今她躲在暗室里，也是不安全的。

“哦？”谢云继心思一动，看着秦铮，笑道，“秦铮兄的听音姑娘不是在英亲王府吗？”

秦铮收回视线，看向谢云继，眸光幽暗难辨。

谢云继多年练就的镇定含笑看着他。

二人对视片刻，秦铮忽然站起身，来到一处墙壁处，手轻轻放在按钮上，回头轻慢地问谢云继，“这是什么？”

谢云继眸光一缩，放下茶盏，慢慢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冷淡，“秦铮兄是要追查什么？否则为何突然来我这里，毁我阵法，而且进了房间还这般作态？”

秦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只问你这是什么？云继兄为何如此紧张？”

谢云继心里暗骂了一句，面色如常地道，“秦铮兄哪里看出我紧张了？我只不过是对秦铮兄的作为有些奇怪而已！”

秦铮转回头，看着墙壁，喜怒难辨地道，“爷呢，缺点一大堆，优点也不是没有。唯一有一样让我觉得既是优点也是缺点的，那就是有一颗好奇心。既然遇到了，我就忍不住想解开秘密。否则心里总是膈应着。”

谢云继闻言心里知道这是秦铮想要打开暗室一探究竟了。恐怕他拦阻的话，也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秦铮，若是死拦的话，得罪这尊瘟神，以后的日子真是不好过了。他只期盼，里面的人儿能知道外面的情形，想到应付之策。想到此，他笑道，“秦铮兄来到这里就是我的客人。既然你好奇，依着相识的交情，也不能阻拦你一探究竟。”

秦铮“嗯？”了一声。

“这是一间暗室，秦铮兄应该知道，我做这谢氏盐仓的继承人十分不易。总要有些背后阴暗的事情，所以，就备了这么个地方。”谢云继实话实说。

秦铮忽然又偏过头，看着他询问，“这么说，里面有客人了？不知道我识得不识得？”

“秦铮兄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谢云继不说破。

秦铮点头，不再多话，手轻轻一按，暗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入目处，一间暗室，空无一人。

秦铮忽然眯了眯眼睛。

谢云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秦铮看着空无一人的暗室片刻，忽然走到一处机关处，轻轻转动了一个按钮，又是另一间暗室打开。暗室内同样空无一人。他看罢，又随手转动另外几个机关，暗门开开合合地打开。每一间暗室内都空无一人。

谢云继看着空空荡荡的暗室，无声地笑了笑，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秦铮脸色有些难看，幽暗难辨，片刻后，忽然轻轻地笑了，回头对谢云继道，“云继兄，这条暗室不止是暗室这么简单吧？依我看，这还有出去的路，通向哪里？”

谢云继想着果然不愧是秦铮，这么多年，京中多少人都瞎了眼了，秦浩两个合一起也玩不过他一个。怪不得踩着左相的马车过去，左相气得险些吐血也没将他如何。他心念电转，笑着道，“出林子的路而已。有一条是回城的，有一条是上山的，还有一条是死路。”

秦铮“哦？”了一声，对他道，“反正时辰还早，炖山鸡最少也有多半个时辰才能炖够味，不如就由云继兄带着我出去赏赏风景？”

“好啊！”谢云继见谢芳华离开了，心情很好地欣然应允。

秦铮随手按了一个按钮，面前出了一条暗道，他也不等谢云继引路，向那条暗道走去。

谢云继跟在秦铮身后，想着他嗅觉如此敏感，若是闻香识人的话，那么谢芳华不知道能不能走脱得掉？但是那个人儿也是个聪明的，既然在秦铮身边那么久，总有办法周旋他。

总之，他的心情再不紧张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秦铮。

一炷香后，秦铮出了暗道，面前是一处背静的山峦，高山耸立，四下荒无人烟，他举目四望片刻，收回视线，对谢云继道，“背靠青山，云继兄这处地方可是一处风水宝地啊。”

“秦铮兄喜欢的话，送你也行！”谢云继含笑道。

“送到不必了，以后若是爷有时间，就带我家听音常来散散心，如何？”秦铮问。

谢云继眸光转动了一下，“好说！秦铮兄以后若是来，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也好备下好酒好菜，招待你和听音姑娘。”

“算起来，云继兄你长我一岁，而你和忠勇侯府同是谢氏中人，华儿是我的未婚妻，以后我也该称呼你一声大舅兄。”秦铮道。

谢云继哑然片刻，暗骂秦铮不是人，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估计也就他自己知道了。他笑着摇摇头，“忠勇侯府的世子才当得上秦铮兄的大舅兄，我等谢氏盐仓，已经是旁枝末节了。秦铮兄以后还如以前一般称呼云继就好。可当不起你的大舅兄。”

“怎么就当不起？都是姓谢而已，我家华儿对你可是一口一个云继哥哥的叫着呢。”秦铮语气意味不明。

谢云继失笑，“就算芳华妹妹如此叫，也不过是抬举我而已。秦铮兄就算了。云继可不敢当你的大舅兄，怕短了寿成。”

秦铮嗤笑一声，“拿乔！”话落，转身往回走，“不应就算了！总之你以后要记得，你有一个妹夫，不怎么好惹。”

谢云继回转身，就见秦铮按着来时的暗道回了别苑，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与秦铮打交道的时候少，高门贵裔的嫡系公子，尤其是这等真正的膏粱锦绣堆里出来的公子哥，和他这个以商贾为名号的谢氏盐仓的继承人相比，一官一商，身份上，不易亲近。人人都说铮二公子张扬跋扈嚣张狂妄，可是他看到的则是心机深沉手段了得能耐本事一流，尤其如今还是在警告他小心些，别得罪他。

“走啊！云继兄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想回去了？”秦铮没见谢云继跟上，忽然回头对他挑眉。

谢云继收起神色，笑着问他，“秦铮兄这么快就回去了？不在这里多赏一会儿风景了？”

“春天虽然来了，但桃杏花现在还没开，等开了带我家听音来。”秦铮回转头，散漫地道，“我看这山坡上种的都是桃树和杏树，云继兄爱吃桃子和杏子？”

“是我娘爱吃！”谢云继见他不再继续搜找逗留，抬步跟在他身后，笑着闲话家常地道，“于是，索性就在这里种了。”

秦铮点点头，“我娘也爱吃！”

“等桃子和杏子熟了的时候，我命人摘了送去英亲王府给王妃！”谢云继道。

“不用，我自己来摘！”秦铮摆摆手。

谢云继噎了噎，他算是领教了，秦铮不止是有优点和缺点，还有脸皮厚。点点头，“随时恭候，桃子杏子熟了的时候多的是！”

“那就先多谢了！”秦铮笑了笑。

谢云继又说了一句“客气”，二人边聊着便进了暗道走远。

谢芳华坐在山峦耸立的顶峰处的一株杏树上，透过杏树看着二人来了又走，她心里将秦铮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恶人，他可真是不嫌作恶多端被天收了他。她觉得他一定会打开暗室揪她出来，幸好提前先一步出来了。三个暗道，他竟然真找到了她出来的这条路，狗鼻子也太灵敏了！

“听音姑娘！”身后传来谢林溪清淡的声音。

谢芳华回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她身后十丈外站着谢林溪。他一身暗纹轻软锦袍，有世家名门公子的清骨书卷气。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清淡，显然还没窥破她的身份，但是他到来这里应该有一会儿了。

她从内功受伤，灵敏警醒的嗅觉听觉都下降了一半，他站在十丈外远，没被她发觉，若是他武功很好的话，也是正常。

谢芳华想罢，轻轻一纵，扶着树枝跳下了树。

枝叶伴随着春的气息嫩嫩葱葱，她的手上沾染了一点儿绿。

谢林溪看着他，再没说话，也没走过来，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想看她要做什么。

谢芳华忽然背转过头，用手遮住脸，拿出一颗药丸吞下，轻轻提气，不多时，她转回身，已经换了一张容颜，再度看向谢林溪，笑着道，“林溪哥哥，你认识我吗？”

谢林溪一惊，看着谢芳华，伸手指着她，愕然惊异地道，“你……你……”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谢芳华浅淡地笑了笑，向他走过去。

谢林溪忽然有些站不住，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但他到底也不是不学无术不知无谓的贵裔公子哥，半响后，压下惊异，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她，“你……芳华妹妹？”

语气尤不敢置信！

这样一张容颜，就算春年那日宫宴在宫里露了一两面，也足够见到的人印象深刻。那日之后，她的画像被人悄悄画了一幅，然后又被人临摹了几幅，谢氏长房一直盯着忠勇侯府，自然得了一幅。她娘敏夫人当时拿着那副画像嘲笑着说跟她娘一样长得倾国倾城又管什么？还不是有富贵荣华的身家，没有那个命和福分享受？

按理说她应该待在忠勇侯府的闺阁里卧床不起。可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怎么会是英亲王府秦铮身边的听音姑娘？

可是这样一张容颜，天下难道还能有第二个？易容也不会如此天衣无缝！

他感觉头有一阵的眩晕，很多事情他不想去猜测，但是向来聪明的大脑由不得他，越想越深，越想越寒，以至于身子轻轻地颤了起来，俊颜也渐渐泛白了。

－－－－－－题外话－－－－－－

第一天，我被从暖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当然不是老妈，是某小朋友！我想踹他八脚。

昨天京门一百章，伟大的日子，被我匆匆间给忘了，第一卷还有一章就结束了。感谢一直陪伴我的美人们，因为有你们，我码字桌旁窗外的阳光总是明媚的！

今日上墙：念念lxj，LV2，解元［2015—03—10］“今天是京门的100天，原来我陪阿情，陪西家美人们，陪京门度过了100天。我想我是感恩的吧，因为有你们。为了阿情注册了会员，20141210进入书群，在书群蹦达了差不多两个月。2015127进入v群，从此在打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亲爱的，你的最后一句话简直是点亮了咱们的V群。喂，V群的美人们，你们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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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收服

谢芳华一直看着谢林溪，走到他面前一步的距离站定，看着他轻颤的身子和发白的脸，笑道，“林溪哥哥怕我？”

“你……你真是……”谢林溪不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震骇。

“我是！”谢芳华看着他，点头承认，“忠勇侯府的谢芳华！”

谢林溪即便已经猜测出来，但经过她亲口证实，还是忍不住心里巨震。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听音，也是谢芳华。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平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枝叶轻轻晃动，山林里有鸟叫声，或婉转，或清脆。

过了许久，谢林溪终于平静下来，恢复神色，看着谢芳华，语气也温和下来，“既然你真的是芳华妹妹，可有证据证明给我看？”

谢芳华想着不愧是谢林溪，若是她就凭借这一张脸相信她了，那么她的确要重新考虑保不保他了。她伸手入怀，拿出一块玉，递给谢林溪看。

这是一块罕见的紫暖玉，触手温滑如凝脂，玉面暖融融的，雕刻着彩凤，栩栩如生。

天下间，除了谢氏忠勇侯府的嫡系女儿的身份准佩戴九尾彩凤外，无人用九尾彩凤。

皇室的女人，也无非用的是金凤而已。

这是身份的代表，如今忠勇侯府嫡系一脉只一个嫡女谢芳华，举天下，这样的玉再无第二块。

谢林溪的手轻轻地颤了颤，感觉这一块轻薄的玉因为它身份的象征和面前站着的窈窕纤细的女子加重了千钧力量。

再也由不得他质疑和不相信。

谢林溪拿着彩凤紫暖玉沉默片刻，将紫暖玉递还给谢芳华。

谢芳华接回玉，放入怀里，对谢林溪道，“林溪哥哥，今日不是云继哥哥要找你，而是我要找你。我们找一处地方，仔细谈谈如何？”

谢林溪沉默地点点头。

谢芳华向山顶那两处高耸的大石头上走去。

谢林溪跟在谢芳华身后，看着她后背，女子纤细柔软，他犹记得第一次见她是春年那日在忠勇侯府门口，然后便是除夕当晚在忠勇侯府的家宴。她当时弱不禁风，病病殃殃，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意，并且感叹可惜了她钟鸣鼎食之家千金小姐的身份，有荣华而没有个好身子，无福享受。如今再见她，虽然有些隐隐的病态，但偏偏背影有一种坚毅，这是寻常女人没有的，且还一定有武功。

来到大石上，谢芳华自己先坐下，然后，指着旁边的地方，“林溪哥哥坐！”

谢林溪看了她一眼，缓缓坐在了她旁边。

“林溪哥哥是否奇怪我的双重身份？”谢芳华偏头看着他问。

谢林溪点点头。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谢芳华怅然一笑，“既然我要找林溪哥哥，自然要先拿出诚意，开诚布公。我就简略地给你说说我的事儿吧！”

谢林溪抿了抿唇，点点头。

谢芳华将从八年前开始前往无名山，到毁了无名山回来，如何被秦铮劫去了英亲王府，又到如何被赐婚，再到今日，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虽然说得简单，但是听得人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大浪。

谢林溪是从来就没想过忠勇侯府的小姐不在忠勇侯府，这八年来，竟然在无名山。尤其是还大逆不道地毁了无名山，这若是被传扬出去，可是泼天的大罪。无名山谁都知道，是皇室隐卫的巢穴源地。竟然是被她用天雷给毁了。

这么多年，他爹娘一直怀疑谢芳华得了了不得的大病，诸如外面流传的麻风之类的言论。尤其是常年忠勇侯的海棠苑都紧闭着，往外飘散着药香，她足不出户。

他娘还暗中高兴，觉得忠勇侯府的气数要尽了，忠勇侯老了，世子有病，小姐也有病。忠勇侯府嫡系这一脉是要完了。

只要嫡系完，那么最顺理成章地接收忠勇侯府爵位的也就是谢氏长房了。

他爹娘兄弟姐妹们，都想夺忠勇侯府的荣华身份而代之，汲汲营营。

这么多年，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忠勇侯府的小姐根本就不在忠勇侯府，她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人间地狱的无名山，皇室的巢穴。

连皇上都不知晓，若是知晓的话，那么又该是怎样的雷霆震怒甚至惊骇胆寒？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什么都轻了！

因为一个小女孩的执着，无名山是人间地狱，她是怎么从那地狱里活回来的？他极其想知道，可是却被她清清淡淡地一笔带过。

字里行间，都是力保忠勇侯府。

若是不知道这些之前，可能他还会因为谢氏其他各房的暗中谋划以及皇上联合几大世家打压踩踏忠勇侯府的背后心机手段而觉得忠勇侯府终有一日会气数尽绝，但是如今，他却是不这样想了。

她连无名山都能进了，都能毁了，都能活着回来，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比起她所做的这些，谢氏长房他的爹娘兄弟姐妹们一叶障目实在是可笑至极。

“云继哥哥，多年来，我要做的，就是保忠勇侯府，也保谢氏。”谢芳华说罢，见谢林溪脸上神情变幻，她看着他，清淡却坚韧地道，“你可以想想，就算皇上除了忠勇侯府，还可能容得下谢氏其他各房吗？株连九族，一脉相连，血脉至亲，无论多少代，也消灭不了根系。皇上除了忠勇侯府后，是不准许谢氏还有存根的，至少，牵连嫡系一脉太近的旁系，都会拔草除根！若忠勇侯府倒塌，谢氏长房也不能善终！”

谢林溪忽然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谢林溪是聪明的，在她说了这样一番经过之后，他若是再猜测不出她找他的目的，那么就白担了谢氏长房最出色的子孙了。

他需要一个抉择！

无论是被迫无奈，还是心存善意，还是因为姓谢所以躲不过宿命。这些都无所谓，他只需要拿出一个选择一条路来。这也关系到谢氏长房的生死存亡。

她相信他自己已经明白，若是他不做出什么，那么她定然对谢氏长房动手！

谢林溪闭着眼睛片刻，缓缓地睁开眼睛，眸光有些明灭地看着谢芳华，声音极其暗哑，“芳华妹妹，你需要我做什么？”

谢芳华看着谢林溪，缓缓地笑了，“林溪哥哥聪明，难道猜不出我找你要你做什么吗？”

“总要说得明白些！”谢林溪哑声道。

谢芳华点点头，沉静地道，“谢氏繁荣了几百上千年，忠勇侯府嫡系一脉一直居于谢氏的顶端，谢氏旁支多少人早就想拉下忠勇侯府取而代之。而皇室江山稳固，没有外忧，所以，眼里便看到了谢氏这一只卧榻之侧酣睡的猛虎，即便这只猛虎忠心为国，无心取代皇室夺去江山，但对于子息繁衍渐渐更加庞大的谢氏来说，也是威胁。即便忠勇侯府有忠君之心，但也保不准其他谢氏旁支没有，是以，为免除皇室万载江山无忧，势必要动忠勇侯府和谢氏，拔除这一棵大树。”

谢林溪点点头。

“但是谢氏旁支虽然都称之为一个谢，但是十根筷子也拧不到一起，不齐心。有些人，暗中已经投靠皇室，有些人各打算盘想借皇上的风推倒忠勇侯府，有些人早已经被荣华麻木还不知风雨。首当其冲的，便是你们的谢氏长房。”谢芳华声音忽然有些凌厉，“林溪哥哥，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我想拔除谢氏的杂草，将十根筷子拧在一起，不要皇室江山，但也要与皇室抗衡做个持平，保住谢氏。而谢氏长房是我的绊脚石挡路石。若不能收拢，还做痴人大梦，那么，我会毫不客气地除去！”

谢林溪脸色霎时发白，虽然已经猜到她的目的，但听她明白说出来，脊背还是一瞬间寒凉透骨。

谢芳华静静地等着谢林溪表态。

谢林溪是聪明的，她不相信他不明白若是忠勇侯府倒塌，谢氏长房也不能善终的道理。即便皇帝想用谢氏长房这把弹跳的剑，但不过是小用而已，用过之后，也是该杀就杀。因为谢氏长房除了一个谢林溪，还真是一群鼠辈，满京城人都知道，皇帝的眼睛更是毒辣，心知肚明。

忠勇侯府的位置，不是哪一个谢氏的旁支想做就能做的！

即便拉忠勇侯府下马，爵位你争我夺，也不一定就是谢氏长房的人得去，不是小看谢氏长房，而是他们根本没那本事坐稳忠勇侯府的位置。

沉默许久，谢林溪忽然抬起头，看着谢芳华道，“芳华妹妹，你就这般只身来找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与谢氏长房不一心？不想拉忠勇侯府下马？不想要忠勇侯府的爵位呢？若是我想要的话，也许，我既能帮助皇室推倒忠勇侯府，要了忠勇侯府的爵位，也能保住谢氏长房呢？”

谢芳华轻轻一笑，“林溪哥哥，你也许真有这个本事，但是你要知道，害群之马，殃及群马。你们谢氏长房的害群之马太多，即便你一个人文武双全，但恐怕也是难以周全。天下间，最不缺少的，便是有才华的能人。你一拳总归也是难敌四手。更何况，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谢林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清澈的波纹流动，分外光彩，他看了片刻，声音忽然有些冷，“芳华妹妹这是拿定主意我会应承你了？要知道，谢氏长房这么多年来，一心想要忠勇侯府，我若是投向你，无异于在他们的心口上插刀。虽然我们同姓谢，但谢氏长房的人毕竟才是我血缘更近的血脉至亲。”

“我只不过是觉得林溪哥哥是聪明的，若是与谢氏长房一同陨落实在可惜。”谢芳华道。

“谢氏盐仓已经投靠了你？”谢林溪问。

“云继哥哥是聪明人，更何况，谢氏盐仓富有，除去忠勇侯府，那么只一个谢氏盐仓便富可敌国。忠勇侯府若是倒塌，皇帝为了填充国库，不会放过谢氏盐仓的。”谢芳华道，“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谢氏盐仓不被皇室收买，附属忠勇侯府，我爷爷相信谢氏盐仓的原因。”

“那谢氏米粮呢？”谢林溪问。

“谢氏米粮早就被皇帝暗中收服了，多年前已经倒向了皇室。牵扯太深，拔不出来了。”谢芳华冷漠地道，“另外，谢氏米粮没有让我去挽救的理由，至少……”她看着谢林溪道，“没有第二个林溪哥哥让我费力惜才想挽救！”

谢林溪面色一动，忽然撇开头，声音有些僵硬，“若是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只好觉得可惜了！”谢芳华道。

“芳华妹妹，我也是懂武功之人，我感觉你气息虚弱，呼吸有些浊重。恐怕你不久前受了内伤吧？我刚刚距离你十丈远你都不曾察觉出来，若是如今我对你动手，你恐怕不是我的对手。”谢林溪回转头，一双眸子盯住她。

谢芳华笑了笑，“林溪哥哥确定想要动手？你就不怕你杀了我后，秦铮踏平了谢氏长房？不怕云继哥哥撕烂了你？”

谢林溪抿唇，“秦铮早已经知晓你的身份？”

谢芳华清淡地移开视线，云淡风轻地道，“知道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这个地盘是云继哥哥的，秦铮就在云继哥哥的住处吃炖山鸡，而方圆五里，除了你我在这里，再无别人。我出了事情，他们自然首先找你。”

“若是我帮你，不顾谢氏长房父母兄妹的血脉亲情，在他们心口捅刀的话，也许就是众叛亲离。既然会有那个下场，又何所顾忌今日杀不杀你？总归怎么选择，于我来说，都不是一条好路。”谢林溪道。

“站在林溪哥哥的角度想，确实如此！”谢芳华笑道。

谢林溪眯起眼睛，“既然如此，我若是出手呢？你该怎么办？是呼叫秦铮和云继，还是有能力对我一搏？”

“都不会！”谢芳华摇头。

谢林溪看着她。

谢芳华缓缓地站起身，向天空看了一眼，对谢林溪道，“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林溪哥哥，你快做决定！”

“你先回答我，这两者都不选择，你会如何？”谢林溪有些执着地看着他。

谢芳华看着他微笑，“林溪哥哥，我听说你向来坦荡，光明磊落，是正人君子，更是谢氏长房的异数。你这样的人，恐怕从来是不知晓阴暗之事和小人手段吧？”

谢林溪一怔。

“或许你知晓这些，但是从来也不用吧？”谢芳华又道。

谢林溪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

谢芳华背转过身子，看着山野桃杏树株株静立，几只山雀在枝头玩耍，她转回头，浅浅笑道，“在我来到山顶上后，首先做的不是躲避秦铮，而是在我所待的方圆十丈之内下了毒。”话落，她笑意盈盈地强调，“不多不少，整整十丈远。林溪哥哥，你已经中毒了。”

谢林溪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难道没感觉你的内力在一点点的消失？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的话，你会功力全失。”谢芳华含笑看着他，“在无名山里，我学了很多东西，有些东西，即便我回京后做回忠勇侯府小姐，也难以抹去。尤其是暗杀、毒杀之术。我用得炉火纯青。”

谢林溪闻言立即查探自己的武功，发觉的确如谢芳华所说，他的武功在一点点流逝，虽然轻微，让他难以察觉，但的确是在流逝，他顿时怔住。

这么多年，他自诩文武全才，谢氏所有的人，包括忠勇侯府的老侯爷都说谢氏长房出了一位隽秀之才，他爹娘引以为傲，他自己也颇有些恃才傲物，虽然自诩光明磊落，秉持君子之风，但到底身在谢氏长房，该学的东西都学会了，不该学的也学会了，虽然不用阴暗手段，但是都知晓阴暗手段，任何阴暗手段，他都能堪破，这么多年，从不曾受制于人。

今日，竟然无声无息地中了毒，且还是泄功之毒。

他能站在这里让对面的女子费心前来谈判的资本无非就是他这个人，这份才华，若是都没有了，他还拿什么支撑这份资格？

沉默半响，他忽然苦笑一声，泄下气来，对谢芳华道，“我应你！”

谢芳华看着他，“林溪哥哥不是被迫无奈才应承的吧？”

谢林溪摇摇头，正了神色，怅然轻叹一声，缓缓道，“我本来一直就不同意我家亲长兄妹夺忠勇侯府的爵位，别说皇上看不上谢氏长房，就算看得上，那么谢氏长房和忠勇侯府总归都是一脉传承，同室操戈，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谢芳华点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枉我费心一场。”

谢林溪面色有些清苦，“我只怕是，我就算应承，我父母兄妹也是不应承。那么我，难道真的动手去杀我的血亲？我做不到。”话落，他又补充道，“也不能亲眼看着别人杀他们。比如你。”

谢芳华颔首，不错！总归是血脉至亲。

“我能做的，就是暗中掏空谢氏长房的一切，不让他们有能力拖下忠勇侯府下水。也不依附皇室，甚至将与皇室的牵连拔除出来。”谢林溪道，“我尽全力周全帮你，望你也对谢氏长房手下留情。”

谢芳华看着谢林溪，她打定主意找他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思索再三，觉得谢林溪也就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毕竟谢氏长房执念太深，他能如此应承，也是不易。恐怕就算这样，以后他难为的地方也是多了去了。她点点头，“林溪哥哥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不易。你放心，我不是非要同室操戈除谢氏长房而后快之人？毕竟是一脉传承，同脉同根，谢氏长房总归是谢氏的人。能保下，我还是想保下。否则皇上没开刀，我先将谢氏旁支一网打尽的话，那么便宜的也是皇室。今日也就不会来找你了。”

谢林溪松了一口气，面色也随即松缓下来。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扔给谢林溪，“这是解药！”

谢林溪伸手接了，看了一眼，药丸晶莹，带着一股清香，他放入了口中，入口即化。

不多时，消失的内力渐渐回笼。

谢芳华觉得事情谈到现在，也算是定下了，没什么再说的了，她向山下看了一眼，山林无人，那座别院幽静地坐落在林间，也极为安静，她道，“林溪哥哥送我回英亲王府吧！”

“你不和秦铮一道回去？”谢林溪话语也温和了。

谢芳华摇摇头，轻轻哼了一声，“他脸皮厚地抢吃了我的山鸡，这笔账我还要给他记着呢！那个恶人！”

谢林溪微微哑然，须臾，忍不住露出笑意，“好，我送你回去！”

谢芳华点点头。

“就依照我刚才来时的路吧！在山后方，绕过去，能避人耳目，送你回英亲王府。”谢林溪低声道，“皇上回宫了，皇室的隐卫应该也是撤走了。据说秦铮在落梅居跟皇上怒了。”

“为何？”谢芳华知晓秦铮的脾气，跟皇上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因为你！”谢林溪道。

谢芳华看着他。

“一边走一边说！”谢林溪向前走去。

谢芳华点点头，抬步跟上他。

“据说秦铮知晓你出了府，也知晓皇上派了隐卫跟踪你，我送你回去时，本来不易躲过皇室隐卫，但是秦铮突然出现，奉了他的命令拦下了皇室隐卫。皇上的人回去禀告了皇上，当时皇上还在落梅居。皇上恼了，质问秦铮，秦铮说他的女人，皇叔难道想夺？否则为何盯着不放？皇上也给气得够呛。夺侄子的女人的言论，毕竟是好说不好听。当时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都在场，皇上有些下不来台。”谢林溪道。

谢芳华听罢忿笑一声，“成日里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嘴毒得如灌了砒霜。不是人！”

谢林溪闻言有些无奈，对谢芳华道，“他也是为了维护你！”

谢芳华不买账，冷哼一声，“他当时应该是有气没处发，白狐和紫貂两个小东西被他灌酒灌得死去活来也解不了他的气，偏偏皇上去了，也是活该！”

“哎，天下间，恐怕也就他不怕皇帝吧！”谢林溪叹了一声，须臾，又补充道，“还有个你。”

谢芳华清凉地笑了笑，她的确不怕皇帝，怕皇帝的事情是前辈子的事儿了。

“后来，皇上气得甩袖子走了，隐卫自然也撤了，他便也出了落梅居。”谢林溪边走边低声道，“铮二公子果然不是无能之辈，虽然有很多的跋扈嚣张狂妄的传言一直压在他头上，但这样反而掩盖了他的本事。”

“那是自然，秦铮不可小视，否则不会让皇上无可奈何，左相颜面被辱也只能受着了，能在南秦京城横着走，人人都不敢招惹他，他自然不是个东西。”谢芳华丝毫不顾忌地骂秦铮。

谢林溪看着她的模样，听着她的话语，忍不住好笑。

“关于谢氏长房，你回去后，暗中动作，若是有犯难之处，你告诉我，我会让云继哥哥帮你。”谢芳华嘱咐。

谢林溪点点头，提起这个，便收起了笑意。

谢芳华不再说话，对于谢氏长房，谢林溪能看得透彻，应承她自己入手架空，最好不过，若是她真动手的话，即便轻易，恐怕也会惊动皇帝。自然不如谢林溪这个二公子来做好。毕竟他生在谢氏长房，长在谢氏长房，且还是最有才华的那个，做什么东西，可以从内部根除。

二人不再说话。

谢林溪走的路的确是一条清静的避开人耳目的路，半个时辰后，便出了山林。

谢芳华在与他达成一致后，便又服用了一颗药，易容回了容貌，在谢林溪惊异下，她简略地解释了一番，谢林溪本就通透，点点头，心下叹服，这等易容术，天下间，恐怕也就独她一人。

二人来到了城外，一辆谢氏长房的马车停在那里，谢林溪招手，谢芳华与他一同上了车。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了城内。

马车进了城后，谢芳华思索了一番，对谢林溪轻声道，“我就不回忠勇侯府了，明日儿，林溪哥哥找个理由去一趟忠勇侯府，或者是暗中将我哥哥约出来，将你我的协定与他说说，毕竟他如今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多年来，我出京在外，对京中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了如指掌，对于谢氏长房的事情，我怕你一人难为，既然要做，一定就要做好。也许哥哥能帮你。”

谢林溪点点头，“好！”

谢芳华不再多说，挑开车帘跳下了车，帘幕晃动，遮住了她的身影。

谢林溪伸手抓住晃动的帘幕，轻轻挑开，便看见谢芳华轻盈的身影走入一条背街，那背影坚毅笔直，不多时，便被街道围墙掩去。他看了片刻，慢慢地放下了帘幕。

同样是女子，谢茵比之她，差之千里。

同样是妹妹，他的亲妹妹比这个堂妹妹来说，更是这个才像妹妹。

他轻轻叹息一声，对车夫吩咐了一句，车夫挥起马鞭，向谢府走去。

谢芳华辗转了几条背街的街道，没发现什么人跟随，便放心地来到了英亲王府的后门，后门的守门人见到她睁大眼睛，讶异地看着她，她对守门人笑了笑，进了府内。

守门人张口想说什么，看她往落梅居走去，又将话吞了回去。

谢芳华回到落梅居，刚到门口，林七大约听到了动静，从小厨房探出头来，见到谢芳华回来，立即迎了出来，站在她面前，一边往她身后瞅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听音姑娘，您回来了？铮二公子呢？”

谢芳华摇摇头，“没看见！”

林七顿时垮下脸，凑近她，悄声道，“听音姑娘，我跟您说啊，您走后，可出了大事儿了。您还不知道吧？”

“什么大事儿？”谢芳华看着他。

“咱们二公子和皇上干仗了。”林七悄声地将谢林溪对谢芳华说过的话说了一遍，只不过比谢林溪说的要详尽许多。

谢芳华听罢，点点头，“知道了！”

林七愕然，看着她，“听音姑娘，您这是什么表情？您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谢芳华见他紧张兮兮的神色，不由笑了笑。

“担心咱们二公子啊！二公子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恼皇上，皇上若是真的怒了，算起账来的话，那二公子岂不是会遭殃？尤其是咱们府还有个会在皇上面前讨巧的大公子呢！”林七道。

谢芳华摇摇头，沉静地道，“皇上若是恼怒二公子，处置他的话，除夕那日在灵雀台时就会做了。他那日都没处置，今日不过是小事儿一桩，不会将他如何。”话落，她语气有些沉，“至于以后，那就不太清楚了。大公子毕竟不是省油的灯！”

林七闻言叹了口气。

谢芳华向正屋走去。

林七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道，“听音姑娘，你说二公子去哪里了？不会出事儿吧？”

“不会！”谢芳华想起秦铮吃了谢云继给她准备的山鸡便没好气。“如今天色都晚了，那二公子还回来吃饭吗？我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林七道。

“不用等他了，我们先吃吧！”谢芳华道。

林七摸摸肚子，还是摇摇头，“咱们还是等等吧！万一二公子饿着肚子回来怎么办？”话落，他立即道，“对了，您快去看看白青和紫夜两个小东西吧！”

“对，它们如何了？”谢芳华停住脚步。

“哎呦，它们快被二公子给折腾死了，如今醉得不成样子，我怕它们会醉死，皇上走后，二公子也走了，根本就不管它们。您快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救它们，可别死掉了，怪心疼的。”林七道。

谢芳华点点头，眸光扫了一圈，问道，“它们在哪里？”

“在那个屋子里，二公子走后，我给它们抱进去了。”林七伸手一指西厢的空屋子。

谢芳华向那个空屋子走去。

林七不放心，跟在她身后过来看。

不多时，谢芳华来到了这间屋子，推开房门，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满屋熏熏，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用手掩住口鼻，只见地上睡着两个小东西，东倒西歪，呼哧呼哧，浑身皮毛都散发着浓重的酒味，她站了片刻，转身出了房门。

“听音姑娘？”林七见谢芳华这么快就走出来，不由疑问地喊了一声。

“死不了！”谢芳华道，“不过就是睡了几日罢了，不用管它们。”

林七闻言松了一口气。

谢芳华抬步回了房间，换掉外衣，梳洗之后，歪在了软榻上休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七的声音同时传来，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二公子，您回来啦？”

秦铮“嗯”了一声，有些懒懒的沉沉的漫不经心，随意地问，“她回来了吗？”

林七知道秦铮问谁，闻言连忙道，“回二公子，听音姑娘已经回来大半个时辰了，如今在屋里歇着呢！我看她的模样，似乎是累坏了。”

秦铮往正屋走，一边走一边问，“她吃饭了吗？”

林七摇摇头，小声道，“还没有，等着您回来吃！”

秦铮脚步顿了一下，将手中拎着的一个篮子递给林七，吩咐道，“将这里面的东西拿去厨房热一下，然后快些端饭进屋来。”

“是！”林七连忙接过，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小厨房。

秦铮来到门口，从浣纱格子窗往里看了一眼，天色昏暗，什么也看不见，他缓步进了屋。

谢芳华在屋内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楚，并没理会，安静地倚着美人靠半躺着。

秦铮进了画堂，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中屋，挑开帘幕，便看到谢芳华倚在美人靠上，绫罗绸缎有一部分尾曳在地，她纤细的身段分外秀美，闭着眼睛，青丝有两缕顺着脸颊垂落，晚上的夕阳余晖从浣纱格子窗射进来，打在她身上，织锦的梅花与窗外的落梅交相辉映，呈现出一抹华丽的彩色，让她整个人有一种娴静的炫目。

秦铮挑着帘幕的手就那样顿在了那里。

往日幽深的眸光微微涌动，荡出细细的波纹。

－－－－－－题外话－－－－－－

早上起床跑步锻炼是美好的，我必须坚持。亲爱的们，你们监督我啊！好身体才能更好地码字，口号是：赶走懒虫！

一起跑步吗？谁约？O（∩_∩）O~

今日上墙：等一世花开不败，LV1，秀才［2015—03—11］“第二卷要开始了，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各种高手们噼里啪啦的对战火花了，期待ing！”

作者有话：明天开始第二卷，我们一起走进花间深处！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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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邀请

秦铮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太久，久得让谢芳华撑不下去了。

谢芳华慢慢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秦铮氤氲深幽的眸子，她不由得瞳孔缩了一下，撇开脸，慢慢地坐起身，掩唇低低咳了一声。

秦铮眸光动了动，手慢慢地放下帘幕，身子靠在门框上，对她懒洋洋有些暗哑地问，“你去了哪里？”

谢芳华心中暗骂了一句明知故问，但还是随意地回话，“出城随便转了一圈，山里桃花杏花开了，打算采撷些酿两坛酒。”

秦铮眼睛眯了眯，“采撷回来了吗？”

“没有！”谢芳华摇头。

“为何？”秦铮看着她问。

谢芳华慢慢地站起身，沉静地道，“皇上的隐卫跟踪，怕将我抓进宫去盘问，为了甩开皇室隐卫，绕了几圈，没顾上再去采撷。看天色晚了，也就回来了。”

秦铮点点头，不再追问，对她道，“用膳吧！我给你带了炖山鸡回来。”

谢芳华本来已经站起身，险些一屁股又坐回去，心中大骂，这个混蛋，他和着在谢云继那里是连吃带拿了？他脸皮还能不能再厚一些？南秦京城的城墙怕是都挂不住他的脸皮了。

“你好像不高兴？”秦铮瞅着她。

“高兴！公子爷给奴婢带回来好吃的，奴婢哪儿能不高兴呢？”谢芳华笑了笑，语气轻软，但是语音里，不难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秦铮轻笑，“你喜欢就行！快出来用膳吧！”话落，他转身退出了中屋门口，回了画堂。

谢芳华站在原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了一口气，想着若是论气死人，秦铮真是气死人不偿命，而且不用刀子，用一颗恶人的心就够了。估计谢云继心里指不定怎么吐血呢！本来是给她的山鸡，如今让秦铮连吃带拿，回来还是借花献佛拿给她吃，他可真是……

“二公子，饭菜端来了，您拿回来这个是炖山鸡吧？这手艺可真是好，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厨之手？您改天能不能去跟那大厨说说，让小人也跟着他学学。”林七端着饭菜进屋，一边摆在桌上，一边说道。

秦铮坐在桌前，两只腿担在一起，不当回事儿地应承道，“她叫玲姨，是昔日忠勇侯府夫人的陪嫁丫头，忠勇侯夫人故去后，陪嫁的产业无人打理，她孤身一人难以支撑，在老侯爷的准许下，投靠了谢氏盐仓麾下，如今退了下来，在京城郊外谢云继的别苑里，你若是有心学，改日我带听音去他别苑的山林里看桃花杏花时，将你也带去。”

林七大喜，连忙道谢，“多谢二公子！”

秦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以前没看出来你对厨艺还有这个天赋，如今这是顿悟了？想研究此道？”

林七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人自小失去双亲，是孤儿，流浪到京城，承蒙喜顺干爹将我招入府，看我有点儿小聪明，做了他的跑腿跟班。小人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大出息，以为除了跑腿的，别的也做不来。自从二公子您让小人学习厨艺，小人才发现原来小人可以做这个。”

秦铮点点头，“既然有这个天赋，就好好学，多学出些花样来，否则长期吃你做的重样的东西爷吃腻了将你赶出去。”

林七顿时垮下脸，求饶道，“二公子，您可不要赶奴才走，奴才若是出去，就会流落街头了。奴婢一定好好学，侍候二公子和听音姑娘一辈子。”

秦铮对他摆摆手，“行了，吃饭吧！”

林七见秦铮对他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心下感激不已，连忙乖觉地坐下。

谢芳华从中屋走出来，便闻到画堂满满飘着顿山鸡的香味，玲姨的手艺的确是极好，堪比宴府楼的大厨了。她走到桌前坐下。

秦铮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她的碗碟里，语气寻常，“你尝尝！”

“爷，奴婢长着手呢！您自己吃吧！”谢芳华不领情。

秦铮哼了一声，到也没恼，只道，“你的心被狗吃了？爷对你越好，你越是不领情。依照我看，以后每日我就拿皮鞭子抽你，你就领情了。”

谢芳华翻了翻眼皮，不屑地撇撇嘴，若是她武功没丧失一半，谁拿皮鞭子抽谁还不一定呢！胳膊的伤刚好吧！他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那是什么表情？”秦铮不满地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垂下头闷吃，不言声，不再理会他。

秦铮气不过，拿筷子打她的手，不过倒是动手极轻，没用力。

谢芳华的手虽然练武练剑，但因为她本身就懂医毒之术，用药理保养得极好。是以，秦铮的动作虽然轻，但到底将她的手打出了一道红痕，她抬起头，狠狠地挖了秦铮一眼，“公子爷，您的胳膊好了？不疼了？”

秦铮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还是有点儿活动不灵便，他撤回手，嘟囔道，“你若是再欺负我，我就去告诉我娘，让她修理你。”

谢芳华一口血顶上了心口，到底是谁欺负谁？生生地压住，怒道，“您可真有出息！”

秦铮勾起嘴角，笑容滟滟，“爷本来就有出息，你知道就好。”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半响后，收回视线，沉默地吃饭，炖山鸡如此好吃，若是生一肚子气岂不是浪费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秦铮见谢芳华不理他，得意地笑了笑。

林七一边低着头吃着，一边暗暗佩服谢芳华，谁敢在二公子面前挖眼瞪眼冷嘲热讽逼急了还动手拿剑砍人？也就是听音姑娘了！当初的四皇子若是一个眼神，二公子的剑就挥过去了，岂能由得他如此施为？

饭后，林七收拾剩菜残羹出了房门。

谢芳华漱了口，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不想动。

秦铮端着茶盏轻抿着，同时看着她道，“今日累了？”

谢芳华不理他。

“爷问你话呢！”秦铮将茶盏磕了磕桌面。

谢芳华不看他，“嗯”了一声。

“明日早朝，皇叔怕是会颁布旨意，让秦钰回来。”秦铮道。

谢芳华攸地睁开眼睛，看向秦铮，皇上要下旨让秦钰回来？这么快？秦钰去漠北也不过是将近半年之数而已。在她想来，怎么也要让他待一年的，更何况如今刚过了新年后的早朝。

“你很意外？”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蹙眉，点点头，“左相等人将他弹劾走的，如今会同意他回来？皇上总要找个理由吧！否则如何压得住这些人？”

秦铮嗤笑一声，“我那日与你说的话你难道忘了？秦钰他要兵权，去漠北，虽然是我暗中出手，但他也不过是顺手推舟，至于左相么……你说，他是谁的人？”

谢芳华忽然眯起眼睛，盯着秦铮，“难道他是秦钰的人？”

“都说京中水深，朝中水深，但再深也深不过人心。”秦铮嘲讽地翘起嘴角。

谢芳华闻言沉默下来，皇帝要招秦钰回京，虽然有些突然，但仔细想一下，也不觉得意外了。秦钰离开将近半年，可是三皇子、五皇子丝毫作为没有。若是说秦钰要漠北戍边舅舅的兵权，那么他顺手推舟去漠北就解释得通了，更解释得通以求娶她为意向来卸下舅舅的防范了。

可是，短短时间，他难道就能卸下舅舅去了漠北十五年的三十万兵权？

“你在疑惑什么？”秦铮放下茶盏，询问谢芳华。

“我在想，我舅舅去了漠北十五年了，难道是四皇子去了之后，说拿了兵权就能拿了兵权的？”谢芳华将疑惑说了出来。

秦铮轻笑，弹了弹手指，“他不需要拿主帅的帅印，只需要拿下主帅身旁的心腹之将的信任以及拉拢就够了。秦钰那张脸和那颗弯弯绕的心，做这种事情，轻而易举。”

谢芳华的心里微微一凉，一时无言。

“你那是什么表情？对他佩服，还是对他害怕？”秦铮瞅着她。

谢芳华笑了一声，唇齿间有一抹冷意，嘲弄道，“奴婢是您的婢女，哪儿能管得来别的事儿？”话落，她站起身，“公子爷，天色已经晚了，睡吧！”话落，进了中屋。

珠帘晃动，发出哗哗脆响。

秦铮看着她进屋，嘴角一寸寸扩开，无声地笑了。

须臾，他站起身，走进中屋。只见那人儿已经上了床榻，帷幔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他扫了一眼，便进了里屋。

不多时，自己也睡下了。

谢芳华听着秦铮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暗暗有些憋气，这个人是在不声不响地发着白天的脾气呢，言语间透露出些消息，故意的给她找不快，恶人黑心到家了。

秦钰若是回京，皇上总要给朝臣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呢？

皇后腿伤，回来尽孝？这件事情站不住脚，若是皇后大限还差不多。

皇上这么快招秦钰回来，一则无非是因为秦钰去漠北要的东西得手了，这件事情皇上是暗中默许的，当时的雷霆之怒也做得天衣无缝。二则就是因为秦铮的联姻忠勇侯小姐，英亲王府联姻忠勇侯府，皇上觉得不安了，招秦钰回来对付秦铮。

关于秦钰，他扣押了七星，逼他身份、底细。她本来想联合秦钰，以为他到了人生谷底，却不成想这中间有如此大的深坑，而是秦铮谋划，秦钰顺水推舟，皇上暗中默许，左相从旁助阵，右相袖手旁观，皇后不知晓是真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还是假不知道。总之，所有人都为了一个局在唱大戏。

谢芳华无声地笑了笑。

计算日期，如今言宸骑快马最快恐怕也还没到漠北，那么也就说，七星还没被救出来。她要砍掉他周围的爪子，那么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只能等着言宸往回传信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秦铮起床，到没拖谢芳华去练剑，而是自己出外散了一圈步，精神气爽回来，谢芳华已经起床梳洗妥当，林七端了药膳来，三人安静地吃了饭。

刚落下碗筷，春兰笑着来了落梅居。

谢芳华看了一眼，挑开门帘走出门，对春兰打招呼。

春兰眉目笑开，见到谢芳华就欢喜地问，“听音姑娘，您身子好些了吗？利落了吗？”

谢芳华明白她说的意思，笑着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昨日皇上来咱们府，带来了六号画舫的玲珑阁，迎春之日王妃不是没看着玲珑飞花百鸟来朝的表演吗？咱们二公子去派人请，被皇上提前一步给将人招进宫去了。昨日皇上送来了。今日王妃命人搭台呢！说您二人若是今日没事儿，就过去看。”春兰笑呵呵地道。

谢芳华闻言笑了笑，对春兰道，“等我问问二公子，若是二公子想去看，那么就去看。若是不想去，我们反正也看过了，就不过去了。”

春兰点点头，“那行，我回去禀告王妃。”话落，她往外走，走了两步之后又道，“王妃已经命人去左相府和忠勇侯府了，同时请了左相府的卢小姐和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听音姑娘，京中最近有些传言，说您和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姿态有些相像，王妃让我给您递这句话，您心中有个考量，免得招了祸端。”

谢芳华眼睫往下垂了垂，应了一声。

春兰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看着春兰身影离开，她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

秦铮站在窗前摆弄花草，从背影看，他清俊秀逸，浑身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洒意味道。

谢芳华不相信他没听见春兰的话，瞅了他两眼，见他无动于衷，自己便进了中屋，从衣柜里拿出针线，开始做绣品。

过了半响，秦铮对画堂对中屋的她道，“换衣服，去娘那里。”

谢芳华头也不抬，“您不是不去吗？”

“爷什么时候说不去了？”秦铮笑了一声，“我未婚妻今日要过府，我不去怎么行？”

谢芳华皱眉，“那您就自己去！”

“你也跟我去！”秦铮不容置疑地道，“既然有人传言说你和华儿有些像，那么就走出来，放在一起，让人都看看。到底有多像。”

谢芳华手中的针线停住，一时没说话。

“快点儿！我先带你去娘那里，然后我再去忠勇侯府接人。”秦铮催促。

谢芳华沉思了片刻，放下绣品，站起身，换了一身艳华的衣裙，特意在云鬓上插了花黄。菱花镜里，她整个人看起来娇俏明媚，像是被幸福滋润的一朵娇花。

出了门，秦铮看到她，目光凝了凝。

谢芳华扫了秦铮一眼，对他道，“不是去王妃那里吗？你还不去换衣服？”

秦铮撇开脸，神色有些异样，食指放在唇上低低咳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谢芳华有些莫名其妙，用手轻轻抚了抚云鬓，出了房门。

不多时，秦铮从里屋走出，换了一身秀逸华贵的软袍，少年轻袍缓带，清俊异常。

谢芳华看了她一眼，扁扁嘴角，希望今日卢雪莹不会扔下秦浩再对他如何。这副招摇的模样，让他觉得，其实将他捆起来锁在落梅居才是最好。

“走吧！”秦铮懒洋洋地挥了下手。

谢芳华点点头，抬步跟上他。

二人一起出了落梅居。

刚过完新年，还没过十五，英亲王府内还保留着新年的味道，府中下人较春年时多了，显然是回乡省亲过年的人都回来了。府内异常热闹，婢女小厮来回穿梭，新装新群招展。

不多时，二人来到英亲王妃的幽兰苑。

幽兰苑内闹哄哄，似乎分外的人多热闹。

秦铮和谢芳华刚进院子，便有人赢了出来，连声道，“二公子，听音姑娘！”

秦铮点点头，“我娘呢，在忙什么？”

“王妃在梳妆！”翠荷道。

“真是爱美！”秦铮嘟囔了一句，进了房门。

谢芳华听见秦铮的话忍不住好笑，论起来爱美，他这个儿子恐怕没资格说他娘。男人穿得这么华丽，就是一朵招摇的桃花，蜜蜂不往他身上盯才怪。

进了正屋，英亲王妃果然在镜子前梳妆。

秦铮走到英亲王妃身后，抱着膀子看了两眼，撇撇嘴，“娘，您都老了，还打扮的跟我家听音一样，您好意思吗？”

英亲王妃挥手打了他一巴掌，打到了他胳膊上，回身怒道，“你个死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娘我自诩还年轻着呢？怎么就不能打扮得和你的听音一样了？”

秦铮被打到受伤的那只胳膊，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摊摊手，“算我没说！”

“你赶紧给我滚去忠勇侯府接你媳妇儿，大公子已经去左相府了。”英亲王妃看了他的胳膊一眼，收起怒气，嗔了他一眼。

秦铮点点头，对她道，“那听音就放您这儿了，您可不准欺负了她！也别让别人欺负了她。”话落，出了房门。

英亲王妃被他给气笑了。

谢芳华无语地站在那里，想着这么多年，英亲王妃没被她死，也算是命大。

“这个小混账，我生了他，可是几辈子造了孽了。”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对谢芳华招手，“听音，过来，你帮我梳头！上次你给小凤祥做的妆容极好，我早就想试试你的手艺了。”

谢芳华点点头，来到英亲王妃身后。

春兰笑着将木梳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轻轻拢着英亲王妃的青丝，一根一根，柔顺地梳着。

不多时，一头高高挽着的云鬓梳好。

“哎呦，听音这手艺可真是没得挑了，奴婢可梳不好这样的头。”春兰当先赞扬。

英亲王妃看着菱花镜，左瞧瞧，右瞧瞧，忍不住笑开，“我若是这样出去，那个臭小子看到的话，又该笑话我了。我这可不是比听音还打扮的艳了吗？”

“您又不老，不要听二公子胡说，她就是气您呢！”春兰立即道。

“听音，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气我？”英亲王妃眉目染着笑意，回头问谢芳华。

谢芳华放下木梳，笑着点点头，“是，二公子最爱说反话。”

“那个臭小子可不是最爱说反话？难得你跟在他身边时间不长，却是将他了解了个透彻。”英亲王妃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笑逐颜开地看着她，“忠勇侯府的小姐不知晓今日来不来，就算她来了，你见了，也不要伤心，铮哥儿是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有些事情，他不说，但是心在哪里，你最是清楚。”

谢芳华低下头，笑着点点头，“奴婢明白，王妃放心。”

“好孩子！”英亲王妃拍了拍谢芳华的手，对春兰道，“走，我们去院子等他们吧！”

春兰点点头。

一行人出了幽兰苑。

英亲王妃身边伺候的八大侍婢都跟着了，再加上春兰和谢芳华，颇有些浩浩汤汤。

不多时，来到后花园。

后花园的碧湖里，已经有两艘画舫停在那里，画舫上彩带飘飘，十数人在做着准备。

喜顺大管家见英亲王妃来了，笑呵呵地迎上前，对英亲王妃摆个手势，“王妃，水榭里都准备妥当了，瓜果茶点都备好了。您请进里面坐吧！”

英亲王妃笑着点点头，心情甚好地进了水榭。

谢芳华看着那两艘画舫，数十人中，其中有一个少年穿着粗布衣衫，正拿着一面大鼓，敲打着试音，见她看来，眼睛眨了眨。

谢芳华微微勾了勾嘴角，转回头，跟着英亲王妃身后进了水榭。

“王妃，要不要将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小姐请来一起看？前几日您在忠勇侯府看戏，明夫人可是辛苦陪了您一晚上，后来相约再看戏，可是事情太多，您没再去忠勇侯府。今日这般热闹，您落下了明夫人，是不是不太好？”春兰悄声道。

英亲王妃脚步一顿，顿时笑了，“瞧我这记性，是不太好。只惦记着我的两个未来儿媳妇儿了。倒是忘了与我有交情的夫人们了。”话落，她摆摆手，“快派人去请明夫人和谢伊小姐，另外索性也去左右相府、监察御史府、翰林学士府，大长公主府，都派人知会一声。想要看这等艺技表演的，都好好看看。”

春兰点头，对喜顺道，“听见王妃发的话了吗？还不快去请！”

喜顺连忙应声，前去吩咐了。

英亲王妃进了水榭，坐在了已经安排好的桌椅前，坐下后，笑着对谢芳华招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听音，过来我这边做。”

谢芳华摇摇头，“今日来的人都是夫人小姐。奴婢身份低，站在您身后就好。”

英亲王妃瞪了她一眼，“那个臭小子都将你捧在心坎里了，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了。昨日为了你，连皇上面前都说翻脸就翻脸。现在这南秦京城，谁不知道你的大名？谁还敢拿你当一个小婢女看？他怕委屈你，贵妾还不让你做，就做他一个人的婢女。你这婢女还身份低微？”

谢芳华无言地看着英亲王妃。

“快过来！”英亲王妃板下脸对她下命令。

谢芳华无奈，点点头，走到了她身边，有一名婢女立即搬开椅子，请她坐下。同样是婢女，天下地别。

“吃瓜子！”英亲王妃笑着将盛满瓜子的盘子递给她。

谢芳华看着瓜子盘，有些想笑，上一世，她犹记得，福婶日日在她耳边耳提面命，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要端庄温婉，守得闺仪，将来嫁到夫家，依着我们的门楣，谁也不敢小看你，欺负了你……哎呦，我的小姐，您别嗑瓜子了，听到我的话没有？

时光如碾碎的年轮，一寸寸推移，曾经有某个瞬间，回忆起来，却是如此想笑。

这一世，福婶依然如故，但到底是她亏欠了光阴，离开了忠勇侯府八年，翘着腿嗑瓜子这样的事情早已经被那八年的光阴抹杀。

但有些事情做了，到底是值得的，至少，她如今能沉静地坐在这里，守护忠勇侯府。

至少，忠勇侯府从她回京的那一刻，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怎么了？不喜欢？”英亲王妃见她盯着瓜子盘舅舅不动，脸上的表情是笑又不想笑。

谢芳华收敛起情绪，伸手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嘴里，吃了一颗，将皮俏皮地吐了出来，那姿态，一点儿也不端庄，做罢，对英亲王笑着道，“喜欢！”

“你这孩子，你平时看着规矩沉静，比大家小姐都端庄，怎么做起事儿来就差别一个天一个地呢！”英亲王妃见到她的模样顿时笑了，“你这样嗑瓜子，与我一样。”

谢芳华有些讶异，英亲王妃原来也这样毫无顾忌地吐瓜子皮吗？

“可不是吗？听音姑娘和王妃您一样，要不怎么说您看听音姑娘喜欢呢，这某些地方相似，也是缘分。”春兰笑着附和。

英亲王妃点点头，拿起一颗瓜子，果然如谢芳华吃瓜子的姿态一样，吐了瓜子皮之后，她笑着感慨道，“还有一个人，也是跟我们一样。就是忠勇侯府逝去的世子夫人崔玉婉。当年我和她结识相交，成了知己，也是因为我俩有这个一样的癖好。看顾她的奶妈日日对她耳提面命，看顾我的奶娘日日对我教训闺仪，我们被絮叨得无奈了，就只能当面应承，背后阴奉阳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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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哎呀，你们肿么都这么腻害，连这个都挖出来了！当初，我定年份的时候，读了又读，觉得这个最有意义，就定了。本来觉得没人能够给我挖出来的。结果……太强大了！握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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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热闹

谢芳华手一顿，没想到她娘也是这样，怪不得当年福婶一边教导她一边感慨真一样。

那是在说她娘和她真一样，不愧是母女吧！

英亲王妃又说了些什么话，谢芳华没听进耳里，想着前世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

英亲王妃说了半响，见谢芳华不答话，神思不属，她收了说起往事儿的话，笑着道，“是不是想铮哥儿了？”

谢芳华一怔，扭头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拍拍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对她温柔地且别有深意地道，“铮哥儿啊，自小就有个执拗的脾性，他认准一件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喜欢一个人啊，也是一样。”

谢芳华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英亲王妃。

“你心里明白的！”英亲王妃却不再往下说，转回头，对春兰吩咐，“你别在这里陪着我了，去大门口等着，各位夫人来了，你将人迎进来。”

“是，王妃！”春兰笑着退了下去。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揣测英亲王妃刚刚的话，一时觉得分外通透，一时又觉得云里雾里。

英亲王妃见她安安静静，倒也不再说别的，只让她嗑瓜子。

谢芳华点点头，便抛开不再想这些事儿，真的嗑起瓜子来。

二人嗑瓜子的动作简直如出一撤。

四周的人看着都觉得惊异，若不是两张太过不同的容颜，真怕是不知道的人都认为她们二人才是母女了。

秦浩带着卢雪莹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他脚步猛地一顿。

卢雪莹脚步也顿住，讶异地看着谢芳华，这个婢女，她见过两回，两回都印象深刻。第一回，自然就是皇家猎场，她气不甘地说了她两句，秦铮冲冠一怒为红颜，将她逼婚给了秦浩，让她连还手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第二次，就是几日前的迎春日，她押了二十暗注。一举赢了所有押注的人，四百万两银子到手，被秦铮送去了忠勇侯府做聘礼。

这两件事儿，震惊京城内外，恐怕如今也是天下皆知了。

铮二公子身边有个宠上天的婢女听音，自此名扬四海！

今日，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英亲王妃身边，和英亲王妃一样磕着瓜子，两个人动作简直是如出一撤。四周仆从茫茫乱乱，只那二人颇有闲情逸致地等着。就这样看来，谁能说她是一个婢女？敢和王妃平起平坐？更甚至是面上神色丝毫不觉得忐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哪里是一个婢女该有的做派？

这是皇后该有的做派才差不多！

她站在那里，一时间看得惊异莫名。看着她，让她脑中忽然想起了春年宫宴那日在宫里看的谢芳华。可不就是这样的做派？

最近，京中都悄悄地流传着关于忠勇侯府小姐和铮二公子身边的婢女听音如何相像的传言。这样看来，可不是真的很像？

“你们来啦，快过来坐吧！”英亲王妃回转头，扫了二人一眼，见二人目光都齐齐看着她和听音，脸上神色各有变化，她目光微闪，笑了一下，对二人招手。

谢芳华也扭头向二人看来。

不得不说，若是论才貌的话，秦浩和卢雪莹还是蛮般配的。

论身份和地位，算是卢雪莹高嫁，但是秦浩本身有潜力，虽然是王府庶长子，但前途也是不可限量。所以，如此利弊弥补，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母妃！”秦浩很快就收起惊异的情绪，缓步走进水榭，对英亲王妃见礼。

“王妃！”卢雪莹跟着秦浩缓步走过来，微微一福。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起来，对二人摆摆手，“浩儿接人可真快，那个臭小子磨磨蹭蹭，现在也就刚到忠勇侯府。”话落，她对卢雪莹招手，“快坐吧！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府里，但是第一次以着大公子未婚妻的身份来这府里，别太拘谨了，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卢雪莹嘴角扯出一抹笑，不像以往一般耀眼而张扬，仿佛某些包裹在外表的东西忽然就散去了，露出她左相府小姐，范阳卢氏女儿的闺仪，看起来婉约端静。点点头，“谢谢王妃！”

“不要太见外了！”英亲王妃含笑看着她。

卢雪莹看了一眼秦浩。

秦浩对她温柔地道，“你和母妃在这里坐着，我见父王下朝回来了，我有件朝事找父王说，一会儿就过来。”

卢雪莹点点头，也是分外温婉，“好！”

“母妃，孩儿先告退了！”秦浩对英亲王妃做了个告退礼。

英亲王妃笑着摆手，“你是爷们儿，自然朝事儿打紧，快去吧！你放心，你的未婚妻我给你照顾着，不会有什么事情！”

“多谢母妃！”秦浩点头，出了水榭。

英亲王妃见他走得远了，回头对卢雪莹招手，嗔怪道，“你这孩子，让你别见外，你还如此拘谨，快过来坐吧！”话落，她指了指身边隔着的一把椅子。

卢雪莹点点头，顺着英亲王妃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她隔了那个座位身边的座位是给忠勇侯府的小姐留的。按理说，她与秦浩快大婚了，即便秦浩是个庶长子，但也是长子，她是大儿媳，按理，英亲王妃身边的左右位置，应该是有她的一席之地，但是如今听音坦然地坐在那里，显然是英亲王妃授意的，自然没了她的地方。

但她也不觉得奇怪，前两日刘侧妃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王妃，王妃发了大怒，将她关禁闭了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在左相府，她也有所耳闻，当时她娘气得骂了一通刘侧妃不会做人，她和秦浩快大婚的时候刘侧妃犯这种事儿，大婚的排场和安排，到时候英亲王妃气怒之下给缩减用度，那么左相府也没面子。当时她娘就想来英亲王府说项，被他爹给拦住了。英亲王府宅院内部的事情，左相府若是插手的话，更是没好，没过门就插手内务，传出去也是笑话，她娘只能忍下了。

但是今日，秦浩前去左相府接他，笑容款款，她娘试探地问了几句，秦浩都和气地解释了说无事，他娘的确那日惹了王妃，不过王妃大度，也就是关几日紧闭的事儿，吃穿用度不曾减少，让她娘放心。她娘也就安心了，笑着放了她出来。

但是英亲王府的水深，她又何曾不明白？如今秦铮还没有拿到小王爷的世袭爵位，与秦浩短短时间接触，她已经知晓他不是个吃素的，恐怕是要争上一争，如今的平静和睦也不过是表面罢了。所以，如今今日还请她来，略过刘侧妃那茬，对秦浩依然和气，也是英亲王妃的大度了。

“来，吃葡萄！”英亲王妃将一盘葡萄推到她的面前。

卢雪莹收起一切想法，知道自己的斤两量在英亲王妃面前都掩藏不住，也就克制不再深思细究某些事情，笑着点点头，拿起一颗葡萄来吃。

“我也让人给左相夫人知会话了，怎么没来？”英亲王妃与卢雪莹闲话家常起来。

卢雪莹回话，“本来我娘是想过来的，但是她这两日身子不爽利，也就没过来。”

英亲王妃是何等聪明的人？知道卢雪莹的意思，恐怕不是身子不爽利，而是怕来了说起刘侧妃，牵连她没面子，但也不点破，点点头，关心地道，“那还是让她多休息才是。”

卢雪莹“嗯”了一声。

“你那个堂妹，范阳卢氏的女儿，卢雪妍是吧？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你也带着她多来这府里走动走动，我听说她最近和谢氏长房那边走得极近，永康侯府那边倒是疏远了些。”英亲王妃随意地道。

卢雪莹剥葡萄的手一顿，点点头，“堂妹和我自小没长在一起，不是很亲近。她来京城也有一段日子了。性情随和，谢氏长房的茵姑娘见到她就喜欢上了，是以，两个人总玩在一处。不过和永康侯府那边也没太疏远，主要是最近永康侯夫人为了燕小侯爷离开的事情缠绵病榻，燕岚要照顾母亲，是以，她看望了两次后，不好再去多打扰永康侯夫人休息。”

这话说得圆滑，有进有退。

英亲王妃笑着点头，眸光染上一丝对卢雪莹的赞许，说道，“她如今独自一人来京，作为堂姐，你多多照顾些。那小姑娘在除夕宫宴时我见过一面，挺有眼缘。”

卢雪莹知道这是客气话，点了点头，“难得您喜欢她，改日我带她来拜访您。”

“燕亭和我家的臭小子以前日日厮混在一起，也沾染上了些脾性，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死活不要，这门亲事儿啊，如今燕亭那小子去了漠北，你父亲和范阳卢氏怎么看这桩婚姻？”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对卢雪莹询问。

卢雪莹垂下眼睫，英亲王妃这是间接地提点她让她对秦铮死心，无论她多好，门第也不低，只是秦铮不喜欢，都靠近不得。以前痴心一片，如今她到也看开了，秦铮的确是不喜欢她，甚至对她缠着他升起了厌恶，她这么些日子，早已经死心。尤其是在除夕宫宴那日，见到他那般不顾礼数地抱着谢芳华时就已经死心。沉默片刻，她摇摇头，“父亲说，他毕竟是叔父，堂妹的婚姻，还要看范阳卢氏族长的意思。”

英亲王妃不放过卢雪莹面部变化的表情，见她显然对秦铮已经死心，便也放下心来，“燕亭那臭小子如此撩杆子走了，永康侯夫人可是中意这个相中的儿媳妇儿。两方婚约早就订立，永康侯府如今恐怕也是难为。”

卢雪莹点点头。

“你堂妹是何想法？”英亲王妃又问。

卢雪莹轻声道，“堂妹一切都听家族做主，毕竟如今儿女婚事儿，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范阳卢氏和永康侯府的族亲长辈们，都没王妃您体谅儿女。”

这话说得诚实，英亲王妃护犊子天下皆知。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对卢雪莹倒是从心里上不那么排斥了，笑道，“我那是宠得太过，将那臭小子宠得无法无天了，哪儿能人人都跟我学？天下再多出来几个秦铮，岂不是乱套了？”

卢雪莹感觉英亲王妃对她改观了一丝态度，也笑了起来。

“都说燕亭那臭小子去了漠北，但是永康侯府的人马都出动了，快马加鞭，也没追回来他，而皇上也派人在前往漠北各处关卡的路上都颁了旨意，若有燕亭经过，都势必拦下。可是都这么多天了，连燕亭的蛛丝马迹都没找到，他真的去了漠北？”英亲王妃纳闷地道。

卢雪莹也觉得纳闷，“按理说，永康侯府的人和皇上的人都出动了，就算漠北远在千里之遥，燕小侯爷早离开半日，但也不可能关山迢递的途中音讯全无啊！就因为这样，永康侯夫人才急得病了，她只燕小侯爷一个儿子。”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她就是看不开，自己的儿子，不捧在手里疼着护着，谁还会来疼来护？如今给人逼走了，我看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估计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不该逼迫他。”

卢雪莹点点头。

英亲王妃还要说什么，听到远处有零碎的脚步声走来，她打住话，顺着脚步声看去。

只见春兰领着几位夫人走来，右相府的李夫人，监察御史府的王夫人，翰林大学士府的郑夫人。以及谢氏长房的敏夫人和谢茵，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

英亲王妃目光扫了敏夫人和谢茵一眼，有些微微不悦。

谢芳华也看到了几人，目光清楚地看到了英亲王妃眼底的那丝不悦，因为除夕宫宴里敏夫人帮着永康侯夫人为难她，而除夕夜晚的忠勇侯府家宴谢茵又为难她，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英亲王妃定然会知道。是以，今日她根本就没邀请敏夫人和谢茵。只邀请了明夫人和谢伊。

敏夫人不请自来，心中怕是也清楚得罪了英亲王妃，不过她硬着头皮上门，也是本事！

“王妃，几位夫人小姐来了！”春兰头前领路走来，回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含笑站起身，“李夫人、王夫人、郑夫人、谢六夫人，我知道迎春之日你们也没去玉女河和一帮子小子姑娘们凑热闹看杂耍，昨日铮哥儿念我也没看上，派人去请了六号画舫，皇上先一步将人招进宫见了，稍后又将六号画舫的人都带来了我这里。我便邀请你们一起来看热闹。”话落，她又笑着对没提到的敏夫人道，“谢大夫人和茵姑娘怎么也过来了？今日芳华那丫头也过来，我怕你见到她不喜，也就没邀请你。”

李夫人、王夫人、郑夫人等都心领神会，知道敏夫人这是得罪英亲王妃了，齐齐不语。

敏夫人被英亲王妃直言说出来，脸色有一瞬间僵硬和难堪，但如今这么多人看着，她虽然窘迫，但也不好发作，论身份，也不敢发作，连忙笑道，“王妃哪里话？妾身也是谢氏的人，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与谢氏大房是一个祖宗的支系，总归是一家人。我身为大伯母，怎么能不待见侄女？我正巧上街想购些胭脂，巧遇了明妹妹，便厚着脸皮跟她一道来您这儿打扰了。”

“是吗？难道你待见她？”英亲王妃似笑非笑地看着敏夫人。

敏夫人连连点头，“自然！”话落，她伸手扯了一下身边的谢茵，对她训斥道，“茵姐儿，还不快拜见王妃！”话落，又怕英亲王妃拒绝将她不客气地赶出门，不等谢茵见礼，又立即道，“我家的茵姐儿不懂事儿，心里嫉妒芳华小姐的容貌和身份，是以，小女儿家闹了些不快，大约风言风语都传到了王妃的耳里，误会妾身了。”

谢茵被她娘直白地将话说出来，心中顿时羞恼不已，转头瞪着她娘。

今日她若是知道谢芳华会来英亲王府，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还不快给王妃见礼？娘说的又不是信口胡言，而是事实！若不是因为你和芳华小姐发脾性，那日你二哥怎么会在忠勇侯府打了你一巴掌？如今让你思过了两日，小惩大诫，你怎么还不知反省？”敏夫人见谢茵不满瞪眼，顿时用眼神狠狠地警告着她，同时加重话音道，“你昨日不是和听音姑娘短短相处有了眼缘吗？难道今日不想见她了？”

提到听音，谢茵转过头，自然看得了站在英亲王妃身边的她，她顿时一喜，被亲娘指出难看羞恼的情绪褪去了几分，规矩地对英亲王妃见礼，“谢茵给王妃见礼了！我和芳华……姐姐的确是有些不快。我……”她咬了咬唇，豁出去地道，“我就是嫉妒她！”

英亲王妃见二人提到听音，微露讶异，扭头看向她。

谢芳华对英亲王妃笑了笑，沉静地解释道，“昨日我出府了一趟，被人跟踪，一时摆脱不开，正巧遇到了谢氏大房的谢茵小姐和范阳卢氏的雪妍小姐，也算是一见如故。去谢氏长房玩耍了一趟。”

“咦？竟然这样！”英亲王妃虽然知晓昨日她出府之事，也知晓皇室隐卫跟踪她，但却没细究，因为秦铮插手了，她自然不管闲事儿。不想原来昨日遇到了谢茵和卢雪妍。她态度好了些，对她笑道，“我还以为你性子沉闷，不喜与人打交道，原来也有一见如故的同伴。”

谢芳华点点头，笑而不语。

谢茵见她真的给她解围，心中更是欢喜了些，觉得真是没白帮她。

“行了，你也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样我也清楚。来了就来了，既然你对我的准儿媳妇儿没意见，我自然也对你没意见。”英亲王妃对敏夫人笑着摆摆手，又对其余夫人笑得和气地道，“都快进来坐吧！等铮哥儿将华丫头接进府，就让杂耍开演。”

敏夫人见英亲王妃算是因为听音给了她几分薄面，顿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也笑开了，对听音投了一个感激的笑，同时推谢茵，“既然你和听音姑娘一见如故，快去跟她一处玩吧！”

谢茵点点头，抬步向谢芳华面前走去，走了两步，见她依然站在英亲王妃身边，她又犯怵地顿住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谢茵小姐先陪着敏夫人吧！如今听音我可不能交给你玩耍去，那个臭小子让我看紧了人，说把人交给我，不准出差错，等一会儿他回来，得他准许，你们再玩耍。”英亲王妃对谢茵姿态也缓和了些，到底是长辈，不像对敏夫人那样言语刻意。

谢茵连忙点头，想着铮二公子若是在意听音，那么谢芳华若是少得他眷顾，她巴不得的！

“哎呦，我竟忘了这茬，你就先跟着娘吧！”敏夫人连忙改口，对听音又重新抬高了一个身价，让铮二公子在意到这个份上的婢女，可是古来鲜有，不可限量。

李夫人、王夫人、郑夫人、明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笑着进了水榭。

敏夫人也跟着进了水榭内。

“雪莹给各位夫人们请安！”卢雪莹此时温婉地见礼。

几位夫人含笑点头，与她说了两句寻常闲话，之后依照主客的规矩就座。

谢伊从进来水榭后，看到跟随在英亲王妃身边如主人一般姿态的听音后，就不满地嘟起了嘴。她虽然强自忍着，但到底是年岁小，还保留一丝纯真，为谢芳华从心里上抱不平。

既然是秦铮去接谢芳华来这府里看热闹，那么还将他的婢女也带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未婚妻之后，还有个婢女别被人忘在身后吗？

谁能忘了铮二公子身边大名鼎鼎的听音姑娘？

她一时间极其气不过，直直地看着坐在英亲王妃身边的人儿，有些愤懑。

她眼神大约太尖锐刺烈，让在座的夫人小姐们甚至围绕在一旁伺候的春兰等侍婢们都感觉到了，英亲王妃更是感觉到了。

英亲王妃抬头看了谢伊一眼，又眼角瞧了身边的人儿一眼，没说话。

明夫人自然你谢伊经历事情多，懂得收敛情绪，伸手暗暗地掐了谢伊一把。

谢伊咝地一痛，见众人都看她，她也反应过来，连忙垂下头，但心底压着的情绪却没消散。只是觉得这样对谢芳华不公平。一个是强求圣旨赐婚的正妻，虽然没过门，但身份可是有了。一个不过是个婢女，就算宠上了天，也不该坐在王妃身边和这里的人平起平坐。

一时间气氛分外怪异。

谢芳华笑了笑，伸手将瓜子盘推到谢伊面前，沉静地道，“谢伊小姐喜欢吃瓜子吗？王妃和我都爱嗑瓜子。”

谢伊没想到谢芳华这时跟她说话，她猛地抬起头，见她笑容浅浅，眸光淡淡，平静温和，让人见了，觉得舒服，哪怕谁都觉得她坐在这里不合适，但是偏偏谁也难以启口说出她什么不是来。毕竟英亲王妃和铮二公子都宠着护着她。她没心情吃瓜子，只想着一会儿芳华姐姐来了会不会伤心难受被打击更加病气重了，摇摇头，“我不怎么喜欢吃。”

“我刚刚听王妃说，忠勇侯府以前的世子夫人喜欢嗑瓜子，那你可知道芳华小姐爱嗑瓜子吗？”谢芳华又笑着道。

谢伊微怔，没想到她此时主动提起谢芳华，她一时拿不准她想法，看向一旁她娘明夫人。

明夫人想着这听音姑娘怪不得受铮二公子和英亲王妃的宠，如此笑容沉静，谈吐从容，让她也佩服几分，见谢伊顶不住她的话，她接过话笑道，“芳华小姐小时候爱嗑瓜子的，自从生病后，接触就不多了，我倒不知道了。稍后芳华小姐来，听音姑娘可以问问她。”

谢芳华笑着点头，“若是她也有相同的兴趣，那么以后也好相处了。”

明夫人一怔，但一妻一婢，以后是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是以这么说也没错，点点头。

英亲王妃笑着招呼众人吃瓜果。

众人本来都熟悉，哪怕因为敏夫人闹了点儿不快，也很快就散去，一时间言笑晏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秦铮带着蒙着面纱的孱弱女子从远处缓缓走来。二人身后跟着四名侍婢。那孱弱女子盈盈踱步，整个人呈现病弱不禁风雨之态。华丽的衣裙褶褶生辉，显然是一番精致挑选打扮，独一份的十金一寸的沉香锻，但到底也掩不住病态潺潺。她身后的四名婢女同样衣着光鲜，各个容貌娇俏，脚步整齐一致地轻盈。

“哎呦，可算是来了！”英亲王妃当先站了起来，笑着亲自出了水榭，迎了出去。

谢芳华眸光微闪，站起身，也跟着英亲王妃出了水榭。

其余夫人小姐们齐齐向远处看去，一时间各有想法，神色不同。

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哪怕她蒙着面纱，但是这份姿态和华丽，任何人只要见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除了忠勇侯府钟鸣鼎食之家的嫡出小姐，谁还能拥有这独一份连皇权都比不上的富贵荣华？

更何况，她有这样一副缠绵病榻多年的病态！

－－－－－－题外话－－－－－－

哎，我最近有点儿忧伤，为什么呢？都是西家的美人们遍地不知节制地甩节操闹的，我的纯洁越走越远了……

怎么破？似乎月票能拯救一下。谁攒到谁就拯救我吧！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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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小小viLV2，秀才：“四爷终于要回来，肯定和二爷是火花四溅！”

坠入爱香，LV3，童生：“看京门，跟书中人物神同步啊，最近做的东西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糖放多了，呜呜。”

作者有话：烟烟，嫖美男子不是阿文带着你吗？你好意思再拉一堆人去吗？小小，四爷要回来了，这话我怎么听着有奸情的味道？难道我多想了？香香，糖放多了或者盐放多了都没关系，某样雨伞类的东西别使多了就不是大事儿……O（∩_∩）O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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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替换

品竹易容假扮谢芳华多年，一举一动，都十分相像。

就算是谢芳华此时此刻见了，也挑不出丝毫破绽来。可见品竹在易容假扮她身上，下了许多功夫，她的哥哥在调教品竹易容假扮这方面，也下了足够的功夫。

谢伊见谢芳华来了，也欢喜地跟在英亲王妃、听音身后，迎出了水榭。

其余几位夫人小姐对看一眼，也都站起了身，英亲王妃都迎出去了，他们就算不迎接出去，但也不能大模大样当没看见一般地坐在这里。毕竟谢芳华尊贵的身份的确摆在那里。

英亲王妃很快就迎上了易容打扮的品竹，拉住她的手，嗔怪地看着她责怪道，“华丫头，如今虽然春天了，但还是乍暖还寒，你大病之体，怎么还穿得这样少？”话落，不等她开口，对一旁的秦铮瞪眼，“你的未婚妻，自己不知道疼着吗？怎么不让她多穿些？”

秦铮看着英亲王妃，语气无辜，“您也说了，她是我的未婚妻，还不是妻，难道我能亲自动手帮她穿衣服？”

英亲王妃闻言被气笑了，伸手打了秦铮一巴掌，“你滚一边去，没个正经话！”

秦铮这回到没乖乖地等着挨打，而是立即躲了开去。

英亲王妃没打着人，也不再理会秦铮，拉着谢芳华的手道，“你看看你，你这手冰凉，他爷们家的顾及不到的地方，你自己怎么就不仔细身子？”

品竹第一次易容假扮谢芳华出府走动，而且来的地方还是英亲王府。早先在忠勇侯府里，秦铮独自一人去接她的时候，她听到消息，心下就有些打颤，但到底是世子悄悄派侍书传了话，告诉她小姐也在这里，让她只管随着秦铮来，她才壮起胆子，提着心来了。

因为最近，京城内是有些对小姐和听音不利的传言。

必须要打破这种传言。

不能让皇上起了心思暗中查探出听音和小姐其实是一个人的身份，那么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她必须要走这一趟，而必须要做好这个身份。

因来这一路，早已经做好的准备，是以，她早先虽然有些惬意，但到底是经过十足训练的，从进了英亲王府后，就全力地将自己当做了真正的谢芳华。

此时，英亲王妃拉着她如此亲热，她自然要表出态度，便学着谢芳华那日的模样，有些虚软但轻软地柔声开口，“太过厚重的衣物，穿在身上累得慌，我便捡了轻便的来穿了。虽然如今春日里还是乍暖还寒，但我日日吃的药里都是补身子的药，这点儿微微寒意还是不怕的。您看，我如今的手虽然凉，但手心是暖的呢！”

英亲王妃闻言摸了摸她的手心，顿时笑了，“是呢，还真是暖的。”话落，又道，“不过你不怕也是不行，我见你今日稍微好一点儿了，若是因染了寒意再卧床几日，我可又要心疼了。这样吧，进了水榭内，四周湖水的寒气吹上来还是避外面凉的，我让春兰给你拿一件披风来，坐着的时候，你又不用走动，遮掩一些，挡些寒气，总是好的。”

“那就多谢王妃了！”品竹笑着应承。

“春兰，听见了没？快去拿！就拿年前听音和我一起缝制好，我还没穿戴上身的那件牡丹花的披风。”英亲王妃对春兰吩咐。

春兰连连笑着应声，匆匆去了。

“我本来舍不得折腾你过府，但是那日迎春日里，因你卧病在床，没能去玉女河看表演，今日六号画舫来了这府里，我便让铮哥儿去忠勇侯府看看你身子骨好些了吗？没想到，你还真是可以走动了。”英亲王妃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拉着品竹的手，对她道，“今日来了不少夫人和小姐，除夕宫宴里你该是都见过，一起热闹热闹，你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品竹摇头。

“对了，听音，快过来！”英亲王妃想到什么，回头喊了一声。

谢芳华漫步走上前，沉静地笑道，“我在这里。”

“这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你还没见过，你们今日认识了，以后多亲近亲近。毕竟将来，总是要在一个院子里生活。提前了解一些，总是好的。”英亲王妃笑道。

“听音见过芳华小姐！”谢芳华微微一福。

品竹心底微微紧张了一下，但到底是自小就适应了易容假扮，是以，隔着面纱，浅浅地眸光打量着谢芳华，微微一笑，轻软虚弱地道，“听音姑娘，久仰大名了！无需客气，快起身吧！”

谢芳华心中暗暗赞扬了品竹一番，缓缓地直起身。

“我和铮二公子虽然有了婚约，但到底是三年后才能大婚！还不算是这英亲王府的人，只能算是沾些边。听音姑娘不必刻意与我亲近，慢慢相处就行了。时间还长得很。”品竹斟酌地对谢芳华说道。

谢芳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看看，一看都是明事理的人儿，你这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等如花美眷。”英亲王妃伸手点了点一旁的秦铮。

秦铮看着二人，一问一答，一行一止，天衣无缝，缓缓地笑了，得意地勾起嘴角，“天降福来挡不住，您儿子是天定的福祉。”

“臭德行！”英亲王妃笑骂了秦铮一句，拉着品竹往水榭里走，“走，进水榭里，别在这光站着了。”

品竹点点头，由英亲王妃拉着手款款跟着她脚步走进水榭。

“芳华姐姐，你没看到我啊？眼里只有王妃！”谢伊嘟起嘴，不满地瞪着谢芳华，但到底是在英亲王妃面前，没敢太明显表露不满。

英亲王妃脚步顿住，看向跟着的谢伊，顿时笑了，“哎呦，这里还有一个吃醋的！”

谢伊脸立即一红。

品竹缓缓转过头，隔着面纱，笑得柔和，“伊妹妹今日打扮得这么漂亮，我这么能看不见你？”

“芳华姐姐最会哄人，你打扮得漂亮才是。”谢伊闻言笑开。

品竹笑笑，不再说话。

“知道你们姐妹亲近，以后有得是时间，不在这一时半刻。今日啊，先将你的芳华姐姐借给我陪我待着，他日你们再玩，总之我们英亲王府还没娶过门，如今你们谢氏才是一家人。”英亲王妃对谢伊道。

谢伊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英亲王妃笑着拉着谢芳华进了水榭。

“各位夫人安！大伯母安！六婶母安！”品竹从进来那一刻，早已经将水榭内的每个人都扫了一眼，这些年，她虽然易容假扮谢芳华，并未出几次府，但谢墨含都私下给她们准备了京中贵裔夫人的画像让她们熟悉。以及京中一些形式动态，她们可谓是了如指掌。

“芳华小姐安！”几位夫人齐齐笑着打招呼还礼。

“卢小姐，茵姐姐！”品竹又看向卢雪莹和谢茵，笑着打招呼。

卢雪莹温婉一笑，“芳华妹妹不必如此见外，以后你我都是要进这英亲王府的，以姐妹相称就是了，我喊你一声妹妹，你喊我一声姐姐吧！”

“雪莹姐姐！”品竹从善如流。

卢雪莹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谢茵虽然不喜谢芳华，但是在这等时候，也不能显得太傲慢无礼数，尤其是谢芳华如此笑得和气喊她姐姐，她若是不搭不理摆臭脸，那么就是太没教养了，所以，她有些僵硬地笑着喊了一声，“芳华妹妹！”

品竹自然之道谢茵的德行，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回人到齐了，都坐吧！”英亲王妃拉着品竹坐下，又招呼谢芳华，“听音，你也坐，站着做什么？你来这府里多长的时间了，总不至于拘谨。”

“自然不会！”谢芳华摇摇头，也缓缓坐在了座位上。

众人也都齐齐地坐了下来。

“臭小子，你吩咐下去，让他们开始吧！”英亲王妃对秦铮道。

秦铮点点头，对碧湖里的画舫摆摆手，“准备一下，开始吧！”

碧湖画舫内有人应诺了一声。

秦铮吩咐完，缓步进了水榭，走到了英亲王妃身后，对一个婢女吩咐了一句，那婢女立即搬来一把椅子，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着腿，懒洋洋地也准备在此等着看杂耍。

英亲王妃回头瞅了秦铮一眼，“我们这里都是女人，你一个爷们，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秦铮瞥了英亲王妃一眼，“您可以将我当女人！”

“狗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来！”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声，知道赶不走她，转回了身。对品竹道，“你娘爱嗑瓜子，你是不是也爱？”

品竹点点头。

“那给你，你也吃！”英亲王妃抓了一把瓜子放在了品竹的手里。

品竹接过，隔着面纱看着手里的瓜子，似乎有些伤色外溢。

“想你娘了吧？”英亲王妃看着她，叹息道，“以前，我每次想起她，就觉得难受，后来随着年纪大，我也看开了。她早早离开，也是享福去了。否则啊，忠勇侯府这一摊子事儿，就够她累坏了身子。尤其你和你哥哥的病，她若是在世，怎么能受得住这么多年。老侯爷一个人支撑着忠勇侯府，那是铁骨铮铮熬出来的，有多不易，不为外人道也。”

品竹轻轻点头，“我知道，您放心，只是偶尔想一想罢了。”

“你是好孩子，心思别太重，病总会好的。”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劝慰道。

品竹“嗯”了一声。

“芳华妹妹，总是戴着面纱，你不觉得碍眼吗？瓜子也没办法磕着吃吧？还是摘掉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谢茵终究是忍不住见英亲王妃对谢芳华如此好。

“茵姐姐，若是能见人，我也就摘了，我的脸上都是红疹，很是吓人。我怕将各位夫人和姐姐们吓到。”品竹隔着面纱看着谢茵，柔声慢语道，“尤其是这一桌的瓜果点心，再好的东西，到时候也是食不知味了。”

“我不怕！”谢茵立即道，话落，又问一旁的人，“各位夫人们，你们怕吗？”

李夫人、王夫人、郑夫人都知道谢茵这是对谢芳华发难，心里直摇头，同是谢氏一脉，怎么论起气度来，如此天差地别？她们自然是不说话的。

明夫人皱了皱眉，虽然不满谢茵不分场合地发难，但到底如今英亲王妃和她亲娘在，也轮不到她一个婶母出面教训。

英亲王妃闻言想谢茵看去。

敏夫人好不容易夺回了几分英亲王妃的好感，此时哪里能让谢茵毁了，虽然她也想看看谢芳华，但是见英亲王妃看向谢茵，她心里一紧，顿时怒斥，“茵姐儿，不准难为你芳华妹妹！以前那小不快，过去就过去了，如此没有度量，传出去岂不是笑话娘没教导好你？”

谢茵闻言不言声了，但神色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总觉得谢芳华蒙着脸有秘密。

品竹看着谢茵，笑了笑，“大伯母也别如此说茵姐姐，她就是想看看我而已，只要不怕稍后食不下咽，也没什么的。”话落，她伸手扯了面纱。

面纱扯开，一张漫步红疹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茵第一时间看到，脱口惊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露出骇然的神色。

李夫人、王夫人、郑夫人也齐齐一惊，但她们毕竟是经历风雨的过来人，惊异之后趁机仔细打量谢芳华，见模样的确是那日宫宴的模样，只不过脸上布满红疹，没一处好地方，分外吓人而已。一时间想着，怪不得要蒙着面纱了，的确是骇人。

敏夫人也是惊骇，但是很快也仔细打量谢芳华，不放过她脸上蛛丝马迹，但是看了半响，她依旧是她，安静且有些淡漠地任人看着，神色无波无谰，显然是早已经习惯这般令人发出骇然的神色。她看着她，也没了声。

明夫人也是有些惊异，但到底更心疼谢芳华，叹了口气，温声道，“芳华小姐快戴上面纱吧！怕倒不至于，只不过是你别受了风，再严重了，女子容貌更为重要。”

“是啊，戴上吧！茵小姐不喜华丫头，可你们到底是同出一脉，不要总是针对，让外人看了笑话。华丫头心量大气，茵小姐也要学着些。否则，你若是处处针对，传扬出去，这京中内外，以后还有哪府的门第敢娶你？”英亲王妃亲自伸手将品竹拿掉的面纱戴回了她头上，遮住了一张脸。

谢茵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吓得够呛，张了张嘴，好半响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指着谢芳华道，“你……你那日的脸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如今……这副样子？”

谢芳华笑了笑，没说话。

英亲王妃接过话，将那日她前往忠勇侯府，谢芳华对她和秦怜说的理由说了一遍。

几位夫人闻言释然了，原来是因为多年服用药物残留在体内，如今吃了漠北神医的方子，以毒攻毒所致。也都微微替她宽了些心。

谢茵撇开脸，不再说话。

“碧湖里的画舫似乎开始了。”谢芳华沉静地转移众人的视线。

众人闻言立即向碧湖的画舫看去。

果然如谢芳华所书，那艘画舫已经开始表演，一名老者、一名少年、一名少女、一名小童。四个人把守着画舫的四个方位，中间有青年男子十二名，人人粗布春衫。手里各拿着一盏玲珑灯的玩事儿。

众人都不再言声，连谢茵也睁大眼睛，屏息凝神，等着看玲珑飞花，百鸟来朝。迎春日的玉女河，人多，画舫也多，各有争夺，她虽然也去了，但是到底没看清楚。

谢芳华因为知道这等杂耍用的无非是迷幻阵而已，她提不起兴趣，是以有些百无聊赖。

秦铮坐在英亲王妃的身后，目光懒散，也有些心不在焉。

灯盏高悬，玲珑曼舞，片刻后，便使观看者发出惊奇的声音，连英亲王妃都直了眼睛。

一众仆从婢女更是目不转睛。

春兰抱着一件披风来到水榭，侍画连忙上前接过，给品竹披在了身上。

品竹伸手拢了拢披风，转头对春兰道了一声谢。

春兰笑开，摇摇头，“芳华小姐您客气了！”话落，她走到英亲王妃身边，对她低声耳语了一句，“王妃，皇上又来了！”

英亲王妃顿时皱眉，“他又来做什么？”

春兰摇摇头，“这次是和皇后一起来的，说是来看表演。”

英亲王妃“咦？”了一声，“皇后的腿不是不能动弹吗？”

“是用软轿子抬着，如今已经进府了，王爷得到消息，迎了出去，皇上不让声张，向这边走来了。”春兰道。

英亲王妃偏头看了她左右的二人一眼，见神色都极其沉静，仿佛没听到春兰和她说的话，只看着画舫，她又转头看了身后一眼，只见他的儿子慵懒地靠着椅背支着腿歪躺着，无比惬意，她伸手揉揉额头，一时间不知作何打算。

“哎呀，小姐，您的衣服！”侍画这时，突然喊了一声。

众人被惊醒，齐齐回转头向品竹看来。

品竹也仿佛被惊醒，低头看向自己，只见好好的绫罗锦绣前襟处一片脏污水泽，她面前不远处的被子不知何时倒了，睡流下，她因为身子贴着桌面，是以，胸前湿了一大片。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儿？”英亲王妃立即问。

品竹看了片刻，抬起头，对英亲王妃笑了笑，“大约是我看得太入神，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水杯。没大碍，稍后就会风干了！”

“那怎么行？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再这样湿着的话，病重了怎么办？”英亲王摇头，对春兰吩咐，“快带芳华小姐去换一身衣服！”

春兰连忙点头，须臾，又反应快地道，“王妃，咱们院子里，只您的衣服和婢女的衣服，怎么能适合芳华小姐穿？”

“也是！”英亲王妃闻言点头，看了谢芳华一眼，“这府里，适合她能穿的，也就是听音的衣服了。”话落，她对谢芳华道，“听音，将你的衣服拿一身给华丫头换吧！如何？”

谢芳华笑着站起身，“自然没问题。我带芳华小姐去落梅居换就是了，咱们家二公子年前年后给我做了不少衣服，各式各样的，很多我还没穿到。芳华小姐喜欢哪件，随意地挑选穿就是。”

“那感情是好了！”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不过你看不上杂耍了！”

“您忘了，迎春之日，二公子带我去玉女河看了。”谢芳华摇摇头，“只是可惜，芳华小姐看不上了。不过也无大碍，反正这画舫在咱们府里，回头再给芳华小姐演一遍就是了。”

“也对！那你们快去吧！”英亲王妃摆手，又对春兰道，“你也跟着，侍候着。”

“是，王妃！”春兰连忙颔首，心中微微疑惑，觉得这事儿也太巧了。她刚禀告完皇上要来这里，芳华小姐的衣服就湿了。可是她也没主意那水杯是怎么洒的，一时间想不出头绪，只能算是巧合。

“芳华小姐，走吧！”谢芳华对品竹招呼一声。

“多谢听音姑娘！”品竹站起身，侍画、侍墨立即上前扶住她，她轻移莲步，弱不禁风地跟在谢芳华的身后。

两人出了水榭，一个步履沉静从容，脊背笔直，一个孱弱虚浮，姿态却是万千。

明明就是两个不同的女子嘛！

众位夫人想着最近在京中流传的谣言，都暗自摇了摇头，觉得京中人们清闲太久了，总爱寻思些事端来揣测，又是牵连忠勇侯府小姐和英亲王府铮二公子身边婢女的事情，更是异想天开得没边界了。怎么能说她们太像，也许是一个人呢？简直是胡言乱语。

秦铮瞅着二人离开，眸光微微虚晃，无声地笑了笑。

谢茵没理会谢芳华衣服湿不湿，眼睛盯着画舫移不开。

卢雪莹眸光略有沉思，她正揣测着，察觉一道目光向她看来，她敏感地转过头，正碰上秦铮向来看来的目光，那样的目光，幽暗难测，她心下一惊，如被刺扎了一般，脑中心中所有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抓住时，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应激性地收回视线，看向画舫，脸上的神色有些奇异的胆颤。

秦铮目光不过在卢雪莹的脸上停留一瞬，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任谁也没发现这短短的眼神交汇的变化，他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贵裔公子哥，悠闲惬意地看着画舫表演。似乎丝毫都不担心他的未婚妻和他的贴身婢女第一次见面，也许会打起来之类的。

谢芳华带着品竹向落梅居走去，她走的是超近道的小路。

料想皇帝和皇后进府，既然皇后坐的是软轿子，那么总不能走小路，因为轿子走不开。

一路上，无人说话，都安静地走着。

府中的仆从都聚到了后花园的碧湖水榭，是以，小路上安静无人声。

不多时，便来到了落梅居。

“兰姨，您就在门口等着吧！我带芳华小姐进去！我看前面有人声传来，您顺便听听是怎么回事儿！”谢芳华对春兰道。

春兰闻言笑着道，“是皇上和皇后进咱们府了！”

谢芳华一怔，讶异地道，“皇上又来了？皇后的腿摔折了，不是不能动吗？”

“是啊，又来了，皇后坐着软轿子，据说是皇上体恤皇后，也想让她看看玲珑飞花、百鸟来朝的表演。”春兰笑着道。

谢芳华点点头，面色有些不愉。

“您别担心，今日王妃、二公子都在，您别怕，经过昨日之事，二公子为了您和皇上翻了脸，皇上应该不会再为难您。”春兰见谢芳华表情，宽慰道。

谢芳华笑了笑，点点头，“我是有些紧张，那就放心了。”话落，她对品竹道，“芳华小姐，随我来吧！”

品竹点点头。

谢芳华带着品竹进了屋，侍画、侍墨跟随其后，另外的侍蓝、侍晚陪着春兰等在门口。

落梅居里，梅花花瓣随着春日里的春风轻轻漫舞飞扬，一入落梅居，就如入了梅的仙源。

“真漂亮！”品竹忍不住赞扬。

谢芳华回头对她一笑，“以后你也住这里，可以慢慢欣赏。”

品竹想着小姐若是嫁入英亲王府的落梅居后，她们八大侍婢可不是要跟随吗？顿时笑开了，隔着面纱，也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笑意。

不多时，二人进了正屋。

谢芳华直接带着品竹去了她所居住的中屋。

进屋后，品竹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见春兰和侍蓝、侍晚在说话，真没跟进来，她立即泄了全身力气，紧张地道，“小姐，皇上来了，这怎么办啊？奴婢怕皇上眼睛毒辣，应付不过来。”

“咱们俩个换个身份，我来应付他。”谢芳华沉静地从怀中拿出两颗药，一颗递给品竹，一颗自己张口吞下。

“这行吗？”品竹虽然疑问，但接过谢芳华递给的药，还是痛快地下了肚。

“他见过谢芳华，没见过听音！所以，谢芳华必须是真的，听音必须是假的。以假乱真，以真乱假。他未必能看得出来。”谢芳华对她道，“稍后我给你易容，他总不能降低身份连番试探为难你一个婢女。”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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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针锋

品竹点点头，无论是谢芳华，还是听音，都分外受关注，但到底听音是婢女，不曾见过皇上，总要好些。她暗暗地做着心里准备。

“皇上昨日来了，今日又拉了皇后来，定然是得到了英亲王府你我都在的消息。再躲开是不可能了。只能如此！你就记住，该如何就如何！他就算是九五之尊，当朝天子，但也是凡人，有左右不了的事情，没什么可怕的。”谢芳华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衣物脱下来，递给品竹，同时对侍画吩咐，“外间画堂后墙壁第二个壁橱第十个暗格里有个罐子，里面装着松花粉，你去给我取点儿来。”

侍画应声，立即走了出去。

品竹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接过谢芳华递给她的衣物，连忙换了起来。

谢芳华也穿上自己找出的衣物。

二人换好衣服，品竹脸上的红疹因为谢芳华给的那颗药消失于无形。

谢芳华脸上恢复容貌，对她吩咐，“你到镜子前坐好，我给你易容。”

品竹颔首，连忙到镜子前坐好。

谢芳华从怀里拿出一张薄薄的蚕丝的面皮，走到镜子前，板正品竹的脸，给她易容，她的手法极好，极快，极其熟练，一张脸不多时便在她的手下便易容成了听音的模样。

品竹一直睁着眼睛盯着菱花镜，在她的眼睛下，谢芳华的动作虽然毫无遮掩，但是她也不过是看了个大概，心中更是叹服惊异。觉得她再练几年，恐怕也赶不上小姐的易容术。

这样的脸，让她对着镜子看的时候，都能恍惚地觉得自己就是听音。

这样的感觉，只有真正的易容高手才能做到。

南秦京城论易容高手，除了小姐，恐怕是再无第二个人能做到这般的天衣无缝。

她早先的易容装扮，也不过是能糊弄那些丝毫不懂易容术的夫人小姐罢了！

侍画拿了松花粉进来的时候，谢芳华已经对品竹做完了易容，她将松花粉递给谢芳华，谢芳华接过，放入口中，很快地，她一张完美的脸上便起了细微的红疹。

侍画叹息，“小姐，好好的一张脸，好好的一副身子，您如今总是用药折腾，何日是个头啊！”

“我服的药物都是尽可能地将对身体的伤害降到了最低，放心吧！不会有大事儿。昨日我听秦铮说，皇上今日早朝下旨，让四皇子回京，你们在忠勇侯府，今日可听到早朝上传出的消息了？”谢芳华问。

侍画立即道，“一个时辰前，早朝是有消息传到忠勇侯府了，的确是关于四皇子的消息。据说，十日前，漠北边境的守军和北齐的戍边守军不知因何原因发生了冲突。当时闹得极大，两方各三十万兵马差点儿打起大战，险些血染漠北边境。最后是四皇子出面，用了方法，调停了两方守军，平息了乱象。皇上昨日晚上得到了消息，记了四皇子一大功。也提了关于四皇子回京之事，据说左相等人无人反对。但是皇上没下旨招回四皇子的具体日期，大约是想等边境彻底稳定了，或者是另有打算。”

谢芳华点点头，问道，“十日前，那不是除夕夜吗？”

侍画点头，“是除夕夜！”

谢芳华低头，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秦钰，果然是个人物！漠北戍边舅舅麾下的心腹爱将，应该是死伤了数人吧？”话落，她有些凉意地道，“能收复的，就收复了，不能收复的，可真是不手软！”

侍画一怔，“小姐，您是说四皇子他……”

“他要漠北戍边舅舅的兵权！”谢芳华道。

侍画面色一变。

品竹和侍墨面色亦是一变。

她们自小被谢墨含训练，不止是关于京中形势了解甚深，关于天下形势也是了解极多。

若是秦钰前往漠北要舅老爷兵权的话，那么半年前的火烧宫闱就值得令人深究了。

皇上若是除去忠勇侯府，漠北戍边的兵权自然不能一直在武卫将军的手中。毕竟武卫将军是忠勇侯府世子和小姐的娘舅。这一层姻亲关系，无论如何也是抹杀不去的。

更甚至，当年的世子和夫人双双逝去，博陵崔氏退出京城贵裔圈，武卫将军请旨去了漠北。那时候，南秦的政权发生了天大的变革，武卫将军府也就成了忠勇侯府的一道富贵屏障。这么多年，也是因为这三十万兵权，让皇室不敢轻举妄动忠勇侯府。

如今，兜了个大圈子，原来四皇子要的是兵权！

若是兵权被他夺到手中，那么未来……

这样的根由让她们只要深深地去想一下，便觉得脊背发凉。

“就算他夺了兵权，又能如何？”谢芳华嗤笑一声，“该改变的，迟早要改变，改变不了的，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话落，她凉薄地道，“无名山被我毁了，就是毁了。皇室的这道屏障被我除去了。比起漠北的三十万兵权，皇室只不过是赢了一小仗而已。”

侍画等人都看着谢芳华。

“况且，漠北的兵权是那么好夺的吗？就算夺到了，他是那么好拿回来的吗？”谢芳华嘲讽地勾起嘴角，“就算皇上下旨让他回京，那么，我也会让他被扒下一层皮来。”

侍画三人心头齐齐一震。

谢芳华伸手将面纱盖在头上，对三人道，“走，不能耽搁太长时间，我们过去了！”

三人齐齐点头。

四人出了房门。

春兰、侍蓝、侍晚三人没等多大时候，便见听音已经带着谢芳华换了衣衫出来，闲聊的话住了口，迎上四人。

“听音姑娘，你们的动作可真是快！”春兰对走在前面的品竹笑着道，“我以为总要多耽搁一会儿。”

品竹从踏出房门的第一时间，便将自己作为了真正的听音，笑着道，“芳华小姐换一件衣服而已，她不挑挑拣拣，换了衣服就出来了，所以自然没耽搁时间。”

“芳华小姐，您还好吧？”春兰见谢芳华不说话，由侍画、侍墨扶着，脚步虚力，关心地询问。

谢芳华摇摇头，隔着面纱虚软地道，“还好，我这副身子骨不争气，这样走路换衣折腾一番，就气虚。不过无碍的。”

“那咱们就慢些走，您若是累了，就在路上歇着。后花园的杂耍反正也演上了，已经错过了，如今也就不急了。”春兰道。

谢芳华点点头。

一行人离开落梅居，向后花园走去。

走了一段路，来到落梅居和紫荆苑、后花园的分路口，正碰到一群人迎面走来。

正是皇上、皇后、英亲王、秦浩，以及宫廷侍候在皇帝和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和护卫。

谢芳华脚步顿住。

品竹易容的听音心头一紧，也同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春兰一愣，脱口道，“咱们从后花园出来去落梅居的时候，皇上、皇后便由王爷和大公子陪着去后花园了，咱们来回换一趟衣服耽搁的功夫不大，但也不小。怎么皇上和皇后、王爷、大公子才走到了这里？”

谢芳华垂下眼睫，想着皇上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刻意地放慢了脚步吧！

品竹定了定神，沉静地道，“也许皇上路途耽搁了，既然碰见了，我们就赶快过去吧！否则可是大不敬。”

春兰有些担忧地看了品竹一眼，点点头。

一行人向前继续走去。

对面走来的皇帝、软轿子里挑着帘幕向外看着风景的皇后，以及英亲王和秦浩自然也看到了对面来的谢芳华一行人。神色各有细微的变化。

“芳华拜见皇上！”

“听音拜见皇上！”

“奴婢们拜见皇上！”

来到三丈远的距离，谢芳华、品竹、春兰、侍画等人齐齐跪拜见礼。

“免礼！”皇帝停住脚步，看着众人。

一行人叩谢，品竹径自站起身，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站起身。

“华丫头身子骨好些了？不然今日怎么来了这英亲王府？”皇帝扫了一眼品竹，眸光深了深，定在了谢芳华身上。

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微微气喘、虚弱地道，“回皇上，好一些了！王妃念在迎春之日我因为病倒在床，没办法出府去玉女河看杂耍，今日英亲王府有搭台，是以，便让铮二公子接了我过府来看。我耐不住新鲜好奇，便过来了。”

“你这孩子和皇后一样，明明身体受不住，偏偏还耐不住凑热闹。”皇上缓缓笑了，目光转到品竹身上，眉梢微挑，沉声问，“你就是听音？”

压力突然罩顶，让品竹一时间有些顶不住。

谢芳华暗暗地运气，慢慢地抬起头，轻轻拂了一下额头，一丝无形的气息流到了品竹的头顶，不带一丝痕迹地罩在了她头顶上方。

品竹觉得压力顿时一轻，感觉到谢芳华在助她，她心神一醒，顿时稳住了情绪。垂下头，声音冷静，“回皇上，奴婢就是听音。”

皇帝没想到一个婢女在她刻意地释放气劲下还如此面不改色，不过想到她能被秦铮看重，被英亲王妃看重，就连英亲王在她身上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便也知道她有些斤两，看着他，威严地道，“既然你就是听音，朕可是对你久仰大名啊！”

品竹低垂着头，不言声，看起来分外规矩。

“朕早就想见见你了，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皇帝威仪的帝王气息丝毫不收回，不但不收回，反而又释放了些，对她有些凛冽地道，“你可是本事啊，让秦铮屡次因为你违背朕的旨意，你可知罪？”

这个罪名可真是不小，一下子由秦铮违背他的意愿变成了违背他的旨意了。

谢芳华身体因为救崔意端透支严重，刚刚休息缓和不两日，是以，皇帝增压后，她支撑在品竹上方的压力有些许艰难，不过幸好隔着面纱，看不到她额头细微溢出的汗水，她想着到底是皇帝，刻意地拖延避开秦铮和英亲王妃提前拦截在这里对听音发难，虽然身份悬殊，但到底此时只有少数人在，他倒也不必计较帝王的身份。她算计到皇帝眼光毒辣会看出品竹对谢芳华的易扮，但到底低估了皇帝要当面盘问一个婢女的决心。

品竹也察觉到皇帝的凌厉气压加重了，她想到小姐有伤在身，怕她因为对抗皇帝再加重，这个想法一升起，她的全部心思都被谢芳华恐难支撑而再加重内伤填充，对皇帝的紧张、慌乱、身份悬殊等等的犯怵全不见了。深吸了一口气，沉静地回道，“回皇上，奴婢不知道我家二公子哪里因为奴婢违背您的旨意了？您是皇上，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圣旨更是万钧之重。违抗圣旨，可是重罪，轻则抄家灭门，重则株连九族，您不要吓奴婢，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可担负不起整个英亲王府被牵连的罪责。”

这一番话，可谓是伶牙俐齿，口诛笔伐地还击了。

皇帝一怔，没想到她一个小小的婢女真有胆子说出这番话，这是明摆着给他皇帝一个大巴掌。他一怔的空荡，对她的低沉气息压力顷刻间收了回来。

软轿内的皇后也是第一次见到听音，对她竟然敢直面还击皇上，不由暗暗捏了一把汗，同时又觉得这个婢女的胆子如此大，怪不得被秦铮和英亲王妃同时看重。

英亲王显然早就料到皇帝一路来慢悠悠地拖延，怕是为着什么事儿，如今见了谢芳华和听音，他自然也就明白了。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到底碍于皇帝的颜面，没开口。如今见着听音竟然这般不给皇帝脸面，他的眉头皱了皱，心也提了起来。

秦浩站在英亲王妃身后，看着谢芳华和听音，脸上看不出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谢芳华，自然是对品竹暗中竖了竖拇指，面纱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春兰则是吓坏了，脸刷地白了。虽然她一直知道听音姑娘胆子大，但也不曾想竟然如此大。竟然当面对皇上话语如此还击，不止拉了铮二公子挡在头上，还拖了英亲王府，更甚至，也牵连整个皇室。毕竟整个皇室都是英亲王府的九族。

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地僵硬。

过了片刻，皇帝脸色猛地拉了下来，气息忽然暴怒，喝道，“这是你一个婢女该对朕说得话？好大的胆子！”

品竹心里一紧，但豁出去了，低着头，冷静地道，“奴婢向来心肠子直，不会转弯，说话就是直言直语，二公子和王妃就喜欢奴婢这样。”话落，她拖英亲王下水，“王爷，您说句话，告诉皇上，奴婢是不是从进英亲王府以后，一直就是这般样子？”

英亲王头有些疼，看了皇帝一眼，不知该如何说话。若是他今日护听音，势必要得罪皇上，若是不护着，那么他儿子与他好不容易缓和的父子关系怕是又要崩裂了。他儿子将听音可是护在手心里的。

“父王每日里朝务繁忙，哪里有时间去管一个婢女如何直言直语或者如何行事？”秦浩忽然开口，看着品竹道，“听音姑娘的事情我比父王清楚，听音姑娘为何不让皇叔问我？”

谢芳华见秦浩开口，面纱下眯了眯眼睛。

皇上扭头看了秦浩一眼，“哦”了一声，“你清楚她？你来说说！她今日如今，算不算是对朕大不敬。”

秦浩点点头，开口道，“从听音入府……”

“皇叔，你问我大哥关于听音的事情，他就算比我爹知道，也不过是只知皮毛，您怎么不问我？她可是我的婢女，谁再清楚她的脾性，难道还能越过我去？”

皇帝显然没料到秦铮来得如此快，眼底一沉，顺着秦铮声音的来源看去。

秦浩被迫住了口，也向秦铮看去。

只见，一行人从后花园方向疾步走来，秦铮走在最前面，脚步看起来不快，但也不慢。清风吹起他轻软华丽的锦袍，他看起来少年俊秀，意气飞扬。

她身后缓步走着英亲王妃和右相夫人、监察御史夫人、翰林大学士府的夫人，以及谢氏长房的敏夫人和谢茵、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外加卢雪莹。

夫人小姐们身后，是跟随侍候的婢女，浩浩汤汤。

“你们怎么都过来这里了？”英亲王咳嗽了一声，想打破有些剑拔弩张的火气味。

“爹您问谁呢？问我吗？”秦铮来到近前，没好脸色地看了英亲王一眼，冷笑道，“皇叔和皇婶就算微服出宫，来到咱们府，但身份也是摆在那里，当朝天子和国母，难道非要悄悄来，悄悄走？不能见人？您和大哥得到了消息，我娘和我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不出来迎候大驾，怎么行？岂不是大不敬？”

英亲王知道自己没护着他的婢女惹恼他了，叹了口气，撇开头，不再言声。

皇帝的脸色阴沉，看着秦铮道，“臭小子，你已经放肆够久了，朕是你皇叔，你不问礼请安，如今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我自然知道您是我皇叔，否则你出去问问，这南秦京城，包括我父王算在内，有哪一个人能让我亲自出来迎接？您是不是独一份？”秦铮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您也知道您是长辈，侄儿是小辈，可是您老总是盯着我的一个小婢女做什么？你是不是太闲了？或者说，您这江山国土今年是不是太平静了，总想要找点儿事儿让您忙起来，您才将眼光放大些，放高些，放远些啊！”

皇帝一噎，顿时气冲脑门，“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朕怎么就太闲了？朕是你叔叔，你父亲管不了你，你娘宠着你，朕难道还不能管你了？”

“您能管！可是能不能管点儿别的事儿？比如我的爵位，您什么时候给我？能不能管点儿该管的，不该管的别瞎操心？总盯着我屋子里的一个女人做什么？还是一个婢女？”秦铮懒洋洋地道，“或者，您若是管我，关心关心我未婚妻也行，最起码她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将来才是最能逢年过节进宫给您请安叩头的人。我们的婚期你可以给挪进一点儿，这我一定不介意。可是您的身份总是盯着一个婢女，您觉得传出去好听吗？会不会让人笑话？南秦江山，多少土地，多少子民，女人无数，您难道还真看上我身边的她了？想抢进宫？”

“一派胡言乱语！”皇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怒斥了一声。

秦铮摊摊手，模样分外无可奈何，“就算我胡言乱语，大不敬了，皇叔，那么我来问问您，您和皇后来了英亲王府，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吧？怎么还磨蹭在这里？以着您的身份，总不能是我的婢女拦截了您，不让您走吧？”

皇帝憋着气看着秦铮，“朕的确是九五之尊，论身份，不能总盯着你的一个婢女。可是你看看你，你的这个婢女，她真是一个婢女吗？试问普天之下，有谁如你和你娘这般宠着一个婢女的？试问，普天之下，南秦国土内，有哪一个婢女在朕的面前行不改色，口风犀利，连朕也不怕出口就说出不敬之语的？有吗？”

秦铮闻言攸地笑了，不正经地道，“是没有，正因为没有，我才要宠出来一个。正如当初的皇祖母宠我，我娘宠我，我也想找个人宠着。”话落，他看向谢芳华，笑意盈然地道，“不止这一个婢女，将来我的媳妇儿，我也要宠成这样。皇叔，您若是看不惯，只管不看就是。我的女人，我宠上天，也碍不着您什么事儿啊！”

“你说碍不着朕的事儿？”皇帝眯起眼睛。

“自然是碍不着您的事儿！试问，我的听音从踏入英亲王府的门，她可曾出了这个府去惹过什么事儿？她可曾进宫跑到您眼前碍您的眼？她可曾故意在这里拦着您的路口风犀利地得罪雨您？”秦铮看着皇帝，寸步不让，“还有我的未婚妻，她可曾做过哪件事儿碍着您了？难道她生病卧床不起，也是碍事儿？碍着您的江山了？社稷了？千秋万载基业了？”

皇帝一口血气涌上胸口，伸手指着秦铮，“你……你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也没学会？只学会了顶撞人？学得跋扈嚣张，伶牙俐齿了吗？”

秦铮无辜地看着皇帝，“皇叔，我看，您明日干脆颁布一道旨意，朝中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限制言论，都封口得了。那样的话，您就不必听一些我这样的，听音这样的，不入耳的声音了。”

“你……岂有此理！”皇帝脸色已经由青转紫。

“皇上，一个孩子的话而已，您至于气成这样子？更何况，他也没说错。您来了英亲王府，带着皇后娘娘来，不是为了看画舫的表演吗？怎么到盘问起一个婢女来了？确实有碍于您的身份。”英亲王妃来到近前，轻松的语气四两拨千斤地用在了皇帝身上。

皇帝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看着英亲王妃，怒意丝毫不加掩饰，“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的江山，朕的子民，但是朕连一个婢女也不能问了？”

英亲王妃见皇帝着实气得不轻，今日这么多人在场，传出去也是惹人笑话，她轻轻一笑，温和地道，“皇上自然能问！如何不能问了？”话落，她看向品竹，对她道，“听音，皇上都盘问了你什么？你就着实说来。你这个孩子，怎么能顶撞皇上，惹皇上不高兴呢！你的胆子可真是不小。皇帝的威严是什么人都能惹的吗？你可真是不怕掉脑袋。”

品竹本来低垂着头抬起，看了英亲王妃一眼，从她的话语和态度里听出她说反话向着她，她又垂下头，沉静地道，“是，奴婢知错，皇上若问奴婢什么，只管问来，奴婢不敢隐瞒皇上。”话落，她不太服气地补充道，“只是请皇上别再说奴婢背后唆使我家二公子屡次违背您的旨意了。奴婢真是冤枉。”

秦铮闻言挑了挑眉，看向皇帝，扬唇笑道，“皇叔，您早先说因她唆使我才屡次违背您的旨意？”

英亲王妃一怔，也看向皇帝，讶异地道，“皇上，这话从何说来？”

皇上脸色青紫难看，看着品竹，一言不发。

品竹垂下头，身子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如一根木头桩子。

“王嫂，铮哥儿，皇上是带我来英亲王府看杂耍的，进府后，皇上听闻府内邀请了几位夫人一起看热闹，怕打扰了你们，便没让人声张。本来是走宽敞一点儿的路的，但是大公子说他紫荆苑的紫荆花正盛开，我也是爱花之人，便产生了好奇之心，是以走了这条绕远的路过来看看。不想在这里遇到了芳华小姐和听音姑娘。”一直没开口的皇后在软轿内打破沉涌低暗的气氛，笑着道，“王嫂和铮哥儿也别生气，皇上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对听音姑娘好奇罢了。毕竟这普天之下，南秦国土内，还真没有这样一个受宠得如主子一般的婢女。皇上想盘问一番，也不奇怪。若是说有失身份的话，我倒也不觉得。好奇之心，人人有之，天子也不例外。”

这样一番话，算是给皇帝解了围，找了个台阶下。

“是啊，正是这样！你们一个个的大惊小怪做什么？皇上就算身份尊贵，但还不能过问一个婢女了？我记得当年皇上刚登基那会儿，为了了解民生，微服出访，还在乞丐堆里待过的。”英亲王也开口解围。

英亲王妃扫了英亲王一眼，没说话。

秦铮攸地一笑，“那是我怪罪皇叔了，侄儿给皇叔赔不是了。”话落，他一本正经地给皇帝鞠了一躬，口中却立场坚定地道，“只要皇叔不是惦记着我的婢女，惦记着给我纳妾。只要不让我未婚妻不快，一切都好说！”

这算是给皇帝下了台阶。

皇上见有人摆出好几道台阶，虽然心中依然气怒不已，但到底不适合再因此纠缠了。他毕竟是皇帝，有些事情也是受拘束不能为的。他脸色稍微好转一些，沉声道，“朕就觉得，你的婢女和你一样，今日见了，太过锋利了，不是好事儿，想磨合她一番。你这就赶紧地出来护着了。”话落，他哼道，“朕执掌南秦江山，万顷国土，数百万民生，朝事繁重，哪里有空理会你的私情私事儿。只要你不闹出什么天大的事情碍着朕的话，朕才懒得管你。”

秦铮直起身，笑容可掬地道，“我的女人我会看好，皇叔也别再明里暗里地插手困扰她了。您让侄子快活的话，侄子也不会给您找事儿。”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总之你好自为之。”

秦铮扬扬眉梢，扫了秦浩一眼，“侄子向来有自知之明。”话落，他道，“皇叔、皇婶既然这么喜欢我大哥南苑的紫荆花，不如赶明个儿，将那些紫荆花都挪去皇宫吧！也算是我大哥对您二人的一番孝敬。”

秦浩脸色一僵。

皇帝沉着脸摆摆手，“朕陪皇后而来，紫荆花没看上，画舫的表演没看上，却是惹了一肚子气。秦浩用不着拿这个孝敬，他只需要好好给朕在朝中当值就行了。至于你……”他顿了顿，“别给朕找麻烦，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秦铮勾起嘴角，“好说！”

秦浩面色微微一松，心中恼恨在皇帝面前他从来就没有如秦铮一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权利。

“既然皇上和皇后娘娘想看紫荆花，那么就先去南苑，正巧几位夫人小姐也都还没见过今年南苑的紫荆花开。等看完了紫荆花，再去后花园，我吩咐画舫再演一遍，反正早先华丫头因为换衣物也没看上表演。”英亲王妃笑着接过此事，安排道，“另外，我再吩咐厨子设宴，今日皇上、皇后以及各位夫人小姐就在府中用午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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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惊艳

皇帝点点头，算是顺从了英亲王妃的安排。

英亲王见此事到此就算是揭过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喜欢紫荆花吗？”秦铮偏头问遮着面纱的谢芳华。

谢芳华想起数日前带李如碧等几位小姐去南苑看紫荆花的一幕，至今想起，依然觉得浑身不舒服，摇摇头，虚弱地道，“我不喜欢紫荆花，就不去看了。”

秦铮勾起唇角，“我猜你也不喜欢。”

谢芳华挑眉，他可真会猜！还能猜出来什么？

“臭小子，你竟是什么都会猜了？”英亲王妃瞥了秦铮一眼。

秦铮懒洋洋地道，“我的女人，都不会喜欢紫荆花。听音不喜欢，华儿自然也不会喜欢。”话落，他摆摆手，“皇叔、皇婶想要看紫荆花就快去吧！我带不喜欢的人去后花园。”

皇上看了秦铮一眼，板着脸对一旁的秦浩道，“带路！”

秦浩点点头，头前带路，向他的南苑走去。背过身子，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色阴沉如霜。

皇上缓步走在秦浩身后，英亲王也立即跟上。

英亲王妃站着没动。

皇后坐在软轿子内看着英亲王妃，笑着道，“王嫂，你不过去？”

英亲王妃对她笑了笑，“有王爷和大公子作陪，皇上和你慢慢赏。我日日在王府，寸草寸木早就看腻了。就不过去了。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去盯着厨子给你们做些好吃的菜。”

“我最爱吃皇嫂亲自下厨做的春笋了。”皇后道。

“你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记得多少年前我做过的春笋？行，你且去，我这就去给你做。”英亲王妃嗔了皇后一眼，笑着答应。

“那就多谢皇嫂了。”皇后笑容蔓开，看向李夫人等几位夫人小姐，“各位夫人小姐，一起去吧！紫荆花开花甚是漂亮，可以一睹。”

李夫人等人连连点头，“皇后先走，我们后面跟着。”

皇后笑着点点头，吩咐了轿夫一声，轿夫抬着皇后的软轿向紫荆苑走去。

李夫人、王夫人、郑夫人、敏夫人、明夫人等人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笑着对这些人摆摆手。

谢伊对明夫人小声道，“娘，我也不想去看紫荆花，我想跟着芳华姐姐。”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芳华姐姐有铮二公子照顾，不用你操心，你跟着娘。”明夫人低声对谢伊说道。

谢伊虽然有些不情愿，只能住了口。

谢茵对紫荆苑的紫荆花显然是感兴趣的，是以，看起来面上很高兴。

一行人向紫荆苑走去。

秦铮看着一行人离开，眯了眯眼睛，看着英亲王妃，带笑不笑地道，“娘，我记着皇叔最喜欢吃春笋，皇婶什么时候爱吃春笋了？”

英亲王妃劈手打了秦铮一巴掌，对他恼道，“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远点儿。”

秦铮轻松地躲开，须臾，又立即凑到了英亲王妃身边，脖子枕在她肩膀上，软黏黏地小声道，“娘，难道我的记性变差了？”

英亲王妃回头瞅他，被他的模样给气笑了，伸手推开他的脑袋，对他瞪眼道，“你的记性是没差。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点儿风月之事？你少拿这个来笑话你娘我！”

秦铮顺势离开英亲王妃的肩膀，看着她，啧啧了一声，嘟囔道，“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话落，又道，“既然你下厨房做一盘菜也是做，那么做两盘菜也没什么，我爱吃红烧鳜鱼，您也给做了吧！”

“你这个难做！”英亲王妃不满。

“我不管！要不你一样都别做！”秦铮轻轻哼了一声，扭头往后花园走，两了两步回头对依然站在远处的谢芳华和品竹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难道也要跟着她去下厨？还不快跟上！”

品竹看向英亲王妃，余光却扫向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秦铮，琢磨他刚刚话语中的意思，再结合曾经的传言，面纱遮掩下笑了笑。

“你们快跟着他过去吧！”英亲王妃对二人摆摆手，又吩咐春兰，“你跟着侍候！我看华丫头站在那里一阵风吹来就会要倒的模样。实在太心疼，她若是累了，先带她去暖阁里歇着。”

“好！”春兰应声。

由秦铮领头，一行人向后花园走去。

待一行人走远，英亲王妃身边只剩下了八大侍婢，她叹了口气，对翠荷等人道，“每日里都不省心，这日子你们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翠荷等人对看一眼，知道王妃说的是铮二公子和皇上越来越僵的关系，尤其中间还插了听音和忠勇侯府的事儿，英亲王府未来恐怕是一日比一日不得安宁了，她们也跟着齐齐叹气。

“秦家的人，从来都放不下执念。”英亲王妃揉揉额头，“我以为我生的儿子能例外，但到底是也没能例外了。他这副性子，更是愁死个人。”

“王妃也别太忧愁了，依奴婢们看啊，二公子这才是活得洒意。总比燕小侯爷强多了。”翠荷拿捏着话语劝慰英亲王妃，“您想想，永康侯夫人是不是比您还要愁？”

“也是！”英亲王妃顿时笑了。

翠荷等人想着永康侯夫人卧病在床好几日了，也都齐齐笑了。管了儿子多年，最后反而给管飞了，她的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就算京中无人笑话她，她也过不去自己那道坎。更何况京中很多人都背后笑话她，她向来刚硬，更是受不住了。

英亲王妃消散了心中些许的郁气，带着人向小厨房走去。

谢芳华走了一段路后，回头瞅了一眼，只见早先那个三岔路口已经无人，她收回视线。

秦铮本来走在前面，此时忽然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没说话，又转回了头去。

谢芳华敏感地窥到了他刚刚眼底那一抹幽暗，头突地疼了一下，对春兰道，“兰姨，暖阁在哪里？你带我去吧！我是有些受不住。”

“快到后花园了，暖阁就在不远处，奴婢这就带您去。您受不住可真的不能硬撑。”春兰连忙道。

谢芳华点点头。

不多时，来到后花园。

秦铮停住脚步，对春兰道，“兰姨，你陪着听音吧！我送华儿过去。”

春兰微微一怔，看着秦铮，一时间不明白了，二公子这到底是喜欢听音还是喜欢芳华小姐。怎么看着他是哪个都喜欢呢？可她从小看着二公子长大的，他怎么看都是一个长情的人啊。如今这两个人碰到了一起，按理说该尴尬才是，可是这如此和睦，到让她一点儿也看不明白了。或许王妃明白些，但王妃这些日子口风也紧，什么也不与她说了。大约是怕她说与喜顺听，被喜顺传给王爷，或者传给别人。

“走，我送你过去！”秦铮不等春兰点头，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皱眉看着秦铮，看了半响，他面色没什么异常情绪，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春兰见谢芳华同意，只能作罢。

“你们都不必跟着了！”秦铮走到谢芳华面前，侍画、侍墨本来搀扶着谢芳华，见他靠近，都齐齐松开手退后了一步，他趁机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芳华低呼刚要溢出唇瓣，便被她紧紧抿住，收了回去。只皱眉看着他。

秦铮不再多言，抱着她向暖阁走去。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想跟上，但想着秦铮的吩咐，知道跟上去大约也是无用的。更何况这里待着的是假听音，真品竹，她们必须要照应着才是。于是，权衡一番，便不再跟去了。

春兰看了谢芳华跟来的四大婢女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品竹走进了如今空无一人的水榭内，以听音的身份，招呼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坐下来喝茶。

春兰也醒过神来，连忙与几人坐在了一处。继续聊着在落梅居门口没聊完的话题。

秦铮抱着谢芳华脚步轻松，不多时，便来到了碧湖旁的暖阁。

暖阁有人看守打扫，见秦铮过来，都连忙见礼，齐声道，“二公子！”

秦铮“嗯”了一声，径直进了东厢的一间屋子。

屋子内，被打扫得干净，不染一尘。

秦铮将谢芳华放在软榻上，撤回手，伸手便去揭她的面纱。

谢芳华快一步地伸手抓住，隔着面纱对他道，“铮二公子，我这副容貌，你不看也罢！”

秦铮轻轻嗤了一声，“你白得像鬼一样子我都看过，还怕你再难看的样子？”

谢芳华颦眉。

秦铮执拗地用力，同时对她警告道，“你若是再抗拒，这面纱撕扯坏了的话，你别怪我不温柔。”

谢芳华眼皮翻了翻，放下手，任他扯开。

秦铮见她不再挡着，随手拿掉她的面纱。入眼处，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偏偏满布疙瘩，密密麻麻，这疙瘩不如早先一般是红色的，如今是白色的，让她的脸看起来苍白得恐怖。额头鬓角，全是汗水。

秦铮脸忽然一沉，将面纱重重地仍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气什么，或许明白，不过懒得去深想罢了。因为抵抗皇上气劲那半响，她着实加重了内伤，也就是说，这些天白养了。她如今乏得很，不用装，就会是这副样子。

“你给我躺下！”秦铮有些粗鲁地将她按到在踏上，“闭上眼睛歇着！”

谢芳华看着他。

“没听见我说的话？”秦铮黑漆漆地眸子锁定她。

谢芳华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身子沾到床榻，才更知道自己有多疲惫乏力，如虚脱了一般，从全身各处往外溢汗。

秦铮看着她，半响，僵硬地道，“你身上有药吗？别告诉我你这副病秧子模样多年，身上不随时带着药。”

“有！”谢芳华道。

“拿出来，赶紧吃了。”秦铮道。

谢芳华没力气地去摸怀里。

秦铮忽然打掉她的手，伸手入她怀，因为春衫极其薄，即便谢芳华多穿了几件，但层层叠叠下，也能触到软软的肌骨，他的手刚贴到她身子，她身子细微地一颤，顿时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秦铮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你这副模样，爷对你可没什么兴趣。你放心吧！”

谢芳华的脸变幻了一番，她如今体虚气乏，想脸红也红不起来，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想着皇帝果然是曾经的京城双绝之一，南秦文武治国，皇帝的武功自然也是不可小视。短短时间抵抗他的起劲，就让她泄去了养回三分之一的功力。这回，真的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秦铮见她闭上眼睛，手如常地探进她怀里，轻松地摸出了一个瓷瓶，指尖在离开她身子的一刹那细微地颤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忽然撇开头，问她，“吃多少？”

“一颗！”谢芳华闭着眼睛乏力地道。

秦铮点点头，拧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放在她唇边，轻声道，“张嘴！”

谢芳华张开嘴，吞下药丸。

秦铮撤回手，又从瓶子里倒出一颗，张嘴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谢芳华虽然闭着眼睛，但感官却还在，感应到了他的动作，顿时皱眉，对他道，“这是药，又不是糖，你吃什么？”

“你是不是常年吃这个？”秦铮问。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盖好瓶塞，将瓶子放在手中捏了捏，掂了掂，对她道，“我也尝尝味道！”

谢芳华暗暗腹徘了一句，不再理会他。

秦铮攥着瓶子在手中把玩半响，伸手给她重新塞进了怀里，指尖流连处，同样颤了颤。

房中安静，谢芳华疲惫顾不得再想烦乱的事情，幽幽睡去。

秦铮靠在她身边，静静地瞅着她。清俊的容颜时而带着浓浓的恨色，时而又异常温柔缱绻。连他自己都不会发现，他如此的表情丰富。

暖阁内的下人们知道铮二公子带着芳华小姐在暖阁内休息，都屏气凝神，远远地躲开，不敢出声打扰二人。

半个时辰后，春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二公子和芳华小姐可是在里面？”

“回兰姨，在里面。”一个人小声回话，“大约是睡着，从进去后奴才们就没听见动静。”

春兰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下，往里面走，悄声道，“我进去看看。”

下人们立即让开了道。

春兰来到东暖阁，房间内的确安静，一丝声音也没有，她轻轻地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向里面看去，只见榻上一个人熟睡着，一个人靠在一旁不知是睡着还是在闭目养神。她退开身子，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打扰二人。

就在她踌躇不定的时候，秦铮低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兰姨，你蹑手蹑脚地在做什么？他们赏紫荆花的人回来了？”

春兰一惊，拍拍胸脯，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蹑手蹑脚的动作简直是多余，二公子的武功从她进门后怕是就知道了。连忙道，“是皇上、皇后、王爷他们从紫荆苑出来正赶回御花园了。王妃在厨房那边也传回来消息，很快就可以开午膳了。所以，奴婢来请您和芳华小姐。”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过去。”秦铮道。

春兰点点头，退出了东暖阁。

东暖阁内，谢芳华也醒了，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眼处，便是秦铮清俊的眉目和懒散地倚在她身边的姿态。她看了他一眼，缓缓地坐起身。

“好些了？”秦铮问。

谢芳华点点头。

“那就下榻，走吧！”秦铮道。

谢芳华坐在软榻上不动弹，对于皇帝，她是真不怎么想见的，连碰面都觉得让她厌烦。早先他在半途中拦截发作听音，那么如今，他怕是该屡次试探她了。

“明明胆子小得可以，还装作吃了雄心豹子胆！”秦铮对她嗤了一声。

谢芳华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道，“你知道什么？”

“爷知道的多了去了！”秦铮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对她道，“别忘了戴上面纱。免得你这副样子，出去吓人。”话落，他出了房门。

谢芳华下了床，走到菱花镜前，只见镜子中是一张没有任何疙瘩的凝脂容颜。松花粉过敏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她睡了这大半个时辰，药效自然过去了。她抿了抿唇，看着镜子内的自己，这等艳色，忽然被气笑了。这个恶人，是故意提醒她呢！

她从怀中拿出手帕，早先这个手帕沾染了松花粉，她拎着在面前抖了抖，凝脂的脸顿时泛起了红。她收回手帕，踹进了怀里，伸手拿过面纱盖上，抚平了因为躺着有些褶皱的衣衫，出了房门。

秦铮站在门口倚着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一层光晕，少年容丽。

谢芳华踏出门槛，微微有丝清风吹来，她面前轻薄的娟纱飘了飘，打在了秦铮的身上。

秦铮扭回头瞅了她一眼，撇撇嘴，似是不屑，又像是有些郁闷，“走吧！”

谢芳华懒得深究他的情绪和语气，跟着他身后出了东暖阁。

走路自然是弱不禁风，孱孱弱弱的。

东暖阁的下人们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忠勇侯府的小姐，二公子费力求娶赐婚的二少奶奶。看着她锦绣衣裙，身姿纤细，娟纱飘渺如烟，整个人从东暖阁出来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齐齐惊艳地呆了呆。

秦铮忽然回头向身后瞅了一眼。

东暖阁的下人们立即垂下头，不敢再看。

“快些走！慢死了，难道还要我抱着你才能走得快吗？”秦铮眸光扫了一眼，最后定在谢芳华身上，有些恶狠狠地道。

谢芳华莫名其妙地看着秦铮，见他脸色由早先的晴朗一下子就转为阴沉，她皱眉，不明白他突然抽什么风。很想骂回去，但碍于东暖阁有不少下人，传出去于她的身份不利，只能压住气，娇柔虚弱地道，“二公子，我身体一直以来就不好，每逢走路都是这么慢，您若是嫌弃我走得慢的话，您就头前走，不用管我。”

秦铮哼了一声，回转身，走到她面前。

谢芳华警惕地看着他。

秦铮狠狠地挖了她一眼，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不等她抗拒，便堵住她的话，“规矩些，不准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谢芳华一噎，既然他这么愿意抱着人，那么以后她记住了。逮住机会，让他抱个够！

秦铮见谢芳华老实，怒气似乎消了些，但脸色却还是好转不过来，依然有些难看。走起路来，脚步有些重。

不多时，出了东暖阁。

东暖阁弥漫的低气压和硝烟味随着秦铮离开挥散了去，下人们抬起头，对看一眼，都大口地呼了一口气。二公子的脾气他们最清楚不过。当初的那只德慈太后御赐的狗，在这府里耀武扬威。小厮下人们都不敢惹，远远地避着。若是谁敢瞪那狗一眼，二公子就挖了人眼。虽然没真正地挖过，但二公子的话撂在那里，让他们谁也不敢尝试挑衅二公子的威严。今日的芳华小姐，二公子的媳妇儿，他们是不要命了才敢看。以后打死也不敢了。

谢芳华到底在英亲王府待得时间不够久，况且又一直待在落梅居秦铮的身边，是以，有些英亲王府不成文的规定她压根就不知道，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所以，她觉得秦铮简直是个阴晴不定的混账。变脸比翻书还快！

出了东暖阁，因着距离水榭本来就不远，是以，能看到水榭内的情形。

只见水榭内此时已经聚集满了人。那一身虽然身着便服，但依然浑身透着威严的中年男子是皇帝无疑，他的身边坐着已经命人从软轿内抬下来的皇后，皇上虽然是伤了腿，但只要不碰到伤处，坐着自然是无碍的。

英亲王、秦浩、以及各府的各位夫人。

品竹易容的听音和谢茵坐在一处，满亭内，虽然人人春衫华丽，气韵不俗，但论女子来说，她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她的确是将易容学了八分的火候。真正高明的易容术，不只是易容脸，而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十分之相像。

谢芳华窝在秦铮的怀里，眸光流转间，就将水榭内诸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

虽然英亲王妃和秦铮都不在，显然皇帝没有再找听音的麻烦。而是和诸人坐在一起闲谈。

秦铮扫了一眼水榭内的诸人，便收回视线，不避讳地抱着谢芳华走向水榭。

不多时，水榭内的人已经看到了正走来的二人，面色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异样。虽然南秦民风略微开放，国风国土下，常见风流韵事，但到底是贵裔府邸鼎贵之家都会依诗礼规矩严格约束子孙，这等未婚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可谓是惊世骇俗了。

不过因为做这样事情的人是秦铮，所以，无论谁见了，都不会觉得惊奇。

秦铮这么多年，早已经用他自己的纨绔嚣张跋扈张扬横行无忌，不拘世俗的作为而让这片国土下生活的人对他不得不宽容和另眼相看！

所以，直到秦铮抱着谢芳华走进水榭，水榭内，无一人发表任何不赞同和责问的言语。

包括皇帝和英亲王。

秦铮将谢芳华放在椅子上，松开手，顺势坐在了她旁边，面不改色地对众人道，“皇叔，皇婶，紫荆苑的紫荆花可是开得漂亮？没采撷一株回来把玩？”

皇帝看了秦铮一眼，面色虽然有些不愉，但到底是不再十分地难看了，对他道，“你越发地没规矩了，以前见了朕，还知道请个安，问个礼，无论是用滚的，还是不正经的糊弄，到底也是礼数。如今都丢到北国去了吗？”

秦铮呵呵一笑，“这是在英亲王府，在家里，皇叔您嘴上不是一直说自家人不要拘束于这些俗礼吗？如今怎么反倒坐在这里怪起我没礼数来了？”

“你就是歪理多，连朕也敢随意地编排！”皇帝似乎懒得与小辈一般计较，不再理他，转头对谢芳华转了一副神色，和蔼地道，“华丫头，你的身体怎么样？可好一些了？”

谢芳华虚弱乏力地道，“多谢皇上关心，我这副身子不争气，无论怎么调理，好药吃了无数，也是这副样子，好好坏坏，当然坏的时候居多，怕是以后……我这病好不了了。”

“唉，别说丧气话！漠北不是有神医吗？就算他云游去了，也跑不出这个天下去，早晚能找到人。”皇帝如长辈一般，训斥谢芳华道，“你不要日日胡思乱想，你父母早殇，还有朕在。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止忠勇侯受不住，朕也是受不住深觉对不住谢英兄。”

谢芳华隔着面纱看着皇帝，这般和蔼如长辈，若是前世，她一定想不到和蔼的背后是雷霆手腕斩草除根和不留余地。她垂下头，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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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我从码字的窗子看外面的天空，飘的黑压压的绝壁不是雾霾，我觉得，是节操。你们说呢？（⊙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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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玩火

正说话间，英亲王妃带着八大侍婢端着盘子回到了水榭。

远远地便飘来菜的香味。

秦铮吸了一下鼻子，顿时笑了，“有我要的红烧鳜鱼。”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也笑了，“也有我要的春笋。”

皇帝本来还要对谢芳华说什么，闻言也顺着香味看去，目光细微地变化了一下，没说话。

英亲王眼角余光瞅了皇帝一眼，也同样没说话。

这几人的神色虽然都有极好地掩饰，但到底是眼睛毒辣心思细腻地人还是能看个清楚。谢芳华隔着面纱，有面纱阻挡，不会显得看谁的时候目光直辣，是以，看得最是清楚。

老一辈的人，二十年前，也是有一桩恩怨的，其实，并没有随着时间才消退。

英亲王妃虽然被二十年的时光打磨，但依旧风韵独然，当年的天下二美之一，经过二十年，在她的身上并没有烙印下多少沧桑的痕迹。有一种美人，她即便是老了，丑了，但依旧是任看到的人都觉得美艳。

那是一种惊艳了时光的美！

英亲王妃的身上如今就是这样一种美，英亲王府高门宅院并没有消磨掉她的年华，她虽然有个长大即将成人的儿子，王府内虽然有一堆中馈账本，她的丈夫虽然有一堆小妾。但她依然还是她自己。

从她如今这般优雅华贵地带着婢女走来，似乎可以看到二十年前，她是如何的艳冠天下。

谢芳华想起她的娘，黯黯地收回视线，她的娘若是活着，应该也如英亲王妃这般吧！

“哎，这么多年过去，我的眼角都起了皱纹了，可是王嫂依然是这样美极。我可是比她要小个两岁呢。”皇后眼底不见嫉妒，只有一抹叹息。

谢芳华微微抬眼，看向皇后，这个女人，她未必没嫉妒过，挣扎过，困苦过，难受过，但无论如何争，怕是也争不过一个男人的心和一个女人惊艳的时光。所以，她的全部心神和精力才会转移到她的儿子身上，势必要那个位置。

皇上闻言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对皇后温和地道，“你就是最近半年对钰儿操心太过，才不及她，你好好将养，待钰儿回来，你开心起来，也就比她不差多少了。”

皇后闻言缓缓地笑了，她到底是得了一个皇帝的不差她，点点头，“能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算老个十岁也是无碍的。”

皇帝见她提到儿子笑逐颜开，也笑了笑。

“我怎么听见你们在说钰哥儿了？”英亲王妃走过来，笑问皇帝和皇后。

皇帝看着她没答话。

皇后笑着接过话道，“王嫂的耳朵可真灵敏，我和皇上刚刚是在说钰哥儿。”

“那孩子自小就知分寸，比我家这个臭小子强多了。”英亲王妃看着皇帝道，“皇上，我就不信他纵火烧宫闱的事情你不知道是被人陷害的，如今他去了漠北，也有将近半年之数了。你是不是也该招他回来了？”

“他就算被人陷害，也要找到被陷害的证据。朕可是丝毫蛛丝马迹都找不到，怎么赦免他的罪？”皇帝正了正神色器宇。

“就算是找不到证据，那么他在漠北军营待了这么久，又立了军功，你总该给个说法。”英亲王妃指挥着婢女将菜一一摆在桌子上，口中如寻常闲聊一般地对皇帝道。

其她几位夫人都看着英亲王妃，论说话语气，在座的人也就是英亲王妃敢和皇帝这般说话不顾忌。直接询问。

皇帝自然无恼意，对英亲王妃道，“昨日晚上，朕收到漠北传来的消息，十日前，漠北边境的守军和北齐的戍边守军不知因何原因发生了冲突。当时闹得极大，两方各三十万兵马差点儿打起大战，险些血染漠北边境。最后是四皇子出面，用了方法，调停了两方守军，平息了乱象。这事情是该记了四皇子一大功。但他何时回京，也要待漠北平和了之后，朕再招他回来。否则，怕再控制不住局面。”

英亲王妃讶异地道，“竟然还有这事儿？十日前不是除夕之日吗？漠北边境的守军和北齐的戍边守军怎么就发生冲突了？”

“据说因为有奸细从漠北军营里偷运了军粮，正运到北齐戍边军营，被抓住了。那奸细不知何时混入我方军营里的，已经偷运了不止一次。此番被抓住，武卫将军手下两名副将当场就暴怒砍死了那奸细。事情发生后，北齐戍边那边拒不承认奸细，只说他们的国舅夜间出来小解，再没回去，砍死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国舅，他们的国舅趁着北齐京城年节府里忙碌跑出来玩，怎么可能成了偷粮的奸细？是以，北齐要个说法，但我方已经将那奸细砍死，死无对证了。便拿不出说法，毕竟谁也不知道北齐的国舅长得什么样，无法辨别是否被砍死的那个人真的是北崎国舅。”皇帝也不避讳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众人齐齐一惊。

英亲王妃皱眉，她本就聪明，短时间内就抓住了重点，问道，“北齐的皇后不是咱们南秦忠勇侯府的姑奶奶凤青云吗？若是国舅的话，那也是忠勇侯府已逝去多年的世子谢英才称得上国舅。他们如今又哪里蹦出来的国舅？难道北齐的皇帝休弃了凤青云？”话落，她看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对这件事情也不曾得到消息，言宸去了漠北，有十数日了，还没消息传来，轻歌如今就在碧湖的画舫内，虽然今日他随画舫进了英亲王府，但到底她也没能寻到机会让她对漠北那边是否有消息传来问个明白。

漠北毕竟关山迢迢，消息不好传递。

“北齐王并没有休弃王后。”皇帝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安静地听着，隔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这般模样，倒让人觉得她凡事都是心里有数，心思通透的，虽然身体有恙，卧病多年，也定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他继续道，“但是北齐有一位直逼皇后宝座受宠多年的陈贵妃。是北齐太后的娘家侄女。自小和北齐王青梅竹马。而她有一个弟弟。基于太后娘家的关系，也基于和北齐王这层关系，人人都称呼他为国舅。”

英亲王妃恍然，“原来是这样，关于北齐，毕竟是太遥远了，还有这样的一个人物，我这个王府内院里混日子的女人竟是不知了。”

“你不知也没什么奇怪！”皇帝笑了一下，对她道，“据说这位国舅至今年纪也不大。”话落，他看了秦铮一下，“大概也就和这个臭小子一般大小，比他长个一两岁，也是有限。”

秦铮见皇上拿他做比较，挑了挑眉，没言声。

“据说这位国舅从生下来就有隐疾，天生的失聪。一直长大到几岁，也不能辨认人。连亲生父母也是不识得。但是他又是家族直系的唯一独子，是以，放弃总归如割骨挖心，不能割舍，所以，一直寻求各房名医治病，但一直都没有绝世的神医出现。”皇帝缓缓道，“直到十多年前，北齐去了一位云游的癫疯僧人，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这位癫疯僧人真的医术高超，反正是治好了他的疾病。”

“这可真是奇了！”英亲王妃道。

“嗯，是一件奇事儿！”皇后点头，“只是，病虽然救好了，还没等到他爹娘大喜大贺，他便随着癫疯僧人偷偷离开了，且留了一封书信。一走便是多年。据说去年才回到北齐。是以，人称北齐国舅。不止因为他的出身，也因为他传奇的经历。”

“一走多年？他去了哪里？”英亲王妃唏嘘。

皇帝摇摇头，“朕得到的消息也就是这些，具体去了哪里，倒是无从查知了。北齐那边关于这个国舅的事情严密得紧。”

英亲王妃皱眉，“照这样说，他有传奇经历的话，如何能做鸡鸣狗盗偷运我方军粮之事？如何能被武卫将军手下给轻易地砍杀？”

皇帝笑着点头，“是啊，当时四皇子便看透了事情的关键，独自一人带着那个被砍杀了的偷盗之人的尸首去了北齐的军营。经北齐皇室和镇北王府连夜派来的人马确认。的确不是北齐的国舅。”

“那那个尸首是何人？”英亲王妃问。

“经查实，的确是北齐军营内的人，是一个粮仓库管，因喜好赌博，便偷了北齐粮仓的军粮出去卖，后来不知不觉偷得多了，听说朝廷要派钦差到戍边的军营做督查，他吓坏了，联合些往日与他堵在一处的兵痞，商量之下，一道去偷我军的军粮。因冬日里，漠北太严寒，我军某些管辖之地有松懈，是以，被他得逞了几次，便愈发地大但了。这回被抓住了，也是罪有应得。”皇帝有些无奈地道，“只是武卫将军手下的副将太过暴躁冲动，按理说，抓住这个人，明面上交给北齐的戍边的将军，要求北齐给个说法，也就是了。偏偏当即气怒之下就给砍死了。事情才演变得双方发生了大战。死伤无数。”

英亲王妃一直站着，此时听罢缓缓地坐下身，看了谢芳华一眼，沉思道，“武卫将军多年驻守漠北边境，一直安稳，未曾出现丝毫纰漏，这等事情更是不曾听说过。据说他严格要求下属，军规严格，漠北军营多年来都传他治军有方，深得下属爱戴。军营内如铜墙铁壁。怎么会出现偷盗军粮，看管不严这样的事情？”

“这也正是朕疑惑的地方。”皇帝沉重地点点头，“武卫将军稳妥，这朕一直就知晓，否则也不会让他待在漠北给朕守护漠北边境这道屏障多年了。”

“莫不是人年纪大不中用了？安逸得久了，偶尔失察，也是实属常情。”秦浩忽然开口。

谢芳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秦浩。

皇帝也转过头瞅向秦浩。

秦铮忽然一笑，“大哥倒是看得明白了？事情未查明前，妄下结论，这就是父王日日对你的教导？你可莫要凉了父王的心。”话落，他嘲讽道，“如今父王和皇叔都坐在这里呢！据我所知，他们的年岁都比武卫将军还大个两岁吧？难道你也是在说他们也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安逸得久了？失察的事情是常事儿，以后多着去了，让我们不要大惊小怪吗？”

秦浩面色一变，立即反驳，“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想说这么多年，武卫将军始终安稳，稳妥，治军有方，没发生任何意外之事，偏偏秦钰滚去了漠北戍边军营后，就出了这等事情，偏偏这等事情出了之后，显出他四皇子身为天之骄子的聪明才智来化解了两方的纷乱争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他真的天生带煞，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他这么祸害，是不是真的不能留着活着了？非要皇叔将他除去，才可以安军心安民心呢？”秦铮看着秦浩，连番犀利地吐出一大段锋利之语。

皇后的面色首先就变了，这言语实在对她的儿子不利，她在秦铮话落，第一时间冲口道，“怎么会？钰儿才不是天生带煞。”

“皇婶，是不是，您得对我大哥说，您看，他刚刚的话语，明摆着就是说秦钰天生带煞嘛！”秦铮摊摊手。

皇后目光顿时凌然地看向秦浩。

秦浩心里一紧，面色一变，立即站起身，对皇后请罪道，“皇婶……”

“别叫我皇婶！一个庶长子，算不得嫡出的身份，你哪来的资格叫我皇婶？”皇后恼恨秦浩挑起如此话题，将祸水引到了秦钰的身上，气怒地大骂，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他的话。

秦浩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压抑和羞辱，他庶长子的身份始终是他的伤疤。他自诩才华不输于秦铮，自诩能力不输于秦铮，自诩容貌也是不比秦铮差多少。可是只一个庶出的身份，却足以将他一切的优点都压死。好不容易借着英亲王和左相的扶持拼到现在被皇帝看重的地位，可是在世人的眼底，他依然摆脱不了这个庶出的身份。一时间，被皇后劈头盖脸责骂的恼怒和羞辱让他任何言语都说不出来，怔怔地站在了那里。

什么叫做杀人不用自己的刀，谢芳华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秦铮杀人，不用自己的刀！秦浩十个也不是他的对手，怪不得无论秦浩官位升到什么位置，无论皇帝对他多看重准备重用，无论左相和英亲王怎么提携提拔，秦铮都不担心。是因为，秦铮能够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弱点，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将他一切打掉，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无用之功。

更甚至，秦铮将自己嫡出之子的身份用得是炉火纯青，丝毫不浪费上天对他的优待。

因皇后的突然发怒，水榭内的气氛一时间分外的僵硬和火气味浓郁。

皇帝看了一眼秦浩和秦铮，又看了一眼气怒中的皇后，并没有说话。

英亲王看着秦浩暗暗地叹了口气，眼底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他教导多年，将这个儿子教导得自信却又自卑，若说庶出的身份是他的弱点的话，他为何从来就不想想，这普天之下多少庶出的子嗣？难道都不要活了吗？他身为英亲王府的庶子，还是庶长子，不和秦铮比的话，那么他的身份已经高出多少人头了？他心胸应该宽广才是，可是偏偏，他只盯住自己的庶出身份，只看得到自己因庶出身份带来的弊端，却看不到有利于他的很多事情。

若不是他庶长子的身份，怎么能得皇上打算重用？

若不是他庶长子的身份，左相怎么能应承下认他为婿？

若不是他庶长子的身份，他今日如何能坐在这里？就算是庶出，也占了一个长子的身份！

可是偏偏地，他非要借着漠北的火烧武卫将军，无非是想要烧忠勇侯府，进而烧如今坐在这里的忠勇侯府小姐，再就是烧到秦铮的身上？

偏偏，秦铮轻轻巧巧地四郎拔千斤，便大火反噬地回头吞了他自己。

而且，还利用最在意儿子的皇后这把刀！

什么叫做玩火自焚，这就是了！

皇后未必心里不明白秦铮利用她，更甚至明白秦铮比谁都不想秦浩滚回京来，但比起秦浩，她还是更愿意帮秦铮，借此来发怒秦浩。毕竟，一早，她从英亲王妃手中夺了秦怜时，就将她的命和秦钰的命拴在了英亲王妃的身上。

皇室里有子嗣暗中斗个你死我活争夺皇位。

英亲王府里也有个庶长子和嫡子争夺爵位。

比起愚蠢的只知道依靠英亲王没宠爱就会死掉的刘侧妃来说，谁人都会选择聪明大度的英亲王妃。

更甚至，英亲王妃与皇帝还有那样一段过往。

英亲王这么多年，背地里，未必不曾计较过。

谢芳华冷眼瞅着，想看看秦浩这一局棋怎么收场？能玩得了火，那么也能灭得了火才行。若是皇后的一番辱骂便让他就此偃旗息鼓，那么，他的确给秦铮提鞋都不配。

“皇后娘娘息怒大公子不是这个意思，依我看啊，他只不过是嘴笨，表达不清而已。”卢雪莹在一片僵硬的气氛中站起身，微笑着道，“大公子就算是庶子，但也是英亲王府的长子，总归是王爷的儿子，依着王爷和皇上的手足情深，大公子喊皇上皇叔，那么喊您一声皇婶也是当得。在二公子没出生时，我听我娘说，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是亲自过这王府给大公子庆贺的。您难道忘了吗？”

在座的人谁也没想到站出来为秦浩解围的人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卢雪莹。

按理说，她一直不喜欢秦浩，只喜欢秦铮，这在南秦京城不是秘密，也因为秦铮，她被迫被皇后懿旨赐婚了婚事儿，据传言，她关在自己的闺阁里试图自杀过，奈何被左相夫人看得紧，没自杀成。后来秦浩前去左相府过采纳之礼，她提出难题，二人较量，最后兜兜转转，数番波折，她才勉强应下了这桩婚事儿。

就算应允了婚事儿，她心中恐怕也是不甘心的，论起真心，对秦浩，恐怕无几，也无非是被迫无奈罢了。

但今日，她随秦浩坦然地被请入英亲王府，而且，如今还坦然地出声助秦浩。不得不说，令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当然，这意外之人里，自然不包括谢芳华，也不包括秦铮。

谢芳华觉得，卢雪莹一直以来应该不是傻，不但不傻，反而是有些聪明的，否则她不能文武兼备，当初扬言自己才是最配得上秦铮的女子。只不过她被一颗痴心迷住了而已。待烟雾散去，她幡然醒悟，对秦铮死了心，也就看清了很多事情。她的命运已经摆在了这里，她这一辈子只能嫁秦浩，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她不认命也得认命。

但她又的确不是个会被命运屈服的女子，就算被迫嫁给秦浩，她也想做些什么。

于是，她帮助秦浩，也是帮助她自己。

而秦铮一直以来对卢雪莹没好感，甚至厌恶，至今她成了秦浩的女人，他更是厌屋及乌。无论她做什么，他连看一眼都懒得看。是以，自然没意外，也没丝毫想法。

皇后看着卢雪莹，一时没说话。

“关于漠北军营的事情，我们在座的夫人小姐都是女人家，说不出什么深的见解，都只能听个乐呵，自然参与不来朝事儿。”卢雪莹坦然地看着皇后，笑着道，“皇后娘娘，您关心四皇子，听不得关于四皇子不利的言论，这是情理之中。不过您仔细想想，大公子从进了这水榭，只说了一句话，只提到了武卫将军，并没有说到四皇子丝毫。刚刚关于四皇子的那些话，无非是二公子推测而已。您这般发怒大公子，大公子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冤枉的。”

皇后“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秦浩。

秦浩短短时间已经神色恢复如常，见皇后看来，恭敬地作揖，“皇后娘娘，侄儿的确不曾谈论四皇子。”

皇后看着秦浩，半响后，忽然笑了，“果然如你所说，年纪大了，总是容易犯糊涂。自从钰儿离开京城去了漠北后，我日日神色恍惚，听卢小姐这般说来，我仔细想想，你还真没说什么。”话落，转向秦铮，恼怒嗔怪道，“你个死孩子，原来是你在作怪，嘴里从来吐不出好话！你和钰儿从小就掐，如今他人都去漠北了，你们还不让人省心。到底要掐到什么时候才算数？”

秦铮耸耸肩，无所谓地道，“皇婶，只要您儿子不夺我媳妇儿，我才懒得理他。”

皇后闻言被气笑了，“他什么时候夺你媳妇儿了？”话落，她看了谢芳华一眼，“如今你的媳妇儿都定下来了，他的媳妇儿可还是没影呢！你是在说难道他要回来抢你的芳华小姐？”

秦铮哼了一声，“他敢！”

皇后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事儿只能怪当年普云大师的推算卦象，弄得你们俩打了这么多年，依我看啊，你也放宽心，钰儿绝对不和你抢芳华小姐。忠勇侯府的小姐是谁想抢就能抢的吗？也就是一个你不要命了敢抢！老侯爷在除夕当日没拿铁掌将你劈了就不错了。”

秦铮闻言笑意吟吟，“那是老侯爷喜欢我，换个人自然不得他喜欢！”

皇后也笑了，“难得你这副皮猴子的模样，竟然入了他老人家的眼。”话落，不再理会秦铮的得意，对秦浩缓和了脸色道，“大公子免礼吧！你就当本宫刚刚糊涂了。卢小姐说得对，当年你出生，本宫和皇上都是来给你庆贺过的。你是庶子没错，但也是长子。以后还是要斟酌说话。虽然后宫和后院的女人都不得干政，关于朝堂军情的事情也就是听听就算了。但是你不同，你在朝为官，还是要谨言慎行。若是开口给谁定个醉的话，那么要彻查清楚，才能秉承到监察御史台，由那里上折子弹劾，否则，便会漏了窟窿，引火烧自己。就比如今日，你也别怪铮哥儿，他是给你一个教训！”

秦浩脸色变幻一番，心底的情绪深深地压住，皇后以国母的身份发作他和以皇婶的身份教训他理所当然，她帮着秦铮，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原因，他只能受着，低下头，认错道，“小侄年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多谢皇婶训导。小侄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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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依偎

事情演变至此，秦铮站稳了上风，秦浩不得不低头。

皇后见秦浩识趣认错，转过头，对卢雪莹笑得和气地道，“卢小姐真是聪明惠达，大公子娶你为妻，真是修来的福分。卢小姐快请座吧！”

卢雪莹扯了扯嘴角，“是皇后娘娘抬爱！”

“对了，我竟忘了，你们的婚事儿我还是我下的懿旨呢！瞧我这记性！”皇后忽地乐了，对秦浩道，“大公子以后可要好好善待卢小姐，你若是不好好善待她，从本宫这里，也是说不过去的。你若对她不好，本宫唯你试问。”

“能娶到雪莹，是我的福分。自然不敢怠慢于她。”秦浩转过身，扶卢雪莹坐下。

卢雪莹看了秦浩一眼，垂下眼睫，笑着道了一句，“多谢皇后娘娘给我的一道护身牌。大公子以后若是欺负我，我一定进宫找您告状。”

皇后笑着点头，“嗯，届时本宫给你做主。若是他连本宫的话都不听的话，本宫就找皇上给你做主。”话落，她对皇上道，“皇上，您同意吧？”

“朕自然同意！”皇帝对秦浩也有一丝失望，被深深地掩下，大笑了一声。

“好了，好了，耽搁了这么久，菜都凉了！”英亲王妃笑着打算众人的话，挥手，“都用膳吧！”话落，又对春兰吩咐，“你快去，让碧湖画舫里的杂耍再重新演一遍，演好了，我有重赏！”

春兰笑着应声，连忙去吩咐了。

众人停止了说话，一边吃着，一边看向碧湖的画舫。

直到一顿饭吃罢，碧湖画舫内的杂耍谢幕，再未发生别事儿。

饭后，皇帝又坐了片刻，便吩咐人启程回宫。

皇后有些不舍，对皇帝道，“皇上，臣妾距离上一次出宫还是一年前，如今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多玩一会儿，晚点儿再回去吧！”

“朕还有些朝事儿要处理，改日朕再带你出来。”皇帝道。

皇后无奈，点点头。

“华丫头，既然你能出府走动了，英亲王府能来，那么皇宫自然也能进。朕给你一道随意出入宫门的旨意，你拿着，什么时候想进宫，就进宫多和皇后坐坐。朕看皇后也很喜欢你。”皇帝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一怔，不伸手去接，摇摇头，“我身体不好，一年到头出府的次数也是有限。还是不浪费皇上这块令牌了。”

“皇上给你，你就拿着！”皇后接过皇帝手中的令牌，递给谢芳华，“我的确是很喜欢你。说句玩笑的话，若不是你被你铮哥儿先给定下了，那么我一定会想将你许给我家钰儿。”

谢芳华闻言皱了皱眉。

“就冲您这句话，我也不敢让她要！”秦铮从皇后的手里拿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说道，“我收着了，她若是身子好了能出府，皇婶喜欢她，想找她进宫闲话，那么就派人来知会我一声，我带她进宫。至于这块令牌嘛，我就收着了，给我们未来的孩子用。”

谢芳华顿时暗忿，他可真是不要脸，孩子……想得可真远，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皇后一呆。

“没个正行！”皇帝骂了一声，斥道，“就算朕给你们未来的孩子，也要你能把华丫头的身子骨治好了才行。治不好，如何能大婚？如何能有子嗣？”

“这就是我需要操心的事儿了，用不着劳烦皇叔操心！皇叔还是多操心操心江山社稷吧！”秦铮将令牌踹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生的好儿子！”皇帝有一股怒火，忍不住对英亲王妃哼了一声。

“是，我生的好儿子！”英亲王妃笑逐颜开，向着儿子说道，“谁不向着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情上，我可没觉得我儿子做错！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疼才是，也要自己经营看顾着。世界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万一看重的人儿被别人家抢去，那才是得不偿失。”话落，她对皇后道，“皇弟妹，待你腿脚好些了，钰儿那孩子估计也能回来了。你放宽心，好好地养着。”

“只要我的钰儿能平安回来，我就是腿脚不能动，也不算什么。”皇后有些想法还没冒出头，就被英亲王妃引到了秦钰的身上，想到儿子，她立即打住了一切的想法，笑着道。

英亲王妃笑着训她，“不要胡说，你就是伤了筋骨，养两三个月也就好了。到时候你儿子回来，可是希望看到个能走能动的娘，谁愿意看到整日里窝在床上的娘？”

“王嫂教训得是！”皇后笑着点头。

“走吧！”皇帝被英亲王妃那句“世界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万一看重的人儿被别人家抢去，那才是得不偿失。”的话噎得半响没音，想起曾经，他心口一阵绞痛，再不看英亲王妃，对皇后摆摆手。

侍候皇后的婢女扶着皇后上了软轿。

“恭送皇上，皇后娘娘！”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齐齐跪在了地上。

皇上和皇后带着宫廷随侍的人出了水榭。

英亲王看向英亲王妃，见她不动，他道，“我出去送皇上！你不去送？”

英亲王妃摇头，“我留在这里陪我儿媳妇儿！”

英亲王瞅了独独没跪地恭送皇帝皇后的秦铮和谢芳华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随着皇帝和皇后的软轿出了水榭。

秦浩自然也是要出府恭送的。

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出了水榭。

“皇上、皇后突然来了这里，是不是让你们没自在地待着？”英亲王妃见皇帝一行人走得没了影，回头对众位夫人道，“走，你们跟我去我的院子里赏花，这回皇上走了，我们能待得自在些。”

李夫人等对看一眼，都笑了起来。天底下不怕皇帝的，也就是英亲王府一家，不对，确切说，只铮二公子和英亲王妃。

“王妃，我就不逗留了！这副身子不争气，我想早些回府歇着。”谢芳华对英亲王妃道。

英亲王妃扭头看谢芳华，对她不舍地道，“去我的院子里也能歇着，要不这样，你就住在我这里吧！”

谢芳华摇摇头，“我若是真在这里不回去，爷爷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也是，老侯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女，疼在手心里的。”英亲王妃握住她的手，“那就不留你了，你身子骨好的话，改天再让铮哥儿接你过来。”话落，她对秦铮道，“你去送华丫头吧！”

秦铮看着谢芳华，眸光有些幽深，“天色还早，你这么急着回去？我看你今日也没太疲惫，再待片刻也是无碍的。”

谢芳华瞅着他，坚定地摇头。

“真是个恋家的！”秦铮见她心意已决，嘟囔了一句，转头对品竹道，“听音，你跟着我一起去忠勇侯府！”

品竹正愁不知怎么办才能将自己和谢芳华对换回来，如今闻言心里一喜，点点头。

谢芳华略微一寻思，对秦铮摇摇头，“今日听音姑娘也累了，就不必让她跑一趟了。我与听音姑娘也是投脾性的，话语投机，改日你再带她去忠勇侯府与我玩耍也是一样。”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

品竹一怔，看着谢芳华，想着小姐要将她留在这里？

谢芳华隔着面纱看了品竹一眼，手轻轻地捏了捏面纱的一角。

品竹看得清楚，顿时安下心，对秦铮道，“公子爷，奴婢今日也是累的，的确不想再折腾走一趟忠勇侯府了。您自己去吧！”

秦铮转眸看着品竹，眼睛黑了黑。

品竹沉静地看着秦铮，将谢芳华易扮的听音做了个十足十，任谁也看不出丝毫不对劲来。她唯小姐之命是从，自然要听小姐的安排，小姐让她留在这里，她就留在这里。铮二公子不同意也是不行的。

英亲王妃伸手捶了秦铮一拳，“臭小子，送未婚妻的事情还要拖上一个人吗？听音累了就不去了。你自己去！”

秦铮收回视线，蹙了蹙眉，有些恶声恶气地道，“不去拉倒。”话落，对谢芳华道，“走吧！送你回府！”

谢芳华点头，对李夫人等人道，“各位夫人，芳华先走一步了。王妃盛情，你们多留片刻。”

“好！芳华小姐慢走！”李夫人等顿时笑着点头。

“娘，我也想跟芳华姐姐一起走！”谢伊悄悄拽了拽明夫人的袖子。

明夫人抓住她的手，对她低声道，“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坐一个马车，路途还有话谈，你跟着搀和什么？你放心，明日儿娘也要去忠勇侯府，到时候带你过去，芳华小姐身子骨如今好些了，能出来走动了。还怕你没有与她相处的机会？”

谢伊闻言点点头，打消了念头，乖巧地应声。

侍画、侍墨上前扶着谢芳华离开，侍蓝、侍晚紧随其后。品竹代替她留在了英亲王府。

这一切易换做得不显山不露水不着痕迹。

秦铮走在前面，似乎心中有些郁郁不快，是以，脚步不如以往轻扬轻便。

“等等！”英亲王妃忽然喊住二人。

秦铮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英亲王妃，“娘，别告诉我您也要跟着我去送华儿！”

“臭小子，自己的媳妇儿自己送，我才不会。”英亲王妃笑骂了秦铮一句，对他道，“我是想让你将这第六艘画舫的人一起带着去忠勇侯府，老侯爷虽然不喜欢听戏，但是这杂耍可不同于戏班子，靠的可是绝传的艺技。迎春之日老侯爷也没去玉女河看，让老侯爷也乐呵乐呵。”

秦铮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心思一动，若是将六艘画舫顺便接去忠勇侯府的话，她要想和轻歌碰面，就会容易得多。毕竟忠勇侯府是自己的地盘。

“我看不要了吧！老侯爷喜欢这个吗？不见得！”秦铮摆手推脱。

谢芳华隔着面纱挖了秦铮一眼，他绝对是故意的！

“那也不能这样说，老侯爷没看到，你怎么知道老侯爷不喜欢？连皇上皇后都称赞好。老侯爷总是宅在府里，也是闷得慌，用这个解闷，我看正好。”英亲王妃见谢芳华没说话推脱，便觉得她是同意的，于是不管秦铮同不同意，对春兰吩咐，“你快去，告诉第六艘画舫的管事儿的，让他们收拾收拾，去忠勇侯。”

“是！”春兰立即应声去了。

秦铮扁扁嘴，忽然凑近谢芳华，修长的手捏住她面纱一角，低声道，“你可真不客气！”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英亲王妃要给，她正需求，那么她还需要客气吗？她慢慢地抬手，拿掉他的手，同样低声道，“铮二公子，我爷爷似乎还真喜欢这个，你若是讨好他老人家，以后还真需要在这方面上多费点儿心思。”

秦铮攸地乐了，“有你这句话，是不是承认我的身份了？”话落，他不等谢芳华开口，对她笑吟吟地道，“不准反悔啊！未来的夫人既然让我讨好岳祖父，我一定会不遗余力的。”

谢芳华一噎，看着秦铮转眼就笑开了的脸，心情一改郁郁，霎时好得如晴天最灿烂的朝阳，她有些无言以对。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能将厚脸皮练到这般炉火纯青沾沾自喜的境界，也是本事！

“走吧！”秦铮扭头向前走去，丢下一句话道，“六号画舫稍后就会跟着去忠勇侯府，不必你我等着。”

谢芳华的心思被他一句话转了回来，懒得再计较。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对看一眼，心中都暗暗好笑，小姐聪慧、冷静、机智、果敢等等优点，只要不遇到铮二公子，才做得数。这位铮二公子能拿捏得住小姐，而且方寸还把握得极好，不能不让人佩服。

一行人很快就走得远了，没了踪影。

谢茵有些不甘心地收回视线，扯了扯品竹的袖子，对她低声道，“你怎么不跟着去送啊？你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岂不是促进感情，总是这样下去，万一谢芳华的病被治好了，将来铮二公子身边还有你的位置吗？你可别忘了，如今她的身份是未婚妻，而你是一个婢女，你看看铮二公子对她在意得跟什么似的！”

品竹短短时间已经弄清了谢茵和听音有那么一段纠葛，闻言心中好笑，但面色不表露出来，低声道，“如今王妃在跟前，众位夫人小姐们都在，我自然要稳妥一些，来日方长，你放心吧！未来三年在她身边陪着的人可是我，他们再亲近，还能抵得过三年一千多天的日夜疏离？”

“倒也是！”谢茵顿时笑了。

品竹看着她，也笑了笑。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谢芳华那副姿态！”谢茵嘟囔道，“就跟全天下所有好东西都应该理所当然是她的一样，”

品竹垂下头，低声道，“她的身份是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的确有优先拿取好东西的资格。”

谢茵哼了一声，不忿地道，“就算她身份高贵又管什么？铮二公子还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话落，她揶揄地看着品竹道，“别告诉我你至今还没爬上铮二公子的床！我可听说了，在年前，你就被铮二公子收房了。”

品竹没想到谢茵如此不顾忌地这样说出口，她脸红了红，没言声。

关于小姐是否和铮二公子上床的事情，她们清楚自然不是的，但在落梅居住得久了，某些亲密的牵扯恐怕是有的。但这叫人如何回答？

“看你的表情就是！你不用承认了，不止我知道，外面的人你出去打听一下，有哪个人不知道的？你们的事情，老弱妇孺皆知。”谢茵用胳膊撞了撞品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多少女人恨不得爬上他的床都爬不上去呢！你能上了他的床，并且得他倾心相待，虽然中间有了个谢芳华的差头，但到底他的人总脱不出落梅居去，你就守着落梅居，抓着他的心，他早晚是你一个人的。”

品竹有些汗颜，但还是点点头。

谢茵见她如知心人一般地听取她的意见，顿时笑开，面色也欢喜了几分。

“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嘀嘀咕咕的在那里说什么呢？”英亲王妃回过头，对二人笑问。

谢茵显然有些怕英亲王妃，一时间笑容收起，不知如何答话。

品竹定了定神，微微红着脸沉静地道，“说些女儿家的私事儿，王妃您若是想知道，回头私下我告诉您。”

“哎呦，原来是女儿家的私事儿，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吗？”英亲王妃笑了起来，“你也不用告诉我了，你们孩子们的事情，我也不好奇地问了，免得觉得我婆妈。”话落，对众位夫人道，“走吧！去我的院子赏花！”

众位夫人笑着点头。

一行人向英亲王妃的住处走去。

秦铮和谢芳华来到了英亲王府门口，早已经有人备好了马车。

秦铮先一步上了车，然后，伸手拉谢芳华上车。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自然地将手放进了他手里，他轻轻握住，顿了片刻，微微用力，将她拽上了车。

帘幕落下，马车走了起来，侍画等人对看一眼，跟在了车后。

车内，秦铮不松手，顺势将谢芳华拉着坐在了他身边，两人的身子挨得有些紧，谢芳华往出扥手，他紧紧地握住，对她道，“别乱动，乖乖坐着！”

谢芳华偏头瞅他。

“看我做什么？”秦铮见他瞅来，心情甚好地勾起她面纱，凑近他道，“你恐怕还不知道爷有一个毛病吧！就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只要如你这般瞅着我，我就想亲她。”

谢芳华身子一僵，脸向后仰了些，羞怒道，“秦铮！别没正行！”

秦铮顿时笑了，看着她，“我如何没正行了？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想做些什么，不是再正常不过吗？若我喜欢你，还苦着自己恪守礼数规矩，连近你身都不敢的话，怎么叫真的喜欢你？情欲之事，不是大俗之事，而是大雅之事。这又有什么丢人的？”

谢芳华脸彻底染上红晕，挡也挡不住，挥手拍掉秦铮的手，面纱落下，隔着他的目光，她才算舒服些，深吸一口气，刻意加重声音，“铮二公子，容我提醒你，你离经叛道不羁世俗的确没什么，因为你不在意，我是谢芳华，忠勇侯府自古以来，可没出现一个离经叛道不羁世俗的闺阁小姐。若是我也与你一样的话，它日九泉之下，见谢氏先祖我都脸上无光。”

秦铮忽然嗤笑一声，“鬼话连篇！”

谢芳华瞪眼，她怎么就鬼话连篇了？

“也容我提醒你，谢小姐，你以后会是我媳妇儿，会嫁去我的英亲王府，大婚之后，你就不姓谢了，你随我姓，姓秦。叫做秦谢氏。你九泉之下，要见的也是秦氏的列祖列宗。秦氏自古以来，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离经叛道的人物，这一代呢，是我。所以，列祖列宗对于我这样的人已经屡见不鲜了。多你一个不多，秦氏先祖它日见到你不会觉得脸上无光的，你放心。”秦铮慢悠悠地道。

谢芳华一噎。

“不信吗？有史可查的！要不要我给你说说秦家的历史？有哪些离经叛道的先辈们！”秦铮瞅着谢芳华，见她无语反驳，他心情更好了。

“不听！”谢芳华没好气地摇头。

“这是你不听，不是我不说啊！当然，秦氏亘古至今那么多辈人里也没出现一个如我这般模样的，我也算是开了秦氏历史之先河了。将来秦家的史记了，应该是有我一笔的。”秦铮优哉游哉地道，“不过爷不愿意写入史记，所以，迫不得已，有朝一日，恐怕是要毁了太史院费力编写的史书的。”话落，他可惜地叹息了一声。

谢芳华已经对他彻底的失言，太史院有朝一日遭殃，他这么个恶人还能不能做点儿好事？世人都想名流千古，他估计怕自己遗臭万年，所以不敢留史册。

“你躲得那么远做什么？你放心，你不懂风情，爷还是懂一些的，爷现在没兴趣亲你。”秦铮伸手将谢芳华躲远的身子捞回到他身边，几乎将她按在了他胸前。

谢芳华挣扎地推开他。

“你最好别乱动！否则这车里就咱们两个人，我真保不准会想做些什么。”秦铮警告她。

谢芳华最恼恨他屡次威胁，劈手就打他面门。

秦铮轻松地攥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问，“你想好了，你有力气打得过我吗？没有力气的话，就乖乖的。我不欺负女人，但也保不准被你惹生气了，破了例。”

谢芳华撇开头，她现在的确打不过他，只能让他嚣张些日子。可恨！

秦铮见她老实下来，勾了勾嘴角，车内光线被帘幕挡住，虽然昏暗，但他俊颜却清朗。

二人不再说话，便那样别扭地依偎着的姿势坐在车内，当然，别扭的人只谢芳华自己。秦铮自然不别扭的。

马车缓缓地走着。

两盏茶后，来到忠勇侯府门口。

车夫停下马车，侍画在外面轻声道，“小姐，回府了！”

谢芳华推开秦铮的手，直起身子，拿过车里的镜子，照了照，见云鬓妆容未曾乱，便放下镜子，伸手挑开了帘幕，向外看去。

忠勇侯府烫金的匾额映在眼前，依然富贵华丽。

她心里微微一暖，收回视线，见侍画、侍墨过来搀扶，她将手递给二人，就着二人的搀扶下了马车。

侍书匆匆从内院走出，看到谢芳华连忙见礼，“小姐，您回来了？世子刚刚还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正要吩咐小的去英亲王府询问，不想您这么早就到家了。”

谢芳华笑了笑，“没别的事儿，饭后便早些回来歇着了。”

“您折腾一趟的确是累了，快进府吧！”侍书关心地打量谢芳华，见她完好，看向马车，对挑开的帘幕里坐着的秦铮见礼，“铮二公子，多谢您送我家小姐回府！”

秦铮一直瞅着谢芳华，眉眼不转地看着，没答侍书的话，也没看他一眼。

谢芳华回头瞅了秦铮一眼，正对上他幽暗的眸光，她本来不想理会他，但是被他这样看着，还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她顿了片刻，语气轻软地道，“你快回府吧！”

“你就这一句话？再没别的话对我说？”秦铮盯着她问。

谢芳华颦眉，心中清楚他意有所指，指得是什么，她也清楚，抿了抿唇，对他道，“过两日我身子爽利些，你再过来接我出去走动。”

秦铮闻言似乎笑了一下，道了一句，“好！”

谢芳华见他阴转晴，慢慢地转过身，由侍画、侍墨扶着进了府。

秦铮挑着帘幕一直看着她，知道她身影走进了庭院深处，他才收回视线，对站在门口的侍书道，“告诉你家世子，过两日我再来接她过我的府邸走动。”

“小人一定禀告我家世子！”侍书颔首。

秦铮看着侍书，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又觉得烦闷，于是挥手落下了帘幕，对车夫轻喝了一声，“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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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刻意

车夫感觉二公子情绪变化，不敢耽搁，连忙挥鞭离开了忠勇侯府门口。

侍书觉得秦铮真是阴晴不定，这等脾性，也就是小姐能受得住他。真不明白京中那么多闺阁女子为何都心仪于他？在他看来，他家世子可比这铮二公子强多了去了。只是世子有病在身，一直孱弱，再加上忠勇侯府地位特殊敏感，是以，许多人都不敢轻易与忠勇侯府靠近结亲。

他摇摇头，叹息地吩咐人关了大门，回了内院。

谢芳华的确是有些累了，进府后，没有立即去荣福堂老侯爷去，也没有去芝兰苑她哥哥处，而是径自回了海棠苑。

海棠苑一如她数日前离开时一般，海棠花香怡人，春风送暖，院子清幽静谧。

若没有忠勇侯府压着的皇权天网，海棠苑也能堪比落梅居是世外桃源了。

她进了房间，挥退了侍画等四人，上床休息。在英亲王府碧湖旁的暖阁里虽然有短暂的休息，但是到底不能解乏。

侍画等四人本来还想问关于品竹替代小姐的事情会不会不妥当，应付不来，但见谢芳华如此困倦疲惫，便齐齐压下了话，悄悄退了下去。

海棠苑内外甚是安静，房中也极为安静，谢芳华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秦铮走在回英亲王府的路上便得到了关于谢芳华进了海棠苑就睡下了的消息，他轻轻哼了

一声，“臭女人！自作孽不可活！明明只能喝半坛子酒，偏偏要喝一坛子，不难受才怪！”

谢芳华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天色已经昏暗。

她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帷幔，愣了一会儿神，才想起来自己是回了忠勇侯府，不由得自失一笑，到底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回京后就在英亲王府待着，竟然比她自小就长大的地方还熟悉了。这个房间到底是离开了八年，回来后又只住一两次，是以，反而陌生了。

她盯着床帐怅然的片刻，才发现屋中不止她自己，还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身子靠着椅背，似乎是睡着了。

正是他的哥哥谢墨含。

谢芳华愣了一下，想着哥哥一定知道她回来了，所以找了过来，可惜她在睡着，哥哥并没有吵醒他，而是等在这里，时间长了，把自己也给等困了。

她有些想笑，但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眼下浓浓的青影，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哥哥虽然嘴上说着放任她做一切的事情，但是心里恐怕还是过不去那道坎。还是觉得该他顶的大梁被她挑起来了。心里指不定一直如何难受，彻夜难眠呢！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他爹娘给他们兄妹都留下了七窍玲珑的心思，这心思放在女子的身上，那是刚过易折。放在男子的身上，就是慧极必伤。总归，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她慢慢地坐起身，伸手挑开帷幔，下了床。

她的动作极轻，但还是第一时间就惊醒了谢墨含。

谢墨含睁开眼睛，向床前看来，见谢芳华蹑手蹑脚地正下床，他笑了一下，声音沙哑，“睡醒了？”

谢芳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哥哥，你睡觉太轻了！”

“这么多年习惯了，总是睡不踏实，有丝毫动静也就醒了。”谢墨含揉揉眼睛。

谢芳华心中微疼，这么多年，她在无名山无一夜好眠，过着如地狱炼狱一般的日子，但是哥哥在忠勇侯府，不说支撑着忠勇侯府偌大的门楣，只说他世子的身份，就是一个活靶子。多少人想要他死。明刀暗箭有多少？况且又担忧他，他怕是也无一夜好眠。

如此想着，她走近谢墨含，伸手连人带椅子一起抱住了他。

谢墨含一怔。

“哥！”谢芳华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低哑微带浓重的鼻音哭音。

谢墨含何等聪明的心思，见此立即就明白她是心疼他了，顿时失笑，没推开她，任她抱着他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笑不笑话！”

谢芳华伸手捶了他一下，自然是极轻的，带着女儿家对亲哥哥的亲昵撒娇。

谢墨含心头一软，感慨地道，“我还以为我的妹妹连撒娇都忘记了！还好！”

谢芳华闻言不由得笑了，放开他，无奈地道，“哥哥，你不要总是拿我当小孩子。”

“是，我不能总拿你当小孩子了，你已经及笄了，是大人了。”谢墨含笑着道，“若不是皇上的圣旨严苛，你都足可以大婚嫁人了。”

谢芳华撇开头，轻轻地哼一声，不满地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说圣旨？”

“是不要说秦铮吧？”谢墨含瞅着他笑着问。

谢芳华揉揉额头，承认不讳地道，“的确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谢墨含失笑，“你虽然不想听到，但是你的事情都是与他有关，不说也不行。”话落，看着她正色道，“就拿今日来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让品竹留在英亲王府代替你，而你回了府。”

谢芳华转身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谢墨含。

谢墨含伸手接了，大约也是有些渴了，端起来轻轻抿着。

谢芳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边喝着一边道，“皇上今日找了听音的麻烦，闹得极僵。经过昨日他派皇室隐卫跟踪我，秦铮不干了和他翻脸，再加上今日，这两件事情，也足够他看清了。不会再明着找听音的麻烦，短期内也该不会再找麻烦，要除去的话，以后也肯定是一击必中，一举得手。所以，今日事情过后，品竹代替我待在英亲王府，应该是无大碍的。另外，我想家了，想你和爷爷了，也就趁此机会回来了。”

谢墨含点点头，有些忧心地道，“昨日和今日的事情我都知晓，这两次秦铮为了你，算是将皇上得罪得狠了，他不能将秦铮如何，但是能将你如何。你以后更要小心了。皇上执政二十年，绝对不是手软之人。”

“我知道！”谢芳华点点头，无所谓地道，“不过有秦铮在呢不是吗？他也不是个手软之人。”话落，她笑了一声，“连皇上的隐卫都能挡回去，当面和皇上说翻脸就翻脸。他的倚仗可不止是英亲王府和皇室的关系，而是他手中攥着的势力。”

“那是自然的！他手中攥着的东西太多，以至于皇上这么多年纵容他，实则也是拿不定将他如何处置的好。否则，他的爵位早就该受封了，不至于拖到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松手。皇上的目的无非还是想让秦浩牵制他，可惜秦浩不得大用。”谢墨含道。

谢芳华想起今日秦铮几句话就将秦浩借刀杀人，她忍不住笑了笑。

“秦铮的手里攥着英亲王妃从清河带来的一支暗卫，也攥着英亲王配给他的一支暗卫，另外也攥着德慈太后去世前留给他的一支暗卫，同时也攥着太后的娘家王氏的一个调遣令牌。除此之外，他还自己培养了一支暗卫。”谢墨含逐一说道。

谢芳华扬眉，她知道秦铮手中攥了不少东西，但没想到原来如此之多，怪不得敢横着在南秦京城踩着左相府的马车走。

“这些还只是表面，至于其他的，我估计，也许还有。”谢墨含又道。

谢芳华蹙眉，看着谢墨含，怀疑地道，“秦铮想干什么？他想夺权吗？怎么手中攥了这么多东西？怪不得让皇帝都忌惮他了？”

谢墨含摇摇头，“这么多年，没见过他想沾染皇权，他手中的东西也没刻意地隐藏，行事向来也张扬无忌。况且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给他的。皇上也是知晓。而且，就算皇上想要他入朝，他怕是都不想入朝。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也是猜不出的。因为他只要有兴趣，什么事情拿起来就做，若是没兴趣，对什么事情都会不屑一顾。但他的兴趣可是不好把握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有兴趣，什么时候没兴趣。”

谢芳华用手支住额头，闻言无所谓地道，“只要他不是针对我，他手里有多少势力，不碍着我的事儿的话，我都不会理他。”

谢墨含看着她，“恐怕不容易。”

谢芳华“嗯？”了一声。

“这么长时间，我发现了，别的事情他可以不理会，无论是皇上的，皇后的，后宫妃嫔的，甚至是左右相府的，朝中大臣的，他全凭兴趣，理不理会，全在心情，但是独独一个人的事情，他是必定插手。”谢墨含道。

“我？”谢芳华挑眉。

“对，就是你！”谢墨含点头。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着水杯，茶水碧绿，她不晃动水杯的时候，茶水静静的，如一汪碧湖，再深一些看的话，又如一个人的眼睛，就那样深幽幽地看着她。她忽然放下水杯，伸手盖住了杯沿。对谢墨含道，“哥哥，秦铮他……”顿了顿，她似乎斟酌着用词，没了声。

谢墨含看着她，静静等着她的话。

过了半响，谢芳华才轻轻地道，“他说喜欢我，你说，他的喜欢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谢墨含没想到谢芳华问了这样一句话，顿时一怔。

谢芳华看着他，似乎等着他解答，眉眼内迷茫不加掩饰显而易见。

谢墨含蹙眉，沉吟片刻，对她问，“除了九年前，在咱们府里，他和燕亭打架，打伤了燕亭，你给燕亭包扎了之后，你是否再见过秦铮？”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谢墨含怀疑地问。

谢芳华叹了口气，“哥哥，是真的没有！这些日子，我自己没事儿的时候也仔细地想了，将我从小到大的事情都仔细地想了一遍，除了九年前在咱们府，我是真想不出来哪次见过他。关于九年前，让我最熟悉的人是燕亭，当时那二人打架，秦铮打完人就走了，当时他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还有些嚣张，跟他现在一个德行，就是那种，我就是打了，就算在你家见了血，被你发现了又怎样？你能奈我何的死样子。我敢肯定，当初的目光，决计不同于今时今日。”

谢墨含闻言更是疑惑了，“这就奇怪了！从你回京，他这么长时间所作所为，依我感觉，她是一早就认识你，且一定不是你说的只看了你一眼就嚣张的那种认识，而是喜欢。我细细回想，这么多年来，他该是刻意与我结交的，应该是早就对你有心思了。只不过做得不露痕迹罢了，让我也没发觉。”

谢芳华抓住敏感的词，看着谢墨含，“你说……他刻意结交你？”

谢墨含点点头。

谢芳华眉头顿时竖了起来，声音微微拔高，“从什么时候？”

谢墨含皱眉寻思片刻，隐约不确定地道，“大约是爷爷寿宴之后吧！”

“九年前？”谢芳华扬眉。

“也许不对，仿佛是你离开出府过了不久之后。”谢墨含有些头疼，“那时候你刚刚离开，我日夜忧心，生怕你一去不回，便没有闲心去在意别的事情了。燕亭、李沐清等人也是那时候结识的。你知道，那时候上书房开了课业，各府的子嗣都够了入学的年龄，开始出府去上书房。我虽然身子孱弱，但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想落于人后，于是也去了。那时候，就都走动起来了。最是正常不过。”

“那也就是说八年前？”谢芳华陷入了沉思。

谢墨含看着她，点点头，“具体是怎么亲近起来，称兄道弟的，我也是不记得了。毕竟京中贵裔的勋贵府邸就这么几家，咱们忠勇侯府，英亲王府，左右相府，翰林学士府，监察御史府，永康侯府。”

谢芳华无意识地点点头。

谢墨含见她不答话，想着什么事情有些入神，便不再继续说话打扰她。

过了半响，她收回思绪，低声道，“若是说他是如何识得我的，那么，也可能是八年前我出府混入皇室隐卫队伍的时候。”

谢墨含一惊，猛地站起了身，“你是说那时候？若是那样的话，那岂不是……”

“若是确实的话，那他岂不是知道我去了无名山？”谢芳华眉目有些沉，笑了一声，“若是的话，那么也就是知道了。”

谢墨含面色微变。

“哥哥，你也不用急，当年有多混乱，你可能不知道，南秦很多贵裔府邸的孩子不是被替换，就是被迫害，再就是被逼无奈去了皇室隐卫的队伍出人头地。就拿谢氏盐仓的谢云继来说，他当年也是在那里遇到的我，后来偷逃了回来。知道我身份的人里，已经有他一个，还怕再多第二个？第三个？”谢芳华沉静地拉住谢墨含的手，将他拽着重新坐下。

谢墨含闻言惊异，“你是说云继也曾经去了皇室隐卫的队伍？”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收起情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自诩了解京中许多事情，到底做不到手眼通天。只恨这副身子不争气，一年有半年需要躺在床上，错过了许多该知道的事情。”

“哥哥，要我说你什么好？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这么多的心思！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谢芳华闻言有些来气，“若是你再这样，以后什么事情我都不与你说了。”

谢墨含第一次被妹妹训斥，看着她板起来的脸，失笑，心中缠绕的某些情绪略微地散开，无奈地道，“好，好，我不再多思多想了，也不再埋怨恼恨自己了。都听我们家女巾帼的。”

谢芳华见他意识到她恼怒了，说了软话，才绷不住地笑了。

到底是兄妹，两个人的心思无论有多通透，也都会说开，不会有丝毫的隔阂。

“你再仔细地想想，八年前，你在皇室隐卫的队伍里到底是否真正地见过秦铮？”谢墨含看着她，“云继是自己人，但秦铮……他的身份毕竟不同，他姓秦，此事非同小可！”

谢芳华摇摇头，“不记得了。”

“你的记忆一直很好，况且九年前你又见过他一面，八年前与九年前只不过时隔一年，你若是当时真见了他，不可能认不出来。”谢墨含盯着她问。

谢芳华抿起嘴角，摇摇头，怅然道，“哥哥，我的记忆有些时候不太好，有些模糊和混淆。所以，到底见没见过，我也是记不清了，脑子里的确对他没印象。”

谢墨含蹙眉，“为何？在无名山太苦？让你的记忆力……”

“不是！”谢芳华看着谢墨含，哥哥关心的眼神下，她的前世今生根本就说不清。仿佛前世的事情就是她的一场大梦，至今让她在半梦半醒间挣扎。她如何说有时候前世的记忆和今世的记忆是重合的，有时候又是交叉分开的，连她自己也辨认不明。

谢墨含见她眉眼纠缠，似乎有着化解不开的迷雾，叹了口气。

“不过年前，秦铮喝醉了酒，在英亲王府门口闹腾，当时英亲王妃和英亲王急了，说了一番话。”谢芳华缓缓道。

“什么话？”谢墨含问。

“当时，英亲王妃疾言厉色地指责英亲王，说八年前，秦铮丢失了两日，她派人找了两日，质问英亲王那两日在哪里？说他在翠红楼！醉倒在歌妓的房里！”谢芳华道。

谢墨含一怔，随即恍然，“是有这样的事儿，八年前，秦铮似乎是失踪了两日。好像就在你离开咱们府后不久，那两日英亲王府人仰马翻，英亲王妃着急儿子，据说疯了一般地找。两日后，不知在哪里找到了。此事当时不是秘密，但因为你刚刚离家出走，我和爷爷一心想着你，都没心情理会别的府邸之事，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当听听罢了。”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若是这件事情属实的话，那么当日，秦铮应该也是在皇室隐卫的队伍里的。”

“大体是！”谢墨含道。

“当时队伍的人很多，每天有死的，有伤的，有病的，有逃跑的。我记不过来那么多面孔，无非是一心想去无名山，想活下来。所以，当时若是有秦铮的话，大约是被我忽略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缓缓道，“从那之后，铮二公子的名字便在这京中传开了。纵马横街，嚣张跋扈，张扬肆意，我行我素，狂妄不羁，不理会世俗。虽然他以前性情也有些乖张，但不如从那之后，性情开始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谢芳华顿时笑了，“原来恶人变恶也是有根由的。”

谢墨含见她还有心情说笑，顿时有些无奈，看着她道，“妹妹，对于秦铮，你到底是何想法，他喜欢你，现在谁都能看得出来！你对他呢？”

谢芳华收起笑意，将水杯往桌子里挪了挪，手指轻轻叩在桌案上，发出叮咚的响声，她声音有些飘忽，“一日家族不安稳，我一日不谈情事。”

谢墨含闻言心疼地看着他，“妹妹，若是你也喜欢他的话……”

“哥哥，我还不喜欢他！”谢芳华打断谢墨含的话，冷静且有些凉薄地道，“我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喜欢，怎么能谈得上喜欢？只不过如今，不那么讨厌他罢了。”

谢墨含闻言要出口的劝慰收了回来。

“六号画舫的人可是来了咱们府？”谢芳华打住关于秦铮的话，转移话题。

谢墨含见她不想再说，也不再继续，点点头，“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谢芳华问。

“你回府后不久就来咱们府了，我给安置在后院了。”谢墨含道。

“后院不是住着钱家班子？”谢芳华挑眉。

“六房的老太太爱听戏，咱们府没人爱听戏，两日前我便将钱家班子送去给六房的老太太了。”谢墨含道，“所以，后院就空了下来。”

谢芳华点点头，对谢墨含道，“哥哥，第六号画舫是我的人，明日给爷爷表演后，就将他们送还给英亲王府去吧！”

谢墨含点头，“我猜测他们也是你的人，否则你不该是压了六号画舫。”话落，有些好笑地道，“你说秦铮是一把伞，挡着了你，有些时候，的确是。现在外面很多人都私下传，第六号画舫暗中被铮二公子收服了。才赢了所有的赌注。妙的是秦铮也没反驳这则言论，任其蔓延着。”

谢芳华闻言笑了笑。

“爷爷知道你回来了，让你休息够了明日早上再去见他。你若是要见六号画舫的人，就派人去传一声，不想暴露他们的话，最好还是做得隐秘一些。免得府中人杂，走漏风声。”谢墨含站起身，对她道，“我先回去了！”

“哥哥慢走！”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不再逗留，出了房门，不多时，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在桌前坐了片刻，对外面喊，“侍画！”

“小姐！”侍画立即应声，推门走了进来。

“咱们院子里有孔明灯吗？”谢芳华问。

侍画一怔，“小姐，您要孔明灯？”话落，她疑惑地道，“还有几日就是上元节了，我们姐妹几人没事儿的时候做了不少花灯，留在上元日放的，您若是要，奴婢给您拿一盏来，多得是。”

谢芳华笑笑，“那你就去拿一盏来给我。”

侍画点点头，出了房门。

谢芳华站起身，将房中的灯盏点亮，拨了拨灯芯，她纤细的身影映在浣纱格子窗前，她拿出笔墨砚台，轻轻地磨着。

不大一会儿，侍画拿了一盏孔明灯过来，放在这里桌子上。

谢芳华也磨好了墨，提笔在孔明灯上写了四个字“月上重影。”，落笔后，对侍画吩咐，“你去点燃，拿到后院放飞。”

侍画虽然疑惑，但谢芳华不说明，她也不问，应声按照吩咐拿着孔明灯退了下去。

不多时，侍画转回来，禀告道，“小姐，孔明灯放出去了。”

谢芳华点点头，对她道，“知道了，稍后会有人来，你们不要拦着！”

“是！”侍画退了下去。

谢芳华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静静地坐在桌前看着。

大约半个时辰后，窗外传来一丝异样的风声，轻飘飘地从围墙上落下一个人来。那人一身粗布长衫，少年身形，乍一进来，四下瞅了一眼，便见四名婢女立在门口，见他到来似乎丝毫不惊异，只是那样看着他，没有丝毫呼喊和阻拦的动作。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土，对四人笑了笑，向门口走来。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对看一眼，齐齐让开了门口。

“主子！”少年来到门口，停住脚步，恭谨地喊了一声。

“进来！”谢芳华向窗外看了一眼，轻轻开口。

少年推门而入，满屋的锦绣华丽愈发地衬托他衣衫粗布，他顿了片刻，笑颜蔓开，逗趣道，“千金小姐的闺房属下第一次进来，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谢芳华放下书本，抬起头，好笑地看着他，“废什么话？出了无名山就没人拘着你的性子了吗？让你愈发地调皮跳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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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消息

少年闻言顿时大乐，顿住的脚步直冲冲走了过来，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就着茶壶一气猛喝。

谢芳华无语地瞅着他，少年喝罢，她才道，“忠勇侯府缺了你的水喝了？看把你渴成了这个样子。”

少年摇摇头，“忠勇侯府没缺水，英亲王妃也没缺水，但我缺觉，刚睡醒不久。就看见您放的孔明灯了。等不到月影重叠，我就跑来了。”

谢芳华点点头，对少年指指椅子。

少年放下水壶，坐在椅子上，屁股扭扭，脖子扭扭，扭了半响，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主子啊，你说你，奉着忠勇侯府的千金小姐不做，偏偏跑去无名山做什么？若是搁我是你，无名山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去！”

谢芳华看着她，笑意不觉地溢出眼帘，“无名山没有金山，但是有我要的能守护住忠勇侯府的东西。相反忠勇侯府才是那座金山，若没有厉害的东西支撑，拿什么来守护金山？”

少年眨眨眼睛，点点头，打量着谢芳华道，“一直不知道您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若不是这次言宸哥哥去了北齐，他大约也不会告诉我您的身份。我听了之后怎么也不敢相信。如今，您坐在这里，尤不得我不相信了。”谢芳华笑笑，没说话。

少年在椅子上又舒服地吸了口气，才忽然道，“主子，有饭吃吗？我知道你要问我关于漠北的事情和言宸哥哥的事情以及七星的事情，不过，我饿了一天了，您总得先喂饱我，我再仔细地说给您听。”

谢芳华点点头，对外面吩咐，“侍画，去吩咐厨房做些饭菜端来。”

侍画在你外面应声，走了开去。

不多时，侍画便端了一个大的托盘走进了屋。

托盘内摆了四菜一汤两碗米饭。

侍画将饭菜摆上，对谢芳华道，“世子从海棠苑出去时特意去厨房吩咐了，说小姐还没吃晚膳，让厨房做了，厨房正要送来，奴婢就去了。”

“我本来晚上不想吃了，难得哥哥想着我。”谢芳华笑了笑。

“主子，这些只够我沾沾牙缝的。”少年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饭菜，嘟起嘴，对谢芳华不满地道，“你还要吃的话，更不够我吃了。”

侍画有些惊异，这是两个人的饭菜，才够他一个人沾牙缝？他有多能吃？

少年不理会侍画的惊异表情，对谢芳华抗议，“这里你是东道主，不能饿着我。”

“我竟是忘记你能吃了。”谢芳华失笑，对侍画吩咐，“他叫轻歌，是有名的大胃口。你再去厨房一趟，让厨房辛苦一些，再做一份来。”

侍画只能点头，同样是属下，到底是她们由世子培养出来送到小姐身边的人和小姐身边自己培养的人不同。这份随意，她们就做不来。

“等等，就说你们几个人要吃。”谢芳华在侍画走到门口时，特意加了一句。

侍画意会，点点头，出了房门。

“主子，你的婢女好像看我不顺眼。”轻歌待侍画离开后，悄悄地说道。

谢芳华莞尔一笑，“不是好像看你不顺眼，就是看你不顺眼。她们一直待在忠勇侯府，被我哥哥教导训练，礼数严苛，自然是看不得你这般在我面前没形没样的模样。”

轻歌撇撇嘴，“到底是没见过血腥的女娃子，不懂当年我们上刀山下油锅的情谊。”

谢芳华嗤笑，“你才多大？人家就是女娃子了？”

轻歌扬起脖子，“我很大了！最起码言宸哥哥不在的时候，我能独当一面了。”

谢芳华看着他，嗅道，“我看你是出得无名山之后，狂妄自大了。觉得世间唯你无敌了才是。当年是谁屡次擦着边过考核，几死几生？险些没命！”

“哎呀，主子，您能不能别提我当年的窝囊劲？”轻歌板起脸。

“好，不提！”谢芳华顺了他的意。

轻歌嘻嘻笑了，忽然凑近她，悄声道，“主子，您和铮二公子是怎么回事儿？您喜欢铮二公子吗？”

谢芳华挑眉，看着他，没答话。

“喂，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轻歌有些毛躁地道，“我就是好奇，若是不喜欢，您怎么答应了打算嫁给他，还一直住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

谢芳华偏开头，看着因为夜晚一阵凉风吹来，窗子的缝隙透进来细微的风，将灯烛吹得来回晃动，泯泯灭灭，她清淡地道，“皇帝的圣旨赐婚，拒绝得了吗？”

轻歌嗤了一声，“您还怕皇帝的圣旨赐婚？”

“不是怕！而是如今一切没摊开在明面上，没办法拒绝而已。”谢芳华道。

轻歌扁扁嘴角，“那我也不信你这话，就算皇帝的圣旨拒绝不了，可没谁能逼迫得了你住去英亲王府的落梅居。”

谢芳华转回头，看着他，少年一副你别装了的模样，她被气笑了，瞪了他一眼，“秦铮比皇帝还不是个东西！最早住进落梅居，我的确是迫于无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从善如流。”话落，她又道，“至于后来……自然是我愿意待在那里。”

“其实是后来你发现了铮二公子的好，喜欢上了他，于是，甘愿拜倒在他的丰仪之下。是不是？”轻歌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我知道，铮二公子是个美男子，这南秦京城里，论容貌，他可是独一份。噢，不对，还有个四皇子，据说与他容貌不相上下。只是你没见过而已，否则怕是就难以取舍了。”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谢芳华劈手打了他一巴掌。

轻歌灵巧地躲开了，躲开之后，讶异地“咦？”了一声，“主子，你的武功怎么退步到了这种程度？打我都打不动了？”

谢芳华撤回手，简单说了清河崔氏三公子崔意端的血毒之事。

轻歌眉头皱起来，嘟囔道，“浪费你功力，救他做什么？一个崔三公子，娃子而已，都被她娘给舍弃了，你还去费心救他，不值得。”

谢芳华瞅着他，“我救的，虽然是他，但确切说也不是他，而是清河崔氏。崔三公子的确不值得我救，但若是清河崔氏拉拢在手，就值了。”

轻歌哼了一声，“清河虽然是大族，其实一直以来就是墙头草，随风倒。”

“正因为清河崔氏如此，否则也不能屹立多年了。”谢芳华道。

轻歌摆摆手，“反正您救了也就救了，我是不如言宸哥哥懂这些东西。我只知道，我现在好饿啊，可以吃了吗？”

“可以了，你吃吧！”谢芳华叹了口气。

轻歌立即拿起筷子，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了起来。

谢芳华看着他，好半响，才慢慢地道，“算起来，你也是出身……哎，你的礼数呢？”

“我就知道礼数不能活命！”轻歌道。

谢芳华无言以对。

不多时，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他给吃了，他放下筷子，摸摸肚子，叹了口气，“吃一半，歇一会儿的感觉真是不好。”

“饭菜又来了，你可以继续吃！”谢芳华想笑，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她看了一眼，只见侍画端着饭菜又走来，她道。

“咦？够快！”轻歌顿时高兴了。

谢芳华想着自然不会慢的，高门府邸院落的厨房内，随时都会准备着饭食，以免主子随时传唤。

不多时，侍画果然推门进来，这次端了足足八个菜，一大盆饭。

显然，侍画是故意想要吃撑轻歌。

可是轻歌见了顿时眉开眼笑。

侍画摆好饭菜，对谢芳华轻声道，“小姐，云继公子过府了，如今在世子那里。”

谢芳华点点头，对她道，“你稍后去一趟芝兰苑，告诉谢云继一声，他和哥哥详谈完事儿后，来我这里一趟。”

侍画点点头，退了下去。

轻歌眨眨眼睛，“谢氏盐仓的谢云继？”

“嗯！”谢芳华颔首。

“那可也是个有意思的人物！”轻歌啧啧了一声，“不过，主子，您可真敢用他啊！您就不怕被他反噬吗？同样姓谢，谢氏盐仓未必就没有取代忠勇侯府而代之的心思。”

“有和做是有区别的。”谢芳华道，“况且，谢云继不是谢氏子孙，到不必担心他反噬。”话落，他又道，“正巧我也想交代你这件事情，如今说起了，也就知会你吧！你暗中将消息递回天机阁，让他们暗中查一查谢云继的真正身份。”

“他原来不是谢氏的子孙？抱养的？”轻歌微怔。

谢芳华点头。

“那肯定是要查查的了。”轻歌笑了，打保票道，“主子放心，对于查消息我最在行，不用递回天机阁，我能连他祖上八辈子都能查得出来。”

“一定要隐秘，谢氏盐仓不好惹，不要走漏风声。我还是要用谢氏盐仓的。”谢芳华叮嘱他，“你如今在京中，六号画舫已经是风云人物，众人关注，你不要轻举妄动，坏我的事儿。就按照我说的，交给天机阁。”

“那好吧！”轻歌点点头，有些蔫。

“你是要入朝的，还怕将来没有你的用武之地？急什么？”谢芳华瞟了他一眼。

轻歌闻言顿时笑了。

“吃吧！吃完再说！”谢芳华将所有饭菜都推到了他的面前。

“您不吃？”轻歌瞅着她。

“看着你吃我就饱了。”谢芳华道。

“您已经够瘦了，可不能饿着，我知道您最爱吃这两个，这两个给您，其余的都给我。”轻歌将两盘菜推到了谢芳华的面前，其余的菜都不客气地自己霸占了。

谢芳华笑了笑。

二人不再说话，屋中饭菜飘香。

半个时辰后，轻歌放下筷子，抹抹嘴，心满意足地道，“我吃饱了，主子，您有什么话现在就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芳华扫了一眼他面前干干净净的碗碟，对外面喊了一声。

侍画进来，惊异地盯着桌子上一堆干干净净的碗碟呆了片刻，才默不作声地将空碗碟都收拾了下去。

轻歌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能吃了些！”

何止是能吃！谢芳华好笑，对他道，“你以后自己要板着一些，不能再如此吃了。要么一天不吃饭，要么一顿吃一天的饭。这样下去，你的胃口怎么能受得住？早晚受罪。”

“知道啦，言宸哥哥已经说了我好几次了。”轻歌不太乐意听地道。

谢芳华警告他道，“你必须改正。今日你来得我这里，第一次，我纵容你，下次就别想了。若不板正的话，将来娶个媳妇儿都能将人吓傻了去。”

轻歌顿时直翻白眼，“谁要娶媳妇儿了？女人都是麻烦！”

“女人都是麻烦？”谢芳华斜眼瞅着他。

轻歌自觉失言，嘿嘿一笑，“当然说的不是你啦！我是说，除你之外，女人都是麻烦。”话落，他忽然笑嘻嘻地道，“主子，要不您嫁给我吧！您若是嫁给我，不嫁给铮二公子的话，我就一定改了这个大胃口的毛病。”

“我嫁谁都没关系，不嫁给秦铮，嫁给你也行，前提是，如今秦铮就是我的未婚夫，除非你能有本事让他滚离我远点儿。”谢芳华也不恼，看着他，慢悠悠地道。

“铮二公子可是个小魔头！”轻歌揉揉鼻子，似在考量，“我怕是斗不过他。”

“那你就老实地做事儿，将来娶别的媳妇儿，别打我的主意。”谢芳华道。

轻歌无语地瞅着她，“说白了，你还是喜欢他。”话落，他不满地道，“我就不信他比言宸哥哥还有本事！只不过是自小被骄纵惯了，跋扈嚣张，弄得人人都怕他。无非是怕他的身份和手中的权利。若是论真本事，他未必敌得过言宸哥哥。”

“言宸……”谢芳华眸光动了动，问道，“他到漠北了吗？”

“还没到，昨日深夜传回消息，说按照路程算，两日后到。”轻歌道，“也就是明日，应该就会到了，本来应该是到了漠北边境救出七星后再传消息给我，但怕你担心，所以，提前先传了一封信回来。”

谢芳华点点头，“我计算路程，他就算走最难的山岭，最近的路，骑最快的马，也要半个月才能到漠北边境。这已经是最快的路线了。”

“嗯，您料准了，他的确是走最难走的那条路，翻山越岭的，他倒是不怕，可是苦了那个从没吃过苦的公子哥。”轻歌道。

“你说的是燕亭？”谢芳华扬眉。

“嗯，燕亭跟着他呢！”轻歌四仰巴拉地靠在椅子上，没有形象地摸着肚子道，“他要去漠北从军，言宸哥哥收到你的消息，便立即找到了他，为了帮助他躲避开皇室隐卫和永康侯府派出的府兵追查，费了一番好大的辛苦。否则的话，以着言宸哥哥自己的本事，如今早就到漠北了，比主子您预算的时间还能早上两日。那是个拖后腿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他？难道就是因为京中传扬的燕小侯爷因为喜欢您毁了范阳卢氏的婚事儿？远走漠北，您就要知他这份情意帮他？”

“毕竟是他念了我九年，我无以回报，既然他想远走漠北，我帮他也就帮他了。反正言宸也要去漠北，顺路而已。”谢芳华道。

轻歌撇撇嘴，“您大概还不知道吧！您这一顺路不要紧，他一句黏上言宸哥哥了。”

“什么意思？”谢芳华抬眸。

轻歌哼了一声，“他见识到了言宸哥哥的厉害，这一路相伴，大约是公子哥从没出过远门，一直在金笼子里面关着，出京城之后，走了一日便觉得举步维艰。正巧言宸哥哥听你的话找到他助他。这一路上，他又见识了从来没有见识到的。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昔日他虚度了许多光阴，如今才知道天地远大。无意中知道言宸哥哥要去北齐。于是，漠北便不看在眼里了，非要跟着他去北齐。”

谢芳华蹙眉，“言宸甩不掉他？”

“甩得掉怎么甩？甩掉他就不能活了！言宸哥哥走的全是崇山峻岭，豺狼虎豹遍地都是。只要甩开他，他一日都活不了。别看在南秦的脂粉堆里，富贵圈子里能呼风唤雨。可是出了京城，他燕小侯爷的身份屁都不是。”轻歌鄙夷地道。

“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谢芳华看不得轻歌将人贬低到地底下，虽然他说得是实话，但他这份自大可是要不得。

轻歌啧啧了一声，“主子，您的心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难道从无名山回来！您爷们的心就变成娘们的心了？不要什么人都觉得好！”

谢芳华又气又笑，“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话落，对他道，“不听你废话了，言宸的信呢？给我！”

“我哪里敢留着？自然是看完就毁了！”轻歌摊摊手。

“你自诩记性极好，就算毁了，也能倒背如流吧！”谢芳华将笔墨往他面前一推，“给我写出来。”

轻歌叹了口气，对她道，“主子，您怎么就不明白属下的心呢？属下多久没见您了？还不是想跟你多说点儿话近乎近乎？您这是嫌弃我！”

“我就是嫌弃你！快点儿写！一会儿谢云继来了。我还不想他看到你。”谢芳华道。

“好吧！”轻歌任命地拿过笔墨。

谢芳华看着他笔飞快地落在宣纸下，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暗暗地赞扬了一声。

无名山里的隐卫都有一手好书法，当初最早的时候，他们用笔当剑练。因为做的最多的就是杀人和传递消息，所以，他们要学会模仿各种人的笔迹。

不多时，一封简介的书信跃然纸上。

轻歌顿住笔，将纸递给谢芳华，嘟囔道，“言宸哥哥虽然是给我传的信，可是一句话都没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跟你说的。哼，厚此薄彼。”

谢芳华接过信纸，很快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言宸的信很短，短得只有几句话，但是却说了好几个信息。

其一，燕亭有意跟他去北齐，他想带上他，因为永康侯府的人恐怕会追到漠北，若是有皇帝旨意的话，即便燕亭到了漠北，也能被揪回京城。到时候谁救的他，怕是会追查到他的身上。所以，既然他想跟他去北齐，怕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其二，关于漠北戍边两方兵营发生的冲突之事，他在半路上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一切全是四皇子的筹谋。武卫将军的亲近副将死伤多人。此事之后，武卫将军可谓是元气大伤。

其三，四皇子其人由此客观深不可测，且手腕了得，怕是不输于秦铮，若是他此番到漠北，先救七星的话，怕是会与他周旋数日，他思考再三，她姑姑的病不能耽搁，是以，他决定先去北齐皇宫，回转之后再救七星，秦钰想要窥探他们的组织，那么，一定不会将七星如何，七星暂且待在秦钰处无碍。

其四，秦钰已经得到了关于秦铮和她赐婚的消息，同时，得到了一张关于她的画像和听音的画像。不知是何人传给他的。

谢芳华看罢，将宣纸的纸页用力地攥了攥，半响无言。

轻歌也不打扰她，知道她要消化一些东西，也要思索如何做才最正确。

南秦京城有两号人物，一个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一个是皇帝的四皇子。如今他家主子算是都给惹上了。未来啊，他心里偷偷地乐着，怕是有很多好戏要看。

“你去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路上小心！”谢芳华将宣纸放在灯盏前点燃，任纸灰落在灯罩里，对轻歌道。

轻歌顿时怪叫，“主子，您给言宸哥哥回信，就这么一句话？不再说点儿别的了？”

谢芳华抬脚踹了他一脚，“还说什么？谢云继来了，赶紧滚！”

轻歌腾地站起身，竖起耳朵，隔着窗子仔细地听了一下，立即对谢芳华竖起大拇指，“您功力都降低一半了，还这么警觉，果然是主子。那我滚了。”话落，他打开窗子，“嗖”地从窗子跳了出去。

随着他离开，清凉的夜风吹来，吹散了屋中一室的菜香味。

谢芳华伸手扶正晃动的窗子，就那样让窗子开着，清凉的风使得火烛变大，很快就燃烧尽了一张宣纸，她罢了手，将灯罩拿起来，将纸灰顺着窗子倒了出去。

一阵风刮来，纸灰无影无踪。

屋内不多时只余海棠的清香。

果然不出片刻，谢云继来到了海棠苑，他轻轻翻墙而过，并没有着急下来，而是坐在了墙头上，低头盯着墙头看了片刻，才缓缓地落下了身。

谢芳华从窗子看着谢云继，想着不愧是谢氏盐仓的主人，虽然他将屋内的气味都消散了，但是仅凭一面墙，墙头细微被碰触的土，他应该就知道这里有人来过了，且在他之前。

这样聪明的人，让她某些事情省心，但也是烦心。

但愿谢云继真的能被她所用，她对他还是要有两分设防。毕竟，他的身世不明有利有弊。

侍画等四人一直守在门外，清楚地看到轻歌离开，也看到谢云继翻墙而入。巧的是，二人走的都是那一面墙头，不发现都难。四人对看一眼，都没说话。

谢云继来到门口，透过敞开的窗子，见谢芳华正往外看，他勾了勾嘴角，缓步进了屋。

谢芳华坐在窗前，透过水晶帘看着谢云继，眉目隐住了某些想法。

“芳华妹妹有心事儿？”谢云继挑开水晶帘，来到谢芳华面前，对他打量了一眼，挑眉。

谢芳华对他一笑，“是有点儿心事儿。云继哥哥坐！”

谢云继缓缓坐下，看着她，径自问，“仿佛是关于我？”

谢芳华眼眸略微地眯了眯，须臾，笑意蔓开，“好像是！”

谢云继扬眉，“能让芳华妹妹对我生起心事儿，我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儿。”

谢芳华失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对于谢云继，他虽然想查他，但是他太聪明，从她刚刚一个来不及收起的神色就猜出关于他，若是不挑明的话，以后怕是真有隔阂不能用他了。对于他和谢氏盐仓来说，能用而不用的话，那么就是自己的一大损失。想到此，她笑着道，“云继哥哥，你可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和亲生父母？”

谢云继仿佛不意外，漫不经心地笑道，“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谢芳华点点头。

谢云继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壶倒水，掂了个空，他对外面直接吩咐，“来人，上一壶茶！”

侍画等人闻言对看一眼，靠着门口最近的侍墨走进了屋，将空壶拿出到画堂，洗净，重新换了茶叶，倒了一壶热水，端了上去。

谢云继对侍墨摆摆手，侍墨看了谢芳华一眼，退了下去，他自己动倒了一杯茶，同时给谢芳华倒了一杯，之后，放下茶盏，声音极低地道，“我这么多年查了自己的身世，却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来。芳华妹妹若是能查到我的身世，那么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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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在意

谢芳华一怔，看着谢云继。

谢云继对挑眉，“你不信？”

谢芳华打量他神色，的确有些不信，对于谢云继，短短接触，他聪明、果敢、有心机、有手腕、又因为是谢氏盐仓的继承人，手中可谓是握有很多人脉和势力。不太相信以着他如今手中掌控的这些东西查不出自己的身世。她打量他片刻，见他神色不像作假，怀疑退去，皱眉道，“你查不出来？”

“嗯，查不出来！”谢云继道。

“当真？”谢芳华眉头皱紧几分。什么样的身世才能给抹杀得没有痕迹？除非是低到尘埃，再或者是高于云端。她不得不做这两种猜测。

谢云继失笑，无奈地道，“你还是不太信任我！我骗你做什么？的确是查不出来。”

谢芳华见他说得真，不是作假，疑虑顿消，伸手揉揉额头，歉然地道，“云继哥哥，你也别怪我多心。无名山养成的多疑性子，恐怕以后也是难以纠正了。”

“你能当面问出我来，算是诚心可嘉。还算有的救。原谅你了。”谢云继伸手拿掉谢芳华揉额头的手，“别揉了，你小小年纪，总是蹙眉，小心早生华发，早生皱纹，那么就可惜了你这样一张脸了。”

谢芳华顺着他的手放下手，不由得笑了，对他道，“谢氏盐仓的伯伯知道你调查过自己的身世吗？是什么想法和态度？”

“应该是知道的吧！但是一直假装不知，我想大约是不想我查的。他们要的是谢氏盐仓的子嗣，至于我的身世，他们不需要我知道。”谢云继有些黯然地道，“说实话，谢氏盐仓对我一直很好。亲生父母不过是心底的一个执念罢了！从前想知道，现在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谢芳华点点头，“我吩咐人去查了！若是查出来，自会告诉你。但你总归是谢氏盐仓养育的人。云继哥哥，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能信任你，一心为谢这个姓氏。”

谢云继淡淡一笑，痛快地道，“自然！你这个小丫头看着精明，但其实被秦铮那个混账抓得紧，我不帮你，有朝一日，你怕是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他已经得罪了我，我可不想让他一直得意下去。帮你自然不遗余力！”

秦铮不管不顾地踏平了谢云继布置的别苑阵法，又将他辛苦打猎的山鸡连吃带拿。这简直是恶霸行径了，若说得罪了谢云继，那他是得罪得狠了去了。

谢芳华看着谢云继提起秦铮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好笑。

“你还笑？你知道不知道那日玲姨炖的山鸡我连一块都没吃到？”谢云继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讶异，“他竟然一块也没给你吃？你不是东道主吗？”

谢云继哼了一声，有些恼怒地道，“玲姨刚将山鸡端上来，他就和我喝了三杯酒，然后，你猜怎么着？他直接端着盆子说多谢盛情了，然后拿着就走了。”

谢芳华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样的事情的确是秦铮会做得出来的事儿！

原来那日他也没在谢云继那里吃山鸡，怪不得她就觉得他拿回来的那些山鸡有些多呢，而且，他自己也吃了许多。原来不是连吃带拿，而是根本没给人家留一块，直接一窝端了。

她那日被他言语间气了一通，没理会他，若不是谢云继今日说，她还真不晓得了。

“这么厚脸皮和无耻，他也算是首屈一指了。”谢云继见谢芳华越是好笑他越是恼火，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板起脸道，“喂，你笑个没完做什么？觉得他做得好？你高兴？”

谢芳华憋住笑，对他道，“云继哥哥，他脸皮的确厚得可以，无耻霸道的事情做起来熟能应手。我笑呢，是因为我吃了山鸡，玲姨炖的山鸡真好吃。”

谢云继狠狠地挖了她一眼，实在忍不住，照着她脑门用力地敲了一下。

谢芳华“咝”地一声，伸手捂住脑袋。

“警告你，这件事情不准说出去！我被他摆了一道，丢人死了。”谢云继不忿地看着谢芳华，撤回手，对她道。

谢芳华叹了口气，“他踩着左相的马车堂而皇之地穿街而过，左相连声都不吱一声，比起端了你一盆山鸡没给你留一块，也不算什么，小事儿一桩。”

“谢芳华！”谢云继忽然凑近她，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的心肝儿是不是现在就开始向着他了？怎么这件事情你反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

谢芳华偏过头，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收起笑意，木然地道，“没有！就是觉得搞笑。”

谢云继冷哼一声，撤回身子，“你最好没有！否则，别想我再给你累死累活地干活！这些日子，我连觉都顾不上睡，眼睛都有青影了，整个人都瘦了。”

谢芳华闻言抬眸打量他。见他还真是有些疲惫，眼底有青影，是瘦了些，但不细看还是很精神，看不出来。她只能道，“辛苦云继哥哥了！”

谢云继摆摆手，“少来这套！”

谢芳华顿时无言，谢云继这样的聪明人，听不得好话。她觉得某些时候，他其实和秦铮的性情是有些相像的，也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不过是没秦铮脸皮厚和无耻罢了。

谢云继见她不说话了，没好气地道，“怎么不说了？”

谢芳华无辜地看着他，“你不让我说啊！”

谢芳华揉揉眉心，又气又笑。

谢芳华将他杯中的茶水的满上，本来温凉的茶水又冒起了热气，她推到他面前，笑着道，“云继哥哥别气了，大不了以后逮住机会，你狠狠地惩治他就是了。”

谢云继轻笑，“你确定？”

“自然！”谢芳华给自己的茶水也填满，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已经将郊外山林的阵法重新布置了，他这回想破坏，可没那么容易。”谢云继看着她，“过些日子桃花杏花开了，他说要带你去玩，到时候我收拾他，你可不准帮着他。”

谢芳华眨眨眼睛，笑着点头，“好！”

谢云继见她应得痛快，心中的郁气算是泄了些。

“你今日去找我哥哥，说了什么？”谢芳华回归正题。

说到正事儿，谢云继坐正了身子，对他道，“你不是舍不得谢林溪吗？关于谢氏长房，毕竟是他的血脉亲情，谢林溪怕是应付不来。不止外人将谢林溪当做谢氏长房的另类，谢氏长房自己人这些年来也将他当做另类，他向来不喜搀和谢氏长房之事，而谢氏长房一直以来也求之不得他不搀和，免得他坏事儿。如今他若是突然有动作，谢氏长房虽然都不精明，但也不是十分的傻子，怕是会被惊动。我思索再三，不想因为一个他坏了整盘计划，所以，过来和世子商定一下，两方入手，暗中协助他。不想你正巧偷梁换柱地回了府，所以，也顺势过来了。”

谢芳华闻言叹了口气，“但愿我的仁心到头来不是妇人之仁。”

谢云继瞅着她，缓缓地笑了，“我虽然不太赞同你的仁心，但世子的想法倒是与你一样。他说同是一脉族亲，你若是连努力挽回都不做就对谢氏长房狠心出手，同室操戈，他虽然不拦着，但心中也会难受，如今你虽然只为了一个谢林溪而惜才，但到底也是没被无名山的地狱泯灭了良心。这一点，就足够他心中宽慰。”

谢芳华失笑，“比起我来，哥哥就是心肠太软。”

谢云继点点头，“忠勇侯府的世子生了一副慈悲心肠，幸好有你这么一个罗刹地狱回来的妹妹。否则，忠勇侯府当真是危矣。谢氏也是危矣。”

谢芳华沉默地扯了扯嘴角，何止是危矣？而是整个谢氏倾覆，南秦的半壁江山轰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白骨堆积如山。民谣唱了多年，南秦整个国运自此一落千丈，北齐一家坐大，称霸这片国土，南秦再无崛起之力。

为了铲除谢氏，南秦皇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没有江山换主，但到底是不再辉煌。

“谢林溪的聪明不是看着好看的，回府之后，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如没事儿人一般地在兄妹们的屋子里坐了坐。”谢云继继续道，“这份稳重，也足以成事儿。我和世子再帮衬，谢氏长房应该不是大问题。”

谢芳华点点头，谢氏长房除了谢林溪外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她不看在眼里。这也是她留下谢氏长房的首要原因。皇帝也不屑谢氏长房，磅不了龙庭身边，不堪大用。

“难的怕是谢氏米粮了！”谢云继道，“需要商量一个办法出来。”

“谢氏米粮这些年与皇室牵连紧密，适宜慢慢渗透入手，然后一击必中，不能走漏丝毫风声。”谢芳华道，“我的想法就是，谢氏米粮放在最后，先处理其他谢氏旁支。”

“嗯，世子也是这样的想法，谢氏其它旁支不过是依附生存，子嗣大多张狂，想推倒忠勇侯府，太过激进，内外都有很多的弊端。一个个地寻到漏洞击破，可以不必我们动自己的手，而是借刀杀人。那么，也不至于打草惊蛇。”谢云继沉吟着道，“不过我的想法是，同时进行，谢氏米粮尽快安排人进去，不用太多人，时机到的时候，能点燃一把火就够了。”

“这样也行！”谢芳华颔首。

“不过你得给我两个人用。谢氏米粮这些年来因为早已经依附了皇室，所以，对谢氏盐仓和忠勇侯府都有暗桩监视。我因为是谢氏盐仓的继承人，这些年来虽然刻意隐藏，但恐怕也是露了几分的底，这件事情关乎谢氏的生死存亡，我不敢大意地用自己的人。”谢云继道。

谢芳华笑了笑，“别说两个人，十个人也行！”

“芳华妹妹好大方！”谢云继顿时笑了。

谢芳华感觉有些冷了，站起身，关上窗子，却没坐下，而是背着身子站着窗前，浅淡地道，“云继哥哥，我为了忠勇侯府，为了谢氏，去了无名山八年，决心可昭天地日月。若是保不住忠勇侯府和谢氏，那么我只能自刎九泉了。”

“就算忠勇侯府和谢氏倒了，也没有你说得这样严重！谢氏子孙也未必不能活。”谢云继看着她，如此纤细的身躯，如何能承载家族兴旺？这一刻，他忽然对她肃然起敬。堂堂七尺男儿，也未必能做到像她这般。

“你为何不想想，也许比我说的还严重呢？”谢芳华不回头，声音轻若云烟。

谢云继一怔。

谢芳华不再说话，上一世，爷爷、哥哥、谢氏所有的人，包括投靠皇权的那些人，汲汲营营，一心想挤掉忠勇侯府，大约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也会引火焚烧了自己吧！

整个谢氏倾覆，那是多少人的尸骨？

事情最后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别想独善其身！没有一个人能活！

皇室不想背负千载骂名，不想谢氏后世子孙反扑，最后只能狡兔死，走狗烹，谢氏米粮也会狠心除去！她不知道当时整个谢氏米粮的人是何想法，但她想，大约是悔不当初的吧？

荣华富贵和权力巅峰容易迷失人的眼！

谢氏多少人被忠勇侯府的荣华迷花了眼，是以，一心看到荣华富贵，却看不到悬梁的刀。

换句话说，忠勇侯府是谢氏所有人的挡箭牌，也是皇权首先要除之而后快的刀靶子。

谢云继沉默了片刻，有几分散意和玩世不恭的神色褪去，声音低沉，“若真如你说的这么严重的话，那么就是我低估了皇室的度量！”

“你不止是低估了皇室的度量，也低估了谢氏的繁华。”谢芳华道，“云继哥哥，谢氏已经繁衍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皇权已经江山换主了几代，而谢氏偏偏历朝历代屹立不倒，这个姓氏有多少人自豪，就有多少人嫉妒。皇室怕的不是谢氏不忠心，因为谢氏忠心可鉴日月。而皇室无非是怕它亡了，谢氏还在。这恐怕是每一代皇朝都嫉妒谢氏的理由。但有的人依仗谢氏作为江山臂膀，不会想要除去，而南秦的这些代帝王以史为镜，不想走前朝皇权的覆辙，所以，下决心要除去谢氏。”

谢云继闻言轻叹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荣华太盛原来也不是好事儿。”

谢芳华嘲讽地笑笑，不再言声。

“关于漠北边境发生冲突的事情你怎么看？”谢云继想挥退些伤感，因为她觉得谢芳华周身的气息太过苍凉。

谢芳华缓缓转回身，“秦钰是个人物！”

谢云继顿时发笑，“他本来就是个人物！只是你离开京中八年，对京中的事情都不熟悉而已。南秦的京城有两大人物，一个是秦铮，一个就是他。能和秦铮齐名，你想想也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说不是好惹的，不如说不是个东西！”谢芳华道。

谢云继弯了弯嘴角，“你是说他原来布了个连环局，以身为子入局，到头来只为了武卫将军的三十万兵权？因为中宫局，死了许多无辜的士兵。的确不是个东西。”

“皇帝大约是真的喜欢秦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谢芳华道，“他是继承人无疑了。”

“南秦皇室里面的皇子，除了他，还真拿不出一个人才来！”谢云继道，“皇上应该不日就会下旨让他回京了。他若是回京，这京城怕是就真的不太平了。”

“想让他回京的人很多，不想让他回京的人应该也有很多。他卸了舅舅的兵权，我如何能让他痛快回来？做梦！”谢芳华低叱了一声。

谢云继挑眉，“咱们先整顿谢氏，你过早地招惹他，是不是不太好？其实，就算他顺利回京，也没什么。京中的水更浑浊一些，有些事情才更好做。如今的京中太平静了，正因为太平静，那就是各方都在观察动态，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谁扔个石子，都能激起浪花来。我们先出手不是好事儿。”

谢芳华低头沉思，过了半响道，“也许不用我们出手，有人就不会让他顺利回京。”

“谁？”谢云继一怔，须臾，反应过来，“你说秦铮？”

谢芳华点点头。

谢云继慢慢地笑了，“的确，他也许更不想秦钰回京。”话落，他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了，你早点儿休息。”

谢芳华看着他，“过几日我会安排两个人去配合你。”

“不是十个？”谢云继挑眉。

“一个人抵十个！”谢芳华道。

“那我就放心了！”谢云继打了个响指，不再逗留，出了房门。

谢芳华从窗前看着他，只见他如来时一般，翻墙而出，身影轻盈。她收回视线，对外面喊了一声，“侍画！”

“小姐！”侍画应声进来。

“你再拿一只孔明灯来给我。”谢芳华吩咐。

侍画点点头，退了下去。

不多时，拿了一盏孔明灯进来，放在了桌案上。

谢芳华提笔在孔明灯上面写了一句话，“天有二星，争云夺日，敬谢不敏。”

侍画疑惑地看着这句话，怎么看也不明白，见谢芳华落笔，她低声问，“小姐，是还拿去后院放了吗？”

“你们去睡吧！我自己去放！”谢芳华拿起孔明灯，对侍画摇摇头。

“外面天色太黑，您若是自己去放，还是奴婢跟着您去吧！”侍画不放心地道。

“也好！”谢芳华笑着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房门。

房门外，侍墨、侍晚、侍蓝三人守在门口。

谢芳华对三人摆摆手，让三人去休息，三人犹豫了一下，见侍画使眼色，三人知道小姐有要事，不需要太多人闹出大动静，于是都齐齐退回了各自房里。

谢芳华拿着孔明灯，侍画跟在她身旁，二人向后院走去。

夜晚的忠勇侯府分外安静，或者说，夜晚的整个南秦京城都十分地安静。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后院的海棠亭。

谢芳华点燃了孔明灯，轻轻抬手推送，孔明灯便飞上了半空，向北飘去。

不多时，忠勇侯府最北角的后院忽然放出一支类似于飞镖的东西，直直地射中了孔明灯，紧接着，孔明灯忽然爆燃，从半空中落下。

时间前后不过是半盏茶而已。

爆燃的孔明灯在还没落到地上之前便燃烧了所有的光热，落在地面上便成了一层纸灰。一阵风吹来，刮走得不见了一丝痕迹。

谢芳华微微地笑了。

侍画看着那飞镖射出的速度和拿捏的分寸，自诩自己做不到这份功力，不但她做不到，品竹她们七个人也都做不到。她低声问，“小姐，是轻歌射掉的吗？”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对轻歌的印象改观了些。

此时，西北角的后院内，一个老者对坐在窗前敲着窗子的轻歌道，“轻歌公子，主子又有什么指示？我看了半响，老眼花了，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字。”

轻歌回头瞅了老者一眼，叹了口气，“陈老，你说你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真不明白了，言宸哥哥让我进京，怎么非要我带上你？”

“你别小看书生！你性子急，容易暴躁，我呢，就是你的军师。言宸公子是让我来稳住你心性的。”陈老捋了捋胡子，“再说，没有我，玲珑飞花的杂耍你玩得起来吗？”

轻歌撇撇嘴，“你厉害行了吧！”话落，他无趣地道，“她写了一句话，我正在推敲。”

“哪一句话？跟我说说！”陈老看着他。

“天有二星，争云夺日，敬谢不敏。”轻歌道。

陈老忽然乐了，“天有二星说得是咱们天机阁，争云夺日呢，说的是最厉害的两个人。敬谢不敏呢。这个还真是不太好考究。”

“若说咱们天机阁里，最厉害的人当属于言宸哥哥！”轻歌不服气地道。

陈老哼了一声，“主子说的是天机阁的二星，天机阁一共七星。七星里面可不包括言宸公子。”

轻歌扁扁嘴角，“我知道最后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嗯？”陈老看着他。

“刚刚我离开之后，谢云继去找了她。”轻歌伸手关上窗子，“她的意思是将天机阁最厉害的星辰和日月给谢云继所用。一切听谢云继吩咐。”

“这样就对了，主子爱说反话，敬谢不敏原来是悉听尊便。”陈老道。

轻歌打了个哈欠，“既然你知道了，你给星辰和日月传信让他们即刻来京去谢氏盐仓吧！我去睡觉了。”

“你不是都睡了一天了吗？”陈老皱眉。

“明日还要给老侯爷表演，这是个苦差事儿，我要养精蓄锐。”轻歌丢下一句话，进了里屋。

陈老嘀咕了一声，径自去传信了。

谢芳华迎着夜风在海棠亭站了片刻，直到感觉丝丝缕缕的凉寒之意，才带着侍画回了房。

英亲王府白天的热闹散去，晚上恢复了安静。

英亲王妃送走了各府的夫人小姐，累了一日，早早歇下了。

英亲王虽然也累，但是辗转难眠，一会儿看着睡在她身旁的英亲王妃，一会儿又移开视线看着隔在两个人中间的枕头。

这个枕头已经隔在两人中间多年了。

虽然一个月他有大半个月宿在正院，一年有大半年宿在正院，但是，这枕头从八年前秦铮走失两日之后回来她与他大闹了一场后，再没有拿开过。

比起儿子，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轻得不能再轻。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有些时候她固执得不可理喻，但偏偏她还是这样一个温婉大度的人。英亲王府后院的事情从来不需要他操心，庶长子平安长大，几个庶女也平安乖顺，她不曾伸过手指头碰过一手指。各房侧妃妾室只要不过分，她都能大度一笑置之。

按理说，这样的王妃，他该是知足，可是他越来越觉得心里空荡，寻不到根。

自从德慈太后他的母后离开后，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最早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时光磨平了很多东西，可是总有磨不没的。那是多年前，他站在法佛寺后山，看着在桃花林里的捉迷藏的一对少男少女。自此，他的心就空了。

后来，母后为他选了一世安稳，换得了一个王妃。

当时他亲自传赐婚圣旨，那女子温婉地笑着，如暖阳一般，轰塌了他心里的一个角落。

大婚后，他想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可是，到底是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在生根，有些东西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他想着想着，缓缓地拿掉了隔在两个人中间的枕头。

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到底还是惊醒了睡熟了的人。

英亲王妃睁开眼睛，被吵醒有些不满，皱了皱眉，当看清身边人的动作，她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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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喜事

英亲王见英亲王妃醒来，也怔了一下。

英亲王妃疑惑地瞅着他。

英亲王慢慢地将拿开的枕头放到了一旁，身子靠近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声音微哑，“我混账了这么多年，总是过不去心里的砍，你当年骂我的对，我是窝囊，我守不住想守的，夺不了想夺的，论孝不及母对我的恩，论亲不及兄弟对我的义，论情不及当年之错的悔。如今我醒悟，但愿还不是太晚。你……原谅我吧！”

这一段话说得极其艰难。

英亲王妃有片刻的失神，过了半响，她重新闭上眼睛，说道，“王爷，妾身不是在做梦吧？您的脑袋不是榆木做的吗？什么时候开窍了？”

英亲王半响无言。

“行了，都过了大半辈子了，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英亲王妃打了个哈欠，“难得你拿了这个枕头，我以为你一辈子也不准备拿开了呢。”

英亲王看着英亲王妃，斟酌地问，“当年，铮儿他真是浩儿……”

“当年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的儿子好好的，就别追究这些往事儿了。”英亲王妃打住英亲王的话，“你的儿子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路，用不到你再操心了。今日的事情你也亲眼见了，就算你想操心，怕是也管不了。”

“是啊！管不了了。”英亲王想起今日秦铮和秦浩虽然没刀剑相交，但也是不见血的杀场。他心中有些难受。到底都是他的儿子。一个嫡子，一个庶长子，若说更爱哪个？他自然是……但是毕竟都是他的孩子啊！

“只要浩儿不要不该要的，不夺不该夺的，不再做伤害铮儿的事儿，铮儿是不屑理会他的。”英亲王妃动了动身子，对他道，“不过你也要做好心里准备，就今日之事所见，浩儿可不是你从前嘴里乖巧听话的孩子。”

英亲王叹了口气，又是半响无言。

英亲王妃有些烦闷，“王爷，依我看啊，你还是去刘侧妃那里睡得了。你在我这里，这么多年，也没一日好眠过。刘侧妃才是解语花，你只要去了，保准你很快入睡。”

“你说什么呢？”英亲王板正她的身子，有些恼怒地道，“从今以后，我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正院睡。”

英亲王妃本来是一句揶揄的话，闻言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睡吧！我不吵你了。”英亲王伸手拍她。

英亲王妃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嘟囔道，“怎么跟哄小孩子入睡似的？我不是小孩子！”

“你是小孩子她娘！我看你也还是个小孩子，否则这么多年，怎么跟着儿子一起胡闹！”英亲王失笑，“也就是皇上念着你，所以……”他话语说到一半，自觉失语，住了口。

英亲王妃身子微微一僵。

“睡吧！”英亲王察觉她的僵硬，闭了闭眼，继续拍着她。

英亲王妃沉默了半响，忽然笑了，“原来你心里也是在意的，我以为你一直不在意呢。”

整个英亲王府笼罩在夜色中，甚是安静，落梅居更是静中最静。

秦铮送完谢芳华后，径自回了落梅居。各府夫人散了场后，品竹送走了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谢茵，也独自回到了落梅居。

林七见她回来，迎了上来，悄悄道，“听音，是不是你哪里得罪二公子了？”

品竹看了林七一眼，摇摇头。

“你没得罪二公子么？那难道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得罪二公子了？”林七纳闷。

“二公子怎么了？”品竹低声问。

“二公子从回来后就板着一张脸，看起来不高兴。”林七道。

品竹寻思了一下，早先小姐留下她代替听音而自己换身回忠勇侯府时铮二公子显然就不高兴了。如今回来，大约也是因为此，她笑了笑，对林七道，“没事儿！二公子向来阴晴不定，他现在不高兴，没准儿一会儿就高兴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我正在给你煎药！”林七闻言跑回了小厨房。

品竹早已经闻到了小厨房传来的药味，皱了皱鼻子，压下心中的忐忑，进了屋。

秦铮坐在画堂内一边喝着茶，一边自己与自己对弈。

品竹打量他神色，他板着一张脸，情绪的确明显不高兴。她不想招惹这位二公子，转身向中屋走去。早先谢芳华带她来换衣服的时候她早已经熟悉了一遍环境。虽然当时没谈到让她代替她住在这里，但她自小被训练的敏觉，初到一个地方，也会先将一个地方熟悉一遍。如今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回到谢芳华所住的屋子。

她暗暗想着，小姐回府待着也多不过两日，她暂且小心谨慎地忍耐两日罢了。

虽然她不想招惹秦铮，但是却料错了秦铮会先对她开口。

“来陪我下棋！”秦铮在品竹一脚迈进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

品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有些心惊。

秦铮虽然话是对她说的，但是头也不抬，也不看他，端着茶杯看着棋盘，神色散漫地道，“没听见爷的话吗？还不过来！”

品竹心里顿时有些紧张，虽然她对别人哪怕对皇帝都能坦然直面，但是对秦铮，她心里总有几分怕意。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气息，哪怕他懒洋洋地笑着，散漫地坐着，悠闲地喝着茶，但也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不敢靠近的感觉。她勉强压住心中的慌乱，沉静地道，“回二公子，奴婢累了，不想下棋了。想去休息。”

“不行！”秦铮断然拒绝。

品竹瞪眼，不行？

“快些过来！”秦铮催促她，见她站着不动，他声音攸地沉冷，“是想爷过去拖你过来吗？”

品竹自然不敢让秦铮来拖她，虽然世子隐约对她们几人透露铮二公子知晓小姐身份，但到底也未言明，让她不敢胡乱做些什么，只能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拿白子，我拿黑子。该你下了。”秦铮不看她，将白子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品竹自然也是懂棋的，伸手拿起白子，看着棋盘，斟酌片刻，各处都是死角，明明看着是活棋，可是她的白子偏偏无处可落，她看了半响，还是没发现生门，泄气地对秦铮道，“二公子，这一局棋，奴婢下不来。”

秦铮眯了眯眼睛，终于抬头瞅了她一眼。

品竹尽量不让他看出她的紧张来。

秦铮只是短短看了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地扔了手中的黑子，对她道，“下不来就是棋艺不精。今晚上罚你不用睡觉了。”

品竹一呆，有些不敢置信，“罚我不睡觉？”

秦铮随手扔给她一本泛黄的书卷，对她道，“彻夜研究棋谱！”

品竹僵硬地伸手接住棋谱，一时间头有些懵懵的。

“明日早上你若是还下不出来这一局棋，我就请我娘来亲自教导你。”秦铮丢下一句话，起身进了屋。

帘幕发出清脆的响声，是夜里唯一的动静。

品竹呆怔地看着帘幕，脑中有一个想法异常强烈，铮二公子怕是早先就想好了，根本就不准她踏进小姐的屋。罚她研究一夜的棋谱？要困死她吗？

她拿着棋谱，感觉这薄薄的一卷棋谱如一座大山。

“听音，该喝药了！”林七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汤子走进画堂，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到秦铮，他将药碗放在桌子上，悄悄地问，“二公子去睡了？”

品竹麻木地点点头。

“你怎么了？”林七看她表情僵硬怪异，讶异地问。

品竹看了他一眼，呐呐地道，“没什么！就是今夜不能睡了。”

“为什么？”林七好奇心被她的表情勾了起来。

品竹抖了抖棋谱，对他道，“二公子的命令，要我彻夜研究棋谱。”

林七本来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听闻是这样，立即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对品竹道，“这是二公子有意培养你的棋艺，想当初，二公子为了培养我的厨艺，赶我去宴府楼，我两日两夜都没睡得上觉啊。你这一夜比起我那两日夜，不算什么。”

品竹点点头，打起了些精神，“也是！”

“那你好好研究吧！别忘了喝药。”林七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了。”话落，他出了画堂向自己的厢房走去。

品竹有些羡慕地看着林七，也想去睡，奈何她不敢。只能摊开书卷，研究起棋谱来。

“别忘了喝药！”秦铮的声音忽然在里屋响起。

品竹手一颤，抬起头，看了里屋一眼，中屋的帘幕阻隔，那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想着这药倒掉看来是不行了。于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

如此苦的药，她凭生还是第一次喝。

喝完了药，她受不住地喝了一大杯茶水，可惜无论怎么漱口，还是满嘴的苦意。

不由疑惑，小姐每天都是喝这种极苦的药吗？小姐是怎么喝下去的啊！不过想想小姐将药丸当饭吃，也就觉得她比小姐还是差远了。立马打起精神，不能第一次出任务就干杂了这件小姐信任她交给她的差事儿。

于是，挑灯夜读。

秦铮在里屋，大约是一夜好眠，因为一夜都没有动静。

天亮的时候，品竹终于在棋谱的最后一页看到了秦铮摆的这一局棋，是一局古棋，她软下了脑袋，松了一口气地趴在了桌子上，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秦铮从房间内走出，看了桌子上趴着的人一眼，挥手熄灭了点了一夜的灯，没理会她，缓步出了房门。

林七也是一夜好眠，神清气爽地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正看到秦铮出房门，连忙喊了一声，“二公子！”

秦铮点点头。

林七小跑走到秦铮身边，向画堂里瞅了一眼，对秦铮悄声道，“小人半夜去茅房，看到画堂里还亮着灯，听音姑娘不会是真的看了一夜的棋谱吧？”

秦铮挑了挑眉，闲闲淡淡地问，“你很关心她？”

林七顿时激灵一下子，连忙后退了一步，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铮二公子的人是那么好让人关心的吗？昨日看守碧湖旁暖阁的奴才们几乎都给吓破了胆子，他如今好好的日子过着，可不想招惹这位阎王爷。

“罚你今日饿一天！”秦铮瞥了他一眼。

“是，小人饿一天！”林七立马点头，饿一天比别的惩罚都容易多了，二公子对他手下留情了，他顿时感激不尽。

秦铮不再理会他，抬步出了落梅居。

林七等他走得没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去了小厨房。虽然他被罚饿一天，但是二公子和听音还是要吃饭的啊。他也得干活。

秦铮走出落梅居后，远远看到春兰急急地走来，他停住脚步等着她。

不多时，春兰来到跟前，对秦铮眉开眼笑地道，“二公子，奴婢告诉您一件大喜事儿！”

秦铮看着她，慢悠悠地道，“兰姨，什么大喜事儿让你笑得鼻子眼睛都快没了？”

“哎，天大的喜事儿！”春兰靠近秦铮一步，对他高兴地笑道，“奴婢告诉您，王爷和王妃昨夜……”话落，她顿了顿，似乎激动得不知如何开口，“两人隔在中间的枕头拿走了。”

秦铮挑眉，“就这件事儿？”

“是啊，就这件事儿！”春兰笑着感叹，欢喜地道，“多少年了，奴婢看着他们俩人都暗暗着急，最初一年的时候，奴婢的嘴里天天急出泡，左劝了右劝，全没管用。一过就是这么多年。奴婢的心都灰了，不想昨日两个人竟然和好了。您说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儿吗？”

“无聊！”秦铮哼了一声。

“咦？”春兰不解地看着秦铮，“二公子，别告诉奴婢您不知道王爷和王妃床上的那点儿事儿。他们和好了，您该高兴才是啊。”

秦铮面无表情地道，“无非是一个榆木脑袋开窍了而已，但就算开窍，也是榆木，有什么好高兴的。”

春兰一呆。有当儿子的这样说老子的吗？

秦铮摆摆手，“我要出府，你就算高兴，也憋着点儿，憋不住的话，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着乐，别挂在脸上，免得别有心人传出去，惹了笑话。”

春兰又是一呆。

秦铮转身向府外走去。

春兰待他走出几步，才回过神来，她的确是太高兴了，年岁大了，反而没有当年跟着小姐嫁到英亲王府来的那股子沉稳劲了，小姐苦了这么多年，王爷心里也照样苦，如今和好了是喜事儿，但是想着他们苦了这么多年，的确也没什么可乐的了。二公子说得对，她是王妃跟前的第一贴心人，若是她今日脸上的情绪太显眼，那么有心人打听之下，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宫里，传到皇上的耳里，指不定会惹起什么事儿呢！这样一想，她脸上的笑意和欢喜被打了个无影无踪，叹了口气，急走几步，追上秦铮，“二公子，这么早，您就要出府啊！”

秦铮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您如今不用去上书房上课业了，这么早出去要去哪里？”春兰一边询问一边道，“王妃昨日晚上说趁着正月没什么事儿，她想去法佛寺后山小住几日祈福。打算让您陪着她去呢！”

秦铮脚步顿住，皱眉道，“祈什么福？”

“给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祈福啊！”春兰看着他，小声道，“昨日里，左相府的李夫人悄悄跟王妃说起了芳华小姐的病。”

“嗯？”秦铮眯起眼睛，“她说她的病如何？”

“没说如何，只说了一件事儿。”春兰四下看了一眼，神秘地道，“谢氏能传承几百甚至上千年，是有神灵庇护的。九年前，您和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爷打架，血光之灾应验到了芳华小姐的身上。也就是说，可能污浊了庇护她的神灵。说芳华小姐这么多年吃了多少好药，看了多少名医，总是不好，也许得的不止是实病，还有些虚灵的病。忠勇侯府的老侯爷不信佛，所以，从不曾给芳华小姐洗六根，请神灵，祈福求平安。如今芳华小姐是咱们英亲王府的准儿媳妇儿，她让王妃去试试。毕竟，老侯爷不想做的事儿，咱们王妃作为她的准婆婆，做这件事儿也是有资格。老侯爷不会不准许。”

秦铮食指放在唇边，听罢之后若有所思。

“右相夫人一直以来都信佛，右相府的后院里就建了佛堂。右相府一直平安太平。王妃觉得右相夫人说得有礼。所以，打算即日收拾收拾，去法佛寺小住。”春兰道。

秦铮沉思半响，“唔”了一声，对春兰道，“我娘既然要给华儿祈福，是不是应该带上她一块儿去法佛寺小住？她本人不去，神灵会开恩吗？”

春兰顿时睁大眼睛，“二公子，您是说要让王妃带芳华小姐一道去法佛寺小住？”

秦铮点点头。

春兰顿时犹豫，“这……芳华小姐多年卧病在床，偶尔出府一趟，还如此病弱娇喘，恐怕发生错事儿，若是将她带出府，而且还在外面小住几日的话，老侯爷会准吗？本来王妃去祈福是小事儿，可是若带着芳华小姐去的话，那就不是小事儿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妥当啊。”

“老侯爷那里我去说！”秦铮道，“反正我也正要去忠勇侯府，顺便了。”

“您大早上就去忠勇侯府？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如今天刚刚亮呢。”春兰疑惑道。

“没什么事儿！就是去溜一圈，听音最近懒惰，我去找子归兄练武。”秦铮道。

春兰“哎呦”了一声，对秦铮道，“二公子啊，听音是女人，女人跟男人怎么能一样呢？自然不能总是舞刀弄棒，况且她葵水刚没，身子软得很，这可不是懒惰。”

“也是！”秦铮点点头，对春兰摆摆手，“你回去知会我娘一声，就按照我说的，带上华儿，让我娘打点妥当。老侯爷准了之后就去小住。”

“好吧！奴婢去告诉王妃！”春兰点点头，向幽兰苑走去。

秦铮慢悠悠地踱步出了英亲王府。

春兰回到幽兰苑，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已经在用膳，英亲王妃见她回来，瞅了一眼，她神色有些忧愁，刚刚还高高兴兴跑出去，她跟随了她这么多年，不用想也知道她做什么去了，这转眼回来喜色没了只剩下愁色了，她扭头问，“怎么了？”

春兰连忙道，“奴婢跟二公子说了您要去法佛寺给芳华小姐祈福之事。二公子说，既然是给芳华小姐祈福，怎么能不带上她本人？否则心不诚，神不灵。”

英亲王妃顿住筷子，“嗯？”了一声。

“奴婢觉得有理，老侯爷一直不信佛，未曾给芳华小姐去佛祖面前祈福求过平安。一晃这么多年，好药吃了无数，名医看了无数，都治不好芳华小姐的病。尤其她如今明明吃的是漠北神医的药方子，连谢世子的病都有起色了，气色也比以前好了，出府走动如寻常人一般了，可偏偏芳华小姐还是三天两头躺在床上，出府走动一趟似乎就耗费她养了许久的心血，又要回床上躺好几日养着。这样下去怎么行？”春兰忧心地道，“所以，奴婢觉得，这事儿还真是得带上芳华小姐！”

英亲王妃点点头，“你说得也有理。”

“她那副病弱的身子，怎么能带得出去？万一祈福不成，反而更累了她的身子出了大错。你怎么能担待得起责任？”英亲王也放下筷子，沉声道，“这事儿虽然是好事儿，但是弄不好就成坏事儿了。一定要商议好，别头脑一热，好心办了坏事儿。老侯爷可就那么一个孙女。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这也正是奴婢担心的事儿，但是二公子说，他去和老侯爷说。”春兰道。

英亲王妃蹙眉，“铮哥儿呢？现在干什么呢？”

“已经去了忠勇侯府了。”春兰道。

英亲王妃向外看了一眼天色，奇怪地道，“这么早他去忠勇侯府做什么？就为了这件事儿去找老侯爷谈？”

春兰摇摇头，“不是，奴婢去落梅居的时候，在落梅居门口碰到二公子，那时候他就打算要出府。奴婢也问了，他说听音最近懒惰，不陪他练武了，他去忠勇侯府找谢世子练武。”

英亲王妃抿嘴好笑，“咱们英亲王府里侍卫无数，他想要找人陪着练武还不是小事儿？除了听音还能没人陪？我看他八成又是坐不住了，为了去看华丫头。”

春兰也笑，“奴婢觉得也是！这芳华小姐不出来走动不见二公子的时候也就罢了，奴婢发现了，只要二公子每次见她一面，都会缠上个几日。”

“直到将人缠病了，才不敢再胡闹消停些天。”英亲王妃接过话，叹了口气，笑着道，“我看他是一心想要华丫头跟我一起去法佛寺祈福了。既然他拿定主意去找老侯爷说，那我们就等着他回来吧！看看老侯爷怎么说！老侯爷若是应了他，同意的话，那就带着华丫头去，大不了将太医院的孙太医也带上，时刻看着她。我再吩咐人前前后后打点妥当，准备得周全一些，应该出不了大错。毕竟是给她祈福，的确她本人跟着才心诚。”

“老侯爷若是答应，你也要加一万个小心。”英亲王闻言斟酌地道，“如今可是多事之秋。昨日皇上回宫后，在御书房待了一夜，秘密召见了几位朝中的老臣。”

英亲王妃一怔，“皇上在做什么？昨日竟然没招你进宫！”

英亲王揉揉眉心，“铮儿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浩儿要娶左相府的小姐。这都是牵扯英亲王府根系之事。你觉得如今有大事情，皇上还会召见我吗？”

“不召见更好！要不这样，你干脆也休息几日，陪我们一起去法佛寺小住吧！反正如今因为忠勇侯府的事情，英亲王府夹在中间，你左右讨不了好处，在朝中也是夹着难受。”英亲王妃建议道。

英亲王闻言寻思片刻，有点儿松动想去的意思，但最终还是摇摇头，“朝中的根基不能乱。联姻虽然能牵连后宫和朝堂以及各府内院，但只要把握好一个度，也是无大碍，动不了朝纲朝政。我在朝堂上，虽然受些夹击，左右为难，但也不是坏事儿，可是佐证一些偏颇。”顿了顿，他无奈地道，“毕竟，我是秦氏子孙，无论时局如何变动，总要守护好父皇、母后辛苦一辈子的基业，守护好秦家的江山。”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不去！行了，我也懒得管你。朝堂的事情我不搀和，皇上想要将忠勇侯府如何我也拦不住。但只要他别牵连铮哥儿和华丫头，我就不理会。若是牵连了，我跟他没完。”

英亲王闻言揉眉心的手一顿，有些忧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牵连怕是不容易做到。”

英亲王妃冷哼一声，“那我不管！总之，既然铮哥儿认定华丫头，那么我就要保证两个孩子好好的。”

“你也别心急，时局刚刚崭露头角，未来如何还未可知，也许一日就风云变幻，也许十年也未必撼动分毫。我尽力而为吧！”英亲王拍拍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语气安抚。

英亲王妃感觉到他的爱护，对他露出了些许笑意。

－－－－－－题外话－－－－－－

不知不觉似乎又月底倒计时了，这一个月我励志要闭关码字，可事情太多，存稿似乎也没增肥。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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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亲爱的们，你们这么有才，还让别人怎么活？简直必须为你们的节操鼓掌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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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心坎

春兰在一旁看着二人，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欢喜感叹，王爷和王妃是真的开始互相有心了。蹉跎了这么多年，何等不易？她只希望未来别有什么大变动，这样平静的日子就很好。

吃过早膳，英亲王进宫去了。

英亲王妃开始吩咐人收拾东西。

春兰一边收拾着衣物一边道，“王妃，您出府去法佛寺小住，这府中的中馈谁来打理呢？”

英亲王妃蹙眉，寻思片刻道，“你去西院一趟，将刘侧妃请来。”

“你要用她打理府中的中馈？”春兰立即睁大眼睛。

英亲王妃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道，“以前，我不争，不作为，是因为一个男人无心。无论你做什么，男人无心都是不抵用的。但如果一个男人有心了，他的有心虽然晚了点儿，但只要对铮哥儿有利，我就得抓住。”

春兰不太明白，“王爷既然有心了，您不用费力去抓，心也是您的。您更没有必要将中馈交给刘侧妃啊。”

“春兰，我问你，这么多年，刘侧妃为人如何？”英亲王妃看着春兰问。

春兰想了一下，“为人还算脾性温和，虽然娇媚，但也不是魅惑争宠之人，一心扑在王爷身上，府中的中馈从来不插手，连边角也不触动。没有大优点，但也不曾有大错处。”

英亲王妃闻言笑了，“她脾气温和，是因为早就知道王爷的心是空的，无论是谁，这府中的女人，都填不满。包括我。她不魅惑争宠，也是因为知道我不屑女人那种下作伎俩，也不准许这府内有这样的伎俩。吃穿用度，包括王爷的恩宠，该有她的，一定会有她的。她不碰触府中的中馈，那是因为，即便她想碰触，我也没给过她机会。”

春兰点点头，对英亲王妃埋怨道，“这么多年，奴婢劝了您多少回。虽然说王爷的心是空的，但您的心呢？又何曾对王爷上过心？就如二公子说的，若是您将您打理花草的心用在对付王爷身上，他早就被您拴住了。何至于刘侧妃、大公子如今在这王府立稳了脚跟，站了一席之地？您看看，右相府哪里有这等事情？永康侯府更是没有！就连左相府，也没有。只有英亲王府有个庶长子。如今外面人谈起咱们二公子来，一准提到和他不和睦的大公子。”

英亲王妃扯了扯嘴角，摇摇头，“皇室和宗室与一般的大臣府邸家内院毕竟不同。皇宫里，四皇子上面，照样不是有三位庶长子提前出生？皇室和宗室对血脉子息很看重。当年嫁入府来，原因你也清楚，我们三年不圆房，如何有子嗣？那时候，他过不去心里的砍，不敢碰我，我也……哎，总归这么多年，也是孽缘。”

春兰自然最清楚王爷和王妃这些事儿，也跟着叹气。

“行了，你先停下手中的活，去请她过来吧！不给她机会，她如何出漏洞？我如何对付她？”英亲王妃打住想法，对春兰摆摆手。

春兰闻言终于明白了王妃的打算，恍然地点点头，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出去。

英亲王妃站在窗前一边摆弄花草，一边等着刘侧妃。

不多时，刘侧妃跟着春兰身后来到了正院，她一脸疲惫困倦，眼底有着深深的痕纹，几日前得英亲王妃罚闭门反省，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挨罚，让她深切地体会到了，即便他有庶长子，有个出色的儿子，但英亲王府这后院内当家做主执掌生死大权的人还是英亲王妃。

她已经有好多天连王爷的影子都没看到了。

多闭门一天，她的心就多一天的不踏实。尤其是，他从闭门之日起，连她儿子也没有见到一面。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丝毫消息都得不到。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真正地恐慌了起来。

人在不得好眠又日夜忧心恐慌下最容易使得容颜憔悴。

尤其是，她见到春兰去请，在不明所以心中没底不知道王妃找她做什么的情况下。更是心中忐忑不安。这份不安不止是来源于王妃，更多的是来源于王爷转变的态度。

在这英亲王府内安逸了多年，王爷对她虽然不太好，但是对秦浩是没得说。母凭子贵，她也享受到了王爷偶尔的温和言语。但她发现，年前和年后这段日子，王爷渐渐地变了。变得对秦浩不尽心了，她的住处也不去了。

按理说，即便是王妃关她反省，她顶多不能出门走动，王爷若是甘愿去，谁也不敢拦的。

可是，这么多天，她没等到，心渐渐有点儿发凉。

英亲王妃隔着窗子看着刘侧妃，她心思通透，自然能猜出刘侧妃憔悴很多的原因。府中关于家主和主母以及两位公子和两位侧妃的一举一动都会如雪花般地传开。那日英亲王和她一起在落梅居用膳的事情被她知道，她跑来对她多加言语试探，她第一次突然发作了她，关了她紧闭。就是要让人看看，她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能力管制刘侧妃，只不过不屑于管罢了。

刘侧妃这些年一直以秦浩得英亲王喜欢重视沾沾自喜，对于秦铮虽然是嫡子，但是名声不好，则是不怎么看得上，认为除了头顶上的嫡子身份，一无是处，将来若是丢了世袭的爵位，前途定然惨淡，抵不过她的儿子。府中的人这么多年见大公子越来越出息得皇上器重，已经私下在观望风向，本来庶长子差一筹的待遇却都暗暗地比肩的嫡子待遇了。俨然当做两个主子在供着了。

她以前一直不管，也是基于想锻炼他儿子自己长本事。府中有个如此出色的庶长子，对于嫡子来说，人人都觉得是坏事儿，可是她却觉得未必是坏事儿。若是秦浩八年前不曾对秦铮做过什么，导致丢失两日，五年前不曾做过什么，导致他重伤，那么，如今秦铮也不是现在无人敢惹的秦铮。

他的儿子她比谁都清楚，这也是当初德慈太后活着的时候对她提点的。若是想让铮哥儿不弱，就不要过多地干涉和限制他周围的成长环境。

那句话说得虽然隐晦，但以她的聪明自然是听懂了。

德慈太后指的无非是秦浩这个庶长子。

因德慈太后是国母，英亲王是嫡子，所以，对于庶出的子嗣高傲的她向来看不上。所以，她也丝毫不怀疑她是为了那根庶出的孙子。她更疼的人，更看到眼里的人，更捧在手心里的人，是她的儿子，她的嫡孙秦铮。

是以，她也就留下了秦浩。

哪怕八年前，秦铮被找回来，她恨怒得想杀了那个孩子，但还是理智地留下了。

那个孩子，将来要留给他的儿子去对付，才是他的成长。

如今，他的天地已高，心胸开阔，喜好自在，肆意洒脱，才让她觉得骄傲。秦浩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她才渐渐地明白，暗暗佩服德慈太后慧炼明达。

但是，即便他不是秦铮的对手，但是作为母亲，她也不想让这个庶长子因为傍了左相府的那颗大树，而枝叶太繁茂，针刺太多。

总要压一压，拔一拔，除一除，别太高，听话一些。

那么，自然要先从他的出身算起，他的根基松土，也就是刘侧妃了。

对于内院侧妃这等身为侍妾的女人来说，她的儿子还没成天之前，英亲王就是头的天。

“王妃，刘侧妃来了！”春兰来到门口，对里面轻声禀告了一声。

英亲王妃收起一切想法，平和的声音传了出去，“进来吧！”

春兰挑开帘幕，对一脸倦容的刘侧妃道，“侧妃，王妃在侍弄花草，您进去吧！”

刘侧妃点点头，走进了中屋画堂。

她刚一进来，便看到英亲王妃立在窗前，背影犹如少女，虽然年过四十，但是风韵犹存。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当年的崔氏二美，天下能有几个人比得过？她勉强挤出些笑意，给英亲王妃见礼。

英亲王妃缓缓转回身，对刘侧妃摆摆手，“妹妹坐吧！”

刘侧妃仔细地打量了英亲王妃一眼，缓缓地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今日来这里，不如以往多年来每日里来这里轻松，她有些拘谨。拿不准今日英亲王妃找她来要打什么算盘。见英亲王妃不开口，她试探地问道，“王妃找妾来可是有要事？”

这么多年，英亲王妃的手段虽然没怎么使在后院，但是她也不是没领教过她的手段。

八年前，她的儿子走失两日，被找回来后，她的秦浩险些掉进府里的荷花池丢了命。

从那之后，她就认清了！什么作为也不敢做了！同时也叮嘱秦浩，只盼着他快些长大。

“王妃有什么话就说吧！妾一定遵从，您是不是来商议大公子大婚的日子？一切由您和王爷做主就成。”刘侧妃开口便递出了一张软牌，如今在她看来，什么也不如他儿子顺顺利利地将左相府的小姐娶到府里来的重要。

英亲王妃笑着摇摇头，“是也不是。”

“怎么说？”刘侧妃提起心。

“妹妹这些年服侍王爷辛苦了，对王爷身上，我这个正妃反而没有妹妹做的多。”英亲王妃离开窗前，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刘侧妃。

刘侧妃一惊，腾地站了起来，按理说该是她侍候王妃给王妃倒茶才是，虽然王妃一直不用她做，但这个礼数可是摆在那里的。今日却亲手给她倒茶，她本就心慌，如何还能坐得住？六神不定地道，“王妃，您这是……您可别折煞了妾，且受不住啊……”

“坐下！你我姐妹多年，没有什么受不住的，一杯茶而已。”英亲王妃笑着对她摆摆手。

“王妃有什么话就说吧！妾这两日身子不适，喝不得茶。”刘侧妃定了定神，缓缓坐下身，脑中飞快地猜测着英亲王妃到底要说什么。

“二公子不比咱们府的大公子，不是学课业的料，所以，我和王爷商议之下，也就不让他去上书房了。这么多年，妹妹也知道，我疼宠儿子是出了名的。”英亲王妃笑看着刘侧妃，说出目的，“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一直有病，老侯爷不信佛，未曾给芳华小姐去佛祖面前祈福求过平安。这么多年好药吃了不知凡几，名医看了无数，都治不好她的病。这样下去怎么行？如今她和铮哥儿有了圣旨赐婚，我这个当婆婆的，总要近些力。老侯爷不做的事儿，我倒是能做。所以，我打算带着她去法佛寺小住些日子，给她祈福。我离开这段日子，府中的中馈就拜托妹妹打理了。”。

刘侧妃愣住，没想到英亲王妃来找她是说这个事情，她的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不由纳闷，“那二公子呢？他可去？”

“他与我一起去！虽然法佛寺路程不远，但也是在京外，也不近。我们娘们家的，自己去怎么行？没个男人照顾着，总是不踏实。”英亲王妃道。

“那听音姑娘呢？”刘侧妃又问。

“听音啊，还没定，毕竟是去给华丫头祈福，听音还没做安排。”英亲王妃摇摇头。

“既然是去给芳华小姐祈福，听音姑娘毕竟是二公子的近身人，跟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芳华小姐心里会有隔膜。”刘侧妃试探地道，“王妃留听音姑娘在府里打理中馈不就行了？听音姑娘又聪明，又能干，比妾身强多了。”

“她虽然聪明能干，但是刚来府里不久。还不熟悉府中的事务。”英亲王妃摇摇头，“更何况，你可能不知道，她昨日里又得罪了皇上。虽然在这府里的时候，有我和铮哥儿护着，都敬她一声听音姑娘，但是到底见风使舵的人居多，私下未必恭敬了。何况她又是个婢女的身份。这事务给她，她怕是也撑不起来。”

“哎，我听说皇上想将她御赐为二公子的贵妾，二公子偏偏不准。若是成了，她打理府中的中馈，也就理所当然了。”刘侧妃叹息一声。

“铮哥儿在求娶华丫头的时候严明这一辈子只娶一个媳妇儿。妻死夫随。那个臭小子。气死我了。”英亲王妃说到此，有些恼怒地骂了一句，“誓言已经说出去了，皇上回头让她纳妾，贵妾也是要抬轿子挂红绸揭盖头的。虽然不同于娶妻，但跟娶妻又差了多少？无非是排场不大而已。所以，他才死活不要。”

“原来是这样！”刘侧妃顿时笑了，“二公子也是，谁家的公子哥身边没有个暖床的妾？芳华小姐出身忠勇侯府，大家门第，富贵荣华，礼数家教那是一等一的，忠勇侯府怎么会教养女儿立夫家不准纳妾的规矩？二公子这是多此一举了。”

“反正事情已经出了，那个死小子，生下来就是个倔脾气，只要是他认准的道，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婢女是婢女，可以随他高兴放在身边，妾是要上玉蝶的。他想给妻子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这也不是坏事儿。免得将来宠妾灭妻。我也是没办法，谁叫我一直宠着他呢！只能由了他。”

“二公子的脾气秉性的确是让人为难！”刘侧妃抿着嘴笑了，“王妃多年不出府，能出去走走也好，妾也想出去走走，可惜大公子的婚事儿要操办，而且妾的身份又不能随意出府。”

“等我回来，也放你出去转转。”英亲王妃笑道。

“那感情好了，妾在这里先谢王妃了。”刘侧妃倦容一扫而逝，彻底放下心来，试探地问，“王妃既然这样与我说，想必王爷早已经答应您和二公子出京去法佛寺小住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是答应了。”

“您和二公子会去多久？”刘侧妃突然想到只要她接掌中馈，那么就不必闭门反省了。尤其是王妃不在府中一些日子的话，那么她要趁这段日子抓住王爷的心。

“也不知道多久，看华丫头身子骨。可能三五日，也可能十天半个月。或许更长一段日子，说不准。”英亲王妃道。

“哎呀，若是日子短些还好，可是若是日子长的话，那浩儿的婚事儿……”刘侧妃毕竟惦记自己儿子，虽然王妃带着秦铮出府小住对她有利，但是谁来操办她儿子的婚事儿。

“大公子和左相府卢小姐的婚事儿定下了吗？还没有吧！最近一些日子太忙，都没顾上和左相夫人碰面，两家商定这个事情。”英亲王妃道。

“前些日子，我听浩儿说，依照左相府那边的意思，似乎希望婚期择近，三月和五月都有好日子，三月近些。可是您若是出府去法佛寺祈福小住，那么有些事情就赶不过来。”刘侧妃为难地道。

英亲王妃微笑，“那就五月，正月到五月也将近半年之数，大公子虽然是庶出，但也是长子。长子大婚，又是娶的左相府的小姐，短短两个月怎么能准备妥当？怎么也要四五个月。若是五月足够了，排场大一些，你做主。”

刘侧妃闻言一喜，“这样妾自然觉得可行，不知王爷那边……”

“王爷向来疼大公子，你又是她亲娘，当初抚养大公子就在你膝下，也没抱过来给我抚养，也是王爷看重你和大公子，如今有你全权打理，王爷又怎么会有异议？”英亲王妃摇头。

刘侧妃闻言心中的沉郁和恐慌彻底消散了，这么些年，王爷的确对他们母子很好。她点点头，喜色有点儿掩饰不住，“王妃宽心，妾一定会将王府打理妥当，也将大公子的婚事儿办妥当，有什么妾做不了主的事情，就派人去法佛寺请教您。”

“不是特大的事情，也不必去刻意传信给我做主，毕竟打扰了佛门清静。”英亲王妃笑着道，“王爷在府内，你询问王爷也就是了。”

刘侧妃听她如此让她询问王爷做主，顿时心里喜开了花，王爷向来好说话，那么有些事情自然也就她做主不怕英亲王妃事后算账了。

英亲王妃看着刘侧妃眉眼里掩饰不住的欢喜，不动声色地吩咐春兰，“去将账本拿来。”

春兰点点头，应声走了下去。

“王妃若是带上芳华小姐一起去法佛寺的话，芳华小姐因为身子骨的原因，王妃总要前前后后打理准备几日吧？您不急着将账本给妾。”刘侧妃没想到英亲王妃现在就给她账本。

“法佛寺离京不远，虽然华丫头跟着我，需要准备得比较多些，但两日时间也足够了。先将账本给你，趁着这两日，你先熟悉熟悉，尽快上手，有什么不懂的，就过来问我。等我出了府去了法佛寺，一心礼佛祈福，你就要自己挑起咱们府内的担子了。”英亲王妃道。

刘侧妃闻言点点头，心中雀跃。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摸到府中的账本和钥匙。没想到如今王妃却是轻而易举地交了出来，果然是为了他的儿子什么都能做。

不多时，春兰将账本拿来，厚厚的一摞，摆在了刘侧妃的面前。

“这么多？”刘侧妃有些嗔目结舌。

“这只是咱们府内的账，府外产业的账奴婢还没给您拿来呢！”春兰道。

“府外产业的账也给我打理？”刘侧妃一怔，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笑着道，“咱们王府有不少产业，王爷一心为朝事，从不打理，从我进府后，都交给我打理了。如今我随铮儿出京，无人打理怎么行？你就暂且打理吧！”

刘侧妃有些怯阵，她毕竟是内宅妇人，虽然在闺阁时学了掌家，但是从进王府多年，再也没碰到家务账目，她虽然一直期待掌家已久，但也只限于管家，从没想过还要打理王府的产业，她呐呐道，“王妃，妾掌管偌大的王府内院恐怕就已经吃力了，若是连产业也管的话，怕是打理不来。”

“若是你打理不过来，你就打理内院，产业可以让大公子帮忙打理。大公子聪明，大婚之事你在内院就能帮她筹办了，他户部任职已经熟悉，朝中事物也得心应手，应该有闲余时间帮你打理。若是大公子真没空的话，你可以让他院子里的依梦帮忙，或者是，左相府的小姐就快嫁进来了。你提前请她帮忙，也能增进婆媳情分。”英亲王妃笑着道。

刘侧妃眼睛一亮，脑中瞬间想了暂时打理产业的无数好处，再也不顾忌，连连点头，“王妃说得对，那妾就应下了。”

英亲王妃点头，对春兰道，“去，将王府产业的账本也都抱来。”

春兰点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抱来了厚厚的两摞账本。

刘侧妃看着有些眼晕，但是想起这些产业就代表了王府的全部家业，她在王府这么多年，这些盖着府印的账本确实无疑，看来王妃是真的为了跟儿子儿媳妇儿连产业都顾不上守着了。

英亲王妃从怀中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刘侧妃，温和地道，“这是府内库房的钥匙。”

刘侧妃看着那一大串钥匙，压下心中的激动，微微轻颤着手接过。

“春兰，你带着翠莲、翠荷将这些账本送到刘侧妃院子去。”英亲王妃转头对春兰吩咐。

春兰点点头，招呼翠莲、翠荷进来搬账本。

“妹妹回去吧！先熟悉熟悉账目，有不懂的尽快来问我。”英亲王妃吩咐完春兰，对刘侧妃摆摆手，笑着道。

刘侧妃立即站起身，连连点头，又说了两句闲话，方才拿着钥匙告退出了幽兰苑。

春兰带着翠荷、翠莲抱着账本跟在她身后出了正院。

英亲王妃看着刘侧妃离开，面上的笑缓缓收起。她儿子的东西，就算皇上不给，也是他儿子的，不会到一个庶长子手中。秦浩不争则已，若是争的话，那么就别怪她不客气。她能大度地容忍他长这么大，但不会让他威胁他儿子。

刘侧妃带着钥匙和账本刚走出正院，便有人将消息递给了刚到忠勇侯府门口的秦铮。

秦铮听罢摆摆手，那人退了下去，他站在英亲王府门前，看着紧闭的府门和门头的大块烫金牌匾。忠勇侯府四个大字被岁月洗礼，但依然褶褶生辉。

这等富贵门楣，多少人和多少府邸都望尘莫及。

也正是因了这份富贵，忠勇侯府举步维艰。

而他看中的入了心坎上的女子，偏偏出身在这座富贵门庭里。多少荣华灼了人的眼，也让她灼伤了自己。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伸手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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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得逞

门童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揉揉眼睛，惺忪的睡眼立即睁大，惊醒，“铮二公子？”

秦铮点点头。

“您……您怎么这么早？”门童奇怪地看着天色，天刚刚亮，这个时间，一般都是刚起床，公子哥若是上早课的话，也就这个时候，朝中官员上朝，也是这个时候，忠勇侯府没有上朝之人，也无上早课之人，所以，比较现在府内的人也就刚起床。

“老侯爷起了吗？”秦铮瞅着小门童，漫不经心地问。

小门童闻言知道他是有要事儿，否则不会这么早来，也不会开口便问老侯爷。连忙给他打开了门，口中道，“世子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老侯爷年岁大了，要晚一些。如今您若是有事情的话，奴才去荣福堂禀告一声。”

“我自己去！”秦铮抬步往府内走，步履随意得如入自家府邸。

门童见秦铮不用禀告，便伸手关上房门，又去门房睡回笼觉去了。

秦铮并没有去荣福堂，而是径自去了芝兰苑。

芝兰苑内，谢墨含的确是刚起床，正踏出房门要去练武，便见秦铮进了芝兰苑。他一怔，讶异地问，“秦铮兄，你怎么这么早就过府来了？”

秦铮瞅了谢墨含一眼，对他道，“有点儿事情！”

谢墨含见他神色散漫，不像是什么急事儿大事儿，但还是让开门口，对他道，“屋里坐吧！”

“你不是要去练武吗？”秦铮停住脚步，对他道，“我们先过半个时辰招再说。”

谢墨含挑了挑眉，既然人这么早来了，又是准妹夫，无论真有事儿还是假有事儿，自然都不能将人赶出去。于是点点头，向后院练武场走去。

二人来到练武场，因为彼此都较为熟悉，是以，不用任何花架子和闲话寒暄。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身上都出了细微的一层薄汗。

谢墨含有些喘息地看着秦铮因为出了些汗反而一身清爽，不同于他的气喘吁吁，他则是气息均匀，他叹了口气，“到底是我这副身子不行，若你用十分功夫，那么，我必输无疑。”

秦铮笑了笑，对他道，“你现在不是已经比去年的时候强多了？这么多年，你一年不是有大半年病怏怏的，即便出府走动，也是不停地气喘咳嗽？”

谢墨含微笑，“是啊，我该满足了！”

“知足常乐！”秦铮掏出娟怕擦了擦脸。

“你的娟帕……”谢墨含看着他手中的娟怕，眸光微闪，赞扬道，“绣得好精致。”

秦铮手一顿，莞尔一笑，眉目暖了几分，对他意味幽深地道，“听音绣的。我还有很多。子归兄若是喜欢，我送你一些。”

谢墨含心里有些抑郁，看不得他刺眼的笑，撇开头，微微轻哼道，“你留着用吧！我不需要。”话落，问道，“你早先说有事情，是什么事情？说说看！”

秦铮擦完脸，将娟帕揣进怀里，对他笑道，“我娘要去法佛寺给华儿祈福小住，思索再三，还是带上她本人去的好，心诚则灵。所以，我过来找爷爷商量。”

谢墨含闻言皱眉，立即拒绝，“不行！”

秦铮挑眉，“为何？”

谢墨含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不为何！她还不是英亲王府的人，父母不在，长兄为父，我不同意。”

一句话，拒绝得彻底。

秦铮看着谢墨含，挑了挑眉，清俊的脸瞬间有一抹幽暗，“你不同意？”

谢墨含点点头，“你没听错！”

秦铮忽然嗤笑一声，抬手给了谢墨含肩膀一拳，力道不轻，霸道地道，“你不同意不管用，虽然是长兄为父，但是爷爷健在，要听长辈的话。我去找爷爷说！”话落，他转身向荣福堂走去。

谢墨含不妨他突然出手，被打了个正着，闻言顿时一噎，有些恼意地瞪着他。

秦铮说走就走，即便感觉到谢墨含的恼意，但头也不回，衣袂在晨起的雾中华丽轻扬。

谢墨含盯着秦铮的背影看了片刻，抿起唇，转身向海棠苑走去。关于英亲王妃要带妹妹去法佛寺祈福的这件事情，他必须先告诉妹妹知道。

不多时，谢墨含来到了海棠苑。

谢芳华刚刚起床不久，正在海棠苑折了海棠枝练剑。

侍画、侍墨陪着她待在海棠亭，侍蓝、侍晚则守在了院子中。

谢墨含进了海棠苑之后，侍蓝、侍晚立即迎上前见礼。他看了一眼二人，又向屋里瞅了一眼，屋门开着，显然谢芳华起了，屋中无人，他问，“小姐呢？”

“小姐在后院的海棠亭里练剑！”二人齐声道。

谢墨含点点头，径自向后院走去。

来到后院门扉处，便看到谢芳华在满院的海棠芬芳中折枝练剑，衣袂飘飞，轻丝飞扬，花影重叠间，她额头溢出细微的薄汗，在雨雾中剔透晶莹。

谢墨含静静看了片刻，喊了一声，“妹妹！”

谢芳华收势，扔了手中的树枝，向谢墨含看来，喊了一声，“哥哥！”

谢墨含见她容颜端丽，倾城姿色，聪慧钟灵，这样千万里挑一的女子，秦铮的眼光向来极好，喜欢上他的妹妹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本来心口有些郁气缓缓地消散了去，对她嗔怪道，“你有伤在身，不好好养伤，怎么还大早上出来练功？”

谢芳华抬步向门扉处走来，一边走一边拢着青丝俏皮地道，“哥哥，内伤有两种养法，一种是卧床将养，一种得是内外练气补回心神。我用的是第二种。你看看，我练完剑，是不是比昨日看起来精神多了？”

谢墨含见她笑颜如花，目光暖了暖，失笑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但还是不要过度劳累。今日看起来的确是比昨日气色好多了。昨日看来睡得很好？”

“睡得还不错！”谢芳华道。

谢墨含点点头，对她道，“秦铮一大早就过来咱们府了，你可知道？”

谢芳华点点头，“知道，他刚进府的时候，有人禀告给我了。”话落，她蹙眉问，“他有出什么幺蛾子了？这么早过来？”

谢墨含闻言失笑，哼了一声，“他可不是出了幺蛾子吗？他说英亲王妃要去法佛寺小住些时日给你祈福求平安。要带着你本人去，心诚则灵。”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我没听说英亲王妃也信佛啊。”

“我也没听说过。”谢墨含道。

“他如今在哪里？”谢芳华问。

“我不同意，他去找爷爷了。”谢墨含道。

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说道，“爷爷这时候也起塌了吧？走，我们也过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谢墨含点点头。

谢芳华走出门扉，对侍画吩咐了一句，侍画立即跑进屋，从屋里拿出面纱递给她，她遮在头上，和谢墨含一起走出了海棠苑。

走在忠勇侯府内院的青玉石路面上，两旁树荫花香。兄妹二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荣福堂。

荣福堂内，老侯爷刚刚起塌不久，正在屋中梳洗。秦铮如他亲孙子一般，丝毫不客气地直接钻进了他的内室，大模大样地坐在桌前喝茶。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和老侯爷散漫地说着什么话，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走了进来，扭头看了一眼，眸光微闪，笑道，“爷爷，你就答应了吧！你若是不答应，你自己瞧瞧你孙女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若不是搁在我手里能护着他，谁还能护住她？”

忠勇侯向窗外看了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

秦铮看着窗外，听到忠勇侯的哼声，慢慢地笑了。

谢芳华和谢墨含二人来到门口，福婶迎了出来，笑呵呵地见礼，“世子，小姐！您二人过来了？铮二公子一大早上就过来了，如今在老侯爷的屋子里喝茶呢。”

谢墨含点点头，温和地笑道，“知道了。”

福婶挑开门帘，让二人进屋。

谢墨含和谢芳华一前一后迈进门槛。都一眼就看到了屋中大摇大摆闲适惬意如在坐在自己家里一样的秦铮。看着他，俩人都齐齐无言片刻。

“华儿，早啊！”秦铮笑着对谢芳华打招呼。

谢芳华蹙眉，这个人，他就不能让他清静一日？她清静一日就这么难？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问，“你怎么大早晨就过来打扰我爷爷？”

“有重要的事情要找爷爷商量！”秦铮接收到她不太友善的目光，不知觉地笑吟吟地道，“前些日子，爷爷就与我说了，说我只要想来府里，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如今的确是早了点儿，但也不是大半夜，没吵到爷爷睡觉，也不算打扰。”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低声骂道，“狡辩！”

秦铮眨眨眼睛，看着谢芳华浅浅而笑，虽然谢芳华声音不大，但他耳朵好使，听了个清清楚楚，摇摇头，正儿八经地道，“没狡辩！”

谢芳华懒得再理她，走到忠勇侯身边给他请安。

忠勇侯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虽然气体有些虚弱，但精神倒是很好。对她点点头，说道，“英亲王妃说要带着你去法佛寺祈福，我答应了，你稍后回去收拾收拾，等英亲王妃安排妥当，你就跟着去吧！”

谢芳华眼睛蓦地睁大，看着忠勇侯，讶异地喊了一声，“爷爷？”

这老头难道都不用跟她商量就自己做主决定了吗？哥哥不是都说了他不答应吗？秦铮用了什么招数让他竟然这么大会儿就顶不住答应了？她可不认为这老头是个好说话的人。

“有异议？”忠勇侯瞪眼。

谢芳华实在是弄不明白秦铮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地道，“爷爷，您不是不喜欢礼佛吗？”

“我是不喜欢！但是为了你的病，不喜欢也不能阻挡英亲王妃带你去法佛寺治病。”忠勇侯胡子翘了翘。

“爷爷，去法佛寺不过是祈福，如何能治病？”谢芳华看着他，这老头莫不是老糊涂了。

忠勇侯挖了她一眼，“你病了这么多年，吃了无数好药，看了无数名医，如今还是这么一副病病殃殃的样子，实在让人忧心。我年岁大了，受不住你再这么病下去了。无论是什么方法，都得用用。法佛寺虽然不能治病，但是能洗涤神灵，还六根清净。也许能给你洗去九年前的血光之灾。”

“就算是法佛寺能治了我的病，但也该是您或者哥哥带我去，不要劳烦英亲王妃。”谢芳华扫了秦铮一眼，见他闻言眉目扬了扬，她不理会他，盯着忠勇侯。

“英亲王妃不是外人，是你未来的婆婆！”忠勇侯口气有些严厉，“别那么多废话了！让你去你就去！这是命令。”

谢芳华一噎，这老头什么时候不讲理了？她扭头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收到妹妹的信号，看了勾起唇角的秦铮一眼，对忠勇侯府道，“爷爷，我正好闲来无事，可以陪妹妹去法佛寺小住些日子。英亲王妃虽然不是外人，但到底妹妹还没嫁入英亲王妃，距离大婚的日子还需要三年，这时间可是不短。未来什么变数也未可知，孙儿可不想将来因为英亲王府的原因救好了妹妹，使得妹妹回报英亲王府进而受制于人。”

这话当着秦铮的面说，可谓是说得实在是直白，委实不给秦铮面子。

但是秦铮听了不但没恼，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墨含。

谢墨含说完一番话后，不看秦铮，等着老侯爷表态。

老侯爷瞅了谢墨含一眼，老眼里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秦铮今日怎么得罪谢墨含了。不过他的孙子他清楚，一定是秦铮得罪他了，否则他不至于从中作梗。他看向秦铮。

秦铮见忠勇侯看来，手指叩在桌案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伴随着响声，他慢悠悠道，“爷爷，子归兄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如今他支撑整个忠勇侯府，虽然法佛寺不远，但他在这个多事之春之时怎么能轻易出府去法佛寺一心礼佛？您知道不知道关于漠北戍边和北齐边境军营发生冲突之事？”

“知道！怎么了？”忠勇侯正色地看着秦铮。

秦铮懒洋洋地道，“武卫将军驻扎在漠北多少年了？也该告老还乡了吧！”

“老？他正值中年，如何老？”忠勇侯老脸沉了下来，“我这个糟老头子还没服老？他怎么能说老？”

秦铮叹了口气，声音淡而无痕，“这次的事情闹得大，牵扯了南秦的四皇子，北齐的小国舅。武卫将军军营的军粮竟然被偷盗，武卫将军的副将冲动砍杀人。两方兵马冲突，最后死伤无数。这个事情放在朝堂上说，那都是武卫将军治军不严。但偏偏，多年来，武卫将军军纪严明的名声众所周知。如今他出了漏洞就是在这治军不严上。朝中文武百官，御史台，弹劾武卫将军的折子如今怕是滚雪花一般地滚到了皇叔的御书房的玉案上。主要说什么呢？您可以猜猜。说的无非是天高皇帝远，武卫将军多年来欺瞒主上，拥兵自重。”

忠勇侯顿时大骂了一句，“放屁！一派胡言。”

秦铮看着忠勇侯，无奈地摊摊手道，“一过抵百功！墙倒众人推！这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武卫将军漠北的兵权怕是因此事保不住了。”

忠勇侯脸色有些沉，扔了手帕，大步走到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才平缓下情绪，问道，“你可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此事？”

“皇叔压下了弹劾的所有折子，留中不发！静观其变呢！”秦铮扯动嘴角，笑了笑，“您知道，他是在等着忠勇侯府表态。”

忠勇侯眯了眯眼睛，“他是在等我进宫去面圣，为武卫将军求情？”

秦铮摇摇头，“他在等您进宫为武卫将军求情还是在等忠勇侯府出面干涉弹劾的言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情忠勇侯府怎么都不能置身事外了。”话落，他转回话题，看了一眼谢墨含，说道，“换句话说，子归兄不是闲来无事！他的事情可多了。只这一件事情，他就需要时刻关注朝中动向，走不开。”

谢墨含见他看来，抿起唇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秦铮活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担着腿对忠勇侯道，“所以，爷爷您不想踏入法佛寺的地盘，子归兄抽不开身。而我娘和我呢，才是真正的闲来无事。我娘如今已经在府中打点收拾了，您放心，她对待华儿，那是疼在心坎上，在法佛寺也不会让她受苦，定是怎么舒适怎么安置她。”

“含儿，你还有话说吗？”忠勇侯吃了一辈子的盐，自然知道秦铮这是拿准了谢墨含无可奈何。武卫将军是唯一的娘舅，多年来，对忠勇侯府这一对外甥外甥女多加关照，虽然远在关山外，不能近身看顾，但也是每年送来很多塞外的药材貂皮之类的，以供他们穿用。可谓是尽心尽力。如今他出了事情，如何能置之不理？

谢墨含无奈地揉揉额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隔着面纱，狠狠地瞪了秦铮一眼，偏头对谢墨含点点头。

谢墨含叹了一口气，“秦铮兄说得也有道理，英亲王府愿意为妹妹的病尽心尽力，我该感激才是。既然爷爷也同意，我因为舅舅的事情确实脱不开身，那就这样定下来吧！”话落，他看向秦铮，对他警告道，“秦铮兄，你一定看顾好我妹妹，别欺负她，更别出丝毫纰漏。否则，咱们多年的兄弟情谊以后再没得做！”

秦铮笑容可掬地颔首，诚心诚意地应承，“她是我未来的媳妇儿，我不对她好对谁好？子归兄放一百个心，就算我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让人欺负她。”

谢墨含虽然对于他某些事情有些不愉，但是对于他说的话和他对谢芳华的心倒是不怀疑。

谢芳华早就料到绕来绕去还是会让秦铮得逞，不过也没办法，就算她强硬拒绝，他还会有别的招数来对付她，她瞪了他一眼，不再言声。

“既然这件事情定了，华丫头，稍后你就回去吩咐你的人收拾收拾，你的婢女都带去。药材、衣物、吃穿用的多备些。法佛寺那一群秃驴，整日里吃素的，一个个一脸菜色，你别回来没治好病，反而也染了一脸菜色。”忠勇侯嘱咐谢芳华。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忠勇侯，和尚不吃素还叫吃斋念佛吗？

“爷爷，英亲王妃和华儿是去佛祖面前祈福，怎么能吃肉？在法佛寺要吃素斋。心诚则灵。有英亲王妃在，您就不用操心了。”谢墨含有些好笑地道，“至于婢女，我看也不用带去太多，将昨日跟去英亲王府那四个人带上就行了。另外还有王妃的人照应呢。去多了反而碍事儿。”

“行了，我是瞎操心。你看着安排吧！”忠勇侯摆摆手，扭头对秦铮问，“小子，你用早膳了没有？”

秦铮摇摇头，“一大早上就被我娘催着赶来了，哪里吃得上早膳？”话落，他指指面前的茶壶道，“喝了一肚子茶。”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才不相信是英亲王妃赶他来的。

忠勇侯却是信了，对他道，“你娘啊，她和华丫头的娘是手帕交，好姐妹，没各自大婚前，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各自大婚后，隔三差五就要聚在一起聊天，后来啊，华丫头的娘随着她爹去了。你娘为此病了大半年，病好了之后，再也没和谁更亲近过，这么多年，她对忠勇侯府也是时常念着照顾着。华丫头交给她，就是亲娘一般，我倒是放心。”

“没大婚前，只要华儿在我娘身边，我就在我娘跟前没地位了。”秦铮嘟囔，“这要是大婚了之后，我的地位怕是会踩到尘埃里去了。”

“你一个爷们，要什么地位？只要自己的娘们儿不给你麻烦，后院安安稳稳，你就是福气。”忠勇侯笑着骂了一声，“你放心！在我这里，你地位比她高。”

秦铮顿时乐了，“多谢爷爷向着我。”

谢芳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谢墨含眼皮同样翻了翻，在爷爷面前，别说妹妹没地位，他的地位也被秦铮给挤得没边儿了。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偏偏就得老头的缘。谁也没办法。

“福婶，端早膳来！”忠勇侯对外面吩咐。

“奴婢这就去！”福婶在外面应了一声，笑呵呵地去了。

“丫头，这里都是自己人，你还带着那破东西遮着什么？摘了吧！”忠勇侯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随手扯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因为一夜好睡，早上又在晨露中练剑活动了一番筋骨，是以，她看起来面色莹润，气色极好，面纱摘开后，整个屋子似乎都灿亮了几分，煞是夺目。

秦铮正好偏头向她瞅来，就瞅到了这样的她，目光顿时凝住。

谢墨含也瞅来，看了一眼之后，偏头瞅了秦铮一眼，忍不住抬脚踹了秦铮一脚。

这一脚比秦铮早先打他那一拳的力道一点儿也不轻。

秦铮被踹了个正着，“咝”了一声，收回视线，看向谢墨含，不但不恼，反而笑了，得意地道，“子归兄，如今我和华儿还没大婚，她面皮子薄，你打我一下，她不好意思向着我。待我们大婚后，我归她管，你就碰不得我了。你打我，她若是心疼的话，也许会对你打还回来。”

谢墨含哼了一声，对他警告道，“长兄为父，妹妹永远都是妹妹，哥哥永远都是哥哥。血脉至亲总归不是开玩笑的。”话落，他继续道，“我是提醒你，距离大婚还早，别得寸进尺。”

这意思说得虽然隐晦，但是屋中这几个人谁都心里清楚明白。

谢芳华到底是面皮子还没被练得太厚，偏过头，脸红了红。

忠勇侯咳嗽了一声，首肯道，“这话说得有理！大婚还早，小子，你别太急，以后日子长着呢！”

秦铮闻言轻笑，“爷爷放心，我知道日子长着呢！是我的就是我的，早晚都跑不了。”

忠勇侯点点头，“你心里明白就好！”

“明白得很！”秦铮痛快地道。

谢芳华的脸更红了，心中羞愤，几乎都坐不住了。

谢墨含看着一老一少一说一答，心中叹息。爷爷喜欢秦铮如此明显，曾经在妹妹还没回来的时候，这么多年，秦铮往忠勇侯府跑的次数不少，虽然燕亭来的次数也不少，不论二人家世的时候，爷爷就说秦铮这小子看着比燕亭那小子顺眼。如今成了孙女婿，更是顺眼到心坎里了。

不多时，福婶端来两个大托盘，里面端着满满的早膳，甚是丰盛。

福婶将早膳餐点炒菜一一摆好，四人落座，一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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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说亲

席间内，忠勇侯、秦铮、谢墨含、谢芳华四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福婶在一旁侍候着，看着四人，心中欢喜不已。铮二公子成了准女婿，也是半个忠勇侯府的人了。这样一家四口坐下来用膳，看着和睦温馨，她真希望以后每个早晨都能这样。老侯爷和世子这些年两两相对，太孤独了。世子的婚事儿还没影，她更希望早点儿定下来，但也知道急不得。一时间是又喜又伤。

饭后，福婶将剩菜残羹收拾下去。

秦铮依然坐着没有回府的打算。

谢芳华瞅了秦铮好几眼，见他坐得沉，实在忍不住赶人，“你还不回府去回禀王妃？”

“回禀什么？”秦铮故意问。

“回禀我会跟着她去法佛寺祈福。”谢芳华道。

秦铮摇摇头，不甚在意地道，“不用回禀，我娘就知道他儿子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所以，如今应该是在府内收拾东西做准备呢！”

谢芳华看着他，“就算这样，难道你没事情可做吗？”

“有啊！我打算今日一日陪爷爷。”秦铮偏头对忠勇侯道，“爷爷，昨日我研究了一局古棋，没研究明白，您是爱棋之人，指点我几招如何？”

忠勇侯翘了翘胡子，“什么古棋？”

“千年前的古棋谱！”秦铮道。

“好，那赶紧的摆上。”忠勇侯点头，对他招手。

“在这屋子里闷着多无趣，这样吧！咱们去华儿院子里的海棠亭如何？让华儿给咱们温酒煮海棠。一边下着，一边喝着小酒。”秦铮建议。

“你小子可真是会享受！行，就这样办！”忠勇侯痛快地应承，站起身，对谢芳华道，“走，丫头，去你的院子里。”话落，老头说走就走，大踏步迈出了门槛，一边走着一边招呼，“你们快跟上，含儿，你若是没事儿，也跟上，若是有事儿，就只管做你的事情去！”

谢墨含看向秦铮和谢芳华。

谢芳华在忠勇侯起身出门的第一时间对秦铮怒目而视。他还要不要脸？这是准备一日都腻在她的院子里吗？阴魂不散！

秦铮看着谢芳华怒目而视，笑地吟吟地站起身，对她温柔地道，“华儿，走了，听爷爷话！你病了这么多年，整日里躺在自己的屋子里，陪爷爷的时候有限吧！趁着今日你气色不错，人也精神，多陪陪老人家。”

谢芳华一噎，脑中想到了无名山的八年，所有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这么多年，她的确是不曾好好地陪爷爷。爷爷的确是老了，鬓角都有白发了。她不由得也站起了身。

秦铮见谢芳华情绪被他一句话安抚下来，笑着弹了弹锦袍，对谢墨含道，“子归兄，你怎么能无事儿呢？你的事情多了。自己去处理吧！不用理会我们。”话落，当先出了房门。

谢芳华回过味来，又气又笑地瞪了秦铮一眼，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也是又气又笑，缓缓站起身，对谢芳华温和地笑道，“去吧！有的人天生的脸皮厚，你练不过他的厚脸皮，那么这一辈子只能被他耍。”

谢芳华狠狠地碾了碾脚底下的地面，不服气地磨牙道，“他等着！”

谢墨含低声道，“不着急，你先让他得意着，以后慢慢收拾他，有的是机会！”

谢芳华揉揉额头，想着秦铮你有多可恶，如今将身边的人都得罪狠了。谢云继要收拾他，如今她哥哥谢墨含也要收拾他。他以后还有好吗？她好笑地迈出了门槛，被他缠来的气恼不自觉地消散了。

忠勇侯出了荣福堂后，见身后人没立即跟上来，站在门口等候。

秦铮慢悠悠地从屋里迈出门槛，不经意地回头瞅了一眼，见兄妹二人低声说着什么，他眉梢动了动，有一股感觉油然从心头升起，还没来得及捕捉，便一闪而逝，他想再确定那种感觉，却是无论如何也寻不到了，只能作罢。

不多时，谢芳华从屋中走出来，见秦铮站在院子中低着头想着什么，瞅了他一眼，隔着面纱对他道，“是不是又想起有什么事情没做？不能陪我爷爷下棋了？”

秦铮嗤了一声，“没有！我是想你温酒煮的海棠好不好喝。”

谢芳华撇开脸，“不好喝！”

“不好喝也没关系，只要是你煮的酒，我都会喝光。”秦铮凑近她，低笑着道。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催促道，“既然没有事情还不赶紧走，你没看到爷爷在门口等着？”

“嗯，爷爷是等着，那你也快些！”秦铮笑容漫开，向前走去。

谢芳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抬步跟上他。

忠勇侯站在门口看着二人，少年少女虽然言语脾性不相同，但偏偏周身的气息却是相投。他胡子翘了翘，捋着胡须笑了。

多少年前，他和夫人也是如此过。

多少年前，他的儿子和他的儿媳妇儿也是如此过。

如今，他的孙子还没定亲，顶着偌大的忠勇侯府，皇权压顶，无心婚事儿，一拖再拖。

他不能含饴弄重孙，但唯一欣慰的是，有这么一个小子厚脸皮地缠着她孙女，厚脸皮地和皇上对着干不惜得罪皇上逼婚要娶他的孙女的事儿，这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落在忠勇侯府了。虽然忠勇侯府不屑与英亲王府这等勋贵宗室联姻再添富贵，但是到底有了英亲王府这桩婚事儿夹在中间，皇上对待忠勇侯府就要三思后行了。

“爷爷，走吧！”秦铮来到忠勇侯身边，称呼自然而亲近。

忠勇侯点点头。

二人一同走向海棠苑。

谢芳华跟在二人身后，看着一老一少并排走在一起，两旁初春的垂柳鲜花枝影重重，老人虽然年逾花甲，但并不老迈，步履强健，而少年春裳华丽，洒意料峭，姿态清贵，别有一番风流。

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伸手拉住被风吹起的面纱一角。

这一次忽然觉得，若是秦铮，也不错！

谢墨含从荣福堂缓步走出来，那三人已经走远，他站在荣福堂门口看着三人身影片刻，笑了笑，收回视线，喊了一声，“侍书！”

“世子！”侍书本来就守在外面，见他喊，立即跑过来。

“去查查今日早朝的事儿！”谢墨含对侍书吩咐。

侍书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天早，早朝也就刚上了一半，他点点头，诺了一声，走了出去。

谢墨含缓步向书房走去。

忠勇侯、秦铮、谢芳华三人不多时就来到了海棠苑。

刚进里屋，满苑药香。

侍蓝、侍晚等人见老侯爷今日竟然来了海棠苑，连忙迎上前见礼。

忠勇侯看了几人一眼，缓缓点头，开口吩咐，“你们小姐要随英亲王妃去法佛寺祈福，赶紧去给她准备些吃用穿戴。待英亲王妃那边打点妥当，她随时就能抬脚出门。”

侍蓝、侍晚一怔，看了谢芳华一眼，连忙垂首应声。

忠勇侯不再多言，大抬步向海棠苑后院的海棠亭走去。

秦铮跟在忠勇侯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将忠勇侯府酿好保存的海棠酒带上两坛。”

侍蓝闻言看向谢芳华。

“佛门清净之地，我和王妃到那里是去祈福，你去喝酒？”谢芳华看向秦铮，语气质问。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意思明显，若是这样，你不必去了。

秦铮摇摇头，“有两道素斋用海棠酒做的话，分外美味。到时候我下厨，给你们尝尝。”

谢芳华闻言不言声了。

侍蓝见小姐同意，应了一声。依着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地位，女眷去了，自然要住在法佛寺后山的别院内。虽然是去斋戒祈福，但是吃食上肯定是不吃僧人做的，都是带自己的厨子和采买一应物事儿。这是勋贵世家才有的排场，哪怕是寺庙内，也做不到佛所说的众生平等。

三人进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早已经先一步在海棠亭升起了暖炉，摆上了瓜果茶点，且搬来了一大坛酒。摆放好了精致的酒壶和杯盏。

忠勇侯进来，满意地捋着胡须坐在了桌前，对秦铮招手，“臭小子，你怎么这么磨蹭？快点儿过来摆棋！”

秦铮笑吟吟地道，“爷爷急什么？这漫漫长日，一整天呢！我陪下一日！只要您不说累就行。”

“累什么？我哦老头子还不知道啥叫累！”忠勇侯翘了翘胡子。

秦铮走到他对面，一撩衣摆，洒意地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副棋盘，放在了桌案上。

“岐山白玉棋！嗯，不错！听说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手里搜罗了不少好东西！看你这棋盘，就果然如是了。”忠勇侯对秦铮道。

秦铮勾唇一笑，偏头瞅了谢芳华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华儿小金库里有很多宝贝，哪样拿出来都价值连城。我为了将来自己的金库填充满，不能输了媳妇儿的，只能四处搜刮讨她欢心了。”

“你进过华丫头的小金库？”忠勇侯虽然老了，但可是不昏庸，闻言立即盯住秦铮问。

秦铮掩唇咳嗽了一声，笑着回道，“自然是进过。”话落，他又补充道，“这只能怪子归兄，他一直挡着不让我看海棠，所以，我就只能偷偷进来了，后来才知晓，原来海棠亭的位置是华儿的闺阁。”话落，他摊摊手，笑吟吟地道，“不是我故意不君子的，实在是当时我刚进来，子归兄就来了，我为了躲他，只能撬开了一间看起来没人住的地方，没想到，是华儿的小库房。于是，我就顺便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谢芳华狠狠地挖了他几眼，他还有脸说出来。他这是不君子吗？他这是太梁上君子了！

忠勇侯哼了一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虽然说的是看海棠，冠冕堂皇的，谁知道你背后打着什么算盘和主意？”

秦铮攸地笑了，对谢芳华努努嘴，“我的算盘打的光明正大，不就是华儿吗？”

“嗯，那你就好好地守好了，打算盘和主意谁都会，守好了才是本事。”忠勇侯道。

“自然！”秦铮毫不犹豫地点头，慢悠悠地撂下狠话，“谁敢跟我抢，扒了他祖坟。”

谢芳华偏开脸，实在是对秦铮无语。

忠勇侯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样的！”

谢芳华听到忠勇侯的笑声，更是觉得他爷爷是被秦铮灌了迷魂汤。

秦铮又说了一句什么，谢芳华没听清，忠勇侯又大笑起来，秦铮也跟着笑。

海棠亭飘荡着二人的笑声，一个洪迈苍老，一个少年清越。海棠枝影间，笑容似乎也感染了花枝。使得初春的花枝迎风摇荡，更加料峭。

二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摆上了棋局，老少融洽。

谢芳华静静站了片刻，转身出了海棠亭。

“喂，你要去哪里？”秦铮在她刚挪动脚步，立即扭头追问。

“华丫头，哪里也不准走！”忠勇侯闻声向谢芳华看过来。

谢芳华停住脚步，看向二人。

“你若是走了，不在这里，我没心情下棋！”秦铮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对她正儿八经地说道，“所以，你哪里也不准去！陪我在这里待着。”

“哼，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今日陪我下棋，其实是为了你。你若是走了，他没心情下棋。我怎么办？我这棋瘾可是被勾起来了。”忠勇侯瞥了秦铮一眼，冷哼一声。

谢芳华无言片刻，无奈地伸手指向海棠亭外墙角的一株海棠树道，“我去给你们摘那株海棠树上的海棠拿来煮酒喝。那株海棠是海棠之最。最是芬芳。”

秦铮闻言乐了，放心下来，对她轻松地摆摆手，笑容滟滟，“去吧！”

忠勇侯闻言也不阻止了，点点头，同样摆摆手，催促秦铮道，“臭小子，快下棋，我给你看着她，她跑不了，也不敢跑。今日咱们下一天，就让她陪一天。”

“她身子受不住，陪半天吧！”秦铮一边落子一边道。

忠勇侯点头，“你心疼她，陪半天也行，她身子骨确实不好，但是你得陪我一天。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

“自然！我陪您一日，明日若是我娘还没收拾妥当，我左右无事儿，也还能在这儿陪您。”秦铮闻言许诺。

忠勇侯满意地“嗯”了一声。

谢芳华听着二人一问一答，缓步出了海棠亭。多年以来，爷爷是孤独的寂寞的，大多数时候，哥哥卧病在床，他支撑着忠勇侯，与棋为伴。如今，她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一定不会让忠勇侯府重蹈覆辙，也一定要让爷爷安享晚年，让哥哥平安健康娶妻生子。

侍画、侍墨陪着谢芳华来到墙角的那株海棠树下。

谢芳华选了一支海棠，让二人将花篮递到她面前，她伸手轻轻抖动，海棠如雨花般碎落在了花篮里。转眼间，一支缀满海棠花的枝叶便一瓣海棠花瓣也无。

侍画唏嘘，“小姐，有您这样摘海棠的吗？您看看，这一株海棠满枝叶都是花瓣，唯独这一支光秃秃的，多难看？您还不如将这一支折掉呢！”

侍墨也觉得太不漂亮，点头应承，“是啊，光秃秃的这样子，太显眼了。”

谢芳华回过神，看着光秃秃的那根枝桠和满篮子的海棠花瓣，怔了片刻，不由伸手捂住额头，失笑道，“我也是有些魔怔了，怎么竟然学起他来了？”

侍画、侍墨二人被这不着头脑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齐齐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在树下站了片刻，似乎对自己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语和难以言表的情绪。过了片刻，她有些无力地道，“难看就难看吧！做已经做了，挽回不了了。也只能这样了！走吧！”

二人也觉得没办法挽回了，不能将这些碎掉的花瓣重新粘回去。

三人一前两后回到了海棠亭。

海棠亭内，那一老一少已经进入了厮杀的境界，没理会回来的三人。

谢芳华瞅了一眼棋盘，然后转身走到火炉旁坐下，将一坛酒倒入了酒壶里，之后将酒壶放在火炉上，将摘来的花瓣倒出些放入里面。

侍画、侍墨陪着谢芳华坐在火炉旁。

不多时，酒香和海棠香便飘散在了整个海棠亭里。

忠勇侯府前院似乎来了客人，隐隐有热闹的说话声传来。

“小姐，要不要我去前面看一眼？是何人来了！”侍画轻声问。

“不必！是谢伊！”谢芳华道。

“伊小姐？那她应该是来找您！”侍画道，“要拦住不见吗？”

谢芳华摇摇头，“不必！她来了我也有个说话的人，免得坐在这里无趣得很。”

侍画了然，不再说话。

果然，不多时，谢伊冲进了海棠苑，刚刚进来就大喊，“芳华姐姐！”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清脆，在早春里，分外的活泼有活力。

“伊小姐，我家小姐如今不在屋子里。”侍晚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咦？世子哥哥不是说芳华姐姐今日在府中吗？而且她今日气色不错，我是能和她玩的吗？那她不在屋子里，在哪里？”谢伊顿时垮下脸，以为又不能和谢芳华玩了。

“老侯爷和铮二公子今日来了海棠苑下棋，如今在后院的海棠亭里。小姐陪着。”侍晚没有见后院出来人制止，想着小姐应该是愿意见伊小姐的。

“唔，你是说，老侯爷和铮二公子也在啊！”谢伊的声音立即小了下来，悄悄地问。

侍晚点点头。

“那……”谢伊有些犹豫，“我能不能去打扰啊，我若是去打扰，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侍晚微笑，“谢伊小姐等片刻，我去给你问问小姐！”

谢伊立即点头。

侍晚向后院走去，不多时，就到了门扉处，向里面看了一眼，见侍画对她招手，她意会地点点头，回转身，对谢伊道，“伊小姐，我家小姐知道您来了，您进去吧！”话落，叮嘱道，“不过老侯爷和铮二公子下棋的话应该喜静，您进去脚步轻点儿，小心一些。”

谢伊连连点头，“好，我会轻点儿的。”话落，她有些紧张地小心翼翼地走向后院。

来到门扉吹，谢伊便看到了坐在海棠亭内的几人。

一老一少在下棋，从她这个方向，看到老侯爷背着身子，秦铮和谢芳华面向这边。虽然那二人不是坐在一处，但偏偏满园海棠芬芳，他们看起来就如一副画里并排坐着的人。男子少年隽秀清逸，女子比花还要清丽娇艳。

谢伊欢快小心的脚步顿在那里呆住。

谢芳华闻声向门扉处看来，见那欢快的少女一脸呆怔，她偏头扫了秦铮一眼，隔着面纱笑了笑。

秦铮察觉到谢芳华看来的视线，偏过头看她，见到她微微扯动的嘴角，有些纳闷，“怎么了？你笑什么？”

谢芳华对他努努嘴，示意他门口。

秦铮扭头看向门扉处，便看到了痴呆的谢伊，轻轻哼了一声，“不就是一个小呆子吗？有什么值得你笑的，值得我看的。无趣！”

忠勇侯正入神地侵淫棋局，闻言抬起头来，先是看了二人一眼，又看向门扉处，收回视线，对二人道，“谢伊这丫头可不是呆子！她心里透亮得很！若说我谢氏的女儿里面算得上人物的话，除了华丫头，也就是谢伊这个小丫头了。”

“爷爷，您心里的人物是怎么计算的？”秦铮挑了挑眉毛，说道，“这个小丫头是个人物么？没看出来！”

“你这个臭小子的眼睛里哪个人是人物？”忠勇侯胡子抖了抖。

“华儿！”秦铮毫不犹豫地道。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

“这天下的所有女人里，你的眼睛是不是也就能看得到她？”忠勇侯哼了一声，“她若不是这忠勇侯府的小姐，你还娶不娶？”

“我喜欢她，想娶她，跟忠勇侯府的小姐有什么关系？”秦铮难得地白了忠勇侯一眼，不满地嘟囔，“若她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娶她容易多了。至于这么难？”话落，又补充道，“您说差了，我的眼里还有我娘！”

忠勇侯府闻言笑骂，“离不开娘的娃子！”

秦铮哼了一声。

谢芳华瞥了秦铮一眼，她的哥哥从来不和爷爷斗嘴，这个老头年轻的时候据说可是个能斗嘴的。朝中文武百官都清楚，别看他是武将，可是文采亦是斐然。当年右相府的李老爷子是文官，但武功据说也是极好。二人不对卯的时候，从武斗到文，从文斗到武。当年的先皇都劝不开架。

后来，先皇没了，李老爷子不久后也去了，只剩下爷爷了。

爷爷支撑着偌大的忠勇侯府，心里的寂寞可想而知。

大约是他从秦铮的身上找到了当年年轻时的活力和张扬，是以，才这般的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没有理由的。

二人说话间，谢伊已经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扉，走了进来。

来到近前，她规矩地给忠勇侯和秦铮见礼，“谢爷爷、铮二公子！”

忠勇侯摆摆手，“免了！”

秦铮应付似地“嗯”了一声，即便是这样地“嗯”了一声，也算是给面子了。

谢伊暗暗松了一口气，从二人的态度判断，她显然是没打搅了二人。她直起身子，来到谢芳华身边，笑意盈然地清喊了一声，“芳华姐姐！总算是让我抓到你了。”

谢芳华莞尔，对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吧！”

谢伊拉住她的手，笑着坐下，行止亲密。

谢芳华看着她问，“六婶母呢？今日没过来？就你自己过来了？她放心？”

“我娘没过来！我都这么大了，谢氏六房到忠勇侯也没多远，哪里用得着人陪着？”谢伊嘟起嘴，“芳华姐姐，你也太拿我当小孩子了。”

谢芳华好笑，“你可不就是小孩子？你比我小两岁呢！算起来还未成年。”

谢伊扁扁嘴角，无言以对地道，“就算小两岁，也不是小孩子。”话落，她垂下头，低声道，“我娘私底下竟然要给我说亲。”

“嗯？”谢芳华看着她，明夫人为何这么急着给谢伊说亲？按理说，她如今才十三的年纪，真是豆蔻年龄。等她及笄之后，再说亲也是不晚的。更何况她膝下没有儿子，难道不是该多想将女儿在家留几年吗？更何况她的大女儿也才比她大有限。

谢伊见谢芳华不解，她叹了口气，凑近她，悄声道，“因为我娘说，嫁出去的女儿，就不算是谢氏的人了。如今咱们谢氏是表面的湖水，看着平静，实则是风雨飘摇，指不定哪日顶不住，那么我若是嫁出去，就免于受到牵连。”

谢芳华心思一动，明夫人好细密敏感的心思。她隐约想起前世，她的两个女儿似乎都在谢氏倒塌前不久嫁出去了。至于嫁给谁，当时她未曾细细理会，如今没印象了。她看着谢伊，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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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高兴

如今是正月，按照前世的脚步，那么也就是今年年底，满打满算，还有十个月的时间。

这一年，若是前世，她是正儿八经的闺房小姐，没有能力，做不了什么，但是这一世，她手中攥着许多东西，总能做些什么。就算皇上的动作严酷狠辣，那么，真要对抗上，也不会到最坏的那个地步。

谢芳华静静地想着，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和林太妃是手帕交，明夫人从谢氏六房老太太那里得到什么息了吧？才想赶紧地张罗两个女儿的婚事儿。谢氏六房注定跑不了，那么她的女儿完全可以嫁出去。

明夫人到底是比敏夫人强太多！

“芳华姐姐，你觉得，咱们谢氏真的会出事儿吗？”谢伊见谢芳华半响不出声，看着她，轻声询问。

谢芳华隔着面纱看着她，少女脸庞小心翼翼，有着纯真，也有着对未来的茫然恐惧。哪怕谢氏六房没有能支撑起门面的爷们儿，但谢氏六房的女人们一个个可都是精明能干。从六房的老太太，到她的儿媳妇儿明夫人，将谢氏六房的家业打点得井井有条，另外谢氏六房有忠勇侯府支撑，是以，日子一直以来都不难过，虽然不能企及忠勇侯府和这京中世家大族勋贵府邸的富贵，但也有着寻常百姓做梦都达不到的荣华。谢伊自从出生起，就享受着富贵，这都是家族给的。若是谢氏倒塌，六房倒塌，那么，这一切都会成为云烟。所以，她心底有着害怕也是理所当然。

“芳华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我哪里说得不对？还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谢伊紧张地抓住谢芳华的手，摇了摇，“昨日我娘就将我吓够呛，我心里没底，本来今日也要来找你玩，所以，就忍不住跟你说了。”

谢芳华看着她，暗暗叹了口气，低声问，“六婶母给你择了哪家了？你姐姐谢惜呢？她择了哪家？”

谢伊垂下头，“我的还没定，姐姐的有眉目了。”话落，她悄悄瞅了一眼忠勇侯和秦铮，见二人没理会这边，应该是没心思听她们小儿女说话，便放心下来，低声道，“林太妃和我祖母商议，有意将我姐姐许配给八皇子。我祖母正在考量，我娘也还在犹豫，没点头呢！”

谢芳华抬起头，有一瞬的讶异，不过须臾就压制住了，低声问，“秦倾？”

“嗯！”谢伊点头。

谢芳华沉吟片刻，问道，“秦倾比你姐姐小一些吧？我记得谢惜与我同岁，比我小有限。”

“嗯，八皇子是比我姐姐小三个月，芳华姐姐你比我姐姐大半年。”谢伊道，“我娘就觉得八皇子太小了些，另外，她不想与皇室的子嗣结亲。如今看着八皇子没有站队的打算。但是若是真正的皇位交替的时候，谁能保证皇室里的子孙不插手皇权？皇室里，如今成年的男子。只有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了。其他的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才十岁和七岁，只能算是小孩。”

“如今皇帝还是正值壮年，他们虽然还是孩子，但过几年，皇帝年岁大了，孩子也会长大。有些事情，说不准的。”谢芳华道。

谢伊忧心地道，“林太妃看上我姐姐了，有意说给八皇子。谢氏六房从咱们这一辈算的话，虽然是谢氏的旁支，但若是从老侯爷那一辈算的，也是谢氏的嫡支。六房虽然没有支撑起朝堂的父辈兄长，但是，也正因为这一点，才更让人放心。八皇子自小在林太妃身边长大，他的婚事儿，只要林太妃看重，去皇上面前说一说，十有八九是准成的。如今只不过我祖母和我娘在犹豫而已。”

“从前我没得病的时候，就不曾见过你姐姐。如今我病情好转，也不曾见你姐姐出来露面。除夕宫宴她没进宫，忠勇侯府的晚宴也没出来参加过。她整日待在府中吗？在做什么？”谢芳华看着谢伊问。

谢伊顿时笑了，“芳华姐姐，原来你也对我姐姐好奇啊！我姐姐是个沉闷喜静的性子。不喜参加这些，一心陪在我祖母身边。”话落，她又瞅了忠勇侯一眼，凑近谢芳华耳边道，“我祖母喜好读佛经，你还不知道吧？”

谢芳华笑了一下，“我知道！”

“啊？你知道啊？”谢伊奇怪地看着她。

谢芳华笑道，“六婶祖母基于娘家自小熏陶，便喜好礼佛读佛经，当初她之所以跟林太妃成为手帕交，也是因为林太妃也喜欢读佛经。所以，两人有共同兴趣的话题，在老一辈的当年很多闺阁小姐中就走得近了，知己了这么多年。”话落，她又道，“当年六婶祖母非要搬出忠勇侯府另立门户，也是因为她喜好礼佛，年纪大了，不能手抄佛经静心了。想要建造一座佛堂。但是偏偏我爷爷不喜佛，六婶祖母思索再三，就跟爷爷挑明了，于是，搬出去了。否则我爷爷是死活也不让她们搬出去的。”

谢伊听罢唏嘘一声，“原来是这样啊！”话落，她挠挠头，“我都没你清楚这些。”

谢芳华微笑。

“我们现在六房所住的宅院里，的确建造了一座佛堂，就在祖母的院子后。祖母礼佛，姐姐出生后，我娘因为要支撑中馈，又要打理外面置办的田产门面，没时间看顾姐姐。而祖母左右也无事，于是，姐姐就放在我祖母身边教养。这么多年下来，祖母将姐姐给教养成了标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甚是喜静。以前你病着这些年，我从能由我娘带着出府走动之后，一个月还能有两次将将她拖出家门，但是如今，我拽她都不出来了。”谢伊闷闷地道，“我不喜佛，又没长在祖母身边，虽然祖母也喜欢我，但没喜欢姐姐多。如今祖母年纪大了，姐姐更是有借口了。说要陪着祖母，祖母身边不能没人侍候。索性，她们俩成日地在府中吃斋念佛。你自然是见不得她的人影了。”

谢芳华了然。

“这些年，外面的人都说谢氏有两位千金大小姐，一位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一位是六房的谢伊小姐。一位是卧病在床多年，一位则是没病没灾喜好礼佛。你们俩可是天塌下来都不踏出府门的。”谢伊嘟囔道。

谢芳华失笑。

谢伊又道，“自从林太妃和祖母能互通来往后，林太妃的书信都是八皇子代笔写的，祖母的书信都是姐姐代笔写的。加之八皇子被林太妃熏陶，大约也是喜佛的。所以，林太妃信中和祖母略微地透露了些意思，祖母便合计起来，找了我娘。”

谢芳华点点头。

“芳华姐姐，你说我姐姐和八皇子这事儿能成吗？”谢伊悄声问。

谢芳华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了。我怎么能知道成不成？”

“哎，以前啊，祖母和我娘是真没那结亲皇室的心思。避之唯恐不及呢！总的来说，谢氏六房也是和忠勇侯府近，一旦忠勇侯府发生些什么，谢氏六房也不能袖手旁观，不可避免地牵扯进来。老侯爷和我爷爷是兄弟，这骨血比一般旁支都要近。祖母自小就是这样教导我父亲的，后来我父亲虽然因为体弱不能入朝当政，但我小时候，他就拿这个规矩来教导我。无论何时，一定不要忘了自己是谢氏的女儿。”谢伊叹了口气，偷瞄了秦铮一眼，又凑近谢芳华道，“自从除夕那日，姐夫在灵雀台对你逼婚，皇上无奈下了圣旨，自此，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有了联姻，这样一桩事儿，对皇室来说，算是一道阻隔。让皇上不得不对谢氏再三思而后行。我祖母和娘对于姐姐许婚八皇子之事，才有些松动。”

谢芳华瞅着她，“刚刚你来的时候不还正儿八经地喊铮二公子见礼呢吗？怎么这么大一会儿，他就成了姐夫了？”

谢伊一呆，嘻嘻一笑，抱住谢芳华胳膊道，“这不是老侯爷在呢吗？我对老侯爷有点儿害怕，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胡闹。怕老侯爷听见了训我！”

谢芳华伸手弹了谢伊脑门一下，“果然是个人精！”

谢伊嘟嘴，“芳华姐姐，我娘一直说我是傻丫头，怕我做错事儿，日日看着我。到你这里，我怎么就成人精了？”

“若是真傻，也说不出这一番话来！从来到这里，你的嘴就没停歇了。”谢芳华闻到酒香和海棠香愈加浓烈，酒壶里有咕咚咕咚的泡泡，她伸手拿开了壶盖，一股更浓烈的清香扑鼻而来。

“好香！”忠勇侯大叫了一声。

秦铮扭过头开，瞅了一眼火炉上的酒壶，然后转向谢芳华，缓缓而笑，“华儿温酒煮海棠果然极香！以后这一辈子，我可是有口福了！”

“臭小子！”忠勇侯见不惯他得意，骂了他一句。

秦铮也不反驳，欣然地受了忠勇侯的骂。

“给他们一人倒一杯！”谢芳华对身后的侍画、侍墨吩咐。

二人立即应声，一个人拿酒壶，一个人摆杯盏，不多时，便给忠勇侯和秦铮一人倒了一杯酒。酒香霎时铺散开来，整个海棠亭都弥散着浓香的酒气。

谢伊唔了一声，拽住谢芳华的胳膊摇了摇，“芳华姐姐，我也想喝一杯。”

“你的酒量如何？”谢芳华扭头问她。

谢伊伸出三根手指，嘴馋地笑道，“我可以喝三杯！”

“给她倒一杯！”谢芳华吩咐侍画、侍墨吩咐，然后对谢伊道，“可以给你喝一杯！”

“我说我能喝三杯！”谢伊不满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慢慢地道，“前些日子，怜郡主来了，也正巧赶上我温酒煮海棠。”话落，她回头问侍画，“她当时喝了几杯？”

“回小姐，怜郡主喝了三杯！”侍画道。

“三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谢芳华看到谢伊，“虽然你不是她，但我观你面向，应该是不胜酒力，与她不相上下，我可不想你嘴的一头倒在这里，回头六婶母过来找我发难。”

谢伊扑哧笑了，“芳华姐姐，你还会相面啊？”

谢芳华微笑，“会一些！”

“我不相信！”谢伊摇摇头，小女儿模样地央求她道，“两杯？两杯好不好？我保证不醉。若是我这次醉的话，下次你就别理我了。”

“不行！”谢芳华摇头。

“求你了，芳华姐姐！”谢伊晃着她胳膊央求。

“就给这丫头两杯！爱酒又不是错！”忠勇侯看不过去了，发话下来，“你六婶找来，就说我让喝的！”

谢伊先是一哆嗦，须臾，闻言顿时大乐，扭回头，清脆地道，“谢谢爷爷！”

忠勇侯“嗯”了一声，算是承了她的谢意。

谢芳华无奈，对侍画、侍墨点点头。

侍画、侍墨给谢伊满了一杯酒，谢伊端起来，先是闻了闻，然后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斯哈了一声，然后砸吧砸吧嘴，说道，“真好喝！快，再满上！”

侍画、侍墨又给她满了一杯。

“慢些喝！”谢芳华提醒她，“就这一杯了！爷爷虽然放了话，也就多给你一杯而已。”

谢伊点点头，听话地小口酌了起来。

谢芳华看着她，见她娇俏的脸上已经染上了红霞，这酒虽然不烈，但是后劲十足。若是这一杯酒再下肚的话，那么，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她应该是受不住醉倒。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时间还早，海棠亭褪去了清晨的清凉，有着丝丝暖意融了进来，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伊妹妹，六婶祖母和六婶母今日之所以放心让你自己过来，其实是想让你告诉我这件事情，然后，借由我，打探一下爷爷和哥哥对待你姐姐谢惜和八皇子秦倾的婚事儿是持何等态度吧？”

谢伊闻言一呆，眸光露出一丝惊异。

谢芳华淡淡含笑地看着她。小姑娘聪明伶俐，心思也颇多，被明夫人教导得极好，通透很多世事，但到底还是年少，这些心思，在她面前，还是掩不住。

谢伊呆怔半响，嘎了嘎嘴，呐呐地道，“芳华姐姐，你太聪明了，猜出来啦？”

谢芳华自己满了一杯酒，放在唇边，慢慢地品了一口，唇齿见尽是温暖的海棠香，她沉静地笑道，“不是我太聪明，而是你还太年轻。”

谢伊撅起嘴角，“你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好像说得你自己多老似的。”

“我比你，大的不止是两岁！”谢芳华放下杯盏，对她道，“你回去告诉六婶祖母和六婶母。关于谢惜和秦倾的婚事儿，哪怕林太妃去求，皇上恐怕也不会应承。”

谢伊不解，“皇上很敬重林太妃啊，太妃但凡说一句话，皇上都是悉心听从的。当年，皇上寄养在太妃跟前一段日子。”

“林太妃向来不参与朝政之事，与皇上说的事儿，大多无伤大雅。如今你姐姐和秦倾的婚事儿事关朝局江山，前有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的前车之鉴，哪能再有谢氏六房和八皇子的后车之师？这样的话，我们谢氏难道真要骑到皇室的头上？”谢芳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面纱飘摆间，她的笑容恍惚看不清，她冷静清凉地道，“你只要回去将我说的这一番话传给六婶祖母和六婶母。那么，她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谢伊看着谢芳华晃荡在面纱下的清凉的笑意，心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似乎被冻结了一般。她有些明白，又有些不解，喃喃地道，“芳华姐姐，你是说，有了你和姐夫的婚事儿再前，这已经是皇上针对忠勇侯府的一个变数了，是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与皇室联姻纠葛的变数吗？所以，我姐姐和八皇子的婚事儿，一定是不会被准许的了？”

谢芳华不说话，算是默认。

谢伊的脸垮了下来，低声道，“不知道八皇子对我姐姐如何想法，可是我姐姐因为这些年帮助我祖母给林太妃书信代笔，由字观人，对八皇子怕是动了心思。若是这事儿真不成的话，我姐姐指不定会如何伤心了。”

谢芳华闻言细微地挑了挑眉。恍然了事情的始末，怪不得六房老太太和明夫人左右为难，原来是因为谢惜对秦倾在书信来往中动了心思。

谢伊不知不觉将一杯酒喝完，心头有些郁郁，片刻后，觉得头脑开始发昏，眼前有些朦胧，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能清醒，她顿时哭丧着脸道，“芳华姐姐，我好像真的要醉了，看你怎么像是两个人啊！”

“这酒后劲烈，你是要醉了！”谢芳华点头。

“那怎么办？”谢伊勉强支着额头，哭闹地问。

谢芳华放下杯盏，笑了笑，对身后吩咐，“你们俩送伊小姐回谢氏六房。”

“是，小姐！”侍画、侍墨一起上前。

不等二人来到近前，谢伊的头已经歪在了桌案上。二人想着小姐真是会看面相，伊小姐比秦怜郡主还不胜酒力。一左一右的身手扶起她。

谢芳华补充道，“我刚刚对她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吧？就如实对六婶重复一遍。”话落，她又不带丝毫情绪地道，“六皇子虽然以后未必参与皇位争夺，但是他与四皇子关系极深。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而四皇子呢……”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一老一少厮杀得更为激烈的秦铮，淡若云烟地道，“四皇子和秦铮向来不对卯。若是谢惜实在喜欢秦倾，倒是可以一试这一桩婚事儿。但是让六婶自己仔细斟酌，若是将来……后果未必是谢氏六房能承受得住的。毕竟谢氏六房向来与忠勇侯穿一条裤子，如今时局不明，背后的手段太多，稍有差错，那么就满盘皆输。”

“是！”侍画、侍墨牢牢记下了谢芳华的话。

谢芳华摆摆手。

二人架着醉倒的谢伊离开了海棠亭。

不多时，侍画、侍墨扶着谢伊出了门扉，亭中只剩下了忠勇侯、秦铮、谢芳华三人。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品着酒，不多时，一杯酒喝尽，她拿起酒壶，再往杯盏里倒。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拦住她，她抬头，秦铮清俊的脸有一抹奇异的表情瞅着他，嘴角挂着微微得意的笑容，她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在高兴什么？赢了爷爷？”话落，瞅了一眼棋盘，不分伯仲，没有看出他赢的势头。

秦铮趁她打量棋盘的空档，伸手拿过酒壶，慢悠悠地笑道，“你三言两语就破坏了秦倾和谢氏六房谢惜的婚事儿，我难道不该高兴吗？”

谢芳华嗤了一声，“这值得你高兴？”

秦铮拿着酒壶给忠勇侯满上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须臾，将酒壶自己身侧，不打算还给谢芳华了。对他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见你刚刚说秦倾和秦钰关系近，而秦钰和我不对卯。让谢氏六房斟酌这一桩婚事儿。”话落，他啧啧道，“华儿，这难道不说明你心向着我吗？”

谢芳华冷笑，“这样就说明我心向着你了？别太狂妄自大。”

秦铮轻笑，不搭谢芳华的话，抬头问忠勇侯，“爷爷，你说，华儿向着谁？”

“你的媳妇儿，自然是向着你！臭美什么？快下棋！”忠勇侯对他训斥了一声，那话语怎么听怎么是理所当然。

秦铮笑了一声，偏头，对谢芳华得意地挑了挑眉，扭头继续下棋。

谢芳华看不惯他张扬狂妄的模样，心里微微存了一口气，脑中仔细地回味了片刻，眉头蹙起，须臾，抬手用力地揉了揉。静默片刻，又轻轻吐了一口气。

到底是……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侍画、侍墨重新回到海棠亭，见忠勇侯和秦铮依然在下棋，还是那一局棋。两个人未分出输赢。而谢芳华趴在火炉旁的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二人脚步放轻，来到谢芳华身边，不知道是不是该喊醒她禀告事情。

“她睡着了，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等她醒来再说！”秦铮刻意压低了声音，对二人吩咐道，“去给她取一件披风来披上，免得受风。”

侍画、侍墨后退了一步，齐齐点头，出了海棠亭。

不多时，取来了一件披风，轻轻地搭在了谢芳华的身上。

谢芳华呼吸均匀，睡得纯熟。身边是她的爷爷和秦铮，似乎她的心分外的踏实，往日稍微有动静就能惊醒的她，如今全然没有动静。

忠勇侯和秦铮下棋落子的声音也不由得轻了。

半日一晃而过，海棠亭再无人来打扰。

睡了大约两个时辰，响午的时候，福婶前来海棠亭喊午膳，才惊动了谢芳华。

谢芳华睁开眼睛，侍画、侍墨陪在她身边，忠勇侯和秦铮一局棋已经下到了尾声。她瞅了一眼，对秦铮不满地道，“不懂得尊老爱幼吗？你可真敢赢！”

秦铮身子靠在椅背上，知道她醒来，扭头瞅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道，“若对面的这个老头不是爷爷，我早就敢赢他了！一局棋陪他墨迹到响午了，才敢赢了他。”

“臭小子！”忠勇侯挥手推了棋盘，胡子翘了翘，骂道，“到底还是有点儿眼力价！我老头子这么多年，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刚刚摆上棋局，我就知道你的水深浅。我就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赢我。到底是忍了半日，还算你识趣！”

秦铮耸耸肩，“你的棋下得实在不怎么样。我就怀疑了，当年的老右相据说棋艺堪称一绝，寻常人在他手中过不了三招，而你能与他下个平手。如今我看你这样的臭棋，想必那位老右相的棋艺也不怎样！棋艺的名声，纯碎是沽名钓誉。”

“胡说！”忠勇侯大手一拍桌子，桌子发出嗡嗡的响声，他吹胡子瞪眼道，“我棋艺虽然不怎样。但是已经作古了的右相老儿棋艺却是真正的精湛。那时候啊，满朝文武，谁敢赢右相？除了先皇，也就是我了。先皇棋艺高绝，而我呢，棋走偏锋，加之运用兵法，时而诡辩狡诈。虽然下不过那老儿，但却是能将他唬住那么几下子。况且，他找我下棋，不是为下棋，他就是要故意赢了我，然后，将我激怒，我们俩大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这才是他的目的。”

秦铮挑挑眉，一副不大相信老右相棋艺好的模样。

“臭小子！你还是个毛没长齐的黄毛小儿，竟敢藐视先辈！”忠勇侯看着秦铮的模样彻底怒了，“如今的右相可未得那老儿真传，听说他孙子倒是得了他真传，棋艺高绝。”话落，他大喝一声，“来人，去右相府将李沐清那小子给我喊来！”

“喊他做什么？”秦铮竖起眉头。

“将他喊来你俩过过招！李小子若是能赢了你，你就知道那老儿不是沽名钓誉了。”忠勇侯哼了一声，对被他喊出来的侍卫催促，“快去喊！无论那小子在做什么，都将他给我拖来忠勇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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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绝色

侍卫得到忠勇侯的命令，不敢耽搁，立即出了海棠亭，前往右相府。

秦铮对忠勇侯甩下脸，脸色难看地道，“就算是他来了，也下不过我。”

忠勇侯挥起大手，照着秦铮的肩膀给了他一巴掌，训斥道，“臭小子，你不待见李小子，心里打着什么弯弯绕我清楚。不过呢！我老头子可不管你打的什么弯弯绕，你藐视死去那老东西的棋艺就是不行。别看那老东西生前我看他不顺眼，但是死后嘛！也不准你污了他的名声，说他棋艺不精，沽名钓誉。”

秦铮没躲，着着实实挨了忠勇侯一巴掌，肩膀被他铁手打得一疼，牵动了旧伤，他顿时“唔”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肩膀。

谢芳华心思一动，想起了他的旧伤，顿时抬头向他看来。

“臭小子！别告诉我你跟纸糊的一般，不禁捏！”忠勇侯看看自己的手掌，他的力道刚刚虽然用得大，但秦铮可不是如寻常人一般柔弱。他的武功不可能抵不住。

秦铮眉头拧成一根麻花，额头有细微的汗溢出，看着忠勇侯，一时间没说话，似乎疼得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你真跟纸糊的一般？”忠勇侯见他着实疼痛，不像作假，顿时竖起眉头。

秦铮摇摇头，抽开手，动了一下胳膊，又“咝”了一声，不敢再动。

“你受了伤？”忠勇侯板起脸，说了一句，随即觉得不对，又改口道，“不对，不是我打伤的，是你的胳膊本来就有伤？”

秦铮无奈地看着他，“您这老头怎么说打就打？虽然您老了，不能上战场了，但是这功夫可没落下，每日都练功吧？当年军营送您铁手神掌的称号至今还有人提起呢！而且还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您这是要废了您孙女婿的胳膊吗？”

忠勇侯一噎，嘎嘎嘴角，“你这个臭小子，我老头子哪里知道你胳膊受伤了？”话落，看着他，怀疑地道，“你这小子心眼子多，最会做戏，别是如今在这里装模作样。”话落，又道，“你不是向来反应灵敏吗？怎么不躲开？”

“您也说了，您找来让我不待见的人，我心中正郁郁，哪里想到躲？”秦铮没好气地道，“再说，我敢躲吗？”

“你连在皇上面前都敢说翻脸就翻脸，你爹娘打你你怎么都敢躲！我一个老头子，你怎么就不敢躲了？”忠勇侯不满地瞪着他。

秦铮叹了口气，偏头瞅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静静坐在那里，无动于衷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抹受伤，恹恹地道，“我自小得皇祖母喜欢，在皇叔面前皮惯了，皇祖母都纵容我，是以，我不怕皇叔。而我娘惯着我，我躲她也不生气。我爹嘛，他若是敢动我一根指头，我娘就与他翻脸。他自己也不敢太过分。我也不怕他。至于您吗？您的外孙女我不还没娶到手吗？哪里敢躲？”

忠勇侯无言以对，看了他片刻，见他本来还张扬精神的模样如今如霜打了的茄子，他哼了一声，偏回头，对谢芳华道，“丫头，你过来，给他看看伤势！”

谢芳华坐着不动，“爷爷，我不是太医。”

“但你是大夫！”忠勇侯道。

谢芳华眼皮动了动，摇头，“爷爷，您糊涂了？我也不是大夫，若是大夫，我自己的病怎么治不好？还需要跑去法佛寺祈福求平安？”

“你大病多年，吃了无数药方，都说十年磨一病，不懂医术也成医。你磨蹭什么？快点儿过来给他看看！”忠勇侯催促她，不容拒绝地道，“让你给我俩温酒煮海棠，你偏偏睡着了，一壶酒喝完后，铮小子怕吵醒你，自己动手煮了下一壶，还吩咐婢女给你拿了披风盖上怕你受风。你倒好，半丝不领情！”

谢芳华伸手揉揉额头，尽量让自己镇静，“爷爷，孙女就算和他有了婚约，但也还要三年后大婚，这闺阁礼数可不能作废。您如何让我一个女子近身检查男子的伤势？这可不是倒一壶酒，指使人拿个披风那么简单！”

“这里没有外人！有了婚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爷爷在，你还怕谁说闲话不成？你身为忠勇侯府的小姐，是要守得闺仪，但也不能被礼数束缚，过于死板。”忠勇侯训诫她，“事急从权，如今去喊太医，不仅耽搁功夫，还破坏下棋的乐趣。你就别废话了！快点儿！”

谢芳华揉额头的手顿住，无言反驳，抬眼看秦铮。

秦铮静静地瞅着他，不张扬嚣张的时候，他就是个安静的少年，清俊风流，瑰姿洒意。这样的少年，安静的时候，身上也带着一丝危险，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谢芳华忽然想起昨日在英亲王府碧湖暖阁的踏上，他给她从怀中找药，面纱下的脸不由得红了，有丝丝灼热。这时忠勇侯又催促了一句，她闭了闭眼睛，慢慢地站起身。

秦铮见她起身，安静的目光动了动。

谢芳华来到秦铮面前，压制住所有情绪，对他面无表情地道，“将袖子撸起来。”

秦铮摇摇头，用那只好手臂托着受伤的手臂道，“动不了了！你帮我吧！”

谢芳华蹙眉，打量他神色，见他不像作假，伸手挽起他的袖子。

春日里，虽然是初春，但是京城温暖，秦铮又是男子，从立春之后就换上了春裳。是以，如他穿得不多，除了外衣，里面仅仅穿了两件里衬。锦袍内，是干净的丝缎软袍。

谢芳华挽起他的外衣，便看到干净的丝缎软袍上浸湿了一片血迹，她顿时皱起眉，上次她砍伤的地方，按理说，这么久，该痊愈了才是。应该是不至于被忠勇侯一巴掌就打得旧疾复发。她抬手又慢慢地挽起了他里衬的软袍。

入目处，一道伤口，十分明显，疤痕脱落了一半，还留一半，真是在脱落与未脱落的地方因为新长出的肉皮嫩软，是以，被一掌打中，从那处裂开，显然又成了新伤口。此时，正在流血。

流出的血不是纯碎的鲜红，而是有细微的血水，说明里面有些溃脓，根本没得他好好地仔细地打理过。

谢芳华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对他冷冽地道，“英亲王府不是没有好药吧？你这伤十多日了，按理说，抹上跌打创伤的好药，总该好了。偏偏如今还未曾好。你这些日子做什么了？不知道好好打理伤口？”

秦铮看着她，她带的面纱轻薄，她站着，他坐着，抬头间，正好能从面纱垂落的缝隙看到她板起的冷冽的脸，虽然那脸色极度难看，却让他心头微微一暖，但也不敢表现出来，无所谓地道，“不是什么大伤，小伤而已，哪里用得到好药？若不是今日爷爷打了我一掌，也不至于旧伤复发。”

谢芳华眯起眼睛，“小伤？”

秦铮笑了笑，“是啊！小伤。”话落，他盯着她，又补充道，“这一道伤疤若是不上药的话，应该就会落下疤痕吧？我觉得，为了记住砍伤我的那个人，让她以后但凡见到这道伤口，都能记住曾经做的事情，而我自己呢，伤疤落在这条胳膊上，我日日看着，也能牢牢地记住。所以呢，不上药打理，我觉得挺好，若是上了药，抚平了痕迹，我觉得不是太好。”

谢芳华身子一僵，想起那日她的初吻，还有后来他的强吻，她顿时甩开他的手，撇开头，僵硬地道，“既然你要记住砍伤你的人，那么就让这条胳膊溃烂掉了岂不是更好？还包扎它做什么？”

秦铮顺着她扭开的脸跟着目光看着她道，“不行，若是溃烂了的话，我以后就不能抱你了。毕竟我们三年后要大婚，一辈子长得很。这条胳膊呢，虽然是我的，但也算是你的。我是你未来夫君，我没有了胳膊，岂不是等于你少了一条胳膊？”

“歪理！”谢芳华嗤笑了一声，不屑一顾，“三年本来就长，说一辈子更是远了。”话落，她冷清地道，“铮二公子，别想得太远！谢芳华的命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是未知数。”

秦铮本来有些暖意的脸闻言攸地一沉，目光染上一抹青黑，看着她，感觉到她从心里溢出的冷木，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忽然转头对忠勇侯告状，“爷爷，您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您、子归兄、我、我娘，都费尽心力地要给她祈福，找神医，治好她的病。偏偏她自暴自弃！简直是令人可恼！”

忠勇侯本来看了二人半天，察言观色，从二人神色，对秦铮的伤口的来源有了个大概的认知。见秦铮对他告状，他哼了一声，对谢芳华骂道，“何止不是人话？简直是鬼话连篇！臭丫头，以后再不准你说这种话！三年长什么长？眨眼就过去了！一辈子也没你想象的那么远，我老头子活了一辈子，眨眼间就这么大岁数了！你以后不准再给我说这种话！铮小子哪里不好了？你将来嫁给他，是你的福气！”

谢芳华猛地转过头，恼怒地瞪着秦铮。他竟然告状？他多大了？还告状？

秦铮见她看来，对他露出无辜的神色，“华儿，我最听不得你说这种话了，我管制不住你，但总有人能管得住你。你听爷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谢芳华实在忍不住抬脚想踹他。

秦铮在她刚抬起脚的第一时间，忽然低下头，看着她的脚下。

谢芳华的脚刚抬起，便堪堪顿住，慢慢地将脚尖在地面上碾了碾，对忠勇侯道，“爷爷，我看他的胳膊好得狠！根本用不着看大夫。铮二公子想落下疤痕，记住该记住的事情，大夫也不能强求不是？就这样吧！”

忠勇侯看向秦铮。

秦铮对忠勇侯叹了口气，“爷爷，虽然我想留下点儿痕迹，但没想要废了胳膊啊！您这一掌下来，我的胳膊若是不管不顾的话，怕是真要废了。您愿意您孙女婿少一条胳膊？”

“你个臭小子！少来这一套！”忠勇侯识破他的伎俩，对他厌恶地道，“娶个媳妇儿而已，至于你这日日地绞尽脑汁，用尽伎俩？出息！”

秦铮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偏开了头，似乎自己也觉得颜面无光。

“你们两个，赶快去拿药箱！”忠勇侯吩咐侍画和侍墨。

二人瞅了谢芳华一眼，见小姐没阻止，连忙应声，跑出了海棠亭。

“待拿来药箱，你就赶紧给她包扎。一会儿李家那小子就要来了。这个臭小子是我的孙女婿，若是输给了李小子，我的脸上也无光。”忠勇侯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不言声。

“哎，若说南秦皇室啊，每一代，也都会出那么一两个痴情的种子。你这个臭小子，还颇有点儿先皇的脾性。”忠勇侯见谢芳华不言语，对秦铮话起了家常，“当年德慈太后，出身将军府，自小受熏陶，就是一副刚硬的骨气。那时候啊，她是个美人，可谓是文武双全。以着当年王家的显赫，根本不屑将女儿嫁入宫门。但是先中了看重了德慈太后，誓必要将她求娶进宫，百般手段用尽，最后总算是抱得了美人归。用的无非是一招，赖皮！”

秦铮翻了个白眼，“爷爷，您在说我赖皮？”

“你的脸皮的确够厚！”忠勇侯嗅了他一句。

秦铮哑然。

侍画、侍墨很快就拿来了药箱，同时端来了一盆温水。

“丫头，快点儿给他包扎！”忠勇侯是见过谢芳华的包扎手法的，从她第一天从无名山回来，手法干净利落，让他这在战场上待了半辈子的老将都自愧不如。

谢芳华站着不动。

“老侯爷，奴婢也会包扎，小姐身子骨弱，这等活计，若不然奴婢来做吧？”侍画试探地看向忠勇侯询问。

“不用你！”秦铮伸手一把拽过谢芳华，对他指了指手臂。

谢芳华被他拽到了近前，看着他，挑眉，“你的手不是不能动？”

“刚刚不能动，现在好些了！”秦铮悄声道，“你快给我包扎，你还看不出来吗？老头子爷爷喜欢我，若是你不给我包扎，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芳华冷眼瞅着他，得寸进尺，缠人到这种地步，他秦铮是连半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脸面这种东西，我向来觉得无用之极！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娶媳妇儿。”秦铮对她露出笑容，声音不由得变得轻软，低声道，“华儿，你也累了吧？若是不想一会儿李沐清来了看到你我如此，累及你的闺誉，你就快点儿，给我包扎完，我准你回房。”

谢芳华冷笑，“我做什么，还用得着你准许了？铮二公子，我是谢芳华，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听音。”

“哦，你不说听音，我还真给她忘了。昨日夜，她非要研究棋谱，我准许她研究了一整晚。不知道最后一局棋研究明白没有？若是还没明白，那今日晚上我看她又不用睡觉了。”秦铮似乎恍然想起听音。

谢芳华从他话语里的意思听出昨日定然难为品竹了，顿时咬碎了银牙，对他骂道，“你除了会威胁人，还会做什么？”话落，低声咬牙切齿地道，“秦铮，你真以为我拿你无可奈何了是不是？屡次得寸进尺？”

秦铮见她真的怒了，身子向后仰了仰，看着她，十分无奈地道，“华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是你拿我无可奈何？还是我拿你无可奈何？”

谢芳华瞅着他，一时间胸口微微起伏。

秦铮也看着她，眸光轻轻悠悠。

二人对视半响。谢芳华伸手推开他拽着她的手，秦铮抓着不放。谢芳华用了些力道，他竟然还加大力道拽着，她顿时气恼，“你不松手，我怎么给你包扎？”

秦铮闻言缓缓地笑了，慢慢地放开她的手臂。

谢芳华不再看他，挽起袖子，露出两截手臂，虽然漠北的风雪吹了八年，但到底是京城水土好，本来有些微粗糙的肌肤被英亲王妃落梅居的好穿好戴好吃好喝养回来了几分。正午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肌肤凝脂如玉，白皙细致。

秦铮微微怔住，整个人一瞬间静了静。

谢芳华不看他，就着侍画端来的水盆为他清洗伤口，很快就将血水洗掉，然后拿过煮了海棠的酒又将伤口用酒洗了一次，然后拿过药箱，上好的膏药抹在他伤口上，又将疤痕处多涂抹了些。做完这些，她扯过包扎的缎带，利索地给他缠在胳膊上。

秦铮在她用缎带缠上他胳膊时才回过神来，说道，“你给我抹的是不留疤痕的凝脂膏？”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停下手，“不想用的话，你可以现在重新将药洗了，我不会再管你。”

秦铮似乎心里做着抗争，对她道，“我是要留着一道疤痕的。你刚刚没听清吗？怎么给我用这么好的药？”

谢芳华嘲讽地看着他，“这里是忠勇侯府，铮二公子，你坐的地儿本来就没有差药。若是真不想用，可以回你的英亲王府。”话落，她伸手指了指，“大门就在那里，你胳膊虽然伤了，但是好腿好脚，总能走回去。或者去太医院，找孙太医。他听你的话，你不让他用好药，他绝对不敢用好药。”

秦铮皱眉，为难了片刻，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道，“算了！虽然违背了我的初心，但到底是你亲手给我包扎的。就这样吧！”

谢芳华闻言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一句，将最后一个结给他系死，罢了手。

这时，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外面走来，二人脚步声都轻浅，显然都是武功极好之人。

谢芳华凝神静听了一下，两个人的脚步各有特点，一个人是步履虽然轻浅，但脚下有着微微沉重，显然是体虚气弱。一个人虽然也是步履轻浅，但这轻浅中却是轻盈轻便，而且气息平和有规律。显然是身体底子极好。

这两人的脚步她都熟悉。自然是谢墨含和李沐清。

谢墨含虽然从谢芳华回来给他换了药方子一直调理，但是到底是病身，谢芳华还没真正找到除去他病根的法子，即便他身体有了改善，也是长年累月积累的隐疾。是以，脚步偏虚浮。

而李沐清自然是不同的。右相府公子虽然出身清贵的文人世家，但身子骨好得令人发指。

“小姐，老侯爷、铮二公子，是世子和右相府的李公子来了。”侍画低声禀告道。

秦铮偏头向门扉处看了一眼，见两道人影在门扉处露头，他忽然伸手拽下谢芳华挽起的衣袖，本来华丽的锦绸挽起得就松软，此时他轻轻一拽，绸缎的衣袖垂落，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

谢芳华一怔，收回视线，看向他。

秦铮自然地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衣袖拂落，若无其事地道，“如今李沐清来了这里，算是外男吧？你与我是有婚约之人，到底是不方便见他。我见那边有一道小门，你从那里走出去，避开吧！”

谢芳华瞅着她，现在他知道顾忌她闺中礼数了？

“爷爷，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华儿是不是该避开？”秦铮偏头问忠勇侯。

忠勇侯“嗯”了一声，对谢芳华摆摆手，“今日半日陪我们在这里，你也累了。回去吧！午膳你自己在房里吃，让人给我们端来这里。含儿也来了，刚到响午，这个时间李小子怕是还没吃午膳。我们一起在这里用午膳了。”

“爷爷，若是就外男不能进内苑的闺阁来说，右相府的李公子就不该让他进来。不如您带着他们回您的荣福堂，或者去哥哥的芝兰苑更好！”谢芳华建议。

“行！”秦铮不等忠勇侯说话，也不腻在海棠苑了，痛快地站起身。

忠勇侯咕哝了一句“啰嗦”，但似乎也觉得小辈们的感情之事不宜太多纠缠。这个臭小子如防狼一般地防着李沐清，也是有缘由的。而右相府的那个臭小子李沐清屡次三番地与她孙女有交集纠缠，未必就是个好惹的，背地里的心思，怕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如今感觉自己老了。禁不住折腾了。所以，看上这一个臭小子做他孙女婿的话，那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多惹麻烦的好。于是，二话不说，也同意地站了起身，极其给秦铮做脸。

谢芳华见此，已经对忠勇侯失语了，眼见谢墨含和李沐清走在门扉处，她对侍画、侍墨吩咐，“拿了药箱，收拾一番，我们回房。”

“是！”二人连忙动手收拾东西，动作极快，转眼便收拾好了。

这时，突然一阵风刮来，轻薄的面纱被风卷起，掀飞了出去。

谢芳华伸手，没来得及拽住。

秦铮也同时伸手，因为那一阵风来得太突然，可谓是平地起风，他没料到谢芳华的面纱会被风吹走，等反应过来，慢了半拍，伸手去抓，也没够到。

面纱顺着风竟然吹向了门扉处。

谢墨含一怔。

李沐清正巧走来，伸手抓住了面纱。

在他抓住面纱之后，那一阵风过去，再无风刮起，海棠亭内外除了被风卷起飘在半空中的海棠花瓣，再无多余动静，也无人声。

谢芳华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就那样地暴露在了飘飞的海棠花瓣下。

李沐清有一瞬间的痴然，口中不自觉地低声道，“春风吹起海棠雨，世间安得一绝色。”

虽然他声音极低，但是谢墨含距离他最近，听得了个清楚，猛地回神，看着他。

李沐清骤然惊醒，攸地收回视线，食指掩住唇瓣，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谢墨含清楚地看到他俊逸的脸庞有一丝不自然和细微的红晕，正午的阳光下，有些炫目。他心底暗暗地一惊，看着他手中的轻沙，皱了皱眉，忽然对海棠亭里的人儿训斥，“妹妹，你身子不好，怎么还能待在这里吹风？还不赶紧回房？受了寒怎么办？又要病几日了。”

谢芳华没听清李沐清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但是她懂唇语，还是看明白了他说的话。心思微微触动，缓缓地背转过身子，对侍画、侍墨冷静地道，“侍画扶我回房，侍墨去取回面纱。”

“是，小姐！”侍画立即扶住谢芳华，搀扶着她从那条不怎么走的小路绕远向小门走去。

侍墨瞅了秦铮一眼，见他脸色难看地盯着李沐清，她连忙收回视线，向李沐清走去。

她刚抬脚，秦铮忽然抬步，也走向李沐清。

只有一条路，侍墨自然赶紧给他让路。

秦铮脚步不是太快，但也不慢，不多时便来到了门扉处，阴郁地看了李沐清一眼，对他伸手，沉声道，“拿来！”

李沐清慢慢地抬起头，放下掩在唇边的手，神色恢复自然，看着秦铮阴郁的眼神，浅浅一笑，“秦铮兄，当初我也是想求娶忠勇侯小姐的，却被你捷足先登了！但愿，这三年，你守好了她，别出变数。否则，正如你所说，兄弟夺女人，真要问问手中的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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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战书

秦铮闻言，眸光瞬间凌厉地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面容平和，含笑温润地看着秦铮。

两个人中间有某种气流交汇，任站在二人旁边的谢墨含都感觉到了雷雨之势。他不由得暗暗心惊。若说秦铮因八年前看中了他的妹妹的话，那么李沐清这是为何？总不能因为刚刚的一眼所见便一见倾心吧？

不过基于除夕之日他跟随她前往法佛寺，数日前又伴随她前往清河崔氏来说，早有交集纠缠，恐怕不是一见倾心这么简单。

他一时间也有无数不解。

过了半响，秦铮忽然勾唇笑了，笑容如春风拂面，意气风发地道，“李沐清，兄弟一场，爷早就知道你是个人物。今日爷就接下你的战书了！不过，若是到头来你被我的剑砍得难看的时候，可不要怪我不顾兄弟情义。”

“好说！”李沐清微微一笑，端的是君子风度。

秦铮轻哼一声，伸手去拽他手中的面纱。

李沐清扬手轻巧地躲开，同时，面纱在他手中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花团，他笑道，“这个被风吹到我手里，也算是天意，我就留下了。”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凌冽地道，“被风吹起你拾到就能据为己有？不物归原主吗？”

李沐清摇头，“若我没记错，秦铮兄和芳华小姐只不过是订了婚约而已，若是大婚，还要三年。她还不算是你英亲王府的人。这个面纱，还不算是你的私有物。我就算留下也不算是失礼。若是她想拿回，只管找我来取就是！”

话落，他将面纱往袖中收去。

秦铮忽然催动功力，一股气劲凌厉地打向李沐清的手。

李沐清若是不躲避，那么一定是手臂废掉，他瞬间错开两步，躲避秦铮的气劲，但到底气劲是无形的，而且秦铮突然发力，十分强劲，即便他躲得及时，未伤到他的手臂，但他的半截衣袖和手中的半截面纱已经化成了灰，灰烬转眼间便随着微风飘走了。

事情发生不过是转眼之间。

李沐清站稳脚步，低头，便看到自己残破了半截的衣袖和手中抓住只剩下半截的轻沙。他静了一瞬，抬眸看向秦铮。

秦铮冷眼看着他，“爷的东西还从没有不经我允许就落入别人手的时候，兄弟也不例外。”

李沐清闻言轻轻动了动眉梢，缓缓地笑了，“秦铮兄，做人还是不要太张狂霸道的好。好好的面纱，被你这么给毁了，稍后若是芳华小姐来找我要，你让我拿什么来交代？”

秦铮嗤笑一声，“少给爷来这套！我认识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人人传你有君子之风，但实则不过是继承了右相府狡诈若狐的门风而已。”

“嗯，这话我倒是同意！右相府出身的人，一直是狡诈若狐。老一辈作古了的那个死老头子，这一辈的右相李延，如今你这个臭小子，果然也有着不输你祖辈的风骨。”忠勇侯此时来到了门扉处，接过秦铮的话，看着李沐清，大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难得你看起来彬彬有礼，却是能明摆着跟秦铮这个小魔王斗上一番。我老头子算是没看错，不知道你的棋艺是不是能继承你祖父，胜他一筹？”

李沐清这些年跟谢墨含也算是熟识交情不错，是以时常走动忠勇侯府，对忠勇侯自然也输熟稔，见忠勇侯来到，他拱手见礼，微笑地喊了一声，“谢爷爷！”

忠勇侯摆摆手，“我不在乎这些礼数，我就问你，你棋艺如何？得没得你祖父真传？”

李沐清本就通透，听他如此说，对找他来的事情也猜出来了几分，谦逊地笑道，“祖父教导我几年，不敢说尽得他真传，但是能悟透祖父棋风的十之八九。”

“嗯，有十之八九也是不错了。”忠勇侯指指秦铮，当着俩人的面，不客气的问，“你的棋艺，能不能下得过这个臭小子。”

秦铮冷哼一声。

李沐清看着秦铮，似乎揣摩了一番，笑着回话，“这么多年，我虽然和秦铮兄、子归兄交好，但还真是未曾领教过两位的棋艺。不知几何。”

“那正好！今日我老头子给你们俩坐镇，你们俩就比试一番。”忠勇侯本来就有兴致，此时闻言更是兴致大增，又大掌拍了拍李沐清肩膀，对他道，“我说你爷爷当年棋艺了得，堪称一绝，举南秦京城无敌手。他偏偏不信，不屑一顾，说跟我下棋的人都是臭棋篓子。说你爷爷沽名钓誉。今日，你就好好地和他下，使出你所有的本事，别客气。否则，你若是输给了他，我老头子和你九泉下的爷爷也跟着你没面子。知道吗？”

李沐清瞅了秦铮一眼，笑得温和，“知晓了！”

“走吧！这里毕竟是我家小丫头的闺阁，我们一帮子爷们儿，不适宜多待，扰了她清静。含儿，去你的院子。”忠勇侯对一旁一直没插话言语的谢墨含吩咐，“让侍书告诉福婶，将饭菜送一份来海棠苑给小丫头，其余的都送去你的院子。我们在你的院子用膳。”

谢墨含点点头。

忠勇侯大步离开了门扉处，往外走去。

秦铮站着没动，看着李沐清手里的半截面纱道，“若是今日下棋你赢了，这半截面纱爷我准许你带走。不还回来也行。若是你输了，这半截面纱给我。如何？”

李沐清笑看着他，“秦铮兄觉得自己的棋艺能赢得过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铮冷眼瞅着他。

李沐清伸手抖了抖半截面纱，不经意地道，“这赌注我不觉得对我有利，毕竟这面纱如今在我手里，而不是在你手里。若是我赢了，这块面纱准许我带走外，是不是也该你手里拿出一样东西做赌注，也准许我带走？”

“果然是狡诈！”秦铮骂了一句，将手中的岐山白玉棋掂了掂，“你若是赢了爷，这个棋爷送给你。”

“这样就公平了！”李沐清笑着点头。

秦铮瞪了他一眼，大踏步出了门扉，跟上忠勇侯脚步，出了海棠苑。

侍墨已经来到门扉处半响，清楚地看到二人因为争夺面纱而动了手，也清楚地听到二人拿那半截面纱做赌注。如今看着李沐清手里的半截面纱，不知道该不该再开口上前要回。

“这位姑娘，刚刚我和铮二公子的赌约你应该也是听到了，这面纱我暂时是不能还给你家小姐了。”李沐清对侍墨笑了笑。

侍墨看向一旁的谢墨含。

谢墨含对侍墨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侍墨得了命令，点点头，给二人做了个福礼，退了回去。

谢墨含转头看向李沐清蹙眉，“沐清兄，你这是何意？”

李沐清面色坦然，眸光情绪难辨，“子归兄，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谢墨含眉头拧紧，疑惑难解地道，“吾妹体弱，旧疾缠身，多年来从未踏出过府门，按理说，她这样的女子，满京城都无人喜欢才是。如今皇上已经给她和秦铮兄圣旨赐婚，你这样岂不是会困扰自己也困扰她？”

李沐清如玉的手轻轻的攥着面纱，面纱丝滑，他情绪难辨的眸中染上一抹深意，淡淡一笑，“子归兄，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女子，满京城才只有她一个。”

谢墨含抿起唇，打量他神色，更是觉得难懂。

李沐清勾了勾嘴角，“子归兄，你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吗？人若是无欲无求，那么还有什么滋味？”话落，他有些低沉之意地道，“生长在右相府，我看惯太多事儿，名利不过云烟，唯那一心人难求。”

谢墨含本来还想再说什么，闻言一时失语，不知道再如何开口。

“走吧！”李沐清轻笑一声，对他道，“子归兄，你也不必因此多增添心思，若是秦铮能守得住，那么谁也求不来。若他守不住，那么，不止是一个我。”

谢墨含无言以对。

“春风吹起海棠雨，世间安得一绝色。被世人晓得，也不过是早晚之事。秦铮早了一步，我早了一步，那么，不代表晚的那一步的其他人就没有争夺之心和之能。”李沐清回头向海棠亭看了一眼，早先那一幕，他自己知道，恐怕再也挥之不去了。

谢墨含暗暗叹了口气，点点头，不再说话。

不多时，一行四人先后离开了海棠苑，向芝兰苑走去。

谢芳华回到房中，站在窗前，透过轻薄的帘幕，颦眉目送着四人先后离开，一时间，心思难言。

关于李沐清，夜闯法佛寺，千里走清河，京城十里外除夕夜里落脚的那间面馆吃面，远离京城他自己那处别院的亲手下厨。从清河崔氏二老爷书房暗道出来时背着她走了一两个时辰。

这些事情发生之时，她措手不及，但发生之后，却未对她造成困扰。

就像是他的人一般，谦逊温和，君子之风，在正好的时候出现，陪着她做了正好暗中做的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情。

有些事情，她不能让秦铮知道，而李沐清却可以。

侍墨走进屋，来到谢芳华身后，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小姐！面纱……”

“没要回来吧？我知道了！”谢芳华摆摆手。

侍墨一怔，看向一旁的侍画。

侍画对她摇摇头，小姐从进屋，她也没离开，未曾去打探外面的消息，她也不明白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到了李沐清手里的东西，是难要回的。”谢芳华情绪不明地给二人解惑。

二人恍然。

侍墨思索了一下，还是道，“铮二公子将面纱毁了一半，同时毁了右相府李公子的半截衣袖。如今二人以棋局做赌注论输赢。若是铮二公子棋局上赢了李公子，那么，面纱铮二公子拿回，若是李公子赢了铮二公子，那么，铮二公子将他的岐山白玉棋输给李公子。如今人已经去了世子的芝兰苑了，老侯爷做裁判。”

谢芳华回转身，不由得笑了，“我倒也想知道他们谁赢了！”

“小姐？”侍墨讶然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块面纱而已，忠勇侯府多得是！”话落，她吩咐二人，“用午膳吧！”

二人对看一眼，见小姐真的不在意，便也不再纠葛，齐齐出去端饭。

不多时，海棠苑的正屋里便飘出了饭菜香味。

谢芳华一个人安静地吃了午膳，之后，便赖洋洋地躺在美人靠上拿了一卷书看。

侍画、侍墨二人收拾了碗碟，悄悄地退出了正屋，不打扰谢芳华安静地看书。

一个时辰后，谢芳华看得累了，对外面问，“去哥哥的院子问问侍书，他们的棋下得怎么样了？谁输了谁赢了？”

二人应了一声。

谢芳华放下书卷，整个身子躺在美人靠上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两盏茶，侍画从外面走回来，站在门口，低声道，“小姐，奴婢去了世子的芝兰苑，怕被里面的人察觉小姐关注他们的动态，便没进去，让人喊了侍书出来悄悄问的。侍书说如今铮二公子和李公子的棋局正在下着，老侯爷和世子旁观。芝兰苑里静悄悄的，他们的棋艺都太高，且棋局风云变幻的，如今还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谁输谁赢的势头。”

谢芳华闻言笑了笑，“那就是半斤八两了？”话落，懒洋洋地道，“行了，你们都去休息吧！等他们散场了，再来告诉我结果得了。”

侍画点点头。

谢芳华安静地闭着眼睛躺着，不知不觉又泛起了困意。

似睡非睡间，一个人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紧接着，侍画低喝，“听言，你乱跑什么？动静轻点儿，小姐在看书。”

她话落，外面跑来的脚步顿时放轻了，听言的声音小声地传来，“侍画姐姐，我听说我们家二公子来了？是不是？”

“你今日跑哪里去了？铮二公子何止是来了，今日在咱们海棠亭坐了整整半日呢，本来是小姐吩咐你看顾海棠，可是今日整整半日，你连影都没露！”侍画低声训斥听言。

听言闻言顿时苦下脸，“我被崔意芝给骗出去了嘛，出府了一趟，刚刚回来。听说二公子一大早就来了咱们府。我就赶紧过来问了。”

“你要记住，你如今是咱们忠勇侯府海棠苑的人，不是英亲王府落梅居的人。你家二公子已经将你送给我们小姐了。不要再口口声声你家二公子了。”侍画警告他，“再让我听到，就罚你不准吃饭。”

“哎呀，侍画姐姐，你好厉害！”听言垮下脸，“好，好，我记住了。咱们家小姐救了我一命，我铭记在心。不过想着咱们小姐三年后要嫁给二公子的嘛。所以早晚都是一家人。我如何称谓，也是没关系的了。”

“怎么就没关系？一日没大婚，一日就不做定准。这是小姐说的话。你给我记住了。”侍画声音有些严厉，“若是记不住，罚你吃饭是轻的！”

听言身子哆嗦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点点头，“知道了！”

“你刚刚说你被崔意芝骗出去了？”侍画回过神，问正事儿，“是清河崔氏的二公子？也就是你的同父异母弟弟？”

听言点点头，有些郁郁地道，“是他。”

“他怎么骗你出去了？他找你做什么？”侍画低声问。

听言犹豫了一下，“嗯……也没有大事儿，就话了些家常……”

“他找你画家常？”侍画看着听言的神色，明显不信。清河崔氏二公子据她了解，可不是个善类。

“听言，你进来！”谢芳华本来不想理会，但听他说起崔意芝，蓦地想起两日前，在英亲王府的梨花轩里，崔意芝说要住去秦铮的落梅居，但是后来并没有住去。而且在英亲王府也没有看到他。如今他找了听言做什么？

听音突然听到谢芳华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里屋，只见里屋安静，她偏头看侍画。

“小姐喊你呢，还不赶快进去！”侍画上前一步，打开了房门。

听言有些紧张地迈步，进了门槛，入目处，画堂的屏风阻隔，远远的，一排水晶帘和华丽的九尾烟罗帐，里面的美人靠上，隐约地躺了一个人。

他不敢再探望，立即垂下头，喊了一声，“芳华小姐！”

“你说崔意芝找你？骗了你？他是如何找你的，找你做什么？具体说来！”谢芳华声音寻常，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若是你不实话实说，正好我就将你送回清河崔氏给他吧！”

听言吓得面色一变，连忙摇头，“您可别将我送回清河，我是打算一辈子也不回去的。清河那个家就是一个狐狸窝。哪里有这里舒服自在？我不回去！”

“嗯，你知道这里舒服自在就好。说吧！”谢芳华满意地点点头。不能说听言胸无大志，只能说他自小被秦铮保护得太好了。尔虞我诈的名门世家背后，这样的人虽然不能立足，但未必不能选择一种自在的活法。就比如听言，他虽然本性纯真，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至少看得透！

听言嘟起嘴，再不敢隐瞒，实话实说，“今日清早，英亲王府一个负责内院采买的婢女通过忠勇侯一个交好的老乡来给我传话，说二公子在来福楼，要见我。我一听说二公子要见我，以为有什么事情，也就从后门口出府去了。到了来福楼之后，才发现哪里是二公子？而是崔意芝。您知道，这么多年，他没来过英亲王府，虽然是我弟弟，我也不识得他。后来他自报其名，我才知道是他。当即就有些恼怒。但他说知道我如今是您的人，不好明面上来找我，若是找我，得通过您。除了麻烦之外，还怕扰了您清静。便假借了二公子的名字，骗了我出去。”

谢芳华点点头，没说话。

“他问我一些关于二公子的事儿，也问了我一些关于二公子的婢女听音的事儿。还问了一些芳华小姐您的事儿。”听言继续道。

谢芳华“嗯？”了一声。

“真的就是这些事儿！我没骗您。”听言道。

“你都对他说了？”谢芳华淡淡问。

听言摇摇头，立即反驳道，“他因为有那样一个手段多样的娘，从娘胎里就长了一副弯弯绕的肠子，我虽然没自小跟他在一起长大，但是关于他的事迹和她娘的事迹也听到一些。我才不相信他，无论是他问什么，我自然是都不说的。”

“据我所知，崔意芝可不是一个不达目的善罢甘休的人！既然偏你出去，总要从你口中掏出些话才会作罢！否则他能轻易放你回来？”谢芳华扬眉。

听言顿时恨恨地磨牙，恼道，“您说对了！他见套不出我的话来，竟然给我下了迷幻药。在我神智不清的时候，逼问了我很多事情。”

谢芳华眯起眼睛，“你如今可还记得都对他说了什么？”

听言挠挠脑袋，“我不太记得了！”

谢芳华透过水晶帘看着他，眉头不由得皱起。

“不过，我肯定没将我家公子的隐秘事儿告诉他，只听音姑娘的一些事情我可能将知道的给说了。对于您的事情，我才来海棠苑没几日啊，知道的都是鸡毛蒜皮点儿小事儿，就算说了，他知道，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听言道。

“你确定？”谢芳华询问。

听言立即保证，“我确定。”话落，他嘿嘿一笑，得意地道，“芳华小姐，您怕是还不知道吧？我和二公子自小都做过特殊的训练。关于这种迷幻药逼口供和逼问消息的事情。我们绝对能做到一点儿缝隙也不外露。”

谢芳华忽然笑了，“若是这样的话，崔意芝是当真没问出什么来了？”

“嗯，就算问出些事儿，也是无趣的小事儿。因为我身体早就服过天山雪莲，再加之二公子自小就给我吃了些抵抗迷幻这类药物的药。所以，我虽然中了迷幻药，但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醒过来。一炷香的时间他也问不出多少东西。”听言肯定地道。

谢芳华点点头，“崔意芝如今在哪里？还在来福楼？”

“我出了来福楼之时他还是在的。”听言道。

谢芳华摆摆手，“秦铮如今在芝兰苑，你要见他可以，去芝兰苑吧！”

听言见谢芳华这样轻易地就放了他去找秦铮，顿时高兴地扯开嘴角笑了，连连道谢，转身跑出了房门，一溜烟便跑出了海棠苑，可见他有多么地想秦铮。

侍画看着听言跑出去，暗自摇摇头，听言到底是自小在铮二公子身边长大的人，心还是向着铮二公子的。对于如今在小姐这里，无非是被迫无奈的寄居而已。

谢芳华放走了听言，静静地躺在美人靠上沉思。崔意芝如此经过听言辗转打探秦铮、听音、以及她的事情，为了什么？恐怕是无非是要弄清楚这中间的关联。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毕竟当初秦铮将听言当做聘礼给了她，而她收下了。

当初清河崔氏的二老爷为了救小儿子，追来了忠勇侯府，哥哥给了他答复，让他回清河家中等。但是转眼她便去了清河救好了他的小儿子。

这件事情虽然是未曾通过崔意芝的手，但是若他掌控了清河嫡系一脉的势力的话，那么，若是查些蛛丝马迹，也未必查不出来。毕竟他连秦铮算计秦钰火烧宫闱的事情他也知晓。而且，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情与忠勇侯府有关。

皇帝相比心中也是明白的！

而崔意芝自然不是个没脑子的善类！

如今他这般动用心思手段从听言处查探，是不是也就是说，他在考量哪边更有价值，在选择站队？

对于京城突然出现的清河崔氏二公子，皇帝怎么可能放过？也许已经私下里召见过了！

对于皇帝来说，给出的砝码，应该是清河崔氏一族的永葆兴旺吧！

而她呢？

她能给崔意芝什么？

从短短几次接触，就她所认知的崔意芝，恐怕看重的不止是清河崔氏一族一脉一地。既然他踏入京城，那么必有自己所求所想。

当然皇上也不是没眼力的人。

寻思片刻，谢芳华缓缓地坐起身，对外面喊，“侍画！”

“小姐，奴婢在呢！”侍画走进来，站在门口。

“你去查一下崔意芝如今是否还在来福楼！无论他在哪里，你都亲自去一趟，当面递给他一句话。”谢芳华吩咐侍画，一字一句地道，“你就说，不管听言出身于清河，还是长大在英亲王府，那都是前尘之事，如今他是我忠勇侯海棠苑的人。崔二公子对他做了什么，就是与我作对。”

侍画暗暗记住，在谢芳华话落对她轻声寻问，“小姐，就这些吗？”

“就这些！”谢芳华摆摆手。

侍画点点头，走了出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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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般配

侍画离开后，谢芳华再度躺回美人靠上，这回却再无睡意，静静地想着事情。

一个时辰后，侍画从外面回来，对谢芳华禀告，“小姐，崔意芝在听言离开后就前往了自己在京城下榻的院落，奴婢避开人，直接找到了那里。亲自见到了崔意芝。”

谢芳华“嗯”了一声，“如何？”

“奴婢将小姐的原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了崔二公子，他似乎有些讶异，但是什么也没说。”侍画道，“您只吩咐传话，所以奴婢没多待，就回来了。”

谢芳华沉思片刻，笑了笑，“传到就行了！”

侍画见谢芳华再不吩咐别事儿，退出了门口。

谢芳华站起身，看向窗外，如今太阳已经西斜，再有一个时辰也该落山了。她在窗前静静站了片刻，从抽屉中抽出字帖，铺好宣纸，自己动手研墨练字。

前一世，她做得最多的就是读书、练字。

那时候，福婶不像如今一般只围在爷爷跟前，而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她说她娘以前每日都要练一个时辰的字帖，说练字可以使人修身养性，平心静气。是以，那一世，她也每日都练一个时辰的字帖。

去了无名山之后，每日在生死边缘徘徊，即便她过了九堂炼狱，也要处处防着暗杀。因为那时候，她做到的位置谁都想坐上去。

无名山有一条山规，只要是杀死了人，从来不问因由。死了就是无能，而总有人接替你的位置。而隐卫专司暗杀查探消息，防杀与被杀，是最基本的。

是以，她这么多年，练习的都是杀人的剑，刺人的刀，却从来没有这么安心下来纯练字。

屋中静静，她的笔落在宣纸下，轻轻沙沙。

不知不觉，便练了一个时辰，桌子上摆满了字帖。

太阳落下山去，红霞染红了半边天，浣纱格子窗上染了一层霞光，映在字帖上，窗台前的桌案上，有一种炫目和华丽。

侍画在外面轻声道，“小姐，芝兰苑的棋局结束了！”

谢芳华停住笔，抬起头，向外看了一眼，沉静地问，“谁赢了？谁输了？”

侍画答道，“平局！”

谢芳华挑眉，说道，“那半截面纱李沐清带走了？”

侍画摇摇头，“李公子交给世子了！”

谢芳华慢慢地放下笔，揉揉额头，“如今他们都离开了？”

“没有，昨日英亲王妃不是吩咐铮二公子给咱们府送来了第六号画舫表演吗？”侍画道，“因为今日一早铮二公子就过来了，老侯爷犯了棋瘾，和他下了半日棋，下午李公子又来了。是以，第六号画舫就给闲置了。如今这一日，老侯爷不但不累，反而精神着呢！说稍后去咱们后花园水榭一边用晚膳一边看杂耍表演。老侯爷留了两位公子在府中用晚膳。”

谢芳华的手叩叩桌案，咕哝道，“这个老头今日可是能闹腾！”

侍画低声问，“小姐，您要过去水榭吗？”

“不去！”谢芳华摇头。

“那奴婢去厨房看看晚膳，给小姐端来房间。”侍画说了一句，听谢芳华应声，离开了门口，向厨房走去。

不多时，侍画回来，将饭菜摆好，谢芳华用罢晚膳，天已经黑了下来。

侍画掌上灯，朦胧的光晕在房中荡开，初春的夜晚还是需要生一个小火炉的。火炉伴随着灯光，有丝丝的暖意。

水榭内隐隐地传来喧嚣热闹的声音。

谢芳华拿着书卷窝在床上看了片刻的书，放下书卷，挥手熄了灯，睡下了。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分外熟悉。

侍画温声立即迎到了海棠苑门口，见是秦铮，连忙见礼，“铮二公子！”

秦铮停住脚步，向里面看了一眼，除了几间婢女居住的厢房亮着灯外，正屋黑漆漆的，没掌灯，他挑眉，懒洋洋地问，“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睡下了。”侍画道。

秦铮“唔”了一声，“天色还早，她怎么睡得这样早？”

侍画寻思了一下，斟酌着道，“小姐身体不好，昨日和今日都未曾好好休息，倦了。这两日都睡得早些。”

秦铮闻言似乎笑了一下，不再说话，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正屋。

侍画拿不准秦铮这么晚了还来这里做什么，他不说话，她作为一个婢女也不好询问。只能陪着他站着。

过了片刻，秦铮收回视线，对她道，“本来想找她说几句话，既然她睡了，就算了。”话落，转身离开了海棠苑。

较之来时的轻快，他的步履离开得有些缓慢。

侍画见他走了，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回身来到谢芳华门口，对里面轻声道，“小姐，您睡熟了吗？铮二公子刚刚来过了。”

“我知道了！”谢芳华在秦铮脚步还没来到海棠苑时，自然就听到了。

侍画禀告完，见谢芳华没什么吩咐，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芳华本来已经有了些困意，被秦铮搅乱，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方才彻底地睡去。

一日无话。

第二日，一觉睡到天亮，谢芳华方才起床。

梳洗用罢早膳后，谢墨含进了海棠苑。

谢芳华挑开帘幕，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等着谢墨含走近。

今日的天色也是极好，阳光明媚，似乎从立春之后，都是这样晴朗的日色，未曾见阴天。

她刚迈出门槛，阳光便对她打下来，她伸手遮住眼睛，浑身有一种暖意和懒散之意。

谢墨含见她的模样，笑了一声，温声道，“妹妹！”

“哥哥！”谢芳华对他笑吟吟地喊了一声，有些俏皮。

“英亲王府的管家今日一大早就来知会我，说英亲王妃准备妥当了，你的行囊若是打点得没问题的话，今日下午就启程去法佛寺。”谢墨含道。

谢芳华倚靠在门框上，闻言蹙眉，“这么急？”

“英亲王妃是个爽利的人，英亲王府的人办事效率向来高。”谢墨含来到近前，站在门口看着谢芳华，“不过据从宫中传出的消息，说林太妃也要去吃斋小住，打算和英亲王妃同路。好有照应。”

谢芳华眉梢上扬，“林太妃？”

谢墨含点头。

谢芳华笑了笑，“哥哥，你知道林太妃和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商议的关于谢惜和八皇子秦倾的婚事儿吗？”

谢墨含微微讶异，“竟然有这事儿？”话落，他褪去讶异，说道，“林太妃和六房老太太是手帕交，先皇离去后，她们又重新走动了起来，这些年，走得近了些。互通书信。林太妃和六房老太太都是喜佛之人，而秦倾和谢惜一直为二人代笔书信。若是这几年有了什么私情，也不奇怪。”

“恐怕有私情的是谢惜，而秦倾就未必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面色轻轻飘起一抹轻愁，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六房的老太太是个明智的人，但到底说来也是脱不开世俗。”

“哥哥为何这么说？”谢芳华询问。

“林太妃以前为何不敢和六房的老太太走动？而这几年偏偏敢走动了？岂能是老姐妹之情那么简单？若是皇上不允许，林太妃就算是是她亲娘，也不敢随性地亲近除了后宫之外的女眷。”谢墨含道，“若是不出秦铮灵雀台逼婚，非你不娶的意外。皇上怕是赞成这一桩婚事儿的。如今嘛，就两说了。”

谢芳华嘲讽地笑笑，“秦铮逼婚是一个变数，打乱了皇上许多计划吧！谢氏六房皇上本来是想借由林太妃和秦倾利用的，可是如今偏偏不好利用了。”话落，她有些可笑，“这样说来，我该感谢秦铮了。”

谢墨含见她嘴角嘲讽的笑丝毫不加掩饰，除了对当朝九五至尊深切的嘲弄，还有对秦铮逼婚隐约的排斥情绪，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道，“妹妹，秦铮对你可谓是用尽心思，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对谁如此过？这是众所周知。外面如今人人都说铮二公子风流，有个娇弱高贵的未婚妻，还有个天仙可人的婢女，如花美眷。可是只有我们少数几人知晓，你就是听音，听音就是你，听音和谢芳华其实是一人。他这般对你，到如今，你难道还没有对他升起一丝情意？”

“哥哥又想说什么？想为他做说客？”谢芳华无奈地看着谢墨含。从她的爷爷，到她的哥哥，都被秦铮灌了迷魂汤一般。秦铮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这样帮他说话？她皱眉，“昨日您不是还一直看秦铮不顺眼阻止我去法佛寺吗？今日怎么又转了想法了？”

谢墨含叹了口气，“哎，昨日你不知道，李沐清对你似乎……”

“哥哥，我说过，一日忠勇侯府不稳，我一日不谈私情。”谢芳华打断谢墨含的话，“无论是秦铮，还是李沐清，亦或者是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别人如何想法，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知道我自己的想法和目的，守护好忠勇侯府和谢氏不倒就够了。”

谢墨含未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无言地看着她。

“行了，从我从无名山回来，每次你来找我，三句话不离秦铮，我都听厌了。”谢芳华挥手赶人，“哥哥，你若是再没别的事儿，就忙你的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可收拾的。若是英亲王妃下午启程，我随时能走。你让人去回话吧！”

谢墨含揉揉额头，失笑道，“你这个小丫头！除了这件事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昨日晚上，六号画舫表演完，爷爷当即就打了赏银，让秦铮将人带回英亲王府了。”

“知道了！”谢芳华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最近朝堂上每日都有弹劾舅舅的折子，褒扬四皇子的折子。皇上如今都给压下了，未曾表态对此事会如何处理，但我想用不了几日，他就会表态了。”谢墨含道。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哥哥认为皇上会如何处理此事呢？”

谢墨含低声道，“无论舅舅多年来立了多少军功，但此番这一过着实有些大，不降罪怕是不成。降罪的话，那么就有轻有重了。轻可以记一大过，重呢，就不好说了。”顿了顿，他又道，“对于四皇子，我猜测有两个处置，一是记大功，与火烧宫闱的功过相抵，继续留在军营。但定然不是如今的无官无职在军营中待罪历练了。二是下旨回京。”

“对于舅舅，皇上那边是何想法，我们都知道。我们这边，你背后是如何行事的？”谢芳华问。

谢墨含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任事态发展。”

谢芳华放下遮住阳光的手，轻轻一晒，“哥哥这样做是对的，这种时候，忠勇侯府不做才是做，不动才是动，以静制动，才是最好的态度。无论朝中折子堆得多高，外面流言蜚语都重。忠勇侯府目前，一定要稳中不动，留中不发。”

谢墨含点点头，“我思来想去，皇上是想逼迫忠勇侯表态，但这么多年，忠勇侯一直秉持着忠君为国，若是出面表态的话，那么，自然就不能公然将舅舅的过错和失察抹杀，也许，皇上要的就是忠勇侯府大义灭亲了。”话落，又道，“不过如今爷爷早在三年前就退出朝局了。而我因为病体一直未入朝当值应卯。而你是女儿家。是以，我们忠勇侯府虽然是置身朝局之中，但也算是脱离朝局之外。这样的状态下，利处就是只要我们自己不主动出手，皇上便无缝隙可对我们下手。”

谢芳华轻蔑地一笑，“想要逼迫忠勇侯府出手，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的。”

“再等等事态发展吧！看看皇上如何处置。这事情长久拖下去，京中无数流言蜚语满天飞。说武卫将军的有，说忠勇侯府的有，说皇室的有，就连当年博陵崔氏如何退出京城贵裔圈，武卫将军如何请旨去漠北戍边的事情，更甚至是，姑姑因何代替大长公主远嫁北齐，这等事情都被人翻了出来。对皇室和忠勇侯府利弊各半。皇上不会任由此时拖太久的。”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又说了两句闲话，嘱咐她山寺风硬，比京城冷，多带些衣服，便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目送谢墨含离开，倚在门框懒洋洋地不想动。

过了一会儿，听言悄悄从海棠苑门口探出头，向谢芳华瞅了两眼，然后又缩回脑袋，似乎想上前，但又有些顾忌不敢。

谢芳华自然是瞅见听言缩回锁脑的模样了，忍不住好笑，“听言！你想说什么，就过来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就是，贼眉鼠眼的！你在做什么？”侍画忍不住想训听言。他们八人自小被世子教导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候之人，规矩自然是严苛的。可是同样是主子身边侍候的人，听言简直是被铮二公子给宠得没有丝毫规矩。

听言闻言挠挠脑袋，跑了进来，站在距离门口一丈之遥，不敢看谢芳华，小声道，“芳华小姐，小人求您一件事儿。”

“说吧！”谢芳华看着他。

“听说您要和王妃去法佛寺祈福，能不能带上小人？”听言紧张地道，“小人会干粗活。住在寺院，也是需要粗使的小厮是不是？小人不会别的，就会干些杂物。”

“你是不是这些日子在海棠苑憋闷了，想出去透风？”谢芳华问他。

听言连连点头。

谢芳华笑了笑，“行了，你去收拾吧！下午英亲王府来人传话，你就跟着我去。”话落，补充警告道，“不过你别忘了，如今你是我的人，就行了。”

听言没想到谢芳华这么痛快就答应了，顿时欢呼地蹦了两下，须臾，又后知后觉地觉得失礼了，连忙作了作揖，跑出了海棠苑。

“真是没规矩！”侍画嘟囔。

谢芳华偏头瞅了侍画一眼，语气柔和，“我其实也不需要你们在我面前有那么多规矩，规矩都是给外人看的。你们只需要做好我交代的事情就行了。”

侍画心神一醒，连忙垂首，“是，小姐！”

谢芳华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房。

中午，用过午膳后，英亲王府果然有人来传话，说未时一刻，在城门口碰面。

谢墨含不放心，亲自安排了一番，将谢芳华所用的衣物用具装了满满的两大车。

谢芳华先是去了荣福堂一趟，忠勇侯到没说什么，只吩咐她小心一些，她出来之后，由侍画、侍墨扶着走向大门口。

谢墨含站在大门口，一一对派出跟随的一队护卫队的队长吩咐着事情。

谢芳华远远地便看到哥哥站在那里，按理说，这等小事情，侍书做就可以了，但哥哥因为爱护她，对她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不多时，来到近前，谢墨含打住话，对谢芳华道，“妹妹，你要小心一些。虽然有秦铮和英亲王妃在身边，但到底如今京城盯着你的人太多，别出了差错。”

“哥哥放心吧！我多加小心就是了！”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看着她头上重新戴上的面纱，笑着道，“除了林太妃还约了谢氏六房的老太太，谢氏六房的老太太自然要带上谢惜，而林太妃自然带着八皇子了。”

谢芳华不太意外，“看来六婶没听进去我的话。”

“大约六婶也是有考量的，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明显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谢墨含道，“除了他们，我刚刚得到消息，右相夫人也要一起去法佛寺吃几日素斋。她与英亲王妃本来就交好，据说这次建议英亲王妃给你祈福是她的主意。所以，清静的法佛寺这回怕是不清静了。”

谢芳华不置可否，“的确是会很热闹！”

“李沐清也陪着右相夫人去小住。你……哎……”谢墨含有些苦恼，“算了，我不多说了，你心里明白就好。”

谢芳华垂下眼睫，点点头。

侍画、侍墨扶着她上了马车，帘幕落下，遮住她的身影。

谢墨含对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又嘱咐了两句，一行五十人的亲卫队护送谢芳华离开了忠勇侯府，向城门而去。

谢墨含待一行车辆人马走远，他才缓缓回了内院。

不多时，忠勇侯府的一队人马来到了城门口。

此时，英亲王府的队伍已经先一步来到，等在了城门口。

秦铮骑在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上，红棕色的马配着他一身鲜华的锦缎软袍，当真是少年清俊，鲜衣怒马，风流洒意。

谢芳华透过帘幕缝隙看了他片刻，身子懒洋洋地靠在车中铺了厚厚的锦绣被褥上。

秦铮见忠勇侯府的马车来到，径自打马来到被侍卫护在中间的马车前。忠勇侯府的亲卫队见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连忙让开了道。秦铮的马靠近谢芳华的马车，微微弯腰，伸手挑开了她马车的帘幕。

谢芳华刚摘掉面纱不久，一张没有任何掩饰的容颜映在他的眼前。

响午明媚的阳光透过掀开的帘幕，这一张容颜如清晨被一夜雨露洗礼的海棠花，娇艳明媚，国色天香。

秦铮痴了一下，不过见谢芳华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顿时回过神，眯了眯眼睛，嗤笑道，“春风吹起海棠雨，世间安得一绝色吗？”

谢芳华一怔，这是昨日李沐清说的话，难道他也听到了？距离那么远！当时起风，就算他武功再好，应该也是听不清才是。难道他也懂唇语？

秦铮忽然挥手落下了帘幕，轻喝一声，“启程！”

这一声轻喝隐隐带着丝怒意。

谢芳华马车的帘幕被他甩得猛地晃动了片刻，车前坐着的侍画、侍墨二人不由得跟着颤了颤身子。

谢芳华看着晃动的帘幕听着他隐隐含怒的声音，不以为然地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秦铮一声下令，英亲王府和队伍和忠勇侯府的队伍都准备启程出城。

英亲王妃纳闷地挑开帘幕，从车内探出头来，看着秦铮道，“臭小子，急什么？右相府的车马、宫里林太妃的车马、谢氏六房的车马还都没到呢！既然都要去法佛寺，那么就等等一起走？”

“等他们做什么？无非是这一段路而已，不等的话他们还能被狼叼去不成？”秦铮冷哼一声，挥手，“启程！”

两府队伍的侍卫都知道铮二公子似乎不高兴，都看向英亲王妃。

知子莫若母，英亲王妃自然是听出秦铮不快了，刚刚还好好的，不明白怎么谢芳华一来他转眼就有气了。瞪了他一眼，摆摆手，对侍卫们吩咐，“不等就不等了！留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林太妃、右相夫人、谢氏六房的老太太来了都给传一句话。让他们一起走，免得队伍太大，走法佛寺的山路拥挤，就说我们先走了。”

两方队伍将英亲王妃同意，于是连忙启程出城。

英亲王妃落下帘幕，对车内的春兰嘀咕，“这臭小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发疯了？”

春兰凑近她，悄声道，“刚刚奴婢从缝隙看到咱们二公子挑开了芳华小姐的马车帘子，看了一眼，不知怎地就怒了。”

“这个臭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不知道随了谁。”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若说他吧！喜欢人家是真喜欢到了心坎上，可是发起怒来，也是毫不留情。若华丫头不是个大度的，就算她病好了，以后真大婚了，这日子岂不是三天打两天吵的？”

“王妃，您想得太远了。”春兰不由得笑了，“再说，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吗？不是冤家不聚头。真若是能成为了夫妻，那么这样吵吵闹闹也比相敬如宾好。”

英亲王妃闻言面色动了动，伸手打了春兰一下，“你个死丫头，这是变着相的说我呢！”

“奴婢哪里敢！今日看王爷对您依依不舍地相送出大门口，奴婢是替您高兴。”春兰捂着嘴笑，“多少年了，王爷总算是开窍了，您也开窍了。”

英亲王妃也忍不住笑了，叹了口气，“蹉跎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执念，其实，放下了也就放下了。如我，如他。”

“您和王爷的一辈子还长着呢！”春兰笑着道。

英亲王妃笑笑，不再说话。

真正的好年华也就是那么几年，虽然一辈子还长着呢，但到底是韶华不在了，他们都不年轻了。曾几何时，有一种东西，不是现在想找就找得回来的。

英亲王府的队伍头前出了城，忠勇侯府的队伍紧随其后出城。

两方队伍浩浩汤汤两百多人，向法佛寺而去。

秦铮骑着马，走在两个队伍中间的接口处，迎着响午的阳光，明明他鲜衣怒马是如此张扬狂妄的做派，但他周身偏偏有一种散漫的清淡温凉，月白风轻之感。

谢芳华车前坐着的侍画、侍墨对看一眼，二人心神交汇，齐齐想着，就论这份容貌风采，实在是与小姐般配。只可惜脾性太差。不过换句话说，若不是他这份脾性，那么今日也不能被皇上指婚，更不能拴着小姐跟随英亲王妃前往法佛寺了。

－－－－－－题外话－－－－－－

今日上墙：15077131417，LV1，秀才：李沐清肯定已经知道芳华就是听音了，不过怎么觉得他之前对听音是欣赏和朦胧的好感，见到倾国倾城的芳华就升级成势在必得了……颜控的阿情，你的人物们都跟你一个德行~_~

*^o^*//，LV2，秀才：到了月底，又投了一张月票。子情去哪里看的桃花，前两天我也去看桃花了，这算不算是共赏桃花了！子情，看到你说北方只有沙尘暴，突然觉得生在南方的我好幸福，还有漫山遍野的桃花看！

作者有话：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木有办法，我的读者其实也跟我一个德行，喜欢看漂亮的美男子和美女子。唔，我是被逼的……明天还有一天，真的到月底了啊。这一个月过得真快，生活在北方，沙尘暴和雾霾，我也是蛮拼的。~（>_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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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咬你

南秦京城到法佛寺大约五十里，寻常车马路程要两个时辰。

英亲王府的队伍和忠勇侯府的队伍一路极为顺畅地来到了法佛寺山门前。

法佛寺的主持、长老和一众僧众已经得到消息在山门口等候。

两对人马停住，秦铮从队伍中间催马上前来到山门口，扫了法佛寺众僧一眼，对其迎接的排场之大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意，随意地道，“主持和各位长老好啊！”

法佛寺的主持连忙上前一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铮二公子好！”

“铮二公子愈发钟灵隽秀了！”几位长老齐齐打了个佛偈，朗声道。

秦铮扬了扬眉，也不客套，询问道，“下榻之处可准备妥当了？”

“昨日里王妃派人来传话，老衲就带着荜寺僧人将后山宅院都收拾妥当了。老衲这就领铮二公子过去看看，若是您不满意，老衲就着人再收拾。”法佛寺主持不敢得罪这位名扬京城的公子爷，连忙道。

秦铮摆摆手，“不必看了！既然来了这里，就没那么多讲究，干净整洁就行了。”话落，吩咐道，“带路吧！”

法佛寺主持没想到秦铮这么好说话，心底一松，连忙点头。

英亲王妃从马车中挑开帘幕，探出头来，温婉地道，“主持大师不必亲自给我们带路，稍后林太妃、八皇子、右相夫人、谢氏六房的老太太也会到这里，你吩咐一个人给我们带路就行。你就留在这里等候吧！”

“老衲恭迎王妃入塌荜寺。”法佛寺主持再度见礼。

“我佛面前，众生平等，大师就不必多礼了。”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

法佛寺主持点点头，对身边一位长老吩咐了一句，那长老颔首，连忙带路。

山门很宽敞，马车队伍可以直接赶入山门。

从前山门到后山门有很长一段路。秦铮本就未下马，英亲王妃和谢芳华自然也不用下车。队伍浩浩汤汤入了山门，向后山的别苑走去。

两柱香后，队伍停在了法佛寺后山的院落门前。

秦铮扫了一眼，翻身下马，扔了马缰，回身看着英亲王妃和谢芳华的马车。

英亲王妃的马车先有了动静，帘幕挑开，春兰先从车内出来，伸手扶着英亲王妃下车。

侍画、侍墨挑开帘幕，向里面看了一眼，之后互相又对看了一眼，有些为难。

“她怎么了？”秦铮很快就发现了那二人的神色，出声询问。

侍画看了秦铮一眼，低声道，“我家小姐似乎睡着了！”

“这么颠簸的山路她也能睡着？”秦铮扬眉，声音不由得拔高，抬步走了过来，来到车前，就着二人挑开的帘幕看了一眼，见谢芳华纤细的身子躺在厚厚软软的被褥上，怀里抱了一个枕头，果然睡得纯熟。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不由得被气笑了。

他因为昨日李沐清那一句话，生了半日一夜又半日的气，而她呢？没事儿人一样！

她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和心肝？

她的心肝难道真是石头做的，怎么也捂不化了吗？

就算他捂不化，也能给捂热了吧？就算捂不热，他架火烤行不行？

秦铮薄唇抿起，对二人道，“你们让开！”

侍画、侍墨闻言对看了一眼，默默地让开了车前。

秦铮靠近车前，伸手抄起了谢芳华抱在了怀里。

谢芳华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秦铮清泉般的眸光，往日看他的时候，他的眼中从来就如深潭一般，幽深青黑，今日看他难得一见的清澈，虽然有些细细的波纹，但那深处似乎一眼就被她望到了。虽然抿着唇，板着脸，但晴朗的容颜被日色照耀，这份华艳怎么盖也盖不住。她一时间有些愣神，几乎忘了所有反应。

秦铮满意谢芳华才睡醒的模样，有些迷糊和愣神，她没带面纱，他用宽大的袖子盖住了他的脸，回身大踏步向面前的院落走去。

谢芳华眼神一黑，才回过味来。山路颠簸，再加之她内伤未复原，是以乏困，左右无事，便睡着了。感觉到四周有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她顿时不自然起来，对秦铮低声道，“你做什么？我睡着了，你喊醒我就是了，你抱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我竟不知了，你何时这么嗜睡了？连我靠到近前你都没反应。”秦铮低头看了她一眼，心情蓦然好了几分，“是不是说，你对我根本就没有防备？凡是我在的地方，让你安然？昨日在海棠亭，你也是这般睡得踏实。”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别废话，快放我下来！”

“你最好别说话了！就假装睡着了，否则，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你，你从我身上下来才是脸往哪里搁？我怕你连路也不会走了。尤其是我娘，她最会笑话人了。”秦铮道。

谢芳华顿时没了声，也不再抗拒了。

秦铮唇角勾起一抹笑，抱着她继续往前走，几步便来到了英亲王妃身边，对她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道，“华儿身子弱，受不住颠簸，睡着了，我先抱她进去。娘您若是不累，就慢慢打理安置吧！”

“臭小子！去吧！”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她的这个儿子，怒得快，好得也快。向来变脸比翻书快。以前还能克制一些，如今遇到谢芳华，他是半点儿也不克制了。

春兰同样抿着嘴笑。

秦铮脸不红心不跳地抱着谢芳华进了院子。

侍画、侍墨跟上了二人，侍蓝、侍晚收拾从家中带来的一应所用事物。

英亲王妃这一路上时而挑着帘幕看四周的景色，时而和春兰说话，她有许久没出过京城了，心情极好之下，自然是不累的。是以，她吩咐两府的侍卫仆从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入住。

法佛寺在建寺的时候，特意地开辟出这一片后山，做了几个院子。就是用于香客们留宿之用。当然，这香客肯定不是寻常香客，而是如英亲王府、忠勇侯府、右相府等这等贵裔府邸女眷下榻入住而用。

因南秦国风开放，民风开放，文治武功兼修外，佛家、道家、儒法等家各家亦是峥嵘。

是以，寺庙、道观等都修葺得十分气派壮观。

南秦京城第一寺庙的法佛寺在从两百多年前出了一位奇才的回绝大师后，佛法被一朝发扬光大，后继子弟人才辈出，使得法佛寺一跃成为不止是南秦京城的第一寺庙，也成为了整个南秦的第一寺庙。

因英亲王妃早就派人来传过话，是以，各个院落早已经被打扫得明窗几净，不染纤尘。

每一处院落谁来入住，都提前做了安置。

因谢芳华身子不好，英亲王妃给她选择了朝阳的最东面的一处院落，这一处院落也是最大的。内含两个东西跨院，谢芳华居住在东跨院，因英亲王妃不放心她自己居住，是以，将秦铮的房间安排在了她的隔壁。两人居住东跨院。英亲王妃自己居住在了西跨院。

林太妃和八皇子紧挨着英亲王妃的西跨院。

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和谢惜挨着林太妃下榻西侧的院落。

右相府的李夫人和李沐清则是安置在了最西边的一处院落。

虽然那三方还没来到，但是英亲王妃已经将院落这样安置了出来。

秦铮抱着谢芳华到了安置好的院落，直接带着她进了屋。

刚一进屋，谢芳华打开他的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一张脸有微微红晕，似是抹了胭脂。

秦铮似乎早就察觉到她忍不住了，顺势松开手，揉揉胳膊，先发制人，“别不领情！你虽然看着轻盈，但我抱起来也很压胳膊的。毕竟你是一个人，不是一件衣服拿着轻便！”

谢芳华本来有些羞恼，但闻言偏开头，轻哼道，“谁用你抱了？我有手有脚，会走！”

“行，我记住了！下次你走不动的时候，别求着我抱你。”秦铮扭头出了房间。

谢芳华转过头，只看到他一片一角和门帘剧烈地晃动，她瞪着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打量房间。

这间房间显然是给她早就准备好了。收拾和打理不可谓不用心。

这样一看之下，她的这间房间，怕是英亲王妃让人来特意打扫的，因为一应摆设大体按照她忠勇侯府闺阁的模样，虽然没有忠勇侯府她的闺阁华丽，但也是有着相仿的雅致。

她正打量着，侍画、侍墨、侍蓝、侍晚拿着东西进了屋。

“这个院子里面就住了咱们自己吗？”谢芳华对四人询问。

四人对看一眼，想着小姐都交给英亲王妃打点，才不知晓这院落安置之事。

侍画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这院子里除了住着我们，还住着铮二公子。他就在您房间的胳膊住。”

谢芳华顿时皱眉，“他怎么住在我旁边？”

侍画叹了口气，“小姐，您身体弱，有病在身，王妃不放心，铮二公子据说也不放心。反正你们是被圣旨赐了婚未婚夫妻。所以，王妃就这样安置了。”

谢芳华揉揉额头，“那其他人呢？”

侍画按照英亲王妃对其他人的安排说了一遍。

谢芳华听闻李沐清住在最西边的院落，眸光闪了闪，点点头，没再说话。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开始将携带来的笔墨纸砚盘盏茶具等一一摆在房间。

谢芳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窗外有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侍卫真往院里搬卸东西，隔壁的房间没有动静，秦铮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谢芳华在窗前站了片刻，回头问，“品竹是不是没被秦铮带来？”

“回小姐，是的，品竹被留在了落梅居看守。”侍画回道。

谢芳华点点头，皱眉沉思片刻，“如今英亲王妃离开英亲王府，英亲王府内院的中馈应该都交给别人打点了吧？可是刘侧妃？”

侍画点点头，“奴婢今日一早就打听了，是交给了刘侧妃，除了府中的中馈账本，还有府外的许多产业，也都一并交给刘侧妃了。”

谢芳华闻言挑眉，片刻后，忽然笑了，“到底是英亲王妃！这一手可是大手笔，刘侧妃就算觉得不妥，秦浩就算知道是有陷阱，但也放不开这些偌大产业带来的诱惑。”

侍画也是明白这中间关联的，想了一下，低声道，“小姐，据奴婢所知，英亲王府的大公子秦浩对听音似乎甚是关注。如今铮二公子不在英亲王府，英亲王府内只剩下刘侧妃和秦浩了。英亲王向来不管内院之事，他们二人岂不是一手遮天？奴婢怕品竹应付不过来，是不是给世子传信？让世子关照？”

谢芳华食指放在唇边，沉吟片刻，说道，“就算给哥哥传信，但是英亲王府的内苑向来不好伸进手去，尤其是落梅居。哥哥就算能有办法伸进手去，但若是他干涉了，那么宫里一直盯着忠勇侯盯着哥哥的皇上必定也会察觉他的动作。”

“那怎么办呢？”侍画有些忧心。

谢芳华淡淡一笑，轻若云烟地道，“秦铮既然敢不带她出来，就有护住她的本事。他就算不在府中，不在自己的院子，但若是谁能轻易地进去他的院子作乱，那么他秦铮也不能横着在京中走这么多年了。品竹不会有事儿，不用担心。”

侍画闻言想想也是，遂放下心来。

不多时，侍画等四人便将带来的一应用具摆设妥当。

春兰匆匆从西跨院角门走了进来，侍画在屋中看到，立即应了出去。

“侍画姑娘，芳华小姐可是还睡着？”春兰走进来，见侍画迎出来，对她压低声音询问。

侍画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本来没遮掩的帘幕落了下来，遮住了窗前，任外面的人看不到小姐房间的任何动静，她心里了然，同样压低了声音回话，“回兰妈妈，我家小姐还在睡着，她身子骨弱，从来没走山路颠簸这么远，如今受不住，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春兰也不意外，笑着道，“我就猜芳华小姐受不住在睡着。刚刚不久前，宫里的林太妃到了，说天色还早，不是很劳累，想今日晚上去听普云大师念经，王妃让我过来问问。若是芳华小姐累，只管休息，明日一早再沐浴吃斋。”

侍画点点头，“等我家小姐醒来，我会告诉她。”

“二公子呢？”春兰向谢芳华隔壁的房间看了一眼，见隔壁房间的帘幕也落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疑惑地问。

侍画摇头，“铮二公子将我家小姐放进房间就出去了，不知晓是不是在他自己的房间。”

“我过去看看！”春兰绕过侍画，走近秦铮的房间，来到门口，从木门的缝隙扒着往里面看了片刻，扭回头，顿时笑了，“这个二公子，定然昨日夜里没睡好，如今这是刚到这里就睡下了。”

侍画有些讶异，原来铮二公子跑房间去睡觉了。

“二公子喜静，芳华小姐也喜静，所以，二公子吩咐，这个院子除了你们近身侍候芳华小姐的四大婢女和听言，还有二公子带来的厨子林七，其余人都没安排进来，侍卫都安置在了王妃的院子。”春兰压低声音对侍画道，“你们好好地照顾侍候着二公子和芳华小姐。有什么事情，随时去西院找我。这两位主子的事儿可是最打紧的，别太顾忌王妃的身份不敢去打扰。这也是王妃的意思。”

“是！”侍画点头。

春兰不再逗留，离开了东跨院，回了西跨院。

侍画转身回了房。

谢芳华依然站在窗前，窗前厚重的帘幕遮住了渐渐落下的夕阳，她一身锦绣绫罗的衣裙尾曳在地，整个人分外沉静。听见侍画回来，回身对她道，“去给我找一本经书来。”

“小姐，您要什么样的经书？”侍画一怔。

“随便一本就行，打发时间。”谢芳华道。

侍画顿时笑着点头，又走了出去。

在法佛寺随便寻找一本经书还是很容易的，不必惊动任何人。不多时，侍画便拿了一本经书回来，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经书，窝在窗前的软榻上看。

不多时，外面侍卫们、仆从们将各府带来的行囊都打点妥当，消停下来。

一个时辰后，天色暗了下来，屋中光线昏暗了，谢芳华放下了经书，看向窗外。

这时，听言和林七一边悄悄说着话一边来到了门口。二人似乎是在交流做饭菜的心得。

“是不是晚膳做好了？”侍画在门口看上二人问。

“做好了！我过来询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是不是现在用膳？王妃、林太妃、右相夫人、谢氏六房的老太太等人在主持方丈那里用斋饭了。咱们这个院子里有小厨房，二公子带了我来，说不吃寺里的饭菜，我单独负责公子和芳华小姐的膳食。”林七连忙道。

“二公子似乎还在睡着，我家小姐刚刚醒。”侍画向隔壁看了一眼，见隔壁房间的帘幕落着。

“那就等等二公子？”林七看了眼天色，说道，“每日落梅居都是这个时辰用膳，我已经做好了，若是等的话，就凉了。”

“哎呀，不用等。喊二公子就是了。”听言毕竟自小在秦铮跟前长大，比起林七在秦铮面前的小心翼翼，他胆子大多了。说话间，便来到了秦铮门口，伸手敲门，“公子，醒醒，吃饭了。”

他喊完之后，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喊了一遍，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他不由纳闷，嘴里嘟囔道，“以前公子睡觉从来不会睡得这么死啊。”话落，他靠近门缝去看，这一看，顿时叫了一声，“哎呀，谁说二公子在睡觉的？哪里有人？”

侍画不由惊异，走过来，说道，“没有人吗？刚刚兰妈妈来了，说二公子是在睡觉的。”

“难道我眼睛看花了？”听言又重新趴门缝看了一眼，还是摇摇头，“真没人。”

“你闪开，我看看！”侍画走到近前，趴门缝看了一眼，然后撤回身，也有些纳闷，“二公子真的不在，可是早先兰妈妈难道真看错了？”

“你们在干什么？”秦铮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几个人齐齐一惊。

林七连忙喊了一声，“二公子！”话落，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亮，“山鸡？”

侍画、听言回转身，也看到了秦铮和他手中提着的两只山鸡。

侍画暗暗想着在佛门圣地，铮二公子这是公然杀生，这是来斋戒祈福吃素的吗？

听言眼睛也亮了亮，上前一步，眼馋地道，“公子啊，原来你出去打山鸡去了？可是您这回来得也太晚了，林七将饭菜都做好了。”

“那就等等再吃，将这个拿去，现在做了。”秦铮将手中的两只山鸡扔给林七。

林七接住两只还活着的山鸡，只不过山鸡被秦铮绑住了腿，所以无法动弹，他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二公子，这不好吧？佛门之地，怎么能杀生呢？”

秦铮挑眉，“佛门之地不能杀生吗？”

林七摇摇头，没听说过佛门之地能杀生。

“出家人不能杀生，我又没有出家。”秦铮道。

林七顿时失语。

侍画此时开口道，“二公子，这不好吧？王妃是带我家小姐前来祈福的，若是不吃素的话，岂不是不灵验？”

秦铮扬眉，“我娘不是吃素帮她祈福吗？况且，她明日不是才去听佛法沐浴吗？今日暂且不算。”话落对林七摆摆手，催促道，“别废话了，快去！”

林七应了一声，拿着山鸡向小厨房走去。

听言晓得有山鸡吃，顿时欢呼一声，也跟着林七去了。

侍画也没了话。

秦铮拍拍染了些山间草叶的衣袖，抬步来到谢芳华屋门口，伸手推开了门，迈入了门槛。

入眼处，谢芳华静静地半躺在软榻上，手边放着一卷经书，显然是不久前她在看，此时天色晚了，屋中昏暗，她才不能看了，闭着眼睛，昏暗的光线中，十分的安静。

秦铮来到近前，伸手去拉她的手。

谢芳华快一步地反应过来，躲开他的手，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秦铮看见她对他如此提防，脸色一沉，晴朗的眸光有些阴郁，身子前倾，按住了她肩膀。

谢芳华半躺着，察觉他探身的动作时想起身，但奈何被他罩住，躲也难躲开，顿时撑起手对他瞪眼。

“华儿，我还没有吻过你，是不是？”秦铮靠近她，距离她脸一寸距离，声音低沉。

谢芳华心下一颤，面色微变，但还是尽量克制情绪，冷静地对他警告，“秦铮，这里是佛门圣地，你不要乱来。否则白枉费了王妃对我病的一番苦心了。”

秦铮呵地一笑，“是吗？佛祖真的灵验，能治好你的病？”

“灵验不灵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心诚则灵。若是你没有诚心，一定不行。”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轻蔑地勾了勾嘴角，“我看不出你有丝毫的诚心。”

谢芳华眼睛涌上一层暗涌，也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道，“我拖拖拉拉病了这么久，也活了这么久，不止对佛祖没诚心，对什么都没诚心了。铮二公子，你跟我谈诚心的确是个错误。但是你总不能浪费了王妃的一番好意不是？”

“你对我娘竟是比对我还上心！”秦铮盯着她的眼睛。

谢芳华偏开头，不想与他的眼睛对上，也不想让他此时带着从山林出来的草木气息沾染她，沉静地道，“要说话好好说！你先让我坐起来。这样没办法说……”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秦铮忽然俯身低头一口咬在了她偏开头的脖颈上。

谢芳华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一丝清晰的痛意从脖颈上传来，她顿时劈手打秦铮。

秦铮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的手，同时对她警告，“你若是敢打我，我就咬得更深些，让你明日不敢见人，面纱和衣服都遮不住。”

谢芳华心立即砰砰地跳了起来，手用力地挣脱了两下，没挣脱开，顿时气闷。

秦铮又低下头，似是品尝地在他咬的地方吻了吻，直到她不挣扎了，他才满意地放开唇，微微偏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谢芳华，昨日在海棠亭我就想咬你了。”

谢芳华眉头打成结，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春风吹起海棠雨，世间安得一绝色。”秦铮声音忽然压低，喃喃地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谢芳华说，“怎么能从李沐清嘴里说出来？”

谢芳华跳动的心攸地停住，原来他还在为昨日的事情找茬！

“可是该死的！昨日那一幕，我想了一夜，也没有比这一句话对你的形容更贴切。”秦铮忽然伸手捶了软榻一拳，软榻顿时“砰”地一声，陷下去一块，他抿唇，冷冽且恼怒地道，“走了个燕亭，难道还要再走一个李沐清？我才能放心吗？”

谢芳华无言地瞅着他，脑中忽然闪过某一种情绪，堪堪被她抓住了。她想着，秦铮这是……本来气闷的情绪顿时消散，忍不住笑了，对他嫣然绵软地道，“铮二公子，容我提醒你，右相府的公子可不是个好惹的，怕是没那么容易被你赶走。”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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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的亵裤回复秦钰的亵裤：情美人跪求放我家主人回京！主人空挡好几个月了，不知漠北的风沙是否侵染了我家主人的贞操！对手指，蛋蛋忧桑~——噗，贞操早以不新鲜，回京穿的惯亵裤不……捂嘴奸笑^_^

作者有话：文艺才情和节操贞操对上，都蛮拼的。o（╯□╰）o月底最后一天了，亲爱的们手里的票票可别浪费了。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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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飘香

秦铮闻言被气笑了！

他盯着谢芳华，笑得深且沉，一字一句地道，“你还没有被我咬够是不是？你想明日见不了人是不是？本来我娘是来给你祈福，可是……”他摸着她被咬出红粉印痕的脖颈，“若是被人看到你却与我在背后侮辱佛门净地，你说她会如何？”

谢芳华看着他，不说话，英亲王妃能如何？她护儿子爱儿子出了名的，不止全京城人都知道，天下人恐怕都是皆知的。还能训斥批评他不成？不训斥他的话难道会跑来训她不守闺仪？她的儿子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哦，我说错了！其实我娘不会如何。毕竟她护着我，喜欢你。主要是其余的人。比如林太妃、谢氏六房的老太太、还有右相府的夫人。”秦铮眉目含笑，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若是被看到，你说，她们这等信佛爱佛之人会如何？”

谢芳华想不出来被她们看到会如何！

“爱佛信佛之人呢！最是看不得我们这般在佛门圣地侮辱佛门清规。”秦铮似乎是累了，索性将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懒洋洋地道，“所以，她们一定认为我们再不适合待在这里祈福。就算待在这里，也是不灵验的。一则是将我们劝走，说实话，这个其实挺没面子的。二呢，自此后，对我们再不待见，看到我们就黑脸。我脸皮厚得习惯了，可以置之不理，视若无睹，可是你呢！你脸皮子薄，是不是以后见到这些人心里就不会太舒服？”

谢芳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本来二人刚刚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可是如今他靠在她身上，那么就丝毫距离缝隙没有了，他的气息霎时笼罩来，让她一时咳嗽难止。

咳嗽的声音传到了外面，让人听起来似乎被压着一股气，有些揪心。

侍画想到小姐身子不好，顿时不放心，连忙迈步进了门口，当看到二人的姿势，她一惊，立即反应了过来，又退出了门外。

侍墨本来也要跟进屋，正好与进去又出来的侍画撞了个正着，她一怔，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小姐怎么咳嗽了？”

侍画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问。

侍墨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隐约也看到了二人靠在一起的影子，她了然，伸手关上了房门，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二人毕竟是自小得谢墨含训练的，这点儿灵敏的反应还是有的。这里是佛门之地，若是秦铮和谢芳华这般亲密被外人撞见，传出些什么，对以病来祈福的谢芳华来说自然是不利。

当然，秦铮不在乎什么，但是她家小姐可不能不在乎。

谢芳华连续干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地止住，再抬眸的时间，眼睛被剧烈的咳嗽染了几分泪意。昏暗的光线上，看起来，雾水蒙蒙。

秦铮忍不住低头靠近她的眼睛。

谢芳华身子往后仰了仰，无奈地羞愤道，“秦铮，你是不是因为刚从山林里回来，犯了兽性了？我有病在身，你总不至于对这样的我饥不择食吧？”

秦铮不理会她，依旧靠近她的眼睛，薄唇在她眼帘处流连了一圈，才撤回身，放开她，直起身轻叱道，“谢芳华，你病了多年，没病坏脑子吧？你最好没病坏脑子。若是你脑子也给病坏了的话，我除了给你祈福求佛祖保佑你病好外，还保佑你脑子也能好转。”

谢芳华摆脱钳制，揉揉手腕，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秦铮着着实实受了，看着她道，“我娘也有爱踹人的毛病，我看兰姨也有爱踹人的毛病，是不是你们女人都喜欢踹人？”

“你也没少踹过人！”谢芳华直身子，伸手去摸脖颈，那里还有细微的痛意，她忍不住恼恨，“若是明日这个痕迹不消除怎么办？你属狗的吗？”

“哦，你不提狗我都忘了，我唯一的一条狗还是因为你忠勇侯的人给轧死了呢！子归兄那里记了一笔账。当然，如今你是我未婚妻了，待你嫁给我的话，这笔账我可以不算。”秦铮见谢芳华起身，索性自己靠在了软榻上，对她笑道，“若是你觉得亏了，你可以咬回来。爷任你随便咬，咬多浅多深都行。”

谢芳华偏过头，真想一口咬死他，但看着他懒洋洋等着任君采撷的模样，才不上当。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菱花镜前去看脖颈的伤口。

屋中的光线太暗，看不清。

她离开镜子前，走到桌案旁，拿出火石，掌了灯。

屋中顿时明亮起来。

谢芳华将灯拿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看了片刻，眉头轻蹙。还算秦铮有分寸，这样的红痕若是她稍后抹点儿药的话，明日一早应该能消退。她扭回头，将灯盏放下，看着他。

秦铮对她微笑，朦胧的灯光下目光也随之温柔，“谢芳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你了。你一定要记住，除了我之外，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想象到的。你知道吗？”

谢芳华冷嘲地看着他，“铮二公子多虑了！我这副样子，随时一脚踏入鬼门关，谁会喜欢上我。除了你这个眼瞎的，应该没什么人。就算有，也不过是一时兴趣而已。”

这话是隐约地在指李沐清了！

秦铮闻言忽然笑开了，“你说爷眼瞎？”

谢芳华哼了一声，他可不是眼瞎吗？堂堂英亲王府的嫡出公子，这南秦上下，有几家的门楣贵裔能比得上他家和他的身份？多少春闺子女爱慕思慕他，可是偏偏他不屑一顾，只看上了她这个没心没肺的。不是眼瞎是什么？

“爷不是眼瞎，你说错了，我是心瞎。多年前就瞎了，这一辈子，怕是救都救不回来了。”秦铮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个字尾音落，有着隐隐地自叹和无奈。

谢芳华心思一动，看着他，可是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朦胧的灯光下，再看不到他眼睛里的神色，只看到他清俊的容颜，这一刻，没有隽狂，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风轻月静之感。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转身出了房门。

侍画、侍墨见谢芳华出来，见她神色如常，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谢芳华靠在门口，傍晚的山风有些凉意，吹散了她心里涌上的某些丝丝绕绕的情绪。

前方寺院传来暮鼓钟声和诵经声，飘荡在山间，令本就清幽的山寺有一种空灵纯净。

谢芳华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小姐，傍晚山风凉，不同于在咱们府，奴婢给您拿一件披风披上吧？”侍画轻声问。

谢芳华确实感觉到了凉意，但她又不想回屋，点点头。

侍画连忙去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披风帮谢芳华披在了身上。

谢芳华摸着披风上的绒毛，想起了漠北的武卫将军，她看向西北方向，低声问，“今日有关于皇上对漠北戍边之事的旨意下达吗？”

侍画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奴婢刚刚在不久前特意去打探了，今日一日皇上没对此事置寰。朝堂一切安稳，也没发生任何异常。”

谢芳华抿了抿唇，忽然问，“还有几日上元节了？”

侍画低声道，“还有三日。”

“时间过得可真是慢！”谢芳华拢了拢披风，从西北方向收回视线。

侍画悄悄往屋内瞅了一眼，想着小姐觉得时间过得慢，是因为这些天她似乎在等消息。但是有些事情急不来。而怕是比她更觉得时间过得慢的该是屋里那位从打了山鸡之后便进了小姐屋子没出来的公子爷。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对小姐真是在意到心尖上了。三年大婚对他来说，才是漫长。

不多时，一股浓浓的炖肉味从小厨房的方向飘来。

谢芳华顺着香味看去，只见听言和林七端了两个大托盘从小厨房走了出来。随着二人走出，香味也扩散到了整个院落。

侍画忍不住对谢芳华说道，“小姐，这个香味要是传出去，盖也盖不住的。若是被前方法佛寺的主持和长老们以及林太妃等闻到，会不会盘问？”

“后山距离前山还有一段距离，应该是飘不远。况且前方达摩堂里面定然是燃着香了。就算有些味道飘过去，应该也能被浓浓的烧香味覆盖。”谢芳华笑了笑，“既然做出来了，就不能浪费了。”

侍画点点头。

“芳华小姐，您是不是饿了？早就出来等着了？”听言嬉皮笑脸地跑过来，馋嘴地道，“好香啊，我在刚刚出锅的时候偷吃了一块。林七这手艺虽然跟宴府楼的大厨学了两日夜，但绝对是有大厨的天赋。这味道做得，可真是香飘十里。”

“香飘十里就算了！这里可是法佛寺，还是不要太张扬了。”谢芳华笑了笑。

听言点点头。

“芳华小姐，放在哪个屋子里用膳？”林七走到近前，往隔壁房间瞅了一眼，对谢芳华试探地问。

谢芳华还没答话，秦铮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吩咐道，“就在这院中用膳吧！今日晚上爷高兴，准许你们一起陪我们俩个吃。”

听言顿时欢呼一声，“公子最好了。”

林七也霎时眉开眼笑。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到没什么意见，对四人点点头。法佛寺所建造的院落房间毕竟不如各府的府邸，房间容两三个人用膳还好，但若是七八个人，那么就挤得没地方了。

四人见谢芳华点头，也不再顾忌，连忙去搬桌子椅子，摆在院中的一处参天古木下。这株树长了大约几百年，几个人合抱那么粗，是以，桌子放在树下，正好挡住了风。

听言、林七将炖山鸡和各种炒菜一一摆在桌案上。

侍画从屋中取出两盏灯，昏暗的夜色顿时明亮起来。

众人还没落座，西跨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啧啧声，“唔，好香！沐清兄，你说东跨院这是做的什么这么香？大老远就能闻到味了？”

这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齐齐一怔，都不约而同看向西跨院。

秦铮也慢慢地转过头，本来轻松的脸色霎时有些不善。

谢芳华听出是八皇子秦倾的声音，想着李沐清和秦铮这二人看来是要过来了。十有八九是被香味引来的。否则，今日刚刚到法佛寺，他们当该陪在几位老夫人和夫人的身边才是。

“若是我猜测得不错的话，应该是炖山鸡。”李沐清温和地说道。

“炖山鸡？”秦倾讶异地问，“哪里来的山鸡？”

李沐清失笑，“自然是狩猎打来的山鸡。你别忘了我们如今在哪里！这里是法佛寺，不是京城，出门就是山林。打一两只山鸡还是很容易的。”

“也是！”秦倾恍然，随即一拍掌心，“啊，一定是秦铮哥哥馋嘴了，来了这里，忍不住跑去打了山鸡来。我们有口福了。快点儿走，我也想吃炖山鸡。”

“你的秦铮哥哥怕是不乐意看到我去。”李沐清微笑道。

“咦？为什么？你们不是一直交好吗？”秦倾疑惑地看着李沐清，话落，不等他答话，“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自从燕亭走后，你们似乎有许久没在一起喝酒狩猎了。”话落，又道，“不对啊，昨日我可是听说你和秦铮哥哥都在忠勇侯府下棋来着。难道你下棋将秦铮哥哥赢了？他才不待见你？”

李沐清浅笑，“你的秦铮哥哥能是那么好赢的吗？我没输就不错了。”

“和棋？”秦倾问。

李沐清点点头，“嗯，和棋！”

“既然是和棋，你没赢了他，他也没赢了你，也不算是没面子。那他为何不乐意见你？除了这个，你哪里得罪他了？”秦倾更是不解，“据我所知，京中与你们年岁一般的这些人里，秦铮哥哥只不待见我四哥秦钰。对你和忠勇侯的世子、燕亭、王芜、宋方、程铭等都是一样的。可没听说他这些年讨厌你啊。”

李沐清叹了口气，“让他讨厌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碰触他底线就成了。”

秦倾更是觉得云里雾里。

李沐清好心地给他解惑，“他为何不喜你秦钰哥哥？”

“自然是彼此从小就看不对卯，也是因为皇祖母跟前争宠有关。同样是孙子，皇祖母忒偏心秦铮哥哥了。”秦倾道。

李沐清摇摇头，“他是德慈太后的亲孙子，偏袒理所应当。秦钰心里也明白得很。那不是看不对眼的理由。”

“不是这个，那就是众所周知的普云大师给他们批的卦象了。说二人会应验同一个情劫。”秦倾不太相信，“我是不怎么相信这个的，从小到大，我随着太妃每年都要来法佛寺吃斋念佛几日，我每年都要见上普云大师那么一两面，看着没什么通天入地之能。只不过比普通的和尚道法高深而已。至于能推算出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听听就算了。但是偏偏其他人都信得不行。尤其是秦铮哥哥，他明明不信佛，偏偏在这件事情上执拗得很，非说秦钰哥哥会抢他媳妇儿。”

李沐清叹了口气，“普云大师被誉为第一高僧，自然有过人之处。”

“如今也没应验嘛！秦铮哥哥要娶芳华小姐，秦钰哥哥如今在漠北，可是连芳华小姐长什么样还没见到呢！怎么夺啊！”秦倾摇摇头，说什么也是不信的。

李沐清偏头瞅了秦倾一眼，意味不明地道，“若是要喜欢上一个人，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不需要多长时间，有时候一眼也就够了。”

秦倾这会儿算是听出点儿味来了，顿时瞪大眼睛看着李沐清，“喂，沐清兄，你不会是……你……你……看上谢芳华了吧？才得罪了秦铮哥哥！”

李沐清没说话。

秦倾见他没否认也没承认，盯着他，猜测道，“难道是听音姑娘？你看上听音姑娘了？”

李沐清苦笑了一下，没回答，转移话题，“到东跨院了，若是我进去被赶出来，是不是会很没面子？”

秦倾也是个人精，闻言觉得他猜测得八九不离十，李沐清不是看上听音了，就是看上谢芳华了。他心中翻滚闹腾了半响，觉得李沐清温文尔雅，秦铮轻狂洒意，两个人脾性不投，怎么着也不该喜欢上一个女子才是，但是又想想自小和秦铮脾性不同却有着相同眼光的秦钰，从小争夺到大，也觉得自己怕是对于二人不可能应验一个情劫的想法太过于武断了。没准正如李沐清所说，不用太久，只需要一眼就够。他呐呐了半响无言，才勉强定下神，说道，“自然要进去，我想吃炖山鸡。”

“我也想吃！”李沐清道。

“那你怕什么？没面子就没面子呗！你虽然有某些想法，也还没真抢了不是？昨日还能坐一处下棋呢！今日怎么就不能做一处吃山鸡了？”秦倾拍拍李沐清肩膀。

李沐清展颜而笑，“你说得对！没面子就没面子吧！脸皮总要厚些，面子薄吃亏。”

秦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二人来到门扉处，一起推开了东跨院的门扉。

入眼处，东跨院分外安静。

谢芳华和秦铮站在门口，谢芳华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面纱，身上披着火红的披风，在夜色中，面纱轻拂，火红的披风华艳，她身段纤细婀娜，异常显眼。

秦铮抱着肩膀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站在那里，除了寻常穿的一身华丽的锦袍外，周身无丝毫点缀，但即便这样，他清俊的容貌在夜色下也是极其醒目，夺人视线。

远远看来，彷如一对璧人。

李沐清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眸光闪过隐约如远山云黛的情绪。

秦倾也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闪过一抹惊艳，靠近李沐清，耳语道，“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声音虽小，但是怕是被秦铮哥哥和谢芳华给听到了。怎么办？”

“刚刚我们的声音并不小，他们自然听到了。”李沐清眸光动了动，笑着道。

秦倾垮下脸，小声道，“既然如此，你看看秦铮哥哥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怕是就算他让我们吃炖山鸡，这也难以下咽啊！”

李沐清眨眨眼睛，“八皇子若是怕吃不舒服可以回去陪林太妃念佛经。至于我吗？既然进来了，就在没出去的道理了。就算难以下咽，也总要吃几口。”

秦倾顿时低呼一声，“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我最怕念经了。”

李沐清“嗯？”了一声。

秦倾哀呼，“我从小在太妃身边长大，听腻了念经，如今听到就头疼。”话落，他揉揉额头，“不过为了讨太妃欢心，我还得佯装喜欢经书，可真是苦死我了。”

李沐清看着秦倾头疼不已的模样，失笑，“原来你竟然也是个会做戏的，这么多年，林太妃竟然没看出你其实不喜欢佛经。”

秦倾捶了他一下，悄声道，“你千万别给我说出去啊！太妃这么多年，在宫中虽然说是享福，但也是苦闷孤寡，他的依靠是我，她的喜好也就是经书了。我能陪着他解闷，也算是尽尽他费心教养我这么多年的孝心。”

“安心！只要你自己不说，我是不会给你说出去的。”李沐清笑着点头。

秦倾拍拍胸口，表示放心了。

李沐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深了些。在这京城里长大的孩子，有哪个是没有心思的？就像是燕亭，寻常大大咧咧，但是对于谢芳华的心思不是也埋藏了多年不被人察觉？更何况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尤其是母亲早亡，被林太妃教养在身边的秦倾。虽然他年纪小，虽然林太妃为人随和，不参与宫中诸事，但是他能够平安长大，也是看惯了阴谋诡计，尔虞我诈，背后的手段。如今他说了一个秘密给他听，他也透露他一个秘密出来。这是互相买账了。

秦倾将心放回肚子之后，闻到浓郁的炖山鸡味便忍不住了，对站在门口的秦铮笑嘻嘻地道，“秦铮哥哥，你今日的晚膳不介意多两个人吧？”

秦铮冷眼瞅着走来的那二人，无论是二人寻常不加掩饰的声音，还是刻意压低的声音，他都听的清楚，冷笑道，“我若是介意呢？”

秦倾挠挠头，“你这里炖山鸡味实在是太香了，就算你介意的话，我们也是要吃的。”

秦铮冷哼一声，凉凉地道，“秦倾，你陪着林太妃前来礼佛，不是该吃素吗？”

秦倾嘘了一声，“秦铮哥哥，我上一次吃山野之味还是半年前四哥没走的时候打猎给我的呢。弟弟可没得罪你啊，你就忍心馋着我吗？”

秦铮不给面子地道，“秦钰有当哥哥的样子，我没当哥哥的样子。你可以等着他回来打给你吃。”

秦倾顿时对秦铮作了一揖，讨饶道，“好哥哥了！哥哥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四哥和我都生长在宫里，是以更近些。但是论起来，我们都是一个祖宗。该不分彼此才对。”

秦铮笑了一声，不再理他，看向李沐清。

秦倾知道他过关了，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当先跑到桌案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听言站在桌子旁，哀怨地瞅了秦倾和李沐清一眼，这两个人实在是破坏他们院子里好好的气氛。尤其是李沐清，这个李公子，他以前是待见他的，待人温和，彬彬有礼，谦逊温雅。可是偏偏他怎么就得罪了公子呢？凡是与公子作对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于是，他见秦倾要开吃，没好气的夺过秦倾的筷子。

秦倾抬头看着听言，纳闷地道，“你抢我筷子做什么？听言，几日不见，你长高了啊！看来忠勇侯府海棠亭的伙食不错啊！”

听言板着脸道，“八皇子，我家公子和芳华小姐还没坐下来呢！您就先用怎么行？您这个客人连宾主之道都不懂吗？”

秦倾一噎。

李沐清忽然笑了一声，径自跟随秦倾身后走到桌案旁，自然地坐了下来。自始至终，没与秦铮说话，也没与谢芳华说话。

听言脸色难看地瞅着李沐清，阴阳怪气地道，“李公子，您以前对我家公子可是从不得罪的。如今这是刮了什么东南西北风了？让您与我家公子作对起来了？”

李沐清抬眸，笑看了听言一眼，温和地道，“若是我没记错，你现在是忠勇侯府的人了。如此再张口闭口比家公子地称呼秦铮兄，是不是该罚规矩？”

听言一噎。

李沐清转头看向门口脸色难看地看着他的秦铮笑道，“秦铮兄，一顿山鸡而已，你该不会这么小气吧！据我前几日所知，谢氏云继兄炖了一锅山鸡，人家一口没吃到，可是被你连锅都端回了英亲王府。比起你来，我蹭你几块山鸡吃而已，这面皮还要再练上几年才能更厚。”

秦铮看着李沐清，攸地笑了，转过身，忽然将谢芳华打横抱了起来，谢芳华一惊，他看了她一眼，传递了某种危险的气息给她，见她本来要说什么住了口，任他抱着，他满意地走向院中，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道，“一顿山鸡而已，李沐清，你当爷管不起吗？不过说实话，你的脸皮再练上十年，怕是也不及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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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同房

李沐清见秦铮将谢芳华打横抱了起来，谢芳华并没有抗拒，他浅浅地笑了笑，没说话。

秦铮抱着谢芳华走到桌前，并没有将她放在椅子上，而是抱着她坐了下来。

谢芳华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她的身上，她心里一阵闹腾，悄悄地捏了秦铮一下。

秦铮低头瞅了她一眼，对上她的时候，语气温柔，“乖，你今日舟车劳顿，被累坏了，就别强自撑着了。你我有了圣旨赐婚，不是外人，我就侍候你用晚膳也是应当。你不用不好意思。”

谢芳华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吭声。

“都坐下来，用膳吧！”秦铮对听言、林七、侍画等人摆摆手。

听言、林七对看一眼，心底唏嘘一声，立马做了下来。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犹豫了片刻，也慢慢地做了下来。

“现在可以吃了吧？小管家？”秦倾跟听言要筷子。

听言将筷子给了秦倾。

秦倾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山鸡肉，吃了一口气，哀叹地道，“哎呀，有这么好的肉，没有酒可惜了。”

秦铮挑了挑眉，“你想喝酒？”

秦倾点点头。

“吃到肚子里的山鸡可以闻不到味道，但你若是喝了酒的话，林太妃还没那么老，你不怕她闻到味道唯你试问？”秦铮不留情地打击他。

秦倾顿时偃旗息鼓，“那还是算了，我可怕太妃对我唠叨了。”话落，他又道，“就算我不喝，秦铮哥哥，沐清兄，你们可以喝些啊！你们又不怕？”

李沐清叹了口气，“我如何会不怕？我娘爱佛，若是知道我如此，她也会唠叨几日。”

秦铮斜睨了李沐清一眼，“你本来可以不吃！”

李沐清微笑，“秦铮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脸皮子能够薄些？可惜，我虽然脸皮没你脸皮厚，但到底也是不怎么薄。无论你说什么，我今日也是赖在这里吃山鸡的。”

秦铮正夹了一块鸡肉，闻言似乎实在忍无可忍，对着李沐清打了去。

李沐清不慌不忙地用筷子轻轻接住，笑意蔓开，“多谢了！”

秦铮哼了一声，重新夹了一块鸡肉，先是放进碗里，剔除了骨头，然后伸进面纱里喂谢芳华。动作异常自然熟稔。

谢芳华皱了皱眉，但知道这个时候秦铮是故意的，她执拗怕是也执拗不过，于是张嘴吃了。既然他要侍候她，她索性就让他侍候。反正如今她和他圣旨赐婚，在京中的名声跟着他一起也不怎么好了。到也不必顾忌许多。

秦铮做得自然，谢芳华吃得自然，李沐清仿若未见，但可是惊住了秦倾。

秦倾张大嘴，睁大眼睛看着秦铮，“秦铮哥哥，我没认错人吧？你还是我的秦铮哥哥吧？你……你竟然能够这么温柔小意地侍候人？你何时做过这样的活计？”

秦铮看了秦铮一眼，“没做过不代表不会！只不过以前没遇到那个人而已。”

秦倾哀呼一声，“这若是让别人来看看，不知道是否跟我一样都快认不出你了。人人都说四哥温柔良善，待人和煦，但是如今看看你，你这也太温柔了，你……你也不怕我们这些人长针眼？”

“怕长针眼你可以不吃！”秦铮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再多话。

秦倾放下筷子，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之后，低下头，再不敢多话。

“好吃吗？”秦铮不再理会秦倾，低头问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自然是好吃的。

林七见谢芳华点头，顿时高兴，“芳华小姐，宴府楼的何晏大厨给了小人一本食谱，小人日日钻营呢！不过我这手艺还是不及上次二公子从外面拿回来的那山鸡炖的好吃。”

“待小住些日子祈福完事儿后，我带你去谢云继那里讨教。”秦铮道。

“多谢公子！”林七顿时喜得眉开眼笑。

听言有些嫉妒地看着林七，嘟囔道，“如今我不再公子身边了，你可是得了便宜。”

林七嘿嘿一笑，听言说得对，若不是他被送给了忠勇侯府，他还没机会到二公子身边。虽然险些被二公子扒了皮，但到底如今他这个位置也是人人羡慕求不来的。

“咱们家小姐也没亏待你！”侍画看不过去了，对听言瞪了一眼。

听言似乎有些怕侍画，顿时收起了嫉妒的表情，讨好地对侍画道，“侍画姐姐，芳华小姐对我自然是极好的。我每日里只管打理海棠亭，海棠亭其实也没什么太多活，多半时候我都是在睡觉。从去了忠勇侯府，我都胖了。”

侍画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饶过了他。

秦铮闻言瞅了听言一眼，点点头，“当真是胖了。所以，你就老实地在忠勇侯待着。若是你表现好，讨得华儿欢心，待她嫁我之日你还能当做陪嫁跟过来。否则的话，你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忠勇侯府了。”

听言连忙打起精神，“一定好好表现，不敢懈怠，好好地侍候芳华小姐的海棠。”

谢芳华看着听言对侍画小心翼翼对秦铮卖力保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沐清眸光扫了几人一眼，斯文地吃着山鸡，没说话。

秦铮也不再说话，专心地剔除骨头喂谢芳华，反而半响过去，他自己竟没吃一块。

即便谢芳华存心豁出去了想要他侍候，可是这么半天，别人都在吃，他却一块也没吃。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况且她也吃了个半饱了，对他道，“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身为谢芳华的她，声音自然是婉约轻柔，才般配她大家闺秀侯府嫡女的身份，与听音有些不太美妙的声音自然是天差地别。

李沐清和秦倾都是第一次听到谢芳华开口，都不由地顿住了筷子，怔了怔。

秦铮微笑，“我知道你还没吃饱，你只管吃，我还不饿，喂饱你我就高兴了。”

谢芳华撇开头，伸手推了他一下，“晚上还是不要吃太多的肉食为好，免得半夜难受。”

秦铮面色露出暖意，放下筷子，“那我送你回房？”

谢芳华确实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点点头。

秦铮抱起她，向房间走去。

秦倾看着秦铮自然地送谢芳华回了房间，唏嘘一声，偏头对李沐清悄声道，“若你一眼看中，一见倾心的人是谢芳华的话，我劝你还是算了。你没看秦铮哥哥对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吗？岂能给你机会？”

李沐清云淡风轻一笑，“听音是一个婢女，他同样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照你这样说，我一样都没机会了？”

秦倾一噎，“你……你还真当真了？”

李沐清一笑，“没开玩笑。”

“你可真敢说！”秦倾唏嘘，“秦铮哥哥是不是知道？你……你竟然不藏着掖着，这种事情反而还让他知道？”

李沐清眸光微闪，慢慢地放下了筷子，浅淡而有些自嘲地道，“我不是被人人说成是有君子之风吗？这个名声的枷锁压在身上，还有右相府清流门第的枷锁压在身上。既是君子，做什么都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不是？所以，我要做，自然也要堂堂正正，明明白白不是？背后若是耍阴谋手段，岂能当得上君子之风了？”

秦倾闻言伸手拍拍他肩膀，有些怜悯地道，“出身在右相府，也是你的命。”

李沐清忽然笑了，挑眉，“出身在皇室，难道不是你的命？你的命未必比我的命好。”

“也是！”秦倾揉揉额头，“李沐清，我第一次发现你可真不讨喜。怪不得秦铮哥哥对你防得跟什么似的。君子若是做起什么事情来，光明正大的手段恐怕十个小人的手段也吃不消啊。哎，你可悠着点儿，别把秦铮哥哥惹急了。”

李沐清不置可否，说了一句无关的话，“四皇子秦钰快回京了吧！”

秦倾点点头，顿时高兴地道，“是啊，漠北军营的事情四哥立了大军功，可以将功抵过。这样的话，他一切的罪责全就免了。左相老儿和那一帮子朝臣想阻拦也拦不住了。只等着父皇下旨他就能回来了。”

李沐清点点头，见秦铮已经送谢芳华回房后出来，他意味不明地道，“恐怕他没那么容易回来。我是君子的话，那么四皇子是君子也是小人。”

秦倾顿时对李沐清瞪眼，“不准你这么说我四哥！他才不是小人呢。”

李沐清对他笑了笑，“八皇子，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为何南秦京城内外，南秦国土上下，甚至是北齐，从来无人说四皇子秦钰的不好吗？哪怕他纵火烧宫闱，酒后失德，可是整个南秦上下，都同情他的遭遇，传扬他被人陷害，自始至终无人说四皇子真的失德，你都不想这是为什么吗？”

秦倾看着他，一时目光变幻。

“能让一个人说好容易，让十个人说好也容易，让一百个人说好也不难。但让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几百万的人说好。你说，难不难？”李沐清似是反问，语气温浅，漫不经心，“四皇子秦钰，可没传说中的那么好。”话落，他又补充道，“至少对于漠北戍边武卫将军兵权这一件事情来说，胜利的人唯有他一人而已。他就没那么好。”

秦倾咬了咬唇，转头坚定地看着李沐清，“就算他没那么好背后有些阴谋又如何？他是四皇子，是皇后嫡子。上有兄，下有弟，都背后积攒宠络势力想要置他于死地。他不做些什么岂能行？就算做些什么，也是符合他身份该做的事情。”

李沐清闻言轻笑，“其实你什么都明白！”

秦倾哼了一声，看向已经重新回来到桌前的秦铮，犹豫了一下，对他道，“秦铮哥哥，你知道四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京城吗？”

秦铮不看他，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

秦倾小心翼翼地瞅着秦铮，“秦铮哥哥，若是父皇下旨让秦钰哥哥回来，三哥和五哥肯定会在半路出手对付他，你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出手对付他吧？”

秦铮挑了挑眉。

“秦铮哥哥，关于漠北戍边军营之事，虽然明面上是武卫将军治军不严，但实则明白有心的人都懂到底如何。他也算是得罪忠勇侯府了。就算他回来，也不会和你抢芳华小姐的。你就别出手对付他了好不好？”秦倾对秦铮求道。

秦铮眯了眯眼睛，“你能代替他保证他不出手抢我的女人？”

秦倾刚想要举手保证，但觉得自己也拿不准，毕竟今日虽然又没见到芳华小姐的容貌，但就这一份纤细柔弱不禁风雨和一株海棠花的模样任何一个男人都想要呵护吧？他扯了扯嘴角，“也许四哥真不会抢！毕竟芳华小姐有病在身，大病多年，走路都费力，不是什么人都能如秦铮哥哥你这般一心看到心尖上的。”

秦铮嗤笑一声，“从小到大，凡是我看上的东西，秦钰没少跟我抢。”

秦倾叹了口气，“秦铮哥哥，这么说你也是要出手的了？”

秦铮冷嘲一声，“不管我出不出手，若是秦钰连回京城的本事都没有！他还妄想要皇权至尊那个位置？做梦吧！”

秦倾一呆。拿不准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他出手还是不出手。

“你还吃不吃？要吃的话就别再废话！若是不吃，就赶紧滚蛋！”秦铮不想再与秦倾多说，挥手赶人。

“自然要吃！”秦倾知道这话题是继续不下去了，只能住了口。

李沐清却是不吃了，坐在桌前，靠着椅背，看着几人吃。

秦铮也不理会李沐清，根本不在乎他吃多少。

早春的夜晚，清凉的风微微拂来，虽然这一排院落建立在背静山坡的地方，但到底也是建立在山顶上，坐久了还是有些凉寒之意。

待秦铮吃的时候，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侍画犹豫了一下，对秦铮道，“铮二公子，饭菜有些凉了，你这样吃了怕是伤胃口，若不然奴婢拿起给您热热？”

林七立即站起身，“我去！”

“我去吧！”听言也立即站起身。

秦铮摆摆手，“不用！爷胃口好着呢！吃什么都是香的。”

三人对看一眼，都不再言声了。

这时，西跨院门扉处传来英亲王妃的一声低骂，“臭小子，躲在这里吃炖肉，你不知道这里是寺庙忌讳杀生的吗？连小住几日吃素都忍不了？”

秦铮抬头瞅了一眼，没言声。

李沐清和秦倾对看一眼，连忙站起了身。

李沐清微笑地见礼，“王妃！”

秦铮笑嘻嘻地见礼，“伯母！”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林七、听言几人也都齐齐见礼。

英亲王妃由春兰扶着走了过来，只二人，再无别人，她扫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李沐清和秦倾身上，笑骂道，“你们两个小子原来也在这里偷着吃炖肉！若是叫林太妃和右相夫人知晓。能饶了你们俩？”

李沐清温和含笑，“我二人闻到味道，实在嘴馋，便找来了这里。还请王妃代为隐瞒。”

“伯母！您可千万别告诉太妃！否则我的耳朵这几日就甭想清静了。”秦倾告饶。

英亲王妃看着二人的模样，顿时笑了，摆摆手，“念你们初犯，我就不计较了。下不为例。”

李沐清点点头，秦倾顿时作揖表示感谢。

英亲王妃转向秦铮，看着他，板起脸，“臭小子，你吃得到欢快？我问你，华丫头呢？你好好照顾她没有？她吃饭了吗？”

秦铮皱眉，不答英亲王妃的话，反而嫌弃她道，“娘，你身上一股子香火的味道！刚从达摩院念经回来？还跑来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英亲王妃顿时竖起眉头，上前两步，照着秦铮的脑袋打了一巴掌，怒道，“臭小子，我是为了谁辛苦跑来吃斋念经？还不是为了给你娶媳妇儿？你如今倒是嫌弃你娘了？”

秦铮没躲开，任英亲王妃打了一巴掌，夹起一块剔除了骨头的鸡肉放进她说话的嘴里，口中道，“我的好娘亲，儿子知道您辛苦了！您也眼馋了是不是？来，吃块肉，消消气。”

英亲王妃被肉堵住了嘴，没法说话，只能将鸡肉吃了，又气又笑地看着秦铮道，“少拿这个贿赂我！这后山距离前山虽然不近，但也不算太远，你这炖肉味儿传得满山都是。我们在达摩堂念经香火虽然燃得旺盛，但还是隐约能闻到。就算我们闻不到，这满山各处走动的僧人能闻不到？你可真是胡闹！竟然刚来山寺里的第一天就炖山鸡吃！”

“这只能怪林七炖的山鸡太香，味儿太浓。”秦铮不反省自己这个打猎的人。

林七顿时被秦铮一句话吓得脸都白了，胆颤地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笑着看了林七一眼，那孩子吓得面无土色的样子，让她不忍责怪，该了一副慈善的面孔，夸奖道，“林七这下厨房的手艺的确是不错！不愧是得宴府楼大厨何晏的真传！”

林七有些惊异王妃竟然夸他，一时间有些举足无措。

“没有他这个打猎了的人，你也做不了炖山鸡的人。行了，我不问你的罪，别吓成这副样子了。”英亲王妃不忍心地说了一句，扭头对秦铮质问，“华丫头呢？你还没回话呢！”

“房里呢！”秦铮道。

英亲王妃看向房间，只见房间里掌着灯，帘幕厚重，遮住了从窗外探视的可能。她丢开秦铮，向房间走去。

春兰连忙抬步跟上英亲王妃。

侍画、侍墨四人对看一眼，也连忙跟在身后进房间侍候端茶倒水。

“伯母，太妃可回去了？”秦倾在英亲王妃背后问了一句。

“回去了！你若是吃完了抹抹嘴漱了口散了肉的味道也赶快回去吧！太妃跟前只有嬷嬷和婢女怎么行？这是宫外，不比宫内，你要多看顾着些，太妃年纪大了，别出差错。”英亲王妃头也不回地叮嘱道。

秦倾点点头，“我这就回去！”话落，他看向李沐清，“走不走？”

“走！”李沐清颔首，对依然慢悠悠自己吃着炖山鸡的秦铮道，“多谢秦铮兄海涵请了一顿饭，改日下了山，我做东，回请你。”

秦铮“嗯”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快些滚，别总在爷这儿碍眼。”

李沐清笑笑，对秦倾示意，二人一起离开了东跨院。

英亲王妃来到房门口，侍画快走一步，头前挑开帘幕，对英亲王妃道，“王妃请。”同时对里面轻声道，“小姐，王妃来了。”

谢芳华从里屋应了一声，同时也迎了出来。

英亲王迈进门槛，见谢芳华款步走了出来，没戴面纱的她今日肤质如玉，颜色瑰丽，她顿时惊艳了一下，停住脚步，眸光闪过一丝恍惚。

“王妃！”谢芳华来到近前，看清了英亲王妃眼底的恍惚，清淡地喊了一声。

英亲王妃回过神，伸手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半响才说出一句话，“好孩子，这样看来，你简直是太像你娘了。刚刚你对着我走过来，我还以为是看到了玉婉。”

谢芳华垂下眼睫，“我不及我娘。”

“哪里的话？依我看，你更胜过你娘美貌一筹才是。”英亲王妃反驳，话落，摇摇头，“不，不对，论容貌，这样在灯光下细细看清之后，你和你娘长得也就是几分相似而已。你眉目其实更像你父亲。只不过，你这姿态和从骨子里发出的气质，才是更胜你娘一筹的地方。”

谢芳华浅浅地笑了一下，她娘离开的时候，她还太小，对她的记忆太浅薄，浅薄到所有的认知都是后来从福婶、爷爷、哥哥、以及别人的嘴里听到的。至于容貌，自然是从画像上看到的。

若是叫她自己说，她是不像她娘的。当然说的不是面部特征，而是后天形成的某些东西。

她娘是真正的从骨子里柔到骨子外的女人，从画像就能看出几分。而她呢，或许前世还真是像她娘的，但是这一世，称作柔的那种东西和情的那种东西早就被她给丢得没影了。

无名山毁了，她丢去的东西找都找不回来了。

“这两日你的脸……这是好了？”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来到罩灯前，细细地打量她，心下暗赞，这一副容貌怕是早就被他那不省心的儿子给看到了，怪不得步步紧逼，缠人缠得厉害。

谢芳华低低咳嗽了一声，“这两日没吃药。”

“为何没吃药？你没吃药身子可受得住？”英亲王妃担心地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药也不是一直吃的，总要吃一阵子休息几日，否则总是拿药喂着，是药三分毒，也是伤体魄。”

英亲王妃点点头，因灯盏的光晕泛黄，夜晚下，她对她的容貌看了半响，也看不甚清，只是看出她气色不错，她笑着道，“看来法佛寺的确是能让人静心休养，这里山水清灵，你初来山上，连气色都好了很多。看来明日之后，我一定要更诚心的礼佛祈福才是。”

谢芳华看着她，笑着问，“要欺负几日？”

“最少要七日。”英亲王妃道，“时日太短的话怎么能见诚心？”

谢芳华低下头，思量了片刻道，“三日后就是上元节了！本来我还想着多年未曾出府看花灯了，今年我身子好了些，可以出府去看京城的花灯。真是可惜了。”

英亲王妃见她有些遗憾，顿时不忍心，笑着道，“既然你想看灯盏，自然是不能错过了。这样吧！待上元节那一日，我让铮儿带着你出去看花灯。”

谢芳华闻言摇头，“还是算了！明年再看吧！我本来是来礼佛的，怎能够半途而废去贪玩？佛祖怪罪，该不灵验了。”

英亲王妃笑着道，“我是为你来礼佛，你是陪着我来礼佛而已。你呢！主要是静心养神最是打紧。不用日日陪我礼佛，三日后，你出去玩不打紧。我有诚心佛祖能看到，就一定灵验。你就放宽心，稍后我告诉铮儿，让他三日后务必带你去。”

谢芳华闻言不再顾虑，缓缓地笑了，“谢谢王妃！”

“你这孩子，一家人，谢什么？”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行了，你早点儿休息吧！明日一早我派春兰来喊你，若是你身子没有不适，就跟着我去达摩堂听佛法。”

“好！”谢芳华颔首。

英亲王妃又嘱咐了两句，山寺里风硬，如今是初春，还是有些冷，屋中生个小火炉，夜里别着凉之类的，谢芳华一一点头，她嘱咐完了之后，由春兰扶着出了房门。

谢芳华送到了门口。

英亲王妃来到院中，见秦铮已经吃完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休息。她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夜晚警醒一些，华丫头在忠勇侯府金尊玉贵，如今在这山寺中，恐防不习惯，你好不容易才让老侯爷答应将宝贝孙女交给你，好好给我看顾着，可别出了差错！”

秦铮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道，“今晚我和她一个房间住看着她，这样您总放心了吧！”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行，就这样决定了！你若是这样精心地看顾她，你娘我也能睡个好觉，免得因怕她犯病，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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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共枕

和她一个房间住？那她还要不要睡觉了？

谢芳华闻言顿时不同意，站在门口，立即对英亲王妃道，“王妃，我带来了四个婢女，她们都是自小受哥哥仔细教导。我不会出什么事儿的。用不到铮二公子看顾。”

秦铮挑了挑眉，没说话。

英亲王妃回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谢芳华，笑着道，“你这孩子，如今你和这臭小子你们两个人可是圣旨赐婚，若不是顾及你的身子不好，现在就该大婚了。未婚夫妻距离夫妻不过是一步之遥。这个臭小子认定了你，我们英亲王府也是认定了你。那么，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英亲王府的人。他照顾你是应该的。”

谢芳华抿了抿唇，还是摇头，“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到底还未曾大婚，男女怎可共处一室？尤其如今还是在法佛寺这等佛门圣地，更不能污了……”

“我不过就是在房间看顾你别半夜犯病而已，又不会做什么？怎么会污了佛门圣地？”秦铮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哪里有这么多顾忌和废话？你要知道，我可是当着皇叔和不少朝中重臣立过重誓的。若是你真出了事儿，就算我们没大婚，我也九泉之下陪着你去。如今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哎呀，你们两个人的命也是我的命！你们若是出了事儿，我也不活了。”英亲王妃拿出手帕擦擦眼睛，摆摆手，“行了，都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谢芳华一噎，她的命担负了人家母子两个人的命了，还能再说什么？

“今日在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自己人！华丫头，你放心，你们没大婚共处一室的事情他们不会传扬出去。”英亲王妃怕谢芳华心里别扭，安抚了她一句，收起帕子，转头对院中的人严厉的道，“都听见了吧？谁若是泄露出去一字半句，我就板子打折了谁的腿！”

听言、林七、侍画、侍墨、侍蓝、侍晚，还有春兰等人齐齐点头保证。

“你就放心，这些人既然都被安置到你们身边，自然都是靠得住的可信之人。你就安心由他照顾吧！”英亲王妃又对谢芳华说了一句话，转头对春兰道，“走吧！扶我回去。”

春兰笑着点头，扶着英亲王妃离开回西跨院。

不多时，二人走出了门扉处，走得没了踪影。

东跨院一时间分外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院中这些人一时间都压着气息不敢弄出动静。

谢芳华心中阴郁地看着秦铮，她周身的阴郁被风拂到了院中，使得夜晚的院落在山风下有着凉寒的冷寂之感。

秦铮闲适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同样看着谢芳华，较之她的阴郁不同，他嘴角挂着浅笑，清俊的容颜如夜晚开放的夜来香，使得对准他拂过来的阴郁气息都化于无形。

“你可真敢！”谢芳华半响后吐出一句话。

秦铮扬唇，笑吟吟地看着她，“爷有何不敢？”

“你最好规矩些！否则别怪我没病发却先忍不住下毒毒死你。”谢芳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随着她进屋，门“砰”地一声关上。响声不大却也不小。

秦铮看着因猛力而晃动的门，片刻，转头，问向身边，“她是不是害羞了？”

林七唏嘘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他看来，芳华小姐可不是害羞了，是恼火了。

听言不愧是和秦铮一块儿长大的，闻言连忙笑嘻嘻地道，“芳华小姐是害羞了，公子，您还是小心一些，别真被下了毒。”

秦铮粲笑一声，“毒死我她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话落，起身站了起来，懒洋洋地摆摆手，洒意地道，“你们都散了吧！”

听言和林七点点头，收拾剩菜残羹前往小厨房。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本来已经安排妥当两人一波轮班给谢芳华守夜，可是如今既然秦铮要和她们小姐在一个房间的话，那么她们还如何守夜？

“没听到吗？你们也散了吧！”秦铮扭头瞅了侍画四人一眼，语气轻慢不经心地道，“她有我照顾，你们该休息就休息，最好离得远些，别来打搅。”

侍画四人对看一眼，连小姐都拿这个人无奈，他又是老侯爷和世子准许的人，只能点头。

秦铮交代完，慢悠悠地踱步向房间内走去。

来到屋门口，他伸手推门，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阻隔住，他以寻常的力气推纹丝不动。

他眉梢轻挑，微微用力，门却是还不开，他转身走到窗下，伸手推窗子，窗子从里面关着，同样纹丝不动。他站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拔下头上的玉簪，在窗户缝隙轻轻一勾，里面传来“啪嗒”的一声细微声响，他用簪子碰了一下，窗子瞬间打开。

他伸手将里面厚重的帘幕扒拉开，看向屋内。

谢芳华窝在软榻上看经书，屋中朦胧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泛出昏黄的丽色。知道他打开窗子时头也没抬。

秦铮瞅着她，站在窗外含笑问，“门虽然能挡得住我，但是窗子挡不住。这么轻易就让我打开了。你若不想让我进来，还有没有别的招数？”

谢芳华没抬头，也不理会他。

“你若是再没别的招数，我可就要进来了啊！”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依然不理会。

秦铮伸手去扶窗棂，在指尖刚要碰到的时候忽然缩了回来，对屋内攸地一笑，“你还真敢给爷下毒！”

谢芳华没想到这么无形的毒都被他给看破了，抬起头，看着窗外，对他缓缓而笑，轻柔地道，“二公子，我这屋子里可是半步是毒，一寸是迷药。你若是不怕今日把命交代这里，只管进来。”

秦铮瞅着她，眸光碎了一抹异色的潋滟，片刻后，他扬眉轻狂地道，“爷还真不怕！”话落，他轻轻提力，身子不碰触窗框四边，只衣袂擦了点儿边角，转眼间，人便站在了屋子正中。在脚落地的同时，他脱了外衣，随手扔在了地上。

谢芳华看着他皱眉。

秦铮勾唇笑了笑，对她道，“你说，若是今日我们真做些什么的话，污了这法佛寺的圣地。是不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谢芳华冷眼瞅着他，声音却是温柔，“二公子是南秦少有的钟灵隽秀人物，你若是真做些什么的话。我谢芳华这一副破身子，也不是亏了，而是赚了。”

“你当真这样想？”秦铮轻笑。

谢芳华学着他惯常的模样扬眉，“自然！”

秦铮歪着头似是打量她这话的真假，看了半响，从她那张清丽得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来。遂作罢。抬步走进她。

谢芳华窝在软榻上没动，任他走近。

秦铮三两步便来到了谢芳华面前，笑着道，“既然你觉得不亏，我正好也觉得不亏。那我们就做些什么吧！反正如今天色还早，长夜漫漫，我看你的样子也无心睡眠。我也正是。我们算是想到一处了。”话落，伸手将谢芳华打横抱了起来。

谢芳华丢了经书，乖顺地任他抱着。

秦铮低头轻轻吻了她粉嫩的唇瓣一下，蜻蜓点水，便抱着她温柔地向大床走去。

谢芳华没想到他遂不及防吻她，身子细微地颤了颤，但是并没说话。

来到床前，秦铮将她放在了大床的里侧，从家里带出来的锦绣被褥温暖轻软，她身子软软地躺了上去，锦绣被褥的华丽衬托起她的肤色，异常的艳丽。

秦铮眸光闪过一抹魅色，俯首轻笑着问，“用我帮你脱衣服吗？”

谢芳华闭上眼睛，没说话。

秦铮伸手放在她腰间，轻轻一挑，她腰间的丝带瞬间解开，锦绣绸缎从肩膀处滑落。露出里面轻软的锦绸内衣，漂亮的锁骨，纤细白皙的脖颈，以及脖颈上那一处被他不久前咬到的隐隐的红痕。他看着，眸光细微地一变。

谢芳华静静地躺着，心口微微起伏。

过了半响，秦铮踢了靴子，上了床，挨近谢芳华，伸手扯过被子，搭在两人的身上，被子刚盖上，他的胳膊一软，身子也软软地躺了下来。

谢芳华这时睁开了眼睛。

秦铮看着她又气又笑，“你这个女人，为了不让爷非礼你，你连自己的身上都下药。你可真是让爷开了眼界了。”

谢芳华看着他额头浸出些微的汗珠，可见刚刚抵抗药力用了很大的力度，她轻轻哼了一声，“对付你这种恶人，我不下药怎么行？”

秦铮眼皮翻了翻，“若是爷刚不抱你上床，你难道准备这一夜都窝在软榻上睡？”

“那也比跟你如今躺在一张床上强！”谢芳华想着她还是低估了秦铮的厚脸皮。她将门用黏合的药水粘住了，他若是想进来，只能破门而进，他于是选择了窗子，她将窗子下了迷幻散，可是他偏偏察觉了衣袂不沾，她犹豫再三，还是狠心给自己身上下了软筋散。只要他靠近，他也要中招。软筋散是即时发作的药，可是他偏偏将她抱到了床上，还竟然自己也上了床躺下，盖了被子才受不住彻底发作，也是本事了。

秦铮轻笑，“你不喜欢跟我躺在一张床上，是因为不习惯。我们今日先试一次，以后你习惯就好了。”

谢芳华无言，重新闭上眼睛，不想再搭理他。

秦铮“唔”了一声，“其实我这些年也一直一个人睡，身边乍然躺一个人，我也不习惯。”

谢芳华当没听见。

“但是总会习惯的。”秦铮又道。

谢芳华尽量地忽视身边的他，准备睡去，有了软筋散做保障，他今日休想做什么。

秦铮见她不搭话，猜出她是不想理他，便也住了嘴。但是他并没闭眼睛，而是眼睛看着棚顶。没刻意地收拢气息，静静地躺着。

过了片刻，谢芳华越是刻意忽视，却越觉得身边的他少年清洌隐约带着丝梅香的气息无处不在。甚至将她笼罩，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铮感觉到身边的女子情绪细微的变化，她身上散发出幽幽的清香，这种清香不同于落梅居的落梅，也不同于海棠苑的海棠，而似乎是雪山之巅那最纯净的雪莲，香中有一种清洌。他心神一荡，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谢芳华想躲开秦铮气息对她的干扰，但是偏偏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顿时有些后悔对自己下了这么重的药。他不能动，她同样也不能动。

本来觉得，对付秦铮就该如此，但是偏偏，他的气息太过强烈，躺在身边也是影响了她。

秦铮忍不住想抱谢芳华，这种感觉随着她幽幽散发的香气愈加浓烈，但是偏偏因为中了软筋散浑身酸软，又早先硬撑着功力抵抗软筋散，是以，如今是丝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试了试，用尽全力，额头有汗珠滚落，却只动了一下手指，半响后，他颓然地放弃。

谢芳华终于受不了地睁开了眼睛，偏头再看秦铮。当看到他软袍被汗水浸透，干扰她的强烈的气息霎时没了，有些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了？”

秦铮看着她，有一种颓靡的清俊。

“你身体难道对软筋散自动抵抗？”谢芳华皱起眉头。

秦铮不说话，眸光静静地瞅着她。

“若不是你身体自动对软筋散抵抗的话，就是你自己在运功抵抗。”谢芳华看着他，“你知道不知道这个软筋散和别的寻常的软筋散不同？过度抵抗会伤身，而且，会折损功力。”

秦铮目光终于褪去旖旎，染上了无奈，叹了口气道，“我发现跟你睡在一张床上，的确是个错误。”

谢芳华有些来气，骂他，“本来就是错误！你自找麻烦！”

秦铮苦笑，“那怎么办？如今我们两个人都不能动弹，我想离你远点儿，也离不了了。”

谢芳华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认识到这是个错误了，但觉得只要他认识到了，还算是有救。她想了一下，“要不然喊人进来，将你搬出去？”

“不行，那爷多没面子！”秦铮立即摇头。

谢芳华瞪眼，“面子值几个钱？”

“有些面子不值钱，但是关于这件事儿，面子还是比较值钱的。”秦铮看着她，也瞪眼，“难道你想让你我的下属都知道咱们俩如今的事儿？你为了防着我，连自己都狠心下毒？我丢了面子，你有面子吗？以后她们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呢！”

谢芳华也觉得有些没面子，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下去啊。她还要不要睡觉了？

“再说了！只要是出了这个房间的事情，传扬出去一点儿，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让人将我从你的房间抬出去。不出一炷香，我娘就该知道了。你以为那些暗卫隐在暗处是摆设吗？咱们这个院子里除了近身侍候的几个人外，还有多少人在暗处？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有你哥哥派来的忠勇侯府的隐卫？只要看到，那么不出明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秦铮轻轻哼了一声，“传扬出去，咱们俩以后都别混了！”

谢芳华觉得秦铮说得不无道理，不由觉得头疼，气恼地骂他，“都是你没事儿找事儿？我用得着你夜里看着吗？好好的觉不睡，还拐了王妃下命令，尽是馊主意！”

秦铮扁扁嘴，有些理亏，“我就是想亲近你，谁知道……哎，到头来还是爷自己受罪！”

谢芳华看着他，虽然她早已经丢了情欲之事，但是她毕竟是聪明的，丢了不等于不懂。闻言脸顿时红了，羞愤道，“秦铮，你活该！”

“是，爷活该！”秦铮也觉得自己真是活该。

谢芳华看着他，见他一副难受得恨不得给自己两拳的模样，怒气小了些，问他，“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我都不能动，连跟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这样了。”秦铮恹恹地道。

谢芳华叹了口气。

“其实，就算你不给爷下药，爷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啊！你这个女人，爷哪里不好了？这南秦京城多少女人想让爷亲近，爷还不屑一顾呢？偏偏你防我跟防什么似的？”秦铮不满地道。

谢芳华忍不住没好气，“我没看出你有哪里好了，哪里都不好。多少女人都喜欢你，你偏偏不屑一顾。我不喜欢你，你偏偏得寸进尺，这一点就是你自找的，活该。”

秦铮笑了一声，“多少女人也不是你！你如今见爷哪里都不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好。”

谢芳华撇撇嘴，懒得再说话了。

秦铮似乎也懒得说话了，说话也是费力气的一件事情。

不过二人都觉得这样说了一番话之后，躺在一个床上，盖着一床被子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过了半个时辰，秦铮嘟囔道，“喂，你睡得着吗？”

谢芳华摇摇头，身边躺着一个人，她哪里能睡得着？按理说，她在无名山八年，也不是没和人一起挤着睡过，但那些人都是可以当做活僵尸的人。可是如今这个人不同。她心底清楚地知道他对她有意图不轨的心里，这种危险性让她连半丝困意都没有了。

“我也睡不着！怎么办呢！”秦铮叹了口气。

谢芳华用鼻孔轻轻哼了一声，连活该都懒得再骂他了。

“既然咱们俩都睡不着，就聊天吧！怎么样？”秦铮对她问。

谢芳华挑了挑眉，她不觉得和他有什么好聊的。她在无名山八年，那是一段除了爷爷和哥哥至亲之人外不能被外人道的过去。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除了杀与被杀，拼命地填充东西外，她再没别的有趣的事情。

“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儿如何？”秦铮见谢芳华不语，对她道。

“不想听！”谢芳华摇头。

秦铮顿时瞪眼，“爷想跟你说，你怎么能不想听？”

“不想听就是不想听，你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没兴趣！”谢芳华道。

秦铮顿时气怒，恼恨地看着她，“你这个女人，是一点儿也没拿我当你的未婚夫是不是？难道你觉得我们如今已经圣旨赐婚了，你除了我，将来还能嫁给别人不成？”

谢芳华闻言微笑，轻软地道，“铮二公子，别太自信，有些事情说不准！”

秦铮怒极，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狠狠地看着她，咬牙切齿，“若是爷现在能动弹，一定掐死你。”

谢芳华很不想打击他，但还是忍不住不打击他，“很遗憾啊，我给你下的这种软筋散，不到六个时辰，你是动弹不了的。六个时辰后，天已经亮了。王妃该派兰姨喊我去祈福了。”

秦铮一噎。

谢芳华状似替他惋惜地又道，“哎，怎么办呢？您只能忍着想要掐死我的动机了。”

秦铮气极而笑，牙齿咯嘣了两声，“谢芳华，你等着！等着爷能动弹了的，饶不了你。”

谢芳华偏头瞅了他一眼，眸光闪了闪，“我这么一副病弱的身子，你若是打我的话，我的确是打不过你的。可是你在动我之前，可要仔细地好好地想想，我哥哥能不能饶了你，还有我爷爷。哦，还有我堂兄堂弟们，以及谢氏忠勇侯府的暗卫们。”

秦铮轻轻呼吸了一口气，磨牙，“谢芳华，我竟才知道，你身子虽然不好，但是嘴皮子功夫可是好得。”话落，他费力地转了转头，因为躺下的时候本来就挨得极近，所以，他费力半响微微偏了些头的话，那么就正巧贴到了她脸庞，他笑得凉凉的，“你说，我虽然身子不能动弹，但是只要费力一些，如今还能不能试着封住你的嘴。”

谢芳华顿时往外退，奈何她本来旧伤未愈，两日前为了对抗皇帝又增添了新伤。尤其是药先下在了自己的身上，不向秦铮一般，能提力对抗，她费力片刻，依然纹丝不动，顿时脸有些难看，“秦铮，你敢……”

一个尾音未落，秦铮的唇瓣已经贴在了她的唇上，为了发泄心中的恼火一般，狠狠地碾压地辗转地吻了起来。

谢芳华顿时连呼吸都停了，大脑有一瞬间放空。

因是夜晚，房间本来就黑暗，床帐帷幔遮掩着，将这个大床与房间隔出了一个小世界。在这里世界中，她哪怕是给自己和秦铮都下了药，但也是抵不过他的怒火和反抗药物的毅力。

谢芳华想躲开，却是半丝力气没有。

而且，秦铮也不容她躲避，将她细微的呼吸和唇齿间的清甜一并吞入口中。

疯狂且不容抗拒。

谢芳华挣扎片刻，只能有些脑火地任他吻着。

秦铮感觉到了她的乖觉，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得意，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见她死死地闭着眼睛，他有升起一股恼火，唇下用力地咬了一下。

谢芳华痛得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轻吟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秦铮放开唇瓣，见她唇瓣被他咬到的地方虽然没被咬破，但是有细微的血印，其余的部分借着窗外细微的月光，隐隐如水蜜桃一般，被他肆虐的红红肿肿。他心神一荡，眸光涌上了一抹暗色。

谢芳华本来想开口骂他，但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沉暗汹涌，面色细微地一变。

秦铮复又覆在了她唇瓣上。

这一次，含着她两片唇瓣，轻轻地吻着，细细地品着，如狂风骤雨后的无声细雨般缠绵。

谢芳华本来心中窝了不少的恼火，但是被他如此的轻吻给细细的抚慰了，如一块冰，放在他温热的手里，冰一寸寸地融化。尤其是隐隐黑暗中，视线朦胧，他这张清俊的脸靠得太近，却是能看清异常的清俊。尤其，他还是一个少年。少年的气息干净清爽盈盈梅香。即便她早就丢失了情之一事儿欲之一事儿，但是身体的本能还在。他如此这般，让她的心神忍不住轻轻飘忽起来。

似乎过了许久，秦铮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瓣，看着她，嘟囔了一句，“不专心！”

谢芳华回过神，看着他，心底深处罕见地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秦铮瞅着她，分外认真地道，“你再这样看着我，这一夜我们真不必睡了。我也许能吻你一夜，你信不信？”

谢芳华瞬间闭上了眼睛。

秦铮攸地轻笑，声音温柔，“这就乖了。”

谢芳华睫毛动了动，清丽的脸如被烧着了一般，仗着床里帷幔内光线昏暗，看不太清。可是她的心里，却是不如面色那般平静，翻江倒海。

有些东西，她不想承认，似乎，却是不受她控制了。

这样的秦铮，她不止一次地觉得，也许这一生她都会摆脱不了了。

秦铮看了她片刻，费力地想去握她放在身侧的手，可是够了半响，还是没够到，遂放弃，无奈地道，“你睡吧！我不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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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压榨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铮挑眉，“怎么？我说不扰你？你不相信？”

谢芳华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不是她不相信，是她真能睡得着才行？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又对她做了这样的事儿，她一时半会儿如何能睡得着？

她忽然觉得，她前辈子一定欠了秦铮的。至于欠了什么，她却是没记忆了。

秦铮瞅着他，半响后，无声地笑了。

厚重的帷幔里，他的笑容华艳至极。

过了片刻，见谢芳华依旧无声地闭着眼睛，他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彻底地除了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声音。

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谢芳华终于平复了心绪，睡着了。

秦铮感觉到她呼吸渐渐地均匀了，慢慢地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是她睁开眼睛看他的时候从来不会看到的温柔。那一种温柔，融化了世间任何风花雪月。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眸光除了温柔外，又不自觉地溢出满足。

即将到上元节，浓浓的夜色上空挂着大半个椭圆形的月。借着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有些细微的光透进来，似乎也被屋中的温柔给融化了，碎了清冷的光芒。

院中，远处，几个房间里，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个人坐在一起，一直关注着正屋的动静，可是直到半夜，也没传出丝毫动静，四人有些奇怪。

依照小姐的性子，该是不能允许铮二公子这般利用王妃和她同睡一室的，总要与他争执一番。偏偏，直到半夜，里屋也没传出丝毫动静，这让她们不由疑惑。

侍晚不放心地悄声道，“要不然我们靠近正屋窗下去探探消息吧？”

侍蓝也有些不放心，“小姐可别吃亏！若是没看顾好小姐，我们四人如何跟世子交代？”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也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她们跟谢芳华接触的时间多。对她的行事和心思了解几分。但也不是十分了解。据她们所知，小姐对铮二公子也是无可奈何的。

“去不去？你们倒是说话啊！”侍晚见二人不说话，有些着急。

侍画摇摇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我也觉得不要去。”侍墨道。

“为什么？你们不是也担心的吗？”侍晚立即问。

侍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想想，小姐在英亲王府待了多久？与铮二公子虽然没同处一室，但也是一墙之隔的房间。若说欺负，那么早就欺负了。这事儿小姐自己有主张，世子也是无可奈何拦不住。”

“是啊，另外，以着小姐和铮二公子的武功来说，就算小姐如今有内伤，折损了一半功力，但是我们也不是小姐的对手。更别说铮二公子了。他们这等武功，我们可能还没靠近窗下，就被他们给察觉了。你们忘了晚上铮二公子是如何交代的了？让我们躲远些，不要打扰。若是我们去打扰，那么万一，真是打扰了他们各自的休息，那我们就是失职了。”侍墨接过话。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干坐着？”侍晚也觉得有道理。

“不干坐着能怎么办？”侍蓝有些泄气。

“依我看，前半夜都没发生什么事情，这后半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了。不如我们都睡吧！明日英亲王妃要拉着小姐听佛经祈福。我们一定要在跟前侍候的。别明日小姐精神，我们一个个没睡醒的样子。”侍画道。

“嗯，我也觉得都睡吧！”侍墨认同地点头。

侍晚、侍蓝也觉得只能如此了。齐齐点了点头。

于是，四个人分头睡下。

与四个人一起守了大半夜没睡的人还有林七和听言。二人也一直关注主屋房间的动向。等了半夜，也没动静，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片刻，觉得这时候都没动静，估计后半夜也没啥好戏看了，于是，也都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春兰便打开了东跨院的门扉，走了进来。

她刚进入，只觉得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不由奇怪地四下打量。

她正打量着，侍画、侍墨、侍晚、侍蓝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其实她们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奈何见主屋还没动静，也没敢闹出动静。

“兰妈妈！”四人一起喊了一声。

春兰点点头，瞅了正屋一眼，见帘幕落着，悄声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还没起塌吗？”

四人摇摇头。

“哎呦，如今天都亮了，昨日普云大师说辰时开始讲经。可是如今卯时三刻了。两位主子还没起，王妃让我过来喊人，这可怎么办？难道今日不去了吗？算起来，今日是第一日，重要一些。”春兰顿时有些为难。

侍画等四人对看一眼，都没说话。

春兰犹豫了一下，想就这样离开去回禀王妃，但又觉得既然是来给芳华小姐祈福，第一日她不去露一面怎么行？挣扎半响，说道，“哎，我去敲门喊一声，看看今日芳华小姐能不能去听法。”

四人点点头。

春兰快走几步，来到窗下，对里面喊，“二公子、芳华小姐，您二人醒了吗？”

秦铮困倦地“哼”了一声，极其细微。

谢芳华声音有些乏力地从屋中传来，“蓝漪，我醒了，二公子还没醒，您去回禀王妃吧，我这就起塌，稍后就去找王妃，辰时准时到达摩院。”

“好嘞！”春兰得到回应，立即转身往西跨院去回禀。

侍画等四人听到谢芳华的回应，知道小姐安好，也彻底地放下心来，去小厨房给她准备膳食。时间的确有些赶。

屋中，谢芳华给自己下的软筋散的药力刚刚散去，侧着身子睡了一晚上，分外的疲惫僵硬。她支撑起身子，困难地坐了起来，一时间觉得分外的没力气，还想继续睡。

她在床上坐着试着凝聚功力，让她一半的功力游走一遍，才找回了些精气神和力气。

放下手，看向秦铮，秦铮的眉头深深地皱着，似乎介于想挣扎着醒来，却又困得睁不开眼睛的乏力状态。

她瞅了片刻，觉得看着这样的他分外的解恨，忍不住扯动嘴角，唇瓣传来细微的痛意，她才记起昨日他对她做的事儿，顿时有些恼恨地伸手拽他，“混蛋，你给我起来！”

秦铮身子软绵绵的，经她一拽，他的身子跟着手臂晃了晃，依然没醒来。

谢芳华见他睡得沉，手下用力，拧了他一下。

秦铮才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睛处于半睁开半不睁开的状态，疲惫、乏力、困倦地看着她，“你拧我做什么？”

“起床了！”谢芳华瞅着他，以着她高超的医术，自然知道秦铮是怎么回事儿。他昨日强行地运功抵抗了两三次药力，药力反噬他，吞了他一些功力，虽然吞得少，但到底加重了药性，依照正常来说，下了药之后，六个时辰可解。但解了之后，人会有段时间内的乏力，但是他运功抵抗就不行，六个时辰后，药力还是没过去。所以，他如今这般起不来塌，才是最对他的症状。

“昨日你好好睡了大半夜，可是我呢？我一夜未睡。”秦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再说，如今我浑身酸软，药力显然还没过去，我怎么起得来床？”

“起不来也得起！王妃派兰姨来喊了。”谢芳华看着他眼底的青影，想着原来他一夜没睡吗？若是这样，她才觉得更是解恨了些。

“不是只来喊你一个吗？”秦铮摇摇头，“没喊我，你既然能起来，你就去吧！再让我睡会儿。”

“不行！你陪着我去！”谢芳华伸手掐他，“快点儿起！”

秦铮被她掐得疼，睁开眼睛，瞪着她，“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你不是看着爷碍眼吗？如今干嘛还要我陪着你？我就不信我不去你还没法面对她们那群女人和那群和尚了，你自己怕什么？”

谢芳华看着他，“我自然是不怕的，谁也不怕。但是既然你是我未婚夫，又陪着我来了这里。你是不是该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看着我照顾我？哪有我去祈福，你在房中睡觉的道理？”

秦铮攸地笑了，“你这是从心里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夫了？”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

“既然你如今这般郑重地承认了。以后就不要再说跟我没关系的话了。也别只嘴上说着玩儿了。”秦铮认真地看着她，“谢芳华，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可记住了。一直都记住了。知道了吗？”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把你是我未婚妻的话再跟我说一遍，让我知道你心里彻底地认识到你我的关系了。我就算是挣扎着，也起来寸步不离地陪着你。”秦铮道。

谢芳华偏开头，“你现在这副样子，起得来吗？”

“自然起得来。”秦铮看着她。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会不遗余力地利用这个身份压榨你的。直到你受不了，跑去皇上那里，取消婚约为止。”谢芳华恶狠狠地道。

秦铮眨眨眼睛，顿时笑了，暖暖的，懒洋洋地道，“你放心地利用这个身份压榨我，爷就怕你不利用这个身份压榨。我跑去皇上那里的话，也不会是为了取消婚约，顶多是去抗下你利用这个身份指不定会给我将来捅出的什么篓子。”

谢芳华眸光微闪。

“不过，你既然是我的未婚妻，将来的妻子，是我认定了要明媒正娶的女人。那么，不管你捅出什么篓子，也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我自然是要护着的，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欺负了你。”秦铮说着话，挣扎着坐起身。

他刚起了一半，额头便用了细微的汗。

谢芳华其实也没真想将他拽着拖走去陪她祈福，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他这副样子，连起塌都困难，是不可能跟她祈福的。只不过她是有心想要折腾他一番罢了。但是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挣扎得费力，于是伸出一根指头在他胸前轻轻点了一下，他顿时受不住地重新跌回了床上。

“你做什么？爷好不容易起来了？”秦铮不满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忍不住好笑，摆摆手，“行了，我也就说说，你这种样子，怎么能跟着我去祈福？还是别起了。我自己去吧！”

“那怎么行？这样的话，你那未婚夫的话也是说着玩的了，爷可不准许你拿这个开玩笑。”秦铮摇头，准备再次起来。

谢芳华拿了个枕头，往他身上一放，便将他压得纹丝不动了。她挑了挑眉，笑得温柔，“铮二公子，你就好好的躺着吧！我觉得，就算是你现在跟着我起来，也是个累赘。你想跟着，我还不想用呢。”

秦铮一噎。

“另外，我没跟你开玩笑！”谢芳华转过头，从他腿上迈了过去，轻轻地跳下了床。

她还没穿外衣，仅着里衣，有些曲线隐隐流露。

秦铮看着她，眸光细微地染上了些异色，想起昨日对她可着劲地亲吻许久，心神顿时一荡。知道如今是不可能再做什么了，为了免于自己难受，不敢再招惹她，费力地偏过了头，不再看她。

谢芳华下了床之后，才发现推开被子的自己只穿了里衣站在地上，她立即看秦铮，秦铮正巧偏过了头。她蹙了蹙眉，想着他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于是，拿过外衣，开始穿戴。

不多时，她穿戴妥当。

“小姐，您和铮二公子都起了吗？需要奴婢现在进去侍候您二人洗漱吗？”侍画听到里屋的动静，站在门外轻声问。

“我起了，他没起。”谢芳华走到门口，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在昨日她用药水黏合的地方用力地一划，黏合的胶济应声裂开，她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侍画见她出来，向后退了一步。

“我去你的房间梳洗用膳。”谢芳华对侍画吩咐。

侍画点点头。

谢芳华来到时候房间，由侍画伺候着，快速地梳洗，不多时，便打点妥当。侍墨端来了饭菜，她赶紧用膳。

简单吃了早膳，侍画取来面纱，谢芳华盖在头上，出了房间。

来到院中，正看着林七、听言已经起来，站在院中。

谢芳华看了二人一眼，对他们吩咐，“二公子如今在房间还睡着，你们进去看一眼，若是他想继续睡，就让他继续睡。若是他想用膳，就侍候他用膳。”话落，补充强调，“不过别拿掉他身上的枕头。”

二人疑惑，为什么不拿掉他身上的枕头？

“听到我的话了吗？”谢芳华见二人不语，问了一遍。

“听到了！”二人连忙齐齐答话。

“走吧！”谢芳华偏头对侍画四人点点头。

两个人扶着她，两个人跟在身后，一行人离开了东跨院，前往英亲王妃所住的西跨院。

出了门扉处，便见到春兰已经扶着英亲王妃走出房间。

时间掐得正好。

“哎呦，你瞧这孩子这不起来了吗？”英亲王妃对春兰道，“你还担心她起不来塌！”话落，又道，“我看是那个臭小子起不来才是。就知道祈福指望不上他。”

“二公子不过是个作陪的，您让他一心跟着礼佛，他讨厌佛祖的很，比杀了他还难。他不起来就不起来吧！您就不要难为他了。只要芳华小姐这个正主儿起来了，不就好了吗？”春兰笑着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你说得有理！”

二人说话间，谢芳华来到了近前，喊了一声，“王妃！”

英亲王妃笑着点点头，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低声问，“昨日那臭小子没欺负你吧？”

谢芳华闻言面色一红，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欺负？昨日他对她亲吻算不算？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给自己和他都下了药，如今她起来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塌的人是他。这样算起来，到底是谁欺负了谁？她低低咳嗽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摇头，“没有。”

英亲王妃仔细地瞅着她，她毕竟是过来人，见她隔着面纱，气色隐隐不自然，顿时笑开了，也不再询问，拉着她向达摩堂走去，“走吧，林太妃和谢氏六房的老太太怕是早就到了。”

谢芳华点点头，见她不再询问，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向达摩堂走去。

后山的院落距离前山的寺院有一段距离。英亲王妃显然是顾及谢芳华的身子，一边与她闲话，一边走着，走得并不快。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从西边岔路口走过来的右相夫人和李沐清以及两个侍婢。

右相夫人由两个侍婢扶着，李沐清走在身边。

今日的李沐清身穿一身素淡的长衫，远远走来如这山寺中的一抹清风，处处透着温雅。

谢芳华看了右相夫人和李沐清一眼，右相夫人她不止是一次见，但是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除夕夜当日李沐清对还是听音的她说的那一番话。右相夫人为了她自己的地位和儿女的地位，双手沾染了右相府后院许多无辜婴儿的鲜血。

在这个以男人为天的皇权社会，不能说她做得不对，她做的是大多数女人都做的事情。

夫为天，妻为地，妾为贱。

南秦京城多少高门府邸宅院里，这等事情是稀松平常之事。妻要保位，妾要争宠。子嗣是女人的依靠。若是右相夫人不狠辣，那么右相府后院也不会只一个独子了，而是峥嵘一片。

永康侯府只燕亭一个嫡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谢氏长房除了敏夫人身下的三子，也是无子嗣。

而监察御史和翰林院这等清贵门第，虽然有两个庶子，但是也因为他们的官位摆在那里。这等清贵门第，最怕是是弄出后院不干净之事。所以，若是主母不厉害，后院小妾有手段。那么，有庶子也不奇怪。

与这些高门府邸夫人相比，英亲王妃这般从来不在后院动手腕的主母太少。

谢芳华正在打量间，两方人已经碰了头。

李沐清含笑躬身给英亲王妃见礼。

英亲王妃笑着对李沐清摆摆手，“起吧！哪里有那么多礼数！这孩子就是比我家那臭小子规矩懂事儿。”

李沐清笑笑，直起身，眸光若有若无地向谢芳华扫来。

谢芳华站在英亲王妃身边，没看李沐清，隔着面纱，没说话，亦没给右相夫人见礼。

“昨日太累，今日起得晚了，我还以为我是最晚到达摩堂的一个，没想到这里遇到了你们。”右相夫人笑着打招呼，“王妃这么多年从来不曾踏足寺院小住过，这乍然回来到这里，昨日睡得可习惯？”

“这些年在王府内可给我别够呛，如今出来，这山寺空气清晰，夜里安静，睡得自然习惯着呢！”英亲王府也笑着打招呼。

“芳华小姐今日也跟着来祈福了，身子可是爽利了些？”右相夫人看向谢芳华，笑着问。

谢芳华点点头，隔着面纱虚弱地道，“身子还好，既然来了这里，劳烦王妃辛苦为了祈福。我自己怎么也要争气些。”

“这第一日普云大师要给你沐浴佛光，洗涤污浊之气，自然要辛苦一些。若是明日之后，你身子难为，那么也可以来半日歇上半日。”右相夫人笑着道。

谢芳华点点头，“多谢夫人指点。”

“指点就罢了，我也是这么多年总跑来这寺院小住。于是就知道一些这里面的门道。”右相夫人顿时笑了，向一行人身后看了一眼，问道，“铮二公子呢？没陪着你们一起过来？”

“那个臭小子！还睡着呢！怎么能指望他？”英亲王妃摆摆手。

“他们爷们儿是不喜欢我们娘们儿做这些事情。铮二公子的性情一直以来就不受拘束，让他跟来祈福已经是难为他了。更别说还要他去听佛经了。”右相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对身边看了一眼，笑着摆摆手，“清儿，你不喜这等事情娘也知道，你也别跟着了，去别处玩吧！”

李沐清闻言失笑，无奈地道，“娘，我又不是小孩子，去哪里玩？”

“去找铮二公子玩！你们以前不是一直玩耍在一处吗？如今这个年节年前年后都忙，我看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少了。”右相夫人道。

李沐清眸光动了动，笑道，“他如今还没起塌，我若是去吵了他，他没准跟我翻脸。他的脾性可是不管不论我们的交情的。”话落，又道，“我也不是不喜听佛经。法佛寺虽然不进闲杂人等，但是您们身边也需要有人看顾。侍卫们不方便出现陪同。儿子就陪着您们吧！”

“哎呦，这孝心真是可嘉！”英亲王妃顿时赞扬，对右相夫人说道，“孩子一片孝心，行了，就让他去吧！我们一帮子女眷，若是有什么事情，确实不方便。让他跟着也好。”话落，又道，“我家那个臭小子的确是那个死德性，若是吵了他，他脸我的脸都翻。秦倾那个毛小子不是也跟着太妃去了达摩堂了吗？他们二人在一处，也有个伴。”

右相夫人闻言点点头，目光扫了谢芳华一眼，笑道，“那你就跟去吧！”

李沐清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方的人合在一处，一行人缓步向达摩堂走去。

英亲王妃一直拉着谢芳华的手，同时与右相夫人说着闲话，不多时，来到了达摩堂。

达摩堂门口有一个小沙弥等在那里，见一行人来到，连忙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偈，朗声道，“里面已经准备妥当，荜寺的普云大师和主持大师以及各位长老已经就坐。林太妃和谢氏六房的女眷们都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如今时辰正好，王妃和李夫人快请进吧！”

英亲王妃点点头，携着谢芳华当先迈进了达摩堂的院门。

正如那个小沙弥所说，林太妃、谢氏六房的老太太、秦倾、谢伊，以及法佛寺的一应僧众，都已经盘膝就坐。首位坐着普云大师，他身旁留了一个位置。次位坐着法佛寺的主持和一应长老。林太妃和谢氏六房等女眷都坐在众僧包围的中间。地上都放了蒲团，其中留了几个位置。正是给英亲王妃等人留的。

“王妃请下座，既然是来给芳华小姐祈福，芳华小姐就坐来老衲身旁吧！”普云大师见一行人进来，闭着眼睛睁开，看了几人一眼，苍老的声音开口。

英亲王妃十分虔诚地点点头，松开了谢芳华的手，对她温声道，“华丫头，过去吧！”

谢芳华蹙眉，就算是祈福听佛经，她有必要做到普云身边？

“听普云大师的就是了。”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普云大师名扬天下，可不止是佛法高深，卜算也是高明。他让你坐在他身边，必有用意。”

谢芳华想起除夕那日来法佛寺抢夺心经，当时在这老和尚的手心写了自己的名字。既然他知晓她的秘密而给她瞒下，那么无论有什么用意，自然也不必理会了。于是，她缓步走到普云大师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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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chongxin1204，LV2，秀才：第一次追文，好辛苦啊！但是阿情码字也是很辛苦哦，所以好不容易有张月票，就果断投给啊情了。之前看妾本和纨绔，都是一口气看的完结，现在这样追文，还是有点不习惯，但是感觉超期待的。不同的风格，同样的精彩。不同的阅读感觉，同样的过瘾！

墨古涵烟，LV3，榜眼：只能这么说，现在有多绝情，以后就有多深情，她对情感有着太多执念了，就是个倔的，以后对二爷也是个倔的，从身到心，就酱紫。

作者有话：西家美人们原来最爱的是双剑合璧啊……谢谢亲爱滴们送的辛苦攒到的月票。么么哒。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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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大火

英亲王妃、右相夫人、李沐清等人依次就坐。

普云大师见谢芳华坐在了他身边，点点头，对法佛寺主持道，“开始吧！”

法佛寺主持点点头，对众僧摆摆手。

众僧开始闭上眼睛，齐声念其了佛经。

林太妃、谢氏六房老太太、以及二人身边的秦倾、谢惜，也都闭上了眼睛。英亲王妃、右相夫人也跟着闭上了眼睛，齐声念了起来。十分有模有样。

谢芳华坐在普云大师身边，静静地看着场中的人，除了李沐清与她一样没闭眼外，整个达摩堂一片诵经声。

她隔着面纱静静地看着诸人的时候，李沐清也静静地隔着众僧看着她。

二人视线交汇，各自无声。

谢芳华想看清楚李沐清在看着她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可是，她看不清。不知是隔着面纱的原因，还是如何。她找寻不到他眼底的情绪。

看不清一个人眼底的情绪，有两种原因。一是不入心，二是对方心思太深。

能在除夕当夜跟随她一起到了法佛寺藏经阁抢先一步从皇帝手中夺了《心经》，能陪她快马加鞭去清河崔氏解除崔意端的血毒而之后抹平了痕迹连秦铮都查不出来。

她一直就知道，这个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不是一般的公子哥。秦铮自诩棋艺高绝，二人却下个平手，虽然她前日未曾观战，但是论心思谋略，可说明李沐清的心思之深，谋略之深。

只是，若说他对听音有兴趣也就罢了，如今却是对她……

那么，他是不是也知道听音就是谢芳华？

她一直就觉得，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一见钟情，也要两心相通。最起码，这种戏码，不太适合她，也不太适合秦铮，更不太适合李沐清。

若是这南秦京城的豆蔻少女和飞扬的少年来说，也就是一个燕亭罢了！他的感性和无心机才适合一见钟情。

到底，是远走漠北去北齐了！关山迢递。

“李公子，诵经要专心！”普云大师闭着眼睛，在满堂经声中开口，“你心中无佛，不如不来。”

李沐清闻声将放在谢芳华身上的视线看向普云大师，温和地认错，“大师说得是！”话落，也不争辩，双手合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普云大师不再说话。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并没有闭眼，她经历了前一世的轮回，无论什么事情，只信自己。况且她身子好得不能再好，这就是一场戏。身边这个老和尚明明知道，可是也不点破，陪着做这一场戏。

这个天下，有多少人，与她一样，带着伪装和面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达摩院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谢芳华顺着声音看去。

满堂的僧众无人睁开眼睛，诵经声丝毫没受到影响，似乎都入了境。

不多时，一个小沙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主持，大事不好了，后山起火了！”

法佛寺的主持一惊，闭着眼睛睁开，腾地站了起来，看向那小沙弥，“你说什么？”

普云大师也睁开眼睛，问向那小沙弥，“后山哪里？”

“是后山的山林！不知为何起的火，火势很大，快要蔓延到了后山的院落。主持、普云大师，咱们的僧众大部分都聚在这里，如今没有几个人救火，快去救火吧！”那小沙弥急急忙忙地说道。

法佛寺主持闻言顿时急了，看向普云大师，“师叔，得赶快去救火。”

普云大师摆摆手，吩咐道，“敲警钟！”

法佛寺主持连忙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急声道，“走，大家快去救火！”

一众僧众闻言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急匆匆地跟着法佛寺主持跑了出去。

与此用时，法佛寺发生紧急事情才会敲醒的警钟被敲响，响彻全山。

普云大师见众僧离开，也跟着站起身，看向一众女眷，对为首的英亲王妃道，“王妃，既然后山起了火，今日的祈福怕是只能到此为止了。”

英亲王妃没想到出了这等事情，也站起身，她清楚地听到那小沙弥说大火快蔓延到了后山的院落，想起正在睡觉的秦铮，顿时有些焦急，对谢芳华急声问，点点头，“华丫头，你出来房间的时候，说铮哥儿在房中睡觉？他真的在睡觉？”

谢芳华也站起身，法佛寺传承千载，揪其历史，在两百多年前起过一次火，后来再没起大火。算起来，这是第二次起火了。若是秦铮没被她下药，那么以他的武功区区火源自然不是问题。但是她刚来到这里不久，如今的秦铮怕是还躺在床上。虽然有他自己的隐卫，但是万一出现意外状况，那么无人救他的话……这样一想，她立即对侍画、侍墨道，“你二人立即去东跨院，务必保证铮二公子的安全。”

侍画、侍墨见小姐如此郑重其事地吩咐她们，便知道铮二公子今日未出房间，一定不是睡觉那么简单，于是连忙道，“那您这里……”

“有侍蓝、侍晚在，我不会有事！快去！”谢芳华吩咐。

侍画、侍墨点头，再不耽搁，飞身出了达摩堂。

二人的武功都是自小训练的，说走就走，身法极快，转眼就没了影。

英亲王妃见此愣神了片刻，焦急地上前两步，抓住谢芳华的手，对她低声问，“铮哥儿不会有事儿吧？他怎么了？为何一直在房中不出来？”

谢芳华拍拍英亲王妃的手，镇定地温声道，“王妃别急，昨日二公子一夜未睡，才困乏得很，今日起不来塌。刚刚您一说，我怕他出事情，便吩咐我的两个婢女去了。您放心，他的本事不用我说，您也知道，区区火源，不会有事儿的。”

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见她一派沉静，虽然心中清楚这场火来得蹊跷，哪里能是区区火源这般简单？否则怎么转眼间就从后山的山林蔓延到院落。但此事这等关头，还不清楚后山大火的情况到底如何，只能压下。对她道，“我们也赶快去看看吧！”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担心儿子，拉着谢芳华的手快步往外走。

“走，咱们也去看看！”林太妃也坐不住了，法佛寺若是着零星点儿小火是小事儿，但若是着大火的话，那可是大事儿。她也赶忙站起了身。

谢氏六房后的老太太也赶紧站起身。

右相夫人看向身边的李沐清，想着幸好没让自己的儿子去玩耍。这等春日里，春风正大，若是被困在火中，那是多有本事也是难逃。

“娘，秦铮兄既然在后院，我也赶紧去看看！”李沐清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右相夫人道。

右相夫人立即拽住他的胳膊，“既然有了大火，火势还不一定救不救得下来。你这样跑去，将娘自己仍在这里？铮二公子有王府的隐卫。”

李沐清被拽住，对她道，“娘，我喊两个人出来保护您。秦铮兄虽然有本事，也有王府的隐卫在，但是也恐防万一。”话落，她又道，“林太妃、六房的老太太，年纪都大了。我觉得您们还是不要去后山了。免得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就在这里等着吧！若是火势能控制住，自然是极好，若是控制不住，那么，孩儿去看看，也会立即派人来传回消息让您们立即撤离寺里下山。”

右相夫人闻言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你……”

“娘，我不会有事儿，起个火而已，您放心吧！”李沐清堵住右相夫人的话，轻声对外喊了一声，“来人！”

“公子！”两个人立即出现在了他面前。

“保护好这里的人。”李沐清吩咐。

“是！”那两个人立即颔首。

李沐清吩咐完后，不再多说，身影一闪，出了达摩堂。

秦倾也有些担心秦铮，但是又不放心身边的林太妃，焦急不已，也对外面喊，“来人！”

“主子！”有一个人立即出现在了秦倾的面前。

“你去后山的东跨院看看，别让秦铮哥哥出事儿！”秦倾摆手吩咐。

“是！”那人已经应声，顷刻间出了达摩堂。

右相夫人得到儿子的吩咐，只能停住了脚步，林太妃和谢氏六房的老太太也觉得自己年岁大了。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没准还给添乱，不如不去。也停住了脚步。

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则是已经出了达摩堂，没理会身后的人。

普云大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对林太妃、右相夫人等人道，“李公子说得对，各位施主的确去了后山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候在这里吧！老衲去看看。若是火势太大，挡不住的话，各位施主必须赶紧下山。”

“大师快去吧！”右相夫人点点头。

普云大师不再多说，也快步出了达摩堂。

一行人离开后，只剩下一群女眷和秦倾。秦倾很想去后山看看情况，但是林太妃年岁大了，又抚养他一场，他自然不能离开。于是轻轻提力，上了达摩院的房顶，向后山看去。

只见后山的山林的确如那小沙弥说，一片浓烟和火海，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的势头。

他面色一变，早上来达摩堂的时候，还没有起风，可是如今，他站在房顶上，分明地感觉到风很大。按理说，春天刮这样的风不奇怪，但是，奇怪就在于今日的风比往日大。尤其是风向来源于北方，这样的北风刮来，火势顺着风向卷着向南蔓延，转眼间便移出数丈之地。这样的火势，趁着风向，如何能短时间内熄得灭？

恐怕后山那些院落都保不住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火势逼进了东跨院，东跨院内此时浓烟滚滚。

“八皇子，您看得到吗？火势如何？很严重吗？”谢惜一直没找到机会与秦倾说话，如今见他上了房顶，面色一片凝重，鼓了半响勇气，才轻声开口。

秦倾转回头来，看向谢芳华。

林太妃此时也问，“看得到吗？”

秦倾点点头，“看得到，火势很大。恐怕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

“那怎么办？”林太妃虽然看惯了皇宫里后宫无数暗箭算计，但到底都是不见火的硝烟。哪怕是四皇子纵火烧宫闱，也不过是使得他的住处起了股浓烟，被宫人很快就扑灭了而已。如今却是真正的大火，她不由得想起两百多年前法佛寺那一场大火，烧毁了半个寺院。同时圆寂了当时名动天下的回绝大师。那是何等的惨烈。

“现在蔓延到哪里了？”谢氏六房的老太太问。

秦倾抿了抿唇，“已经快要吞没整个东跨院了。”

谢氏六房老太太面色一变，“那是芳华小姐的住处啊。大火从北方山林着来，可是怎么却从东跨院着起来呢？”

“是东北方向来的风。”秦倾解释。

谢氏六房老太太道了句，“阿弥陀佛！希望这火赶紧被扑灭。”

“秦倾，依照你看到的情形看来，这火会不会烧到这里来？”林太妃镇定地问。

秦铮考量了一下，摇摇头，“难说！”

“英亲王妃和芳华小姐已经去了吧？”林太妃顿时泛起愁来，“她们两个女人家，尤其芳华小姐还那副病弱的身子，怎么刚刚没拦住，她们去凑什么热闹？妇人之家，哪里能救得了火？”

秦倾闻言再看向后山，这一条路上，古木松柏，房舍寺院，许多墙壁阻隔，除了能望远处看到北山山林和院落处的大火外，再看不到其他，他叹了口气，“秦铮哥哥在东跨院，伯母和芳华小姐不放心，自然是要去的。”

林太妃对他嘱咐，“你就在上面，暂时别下来了，时刻关注着火势，若是苗头不对，火势控制不住，蔓延到这里来的话，我们这里的人都得赶紧下山。”

秦倾点点头。

右相夫人听到火势这么大，他的儿子又去了，顿时忧心起来。

“哎，本来好好地来给芳华小姐祈福，可是怎么就出了这等事儿。”谢氏六房老太太揉揉额头，“这个孩子，一直以来，多灾多难的。连给他祈福，竟然也……”

“祖母，您别担心！芳华姐姐不会有事儿的。”谢惜扶着谢氏六房的老太太，轻声道。

谢氏六房的老太太点点头。

一行人不再说话，既然没法跟着去救火，只能等在这里听消息。

英亲王妃、谢芳华、春兰、侍蓝、侍晚一行人出了达摩堂后，快步走向后山的院落。

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走得快，谢芳华跟着她的脚步，面纱随风飘摆，她看了一眼风向，眯了眯你眼睛。

“跟得上吗？”英亲王妃走了片刻，发觉自己走得太快了，回头问谢芳华。

“跟得上！”谢芳华点头，“您只管走，不要顾及我。我没事儿。”

英亲王妃不再说话，端庄的脸色微微地板着，薄唇抿在一起。

路上一个僧人也无，都去后山了。

后山传来大声地救火声。

走到一处拐角，忽然侧面出现了四个黑衣人，四人都拿着剑，迎头就对当先的英亲王妃和谢芳华砍来。四把剑，并在一处，一场的狠辣凌厉。

谢芳华眸光眯了眯，瞬间拉着英亲王妃倒退了两丈远。

春兰、侍蓝、侍晚三人走在二人旁边，是以，二人身后无人，方便了谢芳华突发情况下撤退。

英亲王妃被拉得一怔，当看清楚出现的四名黑衣人，脸色蓦地一寒。

侍蓝、侍晚已经感觉到了杀气，刚要出手去救谢芳华和英亲王妃，谢芳华却已经先一步拉着英亲王妃撤退两丈远避开了迎面来的剑。二人立即拔出腰间的宝剑，迎上了四人。

春兰武功虽然不好，但也有些武功，见此也没尖叫，立即从腰间拿出匕首，与侍蓝、侍晚一起迎上了四人。

转眼间，侍蓝、侍晚便和四人过了几招。

过招之下，二人发现，四人的武功与二人各自武功相当，而且，这等狠辣的招数和出手不留余地，不是杀手就是死士无疑。加之春兰只会皮毛功夫，这样下去，根本就抵挡不住四人。

侍蓝当即大声道，“小姐，您和王妃快走！”

“王妃、芳华小姐，您二人快走！”春兰到底是武功太差，说话间，胳膊挨了一剑。

英亲王妃板起脸，从袖中抽出一枚物事儿，就要向上空抛去。

谢芳华伸手按住了英亲王妃的手，低声道，“不要放出去！”

英亲王妃偏头看向她。

谢芳华冷静地道，“今日这件事情蹊跷，您放出这种东西，最先收到信号的一定是秦铮。他身体不适，没办法赶来，恐防被他看到乱了阵脚。另外，我对付得了他们。还用不到您放信号弹。”话落，她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玉瓶子，拧开瓶塞，喊了一声，“你们闪开！”

侍蓝、侍晚自然听话，回头瞅了一眼，立即拉着春兰侧身闪开了一仗。

谢芳华扬手将瓶子中的药粉对着四人洒了出去。

那四人在听到她喊闪开的时候，也看到了谢芳华手中的瓶子，但他们对看一眼，都齐齐就着侍蓝、侍晚、春兰三人让开的道转眼冲动了谢芳华近前，当头对着英亲王妃和她砍下。

他们觉得他们手中的剑一定快得过她出手放出的幺蛾子。

但是他们到底是不了解谢芳华。

谢芳华的手不但是快过他们手中的剑，而且还将药粉转眼洒在了他们的身上。

昨日给她自己和秦铮下的软筋散，今日再次派上了用场。

这种被她研制出来及时奇效的软筋散，比世间任何毒药都要发作得及时。

所以，软筋散刚洒到四人的身上，四人身子齐齐一软，手中的剑不但再没力气砍下去，而且他们本来好好的身体顿时虚软地栽倒在了地上。

四柄宝剑同时也落在了地上，将地面的青石砖砸出了响声。

英亲王妃有些愣神地看着迎面仰倒的四人。

“你们二人过来，立即掰开他们的嘴，拿出他们藏在舌尖下的毒药。”谢芳华吩咐道。

侍蓝、侍晚闻言立即放开还懵懵怔怔的春兰上前，分头掰开黑衣人的嘴。不过转眼的功夫，四个人之中三个人口中的毒药已经被强撑着力气咬碎，化在了嘴里，只有靠近谢芳华最近的一个人中的软筋散太多，药效太大，他刚提起力气，还没来得及咬碎口中含着的药，已经被侍画强行地掰开他的嘴，从口中将他含着的药抠了出来。

那三人当即面部发黑，不多时，整个人开始腐烂，不过转眼间，地上那三人都化成了水！

春兰睁大眼睛，惊呼一声。她从小跟着英亲王妃，到底是顺风顺水，虽然也见过血，但到底不曾见过这等一个人在眼前转眼就化了的情形，脸色顿时惨白，连胳膊上不停地流血的伤口也忘了。

“好强烈的化尸水！”谢芳华冷笑一声。

英亲王妃回过神来，脸色分外地难看，说道，“这个人好好看管，一定不能让他再死了。我到底要看看，是谁想要杀我和你。”

“这四个人都是死士，要从他口中撬出主谋怕是难。”谢芳华道。

“别说是死士，就算是死人，也得开口说话。”英亲王妃凌厉地道，“交给铮儿吧！铮儿有办法让他说。”

“你们看好了这个人，稍后交给秦铮。”谢芳华点点头，对侍蓝、侍晚吩咐。

“是！”二人收了剑。

侍晚上前一步，敲昏了还欲找别的办法寻死的那个人。与侍蓝一起拖起了他。

“春兰，你的伤如何了？别傻站着了，赶紧快看看伤势！”英亲王妃对春兰轻喝了一声。

春兰身子一激灵，回过神，看向英亲王妃，随即，伸手指着谢芳华，呐呐地道，“芳……芳小姐她……”

英亲王妃知道春兰想说什么，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是意外，但是谢芳华的作为更让人意外，尤其，在场几个人都看得清楚，她在当时黑衣人出现的危机关头拉着她撤退两丈远，不是一般寻常女子能做到，更不是一般柔弱女子能做到。而刚刚镇定地拦住她放信号弹，简单地散了一把粉末，便让四个高手的杀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的作为，若是传出去，谁能信她是忠勇侯的一直卧床多年的谢芳华？若不是她一直抓着她的手，那么连她都不敢相信。

“我就算大病多年，身子弱，但没事儿的时候研究了些医药毒术。兰姨不必惊异。”谢芳华沉静地道，“危急关头，起点儿作用。我爷爷和哥哥知晓，只不过从来不曾外传而已。是以王妃和你不晓得。”

一句话，轻飘飘地避重就轻。

“忠勇侯是钟鸣鼎食之家，藏书数十万册，你虽然病着，但会些防身术也不奇怪。”英亲王妃拍拍谢芳华手，冷静下来，对怔愣的春兰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赶快看看你的伤势！”

春兰能一直跟在英亲王妃身边，自然也不是个心傻的，刚刚芳华小姐那一退两丈远，怎么能只是简简单单的防身术？没有修习多年的功力，根本做不到。毕竟她也是懂得皮毛功夫的。这里面定有隐情，是外人不知道的。但是，如今她是二公子的未婚妻。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被外人道也。她连忙点点头，“的确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奴婢这不是被突然出现的杀手给吓到了吗？”

“我这里有止血的药，北山如今大火还在烧着，简单地包扎一下吧！你流这么多血，伤口肯定深，不包扎不行。”谢芳华又从怀里拿出一瓶药，上前一步，扯开春兰的袖子，露出她冒血的伤口，将瓶塞拧开，将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

春兰点点头，也不再多话，任谢芳华给她包扎。

药粉洒在伤口上之后，流血顿时止住了。她伸手撕扯了春兰的一截衣袖，利索里给她包扎起来。不过须臾之间，便包扎妥当了。

春兰有些惊奇，看着谢芳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自从秦铮除夕之夜灵雀台逼婚，皇帝圣旨赐婚，英亲王妃虽然向着儿子，也因为是已逝手帕交的女儿，一力赞同，而她自小看着二公子长大，她虽然是婢女，但秦铮叫她一声兰姨，甚是尊重，她不止一次地觉得芳华小姐虽然门第高贵，但这一副病弱的身子却是配不上二公子，私下跟英亲王妃念叨了不止一次。英亲王妃都摆摆手，不让她再提，她也只能作罢。只是心里上对谢芳华一直疏着一层距离，期盼着哪天二公子回过味来，寻求个身子骨好的女子。可是今日，彻底地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十日不能沾水！兰姨要记住了！”谢芳华包扎完之后，也不理会春兰如何神色，看向北山，只见浓烟弥漫，火光冲天，短短时间，东跨院已经淹没在一片火海中，火势蔓延已经开始吞噬西跨院。她皱了皱眉，说道，“看此情形，北山这些院落怕是都难逃这一场大火！”

英亲王妃闻言也看向北方，就算她们赶过去，也帮不上忙，虽然焦急担心儿子，但经过刚刚刺杀一事，她已经镇定下来，说道，“这一场火来得的确大，烧了院落是小事儿，只是吞噬了这佛门圣地的法佛寺，还是因为你来祈福，传扬出去，恐怕对你对忠勇侯府不利。”

－－－－－－题外话－－－－－－

这个假期，我又乖乖地窝在家里码字了。我觉得，我这么乖巧，应该多出来念叨念叨，好让你们心疼我，给我暖床会毫不犹豫的。是不是？O（∩_∩）O~

今日上墙：简简单单^_^，LV1，秀才：情情，继续哦！二爷要泪奔了！温柔！

sglxz，LV1，秀才：把书重看第二次，很多当时感觉云里雾里的情节清晰多了，更加佩服的是，一个从沒正面出场的钰四居然贯穿了全剧，还有不少钰粉。

浅浅的景，LV2，举人：日日思君不见君啊。⊙▽⊙

作者有话：这点儿温柔算什么？以后多着呢！不要你们得有耐心等着二公子煲汤！我写文呢，喜欢细致，细节处铺垫，有的亲第一遍看不出所以然来，那么闲暇物事儿再回顾一遍也是好的。为伊消得人憔悴啊？他造吗？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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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会合

在这个信奉神佛鬼怪的社会，人们会把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或者黑暗的事情归结为神鬼之说。谢芳华第一次来法佛寺祈福，在她祈福的第一日法佛寺便起了大火。那么，结合她大病多年，无数名医救治不好，今日刚踏入佛门圣地，佛门圣地便失火。这样的事情一经传扬出去，那么，天下百姓们会说出什么言论，可想而知。

英亲王妃冷静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后果，直接牵扯的人是谢芳华，牵扯了她，那么就牵扯了忠勇侯府。她心里顿时凝重起来。

显然，这场大火起来，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预谋。

谢芳华在听说法佛寺失火的第一时间便知道这件事情是冲她和忠勇侯府来的了，如今见英亲王妃点破，她淡淡一笑，沉静地道，“当初四皇子秦钰纵火烧宫闱，被贬去漠北之后，无名山在同一时间毁了。若说是天意运数，那么，如今的我，是不是和当初的四皇子遭遇甚是相似？漫天的流言蜚语，传扬什么天煞孤星，他克毁了无名山，我克毁了法佛寺？”

英亲王妃一怔。

“如今呢！四皇子将功抵过，过往再不追究。天下人不再传扬他克毁无名山，而是传扬他有胆有识，挽救了两国边境之战，免于两国因此而起纷争，扰乱国之太平，百姓家园。”谢芳华笑了一声，“比起宫闱，比起无名山，法佛寺虽然是寺院庙宇，但因是佛门圣地，所以，同样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但是，天大的过错，只要有天大的功劳盖住，也就两两相抵了。既然四皇子能寻求到天大的功劳，那么，我也学他的作为，寻求一个天大的功劳就是了。”

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她有主意，她便也不需要操心了，拉住她的手道，“我们过去吧！希望铮哥儿没事儿。”

“别人只有一条命，他能有九条命。您放心吧！”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本来有些担忧，闻言顿时笑了，“也是！”

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春兰捂着手臂，侍蓝、侍晚拖着那个被敲昏了的黑衣人跟在二人身后。

靠近大火蔓延的地方，便感觉到浓浓的热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仓鼻子的滚滚烟尘。

浓烟中，隐约看清，法佛寺的僧人每人提着木桶，正围了一圈浇水扑火。

靠近了，才知道火有多大，北方山林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而短短时间，西跨院也湮灭在火海中，僧人浇水一桶，火势却成倍的吞噬蔓延，杯水车薪。

僧人一边拿着桶泼水，一边往后倒退。

大火疯狂肆意的直扑，似乎要连人也卷入火中。

这一片的天空已经被烧红了，扑面来的热气火辣辣的热。

“怎么不见铮哥儿？”英亲王妃扫了一圈，没见到儿子，又不免担心起来。虽然她清楚这么多年来儿子的本事，但到底昨日他是住在谢芳华的房间，难免有意外发生。

“你们现在就和侍画、侍墨联络，看看她们在哪里？秦铮是否安全！”谢芳华回头对侍蓝、侍晚吩咐。

二人立即点头。

侍蓝从怀中掏出一个牧笛，吹了起来。

她的牧笛声刚响起不久，在西方五百米处也传来同样的牧笛声。

侍蓝收了笛声，对谢芳华道，“小姐，她们在西方五百米处，她用音符说铮二公子很好，让您别担心！”

英亲王妃闻言松了一口气。

“走，我们过去找他。”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点头，一行人向西走去。

刚走了不远，忽然一阵风刮来，有一束火苗飘到了谢芳华戴着的面纱上，面纱瞬间着了。

英亲王妃距离谢芳华最近，这次惊得忍不住叫了一声，“华丫头！”

谢芳华在纱巾着起来的那一刻，挥手打掉了纱巾，一团火滚落在地上，顺着风，吹向了侍蓝、侍晚拖着的黑衣人。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立即道，“盖灭！”

侍蓝、侍晚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瞬间齐齐出掌，用绝对强势的掌风合在一处，一瞬间压灭了即将燃着在黑衣人身上的火势。

黑衣人的胸前一大片衣物已经烧没，皮肤烧焦了一块。

英亲王妃连忙拉住谢芳华，仔细地打量她，见她完好，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烧到你。这若是反应慢一点儿，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谢芳华笑了笑，没说话，眸光看向一处，有些森凉，对侍蓝道，“你过去，将那个提着两个桶的和尚给我带来。”

侍蓝知道刚刚那火苗来得不是意外，立即听从谢芳华的指示奔了过去，过去之后，伸手去扣那和尚肩膀，那和尚猛然地转回头，看着侍蓝，疾呼道，“这位女施主，你快躲开，小心引火上身。”

侍蓝不说话，出手去点他的穴道。

“你要做什么？”那和尚顿时挥手去打侍蓝。

谢芳华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楚，这和尚看似无辜，出手却是杀招，只看他抬起的手势，侍蓝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她冷笑一声，从头上抽出一根簪子，甩手对准那和尚打了出去。

簪子刺中了那和尚的手，那和尚“啊”的一声。

侍蓝趁机点了他的穴道。

“带过来！”谢芳华对侍蓝吩咐。

侍蓝不忘记低头捡起谢芳华的簪子，簪子上没沾染丝毫的血，她为了防止这和尚出现跟早先刚四人一样嘴里含的毒药，用力地掰开这和尚的嘴，这和尚嘴里没东西，但是似乎想要咬舌，她掏出一块手帕，塞在了他的嘴里，伸手拽着他向谢芳华走来。

这和尚大约三十多岁。

英亲王妃的脸已经沉得极其难看了，“竟然连法佛寺的和尚都参与在内了！好大的手笔！”

谢芳华没说话。

侍蓝来到近前，将簪子递还给谢芳华。谢芳华接过，插入了发髻里，对她道，“拖上他，走！我也想看看，还有没有人再来刺杀和毁灭这两个人。”

侍蓝点点头。

“芳华小姐，您的面纱如今没有了，您的脸，可怎么办？”春兰觉得今日这一路实在太惊险了。显然早就有人算好了王妃和芳华小姐会来后山院落看火势。若不是芳华小姐有本事，那么今日，就算王妃叫出隐卫，她们怕是也来不及。

谢芳华知道自己的面纱没了，可是她怀里有备用的，伸手又拿出来一块。

“算了，你的容貌总不能一直遮遮掩掩。”英亲王妃拦住她的手，看着前方蔓延得扑都扑不灭的火海道，“俗话说，凤凰浴火，才能重生。若是这一场大火，烧没了你的病，也是好的。”

谢芳华心思一动。

英亲王妃对她轻轻一笑，摸摸她的脸，慈爱地道，“你这个傻孩子，你的脸又不是见不得人？整日里藏着掖着做什么？当年你娘和我都是顶着这样一副姿容。若不是你父亲重情重义，若不是你娘生死相许。那么，如今他们都跟我一样活得好好的。”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妃，对这样一位和她娘亲是手帕交的长辈，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觉得亲近。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听您的，不戴就不戴了。若是我的病就此好了，那真要感谢这一场大火了。”

英亲王妃拉住她的手，“你的病自然会好的。这火总不能白烧一场。若说你这病是邪病，那这么邪着治了也没啥不好。”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走吧！将这个人也给臭小子去！”英亲王妃扫了一眼侍蓝手里的和尚，脸又沉了下来。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

走出一段路，有人喊，“风又大了，这火拦不住了，我们快撤吧！”

“若是再晚走的话，我们怕是都会被大火包围，葬身火海！”又有人喊了一声。

谢芳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熊熊大火扑来，有两个和尚提着桶扯着嗓子在喊。

英亲王妃也顺着声音看去，烟熏火燎中，看不清楚那两个和尚的面貌。

“小姐！这两个人……”侍蓝低声问。

“不用理会他们，我们先去与秦铮汇合。”谢芳华断然道。

侍蓝点点头。

一行人加快脚步。

转过了两道围墙，来到刚刚牧笛传出的声音处，只见那里围了不少人。有人专门负责从水井中打水，有人专门提着水桶去灭火。

而众人中间，秦铮靠在距离水井不远处的在一株树干上，看着水井在想着什么事情，他的身边站着林七、听言、侍画、侍墨。

他一身衣衫有些残破，华丽的衣袍外侧沾染了些血迹，束发的青丝有些凌乱。

这副样子，显然，也是遇到血腥的事情了。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地转过头来，当看到英亲王妃和谢芳华以及侍蓝、侍晚手里各提着一个人时，眸光眯了眯。

英亲王妃见到儿子，立即松开谢芳华的手，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你伤在了哪里？”

秦铮看着英亲王妃，摇摇头，“没受伤！”

“没受伤你怎么这副样子？”英亲王妃指着他身上的血迹，不相信。

秦铮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别人的。”

“真的？”英亲王妃怀疑。

“自然是真的！谁能伤得了你的儿子？”秦铮嗤笑一声，推开英亲王妃要检查的手，看向谢芳华，眉头皱紧，“怎么没戴面纱？”

谢芳华打量了他一眼，凭他的医术，知道秦铮肯定是受伤了。

“她还戴什么面纱？险些面纱着了，毁了她的脸。”英亲王妃注意力被转移，伸手一指侍蓝、侍晚手里的人，“诺，就是这两个人，被我们抓住了，回头你好好地撬开他们的嘴审问。看看到底是谁指使的。”

“就知道你们也会遇到杀手。”秦铮勾了勾唇，“抓住了活人，不错！”

“这都是……”英亲王妃刚要说谢芳华的功劳，顿住了口，怒道，“想要刺杀娘，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吗？光天化日之下，胆子真是大的没边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背后指使的。”

“普云大师和主持不是在这里吗？先让他们来看看，认识这个和尚吗？”秦铮打量了那和尚一眼，对身边摆摆手，“林七，你去将他们两个老和尚喊过来！若是伤了王妃和忠勇侯府的小姐，别说这小小的大火烧了这几处院子了，十个法佛寺也得都陪葬了。”

林七立即应声，跑去了不远处。

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正在想办法救火，但是这风如此大，火势汹涌，再加之是春季。春日里本来风多，天干物燥，于是，千名僧人救火，却是依然让大火一寸寸蔓延，有控制不住之势。

法佛寺的主持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普云大师到底是一代高僧，面上神色还算是镇定。

林七来到二人身边，传达了秦铮的意思。

二人闻言齐齐转过头，向秦铮、英亲王妃、谢芳华待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看到侍蓝手里提着的那个和尚，面色都顿时凝重下来，对看一眼，齐齐走了过来。

“普云大师、主持，你们二人看看，可认识这个和尚！”英亲王妃当先开口质问。

普云大师看了片刻，摇摇头，“老衲不识得！”

法佛寺主持打量半响，说道，“他看起来面善，但是老衲也是叫不出名字，不确实是不是这寺里的记名僧人。”

“这个人在我们刚刚来的路上，引火要烧死我和华丫头！被我们身边这两个有功夫的丫头给抓住了。”英亲王妃指了指侍蓝、侍晚，“如今大火蔓延，火势紧急，就暂且不用追查了。人先放在我们这里，只让你们二人看清楚了他的样貌，回头阻止住了这大火，再仔细地查！”

普云大师点点头，“王妃海涵！这大火来得太急，起火得突然，一定要查个明白的。”

“先救火要紧！”法佛寺也点点头，看着英亲王妃，“王妃，您看看这火势，不知道您可有办法？”

“我一个妇人之家，能有什么办法？”英亲王妃叹了口气，看着满天的大火，“就目前看来，风不停，这一片别院紧挨在一起，虽然法佛寺有千名僧众，但是提桶浇水灭火毕竟是缓慢且耽误工夫。没有更好的饮水灭火措施，这片别院就算救恐怕也救不下了。如今只能舍弃这片别院，阻止住大火再往前面的前山的寺院蔓延。免于把整个法佛寺都烧了。”

“阿弥陀佛！这风太大，这火势可怎么阻得住啊！况且这里是山上，如何能饮水？除了这口水井，再无别的水源啊。”法佛寺主持心下焦急，“这可是千载基业，难道就要毁在我的手上！那么老衲只能圆寂以谢佛祖了。”

普云大师闻言也道了声，“阿弥陀佛！若是毁了，也是天意。”

“狗屁的天意！爷才不信这个！”秦铮嗤笑一声，伸手指指自己身上的血迹，又指了指被侍蓝、侍晚拿捏在手里的和尚和黑衣人，他嘲讽地道，“难道你们说这也是天意？”

法佛寺主持闻言看向那二人，一时间没了话，面上一片愁云惨淡。

虽然大火让他着急，法佛寺的千载基业不保让他着急，但是秦铮、英亲王妃、谢芳华三人没出事儿，他还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若是他们趁着大火出事儿的话，那么法佛寺才是真的完了。

“若是有人暗中生事儿，那么，这主谋之人显然读得懂天文之术，能观得了这风向星象。可是了不得。老衲钻营半生，虽然能预知这天之变数，但也是一知半解。”普云大师话落道了声，“阿弥陀佛”

“一个时辰后，风会停！”秦铮道。

普云大师一怔。

法佛寺主持立即看着秦铮，“铮二公子，你说这风一个时辰后会停？可是确实？”

秦铮轻哼，“爷的嘴里什么时候说过虚言？”

“这……这若是一个时辰风才会停的话，那……那这一片院落都会烧没了吧！”法佛寺主持看向普云大师。

普云大师也看着秦铮，讶异地道，“铮二公子会观星象？”

秦铮挑了挑眉，“观星象有何难？”

普云大师顿时向前走一步，激动地看着秦铮，“你说一个时辰后这风会停，是如何观测出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秦铮莫测高深地对他道。

普云大师一噎。他经常拿这句话噎人，今日终于尝到了苦果。顿时苦笑不已。

“我觉得，你现在不是该关心我如何观测出来这星象，而是应该想办法在一个时辰内让这火势除了这一片院落不再向别处蔓延。”秦铮懒洋洋地道。

“不错！”法佛寺主持不敢相信连普云大师都观测不出来的星象变化秦铮能观测得出来，但是如今，他也只能相信他。

普云大师见秦铮莫测高深，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只能作罢。

“师叔，您快想想办法，一个时辰怎样控制住这火势不蔓延。”法佛寺主持看着普云大师，他自己如今已经全没了主张。

“容我想想！”普云大师连忙思索。

“依我的建议，法佛寺上千的僧人不必再灭火了。”谢芳华此时缓缓开口，“将所有僧人都着集合在一起，将寺院里所有井水都打上来，从我们站着的位置开始，在地面泼水，一直泼到前山的寺院各处，将这一片地方变成一条河，将火势用水截在这里。那么，一个时辰总能挺住了。”

法佛寺主持闻言眼睛一亮。

普云大师立即道，“芳华小姐说得对，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华儿可真是聪明！”秦铮勾唇笑了笑，对二人道，“既然是个好办法，还不快去！”

法佛寺主持连忙应声，顿时去吩咐人了。

普云大师抬头看向火势，入目处，北山山林和别院一片浓浓火海。他又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么大的火，就算用水泼在地面，可真能挡得住？”

谢芳华笑了一下，“一个时辰后就下雨了。这一片院落舍弃了而已，法佛寺前山偌大的寺院总能保住了。”

普云大师再度一惊，转头看向谢芳华，“你怎么知晓一个时辰后会下雨？如今虽然已经到了春日里，但是老衲观测，这天象不像是有雨的星云啊。”

谢芳华也不解释，“一个时辰后自有分晓。”

普云大师又看向秦铮。

秦铮扬了扬眉，对普云大师道，“我看你天下第一高僧的名号该作废了！沽名钓誉！”

普云大师叹息，“怪哉！怪哉！”

英亲王妃“噗嗤”一声笑了，瞪了秦铮一眼，“你何时会观测星象了？娘怎么不知道？”

秦铮瞅了她一眼，“您儿子会什么非要当娘的都知道？”

英亲王妃白了他一眼，刚要笑骂他，忽然想起没见到一个人，立即问，“右相府的李沐清恐防你有事儿，早先来了这里，如今哪里去了？”

秦铮哼了一声，没答话。

英亲王妃见他没有要说的打算，问向听言，“听言，你来说。”

听言眨眨眼睛，挠挠头，看了秦铮不太好看的脸一眼，嘻嘻一笑，“小姑姑，我如今已经不是英亲王府的人了，也不是二公子身边的人了。我是芳华小姐的人。”

言外之意，就算他知道，也可以有权利不回答她。

英亲王妃劈手给了听言一巴掌。

听言虽然能躲开，但还是着着实实地挨了，没敢躲，脑袋被打得顿时疼痛不已。

“林七，你来说！”英亲王妃撤回手，板下脸。

林七顿时犯了难，偷偷看了秦铮一眼，见秦铮脸色不好看，但不像是不让他说的样子，他咳嗽了一声，小声道，“今日多亏了右相府的李公子，咱们家二公子才脱困。”

“嗯？你仔细地说说，怎么回事儿？”英亲王妃闻言正色地问林七。

林七连忙道，“芳华小姐离开后，我和听言二人便进房侍候二公子，我们也就在房间待了一炷香，便听到外面喊山林失火了。我二人大惊，听言闻声跑出去探情况，他刚离开，就冲进来了四名黑衣人。小人只会些皮毛的功夫，当时吓傻了，幸好公子的隐卫青岩现身，与那四个人打在一起。青岩将那四人逼退出了房间，公子命令我将他扶下床，帮他穿衣，我刚将公子衣服穿戴妥当扶他下了床，谁知道床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竟然从床底下破出了一个黑洞，窜上来两个和尚。那两个和尚进来后二话不说，对着公子拿着剑刺了下来。公子身子软，拉着我躲了两招，眼看躲不开，公子……”

“她若是想知道，你简单说就是！啰嗦什么，废话这么多！”秦铮叱了林七一声。

林七一哆嗦，立即住了嘴，看了秦铮一眼，顿时反应过来，连忙道，“是，小人简略地说，是有些啰嗦。”话落，他道，“总之就是危急的时候，李公子出现了。那两个和尚一见敌不过李公子要逃跑，李公子追了出去。如今不知道追哪里去了。”

“这么说还是多亏了李沐清了！”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纳闷地对秦铮道，“你昨日还好好的，今日身子怎么就这么差？连床都起不来了？”

秦铮目光向谢芳华扫来。

谢芳华自知理亏，撇开头。

秦铮慢慢地道，“昨日华儿喝药，我好奇，抢着喝了一口，就浑身无力了。”

英亲王妃看着他不像说假，又见谢芳华撇开头，顿时被气笑了，笑骂道，“那是华丫头治病的药，你怎么能好奇抢着喝？药能是随便喝的吗？活该！”

“是有些活该！”秦铮点头。

“那你怎么不召唤隐卫出来？只留一个青岩在身边？”英亲王妃想着林七说得简单，但是可以想象，当时情形多危急，就像是她和谢芳华走来，连番遇到的两次刺杀一样，若是她没有本事，她们受伤是小事儿，没准命都没了。

“丢人！”秦铮吐出两个字。

英亲王妃顿时竖起眉头，“召唤隐卫又是什么丢人的？比你丢了命强吧？”

秦铮撇开脸，不再言声。

“小姑姑别生气，其实我也觉得只那么两个和尚，公子就对付不来，召唤隐卫队的话，被隐卫队看到，以后还如何服众？的确是小题大做，丢人。”听言也说道。

英亲王妃劈手又给了听言一巴掌，怒道，“死要面子活受罪！隐卫本来就是保护主子的。你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这死脾气倒是养得一样？下次再敢如今日这样险些出事儿，看我不先拧下你们俩的脑袋。”

“哎呦，小姑姑，您干嘛不打他？总是打我？虽然他是您儿子，但侄子也是子啊。”听言捂着脑袋不满了。

“少给我贫嘴！你如今结实，你看看他，一阵风就能吹倒，若是不靠着树干，我怕他如今连站都站不住。还死撑着呢！这一点德行最像他父亲。”英亲王妃板着脸骂道，“打你两下也是应该！他不召唤隐卫，你干什么去了？你又不是不能召唤？”

“嘻嘻，您都说了，我与公子一个德行嘛！两个和尚都打不过，也觉得太丢人了。”听言话落，见英亲王妃又要对他打来，他连忙告饶地改口，“再不敢有下次了！小姑姑饶了我吧！下次公子不召唤隐卫，我召唤。”

英亲王妃见他认错，撤回了手，算是绕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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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大家喜欢，辛苦也值得。纨绔这个月上市，京门出版大约在夏季。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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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拒绝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秦铮，若不是李沐清正巧赶去，难道他怕丢人就让那两个和尚杀了？

什么脑筋！

秦铮见谢芳华看来，对他似乎不耻，他瞪了她一眼，说道，“我手中有从你身上顺手拿来的软筋散，就算李沐清不出现，爷也能对付的了那两个人。没最早出手，是想从武功路数上看看那两个和尚的底细，到底是不是这寺里的僧人。偏偏李沐清正巧出现，坏了爷的好事儿！”

谢芳华撇开脸。还算他脑子没被软筋散的药性给弄坏了，知道可为和不可为。

“臭小子！”英亲王妃闻言又骂了秦铮一句，“人家李沐清是为了你，他如今还没回来，可别出了事儿！”

“他狡诈如狐，能出什么事儿！”秦铮哼了一声。

英亲王妃懒得和他争论，不再言语。

“小姑姑，和尚们都过来泼水了，稍后这里真变成河了，咱们躲远点儿吧！”听言见法佛寺主持吩咐寺院的所有僧人都不再救火，而是专门打水泼水，插进话来道。

“也是！走，我们去达摩堂，林太妃和八皇子一众人可别出事儿。”英亲王妃点头。

侍蓝指指她和侍晚手里的两个人，询问地开口，“小姐，这两个人……”

谢芳华看向秦铮。

“青岩！”秦铮喊了一声。

“主子！”一身黑衣的少年应声出现在秦铮的身后。

秦铮指了指侍蓝、侍晚手里的两个人，简单地吩咐，“带走！扒了皮的审！”

青岩点头，走到侍蓝、侍晚身边，二人将手中的两个人递给他，他一手拎起一个人，消失在了眼前。

这是谢芳华第一次看到青岩，不知道他修习的是什么功夫，周身隐隐云雾，只看到一身黑衣，即便他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她面前，也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只从轮廓知道是一个少年。而且显然他一直就在秦铮周围，但是她完全感应不动。这样的功夫，可以堪比言宸的功夫了。但和言宸的武功似乎又不是一个路数。

她正想着，秦铮向她看来，挑了挑眉。

谢芳华感应到他的视线，收回心思。

“走吧！”英亲王妃看了二人一眼，对秦铮道，“你不能自己走吧？”不等他答话，对听言道，“你扶着他，这水已经泼上了。”

听言立即过去搀扶秦铮。

秦铮挥手打开他的手，“爷有那么没用吗？”话落，慢慢地直起身字，向前迈了一步，虽然脚步还是有些虚软，但的确能自己走。

听言后退了一步，嘟囔了一句什么，不再扶他。

“既然能走自己走最好！”英亲王妃拉住谢芳华的手，温和地道，“走吧！希望这泼水成河拦住火势的招数真能坚持一个时辰。”话落，她抬眼看了一眼天空，这一片天空的半边天都被染红了，除了红色，哪里能看到什么星云。但她又莫名地相信谢芳华所说的话。

谢芳华点点头，和英亲王妃一起迈步。

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法佛寺主持看到一行人离开，想要开口喊，想了想，又住了口，回身对普云大师道，“师叔，我真觉得没底啊！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说一个时辰会下雨。这……能下得了雨吗？您看看，除了这北方一片天空被火染红了之外，南方那一片天空多少的日头啊。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老衲钻营大半生占卜、星象，占卜还能说十拿九稳，悟到了些成就。但是这星象嘛！却是变化万千，怎样也不得其门。”普云大师叹道，“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也只能相信芳华小姐了。”

法佛寺主持闻言也无奈地点点头。

上千名僧人排开了长线，围着这一口大井的井边打水，有人负责打，有人负责泼。如今不必再去提着灭火，到底是比灭火轻松许多。不多时，这一处地方便因泼水太多汇成了一片河。

大火吞灭了秦铮、谢芳华住的东跨院和英亲王妃住的西跨院后，又开始吞没林太妃、八皇子住的院子，紧接着，吞并谢氏六房老太太和谢惜住的院子，逐渐向右相夫人和李沐清住的院子蔓延。

半个时辰后，李沐清提了一个僧人回到了这一处地方，当看到众僧人在泼水，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疯狂蔓延的大火，便了然了这样做的目的，踩着石板来到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面前，将那和尚的脑袋板正，对二人问，“两位大师，可认识这个僧人？”

“无忘？”法佛寺主持惊异地看了李沐清手里提着的人一眼，失声喊道。

普云大师虽然没失声，但面色也露出惊色。

“我见过无忘大师两次，怕认错，便特意地提人过来给您二人辨认。”李沐清叹了口气，“果然是无忘大师。”

“他……这是做了什么？”法佛寺主持的手有点儿抖。

“他和一个与他年岁差不多的僧人从东跨院正屋破床而出，意图刺杀秦铮兄。我正巧及时赶到，那两个人见我去了，大约是怕被我认出，意图撤退离开，我追了去。只拿住了这一个僧人，那个跑掉了。”李沐清解释。

“这……怎么会？”法佛寺主持上前摸了摸那僧人的脸，脸上并无易容之物。他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回头看向普云大师，“师叔，您看，他……”

“的确是无忘无疑！”普云大师道，“他的两个耳后都有一颗黑痣。”

法佛寺主持也看到了垂着脑袋的僧人，他的两个耳后的确都有一颗黑痣。一般人耳后长一颗黑痣实属寻常，长两颗对称的黑痣就比较稀缺了。

“他在寺院待了十年了吧？一直本分，如今为何要刺杀铮二公子？”法佛寺主持不解。

“如今他死了，只能稍后等大火熄灭了，再查清楚原因了。”普云大师道。

“李公子，那个逃跑的僧人你可看到了面相？”法佛寺主持问向李沐清。

李沐清点点头，“稍后大火停了，我就去画出画像来。”

法佛寺主持点点头，心中顿时忧愁起来，法佛寺一直以来门规森严，普云大师不再理会寺院之事，一心看守藏经阁后，他治理下，寺院从未出现篓子。可是，今日竟然莫名其妙起了大火，而且有人同时刺杀了英亲王妃、芳华小姐、铮二公子这三人，且是寺院的和尚参与其中，还都被人抓了个正着。无论这场大火能不能熄止，法佛寺今日之后都将卷入麻烦之中。

普云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李公子，刚刚不久前，英亲王妃和芳华小姐、铮二公子都去了前山了。你也去吧！还有半个时辰，老衲和主持在这里坚持半个时辰，若真如铮二公子所说到时会风亭，真如芳华小姐说到时候会有一场春雨。那么，这法佛寺千载基业也就保住了。否则，千载基业一毁，我二人只能自刎以谢佛祖了。”

李沐清一怔，抬眼看了看天色，“他们说半个时辰后会风停有雨？”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之前说的。”法佛寺主持道。

李沐清点点头，笑了一下，“我竟看不出这天像是有雨的样子，没想到他们都会观星云图。这倒是另外吃惊了。”

“老衲也是吃惊的！”法佛寺主持道。

“既然如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位大师再让众僧人坚持半个时辰吧！我带着这无忘大师去找他们。”李沐清道。

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齐齐点了点头。

李沐清提着那僧人的尸首离开了此处。

秦铮、谢芳华、英亲王妃一行人这一次一路顺畅无阻地来到了前山寺院的达摩堂。

达摩堂内，林太妃、谢氏六房老太太、右相夫人等人完好，这里并没有杀手、死士刺杀。

秦倾一直坐在房顶上，看着北山，他只是远远看着那大火吞噬了一间院子又一间院子，染红了半边天，心底愈发的发寒发惊，他虽然有些心思胆识，但到底是年岁还小，面色有些发白，再加之坐在房顶高处，风很大，让下方的人看来有些瑟瑟发抖。

谢惜一直注意着秦倾，少年的脸一寸寸变白，山风本就凉寒，他的衣袂青丝被风吹起，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卷走。她忍不住地喊了一声，“八皇子！”

秦倾听到声音转回头来看向谢惜。

谢惜本来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陌生的目光，顿时垂下了头。

秦倾回过神来，将站在谢氏六房老太太和林太妃中间的少女打量了一眼，眸光动了动，开口，“你要说什么？”

谢惜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我是见你在上面看起来很冷，不如下来吧！若是大火蔓延到这里，会有人来告诉我们撤离下山的。”

“不用，我不冷！”秦倾摇摇头。

谢惜还想再说什么，见他已经转过了头，只能闭了嘴。

谢氏六房的老太太看了谢惜一眼，又看向秦倾，这个少年显然被北方的大火给吓住了，但还是镇定地坐在房顶上，也是个人物，到底是天子之家的皇子。只是可惜，从昨日到今日，他和谢惜会面看来，对谢惜不甚是关注，怕是没有对她的心思。可是谢惜显然不与他一样，对他的心思颇深。

她想起今日见到的谢芳华，那芳华小姐虽然身子骨孱弱，戴着面纱，但是令人一眼所见便是大家闺秀的风采和气度。谢惜比起她来，虽然在她跟前被教导了这么多年，但到底还是差远了。同是谢氏一脉，谢氏旁支的底蕴到底是不及忠勇侯府。

尤其是那日谢芳华身边的婢女代为传了她对谢氏六房说的一番话，让本来就在权衡利弊的她和明夫人不得不更加慎重了。八皇子似乎的确不是谢惜夫婿的好人选。但是偏偏，谢惜这丫头因为书信传书对他上了心。毕竟自小在她跟前长大，她才有些纵容，有点儿心思想要成全他，可是如今，她那一点儿心思也动摇了。

“伯母和秦铮哥哥她们来了！”秦倾忽然道。

林太妃、谢氏六房老太太本来都各有心思，如今闻言齐齐一怔，回过神来。

右相夫人一喜，连忙问，“清儿呢？他也回来了吗？”

秦倾摇摇头，“没看到他。”

右相夫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紧张地道，“他不是去找铮二公子了吗？如今铮二公子好好地来了，她怎么没回来？”话落，她担心地往门口走，“不行，我得去看看。”

“你家的娃子是个聪明有本事的，我觉得你不必忧心。没回来不一定是出事儿了。一定是别有安排。”林太妃喊住右相夫人，“你还是别去，你一个妇道人家，外面是大火，别他回来找不到你。”

“就是！别去了，等王妃和铮二公子来到，问问就是了。”谢氏六房老太太连忙道。

“那好吧！”右相夫人点点头。

“哎，看你寻常是个冷静处事稳妥的，怎么摊到孩子身上就这么不冷静了？依我看啊，你宠儿子也不次于王妃宠铮哥儿。”林太妃笑道。

“据说李公子这些年不仅能文能武，还能经商，在外面打理了无数产业。”谢氏六房老太太道，“这可真是一个面面俱到的奇才。”

右相夫人镇定了些，笑着叹了口气，“也不瞒您二人说，这么多年，我背后做了不少事儿，年年都来这法佛寺祈福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在佛祖面前忏悔，我辛辛苦苦守大的孩子，可不能有个长短，否则啊，我就甭活了。”

林太妃和谢氏六房老太太对看一眼，她们都知道点儿右相府的事儿，南秦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有什么事情若不是刻意掩盖，还是盖不住的，就算有手腕盖住，但遇到更有手腕的人，也能翻出来。右相府的那点儿事儿，有心人都知道，哪怕是右相自己，恐怕心中也有几分思量。只不过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右相毕竟不是好糊弄的人。若是他好糊弄，也就不能做到右相的位置，至今得皇上器重了。

三人正说着话，英亲王妃、秦铮、李沐清三人走进了达摩堂。

“王妃、二公子，你们来了？清儿呢？”右相夫人立即走到英亲王妃面前询问。

英亲王妃见他焦急，一时间也不好说李沐清追着杀手不知跑去了哪里，偏头看向秦铮。

秦铮看了右相夫人一眼，到没有对李沐清时候的难看脸色和不耐烦，语气寻常地道，“他不会有事儿！你放心吧！”

右相夫人见他神色如常，看起来自己儿子真不会有事儿的样子，顿时放了一半的心，见他不想多说，也知道他的脾性，不好再追着问去了哪里。

英亲王妃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芳华瞥了秦铮一眼，想着恶人有一样好处，省得多费口舌。

“秦铮哥哥！”秦倾在房顶上喊了一声。

秦铮抬头看向房顶，见他坐在房顶下，目光向他看来，冷风中，他看起来有些萧索，但看来的目光有着惊艳。当然那惊艳的视线是对向他身边的人，他身边站着谢芳华。他向前走一步，正巧挡住了谢芳华的身子，面无表情地对房顶上的秦倾问，“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秦倾的确是因为谢芳华的容貌吃惊了片刻，他没想到谢芳华长得这样美，若不是跟随英亲王妃和秦铮在一起，他几乎认不出来是她。听到秦铮的声音，他回转头，便看到了秦铮难看的脸，他顿时偏过头咳嗽了一声，呐呐道，“在房顶上查探北山的火情！”

秦铮冷哼一声，“除了做这个，你还能做什么？”

秦倾一噎，脸有些红，忽然他站起身，从房顶上下来，走到秦铮身边，对他不忿地道，“秦铮哥哥，你比我大几岁，所以，才能做很多事情。我若是比你大的话，我也能。也没必要守在这里放风了。”

秦铮瞧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是不以为然。

秦倾心中憋闷，他也想去北山院落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就算他不年岁小，可是太妃年岁大了，他岂能丢下她说走就走？如今他待在房顶上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可是偏偏还不得谁说一句好。他顿时伸手扒拉开秦铮，看向他身后的谢芳华，“芳华姐姐，原来你一直戴着面纱是因为你容貌太美了是不是？”

谢芳华看着秦倾，这个少年与她一般高，她正好能看到他的眼睛。

皇室里的皇子们，算起来，到目前，她只见过这个八皇子秦倾。对其他皇子也只是传言和听说。据说当年她娘是一个极美极温柔的美人，虽然是一介平民女子，但最后坐到了皇贵妃的位置。八皇子的容貌虽然不及秦铮，但到底也是有根基的。尤其是他的眸子，极其漂亮。但也不是没有一丝杂质的漂亮，自小生长在皇宫里，总会浸染上某些东西的。

谢芳华盯着他眼睛看了片刻，笑了笑，“八皇子，我一直戴着面纱，不是我太美了，而是因病太深，太丑陋而已，所以，才需要遮掩着。”

秦倾“咦”了一声，打量她完美得一块白玉一般的脸，“那你如今这是……”

“我也不太懂，大约是灵台寺这佛门圣地当真能净化污浊。”谢芳华向北方红了半边的天空望了一眼，隔着寺院房脊，只能看到屋脊上方一片火红，她似叹息地道，“听说北山山林和院落着火，我因担心二公子，和王妃从这达摩院走出急急赶去，半路遇到了杀手，后来一阵火苗吹到我身上，正巧烧着了面纱，面纱烧去后，却没烧到我的脸，而是我脸上因这些年吃药和积累的毒素却不知为何散去了。也就成了你如今看到的样子。”

秦倾闻言顿时睁大眼睛，“竟然……这么简单？”

谢芳华从北方上空收回视线，淡淡一笑，“不是这么简单还有何难？我自己至今还是云里雾里呢！”话落，她偏头瞅了英亲王妃一眼，“八皇子不信问王妃，问兰姨，再问问北山如今泼水救火的僧人，当时虽然都急着救火，但是有僧人还是看到我面纱被火烧掉了，我本来不能见人的脸也能见人了。”

秦倾怎么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奇事儿，她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可不是吗？我一直站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这等奇事儿也是平生仅见。”话落，她双手合十，“感谢佛祖保佑，没准华丫头这病就因这一场无妄的大火给烧好了呢！否则为何昨日她上山，今日就偏偏突然着了大火？”

“不是有贼人在暗中作怪吗？”秦倾疑惑。

“是有贼人趁机作怪，但你看看她这副样子，不再是弱不禁风了。这可不是单单贼人作怪这么简单的事儿。等这一场火消停后，贼人作怪是一定要查的，她的病也要立即让大夫看。另外也要查查这场大火的来源，若这场大火凭白而来，查不出什么的话，那就是天意了。”英亲王妃道，“是天意和佛祖要帮华丫头驱除病魔。”

秦倾挠挠脑袋，被这神奇的事儿弄得一时间有些懵，眼睛扫了一圈，见林太妃、谢氏六房老太太、右相夫人、谢惜等听到这件奇事儿都一个个面色惊奇，她们虽然信佛，但多年来，可没发生过这样神奇的事儿。他道，“芳华姐姐不还没有开始祈福吗？”

谢芳华见他一口一个芳华姐姐，论她忠勇侯府小姐尊比皇后公主的身份，到也当得这一声姐姐。并没有说话。

英亲王妃摇摇头，“这就需要得道高僧来解释了！如今普云大师在忙着救火，也是不能解释这件事情的。”

“据说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火，上天收走了回绝大师去西方佛祖那里讲经。如今，若是这一场大火真救好了芳华小姐病的话，那么，正如王妃所说，也真是上天的旨意和佛祖的旨意了。”右相夫人靠近过来，仔细地打量了谢芳华一眼，口中说道。

“这也有道理！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火之后，天下奇才的回绝大师圆寂了。多少人为之扼腕。”林太妃感慨一声，看着谢芳华慈爱地道，“若是芳华小姐真是应了这浴火重生的话。那么，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儿。”

“是好事儿，老侯爷也可以放下一块心病了。”谢氏六房老太太瞅了一眼身边的谢惜，再瞅谢芳华，更是感慨忠勇侯府底蕴深厚，旁支族亲不可比拟。

谢惜也正打量着谢芳华，小妹妹最近总在她耳边叨咕的芳华姐姐，第一次见面，她没有亲热地喊同样是堂妹的她，而她自小在祖母身边教养规矩，性子淡薄，也不能如谢伊一样亲热地去挽住她的手，她也做不出来。更甚至，如今这样站在一起，她最好的容貌，对上她只能算是秀美的容貌，顿时让她自己都觉得自惭形秽。同是谢氏血脉，连她自己都不能不承认，忠勇侯府的底蕴不是旁支族亲可以比的。这副尊荣和气度，她十个也比不来。

她悄悄转眸去看秦倾，秦倾从下了房脊之后，一直没看他。

早先他看到谢芳华时的惊艳，她清楚地烙印在了心底。

是不是男人都是一样？为容貌所困？她自认为，她的容貌也算是上乘，她在祖母身边教导，也不是没有才华的，她虽然走出门去的次数有限，没在京中贵裔圈博得才艺的名声，但也自认不输于任何人。可是，从昨日上山，她几接触秦倾，都被他不咸不淡地疏离。此时看着他对谢芳华一直看着，心中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秦倾，你当我是死人吗？”秦铮忽然凉凉地扫了秦倾一眼。

秦倾顿时感觉浑身嗖嗖冒凉气，比在房顶上时还要冷许多，他立即后退了一步，转过头，对秦铮笑着讨饶道，“秦铮哥哥，我知道你在意芳华姐姐，我不过就是好奇而已，多看了两眼。你放心，我还是很珍惜我这条小命的，不敢得罪你。不会跟你抢人的。再说芳华姐姐还大我一岁呢！我将来可不要娶年龄大我的媳妇儿。”

谢惜闻言身子一颤，脸色细微地一变，她比秦倾大了三个月，他说不娶年龄大的媳妇儿？那么也就是说她了。

谢氏六房老太太一怔，看向秦倾，他虽然笑嘻嘻地对秦铮说着，但让他却觉得他其实对林太妃有意给他娶谢惜心里明镜一般，如今这是间接地表明态度了。

林太妃心思一动，看向秦倾，秦铮并没看他，他在等着秦铮说话，她定了定神，笑骂道，“你这小毛头！年岁大又怎么了？媳妇儿年岁大一些，会疼人。”

秦倾回头看向林太妃，翻了个白眼，孩子气地道，“太妃，媳妇儿大的话，显得我是小丈夫。我要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自然要娶听话的小媳妇儿。”

“媳妇儿听话和年龄有什么关系？”林太妃嗔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论调？”

“反正我不娶年岁大的媳妇儿。”秦倾靠过来，抱住林太妃胳膊，撒娇地道，“太妃，我还小，总也要二十及冠之后再说亲，而且要说像秦铮哥哥这般一眼就中意的。您看，芳华姐姐和王妃相处得多像母女？那是因为她也喜欢秦铮哥哥，所以担心他，关心他，尽而也会喜欢他的母亲，对王妃好。我将来也要娶个中意的，两情相悦的，我喜欢的，你也喜欢，喜欢我的，也因喜欢我而喜欢您的。将来，我们一起养您的老。这都合美。”

林太妃自小将秦倾养到大，这一番话，他是间接地表明了态度，不要谢惜。他的性子，随了秦家人的性子，执拗而固执。强行自然是不行的。看来这一桩亲事儿做不成了。她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敲了他额头一下，“好，听你的。你喜欢什么女子，就娶什么女子！我等着你们一起孝敬我。”

“这就对了嘛！”秦倾顿时笑逐颜开，少年的脸阳光明媚。

谢惜忽然撇开头，默不作声地看向北方的天空，北方红得似乎要滴血，正如她的心。祖母和林太妃从断了来往之后又重新拾起来来往，她们互通来往多久，她就对秦倾心仪多久。本来以为，两个人的书信中，已经是神交已久，可是原来是她自己空负了一腔痴心。喜欢秦倾，是她自小研读经书外的唯一执念，如今似乎那一根执念忽然断了，被这一场大火，和这个少年坚决不留余地拒绝的话语也燃烧成了灰烬。

她本就聪明，心中清楚这一番话明显是对她说的，在场的人谁都心中清楚，她忽然感觉到无地自容。

谢氏六房老太太忍不住看了谢惜一眼，老眼露出担忧，也有些后悔不该因为教养在身边，便对她的女儿心事儿放任，以至于如今被秦倾看起来间接实则直接的拒绝下不来台面。

俗话说，有人痛，就有人乐。痛的人是谢惜，而乐的人就是秦铮了。

秦铮可不管谢惜那些心思和伤痛伤心，他本来对秦倾盯着谢芳华看不满意，虽然他年岁小，也构不成威胁，虽然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这副冷清的性子，不会将秦倾看在眼里。但他到底是男人，只要是男人，他都不喜欢让人盯着她看。甭管有没有心思。如今见秦倾这么识得抬举，会说话，心里明白，那么也就饶过他了，弯了弯嘴角，哼道，“算你识相！”

秦倾对林太妃告状，“太妃，您看看，秦铮哥哥真霸道！”

“他自小就是这副霸道的性子，天生性情里本来就不是个吃亏的，偏偏德慈太后和王妃宠着他。”林太妃笑了起来。

“祖母！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看北方火烧得更大了，不如咱们下山回府吧！趁着天色还早。反正后山的院落烧了，这山上也没地方住了。”谢惜慢慢地转过身，对谢氏六房老太太轻声道。

谢氏六房老太太觉得如今她们祖孙的确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女儿家，总是要留些薄面。她点点头，“好，我们的确是帮不上忙，这就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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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下雨

法佛寺后山的院落被烧毁了，就算大火烧不到南山的话，那么山上也再无多余的寺院给香客住。更何况如今大火还未息，蔓延不蔓延到南山还是一个未知数。

谢氏六房老太太答应了谢惜之后，看向林太妃，既然八皇子表明了态度，那些谢氏六房也是承袭了谢氏一脉的傲骨，总不能再上赶着继续谈论说和这桩婚事儿。八皇子和谢惜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心中再无顾忌和小心，对林太妃坦然地笑道，“太妃，我这孙女儿胆子小。况且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就先下山了。你和八皇子是与我们一起下山回京，还是继续呆在这里等等？”

林太妃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自然是不想回去的，一时间有些犹豫。

“就是大火不蔓延到这里，后山的院落烧了，再没我们住的地方了。况且今日之后，法佛寺还要查找失火的起因，怕是也无心再做佛事儿。”谢氏六房老太太觉得与林太妃相交一场，无论他基于什么原因想促成八皇子和谢惜这一桩婚事儿，既然如今婚事儿不成，她也就不想再去细究了。以后能不能再走动，也要看朝廷对谢氏的动向。

林太妃点点头，“是啊，这一场大火就算烧不到前山，只烧了后山的山林和别院，我们也不能继续呆在这里礼佛了。”话落，她看向秦倾。

秦倾也不想回宫，他在宫中拘束了多年，虽然说一个月能出几次宫门，但到底不如住在宫外舒服。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看向秦铮，“秦铮哥哥，你们打算下山吗？”

“不下山难道待在这里睡地被吹冷风？”秦铮挑眉。

“可是我不想回宫！”秦倾道。

秦铮瞅着他，没说话。

“秦铮哥哥，这一场大火难道真是天火？你真相信？”秦倾看着秦铮。

秦铮冷笑了一声。

秦倾嘎嘎嘴角，“我就问你，你今日回英亲王府吗？”

“我回不回都与你没关系！”秦铮不买他的账。

秦倾一噎，知道在秦铮这里行不通，他去看英亲王妃，喊了一声，“伯母！”

英亲王妃想着今日大火起得突然，而秦铮、她、谢芳华都同时遇到了刺杀。这件事情不能不查不问，一走了之。尤其如今还没看到火灭。她道，“如今天色还早，我们留在这里看看情况。谢六老太太和惜姑娘若是想下山，现在就走吧！林太妃和你若是还不想回宫，那就等些时候，火灭了。再商议。反正这里距离京城几十里路，说回去也能立即回去。”

秦倾一听，便知道这里面有事情，不是只大火这么简单。他对林太妃道，“太妃，如今太阳也才升起没多久，这满满的一长天呢！我们也跟着伯母和秦铮哥哥等等吧！”

“好！”林太妃点点头，看向谢氏六房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道，“你我老姐妹不常见，本来以为能坐下来多说几日话，可是今日却出现了这么个事儿。实在可惜。”

谢氏六房老太太也回握住她的手，宽慰他，“八皇子用不了二年也就能出宫立府了。到时候他将你接出宫。我们坐在一处聊天的日子还长着呢。”

“也是！”林太妃顿时笑了。

“那我们祖孙就先下山了！”谢氏六房老太太道。

林太妃撤回手，点点头，“下山吧！山路不易走，你们慢一些！”

谢氏六房老太太点头，看向谢芳华，少女亭亭玉立，比天上的阳光还夺目光彩，她不止是继承了她父母的容貌，也承袭了忠勇侯府的尊华。人人都说右相府的李如碧小姐和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是京城双珠，南秦再挑不出第三个来，但是如今在她看来，那是因为她一直大病缠身，闭门不出，才让那二人博得了个名声。如今她出来，恐怕那二人也只有靠边站的地方了。

怪不得英亲王府向来眼高于顶的铮二公子灵雀台逼婚为难皇上下旨非要娶她。

自古都说英雄为美人折腰，这句话是没错的。

无论秦铮如何的年少轻狂、狂妄不羁、横行无忌，但是南秦京城的人提起铮二公子，无人不说其钟灵隽秀。明眼人都知其本事。连皇上都不怕的人，敢踩着左相马车从左相头顶过的人，南秦京城也就这一个秦铮。

今日芳华小姐因这一场大火若说使得她的病奇迹一般地好了的话，让她这个多年信佛之人也觉得不敢置信。但是这种事情，对于谢氏旁支近支的她来说觉得还是不要去细究。毕竟谢氏六房和忠勇侯府的确才是吃一碗饭那个人。这么多年，谢氏六房虽然搬出去另立了府邸，但是一直得忠勇侯府的关照。

皇上想要除去谢氏和忠勇侯府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本来以为因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结亲，关系会有所缓和。但是前些日子出了漠北武卫将军那件事情，以及今日的法佛寺失火，她都觉得没那么简单，也许更严峻了才是。

所以，忠勇侯府的未来不止牵系谢氏六房的未来，也牵系着整个谢氏的未来。

只不过到如今，还有很多人看不清罢了。因谢惜喜欢八皇子这事儿，她也险些看不清。

“六婶祖母和惜妹妹早些下山也好，我让人护送你们回府。”谢芳华见谢氏六房老太太向她看来，虽然她心中的想法自认为隐藏得好，但也瞒不过她，她能猜出几分。

谢氏六房老太太上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谢芳华的手，慈爱地道，“这么多年，老侯爷为你的病操碎了心，如今你的病若是真得神佛保佑，奇迹地好了的话，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老侯爷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心病。你哥哥的心思也不必再过重，拖累自身孱弱了。”

谢芳华微笑地点点头，“这么些年，六婶祖母你也没少为忠勇侯府操心。”

“哎，我操什么心啊？都是瞎操心，年纪大了，不抵用的。”谢氏六房老太太顿时笑了，回头对谢惜招手，“惜丫头，你过来，和你芳华姐姐亲近亲近。谢氏六房虽然搬出忠勇侯府多年了，但到底是一家人。你们姐妹的血脉关系可不是其它的旁支。”

谢惜慢慢地踱步过来，扯了扯嘴角，她心中不好受，实在笑不出来，喊了一声，“芳华姐姐！”

谢芳华对她笑了笑，温和地回礼，“惜妹妹！”

“这个孩子啊，自小在我身边跟着我一起吃斋念佛，被我教养得太文静乖巧了。不像是谢伊那个丫头，自小家里爷们儿不抵事儿，她就跟着她娘抛头露面出府走动，这么多年，小小年纪，却长成了一副活泼的皮猴子性子。”谢氏六房老太太道。

谢芳华笑着点头，“文静有文静的好，活泼有活泼的好，惜妹妹很好，伊妹妹也很好。”

“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谢氏六房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我们出府时，是与太妃一起，没带多少随从，怕进了山寺人太多乱哄哄。既然你要派人送我们，那就送吧！六婶祖母就不客气了。”

谢芳华闻言笑容漫开，到底是个聪明的老太太，人虽然老了，但不糊涂，她让她送，也就是表态谢氏六房不再和宫里的皇子联姻纠缠了，一心依附忠勇侯，将自己府邸的未来交了出来。她点点头，“六婶祖母放心，我出门时哥哥不放心，给我安排得不少人手。一定将你们平安送回京城府邸。”

“好！”谢氏六房老太太点头。

谢芳华回头对身后侍画、侍墨吩咐，“你二人去安排人手护送六婶祖母和惜妹妹下山，务必安排妥当。”

二人应是。

谢氏六房老太太松开谢芳华的手，回头招呼谢惜，二人不再多逗留，离开了达摩堂。

林太妃看着二人离开，眼中眸中情绪闪过，最后化为无形的叹息。

谢芳华看了林太妃一眼，听到达摩堂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不动声色地顺着声音看去。

秦铮等人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

右相夫人立即惊喜道，“是清儿回来了！”

她话音未落，李沐清提着一个和尚从外面走了进来。

右相夫人立即迎上李沐清，将他全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松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从你离开，娘这心一直不踏实。”

李沐清看着右相夫人，无奈地笑了笑，“娘，我不是小孩子了。”

“娘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但你不是我儿子吗？这不是不由自主地担心吗？”右相夫人叹了口气。

英亲王妃笑着道，“当娘的都一样，为子女担着心，以后你做了父亲，也就明白了。”

李沐清闻言微笑，将手中提着的和尚往秦铮面前的地上一放，对他道，“只抓住了一个，还让他死了。很抱歉啊秦铮兄。”

秦铮看了一眼地上的和尚，眉心发黑，显然是服毒而亡，他抬起头，对李沐清嗤了一声，“废物！”

李沐清也不恼，慢悠悠地道，“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这条小命没准就不见了。当时的你可是连还手抓人的力气都没有，到底咱们俩谁是废物，你该比我清楚。”

秦铮一噎。

“一共两个，跑了一个。当时这二人都蒙着面，但是交手的时候我都给扯掉了面纱。跑的那个人我能画出其模样来。”李沐清道。

秦铮点点头，“里屋有纸，你现在就去画。”

李沐清见秦铮明明看起来没力气虚弱的样子，偏偏还大爷似地对他颐指气使，无奈地摇摇头，进了达摩堂的一间室内。

自他从外面进来直到与秦铮说了几句话进入室内，虽然见到了谢芳华，看了她一眼，但是面色如常，语气如常，并没有别人一眼惊艳的作态。

林太妃不由对李沐清暗暗点头，到底有人不被谢芳华的美色所惑。

而右相夫人却是蹙了蹙眉，他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那一眼虽然无波无谰，但到底心底如何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越是平淡，越是想法深，他自小便是这样。

谢芳华却没理会林太妃和右相夫人看向她的目光，而是看向地上那个死去的和尚。

这和尚服毒而死，除了眉心发黑外，外表看不出任何没有任何异常，但是这毒却不是寻常的毒药。

秦铮踢了踢那和尚的身子，那和尚随着他的脚晃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见谢芳华正在看着这和尚，眸光若有所思，他挑眉，“你看出了什么？”

谢芳华抿了抿唇，对他道，“的确看出了点儿东西，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检验。”话落，对他道，“你身上带着匕首吗？”

秦铮摇摇头，“爷从来不用匕首这玩意儿。”

“奴婢这里有！”春兰从怀中拿出匕首，她有皮毛功夫，匕首小巧精致，是用来防身的。

谢芳华点点头，接过匕首，上前走了一步，靠近那和尚，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眸光扫了一眼四周，众人都看着她，她将匕首递给秦铮，“你将他的胸膛划开。”

秦铮接过匕首，对她挑眉。

“这么多年，为了治好我自己的病，我钻研过不少医书。记得从一本古书上看过一种毒。那种毒来自外域。说是毒，其实是盅。就是在人身体以血供养的一种特殊的虫子。当服了药引之后，盅即发作，餐食人心而使人致死。”谢芳华缓缓解释，“我看这个僧人中的像是这种盅。不过需要你挖开他心口看看。”

众人闻言都面色一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毒盅，一时间难以置信。

尤其是林太妃，她的脸当即白了，立即道，“芳华小姐，这是佛门圣地，万一你说的不确实，这样剖胸看心不太好吧！亵渎佛祖啊！不是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吗？死者为大。”

谢芳华闻言看向林太妃，平静地道，“这种毒盅想要检查是与否，除了剖胸看心没有别的办法。”话落，她笑了笑，“当然，这里是佛门圣地，但即便是佛门圣地，就真正地干净吗？若是真干净的话，这个和尚又怎么会去刺杀秦铮？又怎么会被李公子抓住服毒而死？佛门不是干净，只不过是清静而已。”

林太妃哑口，一时间无言反驳。

秦铮笑了一声，接过匕首，当即蹲下身，对准那个和尚的胸口。

“铮儿，慢着！”英亲王妃开口阻止秦铮。

秦铮挑眉，看向英亲王妃。

“法佛寺发生了这么大的火，同时你我、华丫头被遇刺。这种事情，怎么能够不让你父王知晓。上达天听呢？”英亲王妃慢慢地道，“这个人先留着，等你父王来了，再做处理。”

秦铮眨了眨眼睛，懒洋洋地道，“娘，您确定？”

“自然确定！”英亲王妃道，“你父王是我们娘俩的依靠！我们不靠他靠谁？”话落，她偏头看了一眼谢芳华，“再说还有华丫头，她是忠勇侯府唯一的小姐，险些出事儿，怎么了得？老侯爷和世子知晓被刺杀之事，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另外，华丫头虽然自小钻研医毒之术，但到底她如今身体如何，也要有个医术高明的医者来诊断一番，才能下定论。”

秦铮眸光细微地变幻了一番，缓缓地站起身，漫不经心地道，“听娘的。”

英亲王妃回头对林七和听言吩咐，“你们两个人现在即刻下山，骑快马回京去给王爷和谢世子报信！法佛寺突然失火，有人趁失火时刺杀我、铮哥儿、华丫头。刺客已经抓住，如今法佛寺大火还未熄灭，请他们拿个主张。我们是立即回京，还是他们赶来。”

林七和听言看向秦铮，齐声道，“我们走了，二公子谁来侍候？”

“还能没有人侍候他？你们只管走就是了。”英亲王妃摆摆手。

秦铮也摆摆手。

二人不再耽搁，立即跑出了达摩堂。

“是否应该进宫给皇上传个话？”林太妃见英亲王妃没吩咐，那二人就这样离开，她道。

“王爷得到话，谢世子得到话，皇上那里还能得不到话？也许如今京城里早就得到消息了。”英亲王妃道，“太妃放心吧！”

林太妃点点头。

李沐清从屋中拿着一张画像走出来，递给秦铮看，“跑的那个人就是他。”

秦铮看了一眼画像，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你认识？”英亲王妃打量秦铮神色，见他如此，不由询问。

秦铮不答话，慢慢地将画像翻转过来，给英亲王妃等人看。

右相夫人最先惊呼，“这不是跟地上死去的这个无忘大师长得一样吗？”

“是一模一样，怎么有两个无忘大师？”林太妃也露出惊异之色。

她们时常来法佛寺礼佛之人，对于法佛寺里面几位有头有脸的僧人都是识得的。这无忘大师掌管戒律院，是戒律院的首席大师。这些年来，她们都是见过几次的。

英亲王妃这是第一次来法佛寺礼佛，她是爱花之人，不甚是爱佛。未出嫁之时，和谢芳华的娘来过几次法佛寺，但也不过是去后山的桃花林。自然是不识得什么无忘大师。如今只看到这个画像上画的和尚是和地上躺着的和尚一模一样。不由疑惑，“法佛寺到底有几个无忘大师？”

“自然是一个！”右相夫人和林太妃齐齐道。

“那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其中有一个施了易容术？”英亲王妃问。

李沐清摇摇头，“我敢确定，逃跑那个人未施易容术。我挑掉他面巾，能看到其容貌。对于是否易容，我还是能看出几分的。”

“这样的话，只能等普云大师和主持出来解惑了。”英亲王妃知道李沐清聪明，文武双全，其他的旁门别道也有所涉猎。他说没有易容，那一定是没有易容了。

“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双耳朵后有黑痣，画像上的人却是双耳干净，什么也没有。”谢芳华仔细看了片刻，对照之后，对李沐清道，“李公子，你确定你当时看仔细了？”

李沐清立即笑了，“芳华小姐的眼睛好毒辣，这个细节竟然被你看出来了。”话落，他摇摇头，“逃跑的那个人耳后的确没有黑痣。我看得很清楚。”话落，他道，“你们可能不知，但是我娘知晓，我自小便有着对人的样貌特征过目不忘的记忆。但凡有谁在我面前出现过，我都能画出其画像，连一处细微之处也不会模糊。”

右相夫人点点头，“不错，的确是这样，清儿说那个逃跑的僧人没有，就是没有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

秦倾忽然道，“我再上房顶去看看，北方天空似乎越来越红了。大火是不是蔓延过来了？”

“那你快上去看看！”林太妃闻言立即对他催促。

秦倾立即爬上了房顶，到了房顶之后，他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对秦铮道，“秦铮哥哥，你快上来看看，法佛寺的僧人拦不住大火，已经全部撤退，向南山跑来了。”

秦铮闻言扬了扬眉，看了一眼十几丈高的房顶屋脊，没言声，也没东西。

“他如今走路都虚弱无力，怎么能上得去房顶？还是我上去看吧！”李沐清轻轻提力，踩着廊柱，上了房顶。

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此时已经渐渐地隐去，又一层淡淡的灰色的云雾向这片上空聚拢来。

秦铮也随着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凑近谢芳华，对她低而温柔地道，“你看，我们是不是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竟然连观测星象都能做到。”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铮伸手将她头上的簪子拔下来，谢芳华蹙眉看着他，他又重新给她将微微散乱的云鬓理了理，将簪子给她重新插了上去，对她道，“我看你这簪子插斜了，帮你端正一下。”

谢芳华点点头，算是承了情。

英亲王妃本来对于秦倾说大火蔓延过来了有些紧张，但刚提起心，便看到二人挨得极近说着什么，他儿子温柔至极，而谢芳华静静地站着，任他施为，她不由露出笑意，驱散了几分紧张。

“北山院落全部被大火烧着了，火顺着风向扑过来了，普云大师和主持带着众僧人撤退到南山来了。”李沐清上了房顶后，看着北方，语气寻常地给下面的人陈述情况，“虽然地面都浇了水，泼成了一条河，但到底是挡不住风卷起的火苗，越过水和河面向这边来了。”

“哎呀，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立即下山？”林太妃顿时有些慌了，她虽然喜好礼佛，对法佛寺有着很深的感情，从心里分外的推崇，但是如今社稷到生命，自然也顾不得再理会这法佛寺会不会被火海吞没了。

“我们自然是要赶紧下山！”右相夫人立即道。

秦倾跳下房顶，对秦铮道，“秦铮哥哥，我们赶紧下山吧！这火苗来势汹汹，怕是很快就会扑来这里。不止是咱们得躲，法佛寺这些僧人都得躲下山。这火无水可救。”

“谁说无水可救？”秦铮站着不动。

“难道你有水？怎么救？”秦倾到底是年岁小，有些急迫。

“除非下雨。”李沐清也跳下了房顶，看着秦铮和谢芳华，“听普云大师和主持说秦铮兄说风会停，芳华小姐说会下雨。如今已经到你们二人说的时候了吧？”

“还差半柱香时间。”谢芳华道。

“真的会下雨？”林太妃顿时问向谢芳华，不等她回话，看向天空。

右相夫人也看向天空，看了半响，除了灰色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外，看不出是下雨的征兆，她立即道，“这不像是要下雨的天象啊。”

“我看着也不像啊！”林太妃道。

谢芳华没说话。

秦铮也没有说话。

“再等半柱香！”英亲王妃看了二人一眼，她虽然也看不出这是会下雨的天象，但是她相信她的儿子和她未来的儿媳妇儿。直觉这两个孩子口中不会有虚言。

“那就再等等吧！”李沐清笑了笑。

秦倾也是疑惑的，目光从秦铮脸上移到谢芳华脸色，再从谢芳华脸上移到秦铮脸上，转了两遭，他又看向天空，有些泄气地道，“实在看不出是下雨的天气。那就再等等吧！”

“万一不下雨呢？这火马上就烧过来了。连我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了，是法佛寺僧人一边跑一边救火的声音吧？这可不是儿戏！”林太妃有些急迫地道。

“太妃若是不相信，只管下山就是！”秦铮看了林太妃一眼，对秦倾道，“你现在就护送太妃下山。”

秦倾有些犹豫，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见众人都不走，连右相夫人也没说话，他咬了咬牙道，“太妃别急，大火如今不是还没蔓延过来吗？半柱香的时间估计能撑得住。若是半柱香之后不下雨，我们赶紧撤离。”

“好吧！”林太妃点点头，想着年纪大了，到底是不禁吓了。

不多时，普云大师和法佛寺的主持带着众僧人回到了达摩堂。

这时，正巧是半柱香。风顿时停了，细密的大雨无声地从上空飘落了下来。

－－－－－－题外话－－－－－－

亲爱的们，我回来了！留言区很温暖，所有留言我都看过了。

休息这三天，是我写文五年以来在正当连载更新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纯休息。

第一天，我去了黄崖关长城，站在长城上，举目四望，千里烽台，万里辽阔。第二天，我去了京东大峡谷，坐了长达一千多米，翻越了四座大山的空中索道，一眼望去，古木山崖，云海斑斓。第三天，我去了杏园和梨园，风吹起，花雨落了一身。风轻花轻，日朗风清。

这三天，虽然身体很累，但心得到了休息，我很感激你们包容我爱护我在我疲惫至极的时候给了我这样一个自主的空间，给了我足够的尊重、自由以及温暖和爱！从今日起，不说风雨无惧，我只说，我好好地钻回壳里写书，你们在壳外晒着春光好好看书吧！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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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亲临

距离谢芳华和秦铮说风停雨下整整一个时辰。

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以及法佛寺上千名僧人灰黑一片，有的被大火熏黑了脸，有的烧着了头发，有的衣服被烧了几个窟窿，还有的身上只剩下了遮羞布，一个个都分外狼狈。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指挥着众僧人灭火，比别人稍好一些，但也是有几分狼狈。

这些人本来以为怕是法佛寺的千载基业真的要毁了。

可是刚进达摩院，天空便下起了雨。

一时间一个个都呆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

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也一起仰头看着天空。

英亲王妃、林太妃、右相夫人、李沐清、秦倾也都看向天空。

细密的雨打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这一刻，无人说话，除了天空细密飘落下来的雨，万籁俱寂。达摩堂内外站了足足千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不闻。

秦铮没看天空，而是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也没看天空，见秦铮看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的距离本来就近，天空有细密的雨落下，形成了一面雨帘。

隔着雨帘，两个人的眸光都静静的。

这一刻，天地中，周遭杂陈屏蔽，似乎只剩下彼此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近了，有什么东西远了，有什么东西轻了，有什么东西又重了。

李沐清从天空中收回视线，便看到了彼此对视的秦铮和谢芳华，他微微一怔。

“师叔，真的下雨了啊！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真没说错啊！”法佛寺主持此时开口，面色激动，几乎语无伦次，“谢天谢地……佛祖保佑……法佛寺各位先祖保佑啊。”

“阿弥陀佛！”普云大师从天空中收回视线，双手合十。

两人的声音惊醒了众人，都齐齐看向二人。

谢芳华自然将头转了过去，正巧碰到了李沐清的目光，她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看别人。

李沐清忽然笑了一下。

秦铮扭过头，便看到浅浅漫开嘴角的李沐清，他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这时，法佛寺主持忽然疾步走了过来，来到谢芳华和秦铮的面前，“噗通”跪了下来。

秦铮挑了挑眉，没动作。

谢芳华错开一步，避开了法佛寺主持的大礼。

“老衲多谢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神算，保住了我法佛寺千载基业，法佛寺赖以生存的一千二百名僧人都再次拜谢两位了。”法佛寺主持顿时俯下身，叩了个头。

“多谢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神算保住了法佛寺千载基业！”一群僧人见主持都跪下叩谢了。齐齐也跪了下来，用他们常年诵经的洪亮声音齐声高呼。

细雨中，一千多名僧人的话语响声震天。

“你这老和尚，是想折我们的寿吗？”秦铮嗤了一声，“保了法佛寺千载基业的不是我们，而是上天，我们可不会呼风唤雨，只不过是看出了有雨的星云而已。”

“当得！当得！”法佛寺主持连声道，“若不是你二人说一个时辰风停雨下，我们也不能泼水全力地阻止一个时辰。天意该感谢，但您二人对法佛寺也是大恩！”

“铮二公子！法佛寺失火，火因不明。的确如主持所说，若没有你和芳华小姐，我们也不能泼水全力地阻止一个时辰。天意该感谢，但你二人对法佛寺也的确是大恩，他给你二人叩头，也是应该！你们二人就安心受了吧！”普云大师没与主持和众人一起跪下，他是高僧，自然是不跪的。

秦铮闻言不再言声。

法佛寺主持又接连叩了两个头，才缓缓站起身，一脸激动。

“老衲惭愧，钻营半生，自认为悟道，却是只通皮毛，依然窥不到天机星象。”普云大师感慨道，“看来此事之后，老衲真该隐居山林，一心修佛了。”

法佛寺主持也道了一声惭愧，说道，“出家之人，要放弃一切悲喜，老衲修习多年，却也是枉然。只一场大火，却是使得老衲提心吊胆，这一事儿之后，老衲也要静思己过。”

“你们一个要一心修佛，一个要静思已过，那么也得等解决了今日之事后再说。”秦铮慢悠悠地道，“看到地上这个和尚了吗？”

二人闻言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和尚，点点头。

“他可是你们法佛寺的人？”秦铮扬眉。

二人对看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再度点点头。

“既然是法佛寺的人，虽然今日法佛寺着火，损失甚大，但是趁此机会有你们法佛寺僧人参与刺杀我，这件事情法佛寺就脱不了干系。”秦铮道。

普云大师点点头。

法佛寺主持道，“无忘这么多年因在法佛寺位份高，又一直恪守本分，所以很受法佛寺众弟子们尊敬，从来未曾发生这等事情。今日他去刺杀铮二公子，又被李公子抓了个正着，这件事情老衲和师叔也甚是意外。一定要查明。”

秦铮点点头。

“既然下雨了，法佛寺这一场浩劫总算是躲过去了。”英亲王妃道，“咱们都别再这里淋着了。尤其是华丫头身子骨弱，太妃年岁大了，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吧！”

“进大殿吧！”法佛寺主持道。

众人点头。

秦铮伸手牵了谢芳华的手当先往大殿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将那个僧人也搬进大殿来。稍后我们给他验尸。看看他中的毒到底是什么毒。”

法佛寺主持点头，对两个僧人吩咐了一声，那两个僧人立即抬了地上的无忘进大殿。

英亲王妃、林太妃、秦倾等人一一进了大殿避雨。

李沐清看了一眼当前走着的二人，站着没动，眸光有些深幽。

右相夫人看了李沐清一眼，对他提醒了一声，李沐清偏头对她娘笑笑，右相夫人暗暗叹了口气，母子二人一起进了大殿。

大殿内，佛像林立，佛祖、四大天王菩萨、以及十八罗汉、殿中还有早先点燃没燃尽的香火。烟雾缭绕。

秦铮进去之后，便拉着谢芳华坐在了佛祖身旁摆设的檀木椅子上。

随后跟进来的林太妃脚步一顿，立即道，“你这孩子，怎么能坐在那里亵渎佛祖？还不赶紧下来？”

“太妃！若是没有我们，这座大殿都烧了，如今我们坐坐怕什么？佛祖还真会怪罪？他若是这么不通人情，那么也枉为佛祖了。一点儿也不大度。”秦铮道。

林太妃一噎。

英亲王妃笑骂，“这个死孩子！满嘴胡言！”

“铮二公子是真性情，佛祖自然是不舍得怪罪你的。”普云大师笑了一声，吩咐后面跟进来的人给众人搬椅子看座。

法佛寺主持及法佛寺众僧人都对秦铮和谢芳华感恩戴德，自然是不会指责什么，有求必应，立即给众人搬椅子。

众人依次落座。

“李沐清，将你刚刚画那副画像拿出来给两位大师看看吧！”秦铮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点点头，将早先他自己画的那幅画拿了出来，递给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

法佛寺主持迫不及待地先接过画像，看了一眼，顿时睁大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须臾，他又摇摇头，“不对，这个人不是无忘。”

无人说话。

法佛寺主持又多看了几眼，将画像递给普云大师，“师叔，您看看！”

普云大师接过画像，不同于法佛寺主持露出惊异不敢置信的神色，而是老眼若有所思。

“师叔，这个人是不是无忘？”法佛寺主持道。

普云大师放下画像，看向李沐清，“这就要问李公子了，你画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无忘？”

李沐清摇摇头，温和地道，“当初我赶去东跨院时，刺杀秦铮兄的人是两个蒙面和尚，那两个人见我去了，不敌，便撤退了，我追了去，毕竟是一人难敌四手。抓住了一个，逃跑了一个。但是那逃跑之人虽然离开了，我却是摘下了他的面巾。抓住的那个人是地上的人，而逃跑之人正是这画像上的人。”

普云大师点点头。

“李公子，你确定没看错人？这两个人真是长得一模一样？”法佛寺主持盯着李沐清问。

李沐清摇摇头，“不会看错！”话落，他道，“那逃跑之人耳后无黑痣，这个被我抓住的人耳后有黑痣。这是唯一的一处区别。”

“这就奇了！从来没听说有人与无忘长得一般模样。”法佛寺主持奇道，“李公子，你确定不是易容术？有的人易容术炉火纯青，是真的能将自己变成一个人一模一样的。”

李沐清笑着道，“大师，易容术我也略懂皮毛，世界上再精妙的易容术，也易容不了眼睛，不能完全的像一个人。”

法佛寺主持见李沐清说得肯定，更是奇怪。

普云大师沉思片刻，面部露出凝重之色，“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与无忘长得一般模样。”

“师叔您认识？”法佛寺主持一惊。

普云大师摇摇头，“不是认识，是我知道应该是有一个人与无忘长相一样的。”话落，他给众人解惑，“二十年前，一个老妇人带着十岁的无忘来求我收容，那老妇人染了恶疾，知晓自己命不久矣，恐怕无忘饿死街头，求我收下他，我说法佛寺不收俗家弟子，若是收容的话，那么就要皈依佛门。那老妇人犹豫了半日之后，答应了。”

众人知道这其中定然有故事，于是，都无人插话，静静听着。

“后来，那老妇人撑了半日去了。她去之前，给我留下一句话，说无忘还有一个同胞弟弟，流落在异方。若是有朝一日，无忘想还俗，去找他的弟弟的话，还请我准许。若是他不想还俗，就请法佛寺永远给他留一席之地。她说这个孩子命不好。临终之前，又交给了我一块玉佩，让我代替他保管。”普云大师道。

“师叔，您收留无忘的时候我是知晓的。但是竟然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同胞弟弟？怎么从来未曾听你提起过？”法佛寺主持惊讶道。

普云大师摇摇头，“那老妇人死后，无忘伤心了一年，那一年，你是知道的。他没说过一句话。连你都以为他是个天生的哑巴。一年后，我见他一直如此下去不忍，便找他谈了一次话。说若是他不想落身佛门，那么我便给他寻找一户无子无女的富裕人家，让他还俗，托人收养他。他不同意，但是从那之后性子就改了些，似乎也想开了，一心待在了佛门。我当时要将那块玉佩给还他，他没收，让我代为保管。”

“后来呢？他找到弟弟了？”法佛寺主持疑惑，若是找到弟弟，他该知晓才是，没道理人就在他主持的眼皮子底下，他却是毫无所知。

普云大师摇摇头，“因为无忘是我收留的，加之他和那老妇人投靠我门来的时候，虽然衣衫褴褛，但是一见就不是寻常之人。无忘那时候已经十岁，是什么记忆都有的年龄了。我对他一直较为关注。这些年，除了十年前，我又找他谈过一次外，并没发现他暗中做什么。”话落，他道，“这法佛寺虽然大，但是进一个人，出一个人，若是距离我近的院落两百米内，还是瞒不过我的耳目的。无忘住的院落一直就距离我的禅房进，这些年，我敢保证，他并未做什么。”话落，忽然摇摇头道，“也不对，不是这么多年，是一年多以前，我不曾禅让主持位置给你的时候，他若是做什么，是瞒不过我的耳目的。但是一年前，我便搬去了藏经阁，不再理会寺中琐事儿了。他这期间若是做了什么，那我也不敢保证。”

“十年前，您与他谈了什么？”法佛寺主持问。

“因为十年前，距离他来寺里已经是个春秋了，他由十岁到二十岁。成人了。若是他有了凡心，还忘不掉旧事儿，想要还俗下山娶妻生子的话，也正是好年华。况且他虽然在法佛寺落身十个春秋，但是文治武功，四书五经，通史子集，一样没落下不说，还样样拔尖。”普云大师道，“我当时是觉得他埋没在寺院实在太过屈才。于是，找他深谈一次。我本以为他会同意还俗，没想到他却是拒绝了。说愿意一辈子留在法佛寺。”

“当时师兄弟们都知道他可以还俗，都逗他，以为他定是要还俗的。后来他一直安然地待在寺中，弟子们再无人开玩笑了。”法佛寺主持道，“我年长他一辈，比他早入山门十年，算起来，也在法佛寺待了三十年了。其实，若是论才干，我不及他，只不过是我辈分高，资格老，师叔您才将主持之位禅让给了我。若无我，他该是最适合主持的人选。”

普云大师点点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和尚，有些心痛地道，“这么多年，一直安守本分，我竟不知，他为何要去刺杀铮二公子？何时寻到了他的弟弟，而且他弟弟竟然也出家了，同是和尚，这就令人奇怪难解了。”

“若是照师叔这样说来，那也就是您搬去藏经阁这一年的事儿了。”法佛寺主持道。

“应该是！”普云大师点点头。

“都怪师侄无能！没看顾好法佛寺，今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险些毁了法佛寺千载基业。实在是罪该万死。”法佛寺主持自责地道。

“天意难测，世事无常，你也无需自责！没有谁能预测到未来。”普云大师训斥法佛寺主持，“若是这千载基业真毁了，那就是天要亡法佛寺。如今上天下了一场雨来灭火，法佛寺保住了。这就是天佑我法佛寺。佛门弟子，一心向佛，佛祖庇佑，福祸苦难，四大皆空。你身为主持，莫要着相。”

“师叔教训得是！弟子的确是着相了。”法佛寺主持站起身，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秦铮翻了个白眼，似乎实在是看不惯他们什么佛祖庇佑的说法。

“铮二公子，你虽然无佛心，但是与佛有缘，切莫轻慢我佛。”普云大师清楚地看到了秦铮的白眼，缓缓道。

“佛祖普度众生，我未婚妻的病看来都被这一场突然起来的大火治好了。这可是佛祖的功劳。我怎么敢轻慢？”秦铮笑了一声，撇撇嘴，敬谢不敏地道，“我与佛没缘，老和尚你可别瞎说。爷只与我的华儿有缘，还准备早日大婚呢！”不等普云大师说话，他又道，“今日我们算是救了你法佛寺千载基业。你以后若是一心礼佛，可要天天给我祈福，保佑我们早日大婚，到我们大婚时你再送我们一份大礼，这才叫真正的感谢。”

普云大师闻言顿时大笑，“好说！老衲手里的确有一件宝贝，但不是给大人用的，是给孩子用的。这么多年，老衲一直没舍得送出去。既然铮二公子这样说了，那么到时候你大婚之时，老衲一定送上祝你早生贵子。”

秦铮这回可大乐了，这话他最爱听，“老和尚，你要说话算话。”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普云大师道。

“你们都给我作证！”秦铮弯起嘴角，目光扫了一圈大殿内的众人，“娘，你一定要记着，到我和华儿大婚的时候老和尚不去送礼，您就打上门来！”

“臭小子！”英亲王妃也是眉眼笑开地笑骂了一句。

“你听见了吗？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给他记着。”秦铮扭头笑着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见他笑吟吟，眉目盈盈，如这初春的梨花，她轻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出家人不打诳语吗？这老和尚最会做戏了？上一次她来抢夺《心经》的时候，他将佛经给了她，但是转过头对着那个皇帝的侍卫就睁着眼说瞎话说佛经早就丢了。这叫不打诳语？另外她拿心经那日，当时刻不容缓，为了让他给她心经，报了名字。也就说明她的病一直以来是装的了。既然他知晓，还不点破她，给她摆设坐坛祈福。可见这老和尚心思深着去了。真是越修道行越成精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秦铮不干了。

谢芳华甩开他的手，见他眉头立即竖了起来，眸光见众人都看着他们，她顿时克制住情绪，对他温柔一笑，有些羞涩地道，“二公子，这种事情有你和王妃记着就好了。若是普云大师不履行承诺，你总不能让我打上门来。”

秦铮一呆。

秦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英亲王妃也忍不住笑起来，“华丫头说得对，这种事情，有我和你记着就好了。若是普云大师不履行承诺，你总不能让她打上门来！”

林太妃也好笑，“真是两个孩子，你们快看看她们，年轻真好！明明今日这么一堆的糟心事儿，看见他们两个在这，偏偏就忍不住开心。要我说，皇上这门婚事儿指得好。芳华小姐自然摘了面纱，来了这法佛寺，这一场大火后，还能说能笑了，与正常人一般无二。看着她们二人，可真是郎才女貌。”

右相夫人也笑着应和，但面上的笑没散开在眼角，说道，“可不是吗？不说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门户当对，只说这两个孩子，我看着都欢喜。”

秦铮闻言转过眸去，看了右相夫人一眼，目光落在李沐清身上。

李沐清见他看来，淡淡地笑了笑，眼底意味浓郁，只有秦铮看得清。

秦铮哼了一声，收回视线，打住众人的话，对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说，“这么说，画像上的这个人是地上躺的这个人的弟弟了？他的死因不是毒，据说是盅。为了验证是不是被虫盅餐食了心。稍后就给他的胸开膛，看看里面的心还在不在。”

普云大师一惊，腾地站了起来。

法佛寺主持本就站着，此时闻言险些跌倒。

二人皆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

秦铮挑眉，“怎么了？看你们这副样子，是被吓住了？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普云大师定了定神，看向地上躺着死去多时的人，看了半响，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老衲不是不相信铮二公子的话，只是觉得，这虫盅之术据说是外域一个小族称之为魅族的秘术。古书记载，外域魅族距离中土南秦隔了十万里之遥。比漠北边境还远了十倍不止。这……若无忘中的是虫盅之术的话，怎么可能传播到了这里？”

“这种虫咒之术，老衲也觉得仅是传说。”法佛寺主持也看着无忘道。

“是不是传说，稍后等京城来人，检验一番就知晓了。”秦铮漫不经心地道，“我也想知道这虫盅之术是怎么从十万里之遥的魅族传来南秦的，这可比一场大火险些烧没了法佛寺有意思多了。”

普云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不再说话。

法佛寺主持看着无忘，似乎从这个消息中回不过神来。

大殿内一时间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得见。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外面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打破了静寂。

众人向外看去，只见听言、林七二人匆匆跑来。

林太妃“咦”了一声，“他们不是刚刚下山不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准是京中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他们大约刚下山不久后就碰到了。如今这是头前一步赶回来报信了。”右相夫人道。

二人正说着话，听言和林七跑到了门口，两人浑身被雨水淋透，林七毕竟只会些拳脚功夫，不同于听言，到了之后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扶着柱子喘息，模样分外狼狈，听言比林七好一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里面急促地道，“小姑姑，二公子、王爷来了，皇上也来了，还有谢世子也来了。”

英亲王妃闻言一怔，“皇上也来了？”

普云大师面上顿时露出凝重的神色。

秦铮嗤了一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皇叔还能在宫里坐得住？”话落，他对听言懒洋洋地问，“他们如今走到哪里了？”

“走到山门口了！马上就进来。”听言道。

秦铮顿时笑了，“就算父王和子归兄来了，这件事情太大，恐怕他们也不能做主彻查。皇叔如今来了正好，这南秦的地界里，没人能大过他去。就让他好好地给我们做主，这火是如何着的？谁派死士刺杀的我们？揪出个水落石出！”

－－－－－－题外话－－－－－－

有一句话说，“遇见你，是我的一眼万年！”

今日，我想说，“遇见你们，是我写文路上最大的幸运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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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外公

谢芳华偏头看了秦铮一眼，扭头看向殿外，殿外雨比刚才大了些，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皇上自然是该坐不住的！

南秦虽然百家争鸣，但佛教较之其他道系更为弘扬，以佛道为代表的法佛寺更是千载基业，繁荣鼎盛，香火不断，因两百多年前出了回绝大师，如今的普云大师，都是佛门奇才。是以，法佛寺被誉为南秦京城这一座古皇城的守护宝寺。

法佛寺失火，连烧了北山的一整片山林，同时大火扑向了一片别院，进而蔓延到南山古寺殿堂斋院。若是将法佛寺全部烧毁，那么，千载的寺庙成为废墟不说，既无名山被毁，这又是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儿，更甚至，它若烧毁，比无名山被毁所造成的影响要大。因为，无名山被传言是人间地狱，被毁后，虽然很多人不敢大声谈说，但是心里不知如何拍掌称快，而法佛寺就不一样。它是佛门圣地，人们心里信封的神佛若是被毁，那么，心里的恐慌可想而知。

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火，烧毁了半个法佛寺，回绝大师圆寂，曾经哀恸整个南秦。百日之内，百姓们自发吊念，无人穿鲜艳的衣服。歌舞酒楼茶肆，无人聚酒吟诗杂耍讲书。

举国百姓自发如此，当时是何等的震撼当朝天子。破无奈之下，天下脱了明黄的龙袍，特意命制衣居缝制了黑色的龙袍，穿了七日忌吊。

史书记载，“回绝圆寂，天下恸哭，天子换袍，日月无光。”

回绝是谢氏嫡出一脉嫡子。

南秦对于谢氏有了忌惮，大约是从那时开始的。

一晃两百年。

到底是这两百多年间皇室子孙没动作一直隐忍包容谢氏，还是谢氏子孙太出色，皇权掣肘不了谢氏。那么，只有谢氏和皇室彼此知道了。

“在想什么？”秦铮忽然偏头看谢芳华，见她脸色虽然平静如常，但是眼底有着清冷的光，他攥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问。

谢芳华收回思绪，对他道，“我在想，皇上、王爷、哥哥来的时候，有没有带太医或者大夫。”

秦铮挑眉，抬头看向门口，对听言问，“可带了太医或者大夫？”

听言一怔，立即懵懵地摇摇头，“没仔细看，不晓得带没带。”

“废物！”秦铮骂了听言一句，问向林七，“你可看仔细了？”

林七此时也休息过来了，闻言连忙点头，“小人看仔细了。队伍里跟着孙太医，谢世子还另外带了一名忠勇侯府的大夫。”

秦铮点点头。

“走吧！都别坐着了，既然知道皇上来了，咱们都出去迎迎吧！”林太妃站起身。

“迎什么迎？佛祖面前，众生平等！”秦铮坐着不动，一句话，挡回了林太妃的话，“皇叔也是终生里面的一个。”

林太妃一噎。

“众位施主坐着吧！老衲和主持出去迎迎。”普云大师老眼扫了一圈众人，向外走去。

法佛寺主持立即跟在他身后。

右相夫人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笑了笑，站起身，秦铮可以不迎皇上、英亲王妃可以不迎，林太妃是长辈，也可以不迎，谢芳华有病在身，身娇体贵，也可以不迎。但是，他不能不赢。

右相夫人见儿子站起身，自己也跟了出去。

秦倾自然也不敢老子来了他还在这里等着，也连忙起身去了。

大殿中转眼间就剩下了英亲王妃、秦铮、谢芳华。

“铮儿，趁着人还没进来，这件事情，你跟我说说，您想闹到哪个地步？”英亲王妃见人都出去，低声询问秦铮。

秦铮眸光微闪，“娘，你说这件事儿若是执意闹大的话，能闹到哪个地步？”

英亲王妃皱眉，“这件事情，从纵火烧山，到我和华儿被刺杀，再到你被刺杀，另外还有法佛寺僧人搀和一起暗算你，绝对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做成这一套连环的戏码。若是你要闹大，那么，怕是朝野要震动了。”

秦铮轻笑，“朝野本来也不平静，震动一下难道不好？”

英亲王妃对他板起脸，“没个正经，我与你说正经的，你与我赶紧老实地说，你到底想要做到哪一步？是不留余地，还是留点儿余地？你现在赶紧与我说清楚，我也好在皇上、你父王面前施为。”

“秦钰要回来了！”秦铮不答英亲王妃的话，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英亲王妃一怔。

谢芳华在旁边听着，眯了眯眼睛。

“总要留着点儿给他玩！就弄个半死不活吧！都玩没了也没意思。”秦铮话落，偏头看向谢芳华，又捏了捏她的手，“华儿，你说呢？”

谢芳华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什么佛门圣地不宜在佛祖面前无礼，他秦铮可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不过幸好她虽然重活一回，倒也不怎么信封神佛，对他的举动也不甚在意，只抽出手，语气清淡地道，“我只是一个闺中女子，病能借这一场大火好了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本事搀和　这等追查幕后人和牵扯朝堂的朝事儿？待我哥哥来了，哥哥给我做主便是。”

秦铮翻了个白眼。

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缓缓地笑了，说道，“华儿的病若是真好了，那我也要谢天谢地了。英亲王府虽然从来不供奉佛堂，但你的病若是好了，我回去之后就建立一座佛堂，供奉佛祖菩萨。逢年过节，早晚三炷香地供奉。以后每年的年节，我也来这法佛寺上香谢佛恩。”

谢芳华回英亲王妃一笑，不再说话。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高呼声。

英亲王妃住了口。

不多时，一群人浩浩汤汤地进了达摩堂。

当先一人明黄袍子，袍子上的金龙分外夺目。吴公公踮着脚给他打着伞，正是皇帝。

皇帝身后半步跟着英亲王，他走得显然有些急，是以脚下一跛一跛的。给他打伞的人是喜顺。

英亲王身后，紧跟着谢墨含，比起前面二人的魁梧，谢墨含却显得孱弱文弱许多。侍书给他打着伞，他显然是出门出得急，连一件轻裘也没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锦缎软袍。面色比往常苍白。

三人身后，左右相也跟来了，分别由自己的贴身长随打着伞。

左右相之后，孙太医由药童拿着药箱打着伞，一颤一颤地走着。

孙太医之后，还有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道袍，没打伞，却是行走时周身似乎筑起了一道真气墙，在他头顶上方雨水自然地被挡开，半点儿也淋不到他。

谢芳华一眼便看到了那名老者，坐着的身子不由得站了起来。

这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外公。

博陵崔氏当年之所以没落下去，也是因为，当年的博陵崔氏家主弃家入了道教。而弃家的那个人正是她的外公，崔荆。

当年，她娘嫁入忠勇侯府之后，她的外婆病了一场，不得治，去了。她外公处理了她外婆的后事百日之后，将博陵崔氏家主的位置传给了他的舅舅，也就是如今漠北的武卫将军。自己跟着一位云游的道人走了。

自此后，杳无音信。

后来，她娘和爹双双出了事儿，舅舅为了护她和哥哥，自请去了漠北戍边。

皇帝权衡利弊，准了舅舅的奏折。博陵崔氏退出了京中贵裔圈，旁支族亲回了博陵崔氏的族里，自此，和清河崔氏相提并论的大族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谢芳华还是在她娘亲的书房里看到过她外公的画像。

这么多年，她没想到，外公竟然回来了。

这一刻，她不知是什么感情，只觉得眼泪在眼眶转。虽然她自小未曾见过外公一面，但从她娘小心翼翼收藏的画像来看，她娘一定是极其敬爱自己的父亲。她以前不曾出府时就想着，会不会有朝一日外公回来？

如今看着那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她想迎上前去，却是怎样也迈不动步子。

英亲王妃也看到了外面走进来一群人之中仙风道格的老者，腾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竟然是……竟然是……”

秦铮也注意到了外面走来的人，目光在那老者身上转了一圈，听到英亲王妃的话，回头瞅了她一眼，又见谢芳华眼泪在眼圈转，神色怔怔，似喜似悲，他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擦了一下她的眼睛，低声问，“怎么了？那个老者是谁？”

博陵崔氏家主弃家离开时，是崔玉婉和崔紫菁嫁入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不久之后。那时候秦铮自然也是没出生的。所以，他不识得。再加之，他天性高傲，只关注值得引起他注意的事情和人物，关于博陵崔氏，他也就只关心个武卫将军，未曾去探究上一代出家为道的家主。

“是我外公！”谢芳华低声道。

秦铮一愣，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那老者，“博陵崔氏上一代家主？”

谢芳华点了点头。

秦铮收回视线，见她短短时间，眼眶有些红，又问，“你确定？”

“自然是确定的！”谢芳华顺手扯过他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后推开他，走了出去。

秦铮看着他衣袖上的一片水渍，呆了一下。她拿他衣袖擦眼泪？做的可真是顺手！他很想追上去问问，她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动作吗？不过见她脚步踩在地上，走得慢慢的，他压制住了想法，看向英亲王妃，喊了一声，“娘？”

“是，是博陵崔氏上一代的家主！没错！”英亲王妃回过神，对秦铮招手，“铮儿，快走，我们出去看看！”

秦铮点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殿门。

谢芳华从大殿内走出来，这是第一次，没戴面纱，出现在众人面前。

天空下着细密的雨，她一身锦绣华裳走出来，如玉雪山之巅浊世的雪莲，又如冰川山涧中那一缕冰泉，又如九天之上那一抹轻云流彩。

有一种美，能醉风月。

有一种美人，能让山河日色都黯然失色。

皇帝一眼所见，脚步猛地停住了。

英亲王、左右相等也顿时停住了脚步。

有人目光复杂，有人目光惊艳，有人目露感慨，有人目露不敢置信，有人目露疑惑。

所有的目光交织在了谢芳华的身上。

包括博陵崔氏上一代家主，谢芳华的外公，崔荆。

谢墨含看到谢芳华的面纱竟然摘掉了，也是一怔，脚步顿了顿，目光往前后左右看了一眼，将众人神色看在眼底，暗暗叹息一声，越过挡在他前面的皇帝和英亲王，迎上谢芳华，喊了一声，“妹妹！”

谢芳华自然也看到了众人的神色，见谢墨含迎上前，她停住脚步，抓住谢墨含的手，先是对他责备地道，“哥哥出府上山来，山风凉寒，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谢墨含心下一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完好，松了一口气地道，“我听闻法佛寺失火出事儿，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侍书，哥哥急，你怎么也不提醒着他一些？”谢芳华质问旁边给二人打伞的侍书。

侍书顿时苦下脸，“小姐，世子听到消息后，走得太急，没容小人准备啊！小人只能赶紧追来了。这伞幸好还是咱们车上去年备着的呢！否则，别说衣服没有，现在浑身都淋湿了。”

“你现在就吩咐人去找一件轻裘来给哥哥披上。”谢芳华对他道。

“知道小姐无恙后，我就已经吩咐人去取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来，只不过现在只能让世子先挨挨凉气了。”侍书道。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责怪他，哥哥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听说法佛寺失火，怕她出事，他着急赶来是一定的。伸手帮他往上拉了拉衣领，对他轻声问，“哥哥，那是外公吧？”

谢墨含点点头，回转身，看向须发花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是外公！”

谢芳华看向老者，老者见她看来，眉目露出一抹和蔼的笑。

谢墨含拉着谢芳华走向老者，对老者道，“外公，这是华儿！”

“外公！”谢芳华走到老者面前，看着他，喊了一声，鼻音有些浓郁，微带哽咽。

老者应了一声，伸手去摸谢芳华的头。

谢芳华抿起唇角，眼泪在眼圈内打转。若是她娘还在，见到外公，不知会有多高兴。

“三分像你娘，七分像你爹。到底还是谢氏的女儿！”崔荆落下手，感慨一句。

谢芳华对他笑了笑，低声问，“外公离家出走多年，娘亲临死也没能见外公一面，华儿出生后一直不曾见过外公，如今外公怎么回来了？”

“说来话长！半年前，我在青云之山和一道友摆八卦观星阵，恰巧窥到了南秦京城的天象。南秦星移斗转，星海纵横，霞云失色，火烧天峰。这是大凶之兆。我当时只参悟了前半个星卦，道法太浅，没参透后半个星卦。于是，便启程回来走一遭。”崔荆道。

“原来如此！还要感谢这天象了！否则华儿和哥哥不能见到外公了！”谢芳华涩然道。

“你这孩子！外公虽然入道，但到底还是你外公！除了要回来参透这半个星卦外，也是想看看你们。”崔荆又摸摸她的头，怅然道，“一别多年，南秦依旧繁华，但到底是物是人非了！入道之人，也并非真就脱离肉骨凡胎，没有七情六欲，天下没有真正不问世事的地方。外公避开红尘，也不过是图个清静罢了。”

谢芳华闻言心里一暖，言外之意，外公也是为了她和哥哥回来的，她露出笑意。松开谢墨含的手，挽住了崔荆的胳膊。

崔荆瞅着她，捋着胡须，慈爱地笑了。

“荆叔叔，您总算回来了！”英亲王妃此时也来到了近前，有些激动地看着崔荆。

“一别多年，你这小丫头可没变模样！”崔荆看着英亲王妃，笑着点点头。

英亲王妃眼圈也微微泛红，嗔怪道，“这个天下，如今也就您还喊我小丫头。”话落，她掏出帕子，抹抹眼睛，有些酸涩道，“紫菁没照顾好玉婉，荆叔叔，您不怪紫菁吧！”

“婉儿本命如此，造化如此，实乃天意！”崔荆摇摇头，感叹一声，“当年，我走时，紫云道长便算出了她的运数，我初时不信，后来接连发生了几桩事儿，也就信了。”

“紫云道长是当年云游到南秦，带走您的那位道长？”英亲王妃问。

崔荆点点头。

“他当时既然能算出，毕竟是有其能，为何不求他改了玉婉的命数？”英亲王妃又道。

“你这小丫头，命数能是随意更改的吗？”崔荆笑了笑。

英亲王妃揣起帕子，一时无言。

“这个是你家小子？”崔荆移开眼睛，目光落在站在英亲王妃身后的秦铮身上。

英亲王妃回过神，挥手一把将秦铮拽到了崔荆面前，对他道，“正是我那个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出来的混小子。”话落，对秦铮道，“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见过外公！”

“不该是叫外公吧！论清河崔氏，他该喊我一声堂叔外公。”崔荆道。

“荆叔叔，您大约还不知晓，华丫头和这个臭小子得了皇上圣旨赐婚，他喊您一声外公，如今也是当得！”英亲王妃顿时得意地笑了，“您没想到吧？当年我和玉婉约定，她生了闺女嫁我儿子，如今玉婉虽然去了，但这一桩约定却是履行了。”

“哦？”崔荆有些意外，看着秦铮，缓缓笑了，“老道一路赶来京城，竟是没留心这个消息。若是照这样说的话，喊我一声外公，是该当得！”

“外公！”秦铮趁机笑吟吟地喊了一声，分外心甘情愿。

“好！”崔荆大笑，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事儿，递给秦铮，“外公给我外孙女婿的见面礼！”

谢芳华顿时不满，她可都没得外公的见面礼，凭什么秦铮喊了一声，就有见面礼了？

秦铮不等谢芳华有所言语动作，立即伸手接了，没看清是什么物事儿，转眼便揣进了怀里，笑得欢喜，“多谢外公！”

崔荆笑着点点头。

谢芳华偏头瞪了秦铮一眼，有些不甘心。

秦铮对谢芳华眨眨眼睛，笑得得意。

“朕就知道，只要一见到崔老，他们眼里就没朕了！朕站这半响，也不得理会。”皇帝此时开口。

英亲王妃慢慢地回转身，对皇帝道，“皇上往这里一站，谁敢不理会您？臣妾这里还等着皇上给我、我儿子、未来的儿媳妇儿做主呢！”

“做主什么？”皇帝看着她问。

“法佛寺失火时，我们三人都遇到了刺杀。”英亲王妃正了神色。

皇帝眯起眼睛，“你们三人可是受伤了？”

“铮儿受伤了！我的婢女春兰给我挡了一剑，我和华丫头才幸好没事儿。”英亲王妃简略地道。

“凶手可是抓住了？”皇帝问。

“自然是抓住了！”英亲王妃道。

“好！此事朕给你们做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趁火作乱，刺杀堂堂王妃，王法何在？”皇帝板起脸，威严地道，“现在就带凶手来，你们将经过仔细说与朕，朕现在就命人彻查。”

英亲王妃点点头，“外面下着雨，先进大殿再说吧！”

皇帝颔首。

英亲王看向英亲王妃，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低声道，“你真不曾受伤？”

英亲王妃摇摇头，“我是不曾受伤，铮儿受伤了。”

英亲王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秦铮，“你伤在了哪里？”

“小伤！”秦铮道。

英亲王见他气体虚弱，面色隐隐苍白，知道受伤不轻，但他面上却云淡风轻，不当回事儿，显然不愿意多说，他点点头，“稍后让孙太医给你把把脉，开一副药方子。”

秦铮“嗯”了一声。

“还有华丫头，我见你今日气色倒是极好。这是怎么回事儿？”英亲王又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摇摇头。

“你说也奇了怪了，法佛寺失火，铮儿在后山院落里睡觉，我和华丫头担心他，一起去找，半途中，遇到了杀手，之后，又遇到了一个和尚暗算，有一簇火苗烧来，烧掉了她面纱的同时，竟然也消散了她脸上病态。”英亲王妃对英亲王道，“这事儿我亲眼所见，你说奇不奇怪？我观察了她两个时辰了，她都未曾重犯病症，我就在想，是不是这一场大火让她的病突然好了？”

“一场大火就烧没了华丫头的病？哪里有这等怪异之事？”英亲王显然不信。

皇帝目光也落在谢芳华脸上，一双眼睛探究深邃。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以前的华丫头什么样子你也见了，如今这样子可真是好模好样的。哪里像是还有病？”英亲王妃质问。

英亲王看着谢芳华，一时无言。

“孙太医不是带来了吗？稍后让孙太医给华丫头看看如今她的身体到底如何。另外，朕听说崔老也晓得医术，稍后再让崔老看看。”皇帝缓缓开口，“若是华丫头这病真的就此好了，也是一件大喜事儿！真是可喜可贺。老侯爷也不必日日忧愁了。朕也可宽心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催促道，“那就快进大殿吧！都别在这里淋着雨了，赶紧先给华丫头看看身子。”

皇帝不再说话，向大殿内走去。

英亲王也点点头，跟在皇帝身后走向大殿。

英亲王妃看了谢芳华一眼，谢芳华对她笑笑，挽了她外公，一行人一起进了大殿内。

大殿内，空无一人，地上没有了无忘的尸首。

秦铮还没迈进殿门，便发现地上无忘的尸首不见了，目光顿时眯了起来。

谢芳华自然也发现了，目光一寒。她因为外公突然回来，一时间分散了心神，竟然没发现大殿内什么时候没了无忘的尸首，她看向秦铮。

秦铮垂下眼睫，对她无声地摇了一下头，他一时惊异谢芳华外公竟然回来了，也忘了顾及，偏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自然也发现了，抿起唇，也摇了摇头。

“尸首呢？哪里去了？”英亲王妃自然也发现了，当即面色沉了下来。

进入大殿的皇帝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英亲王妃，问道，“什么尸首？”

“刚刚我们迎出去时，这地上明明有一具尸首。短短时间，怎么不见了？”英亲王妃对两旁众人质问，“谁看见了？”

侍画、侍墨安排人送谢氏六房老太太下了山，跟着皇帝的队伍一起又进了山寺，自然不晓得，齐齐摇摇头。侍蓝、侍晚随着谢芳华跟出了殿外迎崔荆，自然也没看顾殿内的尸首。

听言、林七因为好奇，也跟着秦铮、英亲王妃、谢芳华出了殿外，忘记了殿内的尸首。

这样一来，竟然谁也不晓得殿内的尸首何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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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阴阳

早先无忘躺着的地面，没有一丝痕迹，大殿因僧人每日打扫，十分干净。今日即便外面下雨，众人进出踩了脚印，也不见乱象。

谢芳华先看了一眼大殿内的环境，与她刚刚出去时别无二致。

无忘尸体躺着的地方没有水渍，自然他不是被化尸水给化尸了。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是有人把尸体给挪走了。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十分厚重，不像是有机关暗锁，而沿途四壁都是佛像。

她将四处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大殿的殿顶。

与此同时，秦铮和李沐清也看向殿顶。

廊柱支撑，红木相接，刻着祥云天花图，一样没有痕迹。

似乎那具尸首就凭空消失了。

谢芳华盯着房顶看了片刻，顺着最中间几个人合抱的廊柱向下看来，目光最后落在她和秦铮早先坐着的佛祖佛像上。

秦铮和李沐清目光最终也落在了那座佛祖的佛像上。

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进来之后见没有了无忘的尸首，脸色都是齐齐一变，也惊住了。

英亲王妃面带怒意，“这可新鲜了！我们多少人在，一具死人的尸首还能凭空消失不成？”话落，她质问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这里是否有密道暗门之类的机关？”

法佛寺主持不知如何回答，看向普云大师。

“两位大师，今日寺院连番出事儿，你们寺院僧人涉嫌刺杀铮儿，你们还以为能不被牵连其中吗？到底有没有？实话实说！”英亲王妃轻喝道。

普云大师点点头，“的确是有！”

“在哪里？”英亲王妃问。

“就在这佛祖宝座下的莲台下。”普云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可是这个密道除了历代主持知晓外，再未曾外传。老衲曾经担任主持，传主持之位之时，将这暗道之法传给了主持。只有我俩知晓外，再无旁人。”

“现在就打开暗道！查！”英亲王妃气怒道。

普云大师点点头。

法佛寺主持也觉得这事情太过严重，若说是无忘刺杀秦铮，被李沐清抓住死去，可是如今在这堂堂大殿，殿外距离殿内不过几丈远，无忘的尸首便悄无声息地失踪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查？尤其还是在皇上面前。法佛寺这一回算是卷进漩涡里了。他一时间暗恨，怎么没早死死地看住无忘，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当即亲自上前，转动机关，偌大的佛像无声地升起，里面露出一个黑洞来。

“这个暗道是通向哪里？”英亲王妃质问。

“通向后山的山崖，那是一处绝壁，只有一个铁索桥。是法佛寺的禁地。”主持道。

谢芳华心思一动，法佛寺主持指的那一处后山铁索桥禁地岂不是她和李沐清来偷盗《心经》时走的路径？眼角余光去看李沐清。

李沐清眸光动了动，似乎向谢芳华的身上看过来一眼。

英亲王妃立即喝道，“来人！下去查！”

她喝声刚落，有几个英亲王府的护卫立即走上前，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来两个人，跟去查！”皇帝此时也开口吩咐。

吴公公闻得旨意，一摆手，皇帝的近身侍卫里有两个人也跟着跳了下去。

左相看了右相一眼，右相回了左相一眼，二人同时对身后摆了摆手，又各自有两个护卫跟着跳了下去。

“尸首消失不过是在我和华儿出去迎外公，说了几句话，再转回来，短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秦铮慢悠悠地道，“来人，立即去后山的铁索桥查看，同时将法佛寺方圆十里，都给我派人守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有一人在外应声。

皇帝看了秦铮一眼，对他哼了一声，“臭小子，在你的手里竟然还会弄没尸首？我看你是愈来愈废物了，连个尸首也看不住。如今若是找不到尸首，还怎么查案？”

秦铮看向皇帝，玩味地一笑，“皇叔，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华儿在我身边，她的病有所好转，我这整个心思都扑在了她的身上。哪里还有心思看一个死去的秃和尚？找不到尸首就不能查案了吗？不见得！”

皇帝嗤笑，“整日里围着女人转，瞧瞧你的出息！”

“皇叔您说这话好没道理！您不整日里围着女人转？您若是清心寡欲的话，还要后宫的妃嫔做什么？依侄儿看，趁早解散后宫得了！等您解散了后宫，想要从女人上训斥我有没有出息也能理直气壮。”秦铮反驳皇帝。

皇帝一噎，骂道，“混账！”

秦铮翻了翻眼皮，不客气地道，“整日里听你说这两个字，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王兄，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他整日里满嘴胡言，正事儿不做一件！朕说说他，如今十个不服八个不服，连朕的后宫也编排上了。”皇帝转向英亲王气道。

英亲王揉揉额头，对于皇帝和秦铮见面就杠起来，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秦铮若是乖觉的时候，懒得搭理皇帝，应付一般地请个安问个礼，也就完事儿了。若是不乖觉的时候，就比如这样与他斗嘴，专门气他。南秦上下，也就秦铮一个敢和皇帝这么说话。他说谁也不是，说皇帝得罪皇帝，说儿子得罪他的王妃。只能无奈地转移话题道，“皇上，现在不是追究他没看住尸首的过错，而是要尽快查案！”

皇帝闻言不再搭理秦铮，说道，“既然他吩咐先封锁了法佛寺方圆十里，那么有人作乱的话，也逃不出去。”话落，看向谢芳华，“孙太医，先给华丫头过来看诊。毕竟如今王妃、二公子、华丫头三人都没出事儿。案子查的话不急一时，慢慢查，她的病才是重要。”

谢芳华垂下眼睫，案子不急一时吗？时间拖得越长，那么越会被人抹平了痕迹。她的病重要？皇上无非是让人觉得他重视忠勇侯府罢了！

上一世，便是这样给忠勇侯府布的迷幻阵，让忠勇侯府始终待在云端之上，包裹了一层糖衣，最后受到麻痹，才摔了个粉身碎骨。

孙太医听见皇帝召唤，立即走上前。

谢芳华挽着崔荆挨着坐在椅子上，从进得大殿，始终没松开手。

秦铮难得看见谢芳华小女儿家的模样，即便在忠勇侯的面前，也未曾见她如此亲近忠勇侯，心里有些吃味，扁扁嘴，暗暗打着主意，有朝一日，也让她对自己这样。

谢墨含看了秦铮一眼，缓缓地笑了笑。

李沐清看着崔荆，若有所思。

宋太医恭敬地给谢芳华请了个安，和声道，“芳华小姐，请伸出手腕，老夫给你把脉。”

谢芳华看着孙太医，见他头也不抬，没看她，她点点头，慢慢地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挽着崔荆。

崔荆端正地坐着，从见到谢芳华叙旧之后，褪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姿态，像个寻常的含饴弄孙的和蔼老者。

谢芳华的手腕纤细，似乎不盈一握。

孙太医看着，谨慎地回头问秦铮，“二公子，您的帕子借老夫一用！”

秦铮闻言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盖在了谢芳华的手腕上。也不离开了，便站在孙太医旁边看着。

孙太医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谢芳华盖着娟帕的手腕上，仔细把脉。

谢芳华静静地等着他的结论。

孙太医不是无才之辈，他是真有几分本事本领，不止是把过听音的脉，也把过他的脉。但以他的医术，定然是能摸出两个人相同的脉象里的几分门道来，但是从未说破。今日，她的脉象还是一如既往，因伤势未愈，还是处于虚弱伤腹阶段。但是，就看他怎么说了。

皇帝也忽然站起身，来到了孙太医身边。

孙太医眼角余光看到了皇帝明黄的龙袍一角，手细微地一哆嗦。

秦铮偏头看了皇帝一眼，挑眉，“皇叔，你这么关心我的未婚妻，是因为忠勇侯，还是因为关心侄子的婚事儿？”

“朕都关心！”皇帝开口。

“那不如趁着现在，皇叔改下一道圣旨，让我和华儿提前完婚吧！今日华儿的病若是因法佛寺这一场大火好了，也是吉日吉时，佛祖保佑，天公作美。我们也是一段好姻缘。”秦铮趁机要求。

“圣旨能是随意更改的？别再说话打扰孙太医诊脉！”皇帝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挡回了秦铮的要求。

秦铮用鼻孔哼了一声。心里知道，皇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提前赐婚的圣旨。

英亲王妃忽然也走到了近前，站在秦铮身边，对孙太医温和地道，“孙太医，你的医术我信得过，你可以仔细地认真地慢慢地好好给华丫头诊脉，看看她经过这一场大火，是否洗去了九年前的血光之灾？”

“是，王妃！”孙太医心里有些打鼓。

“不错！你好好诊脉，诊好了，朕重重有赏！”皇帝接过话。

“是，皇上！”孙太医的手有些细微地抖。

“诊不好，你一家老小都不用活了！”秦铮散漫地说了一句。

孙太医额头顿时冒下冷汗，苦着脸道，“铮二公子，您可千万别吓唬老夫，老夫年纪大了，不禁您的吓啊！”

“既然不禁吓！就要好好诊脉！”秦铮道。

孙太医点点头。

英亲王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看向围在孙太医身边的那三人，暗自摇头。若谢芳华的病因今日大火烧了法佛寺便好了的话，那么实在匪夷所思。若不是佛祖保佑，洗礼血光之灾的话，那么这里面的事儿就值得好好地探究了。

左右相、林太妃、右相夫人、李沐清、秦倾等人也都看着孙太医，面上各有所思。

过了好半响，孙太医才撤回手，掏出怀里自己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喊，对左右各自请了一礼，说道，“回皇上、王妃、铮二公子、谢世子，芳华小姐这病，恕老臣医术浅薄，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铮顿时眯起了眼睛，“你诊了半响，就给爷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皇帝脸色也深重，“你是否有什么顾忌？只管放心大胆地说！朕在这里，你怕什么？”

英亲王妃蹙眉，接过话道，“孙太医，你行医多年，医术是南秦京城出了名的好。如今怎地诊不出所以然来？无非是她身体如今到底是好是坏。别的说不出来，好坏你难道都分辨不清吗？”

“若是连好坏都不会说，分辨不清的话，我看你真该告老还乡了。”秦铮哼道。

孙太医顿时告饶，“老臣年岁大了，的确是该高老还乡了。老臣这就请旨，请皇上准许老臣告老还乡！”

“你不过是比朕大几岁而已！还不到告老还乡的年纪！”皇帝摆摆手，驳回他的请求，“正如他们二人所说，你只说如今华丫头身体是好还是坏！”

孙太医又擦擦额头的汗，说道，“皇上、王妃、铮二公子，老臣实在医术浅薄，芳华小姐脉象太乱太复杂，老臣毕生精力，钻研医术，也不曾见过如今她这等奇脉啊！老臣说得是实话，不敢有半句虚言。老臣的确诊断不出好坏。像是不好不坏。这等拿不出定论的话，老臣怎么能随便说？”

皇帝闻言面色沉重，“你当真诊断不出来？”

“老臣确实斩断不出来！”孙太医连连请罪，“皇上恕罪，王妃恕罪，铮二公子恕罪，谢世子恕罪！”

秦铮骂了一声，“废物！”

“老臣的确是废物！不堪大用！铮二公子还是快寻求比老臣医术更高明的医者吧！”孙太医连连作揖。

“行了，孙太医虽然向来圆滑，但我见他今日说得是实话！”英亲王妃见孙太医不像是说假，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说假得罪哪一方，便替他开解。

“多谢王妃体谅老臣，老臣的确是医术还不够精湛！”孙太医感激地对英亲王妃道谢。

“既然不堪大用，你就给爷滚一边去！”秦铮伸手扒拉开孙太医，对崔荆道，“刚刚皇叔不是说外公也通晓医术吗？就让外公来给华儿诊脉！外公可以修道之人，自古佛道本是一家。外公既然能观星云，测命数，想必也能看得了华儿这怪病的来龙去脉。”

崔荆捋着胡子笑了笑，“老道方才早就给华丫头看过脉了，也看过了她的定数。她是怪格之命，福祸参半，祸福相依。昔日的确是有血光晦气缠身，有阴灵邪气笼罩她。是以，恶疾多年。今日，佛祖前，天意庇佑，造化浴火。使得她无形中借由火光化去了污浊阴灵邪气，如今她虽然依旧体虚脉乱，精气虚无，但只要好好将养，自此以后，再无性命之忧！可以说，如今她身体确实是不好不坏。”

秦铮扬眉，“再无性命之忧？也就是说，我们大婚的话，她做我的妻子完全不碍事儿？”

崔荆大笑，“她只是虚弱多年，未来仔细调养待补，再无阴虚之病，只剩下实病。只要好好用药将养调理，别说做你妻子，就是生儿育女，也是不成问题。”

秦铮闻言大喜，“这就是好了！如何还叫不好不坏？”话落，他转头对英亲王妃道，“娘，你说是不是这就算是大好了？”

“自然！”英亲王妃也笑了，“比起最坏伤及性命的结果，可不就是大好了？若她一下子全好了，我倒是不信佛祖了。如今只去了阴灵邪气之症，那么，以后好药补着，好好调理着。总能真正大好！”

秦铮顿时上前一步，一把拽起坐着的谢芳华，将她抱在怀里，欢喜地道，“华儿，你听到了没有？将来我们大婚，你是能给我生儿育女的！”

谢芳华没想到她外公竟然连“生儿育女”的话也说了出来，可真是修道之人，一点儿也不忌讳她女儿家的薄面。如今又听秦铮如此说，如此当众搂抱她，她的脸顿时红透了，又羞又急，“你胡言乱语什么？赶紧放开我！”

“不放！”秦铮孩子气地摇头。

“还有人在呢？你还要不要脸面？”谢芳华低叱。

“不要了！”秦铮道。

谢芳华一噎，低声骂他，“你不要我还要呢！”

“你也不必要了！”秦铮霸道地搂着她。

谢芳华一时失语，只觉得早上靠近漫天的大火都没这么烤得慌，如今却是被秦铮一番举动和言语要将她烤着了。

“臭小子！这么多人在呢！抱一下得了！”英亲王妃看出了谢芳华的挣扎和窘迫，到底是女儿家，面子薄。哪里禁得住秦铮这么折腾。回头指不定怎么给他气受呢！

秦铮闻言虽然不想放手，但也懂得不能惹急了谢芳华，见好就收，笑着放开了她。

谢芳华立即退后了一步，脸上红如火烧，羞恼地瞪了秦铮一眼。

崔荆却是大笑，“真是两个孩子！”

皇帝见秦铮如此，脸色有些沉，“秦铮胡闹，越来越不受礼法了，佛门圣地，侮辱圣洁。”话落，咳嗽了一声，对崔荆道，“崔老所言可是确实无误？对于道法，朕不太懂。你离京多年，突然归来，朕也是意外。不知道如今你道法几何？难道修行这二十年来竟然还懂得了通灵辟邪之术不成？”

崔荆闻言笑了笑，说道，“天地交合，阴阳合德。万物有生，既有长，有因，既有果。虚实相生，利与自然。”

皇帝不懂地摇摇头。

崔荆笑道，“老道当初弃家出走，是避于世，想安于静。这么多年下来，归于本一，倒没特意地去探求道法几何？”话落，他道，“皇上若是不信老道所说，再寻求医者给我外孙女看诊就是了！”

皇帝见他三言两语便堵住了他的嘴，心中有些不快，但看他仙风道骨，眉心有隐隐紫气，紫气被誉为吉兆，而且他竟然能不打伞却淋不到雨，实在高深。他也拿不准他如今的底细，也不好再发作，只对身后摆摆手，“吴权，还有无医者跟来？”

“回皇上，左相听闻了芳华小姐病情的消息，特意从府中带了一位大夫来。”吴权道。

“哦？”皇帝回身看向左相。

左相卢勇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没开口说话，此时见提到他，他立即站起身，对皇帝恭敬地道，“回皇上，老臣是有带了一名大夫来！但这大夫却不是我府中的。而是半日前，从范阳卢氏我的家族而来，是当地最有名望的医者。老臣在除夕之日见到了芳华小姐，见皇上您和忠勇老侯爷为其忧心，便想替您分忧，特意给族里去了书信。族主请了这名医者。这医者除了会医术外，还懂得阴阳之术。在当地隐居，每十日只给一人看一诊，无论是邪病，实病，虚病，都能看出几分门道来。因立的规矩特殊，脾性古怪，所以，只在当地小范围流传。老臣以前也是不知晓还有这一号人物。如今得知了，赶紧派人去请了来。”

“嗯？竟然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叫上近前来，让朕看看。”皇帝道。

卢勇点头，对伸手的随从吩咐了一句，随从立即出了殿门。

“既然规矩特殊，脾性古怪，想必是有些真才实学。这样的人最是难请。你是用什么办法将人请来的？”英亲王妃趁着那随从去叫人的空荡问卢勇。

卢勇摇摇头，“老臣只去了一封信，不知道范阳卢氏的族主是如何请动此人进京的。”

英亲王妃见他不说，想来未必不知，只不过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罢了。遂不再追问。

不多时，那随从带着一个个子矮小，满面胡须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老者五短三粗，且眉间一抹青气。随着他进来，不知是因为外面下雨待久了寒凉的缘故，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带着一股冷寒之气，所以，他刚一进来，大殿内的温度便低凉了几分。

谢芳华盯着这医者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

崔荆老眼动了动，依然端正地坐着。

秦铮顿时对着进来这人质问，“你是大夫？”

那医者进来后，给皇帝见了礼，开口回秦铮的话，语调有些硬涩沙哑，“回铮二公子，老夫确切来说，不是个大夫，而是阴阳仙。老夫修的是阴阳之术，专攻驱邪避疾之法。医术自然也会些。只不过不太精湛，不敢称之为医者。”

秦铮“哦？”了一声，不阴不阳地问，“阴阳仙？”

“是！”这医者颔首。

“你叫什么名字？”秦铮问。

“老夫没有名字。人都称呼我阴阳怪者。”那医者道。

秦铮瞅着他，他面色比正常人的面色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白。被他瞅着，却不胆怯，也不惧怕，更不胆寒。他看了片刻，笑了一声，对卢勇道，“范阳卢氏的地盘里有这等好才华的术士，怎么不早些请出来？如今偏偏待我的华儿病情有了生机后，才慢悠悠地将人拉出来？左相，你是何居心？”

卢勇立即道，“铮二公子这质问得没道理！老臣哪里有什么居心？这阴阳怪者即便是在范阳卢氏的地盘，也是不被多人所知。范阳卢氏也是不久前才知晓，告知了老臣。老臣想到芳华小姐的病无人可治。才特意去信请人来解忧。”

秦铮哼了一声。

“行了，不管如何，无论早晚，如今人来了就好！正巧赶这个机会给华丫头看看。”皇帝摆摆手，止住二人的话，对那医者吩咐，“你过去看吧！”

那医者应旨，走到了谢芳华的面前。

谢芳华淡淡地瞅着这医者，卢勇竟然请来个阴阳仙。也就是会阴阳术之人。这种人不同于佛家道家行得正派。阴阳之术被誉为邪术。需要天生长有阴阳眼的人才能学阴阳之术。这种阴阳仙，极其少有且难得。

南秦上下，据她所知，也就知晓在岭南裕谦王的封地有一个懂阴阳术的人罢了。那个人被她知晓后，命言宸收入天机阁了。如今这一个人，周身阴阳气很重，显然段数很高。

据说阴阳术若是修习得好，可以触类旁通。不但能知晓占卜，亦能懂得幻术。同时还懂得观星宿、相人面、测方位、知灾异、画符念咒、施行驱鬼招魂之术。

也就是说，正常人看不见的一种阴冥东西，他却能用施法利用这股常人看不见的力量。例如命运、灵魂、鬼怪，受他的支配。

卢勇是知晓了什么吗？比如说，她是灵魂重生之人。

谢芳华袖中的手指紧紧地捏在一处。卢勇是早有预谋吧？怕是不会这么赶巧请阴阳仙今日来京。

－－－－－－题外话－－－－－－

今日上墙：林一萍，LV2，秀才：感觉即喜欢秦铮又喜欢秦钰怎么办呢？

875295700，LV2，举人：钰四都没出现，你们是咋喜欢上他的啊

sglxz，LV1，秀才：什么是习惯，什么是润物细无声，铮二的行为，情大的文，连芳华用袖子擦眼泪都不自觉了，我们看文中毒，甩节操算什么。

o蓝莲花o，LV2，举人：阿情又开始翻牌啦！话说有题外话看感觉就是爽！

作者有话：有一个词叫做“凉拌”；同问，秦钰咋爬墙又爬床，让某些美人生死相许了？；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东西，一天不码字就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一起中毒吧；翻牌是个技术活，题外话是个喜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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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圣灵

谢芳华心里虽然闪过无数想法，但面色神情岿然不动。

即便是懂得阴阳之术的阴阳仙，那么她一个能从无名山活死人的地狱闯出来的人还怕了他不成？更何况，她的身上佩戴着在岭南裕谦王的封地收服的那个懂阴阳术之人赠送的灵符。

灵符，据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护住她的本元，不被人窥视。

除非，这个人的阴阳术比天机阁那人的阴阳术高深，破除了她身上戴着的灵符，否则，他也不能将她看破施为。

“芳华小姐，请看着我的眼睛！”阴阳怪者硬涩沙哑地对谢芳华开口。

谢芳华微微抬眸，神色沉静地看向他的眼睛。

五短三粗的阴阳怪者站着与谢芳华坐着正好形成平视，可以互看双目。

他虽然人长得怪，长得丑，但是却有着一双好眼睛，眼睛如斑斓的珠子，他射出精光的时候，似乎瞬间便产生了引力，将看他眼睛的人吸进眼里。

谢芳华只感觉眼睛突然地疼了一下，眼前瞬间一花，头脑有一瞬间的眩晕。便突然什么也看不清了。随着眼睛看不清，她坐着的身子也晃了晃。

“华儿！”秦铮忽然喊了一声。

谢芳华心神一醒。

“阴阳怪者，你这是看病还是想要伤人？”秦铮忽然劈手给了那阴阳怪者一掌，断然喝道，“我看你这不像是看病，到像是要伤我的未婚妻！”

阴阳怪者错身，灵巧地避开了秦铮的掌风，依然看着谢芳华的眼睛，没移开，没答话。

秦铮毕竟是被谢芳华特制的软筋散早先伤了精气，后来无忘和尚进入他房间暗杀，使得他受了伤，如今这一掌打向阴阳怪者，也不过是虚薄之力，不低用处。

“秦铮，不要胡闹！”皇帝喝了一声。

秦铮收了掌风，脸色有些沉，冷眼看着阴阳怪者，对皇帝道，“皇叔，我的华儿早先还好好的，若是他今日当着我的面敢将华儿如何，弄得受了伤，我将这个人大卸八块，五马分尸。”话落，他狠狠地补充道，“另外，左相府一个畜生也别想跑了！”话落，又道，“还有范阳卢氏！不信就试试我的手段！”

左相面色细微地一变。

皇帝顿时恼怒，“你在胡言乱语捣什么乱？阴阳仙是来看诊的，如何会害了华丫头？”

秦铮冷哼一声，“最好他不会伤到她！”

“王兄，你们也不说说他，他日日这般胡闹，早晚得闯大祸！”皇帝看向英亲王和英亲王妃。

英亲王看向秦铮，见他一脸阴沉，他动了动嘴角，叹道，“铮儿，不准胡闹！左相请来阴阳仙是一番好意。这么多人在这里，华丫头不会有事儿！”

英亲王妃目光转了一圈，偏头看了皇帝一眼，慢声道，“皇上息怒。铮哥儿自小就是这个脾性，对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东西死把着不放。关于这个阴阳仙，臣妾也是第一次见，铮儿更是第一次见，除了左相突然将人带来外，也未曾考察其过往，我们不知根底，有所怀疑排斥也是应该。”话落，她又补充道，“毕竟华丫头可是金娇玉贵，她不止是忠勇侯的千金小姐，也是英亲王府未来的儿媳妇。身份尊荣，万一有人趁机霍乱，那么臣妾辛苦带她来这法佛寺祈福，好不容易邪病褪去，再因此添病端的话，别说铮儿不依，就是我也饶不了他。不止他，还有引荐他的左相以及范阳卢氏。”

左相闻言立即表态，“铮二公子一直看老臣不顺眼，信不过老臣是应该。王妃不该信不过老臣。老臣还没人老糊涂，怎么能引荐人来害芳华小姐？老臣与忠勇侯和英亲王府可不曾有过大冤仇。”

“是啊！你们就不要疑心疑鬼了！朕在这里，卢勇怎么会害了华丫头？”皇帝缓和了面色，“阴阳仙的确是少见，也较为怪异。不过华丫头既然是邪病，正对了阴阳仙的阴阳术，也许他真能看出华丫头的病因病果来。”

“既然皇上和左相都这样说，那臣妾也就放心了！只要华丫头不会出事儿，一切都好说。臣妾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英亲王妃也缓和了面色，对秦铮道，“铮儿，你退后一些，别再捣乱了。谢世子和你外公都不曾言语阻止。你也莫急了。”

秦铮闻言回头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又看向谢墨含和崔荆。

谢墨含对秦铮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崔荆端坐着，面色如常，依旧仙风道骨。

秦铮看向谢芳华，见她一双眸子静静的，如一潭湖水，无波无谰，面上有一种奇异的静，似乎入了一个世界，除了阴阳仙和她，谁也不知的世界。他虽然心中担心，但看模样她已经不比早先那般乍然的触动。抿了抿唇，到底退后了一步，坐回了她的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罕见的冰凉，出了一层薄汗，从指尖到手心，寒凉入骨。

秦铮眸底微微一沉，将她整个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用自己的手温暖她。

谢芳华的指尖忽然动了动，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秦铮一怔，低头看向她的手，只刚刚那一下，她的手已经不动了。他细细回味了一下，伸手对着阴阳仙按照谢芳华刚刚的动作画了个半圈。

就在他的半圈刚刚画完收手，阴阳仙忽然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立即撤回了对视谢芳华的眼睛，后退了两步，伸手捂住胸口，面色奇异地扭曲，似乎极为痛苦。

谢芳华却无事地看着他。

左相一惊，立即问，“阴阳怪者，你怎么了？”

皇帝也看向阴阳怪者，不明所以。

众人见谢芳华无事，目光都聚在了阴阳怪者的身上。

阴阳怪者看了众人一眼，似乎极力地压制着什么，过了半响，终究是没压制住，忽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吐到了地面上。

血分外地红！

众人又是一惊。

左相忍不住上前一步，来到了阴阳怪者的面前，又问了一句。

阴阳怪者吐出一口血，似乎好受了些，对左相沙哑地开口，“相爷无需担心，老夫无事。”

左相松了一口气，对他问，“为何如此？你怎么会吐血？”

阴阳怪者抬起头，看向谢芳华，见她静静地坐着，清丽脱俗的容貌在他的眼里令他觉得刺目，看了一眼，他立即移开了眼睛，对左相拱了拱手，“芳华小姐身上有圣灵之物庇佑，老夫想要一探究竟，却是奈何术法有限。反而被那圣灵之物伤了。相爷恕罪！”

左相眸底顿时蹦出一道光，不过转瞬即逝，他看了谢芳华一眼，纳闷道，“什么样的圣灵之物？怎么如此厉害？你确定不是邪物？”

“左相，你别得寸进尺！怎么问话呢？”秦铮阴冷地道。

左相看了秦铮一眼，“铮二公子别急，芳华小姐病了多年，病症确实怪异，因她是应验血光之灾而染病多年，若是无邪气，她怕是早好了。老臣这样问，原也没错！”

秦铮冷冷地看着他，“我竟不知左相何时也关心起我的未婚妻来了！你该关心的不是你女儿吗？你女儿何时嫁入英亲王府给我大哥，日子定了吗？我看你倒是很清闲！”

右相面色一僵，他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她的女儿是因为惹怒秦铮而被逼要下嫁秦浩的。

“秦铮，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你就不能少说一句！再说左相确实没问错！”皇帝挖了秦铮一眼，对阴阳仙问，“你快说，是什么样的圣灵之物而不确定是邪物？”

阴阳仙看了皇帝一眼，摇摇头，“的确不是邪物，老夫从不虚言。但究竟是什么圣灵之物庇佑，老夫却是不知了。若是知晓的话，也就未必会受伤吐血了。”

皇帝“哦？”了一声，看向谢芳华，“华丫头，你身上有什么圣灵之物？”

谢芳华对皇帝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我身上除了几丸药，没有什么东西。”

皇帝纳闷，“那为何这位阴阳怪者说你身上有圣灵之物？”

谢芳华也跟着纳闷，看向阴阳怪者，端静地道，“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阴阳怪者为何如此说呢？我的确是身上没有什么东西！”

阴阳怪者伸手捂住胸口，闻言回话道，“老夫自小便长有阴阳眼，通灵阴阳之物。后来得遇恩师，钻营大半生阴阳术，潜心苦学至今，自认为阴阳一术学到了八分火候。断然不会看错！芳华小姐身上应该是佩戴了圣灵之物。”

谢芳华顿时笑了，“我说没有！你却言之凿凿。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让我当众脱了衣物任你检查？”

“胡说！”秦铮顿时不干。

阴阳怪者看着谢芳华，见她言辞不像是说假，一时间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皇帝也打量谢芳华，的确从她面相看不出什么，但他执掌江山多年，坐在龙椅宝座上看惯了多少人物，今日觉得，谢芳华身上一定是藏着某些东西不为他所知。她身上的病怕是没那么简单。就论这份沉静，言谈浅笑，岿然不动，连当年的德慈太后怕是也不及她的定力。怪不得能让秦铮看上，非她不娶。

“让你来给她看诊看病，你却只看到了她身上的圣灵之物？”英亲王妃接过话，不满道。

阴阳怪者垂下头，斟酌了一下，沙哑地说道，“芳华小姐经脉倒行逆施，混杂之像，气体虚浮，内腹微枯，有劳怒创伤之症。但这等病症，调养一番便可好转。这是实病。”顿了顿，他沉思片刻道，“至于虚病，她有圣灵之物护体庇佑，老夫看不出其阴脉。总之，就目前来说，她的体格不好不坏！”

“依然是这个结论！”林太妃此时插进话来，“孙太医、崔老、阴阳怪者这三人都如此说，芳华小姐的身体目前也就确实如此了。”

皇帝对这个结论显然不甚满意，没答话，一时间探究地看着谢芳华。

李沐清忽然开口，“你所说的圣灵之物莫不是这法佛寺佛祖的神灵之光在庇佑她？”

阴阳怪者立即向李沐清看过来。

众人闻言也都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浅浅一笑，温和地道，“当年，芳华小姐应验了血光之灾，染了一身恶疾。因忠勇侯老侯爷不信佛，所以，这么多年来，未曾来法佛寺祈福沐浴佛光洗礼血灾。如今，承蒙我娘提醒，王妃关照，邀她来了这法佛寺，自她来了之后，这病却无形地消失了。虽然说是怪事儿一桩，奇事儿一桩，倒也是应验了当年突然得的怪病。既然是怪病，那么来也无形，去也无形。我们肉眼凡胎，看不见，摸不到，想不透，悟不出，也是应该。”

“照这样说来，也有道理！”林太妃是信佛之人，闻言立即应和。

“清儿说得我也觉得有道理！王妃，你说呢？”右相夫人看向英亲王妃，若是谢芳华因她的提议治好了病，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都得搭她右相府的交情。那么以后无论这朝局如何变幻。右相府在皇上面前得信任，又卖了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一个人情，总能容易立足些。

英亲王妃点点头，看了一眼佛祖的偌大的佛像，慈眉善目，普度众生，她顿时笑了，“我也觉得李公子说得有道理！都说心诚则灵，我可是诚心来为华丫头祈福，虽然遭遇了这一番波折，祈福第一日大火便烧了北山和后山院落，但到底是天意庇佑，下了一场雨，免于法佛寺遭劫难。虽然有人借机刺杀，但也是有惊无险。这怎不是奇事儿一桩？不这般解释，还能作何解释？”

“无论是奇事儿也好，怪事儿也罢！忠勇侯府不求别的，只求吾妹平安就好！”谢墨含一直不曾开口，此时缓缓出声，站起身，对着佛祖的佛像便是一拜，口中道，“今日吾妹的病好了，回府后，忠勇侯也要搭建佛堂，爷爷不喜佛事儿，以后墨含逢年过节早晚三炷为佛祖上香。”

“阿弥陀佛！”普云大师一直没开口，此时也道，“自法佛寺失火，老衲一时被乱了心神。如今见芳华小姐比来那一日的确是气色上好，退了灰暗之气，想必芳华小姐许是上一世结了善缘，这一世佛祖庇佑，我佛慈悲，为你逢凶化吉。”

“阿弥陀佛！师叔说得有理！法佛寺千载古寺，佛祖普度众生，解苦救难。”法佛寺主持道，“另外，两百多年前，回绝大师出身在谢氏，这件事情虽然鲜有人知，但是在座诸位怕是都知晓。据传闻，当日回绝大师圆寂之日，法佛寺浴火，火熄灭后，西方天空祥云七日不退。回绝大师去了西方我佛圣地讲经。如今大约是回绝大师圣灵在庇佑为芳华小姐洗礼邪气。今日这大火，也就对应上了。”

林太妃立即惊呼一声，“若是这两桩事情联系上，那么就正巧对号入座了。”

“还真是这样！”右相夫人也惊异地道。

谢芳华很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以及左拉右扯寻求关联的能力以及做戏的本事。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也不一定十分之十地信佛，若是真信佛之人，不会杀生。可是在座的人，哪个人手里没沾染过鲜血？可是偏偏，都能冠冕堂皇地将佛祖高高摆在云端。这一场大火，谁心里不犯嘀咕？不会想到是有人背后耍的阴谋，施的手段，刺客可不是佛祖派来的。可是偏偏，一切都归咎在了佛祖身上。

不过这样的说法生出来，就目前来说，对她是没有害处的。

毕竟佛祖洗礼，治好了她的病魔缠身。

被佛祖的圣灵庇佑难道不好吗？天下百姓也不会说不好，只会羡慕她得此福气吧？

那么关于早先英亲王妃担心的因她来到法佛寺祈福，法佛寺便遇大火，是她给法佛寺污浊了佛光带来了灾难的说法便不成立了。

天下再不会升起这个言论。至少，她不会蹈秦钰之覆辙。

“若是这样说，也是说得过去，那就是华丫头的福气了！大病一去，接下来悉心将养，到底是喜事儿一桩，可喜可贺！”皇帝沉默半响，笑着对谢墨含道，“谢世子，你和老侯爷以后可以宽些心了，不必再为华丫头这病忧愁了！”

“是，这是妹妹的福气，也是忠勇侯府的福气！”谢墨含点头。

“接下来，就是你的病了！我看你从年前便好了许多，体弱隐疾何时能治愈？你年岁也到了，文武双全，有才华，朕可是想让你尽快入朝做事儿啊。自从三年前老侯爷退朝养老，朕就少了一个臂膀。你若能尽快入朝，朕又多了一个助力。”皇帝将目光落在谢墨含身上。

谢芳华眸光细微地一缩，就知道从她身上行不通门道后，皇帝会把目光转向哥哥身上。

谢墨含摇摇头，“自从吃了舅舅从漠北带回来的药方子，我的身子是在一日比一日好转。皇上您放心，只要我能好，一定入朝为皇上分忧解难！忠勇侯府向来忠心耿耿，决不推辞。”

“好！这才是好样的！”皇帝总算露出了笑脸。

“既然华丫头身子没事儿了，那么接下来就好好地查一查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想要害我和铮儿以及华丫头吧！”英亲王妃不想再耽搁，将话引了回来。

皇帝点点头，坐下身，对英亲王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前因后果，仔细经过，你现在便与我说一遍。朕也好给你们做主。”

英亲王妃点头，简略地将起火前后的经过给皇帝说了一遍。当然是略过去了谢芳华出手对付杀手的事情。只说谢芳华的婢女和她的婢女以及暗卫出手，才免于被害。说到秦铮，也只说他胡闹吃了谢芳华的药，致使身体乏力起不来塌，还是李沐清赶去救了他，擒到了无忘。

英亲王妃说话有条有理，字清句酌。让人听不出她隐瞒了什么。

皇帝听罢后点点头，看向李沐清，问道，“你是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和尚？你擒住了一个跑掉了一个？擒住的人是法佛寺的无忘大师？跑掉的那个人你还画了一副画像？”

李沐清点点头，“正是！”

“画像在哪里？”皇帝问。

“在这里！”法佛寺主持上前一步，将那副画像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后看了一眼，放下，对法佛寺主持和普云大师道，“你们是否已经确认过，早先消失的那具尸首是无忘？”

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齐齐点头，“确认过，的确是我寺的无忘！”

“那么这个画像上与无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皇帝问。

法佛寺主持看向普云大师。

普云大师将早先收留无忘的经过与皇帝又简略地说了一遍，同时也说了关于谢芳华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关于外域魅族毒盅之事。

皇帝听罢后，眉头皱了起来，转向谢芳华，看不出情绪地道，“华丫头，朕竟然不知你这么多年闭门养病，还懂得观星云和医毒之术？你且说来，你是在哪本书看到的。”

谢芳华知道皇帝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不过事情赶到了这个地步，起了疑心也没什么惧怕的。她温声道，“回皇上，我因卧病在床，多年来苦闷，不能出府玩耍，日夜难熬，总要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做得最多的事情，也就是看书。忠勇侯府所有书都被我看遍了。关于八卦星云和医毒之术是从我娘陪嫁带来的古籍孤本上看到的。如今还在忠勇侯府我娘的嫁妆里收着呢！您若是要看，待回府后，我给您找出来。”

皇帝自然是不能去翻一个死去之人的嫁妆来查实，对坐在谢芳华旁边的崔荆道，“朕记得崔老未离家出走之前就喜好收集这等奇闻异事的书籍古谱。”

“是啊！”崔荆捋着胡须道，“我虽然生就肉骨凡胎，但是偏偏有一颗向道之心。不喜入仕，偏喜好江湖道法，奇闻异志。因刺激收揽了不少这类的古书籍。我的儿子不喜，小女儿却是喜欢得紧，随了我的缘。她出嫁带走了两本珍本。想来华丫头就是从那两本珍本上看的。”

皇帝点点头，对谢芳华问，“你说无忘中毒盅而死，而这毒盅之术传自距离南秦隔了十万里之遥的外域魅族？”

谢芳华笑了笑，“古籍孤本上是这样记载。”话落，她看向普云大师，“大师也是知晓这个外域魅族和这虫盅之术的。”

“老衲是知晓一些。魅族据说是外域的一个小族，虫盅之术是魅族王室的不外传秘术。”普云大师点头，疑惑地道，“只是老衲奇怪，无忘怎么会中这虫盅之术。”

“也许那无忘就是外域小族魅族之人也说不定。”秦倾一直没说话，此时插口道。

“大师您刚刚不是说将无忘大师托付给您的那个妇人临终交给您保管了一件玉佩吗？那玉佩您早先说无忘大师没有收回去，如今不妨拿出来看看。无忘大师的尸首虽然没有了，不能再查实，但若是还有那妇人留下的玉佩，也能查出些线索。”李沐清道。

普云大师点头，有些凝重地道，“这玉佩一直收在老衲的怀里，随身携带着，因关系无忘身世，未曾敢放在别处，恐防遗失。”

“既然还在，大师便拿出来吧！”皇帝说道。

普云大师点点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玉匣，玉匣子扁平，如手掌般大小。看起来十分轻便，易于随身携带。他拿出之后打开，里面躺着一件玉佩。他将玉佩拿了出来，展现给众人看。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是一块无字的玉佩，未经雕琢打磨，是天然形成的，形状如弯刀。

“玉佩上面有字吗？我怎么看不清。”林太妃看了半响，也没看到玉佩上有字，不由问。

“没有字！”普云大师摇头。

“那玉匣子上呢？有字吗？”林太妃又问。

普云大师依旧摇头，“也没有！”

“这就奇了！哪里有玉佩没有字的？”林太妃不由纳闷，“有这个线索岂不是跟没线索一样？这样的玉佩我看跟寻常玉佩没有二样，只不过是未经雕琢而已。”

“大师，你将玉佩给朕，朕看看。”皇帝对普云大师伸出手。

普云大师将玉佩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玉佩，上下左右仔细地看了一遍，似乎除了弯刀的形状，哪里也没看出特别。他转头递给英亲王，“王兄，你也来看看。”

英亲王接过玉佩，看了片刻，同样没看出所以然来。递给一旁的左右相看。

左右相看过之后，同样没看出所以然来，递给了一旁的李沐清，李沐清看过之后，没说话，递给了秦铮。

秦铮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同样没说话，递给了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玉佩，静静地看了片刻，用手轻轻地摸索，片刻后，她中指在玉佩的刀刃上用力一划，手指顿时出了血，秦铮刚要训斥她，便见玉佩瞬间吸收了她手指流出的血，转眼间，晶莹剔透的玉佩成了一块血玉，玉佩的中间现出了几个字。

－－－－－－题外话－－－－－－

昨日，到底都是谁承包了评论区？站出来，我保证不打你们，只拖走暖床！

今日上墙：歡樂♀童話，LV3，会元：我来混个眼熟，西家美人们看这里看这里，笑一个！爱你们（☆_☆）

hey520girl，LV5，状元：哎哟。秦铮每天这样揩油真的好么？说实话，我还蛮喜欢的。

醉小妞，LV4，状元：人品在今天爆棚╮（╯▽╰）╭这个月第一张月票，收好啦，嘻嘻~

作者有话：亲爱哒，你不止眼熟了，可以向下一步攻守了；哎呦，秦铮每天这样真不太好，我得让他反省一下；今天有人品爆棚攒到月票的亲爱滴吗？来，看我，看我，这里投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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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墨珠

魅族至尊，通灵宝玉。

这八个字，在血玉上泛着金光，分外夺目，一时间将大殿都给照亮了。

众人齐齐惊异地看着谢芳华手里的玉佩。

秦铮则是猛地伸手拿掉她手里的血玉，扔给一旁的英亲王妃，伸手攥住了谢芳华的手，对她冷下脸，怒道，“你做什么？血多的没地方放吗？”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言声，想要撤回手。

秦铮抓着他的手不放，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些许白粉在她的手指上，白粉洒上之后，鲜血顿时止了。他拿出娟帕，将她整个手都给包裹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转眼间便包扎好了，对她道，“三天内，不准沾水！”

谢芳华垂下眼睫。

“听到了吗？”秦铮见她不答话，竖起了眉头。

“听到了！”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

秦铮见她答应，算是放过了她。

众人的惊异被转移到了二人的身上，一时间神色各异。

英亲王妃手里攥着玉佩，刚拿在手里片刻，玉佩上的血迹便流失了，血玉恢复了原状。血玉上的字迹也不见了。从谢芳华割破手指到血色的字迹消失，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你们刚刚都看清血玉上面的字了吗？”林太妃眼神不太好，只看到是一行字，但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字。

秦倾在一旁回话道，“太妃，是写着‘魅族至尊，通灵宝玉。’八个字。”

林太妃一怔，“这么说这块玉佩是魅族的王族信物？”

“应该是的！”秦倾点点头，看向皇帝。

皇帝自从看到谢芳华割破手指捅破玉佩的秘密开始，一张威严的脸上便情绪难辨，看不出心中所想。

英亲王面色则露出端凝之色。

左右相一个看起来满腹心机，一个看起来心思颇深。

“这块玉佩放在老衲这里二十年了，老衲一直未曾堪破这玉佩的秘密。如今不想芳华小姐聪明绝顶，将这秘密给堪破了。”普云大师打了个佛偈，“看来这无忘果然是魅族之人。”

“依这玉佩看来，怕还是魅族的王族之人。”法佛寺主持道。

“他在我寺待了二十年，今日却是遭了大难。只可惜没看顾住尸首，竟然让他消失了。”普云大师叹了口气，“我一直奇怪，他是如何消失的，这密道之法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佛门之人，轻易不会来挪动佛祖之像。这法佛寺流传千载，难保这密道在这千年来没被发现泄露出去。师叔知道，老衲虽然德才不佳，但是却是个稳妥守口如瓶之人。断然不会从老衲的口中泄露出去过密道。”法佛寺主持道。

“我知你是稳妥之人，否则也不会将主持之位传给你。”普云大师点点头。

“现在说这些都无用了！要尽快拦截找到无忘的尸首。”英亲王开口打断二人的话，“尤其是，本王觉得，立即清点法佛寺众僧人，除了控制密道、后山索道山崖外，还要全寺搜索。看看是否还有无忘的同谋？毕竟他在寺中待了二十年之久。”

普云大师点点头，对法佛寺主持道，“现在就集合所有法佛寺弟子，清点人数！”

法佛寺主持应是，站起身，向外走去。

“皇上和各位先坐着，老衲也去看看。”普云大师对皇帝道。

皇帝摆摆手，“李沐清、秦倾，你二人跟着普云大师和主持去清点！务必查实！”

“是！”二人齐齐站起身。

一行四人走出去后，英亲王妃将玉佩举着对皇帝道，“这玉佩怎么办？”

“给我先收着！”秦铮接回玉佩，也不等皇帝做主张，直接揣进了怀里。

皇帝挖了秦铮一眼，对他道，“这是信物，你要仔细地留好了。”

“皇叔放心，到我手里的东西，我不松手扔掉，没人能拿走！”秦铮懒洋洋地道。

皇帝闻言便不再找他要出来，只对身边的英亲王和左右相道，“王兄，两位爱卿，关于魅族王族信物竟然流落到了南秦法佛寺，而持有信物那人今日还刺杀秦铮，死了之后尸首却又丢了，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英亲王沉思片刻，说道，“臣以为，有两种揣测，一种是，二十多年前，十万里之遥的魅族一定发生了政变或者是了不得的大事儿，那个妇人才带着一个孩子不远万里为了躲避来到了南秦。二十年后，魅族有人找来了，找到了无忘。只是不知为何无忘要刺杀铮儿。这就只能再查了。另一种是，魅族之人没找来，但是有人知晓了无忘的秘密，拉拢了他，趁机筹谋作乱。至于目的，也要再查。”

皇帝点点头，“王兄说得不无道理。”话落，看向左右相。

右相斟酌了片刻，说道，“老臣以为，这件事情，怕是要从二公子的仇家上排除查破。这件事情显然首要目标是二公子。因为无忘要刺杀的人是二公子。”

秦铮闻言扬眉，看着左相，“若说我的仇家，怕是第一个就是你左相。”

左相面色一僵，“二公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老臣怎么能算是你的仇家？”

“这么多年，我没少欺负你，踩着你马车过，你心里就没恨没怒？说出去谁信？”秦铮向来说话不给人留面子，直接将打左相的脸给捅了出来，“还有你女儿，她惹了我，我帮她选了一门好姻缘，配给了我大哥，你心里就情愿？没恨不得我死？尤其如今我大哥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准女婿了，英亲王府偌大的门楣，他难道不想独占？”

左相脸色青一下白一下，但他能坐到左相的位置，自然是定力非比寻常人。三言两语还拿不住他，他压下心中的恼怒，叹道，“铮二公子，你的脾性张狂肆意，整个南秦谁人不知何人不晓？老臣活了一把年纪，至于因你踩着我马车过便记恨？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老臣身为朝中重臣，若是连这点儿肚量都没有，那老臣可就白活了。至于我的女儿……”他看了谢芳华一眼，顿了顿，说道，“她自己不争气，触怒了你的逆鳞，道是自己走的，老臣哪里会怨你？再说，大公子如今在户部任职，将来自有一番天地。老臣的手哪里敢插进英亲王府去帮他独占？二公子放心吧！别说大公子无心，就是有心，老臣绝不干这样的事儿。若是老臣干了，别说你不容我，就是王妃，王爷也是不容我的。”

秦铮笑了一声，“左相真是好口才，巧辩如簧！虽然说得好听，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便不知道了。”话落，他不等左相开口，又道，“不过爷也不需要知道。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到底是谁背后害爷，爷总要查出来的。只要查出来那一日，爷一定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让他后悔派人刺杀我。”

左相心里寒了寒，揉揉额头，“老臣也希望尽快查明此事！这等光天化日之下敢公然刺杀王妃、二公子、芳华小姐之人，实在是胆大包天，预谋不小。”

“会不会是冲着忠勇侯来的？”右相接过话道。

谢芳华抬起眼皮，看向右相。

皇帝“哦？”了一声。

右相看了谢芳华一眼，缓缓斟酌道，“老臣刚刚走在路上时，仔细地询问了一番报信的人。那报信的人说，铮二公子今早睡的房间，正是芳华小姐所住的房间。”

“昨日我担心华丫头身子骨弱，一直娇养在忠勇侯府，刚上山寺，怕是受不得山风，便让臭小子给她守夜。”英亲王妃接过话道，“不想臭小子贪嘴胡闹，竟然吃了华丫头的药，华丫头向来治病的药都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寻常人怎么能随便喝？他一喝之下，竟然浑身乏力中了毒，起不来塌了。”

“所以老臣猜测，这刺杀的人是冲着芳华小姐来的。因王妃和二公子出行都带着护卫，一般寻常人是不晓得那屋子里住着的人不是芳华小姐，而是二公子，所以，阴错阳差，刺杀了二公子。”右相道。

“这个道理行不通！”秦铮开口反驳，“若是外人来刺杀不知其中内情，但法佛寺的僧人无忘岂能不知？我娘带着华儿一起前来达摩堂祈福。众僧人都亲眼见了她。而我遭遇刺杀的时候，正是着大火之时，这期间足够知晓那间屋子里住的人不是她了，这刺杀不是冲着我来的是什么？”话落，他又道，“况且我娘和华儿在去寻我的路上也遇到了刺客，这明显是冲着我们三个人来的。”

右相闻言住了口。

“你说还抓到了两名刺客，那两名刺客如今在哪里？”皇帝问向秦铮。

“一名是死士，一名是一个和尚，都压下去审问了！”秦铮道。

“死士和和尚？”皇帝皱起了眉，“既然是死士，审问也怕是没用。那和尚是什么人？”

“皇叔，死士在别人的手里是没用，但是在我的手里，人死了，也能开口说话。至于那个和尚，等审完了再提人来让法佛寺的主持过目查找名姓。”秦铮道。

皇帝点点头。

一时间殿内再无人说话。

谢芳华目光看向殿外，殿外门口，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一个拿着禅杖一个拿着名册正在点名。李沐清和秦倾站在二人旁边，院中黑压压地站了上千名僧人。僧人都没打伞，淋着雨。

她看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你做什么去？”秦铮立即问。

“出去透透气！”谢芳华道。

“我跟你一起出去！”秦铮也站起身，抬步跟上她。

谢芳华回头瞅了一眼，见他跟上来，没阻止。

二人一起走向殿外。侍画、侍墨、听言、林七立即拿着伞跟在二人身后。

“荆叔叔，您看着两个孩子怎样？”英亲王妃见谢芳华和秦铮离开，笑着问一旁的崔荆，与他闲话家常。

崔荆捋捋胡须，看着二人的背影，莫测地道，“是不是姻缘，也要看天意。”

英亲王妃一怔，立即正了神色，“荆叔叔，您这话怎么说？”

众人闻言也看向崔荆。

崔荆摇摇头，“老道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窥探将来之事。只是看着两个孩子性情迥异，却牵扯在一起，若是一心促成姻缘，这姻缘之路怕是也不会太顺。不过是姻缘便是姻缘，无论如何也化不去，不是姻缘，三生石上刻了名字也做不得数。”

英亲王妃闻言松了一口气，笑道，“瞧瞧刚刚您老说那句话把我吓的！他们的姻缘不顺那是一定的，不用您说，我也知道。”话落，她瞥了皇帝一眼，“就论这个三年后才能大婚，又岂能顺利了？”

皇帝也看了英亲王妃一眼，没说话。

“他们还小，还都是个孩子！三年也不是多长。少年儿女，多磨砺一番心智，也未必是坏事儿。”英亲王不想刚走了个秦铮，又让他的王妃和皇帝杠起来，连忙插话。

英亲王妃轻轻哼了一声，“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岂不是也要等几年？”

英亲王闻言顿时笑了，“你还年轻，这么早就想着什么孙子？”

“哪里还年轻？”英亲王妃嗔了英亲王一眼。

英亲王低声道，“在我眼里，你就是年轻的。”

这一句话说得极低，但是英亲王妃距离他近，听得却是清楚，不由得脸红了一下。

因殿外哗哗下着雨，法佛寺主持的点名声陆续地传进殿内，别人没听清。

皇帝虽然没听到什么，但看二人神态，眸光沉了沉，心头升起一丝烦闷，撇开了脸，看向殿外。

秦铮和谢芳华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

谢芳华先是向北山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北方的红光已经被云层遮住，天空灰蒙蒙的，浇灭了早先蔓延的火色。她收回视线，看向院中林立的僧众。

目光从一个个僧人的面上扫过。

秦铮站在谢芳华身旁，从侍画手里接过伞，自己举着伞，将她和自己打在一方伞下。

李沐清和秦倾知道二人出来，都齐齐回头看了一眼。

男子长身玉立，姿容瑰滟，丰姿浊世。女子娉婷婉约、容貌清丽，倾国无双。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处，漫天落雨的哗哗声似乎都轻盈了。

李沐清看了一眼，转回视线。

秦倾本来想凑过来搭话，但见二人在一方伞下，虽然没说什么话，没做什么亲密的举动，但似乎也容不得外人进入，他扁扁嘴，识趣地没上来，也转回了头去。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看着一众僧众，不知觉地便过去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法佛寺主持收起名册，对普云大师道，“师叔，除了无忘，寺内的所有僧人都在。”

普云大师点点头，向左右看了一眼，对李沐清和秦倾道，“八皇子，李公子，你们也是亲自守在这里，也看到了，从名册上看来，除了无忘，法佛寺不曾少一个僧人。”

李沐清和秦倾齐齐点头，“我二人这就进殿禀告皇上。”

普云大师点点头。

二人一起进了殿内。

“铮二公子、芳华小姐，你二人说还抓到了一个刺杀的僧人，这可奇了。除了无忘，我法佛寺再不少僧人了。”普云大师道，“看来是有人混进了寺中，冒充了僧人。”

秦铮点点头，“稍后我的人审完了那和尚，给你带回来辨认。”

普云大师颔首。

大殿内，听闻李沐清和秦倾的禀告，有隐隐的谈话声传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早先下入暗道的人都逐一返回，对皇帝禀告，没有找到无忘的尸首，也没有寻到蛛丝马迹。

皇帝脸色阴了阴，对外面喊，“秦铮，你进来！”

秦铮扭头瞅了一眼，慢慢地踱步进了大殿，倚在门框上看着皇帝，“皇叔有何吩咐？”

“将你的人叫来再问问，可有线索？”皇帝吩咐他。

秦铮点点头，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有一人随着他话音落，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情况如何了？”秦铮问。

那人正是青岩，如一个影子一般，看不到他的容貌，闻言回话，“封锁了方圆十里，现在逐一排查搜索各个寺院和山林。因下着雨，痕迹早就被大雨洗刷没了，目前还没有线索！”

秦铮点点头，又问，“那个死士和那个和尚身上可查出什么来吗？”

“从那个死士的身上找到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是藏在了他的发髻里。”青岩伸手入怀，将一颗珠子递给秦铮。

秦铮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问，“还有吗？”

“还有他的第二个脚趾皮层里印着一束柳条的花纹。”青岩道。

秦铮“嗯”了一声，“还有呢？”

“这个死士身上再没有别的线索了。”青岩道。

“我说的是那个和尚！”秦铮道。

青岩点点头，说道，“那和尚是王妃和芳华小姐活捉到的，已经招供了。公子若是见他，现在就可以见。”

秦铮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青岩退了下去。

秦铮捏着手里的珠子，对大殿内的皇帝和英亲王问，“王叔，爹，你们二人看看，这个珠子可眼熟？”

皇帝早已经看到了秦铮手里的那颗珠子，珠子极其细小，是黑色的墨玉珠子。珠子上有清晰的花纹，这个花纹不同于一般的祥云或者飞鸟虫鱼之类的花纹，而雕刻的是麒麟的文理，十分清晰。珠子虽小，可见当时的做珠之人不敢马虎，显然是极其下了一番雕刻功夫。

这样的珠子并不常见，不但不常见，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才能见到，而且，不轻易示人。

皇帝一时间没言语。

英亲王的面色微微发沉，也没言语。

“左相你可识得？右相你可识得？”秦铮拇指和食指捏着珠子，极小的珠子在他的手里打转。他对二人扬了扬眉。

左相看了右相一眼，右相也瞅了左相一眼，二人都没言语。

“你们难道都不认识吗？还是不想认识？”秦铮笑了一声，有些嘲弄地看着珠子，转了个方向，对林太妃和英亲王妃道，“太妃、娘，您二人可识得？”

林太妃对秦铮道，“铮哥儿，你拿到近前来，我仔细地瞅瞅！别是假的。”

秦铮将珠子对着秦倾扔了过去。

秦倾立即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小脸有些凝重，递给林太妃。

林太妃接过珠子在手里，看了半响，交给一旁的英亲王妃，同时叹了口气道，“当年，先皇得岭南进贡了一块麒麟墨玉石。当时着懂得玉石的大师相看，说着麒麟墨玉石甚是难得，百万年才产得一块。是珍宝。先皇甚是喜欢，想要打造一方砚台，但是麒麟墨玉石太小，不足以打一方砚台，用之不能，放置的话太可惜。德慈太后便给皇上出了主意，不如打造成珠子，给皇室和宗室的每一个皇子王孙都佩戴上一颗在玉佩上，以示吉祥富贵。”

英亲王妃此时看着珠子，接过话道，“不错！当年分割麒麟墨玉石的时候我也在场。已经出生了的皇室宗室男嗣子孙每人都有份。没出生的就不计算了，公主和郡主都不计算。皇室里的皇子有四人，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那时候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还没出生。宗室里的公子有二人，秦浩和秦铮。岭南裕谦王有两子。一个是秦毅、一个是秦佩。虽然远在岭南，但是德慈太后也将他们给算上了。本来是八人。但是当初麒麟墨玉石分开做成珠子后，能工巧匠给多做出了两个。于是先皇格外赏赐，赐给了两个侯府的世子。一个就是忠勇侯的谢世子、一个就是永康侯府的燕亭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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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审问

大殿内的众人都知道这颗墨珠的来历。

这么一来，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这十个人的身上。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秦浩、秦铮、秦毅、秦佩、谢墨含、燕亭。

其中四皇子在漠北军营，秦毅、秦佩在岭南，燕亭也前往了漠北。这京中的人只剩下了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秦浩、秦铮、谢墨含。

“八皇子，快看看你的墨珠还在没？”林太妃有些紧张地看向八皇子。

秦倾也觉得这件事情就现在看来，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了。没想到那死士死了，身上却是找到了一颗墨珠。而墨珠一下子就锁定了范围。谁的墨珠若是没有了，那么即便不是幕后主使人，也是与死士有牵扯之人。

秦倾想着，立即伸手入怀，翻找口袋，不多时，从他的怀里拿出一块玉佩。

玉佩的细绳处栓了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墨珠。

林太妃松了一口气，证明这件事情与八皇子无关，若是有关的话，或者墨珠不在他身上了，那么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儿，尤其是她一把年纪了，想要安享晚年，不想生变故晚节不保。毕竟八皇子一直安放在她膝下教导。她无儿无女，八皇子是她以后的依仗。她是压根就不想他参与如今暗潮涌动的浑水里来。

“铮儿，你的呢？”英亲王妃拿着手里的那颗珠子问向秦铮。

秦铮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玉佩，在英亲王妃的面前抖了抖，玉佩上的墨珠黑得发亮。

英亲王妃点点头。

“谢世子，你的玉佩可也随身带着？”皇帝问向谢墨含。

谢墨含颔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玉佩玉质天然晶莹，映照得墨珠黑耀璀璨。

“你们三个人的珠子还在。那么就看其他人的了。”英亲王妃转头问英亲王，“大公子呢？怎么没与你一同上山来？”

英亲王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对她道，“秦浩不在府中，昨日你离开后，他便被皇上派了公差出城了。”

“哦？去了哪里？”英亲王妃问。

“数日前，他和秦倾不是去了清河一趟吗？半途中，遇到了劫匪，伤了他二人。虽然当时打退了劫匪，但是他二人也受了伤。回京后，皇上让他彻查劫匪，前日有了眉目，找到了那劫匪的巢穴。他请了旨意，带着人去了。”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什么时候能回京？”

“这就说不准了！”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看向秦铮。

秦铮挑了挑眉，对皇帝道，“皇叔现在可真是急于用人啊！一人多用。我大哥担任着户部的职位，如今你又给了他京麓府兵。朝廷如今这么缺人用吗？抓住一个人可着劲地使唤？”

皇帝没好脸色地看着秦铮，“朝中如今是缺人用！你若是肯下场考举入朝的话，朕也能现在就对你破格启用！”

秦铮嗤了一声，“侄儿怕掀翻了您的朝堂，到时候给您惹麻烦。”

“你不入朝难道就不给我惹麻烦？每日都是麻烦！”皇帝哼了一声，“你如今连上书房的课业都不去上了。倒是清闲得很，你到底想做什么？与朕说说！”

“我想找出凶手！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秦铮道，“皇叔您也不想我入朝，也不敢用我入朝。如今就不用说这些虚话了。您不爱听我也不爱听。”

皇帝瞪眼。

“皇上要破格准许你入朝，这是格外开恩，对你宽厚。你在胡说什么？”英亲王顿时训斥秦铮，“你身为英亲王府嫡子，将来继承爵位，守护南秦江山，为南秦朝局分忧解难是你的责任。能是你说推脱就推脱的吗？胡闹！”

秦铮撇嘴，“爹，那也得等皇叔哪天高兴了，赏赐了我爵位之后再说责任。”

英亲王顿时无言反驳，住了口。

关于秦铮的爵位，他已经上奏折请示了不止一回两回。可是皇上就是不松口。他也不明白皇上心中到底是何想法。却是每每提拔秦浩，以前他觉得秦铮不上进，不如秦浩上进，秦浩有才学，有能力，得到皇上重用也是应该。所以，也不曾深想。如今他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

“你大婚之日，朕自然会赏赐你爵位！”皇帝忽然道。

英亲王立即看向皇帝。

秦铮挑了挑眉，浅浅地笑了，“皇叔这是实在太厚爱我了，想要我大婚那日给我一个双喜临门吗？”话落，他看向一旁的谢芳华，“华儿，你可不准不嫁我，否则我的爵位可就没有了。”

“皇上说你大婚之日，又没说我们两个大婚之日。我就算不嫁你，也干涉不到你的爵位。”谢芳华道。

秦铮眉头顿时竖起来，恼道，“爷从认定你的时候开始，就拿定主意娶你了。没想过换别的女人来娶！你给爷收起你那些不着调的想法。”

谢芳华偏开头，不言声。

“听到了没有？”秦铮一把将她身子粗鲁地拽过来，让她看着他。

谢芳华眼角余光见众人都看着他们，秦铮脸色分外难看，她有些头疼，身边的这个人就跟随时会炸毛的鸡一般。一句话也不能碰触他那根弦，点点头，无奈地软声道，“知道了。”

秦铮见她松口说了软语，饶过了她。

“皇上说铮儿大婚之日就给爵位，臣妾可是在这里听得明白。在场这么多人呢！你身为天子，金口玉言，可不能到时候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英亲王妃接过话道。

“朕何时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了？”皇帝扫了英亲王妃一眼，对她语气鲜有地严厉，“你还是管好你的好儿子吧！他何时乖顺了，懂得顾全大局了，懂得祖宗的江山守之不易了。朕才真的敢用他。如今就照他这个样子，朕还真是不敢用他入朝。”

“铮儿如今还小！还是个孩子，就算你现在让他入朝，我也是不同意的。”英亲王妃姿态端正，似乎不惧皇帝的话，同时反驳道，“祖宗的江山是守之不易，但臣妾觉得皇上也不用太过提心吊胆了。这南秦的江山从根本上还是固若金汤的。只要拿捏好分寸，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话落，她补充道，“当然，这个度还是要皇上你来把握。”

她这一番话，虽然意思隐晦，但是聪明人都能听得明白。

英亲王妃这是在告诉皇帝，谢氏忠心，他过于胆战心惊不容人了。若是他把握好度，未必会弄得鱼死网破，不好收场。毕竟，谢氏若是真有不忠君之心，不臣之心，那么，也不会等到现在处处受掣肘。

皇帝脸色沉了沉，有些恼怒，“朕做了二十几年皇帝，难道会不懂得为君之道？不用你提醒！”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忠言逆耳利于行。皇上就算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帝，因为身处其位，站得太高，有些东西也未必会看得清。臣妾是一个妇道人家，且做为你的王嫂，一家人，虽然女人不得干政，但提点一下也不矿外。皇上你愿意听就听听，不愿意听当做耳旁风也就罢了。”话落，补充道，“当然，若非事关我儿子，臣妾才没这等闲心理会这些事情。”

皇帝一时间哑口无言，被她那一句王嫂给刺得心口有些闷痛，不再言声。

英亲王坐在一旁，觉得气氛有些僵硬，想要开口缓和气氛，但有些事情已经如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岩石层，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消除的。比如皇室对谢氏的忌惮，比如皇上和他王妃的旧怨。再比如他和他的王妃之间的心结刚刚解开，也不想这时候再系心结。揣测半响，还是没开口说什么。

“如今秦浩不在京城，那他玉佩上的墨珠怎么检查？”林太妃出言打破僵硬的气氛，“还有四皇子、燕亭，秦毅、秦佩如今都不在京城。”

皇帝没说话。

英亲王皱了皱眉，沉重地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可不是非同小可？”英亲王妃哼了一声，“不是皇子就是王孙。却派了死士来刺杀。若是不是春兰替我挡了一刀，如今我命都没了。”

英亲王脸色微变，伸手攥住了英亲王妃的手。

皇帝脸色猛地一沉，“竟然有人敢刺杀于你，这件事情，你且放心，朕定然会查个明白，无论是查到谁身上，绝不饶恕。”

英亲王妃见皇上说了这句话，便不再言声了。

“皇上，老臣觉得，还是先将在京中有墨珠的这几个人都查一遍，若是身上都有墨珠，那么，就再向外查。”右相出言建议。

“来人，去将三皇子、五皇子立即给朕喊来！”皇帝出声命令。

吴公公应声，立即去了。

“刚刚你的隐卫说，那个死士第二个脚趾皮层里印着一束柳条的花纹？”皇帝问秦铮。

秦铮点头，“您没听错，他是这样说。”

皇帝向左右看了一眼，“你们可能猜透那个死士第二个脚趾皮层里印着一束柳条的花纹是什么意思和什么身份？可有谁见过这样的图案？”

左右相摇了摇头。

英亲王道，“铮儿，将那个死士带来，让我们都看看。另外，刚刚那隐卫说抓到的那个和尚招供了？也一并让人带来吧。皇上和左右相在这里，一起审审。”

秦铮挑眉，“这座大殿刚刚丢失了一个无忘和尚，如今手里攥着的死士和和尚我还哪里敢放出来？谁知道放出来后，会不会再丢失了？”

“朕在这里盯着！还有谁敢？”皇帝板下脸，“你只管让你的人将人带来！只凭你的护卫言语禀告，不能算证据。”

秦铮点点头，打了个响指，对外面喊，“来人！”

青岩顿时出现在殿外。

“去将那两个人带来这里！”秦铮吩咐。

青岩颔首，应声去了。

“你身边这个隐卫，比朕身边的近身亲卫的武功都高。”皇帝看着青岩无声无息地出现又离去，对秦铮意味不明地道。

秦铮眨眨眼睛，“这可是当初皇祖母给我挑选的人呢！”话落，又道，“皇祖母不止给我挑选了一个，也给秦钰挑选了一个。他们都是从无名山出来的。您看我这个隐卫武功高，那么秦钰身边的那个隐卫也与我这个隐卫武功一般高。”

皇帝闻言叹了口气，缓和了面色，“你皇祖母离开也三年了，这三年过得可真快。”

英亲王见提到自己的母后，面上涌上了些伤痛和怀念。

“父皇，您什么时候招我四哥回来？”秦倾见提到秦钰，悄悄看了秦铮一眼，忍不住开口询问。

“朕还在斟酌漠北的事情，待斟酌妥当，该如何处理，再对他安排。”皇帝道。

秦倾点点头。

谢芳华看了皇帝一眼，皇帝这句话明显是暂且不想透露让秦钰何时回来的时间。但是未必是还在斟酌，一定是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了。

秦铮对此到没什么话说，显然对秦钰何时回来不以为然。

英亲王、左右相、谢墨含、李沐清等人各有想法，无人搭话。

不多时，青岩提了两个人来到殿外，并没有进来，而是轻轻甩手，将那两个人扔在了内殿的正中央。

秦铮摆摆手，青岩退了下去。

扔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是没来得及吞食化尸水的死士，一个是引火苗要烧谢芳华毁她容貌的和尚。

那个死士被扔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个和尚自然是没死，但扔在地上却是瑟瑟发抖，如一滩烂泥一般，虽然是活着，但看样子魂儿都已经吓没了。

“就是这两个人？”皇帝问。

秦铮瞥了皇帝一眼，不答他的废话。

“吴权，你去将那个和尚揪起来，问问他是何人？受谁指使？”皇帝吩咐吴公公。

吴权点头，连忙走上前，别看他这个太监年纪大了，但提起一个人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伸手一把将地上哆嗦的和尚揪了起来，对着他尖着嗓子问，“你是何人？受谁指使？为何要刺杀王妃？从实招来！否则杂家叫你好看！”

那和尚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哆哆嗦嗦，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你的眼珠子有还不如没有？”吴权威胁地道，“睁开眼睛看着杂家，你若是再不说出原由来，杂家就挖了你的眼睛，然后将你抽筋扒皮，一块块切碎，剁了喂狗！”

那和尚似乎怕极了，闻言不敢再闭着眼睛，立即将眼睛睁开了。满屋的人，尤其那明黄龙袍的身影更为刺目，一看之下，他吓得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秦铮嗤笑了一声，“到底是哪个蠢人派来的？竟然派了个胆子小的！”

谢芳华看着这和尚，当时火情危急，大火蔓延，她和英亲王妃走过，这和尚虽然胆子小，但可是有一手好的作案技巧，不声不响地就利用风向对她吹来了一簇火苗，若不是她躲得及时，有武功，且目光敏锐，那么，换做别人，可能脸就真毁容了，而且他也就逃脱了。

“不要小看胆子小的，做出来的事情胆子可不小！华丫头差点儿被她毁容！”英亲王妃想起当时情形，心中恼怒，“我到要看看，是谁主使的。”

“如今人晕过去了！来人，用水泼醒！”吴权将那和尚放在地上，对一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声。

那小太监立即跑出了内殿，不多时，便在附近的井中打了一桶水来，泼在了那和尚身上。

连番泼了几桶冷水，那和尚醒了过来。

吴权凑近他，恶狠狠地道，“快说，谁指使的你！你现在说了，杂家求皇上留你个全尸。你还能完整地去投胎重新做人，但你若是还不说，那么，杂家就将你喂狗，来世做畜生。”

那和尚脸色白如纸，终于抵不住开口，“小人……小人是……是……”

吴权抬脚踹了他一脚，“利索点儿说！”

“小人叫王财，是京城外百里闫庄子人……小人平日里无甚营生，靠偷盗为生。也不知道是谁主使的小人啊。”那和尚颤抖地道。

吴权竖起眉头，“你不说实话！杂家可就要一块块地生割你了！”

“公公且慢，小人说，小人说……”那和尚连忙告饶，“两日前，有人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一千两金子，让小人扮和尚混入法佛寺，说趁机毁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先给五百两，若是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两。小人开始不敢，但那人说会有人届时帮助我，那可是一千两金子啊，小人偷盗一辈子也偷不来这么多钱，便动了心……”

“你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接这个买卖！”吴权又狠狠地踢了那和尚一脚。

谢墨含闻言站起身，慢慢地走到那和尚身边，对他低沉地问，“找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你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总知道他的样子？”

那和尚摇摇头，“那人是夜晚找到小人的，蒙着脸，小人看不到样貌。”

谢墨含眯了眯眼睛，“那你总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对那个人总有轮廓印象。你说你以偷盗为生，偷盗之人，虽然为人不齿，但也算是一项技能。你能会这个，且一直没被抓进官府，那么，说明你本事很高。一般你这种人，眼力最是毒辣。你若是心里没个大致地推测，或者是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底细，你敢轻易地接这笔买卖？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来害的。你这种人，虽然爱才，但应该最是惜命才是。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知晓了倚仗？所以，丝毫不惧怕，大胆地假扮了和尚混入了法佛寺？”

英亲王妃闻言点点头，“谢世子说得不错！正是这个理！”

英亲王、左右相虽然一直都知道谢墨含文武双全，且聪明机智，心思通透，但也未曾实质性地亲眼见到或者亲耳听到他做什么。只知道他不可能简单了。否则忠勇侯也不可能将忠勇侯府在几年前就交给他打理支撑。忠勇侯府的世子无论是明面上还是实际上，早就是忠勇侯府的掌权人了。

皇帝看了谢墨含一眼，没说话。

那和尚闻言又哆嗦了片刻，显然被说中了，说道，“小人都交代，求皇上各位大人饶小人一命！”

“你还敢求饶一命？”秦铮冷笑一声，“你的胆子的确是不小，你该求的是全尸！”

“快说！”吴权又踢了那和尚一脚，“想要全尸就快说！否则，你全尸都没有了。”

那和尚面色呈现出灰败之色，闻言流下泪来，“小人还有祖母要照顾，若是小人死了，祖母就没人照顾了，祖母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小人若是不偷盗，就买不起药给祖母看病……”

“偷盗事小，刺杀是大！谁听你这些事情？若是你不交代完整，那么，别说你没有全尸，你祖母也没有全尸！”吴权凌厉地道。

那和尚闻言再不敢求饶，也不敢耽搁，连忙道，“小人的确不敢接不知底细的买卖。小人虽然不学无术，只会鸡鸣狗盗，但是，小人为了偷盗，也学了些拳脚功夫，找到小人的那人离开后，小人悄悄跟踪，跟踪了三四个线人，最后跟到了京城内的一处院落的后门口。那院落门前的牌匾上写着谢氏长房。”

众人齐齐一怔。

谢墨含脸色瞬间一沉。

吴权也怔了，喝道，“你说得可是实情？没有半丝欺瞒？”

“小人说得是实情，没有半丝欺瞒！”那和尚灰败地道，“当着皇上的面，谢世子的面，铮二公子的面，借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欺瞒。”

吴权见他说得像是真言，抬头看了谢墨含和谢芳华一眼，又向皇帝。

皇帝没说话，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十分之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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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围困

谢氏长房四个字从众人口中出来，一时间，大殿内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谢氏长房有取忠勇侯府而代之的心，这么多年早已经昭然若揭。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当口竟然利用一个偷盗之人混入法佛寺施为迫害。

不得不说，这一番背地里的筹谋也是可见一斑的。做得很是隐秘。

若非谢芳华有武功，能及时窥察，否则真是一个病秧子的话，那么绝对躲避不过那突然来的火苗，躲不过的后果不止是烧了脸，毁了容貌，有可能引发全身着火，变成个火人。

英亲王妃想起早先那亲眼所见的一幕便有些后怕，听闻是谢氏长房，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敏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把着英亲王妃靠近乎，虽然英亲王妃向来不甚喜敏夫人八面玲珑的做派，但是看在死去的崔玉婉和谢氏六房明夫人的面子上，这一层亲戚牵扯，让她不曾拒绝她把着亲近。但到底从年前到年后这一段日子敏夫人和谢茵一直针对谢芳华，让她产生了不快。但也未曾想到会这般毒辣，竟然敢借着她带她出来法佛寺祈福而暗下毒手。

“真是可恨！”英亲王妃越想越有些恼怒。

秦铮冷笑一声，“一个谢氏长房怕是还不够施展这连环局的手法！”

英亲王妃闻言细细思索一番，冷静下来，点点头，“不错！谢氏长房的人除了个谢林溪，其余人都是废物，自以为有些小聪明，却是没脑子，不堪大用。照我和华丫头这般遇刺来看，不可能只一个谢氏长房就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尤其先是失火，再然后是刺杀，之后是引火要烧华丫头。但是引火烧华丫头的同时竟然还要烧了地上躺着的这个死士，显然是想要毁尸灭迹。定然还有结盟。”

“王财，朕问你，你除了跟踪那人到了谢氏长房后，还做了什么？可还知道谢氏长房与人结盟？”皇帝沉声开口。

王财摇摇头，哆嗦地道，“皇上，小人不知，小人虽然惯于偷盗，但也是为了给祖母看病，都是小打小闹的偷盗，向来都避着高门大户里的贵人们，平生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谢氏长房对小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富贵了。小人哪里还想到有结盟？”

皇帝见他不是说假，看向谢墨含，缓缓道，“谢世子，算起来，谢氏长房是忠勇侯府的旁支。这件事情你是想谢氏族里解决，还是要朕给你做主？”

谢芳华闻言看了皇帝一眼，谢氏族里解决的话，无非是族里实行族规。也就是谢氏族长一脉出面做主。谢氏长房只刺杀一个她，那么，也没发生牵动全族的动荡之事儿，这件事情可轻可重。轻的话，也就是警告，重的话，实行族规，也不会是死人的族规。而若是皇上做主，那么，便不好说了。谁知道皇上心里是什么打算？

谢墨含斟酌着，一时间没答皇帝的话。

英亲王妃聪明，很快就想通了这里面的症结，顿时不干道，“皇上这是哪里话？这怎么能只是谢氏内部的事情？当时那四名杀手先出现时，要杀的人可不止是一个华丫头，还有我呢。后来这王财引火要烧华丫头，我也是在她身边挽着她的，险些烧到我的身上？谢氏长房趁着我带华丫头出来祈福，背后里下这等手段，明摆着是连我也算上了。”

“你先别急，朕知晓这里面的道理。朕想先听听谢世子的意见。”皇帝道。

英亲王妃闻言住了口。

谢芳华想着按照英亲王妃这态度，是想要谢氏长房交给皇上裁决了，而且牵连了王妃，那么，对于谢氏长房是一定不能轻判，是会重重降罪的。但是，她和谢林溪已经达成了协议。这才短短不过几日，谢林溪大约还未曾有动作，却出现了这等谢氏长房刺杀她的事情。不知道这件事情谢林溪可知晓？若是知晓，他为何没提前知会她？若是不知晓，那么，谢氏长房是如何瞒过他的？

谢墨含沉默片刻，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见哥哥看来，想了一下，缓缓开口，“这件事情既然不止是谢氏长房自己要害我，那么，既然还牵扯了别人，就要彻底地查清楚。”话落，她看着皇上道，“皇上，没查清楚之前，不能只凭一个王财就做定论。不管是谢氏族里用族规，还是交由皇上处置，我觉得都要先查个水落石出，再做处置。”

“妹妹说得有道理！”谢墨含对皇帝道。

皇帝闻言老眼涌上一抹幽深，点点头，“华丫头说得的确是有道理，那就查明白再说。”话落，他对吴权道，“吩咐下去，即刻派五千御林军围困谢氏长房。一个苍蝇也不准飞过去。直到这件事情查出定论，再做处置。”

“是！”吴权立即走出了大殿，去外面皇帝的近身亲卫里吩咐人了。

“王财，你可还有什么话不曾交代完？”皇帝又问王财。

王财摇摇头，“小人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再没什么了……”

“来人，将王财带下去，严加看管！”皇帝对外面吩咐。

外面顿时走进来两个侍卫。

秦铮挥手制止那两名侍卫，竖起眉头对皇帝道，“皇叔你这样可不够意思。这个人在我手里，你怎么能说抢人就抢人？”

皇帝挑眉，“朕怎么就抢人了？这件事情你和你娘要朕帮你们做主。难道这个人朕不能接手了？”

“侄儿不咋相信皇叔看不丢人呢！”秦铮不客气地道。

皇帝顿时沉下脸，“朕的手里若是连一个人都看不住，朕这皇帝不用做了！”

“皇叔脑什么？您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身边围绕着一大堆人呢！若是您亲自看着，那么侄儿自然放心。可是到你手里的人也是交下去给别人看管。这样的话，难保不出纰漏。”秦铮慢悠悠地道。

皇帝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谁敢从朕的眼皮子底下作乱。”

“还是别了！您身份尊贵，哪里有必要操这小心。还是让侄儿的人看着吧！”秦铮话落，不等皇帝开口，对外面道，“将这两个人带下去，好好看管！”

“是！”青岩等在外面，听见秦铮的吩咐，也不进殿，而是从腰间抽出一个绳索累的东西，瞬间便卷了地上的王财到了手里，提着消失在了门口。

皇帝早先召唤的那两名侍卫还没反应过来，齐齐看向皇帝。

皇帝沉着脸瞅着秦铮，面无表情地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前在朕面前还不敢如此太过放肆，如今是谁给你的胆子？”

“皇叔，以前您对侄儿可是大度宽容的，可是如今呢，侄儿想娶个媳妇儿，你都给我设障碍要我苦等三年。我心里一直不舒服，所以，也不想让您舒服了。若是您不想侄儿这样下去，那么，可以改口让我们提前大婚！”秦铮道。

“就你这般样子！还想早日大婚？做梦吧！”皇帝显然是动了肝火。

秦铮对他的怒火不以为然，“既然你不改口，那么侄儿也只能让您一直不快了。”

皇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大殿内的众人都没人言声。

以前的秦铮如何，众人都是知晓。他张扬，嚣张、隽狂、不羁、不拘泥于世俗和礼数，霸道、肆意，无人敢惹。在皇上面前，高兴了嬉皮笑脸，不高兴了甩脸子就走。但是，还不曾严重到如今和皇上对着干的地步。

如今的秦铮，只要一和皇上碰面，肯定是和皇上对着干。把皇上气得跳脚的时候已经不知多少次，数都数不过来了。

似乎这种状态是从他自没去成漠北回来开始的，也是从收了一个叫做听音的婢女之后，那时候就不怎么再去宫里了。还没和皇上抵触太明显。最明显的对着干是因为灵雀台逼婚之事。

当时，在座的人里，英亲王、左相、右相都是在场的。

那时候的秦铮，是丝毫也没留有余地在逼婚。

灵雀台逼婚后，皇上迫于无奈下了圣旨赐婚，后来想要给他提携一个贵妾，还是他看中放在身边的婢女听音，可是他说什么也不从，毫不犹豫地给推拒了。让人奇怪不已外，也彻底地得罪了皇上。

后来，便是皇上派人跟踪听音，他再一次翻脸了。逼迫皇上撤回了隐卫。

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已经与他从前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他以前，无论是做什么都是散散漫漫的，带着三分懒散，七分的漫不经心，不曾过于执着某件事情。就算是和京中一帮子身份相当的贵裔公子们狩猎、喝酒、听曲也显然是闲得无聊应景而已。如今，他却真是执着于这一桩与忠勇侯府小姐的婚事儿。

皇帝对忠勇侯府忌惮，对谢氏忌惮，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想要除去忠勇侯府的心，这京中多少人都心里明镜一般。秦铮身为英亲王府嫡子，且脑子好使得狠，怎么能不知？

他一心要娶谢芳华，这最大的事情上是在和皇上对着干，且全然不顾及自己身为宗室子孙英亲王府嫡子也属于皇室一脉的身份。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很多人都在猜测的想法。

秦铮真是喜欢谢芳华喜欢到非她不娶？还只娶她一人？她死陪着她殉情？

这样的荒谬的言论几乎拿在任何一个人的面前，都不可能让人相信，秦铮如何对谢芳华如此痴情了？

若不是痴情，那么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英亲王已经富贵滔天，本来该英亲王继承当今的皇位，但是因天圣脚跛，却将皇位拱手相让了当今皇上，难道秦铮要拿回皇位？

这样想法一经冒出头，就被有心人狠狠地压下，不敢去想。

左相、右相虽然向来不对卯，但是某些想法上，却是惊人地一致。两人有一种同处相爷位置的默契配合。对于秦铮，都私下里有这等想法，如今一桩桩事情发生，想法更甚。

但同时又都有疑惑，若是秦铮是有心要拿回皇位，按理说，也不该是如今嚣张明目张胆明面上和皇上作对，他不是应该私底下筹谋吗？

对于秦铮，他们都觉得，活了大半辈子，看惯了多少朝中官员各种脸面和心思，还是看不透秦铮。

秦铮虽然小小年纪，却是心思极深。

换句话说，十个英亲王绑在一起，也不及他儿子秦铮一个人的心思手段。

比起刚正不阿，忠心为国，这么多年，让皇上都尊之敬之的英亲王来说。很难想象，他有一个这么邪性的儿子，竟然让皇上见了他头疼，他自己见了他头疼，满朝文武见了他头疼，满京城人见了他都头疼地避道躲开。

“你看着人可别看再如早先那个无声消失的无忘一样给看丢了！”皇帝怒哼道。

“不会！”秦铮笑了一声。

皇帝不再理他，对已经吩咐完御林军去谢氏长房围困回来的吴权道，“吴权，你再检查一下地上这个死士。看看他有何特点！”

“是！”吴权立即点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死士，对皇上道，“老奴得请旨将这个死士带到一旁去扒了衣服仔细地检查。免得出了疏漏！毕竟这里有太妃、王妃等女眷，以免污了眼睛。”

“准了！”皇帝摆摆手。

吴权立即带着两个小太监将那死士拖到佛像后的一个角落。

林七和听言不放心，二人对看一眼，跟了过去。齐齐想着，这回这人怎么也不能再给弄没了。刚刚那无忘之所以弄没，也有他们的疏忽在内。

不多时，吴权带着那死士回来，对皇帝禀告，“除了早先铮二公子的人早先拿到的那个墨珠和第二个脚趾皮层里印着一束柳条的花纹外，老奴再没什么发现。与一般死士别无二样。”

皇帝点点头，“这种柳条的印纹是何等模样？”

“你，将这个死士的脚趾扒开，让皇上看看。”吴权指挥着一个小太监道。

那笑太监立即扒开了那死士的脚趾。

只见左脚第二个脚趾缝隙里，隐约印着一枚柳条，成柳叶状，十分隐秘浅淡，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清。

可见秦铮的人是如何的厉害，这种都能查看出来。

“这应该是某种组织的标志。若非铮二公子的人早先查出来，老奴这一双老眼怕是也发现不了这么隐秘的东西。”吴权赞叹地道。

皇帝点点头，对秦铮摆摆手，“让你的人将人带下去吧！将尸首用冰镇着，别腐烂了。”

秦铮见他这回不再检查要人，痛快地点头，对外面喊了一声。

如早先那王财一样，很快青岩便将人带了下去。

“如今还没有人来禀告，看来是还没找到无忘的尸首。”英亲王妃道，“折腾了这么半响，到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知道身上配有墨珠的人搀和了进来，另外还有一个谢氏长房。”

皇帝抿起唇，没说话。

“这件事情若是一经查开，怕是非同小可啊！”左相道。

“刚刚只抓住这两个人就查出牵连了皇子王孙，又牵连了王妃、铮二公子、芳华小姐，还有一个谢氏长房。还有没查出来的牵扯之人，这件事情自然是非同小可的。”右相接过话道，“皇上一定要慎重啊。”

“等三皇子、五皇子来了再说！”皇帝沉声道，“朕的眼皮子底下，到底看看是谁在作乱。无论是谁，只要查出，一律严惩不殆。这等大事儿若是不查清楚，再容许有人作乱第二次，朕的朝局岂不是要动荡？”

左右相点点头。

英亲王暗暗觉得，这件事情真要查个水落石出的话，怕是真会卷起京城动荡，朝局动荡。但若是不查，这等要害她王妃刺杀他儿子的隐患，他自然是决计不允许存在继续姑息的。

一时间，这三人都觉得分外沉重。

除了这三人外，林太妃、右相夫人、英亲王妃、以及秦倾也都面有凝重之色。

当然，也有不觉得沉重的。一是秦铮，二是谢芳华，三是李沐清。

这三人一个面色漫不经心，一个神色淡淡，一个若有所思。总之，都看不出沉重和凝重。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岩出现禀告，“公子，法佛寺方圆十里内，已经着人全部排查完，除了拾到一片衣角外，再无收获。”

秦铮挑眉，“拿那衣角来，我看看。”

青岩利用掌风，将那片衣角吹到了秦铮的面前。

秦铮伸手接过，只见是巴掌大的一片僧袍衣角，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他问道，“在哪里拾得的？”

“在后山山崖的索道上。”青岩道。

秦铮将那片衣角递给就近的法佛寺主持，“你来看看，这是不是无忘的衣角？”

法佛寺主持伸手接过那片衣角，看了一眼，立即拿给他最近的普云大师看，“师叔，您看这……”

“这是无忘的衣角！”普云大师道。

“大师怎么判定这就是无忘的衣角，依我看，这不就是一块普通僧袍的衣角吗？”林太妃也凑近瞅了一眼道。

“法佛寺僧人的僧衣，也都是有规制的。无忘是戒律院的首席大师，他的僧袍自然是和别人不同的。”普云大师道，“我和主持虽然一样都穿着僧袍，颜色一样，但你们若是凑近细看，也会发现，我们的僧袍也是不同。”

林太妃闻言对秦倾道，“八皇子，我眼神不好，你去凑近看看，到底哪里不同。”

秦倾也是好奇，闻言立即凑近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身边，将二人僧袍仔细地看了一遍，恍然道，“远远看着是一样，但是果然不同。”

“哪里不同？”林太妃问。

“是织造花纹不同。普云大师和主持二人的衣料颜色看着都是一样，但是花纹却是各异。不仔细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秦倾说着，又看了一眼普云大师手里的那一片衣角道，“这片衣角也与普云大师和主持的花纹不同。普云大师的是青云纹理，主持的是青松纹理，而这片衣角上是青山的纹理。”

“原来如此！法佛寺只有无忘大师一人是这样的青山纹理的花纹吗？”林太妃问那二人。

法佛寺主持点点头，“只有无忘一人。他是戒律院的首席大师，只在我这个主持之下。自然是有自己独特的僧袍规制的。”

林太妃感慨，“没想到法佛寺竟然内部也有这么多的规制。”

“法佛寺是千载古寺，有这些规制也是应当。”右相夫人一直推崇法佛寺，闻言说道。

“这块僧袍可是能证明是有人刚刚不久前带走无忘而落下的？”英亲王妃问。

普云大师点点头，凝重地道，“因昨日王妃、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上山来祈福，林太妃、右相夫人、八皇子、李公子等尊贵身份的贵客来法佛寺吃斋小住。这是春年会法佛寺的一场大热闹之事。主持甚是紧张，生怕出了乱子，早就告诫下去，最近这些时日一定要令人看守好寺院的后山山崖禁地。以防贵客好奇，出了事故。并且，从今日早上开始，因要祈福开坛讲经，这是盛世，定要沐浴更衣。法佛寺上上下下，都换了僧袍。无忘自然也换了。这件衣袍崭新。一看便知是新僧衣。尤其无忘寻常甚是节俭。不怎么穿新僧袍。所以，这件僧袍一定是今日早上那一件。”

“这么说来，是有人在皇上来之时，趁着在殿外说话的空隙，利用密道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无忘。且这个人的功夫定然极其了得，否则也不会在我们发觉之后，皇上的人和铮二公子的人立即追查下走得无影无踪。”右相缓缓开口，分析道，“外面正下着雨，所以，肯定是会淋没了脚印痕迹，而这雨太密，山崖在雨中甚是难走，所以，那人匆忙之下，想来才使得无忘刮掉了一片衣角。”

左相也道，“不错！定然是这样！只是不知这人是谁，看来一定是极其熟悉法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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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温软

不熟悉法佛寺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从只有普云大师和主持知道的密道里带着无忘的尸首离开，而且躲开寺中人悄无声息地从后山崖的索道而走。

说明，这个人不但熟悉法佛寺，而且对法佛寺了解甚深。

“这么说人已经不再你的掌控范围内了？”皇帝看向秦铮。

秦铮扬了扬眉，“法佛寺之大，大不过整个京城去，京城之大，大不过整个南秦去。南秦谁最大？还不是皇叔您？你下令方圆五百里锁查，难道还能让人拆翅飞天不成？”

皇帝哼了一声，“还以为你的手能伸得多长？原来也不过如此！”

秦铮闻言顿时笑了，“侄儿的手就算伸得再大，但也不敢大过天去。皇叔再不下命令，人怕是真出了京城地界跑远了。”

皇帝闻言对吴权道，“吩咐下去，传朕旨意，着亲羽卫方圆五百里锁查无忘，不准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吴权立即出了大殿们。

谢芳华看着吴权离开，想着皇上除了御林军还有亲羽卫，另外还有京兆尹的府兵，还有京麓兵马，还有皇室暗卫。整个京城一直都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一次，若是真不是他暗中筹谋的话，那么，发生这等大事儿，他焉能不严厉追查？

否则，皇权威仪何在？

她收回视线，想着如今京城怕是早已经震动了吧！因为五千御林军围困住了谢氏长房。

谢林溪到底知不知情呢？

她伸手揉揉眉心，看来要早些离开法佛寺，只有回京了，才能脱开身，了解情况。

“可是累了？”秦铮见她揉眉头，低声问。

谢芳华手微微一顿，对他道，“有点儿。”

“昨夜你没睡好，如今的确是该累的。”秦铮看着她，“这里没办法休息。我送你下山如何？”

谢芳华想着这里自然是没办法休息的，但三皇子和五皇子正在赶来的路上，她若是下山的话，也该是见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再说。毕竟从来没与那两个人打过照面。

“如今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山路怪滑的，怎么下山？”英亲王妃嗔了秦铮一眼，对谢芳华温和地道，“华丫头，你若是累了，先倚在这里休息片刻。稍后待三皇子和五皇子来了。盘查一番，雨若是还不停，我们再想办法下山。后山的院落都烧没了，这寺院再没有香客的房舍，自然是不能再住了。”

谢芳华点点头，“我还能坚持。”

“累了就是累了，就算大雨山滑，也有办法下山，用得着死撑着吗？”秦铮不满地道。

谢芳华瞅着他，慢声道，“你身上的伤可不轻，淋雨怎么行？瞎折腾什么？我如今病好了一大半，不是闺中娇弱的女子了。再忍耐一会儿，等大雨停了。急什么。”

秦铮眸光微闪，凑近她，“你在关心我紧张我怕我淋雨伤势加重？”

谢芳华收回视线，笑了笑，“你是我的未婚夫，我自然是关心你紧张你的。”

秦铮没想到她竟然这般配合地承认，虽然从面色神情上看不出多少真心，但至少嘴上是这么说的，而且在这静寂的大殿中声音也不小，顿时乐开了，“算你开窍了。果然是好了病脑子也好了许多。”

“死孩子，胡说什么？华丫头虽然病多年，但病的可不是脑子。”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

英亲王目光向二人看来，在谢芳华身上逗留了片刻，定在秦铮身上，沉声道，“让孙太医给你把把脉吧！看看到底伤得有多重。”

“对，孙太医，你快过来给他把脉。这个臭小子对我说没受伤，身上沾染的是别人的血，这话鬼才信。”英亲王妃立即对站在皇帝后方的孙太医招手。

孙太医应诺了一声，连忙走了出来。

秦铮懒洋洋地看了孙太医一眼，没说话。

“二公子，将手伸出来给老夫。”孙太医在秦铮面前，向来十分谨慎小心。

秦铮坐着不动。

谢芳华伸手将他的手车过来，伸平，递给孙太医。

孙太医对谢芳华道了句谢，开始给秦铮把脉。

秦铮勾起嘴角，显然十分享受谢芳华对他如此，少年的衣袍虽然血迹斑斑，有划破之处，但丝毫不狼狈，大殿中，他这样笑着，有一种清风明月之感。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皇帝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孙太医刚碰触到秦铮的脉搏，便蹙起了眉头，不多时，眉头拧紧，面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因他如此，一直看着他脸色的英亲王妃不由得紧张起来，“孙太医，他的伤势怎么样？”

孙太医摇摇头，没说话，继续把脉。

英亲王妃有些急，还想再问，英亲王对她道，“你暂且稍安勿躁，别影响孙太医把脉。我看铮儿虽然是受了伤，但应该没太大碍。他的气色不是那么差。”

英亲王妃闻言看向秦铮的脸，见他脸色有些润白，不是过于苍白，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秦铮皱眉，“你的医术越来越退步了，把一个脉而已，用得着这么久？”

孙太医抬眼看了秦铮一眼，慢慢地放下手，叹了口气，对秦铮作了个揖，“铮二公子，老臣老了，没有七八成的准数，实在不敢胡说啊。免得晚节不保。”

秦铮嗤笑一声，“如今你放下手了，这是有七八成准数了？说吧！”

孙太医摇摇头，“您的脉今日特殊，与往常不同，老夫也不敢说有七八成准数，只探出几分的门道来。”

“啰嗦！”秦铮骂了一句。

“您还别嫌弃老夫啰嗦。您今日的脉象还真是与往日不同。”孙太医见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齐齐盯着他，不敢再绕圈子，说道，“您十日前受了伤失血不少，还未调养回来，便沾染了某种药物，这药物似乎有散功的作用。但你偏偏用功力抗衡，致使血脉倒行逆施。而今日又中了掌伤，这一掌甚是狠厉。目前致使你胸口处血脉堵塞伤了肺腑。若是寻常人，如今怕是早已经魂飞地府了。而您如今还好模好样地坐在这里。非常人能做到啊。”

英亲王妃腾地站了起来，看着孙太医，“他伤得这么严重？”

“回王妃，老夫诊脉确实如此，有实话不敢说虚言。”孙太医道。

“你十日前受了什么伤？”英亲王妃质问秦铮。

谢芳华想着十日前，那是她砍了他一剑，当时的确是因为他拖延没及时包扎流了不少血，后来又因为她急着去清河救崔意端，所以，又用药物让他昏迷了两日。本来是该调养那两日，偏偏没给他调养补血。这样一来，他的伤势便好得慢了，一直未曾恢复。

秦铮对谢墨含的方向瞅了一眼，毫不客气地用他做挡箭牌，“十日前我和子归兄比武，他的剑飞了，不小心砍了我一剑。”

谢墨含一怔，向秦铮看来。

秦铮不看他，一本正经地道，“就是小伤，口子不大，是流了些血，当时没仔细调理在意。没想到小伤也是粘歪人。一拖十多天刚见好。”

“十天前你找谢世子比武了？”英亲王妃回想十天前是哪一日。

秦铮不让她去想，摆摆手，不耐烦地道，“娘，您年纪大了，瞎操什么心？我跟子归兄比武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有必要对您撒谎？”

“也是！”英亲王妃觉得有道理，不再去想，看了谢墨含一眼，对秦铮骂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我也好让春兰给你炖鸡汤补补。”

“都说了是小伤了！”秦铮见谢墨含脸色不善，蓦地笑了，“子归兄自小与我交好，不曾想我有朝一日惦记着要娶他的妹妹。从除夕宫宴我请旨赐婚之后，他一直对我不满，不肯接受我，逮住机会总要找回场子。他是我的大舅兄，砍我一剑就砍一剑吧！至少承认了我这个妹婿。总比我不得忠勇侯府的人待见强。若是不招他和谢爷爷待见，那么，我三年后还如何能娶得到媳妇儿？”

谢墨含偏开头，似乎已经对他扯谎脸不红色不改的模样无语了。

英亲王妃见谢墨含如此，自然是全信了，当着谢芳华的面，她自然是不会去责怪谢墨含伤他儿子，顿时笑着骂道，“活该砍你！依我看砍得还是轻的。竟然有本事静悄悄地瞒住了我。”话落，对谢墨含道，“下次他再惹你不满，你就砍得重些，姨母给你做主。”

依照她和谢墨含谢芳华的娘是手帕交也同时崔氏女儿堂姐妹的关系，自称一声姨母自然也是当得，不矿外。

谢墨含知道秦铮的伤来历必定是不能说的事情，扫了一眼谢芳华，见她低着头，大体也是猜到怕是被她伤的。他扭回头，笑了笑，很是给秦铮面子地帮他担下，“墨含听王妃的，下次他再惹我不满，您给我做主。”

英亲王妃笑着点头，痛快地答应。

“除了十日前这一剑，你何时又沾染了散功的药物了？”英亲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英亲王妃爱儿子，儿子说什么是什么，她虽然聪明，有些事情却是不会去深想。而他虽然对内院之事理不清，但身在朝堂，察言观色，审视识人，自然更敏感一些。

“我哪里知道，就是喝了半碗华儿治病的药。”秦铮不想再让英亲王盘问，皱眉反感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又死不了。问那么多做什么？”话落，对孙太医道，“你能开方子不？不能开方子就让外公给我开。估计外公开的方子比你开的方子好几倍。”

英亲王见他不愿让人探究，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只能住了口。

孙太医一直不得秦铮的待见，他这个受人尊敬的太医院首席太医在秦铮的面前从来是呼来喝去，训来斥去，他也习惯了。恨不得离秦铮远一点儿，闻言连忙道，“您这身体状况如今真是比较严重，老夫不敢轻易开方子，总要斟酌半日。既然崔老在此，能给您开药方子最好不过。”

“那你就一边去吧！”秦铮将手递给崔荆，立即转了一副态度，笑得尊敬，“外公，您给我把脉。”

谢芳华白了秦铮一眼。变脸可真快！

孙太医想着真是同人不同命。

崔荆点点头，将手按在秦铮的脉搏上，只稍片刻，便放下手，对秦铮道，“与孙太医说得别无二致，我这里有一颗药丸，你先服下。待下山后，我再给你开一个方子。”话落，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递给秦铮。

秦铮伸手接过，捏在眼前看，药丸晶莹剔透，泛着浓浓的清香，他问，“这是什么药？”

“是用灵芝制成的灵芝丸。”崔荆道。

“那这可真是好药了！谢谢外公！”秦铮张口，毫不客气地吞了下去，然后对崔荆伸出手，“外公，您那一个瓶子里都是灵芝丸？您功力如此高深，恐怕带在身上也没多大用处，不如都给我吧！”

谢芳华忍不住伸手悄悄地掐了他一下，连吃带要，他可真是不客气。

锦绣宽大，遮住了她的手。别人看不见。

秦铮眉头也不皱一下，伸手遮着衣袖握住谢芳华的手，偏头对她道，“华儿别闹，我是怕你今日病好了，万一明日再严重了，这灵芝丸可是好东西。皇叔的国库里都没有。”

“你少咒我！”谢芳华瞪了他一眼。

英亲王妃也被气笑了，“臭小子，你的厚脸皮到底都是跟谁学的？”话落，对崔荆道，“荆叔叔，你别理他。这好药您就留着，怎么能随意给他。有什么好东西，到他手里都是糟蹋。”

“这灵芝丸虽然珍贵，但我外孙女婿要，自然是要给的。”崔荆哈哈一笑，将那个瓶子都递给秦铮，“你拿去吧！不过这可是大补之物，不是十分严重的伤，不要服用。”话落，隐晦地道，“尤其如今年少，更不宜大补。”

秦铮眨眨眼睛，伸手不客气地接过瓶子，脸微微不自然了一下，还是笑道，“谨遵外公所言。多谢外公了！”话落，将瓶子揣进了怀里。

谢芳华伸手揉揉额头，有些头疼。她怎么就被这么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脾气比海啸还坏的人给缠住了？一想到若是嫁给他，要和他过一辈子，她就觉得未来灰暗。不过幸好还要三年呢。

“是不是在骂我？”秦铮放好瓶子，扭头对谢芳华问。

谢芳华放下手，对他温软地一笑，“哪儿敢！爷爷宠着你，外公疼着你，哥哥认了你。我一个小小女子，哪里有说话的份儿。”

秦铮听她话里话外有音，明明在心里骂他，偏偏嘴上还说着好话，顿时笑开了怀，顺着她的话道，“华儿最好，以后我最宠溺疼你。”

谢芳华撇开脸。

“老臣看芳华小子自从来了法佛寺，不止人精神了，气色好了，这性情也活泼了。”左相忽然道。

谢芳华看了左相一眼，没说话。

秦铮似乎懒得搭理左相，也没理会他。

皇帝接过话点头，“朕也看出来了，莫非法佛寺山水真有灵气？比忠勇侯真是好养身子？”

“法佛寺自然是有佛祖圣灵的，早先阴阳怪者不是说华丫头身上有圣灵吗？”英亲王妃不想他们再探究谢芳华，自然地接过话，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匆匆走来，她顺势转了话音，看向外面，“快看看，可是三皇子和五皇子来了？”

众人都的视线顿时都被吸引到了殿外。

果然见两个人由侍从打着伞匆匆走来。这两人年岁与谢墨含、李沐清相差无几。对看惯了秦铮、谢墨含、李沐清三人的容貌来说，这二人的容貌只能算是中等。

两人脚步有些乱，靴子踩在地面上，溅起水花，打湿了锦绣的衣袍，但谁也没在意。脸上神色在雨中尽管看不太清，但也能隐约看到都带了一丝紧张。

谢芳华这是第一次见三皇子和五皇子。三皇子的生母是倚翠宫的柳妃，五皇子的生母是玉芙宫的沈妃。二妃是后宫与皇后分一杯羹的皇帝宠妃。所以，两位皇子的身份也因其母受宠而水涨船高。

柳妃和沈妃从入宫以来，一直以扳倒皇后为己任。奈何皇上虽然宠二妃，但偏偏对皇后也是敬重。皇后这么多年一直稳坐中宫。

半年前，四皇子秦钰纵火烧宫闱，二妃以为机会来了，却不想无名山被毁了，四皇子没去成，反而落在了漠北军营。京城距离漠北关山迢迢，她们的手即便伸到漠北，也是有限。本以为暗中好好筹谋就算杀不了四皇子，也要将他困在漠北不能回来，没想到，短短时间，逆境中的四皇子竟然有回天之术，立了硕大的军功，使北齐和南秦边境免于开战。

朝中风向因他立功，顿时一边倒。这两日上奏折弹劾漠北武卫将军的折子和给四皇子表功的折子同样堆满了皇帝的御书房。

皇帝一直按压着折子没动，朝臣一时间也摸不透皇帝的想法。

后宫的女人们虽然是皇帝的枕边人，但也是摸不准皇上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和想法。

如何处理武卫将军之事。如何对四皇子表功之事。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一点，那就是四皇子纵火烧宫闱的事情被这硕大的军功给遮掩了。不说功过相抵，应该是功大于过的。

不过，三皇子和五皇子自从四皇子被贬黜去漠北后，这半年实在是太低调，低调得让京中的人几乎都忘了还有两位皇子。这半年来，二人似乎什么也没做。

众人正在打量时，两位皇子已经进了内殿。

“儿臣给父皇请安！”三皇子、五皇子不顾地上被踩的泥泞，连忙给皇帝叩首。

“免礼吧！”皇帝面对儿子，虽然不十分和颜悦色，但也是面色舒缓。

“谢父皇！”二人齐齐直起身，这才打量殿中的人。

大殿中虽然坐着不少人，但若是论最醒目的人，不是身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也不是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崔荆，更不是穿着僧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普云大师，亦不是英亲王、左右相、林太妃、英亲王妃、右相夫人等人。

而是秦铮和谢芳华。

这二人天生身上似乎就有某种让人一见难忘的东西。更甚至如今二人还坐在一起。

如一幅画卷一般，惊艳了整个佛殿。

三皇子和五皇子虽然都不是酒色之徒，后宫美人也见过无数，也不是没去过花楼画舫。但见到这样的秦铮和谢芳华，还是着着实实地怔住了。

“三堂哥和五堂弟来得够快嘛！”秦铮自然地先前挪了一下身子，将谢芳华遮住了大半。

那二人立即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视线，知道这里这么多人，心里都没忘记谨慎。口气出奇地一致，“得到父皇派人传信，我二人正在一处，便立马赶来了。”

秦铮笑了一声，“改日找你们俩赛马！”

他话音转得太快，那二人又是一怔。

皇帝瞅了秦铮一眼，对三皇子、五皇子道，“你们二人的玉佩可都贴身戴在身上？拿出来，让朕看看。”

那二人不明所以地看着皇帝。

“你们没戴在身上？”皇帝问。

二人立即摇头，“回父皇，都戴在身上了。”话落，伸手入怀，将自己的玉佩拿了出来。

众人都盯着二人的动作。

不多时，二人的玉佩拿出来，齐齐上前，呈给皇帝。

众人看得清楚，二人的玉佩上都镶嵌着墨珠，黑得发亮。

皇帝伸手接过玉佩，仔细地逐一辨认了一番，点点头，将玉佩递还给二人，“君子无故，玉不离身。你们收好吧！万不可以丢失。”

“是，父皇！”二人齐齐接过玉佩。

秦铮、秦倾、谢墨含、三皇子、五皇子在京这五人身上都有墨珠。那么，接下来只能往京外那几人的身上彻查了。

皇帝寻思片刻，对英亲王道，“朕也多年没见王弟了，还有一个月是王兄你的寿辰。这样吧！去派人给岭南裕谦王传信，让王弟带着两个儿子来京参加你的寿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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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召回

皇帝这是想趁机彻查秦毅和秦佩两个人身上的玉佩墨珠了。

英亲王觉得今日法佛寺失火，暗中有人谋杀害他的王妃和儿子事情比较大，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排除在外，必须要彻查，于是顺着皇帝的话点点头。

“秦浩即便请旨出去剿匪，以他的能力，也就是十天半个月之事。”皇帝见英亲王同意岭南裕谦王进京，又说起秦浩，“朕稍后让人去给他传旨，速度剿匪，完事儿后即刻回京。”

英亲王看了一眼秦铮，点点头。

秦铮不以为意。

英亲王妃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除了除夕之日离开前往漠北的燕亭外，还有四皇子。”皇帝斟酌片刻，“漠北的局面这些日子也差不多稳定了，朕明日就下旨，让他拦截住燕亭，一起回京。”

皇帝每次提到秦钰都会模糊他回京的日期，众人以为他不会透露，突然下旨召回，或者暗中召回，没想到斟酌一番后，却这样简单地说出来了。都齐齐地愣了一下。

“王兄、左相、右相，你们可有意见？”皇帝闲话家常一般地问身边三人。

英亲王说道，“四皇子酒后纵火烧宫闱当时事情蹊跷，但苦于查不到蛛丝马迹，便只能给他定案。如今他在漠北立了大功，理当回京。”

左相看了一眼右相，又扫过三皇子和五皇子，当日是他带着群臣力荐将四皇子贬黜出京城的，皇后为此早就恨上了他，还将她的女儿帮衬秦铮懿旨赐婚给了秦浩。如今他的态度也是被群臣所关注，从四皇子立功之日到现在，他一直被人若有若无地盯着试探态度。见左相面色没什么情绪，众人都向他看来，他沉思片刻，点点头，中肯地道，“四皇子前往漠北磨练这一番，想必已经对自己品行有了重新的约束。如今又立了大功，这功大于过。老臣觉得，皇上可以招四皇子归京了。”

三皇子、五皇子见左相竟然都点头同意招秦钰回京，一时间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右相颔首，“皇上召回四皇子是应当，当日火烧宫闱之事，是四皇子酒后施为。没等他为自己辩驳，便判了醉。如今他立了大功。理当不能再在漠北受风沙之苦了。”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朕明日就下旨吧！”皇帝点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朕看雨小了。天色也不早了。都启程回京吧！”

众人都点点头，的确是天色不早了。

“皇上，那荜寺……”法佛寺主持站起身，皇上这般离开，其实也未查出究竟，这事情是出在法佛寺，该如何处置，他得找皇上讨一句话。否则皇上一旦离开，那么下面的人若是有心想再毁了法佛寺，可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皇帝看向法佛寺主持，对他沉声道，“法佛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论是天意佛祖圣灵洗礼华丫头祛病消灾，还是有人暗中谋杀筹算，既然发生在法佛寺，而且还让人带着无忘和尚从密道里逃脱，这都是你这主持失察和监管不严。但是事情没查出个水落石出来，朕现在也不宜追究法佛寺和你的责难。”

“多谢皇上宽宏！”法佛寺主持连忙谢恩。

“你先别急着谢恩，这过失先在朕这里给你和法佛寺记着。”皇帝道，“朕会派一队人马留在法佛寺，再仔细地排查。你协助调查。看看可否还有疏漏的地方。”

“是，老衲一定谨遵皇上旨意，再仔细地彻查法佛寺和寺内众僧。”法佛寺主持得了皇上的准话，心里踏实了些。

皇帝点点头，不再对主持多言，转头对林太妃道，“太妃，你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朕本来想你多在外面住些日子，但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今外面太乱，外面已经不宜再待，你随朕回宫吧！”

林太妃闻言点点头，就算她一百个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秦倾心里更是不情愿，但事态如此严重，他也只能跟着回宫。

“都启程吧！”皇帝站起身。

英亲王、左相、右相、林太妃、右相夫人、秦倾、李沐清等人都齐齐地站起了身。

皇帝当先迈出了大殿门口。

英亲王见英亲王妃坐着没动，他也没动身，对向他看来的左右相摆了摆手。

左右相跟随皇帝出了大殿。秦倾扶着林太妃，李沐清扶着右相夫人也陆续走出。

不多时，殿中只剩下了英亲王、英亲王妃、秦铮、谢芳华、谢墨含、崔荆。

“怎么不走？”英亲王对英亲王妃问。

“我看这两个孩子没动，我也就没动。问问他们的打算。是下山回京，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英亲王妃一边回答英亲王，一边对二人问。

“我听华儿的。”秦铮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毫不犹豫地道，“外公好不容易回得京城一趟。我要与外公好好地说说话，亲近亲近。外公若是回京城，住去忠勇侯府，我也就回京，外公若是不想住去忠勇侯府，那么，我就与外公一起住处别处。”

秦铮闻言立即看向崔荆，“外公，你住去哪里？”

崔荆捋捋胡须，“京中太繁华，早已经不适合我这老道了。”话落，他对谢墨含问，“京外近处可有别院？”

谢墨含笑着点点头，“自然是有的，不过距离法佛寺都远一些。因为爷爷不喜欢法佛寺，忠勇侯府的别苑产业都避开了寺院近处。”

“那个老东西，实在太执拗！我学道法也让他看不上，不去他面前碍眼也罢。”崔荆笑骂了一声，“远些倒不怕，这雨如今下得不是那么大了。”

“不过我知晓谢氏盐仓的云继在后山附近有一处别苑，不如我联络他，就住去他那里吧！他那里只有他一处别苑，在山林深处，十分清幽静寂。”谢墨含道。

“不叨扰他吗？”崔荆问。

“他应该不怕叨扰的。”谢墨含微笑，“而且我娘的陪嫁丫鬟玲姨也在那里。这么多年，她总是念叨您。如今若是知道您回来，指不定如何高兴了。”

“原来那个小丫头也在那里，那好，就去那里吧！”崔荆点头。

“那我也一同去那里。”秦铮道。

谢芳华竖眉，“你跟着我们去做什么？你该回的是英亲王府。”

“我也想和外公亲近亲近。”秦铮道。

谢芳华瞪着他。

英亲王妃看着二人，有些好笑，“臭小子赖皮，没羞没臊。这还没娶媳妇儿呢，先粘歪上忘了娘了。你去那里，娘怎么办？”

秦铮眨眨眼睛，厚脸皮地道，“要不娘也跟着去小住？”

英亲王妃一怔，“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谢氏盐仓和忠勇侯府向来关系亲近。我和华儿有了婚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去云继兄的地盘打扰也是应该的。”秦铮丝毫不觉得谢云继不待见他，自作主张地道，“娘您这么些年一直窝在英亲王府的内院，就算出门走动，也无非是在京城内的皇宫和各府转圈。难得出来京城一趟。虽然法佛寺烧了，但如今华儿好了一半的病，也用不着祈福了。您不如趁机在京外多住些日子。云继兄的别苑甚是清幽，景色也好，再过些天，杏花、梨花、桃花就要开了。您也好好赏赏花。”

英亲王妃最喜欢的是花草，闻言立即动心了，“你说得也有理。”话落，问向谢墨含，“谢世子，我也跟着去，不介意吧？”

谢墨含自然不会不给英亲王妃面子，含笑道，“王妃赏光，云继如何会介意？既然王妃想去小住，我与他知会一声就是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英亲王妃开心起来。

英亲王皱眉，看着他的王妃和儿子无视他在这里，连意见也不询问就敲定了。有些不满地道，“你们刚出来一两日，便遭遇了刺杀暗杀。如今背后主谋未明，外面危险。怎么还能多在外面逗留？”

秦铮嗤了一声，“爹，有人想要刺杀暗杀我们，我们就算在府里，也不见得多安全。”

英亲王一噎，顿了顿，道，“铮儿，你得随我回府！今日事情太大，我有话与你说。”

“有什么可说的？查就是了。不回！”秦铮摆摆手，一句话，堵住了英亲王的嘴。

英亲王妃笑着道，“铮儿说的对，有人想要杀我们，在哪里都一样。你明日还要早朝，趁着皇上的队伍还没走远，赶紧跟着回京吧！”

英亲王对二人无奈，“府内再不安全，也比府外安全。”

秦铮不理他，似乎再不想跟他争执口舌。

英亲王妃嗔道，“我好不容易出府一趟，不回去！你快些走吧！”

英亲王见二人打定主意不走了，拿二人无奈，只能叮嘱二人，“你们小心一些。”

英亲王妃站起身，温柔地帮他理了理衣襟，笑道，“大雨路滑，你也小心一些。”

英亲王顿时笑了，点点头，一扫被妻儿弄得没面子的无奈，与谢墨含、崔荆道了别，又对谢芳华和颜悦色地说了句，“你虽然身体如今好些了，也不可大意，用心将养调理。”

谢芳华点头应了。

喜顺连忙打起伞，看了春兰一眼。

英亲王妃摆摆手，“你将春兰带走吧！反正她胳膊受伤了，也没办法在我身边侍候了。回府好好养伤去吧！”

春兰摇头，“小姐，我能跟着你侍候的，胳膊伤不碍事儿。”

“你是不碍事儿，你家的担心啊！”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去吧！”

喜顺连忙笑着道，“等回京回府后，奴才再派两个婢女来侍候您？”

“不必了！我还带了两个几个丫头，也不缺春兰一个。”英亲王妃道。

“奴才多谢王妃体贴贱内，那奴才就将人带走了。”喜顺递给春兰一把伞，对她道，“你自己能走吧？好好遮着点儿雨，可别淋湿了胳膊。”

春兰用没受伤的胳膊接过伞，点头应声。

英亲王打头，一行三人出了大殿。

“咱们也走吧！”谢墨含见英亲王离开，站起身。

几人点点头，也都齐齐站起身。

谢芳华刚要抬脚走，被秦铮一把拽住了手，她回头瞅他，秦铮对她笑笑，“我如今比废人好那么一点儿，大部分原因都是你害的。你要牵着我，路滑，别让我摔了。”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她理亏，若是她不算计他，也不至于让他险些出事儿。他若是不失去武功的话，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于是，倒也不说什么，伸手拉着他出门。

秦铮走在她身侧半步，见她这两日已经习惯了他偶尔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勾起嘴角。

谢墨含回头瞅了秦铮一眼，不太赞同。

秦铮扬了扬下颚，不理会谢墨含不赞同的脸色，颇有些得意。

谢墨含轻轻哼了一声。

英亲王妃无奈地揉揉额头。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林七、听言、侍书等人跟在几人身后。

一行人刚出了达摩堂，便见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送走皇上、左右相等人赶回来。

大雨早已经浇灭了早先熊熊燃烧的大火，空气虽然依然残留着烧焦的味道，但不乏也掺杂着雨水清新的味道。

迎面遇上，普云大师和法佛寺主持齐齐道了声，“阿弥陀佛。”

“别以为我不晓得法佛寺还另有机关暗道和禅机，老和尚，我不当着皇叔和别人的面点破。这个人情你们得给爷记住了，记好了。”秦铮对二人道。

法佛寺主持闻言面色一变。

普云大师呵呵一笑，不太紧张地道，“法佛寺是另有机关暗道，不过也是为了生存之道罢了。毕竟法佛寺有一千二百名僧众，老衲和主持得对这些僧众负责。皇权是利剑。法佛寺在京城天子脚下讨生存，也是不易。二公子多多海涵。您的恩情老衲和主持自然会记得。”

秦铮“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那无忘身上还有什么重要之处你们没说，现在没有外人，可以说了。”话落，他道，“爷对魅族可是好奇得很。”

普云大师叹息了一声，“二公子聪明绝顶，果然凡事儿都瞒不过你。”话落，他道，“当时说起无忘，老衲是有一件事情没说。那就是，当时老衲在无忘成年时，询问他是下山还俗娶妻生子，还是有何打算。他与老衲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早已经没家了，家族举族已经尽灭。今生尘缘已了。就准备一生待在法佛寺了。”

“举族被灭？”秦铮扬眉。

普云大师点点头，“当时他没说他的出身，老衲以为他和那死去的妇人是北齐之人。老衲是出家人，受佛门熏陶，普度众生，众生平等，对于国界之事，不是十分看重。是以，念那妇人和他当时困窘，妇人死后，他又孤苦可怜，便收下了他，替他隐瞒了身份。”话落，他摇摇头道，“不想老衲料错了，他不是北齐之人，原来是来自万里之外的外域魅族。”

“也就是说魅族在多年前被人灭族了？”秦铮道。

普云大师点点头，“应该是的，而且是二十年前。看来只逃出了无忘和他双生的弟弟。”

秦铮点点头，玩味地笑道，“这么说来可就有意思多了。”

“二公子，既然你的人在后山崖索道找到了无忘的身上的衣角，那么说来，人便已经是不再寺中了。都说人死为大，老衲还是希望能召回无忘的尸首，给他安葬。”普云大师道。

“他刺杀于我，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受人收买指使，都是不可饶恕。到时候找到他尸首，如何处理，也要看爷的心情。”秦铮摆摆手，不再逗留，拉着谢芳华离开。

普云大师知晓秦铮脾性，也不阻拦。

一行人出了达摩堂。

来到山寺门口，门口停着两辆车。

谢墨含回头对侍书道，“你现在就用信鸽给云继传消息，知会他。”

侍画点点头，走到马车内，在一只鸽子上绑了个信条，放飞了它。

那鸽子与普通的信鸽看起来有些不同，比普通信鸽飞得要高，转眼便飞去了后山，没了踪影。

“这鸽子飞的好高，南秦很少见到这样的信鸽。”英亲王妃道。

谢墨含笑笑，解释道，“这是朝天鸽。是外公从海山之处带回来送我的，十分有灵性，短短一盏茶，它便听我的话了，一个时辰之内，便将这京城方圆百里熟悉清楚了。”

“怪不得不曾见过呢！”英亲王妃笑着点头。

“都上车吧！”谢墨含道，“外公和我、秦铮兄三人坐一辆车，王妃和华儿坐一辆车。”

秦铮这次到没要求和谢芳华同车，闻言松开了她的手，痛快地点了头。

不多时，一行人上车，马车下了山寺，没走回京的话，反而是绕过山寺，向后山走去。

早先那一场大火显然是波及到了后山半个山林，一眼望去，在雨中也能看清后山有一大片树木被烧毁，变成了黑焦的颜色。

因为下雨，走的都是山路，比较泥泞。马车行走得缓慢小心。

英亲王妃和谢芳华挑着帘子看着外面，路上除了他们一行两辆马车再无别人，车轱辘压着地面，分外安静。

雨依然下着，不太大，但有些细密，结成了雨帘在眼前。

过了片刻，英亲王妃放下帘幕，扭头看着谢芳华，对她问，“华丫头，如今这里没有别人，你与我说实话，这些年，你是不是没有病？”

谢芳华闻言收回视线，落下帘幕，看向英亲王妃。

“今日，你在我面前做的那些，是没想隐瞒我对不对？若是你想隐瞒我，自然也是能瞒得住的。既然你信得过我，就与我说一句话实话。”英亲王温和地看着她。

谢芳华垂下头，片刻后，又抬起，笑了一下，“您说得不错，我这么多年的确是没病。”

“既然你没病，却是为何忠勇侯一直飘着药味，对外说你有病？要知道，对于女儿家，这是最不利的。毕竟你要嫁人说亲。没有一副好身子骨，外面传言成病弱起不来塌。任忠勇侯府门楣再富贵，也犯了忌讳。无人敢上门求娶你的。”英亲王妃不解地道，“这南秦京城，甚至天下，没人不在乎传宗接代之事。”话落，她又道，“铮儿从小脾性就异于常人，他的想法也和常人不同，不忌讳规矩和世俗，哪怕出生在英亲王府。他自然不必说了。只说你为何没病却说有病，连老侯爷和谢世子也由着你瞒着？”

谢芳华知晓英亲王妃聪明，恐怕自从秦铮拿定主意一心要娶她，她虽然不问不说，但私下里怕是也有几分揣测，毕竟谁也没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她抿了抿唇，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遂说道，“我这些年没在府中，而是外出学艺了。爷爷和哥哥迫于无奈，才以病为由隐瞒了下来。”

英亲王妃一怔，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称病了，老侯爷和谢世子为你隐瞒了这么多年，在京中没透露出半丝风丝和蛛丝马迹，也是不易。连我这些年也以为你是真病了。直到最近，因为铮儿十分在意你，我才有了疑惑。”

“如今有了疑惑的怕是不止是您！”谢芳华淡淡一笑。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不错，你心里明白。连我都起了疑惑，这京城中没几个傻子，如今怕是心里都对你的病有疑惑了。什么佛祖圣灵洗礼祛除了你的病，这些话不过是拿出来糊弄那些信佛之人和迂腐之人以及忠厚老实的百姓罢了。靠近皇权的人，玩弄权术的人，懂得筹谋的人，哪个信这些？”

谢芳华点点头。心中又将秦铮骂了一遍，若不是他非要缠着她，至少，她不会这么瞩目。

“铮儿那个臭小子是否早就知晓你不在忠勇侯府？”英亲王妃又问。

谢芳华垂下眼睫，隐晦地道，“大约是知晓的吧！我们未曾说过这些。”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脾性怪。他不问，你不说。我看彼此心里都明白着呢，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话落，她道，“只要你们两个互通心意，你没病没灾，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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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坦白

谢芳华闻言浅浅地笑了一下。

英亲王妃温柔大度且善解人意又聪明剔透，这样的女子谁会不爱？

她不止一次地觉得，秦铮有这样的娘，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娘在她刚记事儿的时候就离开了，实在太早。如今在她的记忆里，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两世活过，也没能修得与她娘的缘分。

有些事情和有些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英亲王妃见她突然间流露出伤感的神色，观察她，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她心中所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和声道，“好孩子，我和你娘是手帕交，我们曾经是对天地拜了把子的好姐们，本来想着一生荣辱与共，却奈何她早早去了。铮儿喜欢你，与你定然是有着修来的缘分。我与你也是有着解不开的缘分。虽然你们还要三年后才大婚，但从圣旨赐婚的那一日，我就将你当做儿媳妇儿看待了。以后，你也将我当做你娘一样，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谢芳华感觉到英亲王妃的真诚和善意，笑着点了点头。

英亲王妃得到她这般正面的回应，心里顿时欢喜得不得了。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那么喜欢缠着谢芳华要她答应某件事情得到她的认可了，原来得到她点头答应认可，心中如此的欢喜。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个性子冷情的人，能让性子冷情的人含笑点头温柔软语对你的要求得到回应，那么换做是谁，也是觉得欢心的。

她握住谢芳华的手紧了紧，说道，“虽然不明白你为何出府离京去学艺，也不知你去了哪里学艺，但是必有原由。与忠勇侯这些年的严峻形势分不开。人人都道你金娇玉贵被娇养，殊不知，你指不定背后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谢芳华心中被触动，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她的确吃了很多的苦，有无数次，她都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无名山，再也回不了京城了。可一次次都凭借着信念坚持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她在毁了无名山走出无名山那一刻是什么心情，踏进京城那一刻又是什么心情。

“你是何时回京的？”英亲王妃见她情绪依然低迷，转移话题。

谢芳华抿了抿唇，“三个半月前。”

英亲王妃一怔，脑中忽然闪过什么，看着她道，“铮儿有变化也是三个半月前。这么说那时正是你回来之时？”

谢芳华不知道秦铮以前什么样，关于他以前在京中的行事风格都是听人传言，摇摇头。

“那个臭小子以前啊，做什么事情总是漫不经心，对什么事情似乎都提不起劲来。往往将他父王气得跳脚，皇上也拿他无可奈何，他虽然看不惯很多事情，看不惯很多人，但也不会如被扎了刺猬一样地去针对谁。尤其是左相等人，他向来都是无视。”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想起她回京当日在宴府楼门前扎死了他的狗，当时人人胆战心惊。他却慢悠悠地从宴府楼走出来，没看到他脸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双精致的厚底靴子，靴边缝制着上等的白貂绒毛，靴子正中面上镶嵌了一颗东珠。除了靴底，旁处滴雪未粘。就那样三分懒散，七分隽狂。当时她就觉得，此人生活之奢侈，富贵得天怒人怨。定是个穷凶极恶、横行跋扈、不学无术、喜好逼良为娼的贵裔公子哥。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才让她彻底地颠覆了她的想法。

“他去漠北一趟回来，截住了钱家班子，收了听音……”英亲王妃说道这里，忽然顿住，仔细打量谢芳华，看着她，眸光审视，似乎有几分确定又有几分迷惑。

谢芳华笑了笑，低声坦白道，“您没猜错，听音是我。”

英亲王妃虽然分外讶异，但也不觉得荒谬，顿时被气笑了，“我听说钱家班子本来是要被谢世子请去忠勇侯府给旁支族亲的老太太和太太们唱戏的，偏偏被他劫来给我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惯于霸道，为了讨我欢心，消去我的怒意，却原来是为了劫刚回京的你。”

谢芳华伸手揉揉额头，当时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不想还是掉进了他的圈套里。当时她是低估了她的横行霸道，竟然从哥哥的手里说抢人就抢人，让爷爷无可奈何。

“这个臭小子，被他盯住，也的确是让人头疼。”英亲王妃笑着道，“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为他头疼了多少回。真是越长大，越有主张，越邪性，让人今日拿不准他明日要做什么。我这个当娘的为了他，真是头发都愁白了。”

谢芳华抬眼看向英亲王妃头顶，明明一头黑发，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若说她与她是姐妹，不识得的人怕是也会相信。哪里愁白了头？不过也就英亲王妃这样的娘才能养得出秦铮这样的儿子，她的内心可不是永康侯夫人之流能比拟的。

“如今你在这里，那么英亲王府落梅居里那个听音是谁？”英亲王妃问。

“是我的一个婢女！善于易容。”谢芳华道。

“我竟然都不晓得你何时换回的身份。”英亲王妃思索片刻，对她道，“如今她在府内，可能应付得过来？听音的身份被那个臭小子弄得快天下皆知了。盯在听音身上的目光可不少。至少府中的刘侧妃和紫荆苑受秦浩支配的如梦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谢芳华抿唇，“落梅居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她们也不能。”

“也是！”英亲王妃相信他的儿子的手腕和能力，这么多年，他自己院子里的事情可真没用她操过神，“不过，听音的身份还是不宜久留。如今你的假病借着法佛寺这场大火消除了。皇上也当面见了你，你就不能再行易换之事了。听音还是及早没这个人为好。”

谢芳华点头，“若是有合适的机会，自然是要布一个局，让听音彻底消失。”

“嗯，回头我与臭小子商量一番，借着除去刘侧妃的爪子之机，让听音脱身吧。”英亲王妃道，“她若是既派人刺杀我，又要杀听音的话，那么无论是谁，也救不了她。”

“您不用与他商量，他不见得同意。还是您做主张来办吧！”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疑惑，“为何不与他商议？你还是信不过他？”

谢芳华无奈，放下揉额头的手，隐隐有一丝情绪地道，“他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偏偏想尽办法，下无数圈套，套住我，将我困在英亲王府。您说，您若是找他商议，让听音消失的话，他还拿什么来困住我？岂能同意？”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此一时彼一时。也不能由得他胡闹。皇上如今对你疑心了。左相右相都是老狐狸，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也是疑惑。更甚至，也许不止疑惑这么简单，恐怕已经着人私下去调查你了。你以后做什么，定然都会被人盯上。而落梅居的听音，是假的就是假的。如今没有人深查，一旦有人深查，那么肯定要有蛛丝马迹走露，不提前施为还继续的话，那么就露馅了，到时候不止会刨根寻底去追踪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也会牵连质问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和谢世子对外隐瞒你没在府中到底是何居心！如今皇室和忠勇侯府的形势越发敏感了。可不能让他因为一时之欢，而引出无数麻烦。”

谢芳华点点头，“但愿他能听得进去。”

“你们两个孩子，各自打着主意，若是能坦白一点儿，凡事儿都当着彼此的面说出来，也未必会生出这么多的事情。”英亲王妃也揉揉额头。

谢芳华不说话，她和秦铮能坦白吗？是秦铮开始就没给她留有余地。

不过换句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他开始便不对她如此的话，她是半点儿机会也不会给他。

谢云继的别苑就在法佛寺后山几里外，虽然山林阻隔，下着雨，山路泥泞，但是半个时辰后还是来到了他的别苑处。

谢云继早已经得到了谢墨含的消息，等在别苑门口的山林外。

前面的马车停住，崔荆、谢墨含、秦铮三人下车，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停住，谢芳华先跳下车，伸手扶英亲王妃下车。

英亲王妃搭在谢芳华手上，对她笑道，“你虽然没病，但孙太医、荆叔叔、阴阳怪者都那般说法，可见你目前的身子体格也不是很好。近期失血过多，受过伤吧？还是要仔细一些。我还没老，用不到你来辛苦扶我。”

谢芳华也忍不住抿嘴笑，和英亲王妃一番谈话，让她在她面前也放开了些，语调有几分轻松讨趣，“您是不老，但我扶您一下又不辛苦，哪儿能累到？”

“也是！”英亲王妃笑了起来。

秦铮下了马车后，便向后面看来，见到她娘和谢芳华二人一个下车一个搀扶有说有笑。眸光闪了闪，面色也跟着染上一抹奇异的颜色。

“崔老前辈！”谢云继给崔荆见礼。

崔荆打量着谢云继，摆摆手，“什么老前辈？是老头子了。依着你和含儿、华丫头的关系，也喊我一声外公就罢了。”

“外公！”谢云继笑着起身，从善如流。

“老爷！”玲儿从林子内跑出来，见到崔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给老爷请安！”

“起来吧！”崔荆摆摆手。

玲儿不起，哭着道，“奴婢没照顾好小姐……老爷，您走了这么多年，总算回来了。”

“玉婉早殇，那是她的命数。你起来吧！”崔荆挥手，一缕气风将地上跪着的玲儿扶了起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能回来，也是天意。”

玲儿站起身，擦着脸上的泪点头。

“秦铮兄，你怎么又来了？”谢云继看着秦铮，很不客气地表达对他的不欢迎。

秦铮从英亲王妃和谢芳华身上收回目光，哼了一声，“这次爷负责去打山鸡，赔给你还不成？”

谢云继撇撇嘴，“能劳动铮二爷大驾也是不易。还算你有些良知。”

秦铮失笑，上前一步，勾住谢云继肩膀，对他道，“不过我受伤了，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虽然打两只山鸡是无大碍，但是我怕我的华儿心疼。所以，这开始几日你就先自己给我们打些野味吧！待我的伤好个差不多了，再还你。”

谢云继闻言顿感不妙，问他，“你要在我这里住几日？”

“不是几日，总也要个十天半个月吧！”秦铮慢悠悠地道。

谢云继顿时竖起眉头，“你可是大爷，我这里庙小，不敢盛你。你刚去法佛寺，法佛寺就起火了。若不是天下了雨，蔓延到这里来，我这片山林和别院也毁了。我最多容你住三日。”

“如今花刚开，总也要花期过了。三日哪能够？”秦铮拍拍他肩膀，“你若是不愿意看见我，可以自己回你的府里。”话落，他不再理会他，伸手招呼谢芳华，“华儿，过来。”

谢云继对秦铮瞪眼，不过显然也知道，这个霸道的人，除非自己走，否则赶也赶不走的。不过也很难有人让他愿意赖在一个地方。他如今被赖上了，不知道该不该觉得荣幸。

谢芳华对于秦铮的霸道嚣张已经习惯了，瞪了他一眼。

英亲王妃也习惯了她儿子的张狂霸道，骂了一句，“臭小子！”

二人一起走了过来。

“王妃！”谢云继给英亲王妃见礼。

英亲王妃含笑地摆摆手，“出门在外，哪里有那么多虚礼。谢氏盐仓和忠勇侯府一直亲近，如今铮儿和华儿有了圣旨赐婚，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谢氏盐仓和英亲王府的关系也就近了。我如今也跟着两个孩子出门散心，法佛寺失火了，只能来就近叨扰你些日子了。云继公子切莫嫌弃麻烦。”

谢云继连忙道，“王妃来云继别苑，欢迎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麻烦？我虽然不太欢迎秦铮兄，但可是极其欢迎您的。”

英亲王妃顿时大乐，“好孩子，我就爱听你这句话。比那些虚头巴脑的话语中听多了。”

“外公、王妃、世子、华妹妹里面请！”谢云继也大笑，一番礼让下，独独漏了秦铮。

秦铮也不以为意，如进自家的地盘一般，闲庭信步地往里走。

谢云继带着众人跟在他身后。

刚走十几步远，秦铮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瞅着谢云继，扬眉，似笑非笑地道，“吃一堑，长一智。如今这阵法布置得精妙高绝，是为了防我了？”

谢云继眨眨眼睛，“秦铮兄如今还能轻而易举地进去吗？”

“看来爷上次的确是将你得罪得狠了。”秦铮看着眼前，“唔”了一声，“可惜爷的功夫如今都提不起来了。你若是不关闭机关，就目前来说，十个我摞在一起，也是进不去的。若是强行进入的话，怕是会被里面的碎石软刀剁成肉酱。爷还没活够，还不想找死。”

“我以为秦铮兄会不服气地试试。”谢云继道。

“上次你那个阵法确实是破烂玩意儿，不禁看，也不禁折腾，这次这个的确精妙。爷是就事论事儿。”秦铮脸不红地道，“能拿命开玩笑吗？爷可是有老子娘有准媳妇儿将来还等着大婚生子的人。”

谢芳华顿时忿了一声，撇开头。

谢云继狠狠地挖了秦铮一眼，又气又笑，“一直就知道秦铮兄能屈能伸，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话落，他不想让他痛快地道，“三年后能不能娶到媳妇儿，还是要另说。你可别得意得太早。华妹妹如今这副模样，可不止你一个人会来惦记。”

秦铮脸色一沉，果然不痛快了，哼了一声，“谁敢惦记，先问问爷手里的剑。”

“有不怕你的剑的人。”谢云继故意气他。

秦铮顿时对谢云继拉下脸，“虽然现在爷的本事被封住了，闯不下你这个阵。但是，爷手里可不是没东西。你的谢氏盐仓还想不想继续赚银子了？不想继续赚的话，爷可以接手。”

谢云继一噎，他竟然拿谢氏盐仓来威胁他？不过以他的能力，要夺了谢氏盐仓，也不是说着玩的，毕竟他是连皇上都拿他无可奈何的人。手里攥着的势力太多，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否则焉能在南秦京城横着走这么多年除了个四皇子外无人敢惹？

秦铮见他不答话，算是心里舒服了些，对他道，“快些关闭机关！如今还下着雨呢！你是主人，我们都是客人。你如此因为我一个，让外公这般的客人在雨中淋着，可不是待客之道，有失谢氏盐仓继承人的风范和度量。”

“好话都被你说了！到头来还成了我没有待客之道和风范度量了？”谢云继当真是被气笑了，做口舌之争也争不过个秦铮，只能对玲儿摆摆手，“玲姨，你去关闭机关。”

“是！”玲儿本来见到崔荆，心里不好受，哭了半响，但被二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忍不住给逗笑了。跑去关了机关。

秦铮在玲儿关闭机关的第一时间，迈步进了林子。

“外公，王妃，请吧！”谢云继无奈地揉揉额头。

崔荆笑着点头，看着走在前面的秦铮，少年如青竹，清俊秀逸，他偏头对英亲王妃问，“这个小子多大年岁了？”

“今年十七，比华丫头大一岁。”英亲王妃道。

“还是个少年，却这般能屈能伸，能言能语，虽然张狂，但是行事稳妥的本事。普天之下不多，也找不出几个来。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崔荆道。

“荆叔叔，您可别夸他，他最不禁夸。”英亲王妃道。

“该夸的地方还是要夸。但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刚过易折。”崔荆话音一转，见走在前面的秦铮脚步一顿，他道，“不过这一点也不怕，华丫头的柔韧足够能克制住他。他们两个，就现在看来，也是般配。”

“臭小子，听见外公说的话了吗？”英亲王妃喊秦铮。

“听到了！我以后多听华儿的。”秦铮语调愉悦。

谢芳华撇嘴，她若是真能克制住他也就罢了。这副脾性，她怎么克制得住？不受他克制她就不错了。如今到底还是被他圈着呢。

“以后的日子还长，孩子们的年岁还小。慢慢来吧！”崔荆又道。

“正是！”英亲王妃笑着点头。

一行人说着话，穿过林子，进了院落。

谢云继的院落依然如几日前谢芳华来时一般，分外干净清幽。无多余人，依然只一个玲儿。厨房传来香味，显然是得到谢墨含的消息，谢云继吩咐后，玲儿便已经炖上肉了。

“你们两个去厨房帮忙！”秦铮挥手，将林七和听言赶去了厨房。

二人连忙应声，跑去了厨房。二公子不受这里的主人待见，他们一个作为昔日二公子的侍从，一个作为如今二公子的侍从，自然要多做些事情，免得也跟着不被主人家喜欢。

“这里虽然是山野人家，但是房舍多盖了几间。足够住了。”谢云继逐一指了指一排房舍，安排道，“最左侧一间外公住，紧挨着世子住、然后我住、这正屋是内外两间房，王妃和华妹妹住。右侧房舍住侍书、听言以及华妹妹和王妃带来的婢女。”

“爷呢？住哪里？”秦铮觉得谢云继真是该挨揍了，处处忽略他。

“秦铮兄可以睡房顶！”谢云继笑道。

“少来！爷就跟你一个房间了。我觉得，你作为华儿的堂兄，我作为她的未婚夫，我们需要好好沟通一番，今夜就促膝长谈吧！”秦铮丢下一句话，进了正屋。

谢云继嘴角抽了抽。

谢墨含对二人笑着摇摇头。

一行人进了正屋。

众人刚坐定，忽然一头鹰窜进了别苑，在屋顶盘旋了两圈，径直飞进了屋，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谢芳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谢芳华偏头一看，见它腿上绑着信纸，知道是言宸来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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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动心

屋中众人的目光都向谢芳华肩膀的苍鹰看来。

苍鹰黑溜溜的眼珠往屋中几人身上转了一遭，然后，歪着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它笑了一下，伸出手，它顿时欢喜地跳到了她的手心。

谢芳华伸手解下它腿上绑着的信笺，它有些不舍地离开她的手心，又飞回了她的肩膀上。

秦铮忽然凑了过来，伸手去抓苍鹰。

苍鹰顿时敏锐地离开了谢芳华的左肩膀，落在了她的右肩膀上，发出警惕凌厉让它勿进的声音。

“你别吓它！”谢芳华瞅了秦铮一眼，伸手拦住他要再抓的手。

“那你这封是哪里来的信？给我看看，我就不吓你的这个小东西。否则，爷如今正饿着呢，可以将它宰杀了炖肉吃。总够一碟下酒菜了。”秦铮缩回手，瞅着她手里的信。

谢芳华顿时板下脸，“秦铮，你别得寸进尺！”

“爷怎么就得寸进尺了？你和别人互通书信，暗通款曲，还不能让爷知道了？”秦铮不满地看着她。

谢芳华眯起眼睛，“我不曾调查你的人，不曾打探你的书信，不曾搀和你背后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搀和我的事情。”

秦铮也眯起眼睛，“爷的事情可从来没想过要背着你，是你自己不想知道。”

“的确，我是不想知道你的事情。也没想你知道我的事情。”谢芳华扭回头，站起身，有些冷情地道，“你我虽然如今是有了婚约，但未来三年还长。秦铮，你真能保证我们能无风无雨地走过这三年？这三年，中间波折还是未知数。我劝你，一日不大婚，我们还是各自行事为好。免得夫妻不成，反而最后成了仇人。”

“胡说！”秦铮恼怒地也跟着站了起来，秀眉竖立，“谢芳华，爷本来以为你的脑袋瓜子开窍了。如今看来还是一样的榆木脑袋。你当婚约是小孩子过家家吗？爷跟你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当爷的真心就这么不值钱，容得你践踏？爷说三年后娶你，就是能娶了你。你给我收回那些顾虑和乱七八糟的想法。从今以后，我的事情是你的事情，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还分什么彼此？”

谢芳华慢慢地转过头，冷静地看着他，“秦铮，你理智一些，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论什么。”

秦铮冷笑，“你不想和我争论什么？在你看来，如今爷是无理取闹了？”

“你的心意我懂，想法我也明白，你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摊开真心，我也不曾要求你如何，更不曾想要践踏你的真心。”谢芳华眉目沉静，声音清淡却清晰地道，“换句话说，我不是不明白你对我的心意，只是如今的你，还不能让我安心。”

秦铮顿时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她，盯住她的眉眼，“你说如今的我还是不能让你安心？我做了这么多，竟然还是不能让你安心？那你说，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安心？”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不是你做得不够多，不够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秦铮抿起唇角，“你自己就将自己封困死在坛子里，自己不出来，难道连别人想进入的机会都不给吗？”

谢芳华偏开头。

“你说话！”秦铮沉怒地看着他，“你让我如何做，你才能敞开你的心？”

谢芳华见他已经到了盛怒的边缘，蹙眉，揉揉额头，“你得给我时间。”

“你要多少时间？”秦铮冷冽地道，“别告诉我你要三年。”

谢芳华后退了一步，见他咄咄相逼，也有些怒了，刚要发作。

英亲王妃忽然站起来，走到二人面前，一把拉过谢芳华，挡在她身后，对秦铮瞪眼，骂道，“混小子，你逼她做什么？爱情能是逼来的吗？你已经逼了婚约，让她应承了你，就不懂得细水长流慢慢来？温火慢炖懂不懂？非要惹她跟你怒，让她更烦闷你才算？我看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才是真的没脑子的那个。”

秦铮板着脸看着英亲王妃，不说话。

“依我看华丫头说得明明就是对的，你们才相处了几日？两个人的脾性全然不一样。你向来喜好张扬，华丫头不喜张扬。两个人要慢慢接近，相处，磨合，融洽。哪有你这般咄咄相逼的？”英亲王妃伸手狠狠地拍了秦铮脑袋一下，“英亲王府是宗室，忠勇侯府是世家大族。皇室一直对谢氏敏感，你偏偏要娶华丫头。如今两府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你若是不能在皇上那里请得圣旨，排除万难，让她现在就嫁给你。那么你现在以未婚夫的身份的确没资格要求她凡事都告诉你。毕竟你出身在英亲王府，不是一般的家世地位。”

秦铮第一次被英亲王妃如此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皱了皱眉，对她气道，“到底谁是你亲生的？是我还是她？你怎么处处向着她？”

英亲王妃被他气笑了，“你个小混蛋，不向着她难道要向着你吗？你也得有道理我才能向着你。日日混不吝的，我当初怎么生的你，若是能重新回炉重造的话，我早就想给你重造了。”

秦铮闻言也被气乐了，伸手一把从英亲王妃伸手扯过谢芳华，没好气地对她道，“你的事情我不知道就不知道，你的信我不看就不看。但是你不准给我做红杏出墙的事情。”

谢芳华依然有气，板着脸不理她。

“你听到了没有？”秦铮霸道的问。

英亲王妃看着秦铮嚣张的样子，恨不得再挥手给他一巴掌。

谢芳华余光扫见崔荆、谢墨含、谢云继等人都看着，她头疼地道，“秦铮，除了你这个眼瞎的，还有谁会看着我好？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子，不和你解除婚约一日，我不会和别的男人如何。”

“你当真？”秦铮追问。

“自然是当真！你当忠勇侯府的女儿是什么了？我懂得闺仪和规矩。”谢芳华憋着气道。

“这还差不多！”秦铮算是找回了一半场子，嘴硬地道，“不过你休想解除婚约。”

谢芳华实在忍不住，抬脚狠狠地踩了他脚背一下，拿着信纸向外走去。

秦铮只不过皱了一下眉，伸手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做我的事情去！”谢芳华道。

秦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信纸，慢慢地不太情愿地放开了她的手。

谢芳华向外走去。苍鹰在她肩膀上一直歪着头瞅着秦铮，有些迷惑，又有些傲慢。

秦铮凌厉地瞅了苍鹰一眼，那一眼微带杀气，那小东西立即缩回脖子，不再看他。

“连个畜生也懂得狗仗人势！”秦铮不忿地跺了一下脚。

英亲王妃到底是忍不住又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又气又笑，“多大的人了？这里多少人？你也不怕被人笑话？你可真是我生的好儿子！”

“我不是您的好儿子谁是您的好儿子？难道您让我学我爹？多少年不敢碰您？”秦铮哼了一声，甩开脸，坐回了土炕上。

英亲王妃一噎，笑骂道，“他是迂腐，脑子不开窍。但你与他是半斤八两。”

秦铮撇撇嘴，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炕上，闭上了眼睛，不再吭声。显然还是对于谁给谢芳华来的那封信心有郁结。

“你们瞧瞧！他这个样子，如此不讨喜。愁死个人。”英亲王妃回转身，对几人道。

崔荆捋着胡须笑。

谢墨含叹了口气，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自小就认识秦铮，他一直以来就是这副脾性，而他的妹妹若是真正地养在忠勇侯府的深闺，那么也许会喜欢秦铮，但是秦铮呢，就未必看得上她了。如今妹妹在无名山待了多年，性情冷清，思维冷静是自然，反而秦铮缠上他，她却对他的感情不知如何对待。

谢云继挑了挑眉，看着秦铮躺在土炕上，闷声不吭，心中顿时畅快了，早先被他弄的一肚子气也烟消云散了。

谢芳华出了房间，来到房檐下。

外面依然下着雨，虽然不大，但是分外地细密缠绵。

空气中隐隐飘来雨中花香，山林内的院子里静谧宜人。

她看着外面，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收回视线，低头打开了手中的信笺。

信笺上写着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和燕亭已经到漠北，即刻动身赶往北齐。”

第二句是，“秦钰并不在漠北军营，猜测应该是暗中回京了，七星被他带走了。”

谢芳华顿时眯起了眼睛，盯住那“回京”两个字。

如今距离除夕之夜还不足半个月，漠北戍边军中和北齐边境守军发生冲突之日正是除夕之夜，然后，秦钰孤身一人前往了北齐军营，后来经他彻查，死的那偷粮之人不是北齐国舅。两方和解。暗时间计算，他处理这样的大事儿怎么也要三五日。因四皇子的身份定然是不能造假的，这样的事情必须他亲自处理。也就是说，处理完事情之后，他就秘密离开漠北军营了？

按时间计算，也就是离开最少七日了。

是皇上下了密诏让他回京的？否则他怎么敢动身回京离开漠北军营？

皇上提前下了密诏的话，难道是为了让他早先动身提前走一步离开漠北军营，避人耳目，以便摆脱某些想要他性命阻止他回京的人的杀手？

今日皇上又明里透出口风，召回秦钰，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回京的机会。

漠北距离京城关山迢迢，路程快慢受很多因素影响，多几天少几天又有谁会去深究？况且一路遥远，想深究也深究不来。

这么说，言宸猜测得不错，秦钰的确是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按照他已经走了七日来算，那么，最少也走出三分之一的路程了。

他竟然将七星也带来京城了。

谢芳华攥了攥手中的信纸，在他带七星踏入京城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七星。不能让他将七星带入京城皇宫，若是入了京城，入了皇宫的话，那么便不好救人了。

她身上的伤再养个十日，应该也好了一大半了。

十日之后的话，秦钰应该也就临近京城地界了。

手中的信纸在她手中慢慢地化成灰烬，她松开手，灰烬落在院外，被细密的雨水淹没。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空飘落的细雨，并没有立即进屋。

玲儿打着伞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便看到谢芳华站在门口，这里是山林，雨落下是伴着风吹起的。有些清清凉凉的寒意，站得久了，连华贵的衣裙也染上了一层水汽。

“小姐，您怎么站在这里？您身子不好，快进屋去！”玲儿来到门口，责怪地看着谢芳华。

“没事儿！我身子骨没那么弱。”谢芳华摇摇头。

“就算您想站在这里看风景，也该披上点儿披风。侍候您的婢女呢？真是不尽心！”玲儿向谢芳华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一个婢女陪着她，更是不满。

谢芳华笑了笑，“是我不让她们跟着的，没有太冷。”

玲儿刚要再说话，便看到了她肩膀处站着的苍鹰，再瞧她神色，有些冷峭，心细如发的她猜想她定有事情，便转了话，“这只鹰好特别。”

“这是漠北雪山的苍鹰。”谢芳华笑了笑。

“这种苍鹰是不是善于飞很远？”玲儿问。

“是啊，它能日夜不歇能飞千里。”谢芳华道。

“好了不起，一般的鹰也就是五百里地。”玲儿怀念地道，“曾经小姐也喜欢养鹰。”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她娘离开多少年了，这京中还有多少人记得，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记得。也是不白活一回。

“奴婢先将这饭菜端进屋去，您处理完事情，就快些进屋吧！”玲儿道。

谢芳华点点头，“好！”

玲儿端着托盘进了屋。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信笺和便捷的笔，用笔在信笺上写了两句话，然后绑在苍鹰的腿上，对它轻轻柔柔地拍了一下，苍鹰有些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它的脖子，飞向了天空。

谢芳华看着苍鹰飞向云层，淹没了黑影，她才慢慢地转回身，进了屋。

屋中的崔荆和英亲王妃在聊天，谢云继和谢墨含在一旁陪着，偶尔说一两句话。秦铮则躺在土炕上，不响不动。

谢芳华刚踏进里屋，便带进一股凉气。

谢墨含皱了皱眉，问她，“怎么待了这么久？”

谢芳华对他笑笑，虽然一身冷清，但是语调温暖，“多待了一会儿，不冷。”

“快去炕上暖暖，土炕烧了火，热乎。”谢墨含道。

谢芳华偏头看向土炕上躺着的秦铮，一动不动，不用想她也晓得他心里定然还在憋闷。本来不想理他，但见英亲王妃和崔荆对她看过来，她垂下眼睫，走到土炕前，伸手推了推他。

秦铮随着谢芳华推他，他身子动了一下，但没吱声。

谢芳华又用力地推了两下。

“干嘛？”秦铮没好气地问。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我冷着呢，你让出一块地方给我。”

秦铮不言声，躺着不动。

谢芳华站在土炕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秦铮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嘟囔道，“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进屋，活该你冷。”

这一句话虽然不好听，但到底是里面含着关心的味道。

谢芳华忍不住扯动嘴角笑了，就着他让开的地方躺了下去。

土炕上的确是热乎乎地，顿时驱散了些寒气。

秦铮伸手准确无误地摸到她的手，攥在手里，给她暖着。

谢芳华偏头瞅他，见他闭着眼睛不看她，她收回视线，也闭上了眼睛。

“华丫头，你躺在上面暖一会儿就得，可千万别睡着，如今菜都端上来几样了。一会儿菜该便冷了。”英亲王妃见二人的样子算是达成一致和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他们二人若是再闹别扭的时候，她一定提前察觉苗头躲开。年纪大了，受不住。

“嗯！”谢芳华低低应了一声。

谢云继目光颇具意味地看着土炕上并排躺着的二人。

谢墨含身后拍拍谢云继肩膀，温声问，“云继，你在想什么？”

谢云继收回视线，对谢墨含一笑，眨眨眼睛，无声地道，“我在想，华妹妹是不是对秦铮动心了？”

谢墨含一怔。

谢云继扭回头，端起茶，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谢墨含看着他，好半响，才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土坑上并排躺着那两个人，两人的中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早先爆发在这个屋中几个人面前的那一场争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他们中间，有一种各自为营却又在一起的和谐。他想着，妹妹动心了吗？也许不见得，但某些坚持的东西正在被软化是真的。

过了半响，玲儿又端着一个托盘进屋，顿时满屋的炖肉香味。

“唔，好香！”秦铮在土炕上懒洋洋地说道。

“这是炖什么？”英亲王妃立即道，“的确是好香。”

“一锅是山鸡，一锅是野兔。”玲儿笑着回话，“王妃和二公子若是觉得好吃，一会儿就多吃一些。”

英亲王妃笑着点点头。

谢云继以主人的身份对几人招呼用饭。

秦铮坐起身，见谢芳华还躺着，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如今天色还早，早早用膳，用完膳，随便你睡到什么时候。”

谢芳华没什么胃口，但也随着被他拽起身，坐到了桌前。

一顿饭吃得安然，众人都没说什么。

饭后，谢芳华坐了片刻，又回到炕上躺下。秦铮也不做什么，陪着她继续躺着。

“如今天色还早得很呢！”英亲王妃看着外面，“这一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看这样的势头，最少要下今日一夜。”崔荆道。

“荆叔叔，您与侄女说说，这么些年，您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侄女对您可是好奇得很。”英亲王妃笑着问崔荆，对他这么多年的经历的确是好奇的。

崔荆笑着摇摇头。

“是啊，外公，您就说说，我也想知道。”谢墨含也道。

谢云继虽然没说话，但也看着崔荆。

崔荆本不想说，但几人都好奇，他笑着道，“这十几年都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若是说起来，那可是说来话长了。既然你们都好奇，我就长话短说吧！”

几人都点点头。

“当年雾黎山紫云道长游历到天圣，见了玉婉那丫头和谢英那小子一面，便窥测出了二人的命脉。本来他不想道破，但念在我是向道之人，与道有缘。便与我道破了天机。我起初不信，后来经历了些事情，便信了。求他破解之法，他说是命数如此，更改不得，若是更改的话，不止他会遭了天谴，而且与二人有牵连关联的至亲之人都会遭殃。后果不堪设想。”崔荆说到此，怅惘道，“也就是说老侯爷、我、我夫人、以及两府的儿孙都会遭难。也许还有比这更严峻的事情会发生。”

英亲王妃抿起唇。

“后来不久后，我夫人就去了。既然无更改之术，我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当时忠勇侯府和博陵崔氏联姻，英亲王府和清河崔氏联姻。皇上刚登基，根基不稳，急于立脚。争斗事情较多。我已经厌烦了争斗，再说家里的长子也已经成年立世。于是便决定跟紫云道长离开修道。”崔荆说得虽然简略，但众人都知道他下定这个决心，当时定然不易。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挣扎。

“他先带我去了关外北齐，又转战到西蜀，后来又走了更远的地方到了岷凌、俞朔、封丽、海靖、祈兰……外域的魅族。”崔荆道。

众人听到这里齐齐一惊。

谢墨含讶异地道，“外公您竟然去过外域的魅族？”

英亲王妃立即道，“就是那个无忘和尚出身的那个外域魅族？十万里之遥？”

谢云继的目光动了动，放在桌案上的手轻轻地叩了一下，没说话。

“你们没听错，我最远的地方的确是到过外域魅族。”崔荆点点头，苍颜白发染上一抹苍凉，“我一直以为紫云道长是为了游历而想要走过名山大川，但到了魅族我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去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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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主谋

谢芳华本来想睡了，但是听到崔荆提到“魅”族两个字，顿时睁开了眼睛。

秦铮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握着谢芳华的手捏了捏，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当年魅族如何？”英亲王妃问崔荆。

“魅族啊……”崔荆叹了口气，不堪回首地道，“千里荒凉。除了我们，满目是血色，无一活人，无一活物，无一活草。”

英亲王妃顿时一惊，屋中的几个人也同时被惊住了。

“怎么会这样？魅族在当年果然是被灭族了？”英亲王妃有些难以置信。可以想象千里荒凉满目血色无一活人无一活物无一活草是什么样。

崔荆不再说话，即便过去二十年，他还是不想回顾。

“紫云道长是何方人士？他为何要去魅族？”谢墨含看着崔荆，问出了关键。

崔荆沉默片刻，说道，“紫云道长出生在魅族，自小离万里关山被人带走修道。后来定局在了海山之巅的雾黎山。他修行多年，道法高深，窥探出天机，魅族会灭，为救魅族。他离开了海山之巅，赶回了外域。到头来还是去晚了一步。”

“原来紫云道长出身在魅族！”谢墨含讶异片刻，“外公，如今紫云道长在何方？”

“紫云道长仙逝了。”崔荆道。

“修道之人不是可以长生不老吗？怎么会仙逝？飞登成仙了？”英亲王妃立即问。

崔荆笑了笑，“傻丫头，世间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

英亲王妃被崔荆骂了一句傻丫头，顿时也笑了，她有多少年不曾被人这样骂傻丫头了。

“修道之人，修的是心，是境，是悟，是透。”崔荆慢慢道，“紫云道长虽然道法高深，登峰绝顶。但因为屡次窥破天机，且又做了一件逆天之事，终究是得了上天的反噬。仙逝了。”

“他做了何逆天之事？”一直没说话的谢云继问。

崔荆看了谢云继一眼，摇摇头，“不可说！”

谢云继住了口。

“紫云道长是何时仙逝的？难道就仙逝在了魅族？”英亲王妃记得当年她仿佛远远地见了一面那位道长，寻常道士一身灰袍，他却是一身紫袍，真如天上的仙人。那时候，都传扬，崔荆是被仙人点化带走了。

“我们从魅族回到了雾黎山之后不久。”崔荆道。

“紫云道长仙逝后，您就待在雾黎山了？”英亲王妃从没听说过雾黎山是何地方，就她猜测，应该是东海上的一座仙山。

“紫云道长仙逝后，我便接替了他，看守雾黎山。”崔荆叹了口气，“后来又识得了一些道友，这么多年便一直钻研道法。”

“您早先说在青云之山和一道友摆八卦观星阵，恰巧窥到了南秦京城的天象。南秦星移斗转，星海纵横，霞云失色，火烧天峰。这是大凶之兆。您才回了南秦？”英亲王妃总觉得隐约中崔荆隐瞒了什么没对他们透露。

“是啊，我当时只参悟了前半个星卦，道法太浅，没参透后半个星卦。于是，便启程回来走一遭。”崔荆还是这样的原话。

“如今您走这一遭，可是发现了什么？参透了吗？”英亲王妃又问。

崔荆捋了捋胡须，“应该就是今日这一场大火吧！南秦因这一场大火要风云色变。自古以来，天日大变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星主轮换，一种是江山动摇。”

英亲王妃抿了抿唇，“皇上还正当壮年，在位最少还有十年时间。”

崔荆点点头。

“那么就是江山动摇了。”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荆叔叔您道法是极其高深的。您观测星云没错，这一年来，南秦暗潮涌动，十分不平静。”话落，她顿了顿，看了谢墨含一眼，“江山动摇也有可能。”

谢墨含垂下眼睫，没说话。

谢云继向土炕上飘过去一眼，见秦铮和谢芳华虽然安静地躺着，但闻不到二人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二人并没有睡着。谁人都知道，这江山若是动荡，那么就是谢氏和皇权。

“走吧！我们去别处待着，我们在这里，这两个孩子也不能睡着。”崔荆站起身。

“荆叔叔您今日刚奔波进京吧？侄女虽然想多和您唠唠，但是碍于您一路劳累，可不能累坏了您。您这回回来，怎么也要多待些时日，我要找您唠嗑来日方长。今日您就去房间里歇着吧！”英亲王妃也站起身。

“也好！”崔荆点头。

“我送您过去您的房间！”谢云继也站起身。

“一起过去吧！”谢墨含也站起身。

三人说走就走，转眼便出了房门。

英亲王妃看了一眼坑上躺着的二人，缓步走出里屋。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翠荷、翠莲都守在中屋，见英亲王妃出来，齐齐给她见礼，问她可是休息。

“今日折腾一日，我也累了，也睡一会儿，这里清静，不会有什么杂事儿琐事儿打扰。你们也不必守着，去歇着吧！”英亲王妃对几人摆了摆手。

几人点点头，都退了下去。

山野的院落里面都是土炕，里屋是土炕，中屋也一样。

英亲王妃伸手摸摸土坑，一样被烧得温暖热乎，她也躺了上去。

内外屋静了下来。

英亲王妃今日被惊吓了一番，如今折腾这一日，到底是累了，躺下不多时，便睡着了。

里屋那二人都是耳目好使的，很快就听到了外面传出的均匀的呼吸声。

秦铮偏过头，凑近谢芳华耳边，悄声道，“你猜测外公没说出的那些隐情是什么？”

谢芳华好笑，伸手推开他，“我哪里能猜测得到？说话就好好说，我耳朵没聋，听得见，你靠这么近最什么？”

秦铮撇撇嘴，“你气了爷一番，爷还不能离你近点儿补偿了？”

谢芳华用鼻孔哼了一声，他提出无理要求，她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补偿什么？

“我猜测外公回来，与你有关。你信不信？”秦铮到底是被她推开没再凑过来。

谢芳华心思一动，“怎么这样说？”

“感觉！”秦铮道。

谢芳华失笑，“铮二公子，靠感觉是做不得数的。你怎么知道外公回来不是为了漠北的舅舅，或者我哥哥，再或者忠勇侯府和博陵崔氏？”

秦铮“唔”了一声，沉默片刻，对他道，“爷若是说爷当初也差点儿入道，你可信？”

谢芳华闻言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就秦铮这般忒入世俗的人，怎么能入道？普天之下，他相信没有他没玩过的东西。当然，除了女人，似乎是真的没有。不过除了这一点洁身自好外，该涉猎的地方他应该是都涉遍了。视世俗于无物。哪里能是修道之人？

“曾经，有人说我有道根，但是无道缘。”秦铮低喃了一声，“原因就是，姻缘劫是我的情劫，我能过得了六欲之关，唯独过不了情劫这关。”

谢芳华微怔，仔细地瞅着他，秦铮虽然是个俗人，但有时候也是个雅人。虽然混行与俗世之中，但是却偏偏游刃有余与俗世之外。到也有些道理。

“我的情劫就是你啊！”秦铮伸手勾起她一缕发丝，轻叹了一声。

谢芳华挥手打掉他的手，“少胡邹八扯。若是你的情劫是我，那么我的情劫是谁？”

“你的情劫自然是我，哪里还能有旁人！”秦铮放下手，轻轻哼了一声，“爷说过，你这一辈子只能属于我。不能一生一世，那么就皇土为被，黄泉为路，地底下见。”

谢芳华听到他懒洋洋的口气说着令人寒彻骨的话，不知道这话是该当做甜言蜜语听，还是该当做威胁来听。总之，听了是浑身不舒服。皱眉道，“秦铮，你若是能不阻隔我要做的事情，那么，也许，三年后，我嫁给你也说不定。”

秦铮扬眉，“什么叫做不阻止你做的事情？”

谢芳华看着他，不答话。

“那你总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事情吧？只有你告诉我了，我才能为了你真的不阻止。”秦铮盯着她。

谢芳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被气笑，绕来绕去，原来他还是想套出她的东西。她板下脸，“你少再打这个主意，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不可能。”

“就不能有万一的可能让你告诉我？”秦铮有些受伤地看着她。

谢芳华撇开脸，沉默了一下，又转回头，闭上眼睛道，“除非你能让我信服。”

秦铮笑了笑，转过脸，也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毕竟信服这两个字太广泛了，何为信服？是信还是服？

不想他沉默半响，却说道，“会让你信服的。”话落，又补充道，“总有那么一日。”

谢芳华睫毛动了动，不再言语。

又过了半响，二人都齐齐地睡了。折腾这一日，实在是累卷了，尤其是秦铮，他中了谢芳华特制的软筋散，又运功抗衡，之后又中了一掌，大伤元气。支撑了这一日没倒下，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外面依然飘着细密的雨，不大不小，却看不出停的势头，缠缠绵绵。

谢墨含和谢云继将崔荆送去了西房后，一起进了隔壁的房间一边谈事情，一边下棋。

这里山林清幽，别院宁静，似乎脱离了尘世。

相比这里，京城便不那么安静，不但不安静，反而京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法佛寺失火的消息在着火的第一时间，便传遍了南秦京城大家小巷，方圆百里。

法佛寺是南秦第一大寺，建立千年以来，只发生过两次大火，一次就是两百年前的大火烧没了半个佛寺，回绝大师在火中圆寂。第二场大火就是今日了。

法佛寺一直香火鼎盛，被南秦上下誉为圣佛寺。每隔三年，普云大师都会开坛讲佛法，遇到哪里大灾荒，法佛寺会派人去广施善粥。是以，受天下百姓推崇。

今日，法佛寺突然失火，且大火势头凛冽，直接烧红了北方半边天空。

一时间，京中无人不惊。

许多百姓们自发组织想要上山救火，刚到城门口，便接到皇上的旨意，下旨关了城门，任何人不准出城。违者以重罪论处。

百姓们更是心惊，难道就让大火这样着下去？天干物燥，若是大火借着风向烧到京城怎么办？

正当人心躁动之时，便看到皇上、英亲王、谢世子、左右相车马出了城，奔赴法佛寺。

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怎地，一则流言在京中悄悄地以极其迅速的速度在京中蔓延。

那就是，谢芳华去法佛寺祈福，因身上的邪气，污了佛祖圣灵，天降大火，要烧了她。

这种传言极其快，似乎眨眼之间，便传遍了京中的大街小巷，老弱妇孺皆知。

结合她因血光之灾大病多年缠绵病榻的说法，这一场大火突然降临，几乎无人不信。

就连宫里，都传入了这样的说法。

秦怜在皇后宫里来回打转转，急着央求道，“皇婶，您就让我出宫去法佛寺看看吧！我实在不放心我娘、哥哥和芳华姐姐。”

“怜儿，不是我不让你去，你去了也无用，帮不上什么忙。你且宽心，皇上、王爷、谢世子都去了。他们定然能平安。”皇后温和地看着她，冷静地道，“你娘将你交给我，越是这种关头，你才更不能乱跑。你的安全也极其重要。万一你娘没事儿，我放了你出去，你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秦怜嘟起嘴，急躁地道，“外面哪里来的那传言，实在是可恨，怎么会是芳华姐姐引起天降大火？这言论实在是荒谬。”

皇后抿起唇，想了片刻，点点头，“大火刚起不久，连宫里竟然都有这样的传言了。只怕是有人在背后作怪。”

“那您快派人查查，到底是何人作怪？”秦怜焦急且发狠地道，“若是被查出来，我一定饶不了那作怪之人。”

皇后点点头，叫来一个小太监，对他吩咐了一声。

那小太监连忙应声，得了吩咐，出了凤鸾宫。

秦怜不能离开，依然是坐立难安。

皇后看着秦怜，想着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放在自己身边养了多年，若说孝顺，她也是极其孝顺，与她的儿子秦钰不相上下，她被摔伤了腿，她也是又哭又急。但到底有一种感觉，那是血脉亲情，她强求也是求不来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小太监回来，对皇后道，“传言是从宫外传进来的，如今人心躁动，惶惶凄然，遍地都是这股传言，无从查起。”

“无从查起也要查，总能查到源头！就不信这小小的京城能有人手眼通天，连皇家也查不出来的事儿。”秦铮恼怒地瞪着小太监，发狠地道，“一个一个地给我查。查出来有赏，查不出来，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那小太监吓得意哆嗦，“郡主，若是真要大动干戈查的话，也不是不能查出来，但可能会闹出大动静。”

“闹出大动静怕什么？再大的动静能比得过法佛寺都快被大火烧没了的动静大？”秦怜抬脚踹了他一脚，“现在快去查！”

小太监看向皇后。

皇后知晓秦怜虽然性情里有淘气的一面，但是在她面前向来端庄稳重，今日也算是逼出了她的性情，到底是急了。换位想想，若法佛寺里面如今待着的人是她的娘、哥哥、未来嫂嫂，她也会坐不住。更何况，这么多年，英亲王妃待她不薄。她挥挥手，“去吧！弄出动静就弄出动静了，务必要查个清楚明白。看看到底是谁在京中散步传言。”

“是！”那小太监得了懿旨，不敢耽搁，立即出了凤鸾宫。

秦怜感激地看着皇后，走过去抱住她，“皇婶，您真好。”

皇后见她软软的小身子扑到她怀里，虽然再没有小时候的奶香了，到底是有一股少女的清香。她抚养她多年，毕竟是感情深厚，儿子虽然教养在身边，但是不住在她的凤鸾宫，与她分开住，大多数时候，深宫寂寞，都是这个小丫头与她为伴。她心里明明知道，若是她养在英亲王府，那么一定是比在深宫里被养着快活，但因为她有私心，栓了她在身边，拘束了她的天性。如今为她只做了这么一件事儿，便让她如此感激，也让她看着她有些心酸。

秦怜抱着皇后，似乎寻找温暖，半响没离开。

皇后看着她，沉默片刻，摸着她的头低声问，“怜儿，你怪不怪皇婶将你拘束在身边，养在这宫里？”

秦怜摇摇头，“我怎么会怪皇婶呢？若不是皇婶将我教养在宫里的话。我若是养在英亲王府，估计就变成跟我哥哥一样人人惧怕的小魔王了。”

“当真？”皇后问。

秦怜放开她，退出她怀抱，认真地看着她，“自然是真的。宫里长大有宫里长大的好处，皇婶这么多年一直没亏待我，秦钰哥哥一直将我这个堂妹当做亲妹妹，对我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比秦铮那个破哥哥强多了。”

皇后失笑，“英亲王府自由，若是养在英亲王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拘束你。可是在这深宫就不同了。你出宫一趟也都是有次数的。”

“小的时候，我是觉得皇宫不好，就跟圈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一般，十分向往宫外。如今长大了，渐渐地习惯了皇宫的一草一木，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这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人人恨不得当做我，天下多少人羡慕我被您教养在身边的福气，我若是再自卑自怜，庸人自扰，实在无趣。”秦怜道。

皇后温柔地拍了拍她，“你的名字是你哥哥取的，你可知道？”

秦怜顿时在睁大眼睛，“不是我父王取的？”

皇后摇摇头，“不是。是你哥哥秦铮。”话落，见她不敢置信，她笑着道，“你哥哥那时候刚刚会说话识字。你出生的时候，他十分高兴。你父王本来给你起了名字，但是你哥哥执拗地捧着一本书，指着上面的一个字，非要让你叫这个字。”

“原来都怪他，我说我怎么这么可怜呢！”秦怜道。

皇后失笑，“你的怜可不是可怜的怜。而是怜惜，爱怜。”

秦怜哼了一声，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不过她刚笑出声，又想起法佛寺的事情，顿时收起了笑。软黏黏地依偎着皇后靠在她身侧。

皇后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担心，不再说话。

又半个时辰后，如意进了内殿，忧心地道，“皇后娘娘，我看北方天空火红一片，法佛寺的大火似乎越烧越烈了，僧人们看来扑不灭，尤其今日还有风。”

秦怜腾地坐起身，“我也出去看看。”顿时跑了出去。

皇后看了一眼如意，对她有些恼意，“快来扶我出去。”

如意顿时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怜郡主自然是十分担心英亲王妃和铮二公子的，她咬了咬唇，有些懊悔地连忙扶着皇后下了塌，出了殿门。

秦怜跑出内殿，果然见北方天空红透了半边天。她脸色刷地一白。

皇后由如意扶着来到秦怜身边，对她道，“皇上和你父王都去了，谢世子也去了，左右相据说也跟去了。法佛寺失火是后山林，又是白天，顶多损失了寺庙而已，应该是烧不到人。你且放心。”

秦怜也知道无论怎么着急都不抵用，只能抿着唇点点头。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早先那小太监跑了回来，看了一眼秦怜，对皇后道，“娘娘，散布谣言的人查出来了。”

秦怜立即问，“幕后主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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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拿人

小太监听见秦怜问话，看向皇后，等她示下是不是要当着怜郡主的面回话。

“怜郡主等同于本宫，当着她的面说吧！无碍。”皇后看了秦怜一眼，发了话。

小太监点点头，回禀道，“是永康侯府。”

“什么？”秦怜顿时竖起眉头。

皇后蹙了蹙眉，沉着地问，“你确定查得清楚明白了？的确是永康侯府？”

“是永康侯府，奴才动用的是您的近卫司，您知道，近卫司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便不会出错。”小太监道。

“竟然是永康侯府！”秦怜猛地跺脚，“我明白了，定然是燕亭离开，永康侯府找不回而已，一直怀恨在心，去忠勇侯府闹了两次，忠勇侯府不搭理，又追去了玉女河畔，被我哥哥命人扔了出去，我说这些日子怎么消停了呢，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可恨！”

皇后面色凝重，对小太监问，“可是拿到了证据？”

“拿到了！”小太监谨慎地道，“奴才早先就说若是彻查，一定会闹出动静，如今法佛寺虽然依旧大火不灭，京中已经人心惶惶，但是，不少人还是耳聪目明时刻警醒着的。奴才查人的时候想着总归会惊动人，于是当查出之后，便顺势将传话那人给抓了。那人是个婆子，是永康侯夫人的陪嫁。”

皇后点点头，“既然拿了人，那么就看好了。别让她死了。”

“是！”小太监垂首。

皇后偏头看向秦怜，只见秦怜一脸的怒意，她宽慰道，“既然知道谁是主谋，也拿了人证。你也无须再生怒。待你娘和哥哥以及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平安回来后，定然会找永康侯府讨个说法。”

秦怜点点头，担忧地看着北方天空。

皇后对那小太监摆摆手，“派人去法佛寺打探一下，法佛寺的火是不是控制不住？”

小太监应诺，匆匆退了下去。

“娘娘，今日风大，您穿得单薄，不能在院中就待。染了寒热之症就麻烦了。奴婢扶您回殿内吧！就算您和怜郡主待在这里看着，也是帮不上忙。”如意小心翼翼地开口。

秦怜转回头，“皇婶，让如意姑姑扶着您进殿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我陪着你。不冷。”皇后摇摇头。

“那奴婢去给您和郡主拿一件披风。”如意知道怜郡主不进殿，皇后也不会进殿，伸手招来一个宫女扶住皇后，她跑去了内殿。

秦怜看了一眼皇后的腿，有些不忍心，“我不看了，如意姑姑说得对，就算我们在这里着急也只能是干看着。还是回内殿等消息吧！”

皇后摸摸她的头，这孩子对她还是有心的，北方天空红成那样，指不定大火烧成了什么样。她也不想和秦怜干站在这里，点点头。

秦怜扶着皇后往内殿走。

二人刚走到殿门口，身后的风忽然停了，天空有簌簌的雨滴飘落下来。

皇后和秦怜齐齐一怔，同时回头，便看到了身后已经下成了细密的雨帘。

雨飘下，开始的时候有些小，不出一会儿，便大了起来，细细密密，连绵不绝。

如意捧了两件披风从内殿出来，也看到天空竟然落雨了，不由得呆住了。

这样的初春伊始，天气躁干，按理说，是不该下雨的。哪怕是春雨，也没有这么早来。

可是外面下着的天空上飘着的的确是雨。

过了好一会儿，秦怜才欢喜地拉住皇后的手高兴地说，“皇婶，您看见了吗？下雨了，下雨了。”

皇后回过神，忍不住笑了，“我有眼睛，且眼睛还不花，这么大的雨，就在我面前，我怎么能看不见？”

秦怜“唔”了一声，“这样大火就能熄灭了，希望这雨下得再大一些。不知道法佛寺如今情形如何？”

“皇上、你父王等人离开的功夫不大，法佛寺距离京城虽然不远，但也不近。他们现在怕是还没到法佛寺。别担忧，你哥哥是个鬼灵精，他宁可躲开不救火烧了整个法佛寺，也不会让自己被火烧伤。”皇后宽慰她。

秦怜点点头，“那个恶人，的确是这样。”话落，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道，“我是怕有人趁机作乱。主要是担心我娘。”

“王嫂可不是寻常女子。她嫁入英亲王府时，清河崔氏就给她配了一只隐卫。”皇后拍拍秦怜的手，“更何况大婚之后，王爷又给了她一支隐卫，她前往法佛寺，自己也调派了随扈府兵。就算有人作乱，也不会拿捏不住。”

“这样说来我是白操心了！”秦怜顿时笑了，到底是展颜了些。

“你以后啊，也是个操心的命。”皇后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秦怜对皇后俏皮地吐吐舌头。

如意见二人站在殿门口，没有回屋的打算，便将披风给二人披上。

二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齐齐想着，若没有这一场及时雨，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太监回来禀告，“皇后娘娘，怜郡主，奴才查到消息，法佛寺的大火熄灭了，京中的女眷们无人伤亡，只是铮二公子似乎受了伤。”

“他受伤了？”秦怜心里一紧。

小太监生怕怜郡主再发脾气着急，连忙道，“虽然是受伤了，但是似乎无大碍。”

“被烧伤了？”秦怜追着问。

小太监摇头，“有人趁大火作乱，要刺杀王妃和铮二公子以及忠勇侯府的小姐，铮二公子据说是被那刺客打了一掌，其他人无碍。”

“秦铮何时这么废物了？那刺客很厉害？”秦怜皱眉，哥哥也不叫了。

“咱们的人没探听到具体消息，只知晓了个大概。似乎是法佛寺戒律院的无忘大师趁着大火刺杀铮二公子。后来右相府的李公子赶去，救了铮二公子。”小太监道。

“法佛寺的和尚竟然敢背地里搞刺杀？真是该死！”秦怜恼怒地问，“抓到人了吗？”

“李公子抓到人了，但是无忘大师死了。”小太监道。

秦怜心口有一股浊气，“什么天下第一佛门圣地，原来内里是藏污纳垢！戒律院的大师竟然暗中刺杀英亲王府的公子！真是活腻歪了。”

小太监垂着头，不再搭话。

“皇上呢？人马可到法佛寺了？”皇后也觉得原来法佛寺出了内鬼作乱，实在有些危险。

“皇上的人马刚到法佛寺。”小太监道。

皇后对小太监摆摆手，“你下去吧！”

小太监退了下去。

“既然无伤亡就是好事儿。”皇后对秦怜道，“你也不用担心了。”

秦怜点点头，思索道，“法佛寺那边一着火，京城这边永康侯府就放出芳华姐姐的污浊圣佛的消息。皇婶，您说这火是不说永康侯府作乱放的？想要害芳华姐姐，连哥哥也恨上了。”

皇后面露端凝，低声道，“这种事情要查个透彻，不能依靠猜测。是不是永康侯府放的火，还是另外有人作乱，都要仔细地查明白。皇上、王爷、谢世子既然都去了法佛寺，定然是要追究这件事情的，我们妇道人家，就不要胡乱揣摩了。”

秦怜点点头，只要是她娘、哥哥、谢芳华三人都没事儿，她也就不担心了。

二人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进了内殿。

大约响午时，法佛寺又传回消息。

小太监在外面禀告，“无忘的尸首本来抓住了，但在皇上到法佛寺的时候，竟然趁接驾的功夫悄无声息地从达摩堂大殿佛祖佛像的密道下丢了。英亲王妃拿捏住了两个杀手，一个是死士，一个是假和尚。那个死士的身上竟然找到了一颗墨珠，脚下有柳条的纹理。那个假和尚被拷问出来，是受谢氏长房的人指使，要害了芳华小姐，毁其容貌。”

秦怜听罢睁大眼睛，“你说什么？那死士身上竟然找到了一颗墨珠？”

“是，内卫是这样禀告的，郡主您没听错。的确是从死士身上找到了墨珠。”小太监回话道，“就是几位皇子王孙以及谢世子和燕小侯爷身上才有的墨珠。普天之下，只有十个。”

秦怜立即看向皇后。

皇后的脸色更是凝重，“怎么会有墨珠？难道是几位皇子王孙何人指使的那死士？”

“那死士已经死了，是其身上找到的墨珠。并不能确定皇子王孙任何人是主谋。如今皇上正在逐一彻查呢。”小太监道，“只能确定那死士应该是与几位皇子王孙有牵扯。”

皇后点点头，“你说那假和尚受谢氏长房的人指使，要害了芳华小姐，毁其容貌？”

小太监点点头，“这个准确无误，当时皇上亲审，王爷、左右相、谢世子等人都在场。”

“好一个胆子大的谢氏长房！”秦怜冷笑了一声，“同出一脉，竟然如此对一个弱女子下毒手，他们也不怕天打雷劈。”

皇后看了一眼秦怜，不太明白忠勇侯府的小姐怎么短短两次见面就让她喜欢至此。就她所知，这么多年，这孩子可是个小人精，虽然和宫里的公主们关系都极好，但也都保持着三分疏离。但是对谢芳华就不同。让她疑惑到底是因为她是秦铮看中的女子，还是因为谢芳华本身让她喜欢。她压住想法，问道，“既然查出来是谢氏长房，对谢氏长房如何处置？”

小太监道，“皇上已经下旨，命五千御林军围困住了谢氏长房的府邸。等待处置。”

皇后点点头。

“如今谢氏长房已经一片鸡飞狗跳了。”小太监话落，又道，“自从娘娘命奴才彻查散步谣言之人，奴才命人擒住了永康侯夫人陪嫁那婆子，永康侯府的人也坐不住了。”

“怎么个坐不住法？”皇后问。

“奴才打探到，永康侯夫人似乎要进宫来见您。”小太监道。

“人若是来了，命人挡在宫外。就说本宫今日谁也不见。”皇后吩咐。

“是！”小太监垂首。

“关于墨珠之事，是如何彻查的？”秦怜板着小脸问。

“皇上当时查了在场的铮二公子、谢世子、八皇子，又将三皇子和五皇子叫去了法佛寺。”小太监看了皇后一眼，见她听到三皇子和五皇子时立即立起了耳朵，他摇摇头，“这五人身上都有墨珠，墨珠并没有丢失。暂时排除了牵扯。”

皇后有些失望，“那其他人呢？本宫记得墨珠一共十个。除了这五人，另外还有岭南裕谦王的两位公子，以及英亲王府的大公子秦浩，再就是永康侯府的小侯爷燕亭，以及钰儿。”

“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在昨日就被皇上派了差，去剿匪了，不知何时归来。其余人都远在数千里外。不是一日两日能赶回来的。暂且还追查不了。”小太监话音一转，“不过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说下个月是英亲王的寿辰，请岭南裕谦王带着两位公子进京给王爷贺寿。”

“自从皇上登基，裕谦王去了岭南的封地后，再没进京。这一回皇上是要招裕谦王进京了。”皇后怔了怔，立即急迫地问，“那钰儿呢？关于钰儿，皇上可有旨意？”

那小太监闻言立即笑了，作揖道，“奴才恭喜娘娘，皇上已经传出了话，说四皇子在漠北立了军功，如今又赶上墨珠之事，经英亲王、左右相附和同意，让四皇子拦截住燕小侯爷，即日起回京。只不过圣旨要明日才下达下去。”

皇后本来坐在踏上，闻言腾地站起身，因她腿不好，险些栽倒，被秦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免于栽倒，秦怜正惊吓的空档，却见皇后仿佛不知道疼一般，盯着小太监欢喜地问，“真的？你说皇上真传出话了？”

“奴才怎么敢说胡话糊弄您？皇上是真这样说。据说当时三皇子、五皇子的脸都变了。”小太监立即道，“娘娘您可得注意些，别因为太高兴而不顾及身体，否则四皇子回来见到您腿伤不能走路，肯定要伤心一番的。”

“怜儿，你听见了吗？皇上终于吐口了，钰儿就要回来了！”皇后紧紧地握住秦怜的手，激动得不能自己。

秦怜也十分高兴，欢喜地道，“皇婶，我长着耳朵呢，且耳朵好得很，听得清楚。是皇叔终于松口放秦钰哥哥回京了。这可真是大好事儿。秦钰哥哥回来，又有人陪着我玩了。”

“你呀，就知道玩，都多大了。可该议亲了。”皇后欢喜地敲了秦怜脑门一下。

“我才不要。要议亲的人也不该是我。应该是秦钰哥哥。秦钰哥哥跟我哥哥一般大，算起来，比我哥哥小半个月而已。”秦怜嘟起嘴。她可不想这么早就议亲嫁人。

“是啊，钰儿是该议亲了。等他回来，我就好好地摘选些闺阁小姐，让他好好选。”皇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由秦怜的婚事儿说到了秦钰的婚事儿。

秦怜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想着秦钰哥哥未必想这么早议亲。不过世间的事情也说不准。本来她以为她的哥哥秦铮清心寡欲的模样，这么多年脾性古怪，除了个听言不让婢女近身，以为一辈子会打光棍，让他娘愁翻天，谁知道他却是突然之间又有了婢女又有了准媳妇儿，脑子像是开窍了一般，如今是整天围着她的婢女和未婚妻转。虽然没让她娘愁翻天，但是让皇叔愁翻了天。

“如意，给小方子看赏，要重赏！”皇后欣喜之下，吩咐如意给小太监重赏。

如意也欢喜不已，四皇子走的这大半年来，娘娘是日也思，夜也念。一日日担心不已，不得安宁，如今四皇子要回来了。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儿？她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锭足足有五十两的大元宝递给了小太监。

小太监顿时眉开眼笑，接过元宝，“奴才谢娘娘重赏。”

“你做事儿利索，好好干，本宫亏待不了你。”皇后笑着摆摆手，“下去吧！”

小太监连忙应声，告退着退了下去。

皇后又欢喜了片刻，才冷静了下来，拉住秦怜问，“这一路关山迢迢，钰儿可怎么回来？别看倚翠宫和玉芙宫那两个贱人和贱人生的皇子这么长时间行事低调夹着尾巴没弄出动静来。那是他们拿准钰儿没这么快回来，是想要想个妥当的办法将他永远地留在漠北。但是如今不同，钰儿在漠北立了军功，又因为墨珠之事，皇后招他回来了。他们岂能让他顺利地回京？这一路上指不定有什么障碍和杀手等着他呢。”

“娘娘您且宽心，皇上既然下了圣旨，召回咱们四皇子，定然是心里有考量。不会让他困难重重的。”如意低声劝说，“奴婢看皇上前几日就有让四皇子回来的打算，没准密函早就传递漠北去了呢。只不过如今是趁机下了圣旨告知天下而已。”

“你是说……”皇后一怔，看着如意。

“奴婢说得就是这个意思。奴才跟随您进宫，在宫里伺候您多少年，就看了皇上多少年了。皇上的心思虽然深，但是在您面前还是宽松几分。奴婢是前几日看着皇上有那个意思。只不过没吐口而已。毕竟四皇子也是皇上喜爱的皇子。”如意道。

“我怎么不曾发现？”皇后有些不确定。

“自从四皇子走后，您一直心心念念他。整日里神思恍惚，总是想着四皇子，哪里注意到皇上有何气色变化？奴婢也是猜测，也当不得准。不过四皇子离京时是带着一队隐卫离开的。那隐卫您知道，后来四皇子虽然去了漠北，但是皇上并没有召回来。而您也派了一队隐卫去了漠北保护四皇子。况且四皇子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亲卫。”如意劝道，“所以，奴婢觉得您不用忧心四皇子的回京之路。”

“你这样说我也觉得有理，心里就踏实了些。”皇后轻吐了一口气，“钰儿是我的命根子，这半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他从云端跌落到谷底，再从谷底爬上云端。一波三折。我这个当娘的，帮不上他什么，只有操心的份儿。”

“皇婶，您可别说这泄气的话！您怎么就帮不上了？您是后宫之主，倚翠宫的沈妃和玉芙宫的柳妃就算再有本事，再会勾引皇叔，但在这后宫里不也是听您的吗？”秦怜哼了一声，“只有您掣肘住她们，别让她们的爪子伸出宫外去，就算三堂哥和五堂哥联手，也未必是秦钰哥哥的对手。”

“你说得对。”皇后顿时笑了，拍拍她的手，暖心地道，“有个姑娘在身边，真是小棉袄。”话落，她感慨地道，“我夺了你娘这么多年的母女爱，实在是有些自私。待钰儿回京后，就让你搬出宫外回王府住吧！”

秦怜一愣，“皇婶不要我了？”

“傻孩子，哪里是不要你。经过钰儿的事儿后，我是反省了一番。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女人，都是当母亲的。你娘这么多年，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指不定有多想你。你在宫里陪了我这么多年。如今快及及笄了，及笄之后就能议亲了。将来要找婆家。最多留在身边也就短短三两年的事儿，也好好陪陪你娘。”皇后慈爱地道。

秦怜眼圈顿时红了，伸手又抱住皇后，忍着不让自己流下眼泪来，“皇婶，您真好。”

皇后也红了眼圈，“我好什么啊？你娘才是真的好。若是将你娘换做我，她是有本事拿捏住皇上和朝臣，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的儿子去漠北受苦。而我就不行，总归来说是后宫的妇人。没有先皇太后的手腕，也没你娘的坚韧。”

“皇祖母有皇祖母的好，我娘有我娘的好，您也有您的好。”秦怜道。

皇后忍不住笑了。

秦怜抱着皇后不离开她的怀里，这么多年，深宫的宫墙让她一次次地期待飞出宫外，十分羡慕哥哥在娘的身边被宠得无法无天，而她的性子却被拘着。如今总算是等到了皇后开口让她回府，可是心里却是如此的不好受和舍不得。

如意在一旁看着二人，这么多年，皇后娘娘最初为了夺回皇上的心赌气夺了怜郡主，英亲王妃大度，从来不计较，皇后娘娘后来发现即便夺了怜郡主，也不能夺了皇上的心，便也死了心，加之怜郡主是真的乖巧可爱懂事儿，让她对她如一个母亲一般地尽心看顾。

多年下来，不是母女，也胜似母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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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发怒

当日，永康侯夫人来到宫门口要觐见皇后。

宫人们驳回了她的请求，说皇后下了懿旨，今日谁也不见。

永康侯夫人当即面色一白，知道这是皇后拿了人，避开见她，打定主意要等皇上等人从法佛寺回来对永康侯府责问了。她与宫人说了半响好话，可是宫人已经得了皇后旨意，不敢通融放她进宫。她见此路不通，不敢再耽搁，只能打道回了永康侯府。

永康侯并没有跟随皇帝、英亲王、左右相等一同前往法佛寺，而是留在了府中。

永康侯府的书房内，永康侯正与几个谋士在议事。

议的无非是关于永康侯府散布出关于谢芳华污浊了法佛寺圣佛遭了天怒引起大火的传言，而皇后在宫中出手，派了人擒住了永康侯夫人的陪嫁婆子。那婆子被擒去了宫中，自然是惊动了永康侯府。

永康侯是知道她夫人要败坏谢芳华名声的，因燕亭为了谢芳华离家出走，忠勇侯府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他找了几次，忠勇侯府将燕亭出走之事推脱得一干二净，他也早就生了怒意，于是，并没有阻拦。

但是，他没想到，法佛寺大火，京中一片人心惶惶的乱象中，皇后会出手彻查此事拿人。

她夫人做得十分隐秘，也算准了机会，可惜，独独算漏了宫中正在养伤的皇后。

如今皇后擒拿了那陪嫁丫头，就是抓住了永康侯府背后煽动百姓传言污蔑谢芳华的证据。

虽然皇上不在京中，但是那婆子被抓进了宫中，宫中是天子的榻侧，不是谁说能进去要人就能要回人来的。

永康侯急得在房中走遛遛。

几位谋士坐在一起商议，也觉得这件事情分外难办。

毕竟法佛寺失火是大事儿，如今虽然天空下了大雨浇灭了蔓延的大火，无人伤亡。但是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是英亲王妃、铮二公子、芳华小姐都遭遇了死士的刺杀。偏偏正在这时候，永康侯府散布对谢芳华污浊的传言，那婆子还偏偏被皇后擒拿进了宫中。

堂堂亲王妃、铮二公子、忠勇侯府的小姐遭遇刺客，这件事情定然要由皇上做主彻查个水落石出的。到时候永康侯府一定要被牵扯责难。

被责难还是小事儿，恐怕这件事情会闹大。

若是闹大的话，那么永康侯府此举就可轻可重了。

“果然是不能任妇人作乱啊！”永康侯府在书房里走了半响，有些恼怒地说了一句话。

几位谋士对看一眼，都知道永康侯府一直是女人当家。自老侯爷那一辈娶了个厉害的夫人，也就是如今永康侯的娘开始，永康侯府很多事情就由女人做主了。尤其是老夫人又给永康侯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儿。永康侯府自此便阴盛阳衰。

永康侯偌大一把年纪，如今府中的老夫人依然对他偶尔管着，他心中也是多年来不愉。

尤其是出了燕亭离家出走一事儿，燕亭是永康侯府唯一的独子，唯一的根系。偏偏被逼迫得离家出走。虽然永康侯府上下都将责任怪在忠勇侯府的身上，但是背地里，下人们也暗自嘀咕，一切都是因老夫人和夫人管制太严而迫得小侯爷出走。谢芳华不过是他心灰意冷之下出走的一个理由罢了。

“你们商量了半响了？到底商量出一个好主意没有？”永康侯沉着脸看着几位谋士。

几位谋士齐齐垂下头，其中一位道，“侯爷，虽然散布谣言污浊忠勇侯府的小姐，但这事儿拿出来说，也无非是受皇上一番责难而已。”顿了顿，他道，“只是不知，夫人是否背后又做过别的事情？”

永康侯一怔，“她还做过什么事情？”

“属下猜测而已，法佛寺如今失火，大火借着风势蔓延，烧毁了英亲王妃、老太妃等人住的斋院。又有人趁着大火刺杀王妃、铮二公子、忠勇侯府的小姐。若说天降大火，虽然稀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春日里天干物燥，但是偏偏正当大火时刺杀，出了这样的事情，就要好好地深究一番了。是否有人纵火？是否有人向借大火筹谋什么。”一位谋士道。

永康侯面色微变，“你们是说，这件事情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夫人自作主张做的？”

“属下们只是猜测，不如侯爷问问夫人，若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夫人只借着法佛寺失火传出言论污浊忠勇侯府小姐名声的话，就算被皇后娘娘拿住了把柄，也不怕。毕竟如今京中人人都知道因为燕小侯爷离京出走，永康侯府和忠勇侯府彻底地交了恶。两府正因为交恶，时而有些报复的小手段，也不是多大的事儿。皇上向来维护信任侯爷您，对永康侯府一直提携。想必就算皇上回来，知晓了此事，也不会太过责难。”

永康侯闻言点点头，对外面喊道，“来人！”

“侯爷！”永康侯府的大总管一直守在书房外，立即应声。

“夫人进宫回府没有？”永康侯府问。

永康侯府大总管犹豫了一下，将得回的消息禀告，“回侯爷，刚刚有人来报。宫里关了宫门，皇后娘娘下了旨意，今日谁也不见。夫人被挡在了门外。”

“既然被挡在了宫门外，让她赶紧回来。”永康侯吩咐道。

“夫人似乎是去了谢氏长房。”永康侯府的大总管道。

忠勇侯面色一变，怒道，“刚刚探子传回消息，谢氏长房收买了一个假和尚要害谢芳华，被抓住了。皇上下令五千御林军围困谢氏长房，她怎么还去了谢氏长房？”

永康侯府大总管闻言脸也顿时白了，“夫人刚刚传回消息，说要去谢氏长房，暂且不回府了。不知道现在人到没到谢氏长房！”

“现在，快，你立即派人骑最快的马去谢氏长房，抄近路给我拦下夫人。”永康侯闻言急了。暗骂她的夫人自从儿子离开后就没脑子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往谢氏长房跑跟谢氏长房牵扯。

永康侯府的大管家连忙应声，立即跑开了书房，吩咐人骑快马去拦截永康侯夫人。

永康侯吩咐完大管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真是妇人，妇人见识啊！”

几位谋士都无人言语，这么多年，外面的人都看得清楚明白，永康侯府老夫人和夫人当家，有些事情是不经过永康侯就私下做决定的。只不过，从来没出现这等大事儿，所以一直相安无事。但是如今这可是牵扯了英亲王妃和铮二公子被刺杀之事，就不是小事儿，而是大事儿。

正当永康侯在书房急得跳脚的时候，谢氏长房是一片慌乱无主。

在南秦京城混的，尤其还是谢氏一脉的长房支系，一直想取忠勇侯府而代之，所以，自然是暗中培养了很多势力以及探子。

当法佛寺那假和尚招供的时候，探子将消息禀告回了谢氏长房。

谢氏长房的当家主人谢川和他的夫人敏夫人脸色顿时白了，六神无主。本来这件事情以为能做到天衣无缝，谁成想竟然将那谋害之人抓住带到了皇上面前。那么谢氏长房害忠勇侯的心思虽然一直隐晦，但今日可谓是昭然若揭。那么，无论是由皇上来处置，还是由谢氏族里来处置，恐怕都是不得好。

“皇上可说如何处置？”谢川定了定神，对探子询问。

那探子道，“皇上下了命令，五千御林军围困谢氏长房。”

谢川腾地站起了身。

敏夫人身子猛地晃了晃，一把拽住谢川，“老爷，快，我们快逃吧！”

“如今城门都关了，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准出城。逃？能走得了吗？就算走得了，离开去哪里？”谢川脸色惨白地道。

敏夫人慌乱不己，“那怎么办？我们不能等在这里坐以待毙啊。你我就算被砍头，也也罢了，可是孩子们呢？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啊？”

“我早就对你说，如今形势不明，让你再等等，你偏不听。非要做主张趁机害谢芳华，就算你把她害了又如何？忠勇侯府还不是照样屹立不倒？”谢川看着她的样子，顿时怒意来了，“如今倒好，怎么样？出事了吧？”

“我做的明明已经够隐秘，谁知道竟然被抓住了……”敏夫人如今也悔恨不已，“定然是英亲王妃的人抓住的。”

“你明明知道如今秦铮被谢芳华迷得五迷三道，英亲王妃疼宠儿子爱屋及乌维护谢芳华。你就不该趁着英亲王妃带她去法佛寺的时候背后搞动作出手害她。”谢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这么多年都忍了，如今什么时候？你怎么就偏偏不忍了？不止是咱们长房盯着忠勇侯府。因为铮二公子和谢芳华联姻一事，皇上早就视忠勇侯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都怪我行了吧？我还不是为你？为了谢氏长房取忠勇侯府而代之？”敏夫人白着脸流下泪，“咱们的儿女都是出色，难道你想他们一辈子被忠勇侯府骑在头上？跟你一样，哪怕是占了个谢氏长房的身份，但也是庶子？”

谢川没了言语。

“现在就算是我做错了，也没有用了。还是快想想办法吧！”敏夫人哭着道，“就算我们被处置，但是也不能牵连孩子。让孩子们离开吧！如今皇上不是刚刚下旨吗？御林军来咱们府还有一段功夫，这段功夫足够离开了。”

谢川有些动摇。

“让林溪带着兄妹离开。”敏夫人想起谢林溪，对谢川道，“林溪聪明，这么多年学武识文，比他的一兄一弟都强。你我都是看得到的。这孩子只是太执拗，说什么我们不该肖想忠勇侯，不参与我们之事，但是发生这样的大事儿，我们是一家人，都是他的至亲，他怎么会不管？他一定有办法带着兄妹们离开。”

“对，喊林溪过来吧！”谢川立即对外面喊，“来人，快去喊二公子。”

“是！”外面立即有人应声，去喊谢林溪。

“让人去喊还来回奔波费时间，不如你我也赶紧过去见他吧！”敏夫人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到了谢林溪的身上。

谢川只能点点头。

二人一起疾步出了房门。

走到院中，谢川又立即对一个小厮吩咐，“去将大公子、三公子、大小姐、二小姐都叫去二公子的住处。就说有急事儿，一定要看，让他们不准耽搁。”

“是！”那小厮立即应声去了。

二人一路几乎小跑着来到了谢林溪的住处。

谢林溪正在屋中作画，一名黑衣侍卫站在他身后将法佛寺的事情禀告完。自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作画的笔没有丝毫停顿。

那名侍卫禀告完后住了口，静静地站在谢林溪身后。

谢林溪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匆匆而来，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是他父母。他摆了摆手，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转眼间，谢川和敏夫人已经冲进了谢林溪的房间。

谢林溪的房间十分静谧安静，点着安神香，袅袅香气从熏炉中冒出，缭绕在整个房间。

那二人闯进来之后，愣了一下，慌乱无主与这房间格格不入。

不过也只是片刻，敏夫人上前，一把拽住谢林溪的袖子，“溪儿，你快想办法即刻带着你的哥哥弟弟妹妹出城吧！”

谢林溪偏头看了敏夫人一眼，哪里还是昔日端庄的贵妇人，如今神色惊慌，如惊弓之鸟，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惧怕的氛围中。往日在他面前以着母亲的身份对他这个最不听她话的儿子趾高气扬，恨铁不成钢，总是气怒而骂，今日却是这般哀求焦急的模样。实在是天差之别。

“溪儿，你听到了没有？”敏夫人见他只是看着她，又用力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听到了！”谢林溪收回视线，继续作画。

“既然听到了，你怎么还作画？还不快点儿走！”敏夫人焦急地伸手去夺他的画笔。

谢林溪挥手挡开，淡淡道，“娘，京城被封住，你叫我带着人往哪里走？走不了吗？”

敏夫人立即急道，“你不是最聪明吗？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

谢林溪顿时笑了，收住笔，冷静地看着敏夫人苍白的脸，“我即便聪明，有办法能带着兄妹出去京城。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事情不可为。如今这等情形，御林军马上就要围困谢氏长房，谢氏长房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别说已经走不了了，就算能走得了，也不能走。难道您愿意以后您的儿女四处逃亡，过得被朝廷通缉，不敢以真面目真姓名过活？”

敏夫人一噎，顿时哭道，“可是也比杀头强啊！”

“杀头？”谢林溪更是笑了，“娘，你明明知道谢氏长房一直以来根本就不占有天时地利人和。只不过是忠勇侯府嫡系一脉的分支而已。偏偏要与忠勇侯府比个高下，偏偏要有野心想取忠勇侯府而代之。向来心高眼高，不估计自己有多少斤两。就算你要行事，是否该想好退路？难道你做什么事情之前，就从来不想退路？根本就只想着害了芳华妹妹，而不想着若是失败了该怎么办？盲目自大，不败才怪！”

敏夫人被谢林溪看似笑着，实则是嘲笑不自量力的话语迫得后退了一步，瞪着她，“你……你知道我对谢芳华做了什么？”

“我是您和父亲的儿子，您和父亲做了什么！我岂能不知？”谢林溪转过头，有些悲凉。

“那你……难道是你暗中知会了谢芳华？让她抓住了那个假和尚？”敏夫人顿时怒了。

谢林溪叹了口气，“娘，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忠勇侯府的小姐是那么好被人害的吗？一个假和尚便能要她的命？这么多年，忠勇侯府海棠苑是何情形，除了远远能闻到满院的药味，你们又对忠勇侯府海棠苑内部打探出多少根系？”话落，他道，“芳华妹妹哪里用得到我传信？区区一个假和尚，岂能奈何得了她？若是她没本事，那么英亲王府眼高于顶的秦铮岂能缠着非要娶她？”

“你……你是说……”敏夫人一时消化不了谢林溪说的话，“谢芳华有什么本事？她不就是一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吗？”

“病秧子？”谢林溪嘲讽地笑笑。他想起几日前在谢云继的别苑山顶山林里看到的谢芳华。在他全无防备下，对他下了毒。他自幼聪明好学，不想与谢氏长房那些一心只盯着把忠勇侯府拉下马的人一样，于是闲暇无事，为了转移心思，便钻营了许多东西。自诩虽然不害人，但是能躲过阴暗的手段，可是偏偏，不知道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形下竟然下了毒。

那样一个女子，岂能是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缠绵病榻的千金小姐？

“溪儿，你是说谢芳华的病是假的？她还有什么本事？”谢川上前一步，来到谢林溪面前，抓住了他话语的重点，喜道，“谢芳华竟然敢欺瞒皇上，忠勇侯府这么多年竟然作怪欺君？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那么，皇上一定给忠勇侯府定罪！”

敏夫人也顿时一喜，“是啊，我们现在就去禀告皇上，让皇上拿忠勇侯府问罪。欺君可是大罪！理当问斩。”

谢林溪冷眼看着二人，这就是他的爹娘，心里眼里只有他们的野心，多少年的执着要拖下忠勇侯府。只看到欲望，而看不到脚底下的根基。再繁衍百年，谢氏长房也不及如今的忠勇侯府的底蕴。

他心里升起浓浓的失望，这失望已经不止一次涌上他的心底，但是这一次尤其强烈。

他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他怎么会投胎成为了他们的孩子。

人人都说他是谢氏长房的异数，有时候连他都怀疑，他也许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不该有这样的父母。可是奈何，他们就是他的父母。

人生有很多东西可以选择，但是唯独父母，却是选不得的。

若是能选择，他一定不选这样的父母。

看着二人满眼满脸的喜色，似乎是拿捏到了忠勇侯府了不得置之于死地的把柄，他实在忍不住，伸手猛地一拍桌子，第一次对他们暴怒，“你们高兴什么？你们拿捏住忠勇侯府的把柄了吗？拿捏到谢芳华装病的把柄了吗？”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还用拿捏了？”敏夫人吓了一跳，顿时叫道。

“什么事实？难道你们是说太医院的孙太医不会诊脉，连有病没病都诊断不出来？难道你们是说谢芳华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装病了这么多年，皇上不能察觉，实乃昏庸？难道你们是说左相请来的阴阳怪者无本事无能力是糊弄人的把式？”谢林溪凌厉地看着二人，“你们知道事情败露了，御林军要围困谢氏长房，那你们可知道，左相请来的阴阳怪者说她有圣灵庇佑，本来是应了血光之灾大病九年，却是上天厚爱，天意起火，让她得以洗礼，好了病魔？”顿了顿，他发狠地道，“你们连个消息都探查不准，还妄想害谢芳华，扳倒忠勇侯府？不是做梦是什么！”

大约是他从来没这么严厉地对他们说话，这一番怒意之话说来，谢川和敏夫人顿时心惊。

谢林溪看着二人，眼底是深深地失望，“谢氏长房若是想取忠勇侯府而代之，我不反对，但同出一脉，你们要用真本事将谢氏长房自立门户发扬光大，而不是背地里蝇营狗苟的地钻营用毒辣手段迫害于人。这是小人手段，难登大雅之堂。就算有朝一日你们扳倒了忠勇侯府。又能如何？”

“你……”敏夫人看着二人，第一次，让她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对他们容忍到了底线，她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谢川勉强定住心神，听见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赶来，他知道是那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来了，立即道，“别再说了，他们来了，你带着他们赶紧想办法走吧！要快，否则御林军就来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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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围困

谢林溪向外看了一眼，只见他一兄一弟两个妹妹急匆匆赶来了他的院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父母的主意，如今御林军包围谢氏长房，让他们害怕了，恐惧了，自古以来，御林军包围哪个府邸，哪个府邸无非都落得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如今的谢氏长房被包围，也就是说，在御林军围困那一刻，别说人，谢氏长房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但就算是逃走，又能做得了什么？无非是被通缉和逃亡，以及今后过着不能见人的日子。

谢林溪收回视线，不答话，继续做桌案上没做完的画。

“你还做什么画？没听到我的话吗？”谢川看着二儿子面上没有丝毫急迫之色，似乎对于御林军包围谢氏长房无动于衷，他顿时怒道。

“是啊，溪儿，就算我们做得不对，但是也晚了。我们一把年纪了，被砍头就砍头了。但是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能陪着我们一起？”敏夫人想上前再次去夺谢林溪的比，但看着他的模样，终究是没敢上前。

“走了又有何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到哪里去？”谢林溪淡淡道，“你们就打消这个心思吧！既然做错了，就安心地等着皇上的处置。”

“就算南秦容不下了，可以去北齐，或者更远。出了南秦，天下之大，总有活路。”敏夫人道。

谢林溪摇摇头，“出不去南秦。你们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还不明白皇上的手腕和忠勇侯府的手腕吗？”话落，他可笑地道，“这些你们都不懂，还妄想肖想忠勇侯府，实在可笑。”

敏夫人一噎。

谢川顿时颓然。

“爹，娘，出了什么事情了？”谢氏长房的大公子谢林牧带着三公子谢林鹄、大小姐谢香、二小姐谢茵进了屋，看到二人一脸惨淡，出声询问。

二人看了四人一眼，面色一片死灰，都没答话。

“二弟，怎么了？你又气到爹娘了？”谢林牧见二人不答话，转回头，脸色不好地质问正在作画头也不抬的谢林溪。

谢林溪头也不抬地道，“大哥，你怎么不问问爹娘都做了什么，便来质问我？我虽然不争气，不得爹娘喜欢，但是也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但你身为长子，一直不规劝爹娘，你这么多年来，可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吗？”话落，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不知道，因为你做梦都想谢氏长房对忠勇侯府取而代之，你好做谢世子。”

谢林牧一怔。

“爹、娘，到底怎么了？让我们匆匆来这里？”谢林鹄不高兴地道，“我和院子里的小丫头们正在玩摸人，玩在兴头上，就被你们派去的人打断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玩？脑袋都快掉了！”敏夫人骂了一句。

谢林鹄顿时被骂呆了，“什么叫做脑袋快掉了？”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谢林牧这个长子虽然没有谢林溪这个次子聪明，才学也不及他，但是也不差，尤其是得敏夫人喜欢，而且凡事儿也听敏夫人的。从进来他就察觉了二人神色不对，若是被谢林溪气到，也不该是这样。

“皇上派了五千御林军，要围困我们府，如今御林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敏夫人道。

谢林牧面色一变，“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问为什么？还不是你娘，我让他忍忍，她非不忍了。几经周折，跑了百里之外找了个偷儿扮成假和尚去法佛寺趁着失火害谢芳华。我不同意，她跟我说一定能事成，且会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能查到，事后将那偷儿灭口就行了。可是呢？那假和尚被当场抓住了。如今当着皇上的面，已经交代是受谢氏长房指使。如今皇上下旨，命五千御林军围困谢氏长房，等着处置。”谢川怒道。

谢林牧身子晃了晃。

谢香和谢茵在谢林牧和谢林鹄身边踏进门槛，闻言脸色齐齐一白，身子晃了晃。

能让皇上派出御林军的事情，向来不是小事儿。轻则发配，重则抄家灭门。

“娘，怎么会这样？您怎么这么不小心？”谢香眼圈红了，“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啊？”

“娘，是不是要要砍头？”谢林鹄小脸刷地白了，立即上前抱住敏夫人的腿，“娘，我还不想死，我还没玩够呢……”

敏夫人看着谢林鹄，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谢茵也吓得脸全白了，但是比其他兄弟姐妹，她和谢林溪这个二哥最是亲近，快步走到了谢林溪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难看的脸，喊了一声，“二哥？”

谢林溪笔顿了一下，没言语，继续作画。

谢茵看着他，见他神色冷然，她咬了咬唇，“御林军真包围了我们府邸吗？那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真会抄家灭门。”

谢林溪依然不言语。

“二哥，你说话啊！”谢茵抓住谢林溪袖子，但是到底是没敢用力地拽他，显然是知晓谢林溪脾性的，他虽然性子温和，但若是接触得深，便知道不能碰触他的逆鳞。

“我们逃吧！御林军包围，哪里能有好下场？”谢林牧道。

“我不想逃，逃能逃得出去吗？逃出去能有好下场吗？”谢香哭了起来，“我与郑阳快大婚了。荥阳郑氏届时还会要一个逃亡的儿媳妇儿吗？”

谢林牧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做荥阳郑氏的儿媳妇？保命要紧。”

谢香哭出声，“我喜欢郑阳，若是不能嫁给他，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谢林牧一时失语，他这个大妹妹喜欢郑阳喜欢得跟心花儿一般，日日盼着与他大婚，若是不能嫁他，她怎么受得了？

“二哥？你别不说话，到底该怎么办？”谢茵见谢林溪不理会屋中乱成一团，人人惊慌焦急的脸，只一心作画，她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谢茵，你过来，你二哥一心等死就由他，大哥带你们走。爹、娘，我们走。”谢林牧气怒地伸手拽上敏夫人。

敏夫人被他拖着走了两步。

谢林鹄听说要逃，虽然小小年纪，喜好贪玩，但也知道命重要，立即跟上了谢林牧。

谢川站着没动，谢香站着没动，谢茵站着也没动。

“走啊？爹，您还站着干什么？难道真等着抄家灭门？”谢林牧看着谢川。

谢川闭了闭眼，“你二弟说得对，走不了的。就算我们能走，还能走哪里去？怕是连京城的地界都出不去。”

“那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啊！”谢林牧急道，“您不是说御林军快来了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御林军来了。想走也晚了。”

“你们走吧！我留在这里，待皇上的人来了，可以给你们拖延。”谢川摆摆手。

“爹不走，二弟不走，大妹妹和二妹妹都不走。那我们怎么忍心走？”谢林牧无奈，见谢林溪还在作画，气怒道，“谢林溪，人人都说你聪明，难道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儿，我们府快要被抄家灭门了，你就无动于衷吗？就算你不在意，但是我们可都是你的至亲。”

谢林溪此时一幅画做完，看了一眼，慢慢地放下笔，“谢氏本就是同出一脉，何苦同室操戈？你们若是早听我的，不要想不该想的，也不至于如今惹了大祸。”

“我们都是鬼迷了心窍，如今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溪儿，都是娘不对。你若是有办法，快想办法。娘死不足惜，但是你们还年轻，可不能跟着一起死啊。”敏夫人悔恨不已，终于说了软话。此时她方才觉得，谢氏长房若是真被灭门，那么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也是几百口人。虽然不比忠勇侯站得高，有底蕴，但是放眼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高门贵户，不是一般人家能比得上的。何苦不知足去争更高的地步？

“娘终于承认你鬼迷心窍了？”谢林溪看着敏夫人。

“是娘不对，娘不该怂恿你爹贪心，不该纵容茵儿看谢芳华不顺眼。”敏夫人抹抹眼泪，“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娘知道错了也不管用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谢林溪不答话，看向谢川，“爹可知道错了？”

谢川叹了口气，灰暗地道，“你娘布局，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是老侯爷和谢世子不再身边，她也没能奈何得了一个谢芳华，那么我们谢氏长房连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的话，还如何谈论取缔忠勇侯府而代之？爹的确是不知足，肖想了不该想的。”

“娘也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恼恨自己没听爹的劝阻过早地当着英亲王妃的面忍不住出手吧？爹也不是知道错了，肖想了不该想的，而是后悔没劝阻住我娘吧？”谢林溪淡淡凉凉地笑了一下，点破二人。

二人被他点破，面色触动，一时失声。

“大哥，你也觉得你论才论能比忠勇侯府的世子强吗？你觉得你能有本事扳倒忠勇侯府，坐上谢世子的位置吗？”谢林溪不再理会谢川和敏夫人，看向谢林牧。

谢林牧虽然不想承认他不及谢墨含，但到底是不及谢墨含，这么多年，老侯爷几乎不再立世儿，无论是朝堂上的事情，还是谢氏族里的事情，或者是忠勇侯府的事情。一概全部交给了谢墨含。虽然是带病之身，但是行事稳妥，心思细腻，滴水不漏，从来没让人抓到任何的把柄。连皇上都没有入手之地。他摇摇头。

“若是娘只弄了个假和尚害芳华妹妹，就算皇上怪罪，也不会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不需要逃跑。”谢林溪看着敏夫人，“只是需要问问，娘除了害芳华妹妹外，还做了什么没有？”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川顿时看向敏夫人，“对，溪儿说得对，你还做了什么没有？”

敏夫人摇摇头，“除了这个，再没做什么了！”

几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娘说除了派人找个假和尚害华妹妹外，再不曾做什么，那我可要问问您了。您是怎么知道法佛寺那时失了火的。又怎么趁大火没着的时候将人收买了送去法佛寺的？”谢林溪盯着敏夫人。

敏夫人面色一变。

“你倒是说话啊？难道你背着我又做了什么？”谢川见敏夫人脸色更白了，顿时急了。

敏夫人摇摇头，“我没再做什么！我之所以选择英亲王妃带着谢芳华前去法佛寺祈福的时候动手，那是因为，三日前，我在给你往书房送羹汤的时候一只飞镖打在了我面前的地上，我捡了飞镖来看。有人传信说今日法佛寺会失火。”

“什么？你竟然接到了飞镖？什么人给你传的信？”谢川一愣。

“不知道是什么人！只写了这一句话。那纸条本来我是留着的。但是还没到你书房，那纸条便变黑了，自动地化成了灰。你当时和几个幕僚在谈事情，我心里有些害怕，便没说。”敏夫人道，“我猜给我传信那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进了我们府邸，且还能给我传信，而且等我看完信后，那纸条竟然自己毁掉了。我知道是有人想趁机对付忠勇侯府，于是，思考半响，才决定那日下手趁机对付谢芳华的，不能错失良机。我哪里知道，大火没烧死谢芳华，反而被她抓住了我们的把柄啊。”

“你啊！连暗中传信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一个跟头栽了进来。”谢川气怒道，“就算你想做这件事情，你也该让我知道啊？竟然自己背后搞动作！如今害得全家跟着你遭难。”

敏夫人向来强势，第一次被丈夫训斥，尤其是当着孩子们的面。不过如今情形，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的确是她将谢氏长房脱下水的。

“娘说得若是实话的话。那么到时候在皇上面前，照说就是了。”谢林溪转过头。

“我若是照实说的话，皇上可是会信？”敏夫人不敢确定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后果。

“你没拿住证据，空口无凭，而且不知道背后的人姓甚名谁，却被人当了刀使。”谢林溪淡淡道，“到时候只能听天由命。看看皇上对您和父亲这么多年来表的忠心够不够网开一面了。”

敏夫人闻言没了声。

谢川跺了一下脚，对敏夫人发狠地道，“到时候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免得孩子们跟着一起受难。”

“你……你不管我了？”敏夫人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谢川看着敏夫人，虽然心中有无限怒意，但到底是有夫妻情谊。她如此汲汲营营要扳倒忠勇侯府，除了想做忠勇侯府的夫人外，有一大半的心思也是为了他和儿女。他叹了口气，“到时候我与你一并承担。孩子们就不要提了。万不得已时，能保住孩子们也是好的。”

敏夫人本来心有些灰，闻言顿时扑进了谢川的怀里。

谢川拍了拍她，虽然自己娶的夫人强势，八面玲珑，在京中私交甚广，除了个永康侯夫人，却没一个能交心的。但是若不是她这么多年上下打点，汲汲营营，谢氏长房也不可能坐到如今这么大。她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只不过如今是栽了而已。

“老爷，夫人，不好了。御林军包围了咱们府。”谢氏的管家磕磕绊绊地跑来，吓破了胆子一般地连呼带喊。

敏夫人从谢川的怀里退了出来，看向外面。

谢川到底是谢氏长房的一家之主，如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心里却冷静下来，用怒意掩饰自己的紧张，训斥道，“慌什么慌？御林军围困咱们府邸，是围困也是保护。”

大管家顿时停止了呼喊，呆呆地站在了门口。御林军围困府邸，不是出了大事儿吗？不是老爷和夫人犯了罪吗？怎么到了老爷这里就是保护了？

“去通知府中的众人，不要慌乱。”谢川发了话，他不能让府中人自己先乱起来。

大管家依然呆呆地，回不过神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谢川加大声音怒斥。

大管家回过神，连连应是，不敢再耽搁，又匆匆跑了出去。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脚步利落了些。显然谢川稳定军心有利。

“你们都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谢林溪挥了挥手。

“二弟，你不会还要作画吧？”谢林牧看着谢林溪，他忽然感觉，这个弟弟比以前似乎有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变化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谢林溪“嗯”了一声，短时作答。

谢林牧仔细地打量谢林溪半响，见他从面色看，的确是变了。以前温和，如今是冷情。他看向谢川和敏夫人。

谢川摆摆手，“既然逃不出去，我们就回去等着皇上处置吧！”话落，当先出了谢林溪的房间。脚步有些虚软和沉重。

敏夫人看了谢林溪一眼，也跟着谢川走了出去。

谢林牧、谢香、谢林鹄自然都跟了出去。他们这几人与谢林溪不甚亲近。

谢茵并没有走，看着谢林溪，见他面无表情，她低低地道，“二哥，是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和谢芳华比长较短。若没有我从旁撺掇的原因，娘也不会对她出手，她不出手，也不会被人抓住证据，皇上就更不会派御林军来围困谢氏长房了。”

谢林溪没说话。

谢茵垂下头，咬着唇瓣，红着眼圈，不再言声。

今日之前，她还觉得凭什么谢芳华生下来就好命投胎在忠勇侯府？忠勇侯府就算有滔天的富贵，总有一日会衰落。到时候，谢氏长房若是坐大，哪怕不顶着忠勇侯府的名号，也让人不敢小视。可是才短短一会儿工夫，谢氏长房反而先塌了天。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不做忠勇侯府的小姐又有什么关系？谢氏长房也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能让皇上动用五千御林军的府邸。放眼京城，没有多少。

这一刻，她同时觉得，没有荣华富贵又有什么关系？身份没比谁更高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父母兄弟姐妹们安好无恙，那种寻常的幸福在大难突然来临时，都变得遥不可及。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谢林溪，她的二哥，他一直以来是何等的通透世情懂得什么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错了就行，回房去吧！”谢林溪感觉到谢茵气息变化，偏过头，也扫见了她脸上的悔意，不同于敏夫人和谢川的懊悔，而是真正的后悔觉得以往真是不应该。他有些欣慰，缓和了语气，拍了拍他的头。

谢茵抬起头，看着谢林溪，“二哥，咱们府会没事儿吧？爹会没事儿吧？娘会没事儿吧？”

“要看皇上决定！”谢林溪手顿了顿，补充道，“也要看忠勇侯府的态度。”

谢茵抿着唇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不回去，回去我也待不踏实。也是看着爹娘懊悔愁眉不展，或者看着大哥、三弟、大姐慌乱惧怕。我想在你这里待着，看着你，我就觉得不会怕。”

谢林溪笑笑，“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我这里吧！”

谢茵得了他的首肯，心里松了一口气，看向他桌子上做好的画，一片水墨，不解地道，“二哥，你这是画的什么？”

谢林溪看着桌前的画，眸光动了动，缓缓道，“画的是山。”

“这是山吗？怎么不像？”谢茵实在看不出来是山，只看得到是一片片的水墨。

谢林溪笑了笑，“不是画给你的，你自然是看不出来的。”话落，对身后喊了一声，“来人。”

“公子！”一人出现在谢林溪身后。

谢茵吓了一跳，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人，她睁大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房间的人。明明这屋子除了她和谢林溪外，是没感觉到这个人存在的。

谢林溪将桌子上的画卷卷了起来，回转身，递给身后的人，对他吩咐道，“将这幅画交到谢芳华的手上。”

“是！”那人应声，接了画卷，转眼便消失了身影。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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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传信

谢茵惊异地看着谢林溪。

哥哥这幅画竟然是给谢芳华的吗？为什么？

谢林溪扭头看向谢茵，轻轻叹了口气，对她道，“妹妹，大千世界，天高海阔，若是你被一些私心私利影响，那么你只能活在自己围困的囵隅里。即便有朝一日，你得到了你千方百计费尽心机要得到的富贵荣华，又能如何？那不是你的，也未必会快乐。”

谢茵静静地看着谢林溪。

“古语有云，在其位谋其政。身处忠勇侯府如今的位置，一直以来都鼎立在风雨中，甚是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皇权和忠勇侯府一直抻着一根弦，若是有朝一日弦断了，一是忠勇侯府倾覆，而是皇权倾覆，三是两败俱伤。”谢林溪感慨道，“忠勇侯府的小姐多少人盯着，性差异不错，便是万劫不复。你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又有什么不好？若是爹娘不贪心，哥哥不艳羡谢世子的身份，那么谢氏长房足够几代富贵了。”

谢茵垂下头，“二哥，你以前若是与我说这些，我被鬼迷了心窍，一直羡慕谢芳华的身份和吃穿用度，根本就不会听进去你说的。但是经过今日一事，你与我说这些，我却是觉得很有道理的。”

谢林溪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我虽然还是不喜欢谢芳华，但是我不再艳羡她了。你说得对，什么也不如我们一家人平安重要。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烟云。若是这一次的大难我们逃不过去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大姐姐喜欢郑阳，可若她不是谢氏长房的女儿了，荥阳郑氏一定不会让嫡长子再娶姐姐的。”谢茵低声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谢氏长房不好，如今却觉得，能守住已经是最好了。”

谢林溪拍拍她的肩膀，露出真实的笑意。

谢茵抬起头，目光定在窗外，情绪有些抑郁，“二哥，你说这样的天气，外面竟然下雨了。我是今年春日之后的第一场雨吧？来得可真早。”

谢林溪闻言看向窗外，谁都看得出来，这样天干物燥的天气根本不像是有雨的天气。可是偏偏却下雨了。他静静看着窗外半响道，“下这一场及时雨的话，法佛寺千载基业也就免于被毁了。芳华妹妹的某些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顿了顿，又道，“也许对于她来说，不仅不是坏事儿，还是好事儿。”

“二哥，你喜欢谢芳华？”谢茵微微咬了一下唇瓣，看着谢林溪。

“喜欢？”谢林溪挑眉，摇摇头，“她是堂妹，喜欢有些，但主要是我敬佩她。”

谢茵蹙眉，“她很厉害吗？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她做了什么厉害的事情让你佩服？”

谢林溪笑笑，“她是做了些事情，但也不是大事情。只不过，她不可小看罢了。你就算不喜欢她，以后也不要招惹她。都是谢氏中人，同出一脉。打断骨头还是连着筋的。”

谢茵点点头，“只要咱们家这次能平安无事，我以后躲得她远远的，定不再惹她。”

谢林溪点点头，谢茵有多讨厌谢芳华他知道，如今她能有着这样的转变和态度已经不易。

虽然谢川已经命大管家稳定住谢氏长房慌动的人心，但到底是让皇上出动御林军围困是大事情，虽然府中无人动乱叫嚷，但都一片愁云惨淡，担惊受怕。

谢川和敏夫人也同样提着心。

谢林牧、谢林鹄、谢香三人聚在一起，有一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整个谢氏长房上空如蒙上了一层阴云。御林军顶着雨肃立在雨中，远远看来，森严冷冽。

永康侯夫人坐在车中，脸色有些难看。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连续的响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节本不该有雨，可是天竟然下雨了。

怎么就在这个时候下雨了？

她早先散布出传言，这才不过一个时辰，这样的话，那传言岂不是做了无用功，会不攻自破了？谢芳华凭什么这么命好？竟然连老天都护着。

她一时间坐在车中又气又怒又恨。没想到她做得自诩隐秘，京城人心惶惶中，偏偏忽略了宫中的皇后。皇后既然出手帮助谢芳华拿住了她的陪嫁丫头。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觉得真是天不助她。

车夫赶着马车慢悠悠地拐入谢氏长房的胡同，距离谢氏长房的大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忽然迎面一匹马拦截住了马车。

车夫一惊，立即勒住马缰绳，仔细一看，是永康侯府的侍卫，才松了一口气。

“不能再去谢氏长房，快回府！”那侍卫受了永康侯府大管家指派前来拦截永康侯夫人的马车，急匆匆说了一句话后，没等那车夫答话，那侍卫便下马上了马车，劈手夺了车夫的缰绳将马车掉头。

车夫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已经惊呆了。

永康侯夫人本来歪在马车里面想着事情，可是马车忽然晃动起来，急转弯地掉头，将她惊醒，立即挑开帘幕向外看。

她这一看正巧看到了大队的御林军匆匆赶来，逐次地将谢氏长房并排围住。顿时惊了。

好半响，永康侯夫人才回过神来，问车前身穿永康侯府衣服的侍卫，“这是怎么回事儿？谢氏长房怎么了？”

“据说谢氏长房派了一个假和尚趁大火害忠勇侯府的小姐，被抓住，在皇上面前招了供。皇上下了旨，五千御林军围困住了谢氏长房。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那侍卫看了一眼，抹了抹额头的汗，暗暗想着幸亏来得及时，否则只要夫人踏进谢氏长房，那么御林军是不可能将人放出来的。

永康侯夫人面色一变。

“侯爷得到了消息，知道您来了谢氏长房，让属下立即来拦住您。”那侍卫又道。

永康侯夫人白着脸点点头，“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我若是进去，那么皇上的御林军首领只听命于皇上，哪怕侯爷来救我，御林军也不会放我出来的。”

那侍卫颔首，想着能救下夫人，他也免于责罚了。

“回府后去大管家那里领赏。”永康侯夫人暗暗唏嘘了片刻，虽然心里笼罩了一层浓浓的阴云，此时也感激这个侍卫来得及时。

那侍卫闻言暗暗一喜，连忙道谢。

马车载着永康侯夫人向永康侯府而去。

御林军首领也看到了永康侯夫人离去的马车，并没有阻拦，亦没有上前搭话。

不多时，永康侯夫人回到了永康侯府。

大雨比早先更大了起来，从天空落下来，形成了一道雨帘。

永康侯夫人没等有人找来雨伞，便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淋在雨中。

她仰着头看着永康侯府的牌匾，一时间只觉得郁结于胸，恨怒难平。

她奔波到皇宫，皇后却故意不见。明显着这事情要等皇上回来交给皇上处置了。而她又去了谢氏长房，可是谢氏长房被御林军围困了。

她本来以为十拿九稳能成的事情，如今却都失败了。不仅失败，她的把柄还被抓住了。

让她如何不恨不恼？

车夫和那名侍卫以及门房的人都看着永康侯夫人，见她站在雨中的脸色分外难看，向来以高门贵妇人自居的她，一直很注重仪表，可是自从燕小侯爷离开后，她就颓废了许多，病了多日，好不容易好一些。如今竟然不管不顾站在大门口淋起雨来了。这可是奇事一桩。不过都无人敢打扰她。

永康侯夫人回府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永康侯的耳朵里。

永康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对大管家吩咐，“夫人回来了，让她直接来书房。我有重要的事情找她商议。”

“是！”大管家立即去迎永康侯夫人。

大管家跑到了大门口，便见到了淋在雨中的永康侯夫人，这雨虽然不太大，但是细密，不一会功夫就将全身从头到脚都打湿了。他有些愣神，从没见到夫人如此过，对门房的守门人训斥了两句，连忙拿过来一把伞给她遮住。

永康侯夫人回过神，看了大管家一眼，问道，“侯爷呢？”

“侯爷在和几位谋士商议，听说您回来了，让老奴来请您去书房。”大管家道。

永康侯夫人点点头，本来也是要找永康侯的，见大管家来传话，便走向永康侯的书房。

书房内，永康侯的几位谋士依然在，并没有离开。

窗外下起了雨，书房的永康侯和几位谋士也是好一番惊异。

“忠勇侯府的小姐果然是好命！”永康侯哼了一声，“本不该下雨的时候，竟然下雨了。”

“也许是法佛寺真有佛祖庇佑，若是不下雨的话，火势那么大，借着风，根本控制不住。大火蔓延的话，整个法佛寺定然会毁于一旦。”一位谋士道。

永康侯点点头。

不多时，永康侯夫人来到书房，几位谋士永康侯夫人也是识得的。几人给她请安，她脸色有些晦暗地点点头。

永康侯见她一身湿透，皱了皱眉，对她问，“你从宫里离开，不回府，跑去谢氏长房做什么？”

永康侯夫人看了永康侯一眼，没答话。

“我问你，除了你让你的贴身丫头做的散布谣言的事情。还做了什么？”永康侯问。

永康侯夫人摇摇头。

“真没做了？”永康侯盯着她，“你可别骗我，法佛寺失火，英亲王妃、铮二公子、芳华小姐遭遇刺杀，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牵连了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两府的施压下，皇上不可能不严查此事。但凡与这件事情有丝毫牵扯，都是要命的。”

永康侯夫人脸色变幻了一下，惨白中透着灰暗。

“若是你只出手对付谢芳华散布谣言，虽然做法手段下流，但是因为忠勇侯府和咱们永康侯府因燕亭交恶结仇。皇后就算拿捏住了人，皇上回京后，顶多是我们趁机报仇，也不会有太大的责难，躲不过训斥我几句。但是若你还做了别的事情，那咱们永康侯府可就要被卷进来了。这是大事儿啊夫人。”永康侯伸手扶住永康侯夫人的肩膀，颇有些苦口婆心地道。

永康侯夫人动了动嘴角，依然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永康侯到底是在朝中混的人，又和永康侯夫人夫妻多年。没放过她不对的神色。

永康侯夫人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我没对你说。”

“什么事情？”永康侯的心提了起来。

“三日前，有人给了我一封密信。信中写着今日法佛寺会失火。”永康侯夫人道。

永康侯面色一变，问道，“信呢？在哪里？”

“毁了！”永康侯夫人道。

“这么重要的信，你怎么给毁了？为什么不留着？自从亭儿离开后，你的脑子也不够用了。”永康侯气急。

“不是我毁的，是我看完信之后，那信自动地变黑毁了。”永康侯夫人道。

永康侯一怔，“信没人碰吗？怎么会自动变黑毁了？”

“应该是被人在信纸上抹了药，当时我的手也被灼了。”永康侯夫人摊开手心，“你看看，我这里还有痕迹。”

永康侯低头看向夫人手心，果然见她惯常捏信的指尖有一小片焦黑色。他皱了皱眉，“给你传信那人是什么人？如此小心谨慎？应该是怕留下证据。”

永康侯夫人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人。那信是用飞镖钉在我的窗户上的。当时除了我只有我的陪嫁夏花在场。我们当时都下了一跳，我让她将信取来。看过后，出去寻找可疑之人，但是找了一圈，当时都无人。后来那信不出片刻便自动变成黑色成了纸灰。”

“然后你就按照信中所说安排要害谢芳华了？”永康侯瞪眼，“我说你怎么非要坚持对谢芳华出手呢？原来还有这个根由。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都不与我商议？让我知晓？”

永康侯夫人抿唇，“我那日刚与你提了一下，你便不同意。我后来便没提了。想着届时害得谢芳华名声扫地，连忠勇侯府的高墙大院都容不下她这个妖孽的时候，你自然会高兴的。谁知道皇后竟然出手帮她！实在可恨。”

永康侯叹了口气，“没弄清楚是什么人给你传的信，你就敢相信，我不知道该说你是报仇心切还是胆子太大。我早就与你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偏偏不听。”

“我能听吗？我的儿子如今下落不明。连皇上的人都找不到他。不知道是否出事没有。而且如今英亲王府又和忠勇侯府有了联姻，连皇上都要顾忌三分。十年太久了，我受不住。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定然要抓住。”永康侯夫人道。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利用你的手要害谢芳华和忠勇侯府？”永康侯不解。

“忠勇侯府几百年来一直屹立不倒。若论南秦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忠勇侯府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连宗室富贵荣华的英亲王府也不过才荣华了两百年。虽然盛宠，但是底蕴也不及忠勇侯府。”永康侯夫人道，“这样的府邸，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恨不得拉它下马。哪里能猜出到底是什么人。”

永康侯摇摇头，“虽然眼红忠勇侯府的人太多，恨不得将它拉下马的人太多，但是有能力有本事且无知无觉背后施展手腕不留一丝痕迹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永康侯夫人看着永康侯，“你能猜出是谁？”

“如今南秦小一辈的人长大了，老一辈的人还不算太老。时值新旧更替之时。能人太多，我哪里能猜测得到是谁？”永康侯摇摇头，再三确认，“你再想想，除了这一件事情，可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永康侯夫人摇头。

“如今多事之秋，法佛寺的事情又太大，夫人，你一定不能再隐瞒我。”永康侯郑重道。

“我虽然一直在府中强势，虽然被亭儿离开搅乱了心，但是也知晓事情轻重。我看到谢氏长房已经被皇上的御林军包围了，哪里还敢再瞒你？自然是再没有别的事情了。”永康侯夫人摇摇头。

永康侯见她不像是说假，松了一口气，“再没有别的事情就好。届时皇上回京，若是召见我，你与我一同进宫，先向皇上请罪，将事情原委先说清楚。这也不算犯大错，皇上向来厚待永康侯府。也无非责怪一番，不会重处的。”

永康侯夫人点点头。

永康侯自从知晓皇后抓了他夫人的陪嫁后一直不安宁躁动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谢氏长房这回怕是完了。”永康侯夫人道，“谢氏长房毕竟是依附谢氏族里，顶着谢氏的名头，如今害忠勇侯府的嫡女，就算不被皇上重处，谢氏族里怕是也饶不过谢氏长房。”

“你还是担心咱们自己吧！”永康侯摆摆手。

永康侯夫人不再言语。的确，如今因她陷害谢芳华，也被卷入了这件事件当中。这件小事儿皇上可以从轻处置，但是大事儿就不一定了。永康侯府如今不敢再助谢氏长房。即便她与敏夫人交好，也要以永康侯府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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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争斗

御林军包围了谢氏长房，皇后拿了永康侯妇人陪嫁这两件事情不多长时间便传遍了南秦京城高门府邸，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有的人唏嘘等着看谢氏长房的好戏，有的人感慨法佛寺这一场大火烧得大，竟然从法佛寺烧进了京城的贵裔府邸。

很多人都暗暗地猜测，这一回怕是南秦京城跟这初春毫无预兆的雨一样要阴上数日了。

左相府，左相夫人陪着皇上离开去了法佛寺，左相夫人和卢雪莹在内院内室里叙话。

左相夫人看着外面下着的连绵大雨道，“谢芳华的确是好命，永康侯夫人刚散布完谣言，老天便下了这样一场雨。浇灭了法佛寺的大火，也浇灭了人们关于她不利的传言。”

卢雪莹想起两次见谢芳华，那样的女子，别看柔弱多病，但她自诩真是比不上。无论是从气度上，还是从言行举止上。她如今跳出痴迷秦铮的心思后，站在外人的角度，不得不承认，秦铮选了谢芳华的确是好眼光。

放眼京城，能比得上谢芳华贵华气度的人的确是不多。

一直美名扬的金燕郡主和李如碧在她面前也要退后一步。

“咱们也不知道法佛寺那边的消息，不知道你爹请的阴阳怪者是如何给谢芳华诊治的。”左相夫人叹了口气。

“怕是诊治不出什么来。”卢雪莹淡淡道。

“依我看，这忠勇侯府绝对是有问题。只是我们都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罢了。”左相夫人道。

卢雪莹看了一眼左相夫人，低声道，“娘，您总是盯着忠勇侯府，盯着谢芳华做什么？”

左相夫人一怔，看着卢雪莹，“你说我盯着忠勇侯府盯着谢芳华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话落，有些气恼地道，“你喜欢秦铮多年，他对你看不上眼。偏偏去喜欢一个不如你的女人。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卢雪莹顿时笑了，“谁说谢芳华不如我了？”

左相夫人看着她，奇怪地道，“莹儿，我见你怎么不恼恨谢芳华了？在被秦铮将你推给秦浩时，你不是极其恼恨秦铮恼恨谢芳华的吗？”

卢雪莹叹了口气，“娘，我以前对情事不懂，只知道喜欢一个人要让他知道，也要让南秦京城的人都知道，只觉得这样做能让他娶我一般。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终于明白了。秦铮不是别人，他喜欢的，不用你去求去争，他不喜欢的，任你无论如何做也得不到他的心。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左相夫人似乎有些不认识女儿了。她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女儿，以前学着秦铮张扬跋扈，是那样的神采飞扬，如今娴静下来，似乎如一个长年吃斋念佛的人一般。淡去了争强好胜的心，也淡去了功利心，更甚至淡去了情爱的心。

“娘，父亲在朝中这些年已经够锋芒毕露的了。如今皇上一心盯在忠勇侯府的身上，喜欢有父亲这样的存在来制衡朝局，可是一旦皇上不盯着忠勇侯府了，那么父亲的锋芒也就不是好事儿了。”卢雪莹看着左相夫人，“这么多年，比起忠勇侯府低调行事，依然着人眼红外，父亲得罪的人更多，仇家更多。若是闲暇下来的时候，您劝劝父亲，收敛一些吧！”

左相夫人听到女儿这样的说法，不是不心惊的，因为从小到大，她的女儿虽然聪明，但是从未学朝政之事。如今这般说出来，且平心静气，可见心里如今是真的平和了。她有些欣慰，可又觉得心酸，点点头，“你爹从来不让我们女人管朝里的事儿，也不让我们打听。比起永康侯府，永康侯惧内来说，你爹在咱们府里就是天。不过趁你爹高兴的时候，娘会说说的。”

卢雪莹点点头。

比起左相府，左相夫人和卢雪莹母女作伴谈话来说，右相府闭门反省的李如碧却是坐不住了。毕竟她娘和哥哥都去了法佛寺。

虽然她娘当时去法佛寺祈福时也有心想带上她的，但是她不想见谢芳华和秦铮，也就推脱了。她娘也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所以，并没有勉强她。

本来听说右相要跟随皇帝去法佛寺，她也想去，都穿戴妥当了，被右相拦下了。

右相觉得就算她去了，也是一个弱女子，帮不了什么，反而还要分心照顾她。

右相离开后，李如碧一直派人关注着法佛寺的东西。她本就聪明，这么多年一直关注秦铮，因此也培养了几名忠心的仆从，再加之李沐清疼妹妹，特意挑选了两个亲卫给她，所以，她想得到法佛寺那边的消息并不难。

当得知她娘和哥哥无恙后，她总算是踏实下了一颗心。

但同时，也得到了谢芳华浴火重生，大火洗礼，治好了她的病的消息。

她一时间怔在当地，直觉这是不可能的，滑天下之大稽。怎么能一场大火就洗礼了她身上的病呢？更甚至怎么在差点儿毁了她容貌后病就好了？这简直是奇事怪事儿天方夜谭。

李如碧是怎么也不相信的。一个想法在脑中突然冒出来，若是这件事情真将谢芳华的病治好了的话，那么她的病一定是装的。

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若是这样的话，谢芳华装病可是欺君之罪。

“小姐，您怎么了？”一名婢女见李如碧神色不对，低声询问。

李如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答话。

“您是担心夫人和公子吗？不是说夫人和公子都平安吗？您就放宽心吧！这回法佛寺失了火，据说后山林和别院都烧毁了。法佛寺再无香客的住处，夫人和公子怕是今日就从法佛寺折返回来了。”婢女劝道。

李如碧定了定神，收起思绪，“你去吩咐厨房准备一番，待娘和哥哥回来，给他们压惊。”

“是，奴婢这就去！”那婢女立即走了下去。

李如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如线珠一般落下的雨，想着连她都对谢芳华的病有这样质疑的想法，那么皇上呢？焉能没有想法？

英亲王府的内院，刘侧妃来回走着遛遛，她的陪嫁丫鬟不敢言声。

走得累了之后，刘侧妃对那陪嫁丫鬟道，“你去南苑一趟，将依梦给我喊来。”

“是！”那陪嫁立即打着伞出了房门去了南苑。

大约半个时辰，依梦由婢女撑着伞姗姗来到了西院。

依梦脚刚踏进门槛，刘侧妃便责怪道，“怎么来得这么慢？”

依梦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她，低声道，“大公子离开那晚折腾得太狠了，奴婢起不来塌，一直歇在床上，听闻您喊我，我这才下床赶来。身上有伤，走不了太快。”

刘侧妃一怔，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依梦一眼，自然不会责怪自己的儿子不知怜香惜玉，只脸色缓和地道，“你的身子骨太差了，稍后我让库房给你拿些补品，你好好地补补。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侍候大公子，的确是辛苦了。待大少奶奶进门，你就轻松了。”

依梦刚想道谢，听到刘侧妃后面的话，脸色更白了些，低声道，“大少奶奶进门能不能容下奴婢还是两说。奴婢不求别的，只求有个容身之地就好。”

“左相府的小姐虽然跋扈些，但是进了内院也是要听大公子的，只要你将大公子的心抓住了。她就算再尖刻，大公子念着你陪了他三年的情分，也不会亏待你的。”刘侧妃道。

依梦点点头。

“坐吧！”刘侧妃指指桌前的椅子。

依梦慢慢地走过去，缓缓坐下。

“我今日找你来，是问你，大公子走时可做了什么？或者是与你说过什么话没有？”刘侧妃看着依梦问。

依梦想了想，红着脸道，“大公子说了些房中的情话。”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别的。”刘侧妃顿时瞪眼。

依梦纳闷地摇头，“没说别的啊。您为何这么问？”

刘侧妃看着依梦，见她一副不解的模样，他挥手挥退了房门的人，对她低声道，“你再想想，他真没有说别的吗？”

依梦低头想了一下，“除了房中的那些话，确实没说别的。”

“是不是说了什么你不记得了，或者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刘侧妃盯着她，探她口风，“比如关于王妃和二公子以及忠勇侯府的小姐去法佛寺祈福之事？他可谈论过？”

依梦思索片刻，点点头，“说过两句。”

“说过什么？”刘侧妃谨慎地问。

“只说如今王妃将掌家之权交给了您，您怕是一时间不能顺手接管，让奴婢帮衬您一二。实在做不了主的事情，就派人去法佛寺请示王妃。”依梦道，“还说让我没事儿的时候去落梅居找听音姑娘坐坐。听音姑娘虽然与这王府格格不入，但是对我不曾有过恶意。”

“只说了这些？”刘侧妃不太满意答案。

依梦点点头，“只说了这些。”

“就没说过关于法佛寺的事情？”刘侧妃又问。

依梦摇摇头，“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话落，又补充道，“大公子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彻查匪患之事，不得空闲，离京之日前已经忙得好几晚没让我侍寝了。离京之日那一整个晚上都没歇着。奴婢是低贱之人，只要大公子不说，奴婢也不敢问别的。只能尽情地讨好他。”

刘侧妃身为侍妾，也是深深地明白身为侍妾的本分和道理。她向来也不敢在英亲王面前询问朝事和政事。一心讨好他。不过比起秦浩的真忙，而英亲王虽然不忙，也有好几个月没来她这里留宿了。她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更是抑郁了。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依梦看着刘侧妃，试探地问。

“是有些事情。”刘侧妃似乎也找不到一个知己人和她说说话，面前的女人虽然地位低下，但到底是她儿子的女人。除了儿子外，目前她也算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她叹了口气，“我是担心浩儿是否做了什么。”

“怎么说？大公子做了什么让您这样忧心？”依梦低声问。

“也不是说他已经做过什么，我是说，我担心他做了什么。”刘侧妃揉揉额头，“这么多年，我能伺候在王爷身边，且为他诞下了大公子。除了有王妃的大度外，也是因为我不是个惯常喜好惹事儿的人。所以，王爷对我一直和气，王妃一直能容得下我。”

依梦点点头，“将来我若是能做到您这样就是福气了。”

刘侧妃看了她一眼，“王妃前往法佛寺祈福，将府中的中馈和掌家之权以及府外的产业都交给了我。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乍然拿到的时候，我心中是激动欣喜的。但是哪怕王妃走的当晚，我煲好了汤，去书房找王爷，可是依然被王爷不冷不淡地推拒了出来。我就知道，这么多年，王爷的心一直空着。如今王妃是得了王爷的心了。”

依梦不插话，认真地听着。

“昨晚回到房中，等到深夜，王爷也没来这院子。我就想着，什么府中中馈，掌家权利，以及王府的产业，这些都不及王爷对我一个温柔软语。”刘侧妃有些悲哀地道，“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一个可依靠的男人，哪怕手中抓的东西再多，也是可怜。”

依梦抿了抿唇，点点头。

“今日法佛寺失火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刘侧妃问她。

“刚刚听说！”依梦低声道，“如今府中的下人们都在传，说法佛寺失火了，皇上、王爷、左右相、谢世子都匆匆赶去了法佛寺。”

“我就怕，这大火和刺杀是不是浩儿做的。”刘侧妃终于说出了口中的担忧。

依梦一怔，一时没了话。

“大公子骨子里是有着骄傲的，虽然嘴里从来不说我的不是，对我也一直敬重。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些恼恨自己竟然投胎在我身上的。若是他投胎在王妃肚子里，那么也会如二公子一样千人宠着，万人疼着，皇上也拿他无可奈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刘侧妃脸色有些晦暗，“王妃去法佛寺祈福这是个机会。有些事情他不跟我这个当娘的说，但是未必不跟你透露一二，所以，我才将你找过来问问你。”

依梦再次摇摇头，“若是这等大事儿，大公子也是不会与我说的。”话落，她低下头，苦涩地道，“奴婢在大公子的眼里，算不上知心的人，只不过是大公子的玩宠而已。”

“大公子对你还是有心的。你也别太贬低自己。”刘侧妃道，“如今王妃、二公子、忠勇侯府的小姐都无恙，其他人也无人伤亡。我只祈盼，这件事情不是大公子做的就行了。否则，皇上彻查下来，若是大公子做的，那么我们都完了。”

依梦面色也染上了忧心，点点头。

京中各府邸内各有忧烦之事，皇宫也一样因为这一场大火不得安宁。

比起皇后宫里一直关注着法佛寺动向的皇后和秦怜，以及说到要回来的秦钰而令皇宫宫开心不已外，倚翠宫和玉芙宫就不那么开心了。原因是，消息传回来，皇上吐口，要下旨让四皇子秦钰回京了。

谁人都知道，皇位的下一任接班人一定会是这几位成年皇子。

除了四皇子秦钰外，成年且有势力又外戚支援母族背景的皇子也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了。

三皇子虽然各有争执，但是在四皇子的面前，四皇子绝对是二人共同的敌人。

所以，如今秦钰要回京来，最先感觉到受了威胁的人一定是三皇子和五皇子。

后宫向来牵扯朝堂，同样，母凭子贵的说法也一直是一句从不过时的古话。

柳妃和沈妃自然该是做不住的。于是，二人冒着大雨互通了信息之后，便一起聚在了倚翠宫共同商议如何阻止秦钰回京之事。

最后达成一致，两人联手，即刻派人去通向漠北的必经之路的关卡拦截，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将四皇子斩杀在路上，拦截住他归京。

当时，二人达成一致后，便齐齐下了一道命令，令人冒着雨传回各自的娘家。

皇后自从得了秦怜的提醒，便命人时刻关注宫中的动向，尤其是玉芙宫和倚翠宫的动向，当得知那两个人聚在一处，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商议阻止四皇子回京之事。皇后冷笑一声，对那得力的小太监吩咐道，“派人盯着给她们往宫外传信递话之人，先别打草惊蛇，让她们尽管将话递出去。我到底要看看柳家和沈家会派出多少人去拦截诛杀钰儿，这一回，我一定要让柳家和沈家元气大伤，让那些人有去无回。将来柳家和沈家再无力量，柳妃和沈妃那两个贱人再没能力蹦跶阻止我的钰儿继承大统。”

那小太监得了皇后的吩咐，领了命令，立即出了凤鸾宫。

当日，天空下着雨，皇帝等人还没回京，宫中正宫之主和两宫宠妃却是已经开始了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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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怀孕

皇帝安排妥当法佛寺的事情启程回京时，宫中和各高门府邸也得到了皇上回京的消息。

永康侯和夫人商议后，便冒着雨去了北城门等皇上。他们想在皇上进城门的第一时间提前向皇上请罪。

宫中皇后得到消息后，笑着对秦怜道，“永康侯府能屹立两百多年，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后来被封为世袭侯，皇帝换了几代，永康侯府依然不倒。这中间也有永康侯府的立世之道。”

“真是可恨！难道皇叔会轻饶过他？”秦怜咬牙。

“如今外面下雨了，关于忠勇侯府小姐的传言又变了一种说法。什么圣灵护体，神佛庇佑。虽然永康侯府趁机下手污蔑她，但是如今也算是未造成伤害。传言之事，本来就可大可小。”皇后拍拍秦怜的手，“若是永康侯府只做了这一件事情，那么皇上就算轻饶过她又如何？就算重处，也重不到哪儿去。若是他做的事情不止是这一件事的话，那么永康侯就算带着夫人如今赶去城门向皇上请罪，皇上也不是说饶了他就饶了他的。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不会干。”

秦怜点点头，皱眉问那小太监，“我娘、哥哥和未来嫂嫂都没有回京？她们去了哪里？”

“回怜郡主，据说崔老不喜欢京城，谢世子便带着他去了别苑。王妃、铮二公子、芳华小姐也跟着去了。”那小太监回话。

“崔老是谁？”秦怜纳闷。

“奴才忘了禀告了，崔老是博陵崔氏当年的家主，也就是忠勇侯府已逝夫人的父亲。”那小太监禀告，“崔老今日刚回京，正巧赶上法佛寺失火，便跟着皇上和谢世子一道去了法佛寺。”

“你说的就是离家出走修道近二十年的崔荆？”皇后一愣。

“是他。”小太监点头。

皇后愣了片刻，说道，“他竟然回来了。”

“皇婶您认识他？”秦怜疑惑。

皇后点点头，叹了口气，“当年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是崔姓两大世家大族。底蕴堪比谢氏。博陵崔氏的崔玉婉嫁了忠勇侯府的世子谢英。清河崔氏的崔紫菁也就是你娘嫁给了英亲王秦凰也就是你父亲。这两大世家大族联姻平衡了谢氏和皇室。后来皇上登基后不久，博陵崔氏老夫人离开，崔荆遇到了一个游历到南秦的道长，心无可恋，便弃家出走修道了。他走后不久，谢英和崔玉婉双双遇难，博陵崔氏的大公子也就是如今的武卫将军请旨去了漠北戍边。自此，博陵崔氏退出了京中贵裔圈。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如今他怎么回来了？”秦怜不解。

“我也疑惑！”皇后看向那小太监，“他为何回来？你可打探清楚了？”

“据说他是在青云之山和一道友摆八卦观星阵，恰巧窥到了南秦京城的天象。南秦星移斗转，星海纵横，霞云失色，火烧天峰。是大凶之兆。他当时只参悟了前半个星卦，道法太浅，没参透后半个星卦。于是，便启程回来走一遭。”小太监原原本本地禀告。

“原来是这样！”皇后点点头。

“这么神妙吗？皇婶，到时候我一定要见见她。我虽然不喜欢和尚，但是我喜欢修道之人。”秦怜道。

皇后微笑，“他如今不进京城里来，你想见也是见不到的。”

“那我就去找他。”秦怜道。

“那也要等雨停了，他既然回来了，如此不易。应该会多待些时日。你总能见到的。”皇后摸摸秦怜的头。

秦怜点点头，有些埋怨道，“我娘和哥哥可真是够意思。咱们在宫中对他们担心得要死。可是他们倒好，竟然连京也不回了。跑别院悠闲自在去了。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这京中如今快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不回来也好。也是为了趁机探明些朝中这些高门府邸的风向与皇上的态度。”皇后低声道，“刚刚半日大火京中便如油泼一般地热闹。这若是后面都彻底彻查的话，怕是更会热闹了。”

秦怜“唔”了一声，“越热闹越好，那么就有好戏看了，免得我们闲着无聊。”

“你这丫头！”皇后笑骂了一声。

秦怜对皇后吐了吐舌头。

皇帝、英亲王、左右相、林太妃、右相夫人、李沐清、八皇子等人刚踏进城门。便见到永康侯和夫人没打伞，冒着雨等着城门口。

英亲王府马车走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皇帝的马车，最后方是左右相等人的马车。

有人禀报了英亲王此事，英亲王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便看到了已经淋成了落汤鸡一般的永康侯和夫人，如今大雨，两个人就这样等着，显然是等了有一个时辰了。几乎让人认不出来是堂堂的永康侯和夫人。

他斟酌了片刻，吩咐车夫将马车避让在一旁，等着皇上马车走上前。

同一时间，吴权已经将永康侯和夫人冒雨等在这里的消息递给了皇帝。

皇帝虽然身在宫外，但是对京城也是了如指掌。京城的一举一动都有人随时禀告给他。他自然是知道永康侯夫人的陪嫁散布了对谢芳华不利的传言。

他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几乎淋成了落汤鸡，他板下脸，对吴权吩咐，“你去喊他们过来。”

吴权应是，连忙打着伞跑去喊永康侯和夫人。

不多时，永康侯和夫人冒着雨来到了皇帝的马车前。

“老臣和夫人给皇上请安！夫人做错事，老臣管家不严，特意来和皇上请罪。”永康侯斟酌着用词，拉着夫人也不顾地面上的脏污跪在了地上。

皇上看着二人，对永康侯冷哼一声，“你只是今日管家不严吗？你何时管家严过？局内的名声不是谁都知道吗？”

永康侯老脸一红。

永康侯夫人向来是怕皇帝的，闻言把头垂得很低。

“说说吧！你做了什么错事？”皇上慢声问。

“法佛寺失火，夫人污蔑忠勇侯府的小姐污浊佛寺惹怒了上天，命贴身陪嫁散步传言。皇后娘娘出手拿住夫人的陪嫁丫头。夫人进宫向皇后娘娘请罪，娘娘不见。老臣只能带着她来向皇上请罪了。皇上恕罪，老臣以后一定严管妻子，再不让她找芳华小姐寻仇。”永康侯道。

“忠勇侯府的小姐何时和你夫人有仇了？”皇上明知故问。

永康侯老脸一憋，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车，帘幕挑开，英亲王正看着他们。他踌躇片刻，豁出去地道，“燕亭那个不孝子一直恋慕芳华小姐，芳华小姐被指婚给了铮二公子，负气之下，离家出走。夫人一直对芳华小姐不满。”

皇帝扫了英亲王一眼，见英亲王没什么情绪，他问，“只散布谣言这一件事情？”

永康侯咬牙，伸手捅了捅夫人。

永康侯夫人知道若是不都交代了，那么皇上查出来，永康侯府就是欺瞒之罪，于是她将如何接到那飞镖匿名信之事说与了皇帝，又说她这些日子实在是气不过她的儿子找不到，而芳华小姐却如无事儿人一般，所以，才想到了要污浊她声明的方法。

“你说有人给你了一封匿名信。说今日法佛寺会失火？”皇帝脸色沉了下来。

“是，臣妾不敢胡言乱语蒙骗皇上。是有人给了我一封匿名信。”永康侯夫人道。

“除了那封信自发地毁了，可还有什么没有？”皇帝沉声问。

永康侯夫人摇摇头，“没有了！”

皇帝盯着永康侯夫人片刻，见她因在雨中待得太久，瑟缩发冷，脸色发白。但神色看起来不像是说谎。他挥手放下帘幕，沉声道，“永康侯，先带着你夫人回府吧！这件事情朕自然会着人查明白。”

“是！”永康侯松了一口气，这是在皇上面前过关了。

皇上吩咐启程，队伍缓缓向宫里走去。

英亲王看了永康侯一眼，没说话，放下了帘幕，吩咐马车回英亲王府。

左右相的马车走过，都没有停留。

直到皇帝一行人的队伍离开了城门，永康侯看了一眼自己和夫人浑身的水渍，叹了口气，“这回我算是在京中被你弄没脸了！”

永康侯夫人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没与他商量不对，再加之自己一贯的强硬逼走了儿子，永康侯背后没少埋怨她，她再强势，毕竟也是妇人，只能默不作声。

“走吧！我们回府。”永康侯见他的夫人不再言声，这里是城门，也不想百姓们看笑话，向马车走去。

永康侯夫人跟着永康侯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忽然晕倒在地。

“夫人！”有人喊了一声。

永康侯回头，正看到他的夫人昏倒，栽到了地上，他面色一变，也喊了一声，连忙折回去蹲下身扶起她，叫了两声，永康侯夫人没动静，他大急，“来人，快叫大夫。”

“侯爷，奴才刚刚看到孙太医的马车跟着皇上的队伍过去。奴才这就去请孙太医。”永康侯府的大管家立即道。

“还不快去！”永康侯催促。

永康侯府的大管家立即亲自拔腿向孙太医刚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永康侯抱着夫人上了马车。

不大一会儿，孙太医被永康侯府的大管家给拽下了自己的马车，匆匆赶来了永康侯府的马车前。

“孙太医，你快给拙荆看看。她为何昏倒了。”永康侯让开车前，让孙太医给把脉。

孙太医点点头，立即给永康侯夫人把脉。他的手刚碰到永康侯夫人的脉搏，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

“怎么了？她是不是不太好？”永康侯提起心。

孙太医摇摇头，又仔细地认真地把脉半响，过了许久，放下手，对永康侯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何喜之有？”永康侯莫名其妙地看着孙太医。

“尊夫人的是喜脉。”孙太医道。

永康侯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孙太医，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止永康侯呆住，永康侯府身边的侍卫车夫已经大管家都呆住了。

自从永康侯夫人生了燕岚后，这些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再未曾怀上。虽然太医诊脉一直身体良好，但一年又一年下来就是再不受孕。永康侯府的老夫人明里暗里说了永康侯夫人多次，让她大度一些，允许他往侍妾的屋子里走动，给府中再添子嗣。可是永康侯夫人却是无动于衷，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再加之她本来就强硬，老夫人与她是一个脾性。所以，久而久之，老夫人也不说了。因为当年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再生也是庶子庶女，不一定能在她手里存活下来。想着罢了。

谁也不成想，如今这个时节，她竟然又有喜了。时隔了近十五年。

永康侯好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孙太医看着永康侯好笑，“侯爷，夫人有喜是大喜事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永康侯惊醒，一把抓住孙太医的胳膊，激动地道，“孙……太医……拙荆真是有喜了？你没诊错脉？”

孙太医“哎呦”了一声，“老夫行医大半生，连个喜脉还诊不出来吗？尊夫人这样的脉的确是喜脉。”

永康侯得到确定，顿时激动得恨不得将孙太医捧起来，像年轻的毛头小子一般手足无措起来，“她有孕了，今日竟然还让她淋了雨，这……如今晕倒了……无碍吧……”

“夫人这些日子没休息好，心力交瘁，脉象有些虚浮不稳，老夫给她开一个方子，她好好吃着，别再操神，安心将养，应该能保住胎，无甚大碍。”孙太医道。

永康侯连忙道，“那快，孙太医，你现在就与我去永康侯府。给她开方子吧。”

孙太医想着他也是命苦，来回奔波，累得不行。可是永康侯和永康侯府的人都不是什么君子，算起来，是正经八百的小人。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况且他如今老来得子，正在兴头上，他又恰好赶上了，怎么能不讨些喜钱？永康侯府也是收藏着不少稀罕玩意儿的。于是，他痛快地点点头，“好，老夫这就随侯爷去侯府。”

“走吧！快上车！”永康侯拽着孙太医上车。

孙太医哭笑不得，“侯爷，这马车里躺着你夫人，再坐上个你，哪里还有老夫的地方？你上车吧！老夫去自己的马车，跟着你去侯府。”

“也好！”永康侯欢喜地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快赶车回府。

孙太医回了自己的马车。

永康侯府的马车和孙太医府的马车一起向永康侯府走去。

永康侯夫人有喜的消息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就传到了皇上和英亲王、左右相等人的耳朵里。

皇上愣了一下，失笑道，“老来得子，永康侯积了什么德？这一回燕亭这小侯爷倒是不用重盼了。”

吴公公陪着皇帝坐在车中，想着燕小侯爷离家出走，永康侯府走了一个儿子来了一个孩子。只是不知道这一胎是不是男孩。若是男孩的话，那么将来关于侯府的世袭人就难说是谁了。

英亲王想着永康侯与他年岁相差无几，他竟然又有孩子了。想着永康侯夫人和他的王妃也是相差无几的。若是她的王妃也怀孕的话……想到此，他立即打住，当初他的王妃生秦怜的时候元气大伤，大夫说已经不会再有孕了。就算是她能怀上，她那么疼爱秦铮，应该也不会再想要了。况且他也舍不得她再累。有儿有女，都在身边，他已经知足了。

左相倒是觉得这是一件稀奇之事儿，对此没什么想法，因永康侯府多年再无子嗣，所以，才显得永康侯夫人怀孕新奇。他左相府前年还有子嗣降生，不是太稀奇。

右相也觉得不是多稀奇之事，毕竟春年的时候，他的府里因为小妾刚刚落了胎。只是觉得有些唏嘘罢了。

相比皇帝和几位朝中重臣都不太将这件事情当一回事儿来说，随行得到消息的女眷们却是想法很多。

林太妃想着永康侯夫人这会儿怀孕，只要她不是犯了天大的事儿，皇帝都会网开一面的。皇后就算擒住了她的陪嫁丫头散布谣言中伤谢芳华，身为国母，母仪天下，也不能再苛责了她。她怀孕得可真是时候。

右相夫人也觉得永康侯夫人怀孕得太是时候了。不知该不该感慨永康侯这么多年来一直太过幸运。任何风雨飘摇时，永康侯府总是太凑巧地出了些能稳住府邸的事儿。

李沐清陪着她娘坐在车中，闻言挑了挑眉，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公子！”一人出现在车旁。

“去将永康侯夫人怀孕的消息告知秦铮兄。”李沐清吩咐。

那人应声，退了下去。

右相夫人不解，“京中有一举一动，应该也是瞒不住英亲王妃和铮二公子的。为何你要特意多此一举地告诉秦铮呢？”

李沐清勾了勾唇角，温和地浅笑，“老蚌都能生珠。我是在告诉他，他要想生珠，最少要三年呢。慢慢熬着吧！只看他熬不熬得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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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谈心

右相夫人看着儿子，一时愕然无语。

在记忆里，他的儿子虽然聪明剔透，但性情温和谦让，虽然有心计谋略，但惯常不喜争斗。最近一段时间，她发现儿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性情隐藏的某些东西都渐渐地表露了出来。而且行事风格和以前大相径庭。

她不由得有些忧心，这样的儿子她生怕有朝一日让她这个当娘的都觉得不认识。

大约是她的担忧太明显，李沐清转头看过来，微微怔了一下，笑道，“娘？你为何这样看我？”

右相夫人伸手握住他的手，微微思虑了一下，还是直言道，“清儿，芳华小姐真有那么好吗？”

李沐清眸光微闪，笑了一下，“娘，您觉得她不好吗？”

右相夫人得了他一个软钉子，但到底是儿子，也不责怪，叹了口气，“她不是不好，只是她无论是好还是不好，都已经被铮二公子给定了。”

李沐清偏开头，“只不过是定有婚约而已。谁能保证他们真能大婚？”

右相夫人心里一惊，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脸色微白，“你不是真的要抢夺吧？”

右相府虽然根基已经繁衍了三代，但比起英亲王府来，还是差得很远。更遑论秦铮的手里攥着的许多势力，让皇上在他面前都退后一步。她的儿子虽然这些年手中也有许多的产业和势力，但是比起秦铮，还是差了一截。

“抢夺？”李沐清笑笑，回握住右相夫人的手，淡淡道，“娘，您想得太多了。世间什么东西都能抢，唯独情，是抢不来的。”

右相夫人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旋即明白这是一语双关的话。他的儿子不说抢，只说情是抢不来的。那么也就是同时在说秦铮，他灵雀台逼婚众所周知，他那也是夺人了。当时谢芳华可是被迫无奈应承了这门婚事儿的，如今看她和秦铮在一起虽然相处和睦，但也还不是小女儿才有的那种思慕情意。以后如何，以着如今的局势，的确是犹未可知。

“清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人适合你，有些人是不适合的。适合的人是缘分，上天给的，你不用去争去夺去抢，就是你的。别人想抢也抢不去。不适合的人，就不是缘分。命中注定的。你就算去争去夺去抢，也抢不来。”右相夫人看着李沐清，母子谈心，“娘是过来人，曾经栽过跟头，凡事也就看透了。”

李沐清转回头，忽然问，“娘，您为何不喜欢父亲？”

右相夫人一愣。

“不，儿子不应该这样说，您不是不喜欢父亲，您应该是不爱父亲。”李沐清斟酌着用词，“我在您的眼里，一直看不到父亲的影子。爱一个人，应该是相濡以沫，不该是相敬如宾。”

右相夫人忽然撇开头，“娘在跟你说你的事情，你怎么扯到了我和你父亲身上？”

李沐清叹了口气，“娘，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可能只需要那么一瞬间，或者那一眼。既然您是过来人。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想收住就能收得住的。比如放出去的心。”

右相夫人蹙眉，“有些人是要不得的，收不住也得收。放出去的风筝只要线攥在手里，也能收回来。只看你狠不狠得下心了。”

“所以，娘当初爱的其实是另有其人，但奈何那人是娘要不得的人，只能收回来心。所以，您就对自己狠心了，然后就嫁给了父亲？”李沐清道。

右相夫人目光放空一瞬，很快就收回，和儿子谈论自己曾经的情事很是抹不开颜面。但是话语既然说到这儿了。为了挽救他儿子，怕他未来困苦，也只能继续说了。她幽幽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你爱谁不爱谁？两个人以后要生活在一起，变成一家人。不是只有看对眼就行了的。还要经过多方考量。各自家族的背景，利益，族亲，甚至是朝堂、以及有无牵扯后宫等等。自古以来，女儿家无论是养在深闺，还是时常出府走到社交。都是摆脱不了被安排的命运的。哪里有几个能互相看对眼互相爱慕的人能在一起？运气好的话，就嫁一个看对眼对方也敬重你的人，运气不好的话，那么也只能忍受着过一辈子了。”

李沐清沉默不语。他娘说得没错，自古以来婚姻之事的确如此。

“就比如卢雪莹。非要求自己求不得的人，最后落得要嫁给一个庶子的下场。秦浩虽然是英亲王府的大公子，但到底说来无论是出身的门楣多高贵，他也是一个庶子。卢雪莹左相府小姐的身份，放眼京城，若是不得罪秦铮，怎么也是要许婚一个与左相府门楣差不多的嫡子的。如今到底是可惜了。”右相夫人道，“不过我看她如今性情大变了，也算是悬崖勒马了。虽然为时将晚。但也比弄个鱼死网破再无容身之地的好。”

李沐清揉揉额头，苦笑道，“娘，我算是明白了，你担忧这么多日，日日愁眉不展，原来是怕我也走了卢雪莹的路。”

“不止是怕你，还有你妹妹。”右相夫人也揉揉额头，“俗话说，越是聪明的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才是最执拗的人。娘就你们这一对儿女，如何不希望你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成家？”

李沐清莞尔，“娘放心吧，我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可为，什么事情不可为。”话落，他顿了顿，“至于妹妹，她心中清透，凡事也都明白。至于如何做。她已经长大了。成年了。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做得对，或者不对。都是能为自己负责的。”

“娘果然是老了。也罢！我说再多，也不及你们自己明白。”右相夫人摇摇头。

李沐清放开她的手，倚着车壁坐着，见她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他也闭上了眼睛。

有的人，就是那样的出现在了这世间。入了眼，入了心，若不去争一争的话。总觉得会辜负了自己的遇见。

若是到头来，求不得，那么……

法佛寺后山别院内，细雨中，依然清幽怡然，不受京城喧嚣困扰。

秦铮和谢芳华睡得正熟，便被京城传来一波一波的消息扰醒了。

所有消息都听罢，秦铮撇撇嘴，“还以为这些人能闹出什么大天来，原来也不过如此。”

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京城如今的动静已经不小了，牵扯了谢氏长房和永康侯府，连后宫的皇后以及两宫宠妃都都出手了，他还想闹多大动静？

“你瞪我做什么？”秦铮不解，十分不明白她为何动不动就瞪他，他有这么让人看着不顺眼吗？一日挨瞪几回？他都觉得数不过来了。

“你不看我就知道我瞪你？”谢芳华丢下一句话，起身下了炕。

秦铮一噎，顿时被气笑了，“爷就是爱看你，不看你看谁？”

谢芳华不理他。

秦铮对着她背后也回瞪了她一眼。

谢芳华来到窗前，书案上放着刚刚谢云继派人送进来的画卷，说是从长房传来的专程给她的。长房能传画卷来的人还有谁？不就是谢林溪吗？她自然是要看看的。

画卷是用油纸包卷着的，外面下的雨虽然大，但是画卷滴水微沾。

她伸手打开书卷，一副泼墨呈现在眼前，看上去像是随意涂鸦的，她凝眉去看，眸光跟随着画卷上或轻或浅的墨迹飘游。

“在看什么看的这么专心？”秦铮坐在炕上懒洋洋地看着谢芳华，火炕的位置距离窗边的桌案有些远，从他的角度，只看到画卷一片小角，看不到完整的话。经受了早先和谢芳华打了一架的教训，他不敢冒然走去她身边。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幽幽，她没好气地道，“想知道你可以过来看。”

秦铮顿时意外，“你让我看？不是很想背着我掖着藏着不让我知道你的事情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看。”谢芳华收回视线。

秦铮立即跳下了床，他才不是好面子的人，本来就想看，既然她同意让他看了，他为何矜持着非不看？谢芳华话音刚落，他便走到了她身边，抬眼去看桌案上的画。只看一眼，便哼道，“谢林溪就这点儿雕虫画技，还来卖弄画功。真是污了爷的眼。”

谢芳华懒得理他，在她看来，秦铮的眼光太刁了。将名扬千古的名画都视之无物的人。还想他如何将谢云继这样一幅画看得入眼。

秦铮见她不搭话，扁了扁嘴角，“虽然画功不怎样，但是这副话倒是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了，你来说说。”谢芳华偏头看着秦铮。

秦铮伸手搂住她的腰，不等她反抗，自然亲昵地道，“谢林溪是在用这副画告诉你。他知道谁是纵火烧了法佛寺之人。”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何以见得？”

秦铮抓住她的手，将她的食指和他的中指纠缠在一起，点在了画卷上，“这里。”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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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改命

谢芳华目光定在秦铮的手指和她的手指指着的地方。

那一处地方，是浅浅淡淡的几条墨痕，在远山云黛中，像一道道山岭峰峦。

那个峰峦墨痕合在一处，是一个符号。那个符号隐晦的清晰。

谢芳华眸光流转，忽然笑了。

秦铮低头，看到她绽开的笑意，有些不满地收紧她的腰，皱眉问，“你笑什么？”

谢芳华仰头瞅了他一眼，眉目流萤，“我在笑一个人下棋没意思，两个人下棋不够热闹。一群人下棋才有趣味。”

秦铮眸光微闪，看着她绽开的弧线，粉嫩的唇瓣如含苞欲开的花朵，他心神一荡，忍不住低头将自己的唇覆在了谢芳华的唇上。

谢芳华正想着事情，不妨被他突然吻住，想躲避却被他的手臂圈住身子，她伸手推不动他，抬脚狠狠地照着他脚底下踩了一脚。

秦铮刚品尝到香甜，脚下传来一阵剧痛，他咝了一声，放开了谢芳华的唇。

谢芳华有些羞恼，“秦铮，你占便宜没够是不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秦铮看着她羞恼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又气又笑，“我就算占你便宜，但你吃亏了吗？每次还不都是我受伤你好好的。”

谢芳华听他说每次他受伤，想起她第一次初吻失去砍他的那一剑，那时候她是听音。顿时撇开头，没好气地道，“你活该！”

“是，爷活该！喜欢上你这个女人，爷不知道哪辈子倒了霉了，总是受你欺负。”秦铮一颗飘扬轻荡的心因为谢芳华这一脚落在了实处，再也升不起一丝旖旎了。

谢芳华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到底是谁倒霉？谁总是受谁欺负？他别的不会，厚脸皮和倒打一耙到是用得炉火纯青，不由被他气笑了。

秦铮见她笑了，也弯了弯嘴角，拇指和食指捻起画卷，抖了抖，“这个烧了吧！”

“烧了做什么？”谢芳华伸手去拿。

秦铮躲了一下，对他挑眉，“不烧了难道你要留着？谢云继可是你堂兄。你留着他的画做什么？”

“这画虽然功法欠佳，但也不失为一副佳作。烧了可惜。”谢芳华道。

“那我帮你留着。”秦铮道。

谢芳华摆摆手，转身躺回了炕上，“随你吧！”

秦铮见她应允，三两下便将画卷卷了起来，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一人出现在门口。

秦铮随手一甩，吩咐道，“将这个收起来。”

“是！”那人应声退了下去。

秦铮走到火炕前，挨着谢芳华躺在了她身边。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外面有人禀告，“公子，永康侯夫人查出了喜脉。”

秦铮“嗯？”了一声，随口问，“什么喜脉？”

外面人一怔，秦铮鲜少有迟钝的时候，做出解释道，“就是永康侯夫人怀孕了。”

秦铮本来闭着眼睛，立即睁开，忽地坐起了身，看着外面，“她怀孕了？谁的？”

外面人一呆。

谢芳华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无语地看着秦铮，“永康侯夫人没红杏出墙，她怀孕了不是永康侯的还能是谁的？”

秦铮一噎。

这一个消息可以算得上是今日以来对秦铮来说最能让他动容那么一下的消息了。

谢芳华想着燕亭离家出走，永康侯夫人失去儿子伤心不已如疯了一般，她在京中制造谣言，败她名声，皇后拿了把柄，可是永康侯到底是个不傻的，携着夫人提前一步去城门等着向回宫的皇帝请罪，如今却又怀孕了，自燕亭之后，永康侯夫人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都说她身体很好，但是却再没怀上喜。如今时隔多少年，却突然有了喜脉，这对永康侯府失去一个儿子的当下，可谓是大喜事儿。

秦铮如今也回过闷来，“唔”了一声，道，“人老珠黄了，竟然还能有喜。”

“谁给永康侯夫人诊的脉？”谢芳华问了一句。

外面人隔着帘幕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家的公子将谢芳华当做心尖上的人，以后她也就是他的主母了。垂下头，恭敬地回道，“是孙太医。”

“孙太医那个老头可真是一刻也不闲着。”秦铮哼了一声。

外面的人道，“皇上一行人回宫，永康侯带着夫人请完罪，永康侯夫人就昏倒了。正巧孙太医在回京的队伍中，便被永康侯府的管家拉去把脉了。”

“他诊断的话，断然不会错了。”秦铮向窗外看了一眼，窗外雨帘密布，他目光透过窗子和雨帘看向远方，“这个孩子若是生出来而且是男嗣的话，燕亭再回来，可就没有他的地方了。”

外面人不再搭话。

谢芳华想起燕亭走时的决然，他既然下定决心走，还会想着回来吗？虽然同是嫡子，但是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若是男嗣的话，也是嫡次子。燕亭嫡长子的身份也不会被动摇的。更何况已经封赐了他世袭的小王爷。若是永康侯有了这个孩子而放弃燕亭，那么，就另说了。

“知道了！下去吧！”秦铮摆摆手，有些兴致缺缺。

谢芳华因为想起燕亭离开时的情形以及话语，也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二人一起沉默着。

大约过了两盏茶，山林外传来一声清响，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铮二公子可在？”

宁静被打破，秦铮抬眼看去，隔着外面的院落山林，看不到外面是何人说话。他吩咐了一句，“青岩，出去看看！”

青岩应声，出了院落。

不多时，外面山林外传来隐隐的说话声。过了片刻，青岩返身回来，出现在门口，斟酌着道，“是右相府李公子派来的人。告诉公子您永康侯夫人怀孕了的消息。”

秦铮轻叱，“爷用得着他告诉！”

青岩不答话。

秦铮冷笑一声，“你去回信，让他管好自己，少来管爷的事儿。最起码爷有了未婚妻，他如今可是什么都没影呢。”

青岩退了下去。

秦铮伸手将身边的枕头扔了出去，咬牙切齿地道，“李沐清这个混蛋！等着爷收拾他。”

谢芳华伸手接住将要被扔掉地上的枕头，挖了他一眼，将枕头枕在自己头下，继续闭上了眼睛。秦铮要收拾李沐清，怕是不容易。

秦铮憋闷半响，回头看谢芳华，见她怡然地躺着，身子靠过来，脑袋径自躺在了她躺的枕头的另一半，见谢芳华要躲开，他发狠地撂出狠话，“你敢躲，爷现在就让你怀孕。”

谢芳华身子僵住，脸腾地红了。羞愤道，“秦铮你还是不是人？你和一个老女人比什么？人家大婚多少年了，也不嫌丢人。”

秦铮哼了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腰，没言声。

谢芳华扒拉开他的手，腾地跳下了火炕，见他也要跟着起身，发狠道，“我去外公那里看看他，你不许再胡闹了。你若是再胡闹，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从这所院子里滚回京城去！”话落，她转身出了里屋。

秦铮不满地看着帘幕晃动，只能又躺回炕上。

谢芳华出了里屋，便见英亲王妃倚着土炕躺着，正好笑地看着她出门。她脸本就有些红，如今忍不住更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王妃”。

英亲王妃对她招手，“华丫头，你过来。”

谢芳华本不想在中屋逗留，但是英亲王妃既然被吵醒了招呼她，她自然是要过去的。只能走了过去。

“看你这脸红的！”英亲王妃拉住她的手，笑着道，“大婚生子，本就是常情。有什么害羞的？若是皇上不从中阻隔设障碍，你们马上就能大婚。”

谢芳华无奈，“王妃，我们还小。”

“小什么？当年我和你娘我们一起大婚的时候，也不过是你这个年纪。”英亲王妃笑了笑，感慨道，“一晃我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也这么大了。”

谢芳华不语。

英亲王妃松开她的手，自己双手伸入脖颈里，从颈项上摘下一个链坠，递给谢芳华，低声道，“这是当年你娘临别时让我保留的东西。说有朝一日若是荆叔叔回来了，我见到他，让我交给他。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敢离身，佩戴在了身上。我想你应该是有许多的话要和你外公说的。你便将这个东西顺便交给他吧！”

谢芳华接过链坠，点点头。

“过去吧！”英亲王妃摆摆手，还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谢芳华将链坠握在手里，看着英亲王妃，“您要说什么不用顾忌只管说。”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你这孩子，猜别人的心思和察言观色和铮儿那个臭小子一样毒辣。”话落，她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说的，既然你猜出我有话没说，也罢，我就对你说了吧。”话落，她示意谢芳华看向她的手指。

谢芳华顺着她手指看去，只见她伸手在土炕上写了一行字。

谢芳华盯着她的手指，将那一行字看罢，心头微微震颤了片刻，盯着她的手，半响无言。

“这是你娘临终时留下的一句话，是给你的。”英亲王妃拍拍她的肩膀，眼圈有些湿润。

谢芳华回过神，眼眶微红，点点头。

“去吧！你和荆叔叔好好聊聊，我会看着臭小子，不让他去打扰你。”英亲王妃摆摆手。

谢芳华向里屋看了一眼，里屋没动静，她抿了抿唇，出了中屋。

画厅门口放着一把伞。谢芳华伸手拿起来，撑开，打着出了房门。

虽然大雨下了许久了，但是谢云继设计的这所别苑有排水沟，所以，地面上的水都顺着水沟排出了院外，院外的地面上没有大量的积水。她的鞋踩在青石砖上，只沾染些微水渍。

不多时，便来到了崔荆所住的最西边的房间。

还没等她敲门，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崔荆站在门口对她招手。

“外公没睡一会儿？”谢芳华看着崔荆。

“小憩了片刻。”崔荆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进屋。

谢芳华提着裙摆进了屋。

屋中陈设简单，桌案上摆了一个形状古怪的香炉。香炉里面燃着似是香料又非香料的东西，从八角的尖嘴处往外冒着淡淡的青烟。

“外公，燃的这是什么料？”谢芳华来到桌案前，盯着香炉细看。

“不是香料，这是一种木料。产自青云之山，叫做凝香木，有精心提神之效。”崔荆道。

谢芳华点点头，将英亲王妃给她的链坠递给了崔荆。

崔荆一愣，看着谢芳华，“你娘给你的？”

谢芳华摇摇头，“我娘临终前给英亲王妃，让她代为保留的。说若是有朝一日您回来，将这个交给您。刚刚知道我来找您，便将这个让我带过来了。”

崔荆面色露出某种动容的情绪，伸手接过了链坠。

谢芳华看着他手里的链坠，是一枚弯弯的月牙型锁扣，戒面是玉质，两边镶嵌着的似是晶石之类的材料。这样的链坠在天下也是鲜少见到。精雕细琢非能工巧匠不能打造出来的东西。

“一晃多少年了。我本以为这个链坠会随着那孩子埋进黄土里。没想到她却交给了紫菁那丫头保留。”崔荆看着链坠片刻，感慨了一句。

谢芳华看着她外公，知道这个链坠既然被她娘亲在临终前交给英亲王妃，那么，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闪，“不对，我娘和父亲是意外之故离开的。英亲王妃说是临终前交给她的，难道当初我娘走时就知晓她再回不来京城？”

崔荆道，“你娘定然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能再回到京城，所以，才将链坠留给她收着的。”话落，他叹了口气，“你娘在我离开时，便由紫云道长口中知晓她命逝之日，有此一举也不奇怪。”

谢芳华闻言一惊，看着崔荆，想起崔荆在法佛寺中对英亲王妃说当年雾黎山紫云道长游历到南秦，见了她父母一面，便窥测出了二人的命脉。本来不想道破，但念在她外公是向道之人，与道有缘。便与他道破了天机之说。她抿了抿唇，问道，“外公，紫云道长当真那么厉害？竟然真的能看人生死？知晓天机？”

不是她不相信，实在是太难相信。她在无名山学艺八年，自诩将无名山的藏书读到无一不通。但是也不能做到看人生死，道破天机。无非是只能观测些星云卦象，行不得占卜之术。

“紫云道长啊，他是真正的修道之人。”崔荆面上露出敬佩，“他与我是亦师亦友。魅族被灭门，回到雾黎山后，他说自己尘缘已了，于这尘世再无可恋。做了一件逆天之事，便仙逝了。”

“何为逆天之事？外公方便说吗？”谢芳华看着崔荆。

“对外人不方便说，对你自然是方便说的。”崔荆看着谢芳华，眉目深深，似叹似悲，“因为他做的那一件逆天之事是因为你。”

谢芳华一怔，“外公何出此言？”

“逆天改命！”崔荆吐出四个字，见谢芳华不甚理解，他解释道，“他更改了你的命数。”

谢芳华闻言顿时木立在了原地。

原来她的重生是因为紫云道长逆天改了她的命数吗？不是什么上天眷顾让她重生？

她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懵懵怔怔，实在不敢想象。

“丫头！你本来是残魂破格，和你娘一样，命数早殇，不过十七之数。”崔荆看着她，拍拍她肩膀，“若不是紫云道长逆天改命，改了你的命格，你只能活到今年冬至之日。”

谢芳华身子颤了颤，前一世，冬至之日，正是她的死日。她动了动嘴角，忽然眼前有些模糊，声音微噎，“外公，为何我的命格是残魂破格？”

“因为这个！”崔荆将手中的链坠提起来，放在她面前，“你再仔细地看看，这个链坠你是否似曾相识？”

谢芳华揉揉眼睛，闭上再睁开，总算能看清眼前的物事儿了。仔细地看了片刻，忽然惊醒，讶异地看着崔荆，“外公，这个链坠……这个弯月，像是今日在法佛寺从普云大师手中拿出来的那枚玉佩的形状。这个链坠像是弯月，那个玉佩形状似弯刀。”

崔荆点点头，“你和你娘一样聪明，过目不忘。”顿了顿，他叹道，“你看得不错。这个也是魅族的信物。”

谢芳华自诩镇静，但此事经此一事，也不能再镇静了。伸手又拿过崔荆手里的链坠看了片刻，用手轻轻地摸索，须臾，跟早先一样，中指在弯月的月牙形刃间用力一划，手指顿时出了血，月牙的玉质瞬间吸收了她手指流出的血，转眼间，晶莹剔透的弯月成了一块血色的月牙，月牙的牙身上现出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正是，“魅族至尊，通灵宝玉。”

不过这四个字之后还有现出一道浅浅的凤尾痕。与那玉佩不太相同。

“早先普云大师拿出来被秦铮拿小子收起来的那枚信物是龙佩。你如今手里这枚是凤佩。”崔荆道，“所以，这枚弯月上多了个凤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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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身世

龙佩和凤佩？这是魅族的王族传承之物？

谢芳华看着崔荆，不确定地问，“我娘手里为何有魅族的信物？”

“你娘啊……”崔荆看着谢芳华手里的链坠上的弯月，低声道，“她是魅族之人。”

谢芳华不由惊异，“我娘是魅族之人的话，那您的呢？”

崔荆摇摇头，“十数年前，你外婆患了重病，是不治之症。我和你外婆伉俪情深，自然不想她早早亡故，因我一直向道，收集了不少奇门绝说。有一本古籍上提到了神幽谷。说那里住着绝世的神医。我便带着她悄悄去了。神幽谷距离京城虽然遥远，但距离博陵崔氏却也不过是两千里。虽然崇山峻岭，路途艰难，但有志者事竟成，还是被我给找到了。到了那里之后。果然见到了一位年逾半百的神医。除了那神医外，还有一个怀抱的小女娃子，似是刚出生不久。”

谢芳华静静听着，以她的聪透隐隐猜出了什么。

“那个神医答应救你外婆一命。”崔荆道，“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我们认了那女娃子做女儿，且一定是当做亲生女儿。”

谢芳华疑惑，“这是为何？”

崔荆摇摇头，“当初我和你外婆也是奇怪，为何提出这个要求，后来我们才知道，那神医知晓自己命不久矣了。恐他死后那女娃无人照拂。”

谢芳华恍然，“原来如此。”

“我为了救你外婆，无论他提什么条件，自然都会应允。他让我指天发誓。我立誓之后，便救你外婆。达成一致后，果然他出手救了你外婆。”崔荆说到此，感慨片刻，“他救你外婆，用的是毕生绝学，本来他还可以活个一年半载，但是救你外婆耗尽了心血。救好你外婆后便去世了。我和你外婆感念他的救命之恩，自然将那女娃子认作了亲生的女儿。”

“他临终可是留了什么话？可说了我娘的来历？”谢芳华没想到原来她娘不是博陵崔氏外公的亲生女儿，竟然有这样的来历。

崔荆点点头，“他没说太多。只说你娘是魅族之人。”话落，看着她手里的链坠，“并且留下了这个链坠，交给我保管。”

谢芳华看着手中的链坠，那月牙形的玉质此时已经没有血色，恢复了原样。只不过比原先看起来似乎更剔透了一些。她轻声道，“这血竟然养玉吗？这块玉看起来不同了些。”

崔荆点头，“只有魅族人的血液才能养魅族的玉。”顿了顿，他道，“在法佛寺时，还有刚刚，都是你割破手指取了血，才使得这对宝玉现出真身。若是换做别人，即便是染了血，也做不到。”

谢芳华攥着玉佩的手紧了紧，“外公，我娘是何时知晓她的身世的？”

“你娘出嫁之前，紫云道长找来。”崔荆目光看向窗外，细雨中，远山濛濛，他道，“紫云道长出身魅族，其实是魅族的国师。他游历天下，原来只是为了找你娘。你娘是魅族的凤宫的传人。因她从不动这枚凤血玉，也未经人教导开启心智通灵魅族之术。所以，紫云道长即便道法高深，也寻不到她的落身之地。待她红鸾星动，映了喜兆之时。紫云道长才知晓她落身在了博陵崔氏。于是找到了家门。”

谢芳华点点头，静静听着。她相信，这各中缘由，外公怕是从来不曾对外人说道过。天下人人都以为她娘是真正的博陵崔氏的嫡出小姐。都不知晓原来她出身于魅族。

“紫云道长找来后，先是找到了我，借助我甚喜道法，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博陵崔氏。他先找我密谈了一番，想要带你娘回去族里。我认为事关重大，斟酌半日，觉得你娘也长大了。这件事情还是要她做主。于是，就告知了你娘，让她与紫云道长进行了一番密谈。”崔荆吸了一口气，“密谈之后，你娘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有些难以接受。更甚至，她若是离开博陵崔氏回到魅族，那么，与你爹的姻缘也就此终止了，你爹毕竟是忠勇侯府嫡子，要继承爵位的，不能为了她放弃家族。她放不下你爹，更何况也习惯了南秦的环境，所以，权衡了数日，还是没随紫云道长离开。”

谢芳华想着她不明白两情相悦是什么滋味，也从未曾体会。但是可以理解，她娘一定很爱他父亲。习惯南秦环境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方面罢了。真正的理由还是因为南秦忠勇侯府有她的父亲。

“紫云道长早先并没有说你娘不回到魅族有何后果。后来见你娘决心不回去，他无奈之下，才告知了你娘不回去的后果。魅族有一个千古流传的族规和一个咒语。族规就是魅族人不准和外族人联姻。咒语就是若有人破坏魅族血液联姻的话，那么不出三年，便会遭到天谴。遗祸嫁娶之人。”崔荆沉重地道，“生儿儿亡，生女女殇。延祸数代，不死不绝，不死不灭。”

谢芳华身子细微地震动了一下，这个咒语竟然如此可怕，当初她娘是如何顶着这个咒语还要执意嫁给她爹的呢。她沉默片刻，“这样说，我娘执意嫁给我爹，后来他们双双罹难。不是皇上和外人陷害的了？不是中了血毒吗？而是他们遭了天谴？”

“到底是不是皇上和外人陷害的说不准。你娘中了血毒还是如何，我那时候已经离开，无从得知。我只知晓，紫云大师说的话应验了。你娘和你爹双双罹难了。不止如此，还牵连了忠勇侯府的运数和气数，以及你和你哥哥这一双儿女的命格。”崔荆道。

“哥哥生下来是好好的，爹娘死后，他悲伤过度，碰到了毒液，清除不及时，毒液融入了血脉和心脉，使得他自此染下了隐疾。”谢芳华低声道，“而我的病是假的，我其实去了皇室隐卫的巢穴无名山学艺。呆了八年。”

“无名山在去年被天雷毁了，是你做的？”崔荆问。

谢芳华点点头。

“你这个丫头，凭地胆子大。”崔荆笑了笑，“当年，紫云道长带不回你娘，只能离开回了魅族。我随他一起。不想魅族全族被灭。紫云道长悔恨不已。分外自责，若是他不再南秦耽搁那些时日，应该也能挽救族人。可惜因你娘之事，他在博陵崔氏耽搁数日。未曾来得及。”

“魅族是被谁灭门的？后来可曾查出来了？”谢芳华轻声问。这么说，外公当初跟随紫云道长去魅族之前就已经知晓魅族之事了。他在外人面前有些话语说得是假的，也是隐晦的。

崔荆摇摇头，“未曾查出来。满目鲜血，无任何痕迹。像是遭了天谴。”顿了顿，又道，“紫云道长因着道法高深，却说不是天谴。天道运数，若是应验了古训和咒语，那么有关联的也只是你娘自己本身以及你爹和忠勇侯府。不会灭魅族全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芳华点点头，魅族虽然是外域小族，但是因为神秘，且人人都懂得魅族之术。想要被灭门，还不是那么能轻而易举办到的事儿。

“紫云道长与我在魅族停留了一个月，毫无踪迹可查。本来还想继续待下去，但是观测星云，天生异象，说咒术能借助星云异变破解，你的命格也有了能改换之法。他大喜。当即决定动身回雾黎山。因雾黎山是有灵气的高山，不受世间凡俗污浊。他才能借助星云变幻之日为你逆天改命。”

谢芳华唇瓣紧紧地抿起，轻声道，“后来紫云道长当真做到了，为我改了命格？”

崔荆点点头，“做到了！用他一命和毕生修为，逆天改命，为你改了命格。”

谢芳华心下触动，眼眶微酸，伸手扶住了桌案一角，看着窗外，低声道，“外公，我有上辈子的记忆，一直觉得是上天厚待我，让我重生，保护忠勇侯府。却不想这恩重是来自紫云道长的逆天改命。”

“能够逆天改命，也是天道使然，是你的福气。”崔荆道，“你就无需伤感了。紫云道长临终是笑着的。”

“我这些年一直有些恍惚，因脑中的记忆太深，让我不知道是否真经历了前世之事。”谢芳华偏过头，看着崔荆，“外公，紫云道长逆天改命，是重头来过，还是我脑中的记忆不过是一场大梦？”

“丫头，你着相了！”崔荆摸摸谢芳华的头，“你无需探究这些。只需要知道，是紫云道长逆天改命换了你的命格，才成就了如今的你。我道法浅薄，不能解答你的疑惑。”

谢芳华倒也没想真去探究，不过是一问而已，闻言点点头。

“你传承了你娘，紫云道长是为了魅族能留下血脉。所以，你也无需为紫云道长为你之死而挂心于怀。紫云道长当初逆天改命时封锁了你的阳神，寻常道法浅薄之人不能窥探你的命格。包括如今的我。所以，我见到南秦京城天象有异，便不放心地回来走一遭。如今见到你安好，我也就放下心了。”崔荆道。

“外公的意思，也就是未来在我身上发生如何变化，连您也是不能预测的是吗？”谢芳华轻声问。

崔荆点点头，“连我也不能。除非世间能有紫云道长道法一样高深之人。”

“这世间还有第二个紫云道长吗？”谢芳华问。

“怕是难再有。”崔荆摇头，“曾经有一道法高深的道友说过这样一句话：世间只一个紫云，他死后，再无出其右者。”

“舅舅可是知道娘亲不是您和外婆亲生的？”谢芳华想着这些年舅舅虽然在漠北戍边，但是待她和哥哥极好。每年都有大批的皮毛药材奇珍至宝着人送到忠勇侯府。他去漠北戍边，当初也是为了忠勇侯府的哥哥和她。

“知道！”崔荆点头，“他是柏林崔氏的嫡子，我和你外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外婆虽然得那神医救了一命，但是再不能怀孕了。所以，我们是你娘为己出。在我离家随紫云道长出走时，告诉了你舅舅。你舅舅自小疼爱你娘这个妹妹。哪怕知道不是我们亲生，但也是依然当她做亲妹妹一样对待。”

“所以，舅舅在我爹娘双双罹难后，权衡之下，为了护我和哥哥，才自请去了漠北戍边。”谢芳华低声道，“这么多年，舅舅虽然远在关山之外，但是对我和哥哥从不曾懈怠。一直关爱倍加。”

“是他应该做的！”崔荆道，“你娘即便是出身魅族，但她也是姓崔。在我和你外婆身边培养教导多年。崔这个姓氏于她早已经融入骨血。她就是我和你外婆的女儿，是你舅舅的妹妹，是博陵崔氏的嫡出大小姐。”

谢芳华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里将要涌出的泪意被她掩盖了回去。低声道，“这一回四皇子为了夺漠北戍边的三十万兵权，可谓是毁了舅舅多年的军威和声名。皇上还不知会如何安置舅舅。”

“各人有各人的运数。你舅舅运数不差，我观星象，他不会有事。你放心吧！”崔荆道。

谢芳华点点头，“漠北风沙雨雪，狂风烈日，舅舅在漠北待了十几年。我倒想着借由这个机会，皇上能卸了他兵权，让他回京。”

“当今皇上深不可测。四皇子也是深不可测。京中风云涌动，漠北虽然狂风雨雪，但哪敌人心谋略可怕？”崔荆看了一眼天色，“我静修的时辰到了。丫头，我一时半会儿不离开，你若有什么还想问我，明日再谈吧。”

谢芳华也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酉时。她点点头，看着手中的链坠，“那这个……”

“这是你娘的东西，如今你娘不在了，留了下来，你传承了你娘，也就是你的东西了。你收好了吧！”崔荆摆摆手。

谢芳华点头，将链坠收入怀中，见崔荆已经去土炕上盘膝就坐，她不再逗留，出了房门。

外面，依然下着连绵密雨。

谢芳华的心神较之来时，有些沉重，她看着天幕，脑中思绪万千。今日从外公身上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被外面的冷水淋下，也察觉不到寒意和冷意。

她娘原来出身于魅族……

她原来不是重生，而是被紫云道长逆天改了命格……

普云大师说那块龙佩是无忘大师的，可是无忘大师死了，尸首丢失了。而外公说这块凤佩是她娘的，而她娘也死了，尸首早就跟他爹一起合葬在了忠勇侯府的谢氏陵墓里。

而如今的龙佩在秦铮的手里。凤佩在她的手里。

似乎有很多的谜团，等着她去解开。可是前路就如这雨水散发出的冷寒之气一般，迷雾缭绕。让她不知道如何去破解。

关于魅族的灭亡，关于无忘如何死的，谁带走了无忘，还有如今的局势……

“妹妹！”崔荆隔壁房间的房门打开，谢墨含站在门口蹙眉看着她，不满地道，“怎么站在外面淋雨？”

谢芳华回过神，看着谢墨含，想着她娘不是博陵崔氏真正的小姐的事情外公只和她说了。哥哥应该是还不知道吧！可是她有必要再让哥哥知道吗？这个秘密既然埋藏了多年，连舅舅多年来书信往来都不曾透露，那么她自然是没必要告诉哥哥再添他的心思了。她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快进来！”谢墨含对她招手。

谢芳华走向那间房间，来到门口，谢墨含一把将她拽进了屋子里，擦了擦她头上淋了些许的雨渍，低声问，“怎么了？外公与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一副没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模样？”

谢芳华摇摇头，“外公没说什么，只是提到了娘小时候的一些事儿和没出阁前的一些事情。我有些伤感罢了。”

“当真？”谢墨含不太相信地打量她，她的神色可不像是只因为想她娘了。

“还有爹。”谢芳华笑了一下，“哥哥你不相信我做什么。我只是有些感慨。当初是什么原因让娘对爹生死相许地陪着他一起奔赴九泉的。”

“自然是爱！娘亲爱父亲。傻孩子。”谢墨含摸摸她的头，信了几分。

“爱吗？”谢芳华不太能理解。两个人能爱到生死相许不离不弃的地步吗？她怕是这一辈子也不能体味了吧？她的情和爱早就被无名山的活死人地狱和忠勇侯府的重担给磨没了。

“也许有朝一日，你就会懂了！”谢墨含有些心疼地看着谢芳华，她瘦弱的身躯和肩膀担负了多少的重任，丢弃了多少女儿家最珍贵的纯真和女儿心事。

谢芳华想着有朝一日她能会懂吗？因为谁？秦铮吗？想起他可恶的脸，她顿时摇摇头，排斥地道，“若是有朝一日让我懂，因为谁去生死相许，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这话有明显的排斥和针对性了！且还有些赌气的性质。

谢墨含想起隔壁的秦铮，猜透了谢芳华此时的想法，不由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道，“你呀，京中闺阁小姐人人想嫁秦铮。你却对他屡屡看不顺眼。若是有朝一日你对他生死相许，那我才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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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圣旨

谢芳华想着有朝一日她会对秦铮生死相许吗？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对于秦铮，她不觉得她能对他做到如她娘对她爹那般，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负相思意。

“傻丫头！”谢墨含揉揉谢芳华的头，温和地道，“你一身冷气，进里屋炕上暖暖吧！”

“哪有那么娇气！”谢芳华拍掉谢墨含的手，在哥哥的眼里，她就跟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谢墨含笑笑，“我和云继在对弈，你若是不累，就给我们观棋吧！”

“好啊！”谢芳华痛快地点头。

兄妹二人进了里屋。

谢云继坐在里屋窗前的桌旁，他的面前摆了一局下了一半的棋。手中拿了一颗棋子，正在摆弄。见到二人进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眸光在谢芳华的身上转了转，笑意蔓开，风流浅笑，“芳华妹妹，快过来让哥哥我看看你，如今南秦京城都传遍了你是一个绝顶的大美人。比右相府的李如碧都美上三分。我仔细瞧瞧你，到底是不是比她美？”

谢芳华来到近前，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桌子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哎，这般牛饮，右相府的李小姐是断然做不出的。”谢云继佯装叹息一声，“美则美矣，但是行止粗俗，减去三分。看起来差强人意，还勉强入眼罢了。不明白外面的人是如何传言以讹传讹的。百姓果然大多迂腐。”

谢芳华放下杯子，坐下身，对谢云继温和浅笑，“云继哥哥，你喜欢右相府的李小姐？”

谢云继顿时坐着椅子后退了一步，敬谢不敏，“不敢喜欢！”

谢芳华点点头，慢悠悠地道，“以你谢氏盐仓继承人的身份，顶多算是一个富贵门庭里的皇商，满身铜臭，自然配不上右相府贵门清流的小姐。你说不敢喜欢倒也是实言。”

谢云继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右相府的李如碧除了一张脸和她右相府小姐的身份外，还有优点吗？我说不敢喜欢她，你还真敢信。”

“云继哥哥如此贬低右相府的小姐，小心隔墙有耳。”谢芳华失笑。

谢云继哼了一声，忽然大掌拍了谢芳华脑袋一下，恶狠狠地道，“死丫头。隔墙有耳也是有秦铮那双耳朵，你还没过人家的门，难道就开始向着他了？”话落，他道，“我这墙隔音，你大错主意了！休想得逞。”

谢芳华伸手捂住头，刚要反驳，便听到隔壁传来秦铮的声音，“云继兄，你看起来高估了你这墙，真的不怎么隔音。至少爷听见了你说的话。”

谢芳华偏过头，看向那道墙，想着秦铮的耳朵可真灵敏。

谢云继脸一沉，阴阴地道，“南秦京城谁人不知左相府的卢雪莹小姐喜欢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还有谁人不晓得右相府的李小姐和永康侯府的燕小郡主同样喜欢铮二公子？这些年，桃花朵朵开的可不是我。是另有其人。”话落，顿了顿，对谢芳华道，“芳华妹妹，你是第几朵桃花，你可知晓？”

谢芳华看着谢云继，想着戮秦铮的痛脚，他也是够狠。

果然，他话音刚落，隔壁的房门“砰”地被推开，转眼间，秦铮便来到了门外，挥手推开了门，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我说话不中听，扎到秦铮兄你了，如今你是过来想与我打一架？”谢云继扬眉。

秦铮来到近前，看了一眼谢芳华，一屁股坐在了谢云继的对面，问他，“你执黑子还是执白子？”

“秦铮兄要与我对弈？”谢云继看着他。

“废什么话！不与你对弈我坐在这里做什么？”秦铮没好气地道。

“我是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无利不做买卖。秦铮兄要接替世子与我下棋可以。但是总要有赌注吧？赌注小了我可不玩。”谢云继笑着道，“秦铮兄手里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吗？尽管拿出来。看不上眼的东西，我也是不玩的。”

秦铮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物事儿放在了桌子上，扬了扬眉，“爷用这个，你可看得上眼？”

“这什么东西，恕我不太识货！”谢云继看了一眼道。

“据说是魅族的至宝，通灵宝玉。”秦铮懒洋洋地道。

“你拿这个来做赌注？”谢云继眯了眯眼睛。

“不行？”秦铮看着他。

谢云继盯着他瞅了片刻，缓缓笑了，身子向后一仰，拿着白子在手中捏了两下，“自然行！我只怕秦铮兄输了会后悔。我和世子下的这一局棋可不是寻常的棋局棋风棋路。这个棋传自关外，叫做五行棋。怕是你玩不好。”

“天下没有爷不会的棋！”秦铮嗤笑，“不过你拿什么做赌注？就这枚魅族的物事儿，你半个谢氏盐仓拿来做赌注如何？”

“秦铮兄你胃口未免太大了！你这个虽然是魅族的至宝，但是于魅族有用，于外人却未必有用了。”谢云继摇摇头，见秦铮扬眉，他话音一转，“不过谢氏盐仓有一支干股如今空在我手里，秦铮兄若是不嫌弃小。那么就拿它做赌注了。”

“谢氏盐仓一支干股一年盈利近五百万两。”秦铮把玩着那块龙佩，笑了笑，“不论魅族至宝，之论这块罕见的稀世宝玉，五百万两还是有的。行吧！果然是商人多算计。爷懒得和你废话。”

谢云继笑笑，看向谢芳华，“华妹妹和世子作证。”

谢芳华看了一眼那龙佩，又看了一眼奇特的棋局，点点头。

谢墨含也笑着点点头。

“秦铮兄，你的是黑子，我的是白子。隔三子换一子。届时谁得了满子，谁就输了。谁得了空子，谁就赢了。”谢云继道。

秦铮随意地看了一眼棋盘，耳朵似听非听，漫不经心地道，“晓得！开始吧！”

谢云继点点头，落下一子，说道，“该我下！”

秦铮待他落子后，拿起黑子，放在了棋盘上。看似是随意的落子，却是极有方位，吃掉了谢云继一子。

谢芳华想着秦铮果然没说大话，他是会下这样的棋局的。

谢云继挑了挑眉梢，也落下一子，吃掉了秦铮一子。

二人都不说话，落子皆不慢，你来我往。隔着棋盘，杀气腾腾。

谢墨含站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想着谢云继自小虽然骨子里也有着张扬的脾性，但多年来，还是被谢氏盐仓的环境给磨得圆滑了。以前他从不招惹秦铮，如今却是和以前不同了。大抵是因为妹妹的关系，他对秦铮不满，便渐渐地放开了脾性。这种转变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谢芳华看着二人的棋路，因这种关外的五行棋本就特别，一时看不出二人谁占上风。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手里都只剩下了一子，棋盘上有三个空隙的角落。

秦铮忽然一把拽过谢芳华，将手中的棋子给她，“你来给我落最后这一子！”

谢芳华偏头，不解地看着秦铮，“为何我来？”

“你也是懂棋之人，是想让我输，还是想让我赢。在你一举了。”秦铮道。

谢芳华捏了棋子在手，秦铮手里拿着的是龙佩，她如今手里有凤佩，自然是想要龙佩的。对在一处，想探寻其中有何秘密。若是谢云继赢了秦铮，谢云继已经算是她自己信任之人，那么龙佩就算是她的了。若是秦铮赢了谢云继，那么，谢云继手里的一支干股就要给秦铮。谢氏盐仓的干股，只要谢氏盐仓一日不倒，那么，秦铮就得五百万两银子，换句话说。更深一层的含义不是秦铮每年能得多少银子，而且秦铮入股了谢氏盐仓，那么，谢氏盐仓给他厚利的同时，也多了他英亲王府铮二公子这一层保障。

这样的一局棋，她不晓得两人在对弈之前是如何各自算计的。如今这个难题却是交给了她。无论是输赢，都可能是一个双局面。

秦铮也许不在乎魅族至宝，在乎的是谢氏盐仓的干股权，也就是说他间接地涉入了谢氏盐仓。或许说，他看透谢氏盐仓投靠忠勇侯府，谢云继投靠了她。那么，也就是说，他是想借这赌局，来牵扯上她。

而他难道也看透了她重视这枚龙佩，所以才借此机会用它做了赌注？他输了龙佩的话，那么，也就是她承认了她重视这枚龙佩，以此让谢云继拿到。那么，也让他深入地探知了她某些不为外人道知的边缘。

她一番思索下，暗骂了秦铮一句不是人，这是明摆着算计她。

“既然秦铮兄打破规矩，将你的棋子交给了华妹妹。那么我这棋子也交给华妹妹吧！”谢云继眸光闪烁了片刻，笑着将他手里的棋子也塞到了谢芳华的手里。

秦铮看了谢云继一眼，眸光深深幽幽，但没说话反对阻止。

谢墨含本来觉得是在观棋，如今也忽然有些头疼。

谢芳华沉默片刻，双手拿着棋子各放在了棋盘上。放完，她一言不发扭头出了房门。

秦铮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桌案上的龙佩，道了句“无趣”，便也跟着谢芳华出了房门。

谢云继也看了一眼棋盘，忽然笑了，对谢墨含道，“世子，你说，这是一局无趣之棋吗？我怎么看着这一局棋才是这世间最有趣的棋局呢！”

谢墨含已经猜到妹妹会选择和棋。她是如此冷情且冷静之人，自己想做的事情，极其有主见。不愿意牵扯的人和事儿，一定会阻止牵扯在一起。秦铮恐怕是她十六年来唯一的一次例外了。看到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笑了笑，没说话。

“来，我们俩继续下！”谢云继打乱了棋盘，招呼谢墨含。

谢墨含点点头，坐下了身。

谢芳华前脚踏出房门，后脚便被秦铮一把拽住胳膊，谢芳华回头看他。

秦铮脸色不太好，“你下和棋做什么？”

“难道你想输？”谢芳华挑眉。

“爷才不会输给他。”秦铮道。

“既然不想输为何不自己下？”谢芳华甩开他的手，警告道，“秦铮，以后你想要棋局按照你的方向走的话，一定要自己执手棋盘。否则就是这个结果。”话落，她率先进了屋，并且走进屋后直接将门栓从里面插上了，对外面的人道，“这是我和王妃的房间，你晚上睡觉自己找地方去。”

秦铮回过神来，们已经被观得死死的，他顿时瞪眼，半响后，嘀咕了一句“硬心肠的女人”，便转身去了崔荆所住的房间。

房间内，崔荆盘膝而坐，正在打坐。

秦铮也不打扰崔荆，踢了靴子，自然而然如躺在自家的炕头一般地躺在了他身边。

谢芳华听到秦铮脚步声走向最西边，并且进了屋，她暗骂，真是会找地方。外公自然不会赶他出来。她轻轻哼了一声，进了中屋。

“和荆叔叔聊完了？”英亲王妃倚在炕上笑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收起了情绪，“外公要静心打坐了。我便出来了。”

“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你若是想找他好好聊，来日方长。”英亲王妃和蔼地道，“看你身上都是水珠，快去换了外衣去里屋炕上暖着吧！”

“秦铮被我赶去了外公的屋子，您……您若是不介意，就进里屋和我一起睡吧。天色也晚了。我看您也累倦了。”谢芳华犹豫了一下，邀请道。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好啊！”

谢芳华见她答应得痛快，而且对于她的邀请还很欢心，像个孩子，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走到炕沿搀扶她。

“你这丫头，我还没老得下不来炕。”英亲王妃虽然这样说，却还是将手交给了谢芳华。

“您自然是不老的。”谢芳华笑着扶她进里屋。

进了里屋后，英亲王妃上了炕，谢芳华换了外衣，两个人并排地躺在炕上，又闲话了几句，确实都累了倦了。不多时便睡着了。

这一夜，山林清幽，别院清静。京城内依然热火朝天，多少人彻夜未眠。

第二日，大清早，一则消息从京城传来别院。

皇上早朝下旨招四皇子秦钰回京；同时又下了一道圣旨，武卫将军革停漠北戍边将军职，今日起与四皇子一同回京待命。漠北三十万军队由吕奕接管，封安远将军职。

这一道圣旨可谓是又将热闹的京城上空打了一道惊雷。

不止惊住了朝中文武大臣，也惊住了宫中的皇后和两宫的宠妃。

吕奕，出身于望族吕氏，曾经是名动一时的大族之姓。历史繁衍，子孙不争气，渐渐地没落了，几乎被人遗忘。

直到先皇年间，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吕贵人，且给先皇生了个七皇子。于是，吕姓又被人记起了。那个吕贵人便是当今皇上的生母，而那个七皇子就是当今皇上。

皇上做了皇位后，追封了生母吕贵人位份。吕姓因此得到了生机，被抬高了身份。但是皇上并没有给吕氏扬眉吐气的机会。在位多年来，一直未曾重用吕姓之人。

吕姓以前几代人都无有才能之辈出现，所以，自然也就只能眼看着吕姓没落。但是到了这一代，吕姓却出了个善于钻营的族主。所以，有吕姓的女儿借助皇上这一层母族亲缘关系结亲，倒是进了不少贵门府邸做了少奶奶。

最让人值得说道的就是清河崔氏嫡系二老爷续娶的夫人吕氏。也就是崔意芝、崔意端的亲娘、听言的后娘。

如今，这吕奕是吕氏长房嫡出的大公子，今年约二十三，十年前便进了军营历练。如今十年下来。据说立了不少功绩。由四品的中郎将一下子晋升三品的安远将军。可谓是皇上第一次真正的提拔了吕氏之人。三十万兵权交给了吕氏之人。

也就是说，皇上如今中年，皇子们已经开始长大，皇位交替也不过是几年时间。这几年对于未来帝业至关重要。兵权则是重中之重。皇上没交给皇后一族，没交给两宫宠妃一族，而是将兵权攥在了自己的母族。换句话说，也就是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各种意味，足够有些人琢磨几日皇上的打算了。

皇后终于等到了皇帝下旨招回四皇子，欣喜之余，又不免为他回京忧心，同时还要关注玉芙宫和倚翠宫动向。所以，时刻也不敢放松。

柳妃和沈妃拿不准皇帝的主意，但只要兵权没落在皇后和四皇子手中，那么她们就还有机会。除了在四皇子回京的路上拦截射杀外，还要抓紧时机宠络吕氏，希望能将吕氏如今这一只肥鱼夺过来为自己所用。

早朝这两道旨意消息传到别院时，秦铮、谢芳华、谢墨含、谢云继、崔荆、英亲王妃一行人正在用早膳。

秦铮嗤了一声，“秦钰想回京，只皇叔下旨不成，还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英亲王妃看了秦铮一眼，对他板下脸，“铮儿，如今多少人盯着四皇子。你不要胡闹！”

“娘，我胡闹什么？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如今他历劫归来，我只是念在小时候的情谊，想给他接风洗尘而已。”秦铮话落，看了谢芳华一眼，微笑，“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在城门口等着他。让你见见从未谋面的这个小叔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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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风花

谢芳华闻言险些一口饭喷出来，忍不住扭头瞪着秦铮。

“我说错了？我比他大半个月，他该叫我堂兄，不该喊你一声堂嫂？”秦铮扬起眉梢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撇开头，接过谢墨含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好半响才喘过气，对他提醒道，“容我提醒你，铮二公子，你我大婚还要三年，我还没过门。”没过门让人家秦钰喊哪门子的皇嫂啊！可真有他的！

秦铮哼了一声，“没过门却是圣旨赐婚了，你是我未婚妻，顶多再加两个字，让他喊未来堂嫂。”

谢芳华端着水杯，真想一杯水都对着他的脑子泼过去，让他清醒清醒。整日脑子里不知道都想着什么？处处想将她捆在腰带上。就跟想娶媳妇儿想疯了似的。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来，她都替他臊得慌。

“给我喝？”秦铮见她一直端着水看着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水，仰头就喝。

谢芳华凉凉地道，“我看你根本就不用喝水。”

“为什么我就不用喝水？我早上起来没喝水。”秦铮一杯子水喝尽，放在桌案上。

“你满脑子都是水，还用得着喝吗？越喝积水越多。”谢芳华忿了他一口。

谢云继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英亲王妃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崔荆和谢墨含一起笑着摇摇头。

“死丫头！我脑子里就算装的都是积水，那水里躺着的人也是你。”秦铮伸手捏了谢芳华脸一下，微微用力，将她白皙的脸捏出来了一片红。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有气又笑，“世上怎么有你这样厚脸皮不知道羞臊的人？”

“我若是不这样厚脸皮不懂羞臊，怎么娶媳妇儿？”秦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偏头对谢墨含问，“哥哥，你说我若是去宫里求皇上，咱们忠勇侯府阖府上奏请皇上收回圣旨退婚。皇上会同意吗？”

“你敢！”秦铮顿时拔高音，脸上的得意霎时没了，死死地看着谢芳华，发狠地道，“你胆敢退婚，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是不是？信不信爷当着皇叔的面扒了你的皮？”

谢芳华见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恼火，心里霎时舒坦了，本来还想再逗弄他一下，见连英亲王妃听到她要退婚的话都紧张了，只好作罢，对他浅笑软语道，“我开玩笑而已，你急什么？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道我谢芳华是你秦铮定下的人？你当着皇上的面都敢抢娶，我爷爷都不能拿你奈何，只能应了亲事儿，我有几个胆子敢退婚？我若是有那个胆子，也不至于被赐婚了。”

秦铮看着她浅笑盈盈的脸，心中的恼火腾腾地往上窜，但听到她说那句“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道我谢芳华是你秦铮定下的人？”时，怒火又堪堪给绷住了。他一时间憋得有些内伤，瞪着谢芳华看了半响，放下筷子，伸手一把拉起她，“你跟我走！”

“去哪里？”谢芳华要挣脱他。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心！”秦铮板着脸道。

“我还没吃完早饭呢！”谢芳华一百个不想去，谁知道出去后他又要做什么。

“我看你饱得狠，根本就不用吃！”秦铮将她手中的筷子劈手夺过来扔了，不管她同不同意，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臭小子，要谈心时间有的是，你也得等华丫头吃完早饭啊！”英亲王妃想着这可真是一对冤家，幸好她没有心悸的毛病，若是有的话，非得被他们把心吓出来。

“她不饿！”秦铮死死地扣住谢芳华的手，把她连拖带拽地拽出了门。

谢芳华想着这个昨天还没什么力气，连下个床都下不来，失火了还要等着人救的家伙今天竟然有这么大的劲了。生龙活虎，照他这手劲算起来，他的功力最少恢复七成了。出了门口，她不满地道，“你把我手腕攥疼了。”

“你还知道疼？”秦铮冷眼瞅着他。

“我怎么就不知道疼了？”谢芳华没好气地道，“中了软筋散的人三日里都提不起多大的劲。你中了软筋散还被打了一掌，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这得感谢外公给我的那一颗好药。”秦铮咬牙道，“你个没良心的死女人，昨日来到这里后，明知道我受伤还扔下我不管不问。你可真是好！枉爷对你心心念念。”

谢芳华想着昨日是将他的软筋散和伤给忘了没理会，主要也是源于昨日外公给她说出的那些东西实在太过震惊和不可思议。她有些理亏，软了口气，“外公昨日在法佛寺说你吃了那颗药后回头再给你开一副方子的嘛，有他在，哪里还用我管。反正这么多人看着，你又不会有事儿。”

秦铮见她软了口气，还算有些良心，微微松了松紧攥着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只见短短时间，她手腕就被他攥出了一道红痕，他皱了皱眉，“你是白面捏的吗？怎么用力一小下，手腕就红成这样了？”

谢芳华心里好气，不禁拔高音，“你刚刚那是小劲吗？若我不是有些内力，骨头都能被你攥碎了？”

秦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责，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力气太大了。不过他是秦铮，即便自责口中也不会说出来，嘴硬地道，“谁叫你惹我了？下次你不准惹我了。”

谢芳华偏开头，“懒得理你。”

秦铮双手放在一起，给她揉了揉手腕，口气不再那么冲了，试探地道，“红得的确有些厉害，到底是女人的手，娇嫩得很。要不然给你抹点儿药？”

“用不着！”谢芳华被她揉着手，有些不自然。

“走，回屋给你抹药。”秦铮拉着她要往屋里走。

谢芳华一百拽住他，“这点儿红算什么？顶多一个时辰就消散了。真用不着抹药。你与我要谈什么？不谈了？若是不谈的话，可以回屋。我还饿着呢。”

“就知道吃！”秦铮见她真没事儿，拉着她往院外走，“如今是早晨，山雀都出来觅食了，我带你去打几只山雀烤了吃，祭奠你的五脏庙总行了吧？不比屋中那些饭菜好吃？”

谢芳华闻言不再抗拒，看着外面的山林道，“你要带我上山？”

秦铮“嗯”了一声。

“昨日下了一日夜的雨，山上都是水露。”谢芳华道。

“你怕水露？”秦铮瞅着她，见她一身摇曳长裙，有些犹豫，“若不然不去了？”

“我没说怕水露，我是想着，这一场春雨已经将地面下透了，雨后会不会起野山菇。”谢芳华看着远方的山林道，“南秦京城虽然不是江南，但也不是塞北。春来得不早不晚。山林的树木都开花了，不知道这一场春雨能不能起蘑菇。”

“你若是不怕雨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秦铮见她原来想的是这个，难得见她眉目间消散了些冷清和沉郁之色，说道，“拿一个篮子，有蘑菇就采些，没有就打山雀赏花。后山涧有湖水和溪水，肯定有雨，累了中午我就带你去湖里摸鱼吃。如何？”

谢芳华被她说得动心，回头瞅了一眼，见屋中几人顺着窗子看过来，她立即转回头，“可是王妃、爷爷、哥哥、外公和云继哥哥他们呢？我们俩就将他们扔在这里自己去玩？”

“有何不可？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他们若是识趣，不该打扰我们俩个风花雪月才是。”秦铮理所当然地道。

谢芳华脸一红，羞愤了一句，“秦铮，你可真是……”

“真是不知羞！行了，你都说了多少次了，爷耳朵根子都要起茧子了。”秦铮打住她的话，捏了她的手里，有些微挑逗意味，“我们大婚前要多多抓住机会培养感情，婚后才能不吵架，和和美美。”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他能跟她不吵架？鬼才信！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还快。哪句话一个说不对就得罪了这尊瘟神。她一点儿也不期待婚后他能改得对她和美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秦铮将她表情抓了个正着，“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都不相信！”谢芳华郁郁地道。

“你也不用有压力，只要你不惹爷，不说退婚，不说不嫁，不说喜欢别人，不说红杏出墙什么的话。爷才懒得和你翻脸，只会对你好。”秦铮说着话来到门扉处，伸手推开了门，拉着谢芳华走出去。

谢芳华还没答话，裙摆便刮到了门扉下的栅栏上，她脚步一顿，立马拽住秦铮，不敢再往前走。再走一步准撕开。

“怎么了？”秦铮回头看着她。

谢芳华指指裙摆。

秦铮也看到有一根栅栏的篱笆露出来，缠住了她裙摆，走回一步，松开她的手，靠近她，谢芳华刚要后退，他道，“你站着别动。”

谢芳华用眼神询问。

秦铮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伸手掰断了那根冒出来的篱笆，将她裙摆轻轻地解了下来。之后站起身，对她道，“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从府中带出来的衣服都被大火烧了。只昨日侍画、侍墨随身待在身边给我备带的一套留下了。这是新换的，哪里还有？”谢芳华看着秦铮在他面前蹲下身，心里细微地触动了一下，语气不由得轻了些，“再说我的衣服都是这种，哪里有轻便利索的。”

“太过富贵了也不是好事儿。出门一套利索的衣裙也没有。”秦铮看着谢芳华一身华贵衣裙，皱了皱眉，没发现谢芳华语气和眼神的变化，径自道，“先将这裙摆扯下一截吧！否则上山的话，都是草木，撕开你就叫天不应了。”顿了顿，又道，“不止你的衣物都烧了，娘的我的都烧了。要是多住些天的话，的确要吩咐人给送些衣物来。”他思索了一下，对小厨房的方向喊，“林七！”

“公子！”林七闻言，立即跑了来。

“你捎信回京，让人送些衣物来。要多。”秦铮道。

“王妃昨日就已经吩咐人去拿衣物了。公子放心。今日下午估计就能到了。”林七连忙道，“不过应该不多，我是亲耳听到王妃吩咐翠荷姐姐的。说带几套吧！”

“几套怎么能够？拿一箱子来。”秦铮吩咐，“另外带几套轻便的。”

林七嘴角抽了抽，“公子，穿得了吗？”

“自然穿得了。”秦铮拉着谢芳华就走，催促林七，“还不快去，办事儿利索些！”

林七只能应声，连忙去了。

谢芳华想着一箱子怎么也要几十套了。春装丝薄，她不由道，“你想在这里住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秦铮道，“这里清静，如今京城乌烟瘴气，难道你想回去？”

谢芳华自然是不怎么想回去的，她也是喜欢清静的地方，更何况京城如今乌烟瘴气，越是热闹和闹腾的时候，盯着的眼睛越多。而且虽然如今是正宫皇后和两宫宠妃斗。谢氏长房被御林军围困，永康侯府有喜。吕氏一族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张扬扬。就连清河崔氏因为一个吕姓的主母也跟着有动静。这多种时候，忠勇侯府更惹人注目。毕竟谁也不会忘了正因为她去法佛寺祈福才引起这诸多事端。她不回京关于她的传言就已经满天飞了，若是回京的话那么多少双眼睛会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出一个多少个窟窿来就可想而知了。

越是这个时候，她才越要冷不能动，暗中查看各方动静和动态才是上策。

秦铮忽然又蹲下身，伸手去扯谢芳华裙摆。

谢芳华回过神，连忙躲开两步，制止她，“你有多败家？别扯！我稍后主意些就是了。扯坏了难看死了。”

“又要利落，还要好看，女人真是麻烦！”秦铮只能站起身。

侍画、侍墨此时追了出来，“小姐，你们要上山吗？奴婢二人跟着你们侍候？”

“不用！”秦铮摆手，他才不想要两个跟屁虫。

二人看向谢芳华。

“你们去帮我拿一个花篮来，这一片山林都是云继哥哥的，外面有阵法，外人轻易不能进来。不用你们跟着了。我们就去山林转转，看看有没有蘑菇。不会有什么事儿。”谢芳华吩咐二人。

二人对看一眼，点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拿来一个花篮，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转手交给了秦铮。

秦铮倒也不推辞，不觉得花篮只有女人拿着才合适，他一个男人拿着不太好看。一手拎着，一手拉着谢芳华向山林走去。

二人不多时便进了山林，被树木挡住，走得远了。

侍画悄声对侍墨道，“依你看，小姐是不是已经喜欢上铮二公子了？”

“喜欢还看不出来，只是不排斥了。”侍墨低声道。

“小姐就是太冷情了！”侍画叹了口气。

“小姐太冷情也没什么不好。你看铮二公子多在意小姐，恨不得将她日日栓在身边。”侍画捂着嘴笑，“你瞧瞧屋子里，从窗子外就能看到王妃的脸笑得跟花一样。极其喜欢呢。”

侍墨向正屋看了一眼，正看到英亲王妃的笑脸，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二人一起回了内院。

正屋内，英亲王妃见那俩孩子牵着手去了山林，自然是欢喜不已，笑意都染上了眉梢，得意地道，“依我看，这南秦京城怕是再没有哪一对孩子如他们俩般配了。不吵不闹热乎不起来。吵吵闹闹感情更能近乎起来。”

谢墨含揉揉眉心，不得不承认，“秦铮兄虽然脾性怪，凡事儿喜欢剑走偏锋，但偏偏有时候正对妹妹的脾气。”

“到底是女儿家，是需要哄的。”谢云继意味不明地道。

崔荆看了谢云继一眼，呵呵一笑，对他道，“云继小子，听说你这里有奇门暗道，通向碧天崖。带我走一遭。”

“外公想去碧天崖？”谢云继微讶。

崔荆点点头，“含儿的内毒我给他诊了一番，参透之下，觉得有几位药也许可以一试。碧天崖是高风险境，应该奇珍异兽较多，毒药奇药应该多产于这类地方。我去瞅瞅。”

“好，云继这就带外公去。”谢云继放下筷子。

“我也陪着外公一起去吧！”谢墨含站起身。

“如今那俩娃子去玩了，我需要云继小子带路。咱们几个人里，再带上你，那么别院只剩下紫菁丫头了。你就别去了，陪着她四处转转吧！”崔荆摆摆手。

“我不用谢世子陪着，这院子里不是有好几个丫头吗？她们陪我就行了。”英亲王妃连忙摇头。

谢墨含聪颖，见崔荆如此推拒，便知晓他怕是有话要对谢云继单独说，便笑着道，“王妃好不容易出府一趟，是该四处转转。丫头们不让人放心。还是我陪着您吧！我这副身子不争气，碧天崖太高，去了恐怕也是给外公和云继添负担。”

“那好吧！”英亲王妃见谢墨含说得有理，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崔荆和谢云继不再耽搁，出了房门。

不多时，英亲王妃收拾了一番，由谢墨含陪着，也出了院子四处去转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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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user7001683，解元：秦铮真绝，这一句小叔子就把芳华和秦钰的关系定位了，我喜欢秦铮的张扬、霸道、聪慧、呵呵！现在就是希望芳华能快点和秦铮来电，别总是冰山美人，哪怕现在不懂爱，但对秦铮不排斥当做自己人也行啊，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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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雪月

大雨过后，空气自然极其清新，尤其是山林间，初春里，桃花还没开，杏花和梨花却是开了。清晨雨露融合着杏花和梨花的香味，有一种特别清幽怡然之气。

令人心旷神怡。

秦铮牵着谢芳华的手走在林间，脚步轻浅悠缓，偶尔偏头看一眼谢芳华，见她任他牵着手，面色虽然浅淡平静，但是比以往被他牵着手的别扭模样到底自然了许多。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若这样细水长流能让她慢慢地习惯且接受他，那么他也就只能忍了，慢慢来吧！

谢芳华跟着秦铮的脚步，慢慢地走着，不是没察觉他偶尔看着她的神色有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和愉悦。她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是尽量地让自己放得自然。

他天性孤傲，性情乖张。对世间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看在眼底，如今偏偏千方百计，费尽心机地对她的一切在意。他虽然有一大堆缺点，但也是有很多优点的，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也许，她可以试着放开。

“在想什么？”秦铮见她低着头走着，神色虽然平静，但眼底的波纹不断地变化。

谢芳华打住思绪，对他摇摇头，“没想什么！”

“骗人！”秦铮撇嘴。

谢芳华失笑，“骗你什么了？没想什么就是没想什么！要不要我扒开心给你看看。”

“好啊！”秦铮忽然停住脚步，盯在她身前，认真地道，“扒开心之前，是不是要先扒衣服？”

谢芳华脸顿时红了，羞愤地踹了他一脚，“你滚！”

秦铮躲避得快，没被她踹着，忍不住笑了，“是你要扒开给我看，也不是我要求的，如今你又来怪我。”

谢芳华甩开他的手，扭头就往回走。

秦铮一把拉住她，笑得眉目弯弯，软了语调，对她难得地哄道，“好了，我就说说而已。又不是真要看。你要扒开心给我瞅，我还怕长针眼呢。”

谢芳华邪眼瞅他，“秦铮，你还会不会说人话？”

秦铮“唔”了一声，凑近她，低低柔柔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就算扒开心，我哪里会舍得。”

谢芳华本来脸就有些羞红，如今被他调笑，耳根子也红了。一双眼睛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秦铮叹了口气，身子稍微退后了一些，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小铜镜，指着杏花枝头的露珠对她道，“你看看，你的眼睛此时比这露珠还晶莹。”

谢芳华抬眼看了一眼，杏花枝头的露珠的确晶莹剔透，她的眼睛在镜子中清澈盈盈，但主要的不是眼睛，而是她的脸，白里透红，似乎也跟着这山涧的花草一样染了几分春色，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显然已经被秦铮看去了，她暗暗吸了一口气，伸手从枝头掐了一朵杏花，在秦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插进了他用玉簪箍起的发间，同时将他手中的镜子拿到她手里，举到他面前，对她浅笑嫣然地道，“你看，你比这杏花还娇！”

秦铮只见京中的自己头上插了一朵杏花，那杏花还带着水珠，含苞待放。顿时一呆。

谢芳华抿着嘴笑，“二公子，您长得好美！让奴家忍不住想采撷了。”

秦铮回过神来，脸一黑，又一红，须臾，一把打开镜子，伸手拔下头上的杏花，对谢芳华恼道，“你这死女人，就算要报仇，也该摘桃花给爷。你拿一朵杏花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要爷红杏出墙？还是你想要红杏出墙？”

谢芳华偏过头，忍不住好笑地道，“桃花还没开，只有杏花。”

“那旁边还有梨花！”秦铮提醒她，“你的眼睛呢？非摘杏花？”

谢芳华被他控诉得有些无辜，眨眨眼睛，“杏花离得近，那株梨花离得太远。”

秦铮又气又笑，伸手将杏花给扔了，“就算你拔一根草，也比这破花给爷好。”

谢芳华忍着笑，躲开他一些，笑着答应道，“好，下次我拔草。”

“见鬼的下次！”秦铮挖了她一眼，扭头往前走。手中的花篮随着他走动，细微摇晃。

谢芳华想着他刚刚插着杏花的模样，报完仇的她心情自然极好，见他向前走去，提着花篮，怎么看怎么摇曳风情的味道，她再也忍不住，靠在一旁的杏树下笑起来。

因她的依靠，杏树枝叶摇晃，杏花伴随着零星的雨露飘落。

秦铮没听到她跟上，停住脚步回头，便看到杏花树下，那人儿笑得痛快。明明是笑他，但那嫣然的笑容让他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杏花春雨晓风寒，美人如画笑轻颜。”秦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冤孽，恐怕一辈子他也摆脱不了她的魔障了。他也根本就不想摆脱。他凝视她半响，嘀咕了一句，才对她发狠地道，“你再笑信不信爷收拾你！”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谢芳华却听了个清楚，她顿时一怔。

“你不是要捡蘑菇吗？还磨磨蹭蹭做什么！”秦铮拎着篮子提醒她。

谢芳华回过神，收了笑，对他扬了扬眉，离开杏树下，抬步跟上他。

秦铮见她来到近前，将篮子塞进她手里，“你提着。”

谢芳华接过篮子，一报还一报，既然已经报了仇，就得见好就收，不能再惹他了。

秦铮向山林深处走去。

谢芳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初春万物复苏，山林里的气候比南秦京城内要低一些，虽然杏花和梨花都抢先开了。但是地面上的草却只迸发出些春意。一场春雨后，地面上虽然湿透了，但是走了一大段路后，也没发现有起蘑菇。

谢芳华叹了口气，“看来没起蘑菇。”

“你这么想吃蘑菇？”秦铮回头瞅她，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微微嘟着嘴，不太满意，眼里还有些失望。

“谁想吃了？只不过是想采摘。”谢芳华道。

“再下几场雨时，应该就会有了。到时候我记着带你来。”秦铮对她道。

“你当说来就来吗？哪里那么容易？回府后，我就是规规矩矩的闺阁小姐了。”谢芳华扫了他一眼，说得轻巧，如今京城这天变得乌烟瘴气的，再几场雨后，指不定局势如何紧张呢。她那时候还哪里有闲心出来采摘蘑菇？

“你是闺阁小姐没错，但是你规矩吗？”秦铮扬眉。

谢芳华一噎。她的确不咋规矩，但是多少事情比踩蘑菇重要？

秦铮嗤笑，“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瓜子，看看你整日里都想的是什么。”话落，见谢芳华看着她，他摸摸她的头，温柔地道，“爷说容易出来就容易出来！到时候你等着就是了。”

谢芳华揉揉眉心，他要是强拉硬拽，她有天大的事儿也做不了，可不是能出来吗？不过也懒得和他为了未来的事情争执，点点头，“到时候看情况吧！”

秦铮也明白几分她心中所想，撤回手，转了话，“既然没蘑菇，我们去打山雀吧！那边那座山峰，你看到了没？”他伸手指向一处山峰。

谢芳华看到山的那一边有一座奇峰，周遭几个山峰相连，但那个最显眼，她点点头。

“那座山峰上产一种山雀，名曰风灵。它因为常年吃一种草虫，肉最是好吃。尤其是烤着，可以香飘数里。”秦铮道。

“吃两只山雀而已，用得着跑那么远吗？”谢芳华目测那座山峰的距离，他们徒步过去，越过几座大山，最起码要一个时辰。

“既然要吃，难道不是该吃最好的？”秦铮挑眉。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也未免太奔波了吧？”谢芳华看着那座山峰，对他不确定地道，“那座山峰是叫做碧天崖吧！”

“嗯！”秦铮点头，“是叫这个名字。”

谢芳华看着重重山峦，“若我猜测得不错，咱们从这里过去，也翻越几座山涧。你若是早说去那里。我们可以从云继哥哥别院的暗道走，他的暗道似乎有通向碧天崖的路。”

“用他的密道做什么？山涧怕什么？山涧中间都有绳索相连。有爷在，你还怕掉下去？”秦铮伸手拉住她的手，“走！”

谢芳华无奈地抬步跟上他。

山林的路虽然不好走，但是秦铮和谢芳华都有武功，倒是走起来不太费劲。而且两人虽然功力都因为受伤折损了些，但走山路还是不影响。

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座山顶上，果然如谢芳华所说，两山之间有山涧，也如秦铮所说，有串连两山之间的绳索。

绳索有拳头一般的粗细，长长地横在两山之间。

两山山涧的距离足足有五百米。只链接了这样的一根单根的绳索，悬在半空中。

往下看去，是数千米的山崖谷底，一眼看不见尽头。

谢芳华打量了一眼，对秦铮唏嘘，“走单索绳，且是五百米，你走得了吗？”

“你害怕？”秦铮扭头看着她。

谢芳华撇嘴，她害怕什么？她的胆子早就在无名山练出来了。可是她一直疑惑秦铮一直在京城待着，他的本事和胆子是怎么练出来的？由谁给练出来的。

“不怕就跟着我走。”秦铮伸手拉着她走上了铁索。

谢芳华见他决心要走，也只能由着他。

秦铮脚踏在铁索上，极其平稳，拉着谢芳华向前走去。他的面色平静，神态随意，就如走在寻常地面上一般。

谢芳华看着走在前面的秦铮，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铁索绳子由他踏上，只发出细微的晃动。他的手背在后面牵着她，比早先上山的时候牵得牢牵得紧。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的手正好能稳稳地覆盖住她的手。

走到单单一根铁索上，两侧山涧，周围有淡淡的晨雾笼罩，如行走在半空中一般。

抬眼看天，天高云远。

低头向下看，崖下深不见底。

四周分外地静，连半个鸟叫声都听不见，似乎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走到中间的时候，秦铮忽然停住了脚步，对谢芳华随意地问，“你说若是我们一起跳下去，会摔个粉身碎骨吗？”

“也许会！”谢芳华道。

“为什么是也许？”秦铮问。

“下面若是水，那么，我们跳下去也没事儿，下面若不是水，我们如今距离地面大约几千米吧！粉身碎骨是小事儿，没准死不了摔残废了。”谢芳华冷静地道。

“要不我们跳下去试试？”秦铮回头。

“你疯了？”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眨眨眼睛，“若是我现在说跳下去，你陪着我一起跳下去吗？”

“不陪！”谢芳华果断地摇头。

秦铮抿起唇，“你连跟我一起走这样的单绳铁索都不怕掉下去摔死。如今到怕跟我一起跳下去了？是何道理？”

“跟你一起走这个铁索，是因为凭你我的武功，不会掉下去。我能掌控得住，所以才去做。但是跳下去下面是未知的，也许真摔死，我为何要做？”谢芳华挑眉。

秦铮默了一下，不太满意地道，“你这个女人，这个时候，还如此冷静。”顿了顿，他看着下面，“可是我不冷静了怎么办？我就想拉着你一起跳下去。若是摔死的话，那么我们就能死在一块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要死你自己死，谁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谢芳华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点儿向前走，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秦铮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谢芳华。

这一双往日青黑的眸子似乎一瞬间就如利剑一般地直刺进了谢芳华的眼底。

谢芳华想移开眼睛，这一瞬间，却偏偏移不开。

不过一瞬，秦铮忽然转回头，将她抱在了怀里。

谢芳华的身子晃了一下，脚下的绳索也跟着晃动起来，秦铮的身子也晃了一下，她一惊，恼道，“你要做什么？秦铮，你别发疯，快放开我。”

“谢芳华，我是疯了，放不开你，怎么办？哪怕一起死了，我也放不开你。你今日一定要记好了，记住了，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放开你。你只能跟着我一起粉身碎骨。”秦铮低低地在谢芳华耳边说了一句话，带着入骨的温柔，话落，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将唇印在了她的唇上，伸手搂着她脱离了绳索，向山崖下跳去。

那一瞬间，谢芳华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她睁大眼睛看着秦铮。

他可真敢！

真敢跳！

而且真敢带着她跳！

这个疯子！

手中的花篮脱手飞出，向山崖下坠去，花篮因为她脱手的力道有些猛，比他们落下的速度快很多。似乎脱手扔出去之后，像是扔进了无底洞，根本没有半点儿声音传来。

唯一传来的声音，就是秦铮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和耳边呼呼的风声。

她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这一刻，生死未知，她却从心底竟然没升起丝毫的怕意。唯一的只是有些恼怒，但比恼怒更强烈的是秦铮的唇压在她唇上传来的触感。

秦铮吻得猛烈，唇瓣将她的唇瓣狠狠地碾压着，如狂风骤雨。

谢芳华的身子有些微轻颤，大脑容不得她生起半点儿其余的思考，在这猛烈的亲吻中，秦铮传递来浓烈的感觉，那就是要扫除他的一切情绪，让她的心里只满满地装着都是一个他。再不能思考别的任何事儿。

他果然也做到了，谢芳华完全不能想别的。

耳边只听到衣袂带动下呼呼的风声，唇瓣有些许地疼。

秦铮亲吻她几次，但唯独这一次的感觉最是强烈和难以言说，心神似乎被某些情绪灌注到了极致。让她那一丝被他掌控的情绪无限地放大，本来在她心底占有那一块地方却“砰”地扩大了一倍。

恍惚间，秦铮不知何时撤出了一只搂着她腰的手，而那一只手拨开了她的衣襟。清凉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肌骨。让谢芳华如被电击，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脸色霎时微变。

“别怕！”秦铮微微离开她的唇瓣，声音轻喃。

谢芳华看着他，云雾中，他的脸却看得清晰，被清晨雨露和山崖清凉的风洗礼，愈发清俊秀逸。她瞳仁慢慢地缩紧再缩紧，直到剩下一点时，才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你这样不看我，是想我继续还是不想我继续？”秦铮瞅着她，轻声在她耳边问。

谢芳华不言声。

“怪我把你拖着跳崖？”秦铮盯着她，见她不语，拿不定她心中的想法，声音微哽，有些紧张没底，“你说话啊？”

谢芳华想对他发怒，对他恼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铮有些急了，喊了一声，“谢芳华！”

谢芳华睁开眼睛，眼中情绪无奈而复杂，看了秦铮一眼，叹了口气，终于出声，“你要我说什么？做你都做了？你做之前没争取我同意，如今你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秦铮一噎，见她说完一句话又闭上了眼睛，沉默片刻，顿时将她复又抱紧了，手从她衣襟滑入后背，摸着她的肌肤，深深地吻了下去。

－－－－－－题外话－－－－－－

今日上墙：18784822737，秀才：我还在啊，情大，以前看云锦和红鸾的时候在，现在看秦铮和芳华的时候在，你以后写其他小说，拍电视剧电影的时候，我们大家都还在。

yuanruo19，状元：不管怎样从纨绔到京门，回忆起真的有感动，时间不停转只愿一切美好～

130470274，会元：咦，风花，下一章会是雪月吗？会发生些什么吗？

cindy依依，状元：阿情早安么么哒，晚上预约啪啪啪吧？嘤嘤嘤，我给你冷床，最近天气热！

作者有话：谢谢一直陪伴着我和新来陪伴我的宝贝们，你们一直在，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妾本、纨绔、京门，我在成长，争取每天增加点儿好感度；是雪月啦，肿么样，开胃吧；依依，你造我大姨妈来了么，泪……；今天有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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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狂热

肌肤柔嫩如水，如锦缎一般，丝丝顺滑。

谢芳华的心一瞬间几乎跳出胸腔，明明清晨寒凉，耳边随着下坠的风力凉气弥漫，但偏偏他的手抚在她的脊背上如火一般，将她整个人似乎都烧着了。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上，火辣辣地灼热，终于让给他忍不住轻轻地“唔”了一声。

秦铮听到她这样似轻轻地低吟一般的声音，心头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整个心如被人抛在了上空中，堪堪悬在了那，如烈火油炸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炸开了。

从来没有这一刻，他觉得怀中这个人儿是如此的想让他将她揉进骨血里。

亲吻、抚摸都不能消化他此时强烈的炙热。

秦铮这一刻恨不能将她吞噬入腹，狂热更甚一倍，如骤雨疾风将谢芳华整个人席卷，再无一丝的余地。

谢芳华感觉到再不能喘息，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屡屡地抨击她的心神。让她不但不能思考，反而觉得除了浅薄的意识，她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她几乎承受不住，唇瓣终于溢出低低的喘息和娇软的音符。

秦铮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谢芳华，世间最好的催情药，也不及她一声低吟，将他通身都柔化了一般。手下的力道也几乎拿捏不住，想要将她融化在他的怀里。

多少次，她对于他的炙热都不给于回应，让他一次次泄气，在情路上跋涉艰难，苦苦煎熬。可是今日，他承认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她不止记住他，且还要将他自己烙印在她的心坎上。让她以后无论是见到哪个男人，无论哪个男人对她有多好，她都拔除不去他的印记。

但是，他没想到，他会失控。

怀中抱着这样的她，这一瞬间，他觉得若是就这样真死了，他也甘愿赴之九泉。

外衣在他狂乱抚摸下被扯落，顺着她的身子滑了出去。

春衫本就轻薄，春日里，本就不用穿多少层衣服，外衣滑落后，里衣松散轻滑，也要跟着脱落。

谢芳华在火热中感觉到了风割一般的凉意，大脑顿时清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自己衣衫已经脱落，不知飞去了哪里，而秦铮已近疯狂之态。

她面色一变，看着两侧山崖光华的山石映出两人的倒影，她恍然想起秦铮是带着她跳了崖。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猛地推了他一下，怒道，“秦铮，你真想死吗？”

虽然是怒喝，但因她气息凌乱，呼吸不紊，偏偏有一种娇软的味道。

秦铮动作顿时一停，看着谢芳华，眼中满是氤氲的云雾。

“你是不是真疯了？你看看这里是哪里？”谢芳华急叱了他一句，一句话经她几度喘息才说完。

秦铮眸光中的云雾渐渐散开了些，眼前的人儿面染春色，两腮晕红，明眸似嗔似怒，外衣早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半边的肩膀已经露在外面，在晨雾中，泛着清润凝白的光华，肌肤上一点点红色的指痕尤其明显，他看着，眸光猛地一缩，顿时痴了。

谢芳华感觉两人下坠的力道快了，恐怕真是快到崖底了。崖底若是没有水，那么以着他们如今这状态，真是找死了。她伸手想打秦铮一巴掌，把他打醒，但看了一眼自己光华的手臂，到底是没伸出去，只伸手拧了他腰一下，发狠道，“秦铮，你再不想办法，我们就真死了。若是我们死了，你想黄泉路上跟我作伴，想也别想！我下辈子投生畜生，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秦铮肋下传来一丝疼痛，让他顿时清醒了，看着面前的人儿对他真的怒了，他向下看了一眼，顿时“唔”了一声，“你早该拧醒我，如今怕是晚了。”

“怎么说？”谢芳华也向下看了一眼，距离地面不到千丈，都是山林古木，哪里有水？掉下去砸到地面上足以摔成肉酱，掉在树尖上的话，那么他们两个就等着被串成肉串吧！

“半山腰有一个山洞，山洞旁边有一棵古松，当时若是及时出手，用锁链缠住古松，那么我们就能从山洞出去！”秦铮有些懊恼地看着谢芳华，“可是我太……都怪你迷惑我，让我难以自拔，错过了……”

谢芳华闻言险些气吐血，怒道，“到底是谁迷惑谁？秦铮，你少倒打一耙？”

“难道不是你迷惑我，难道是我已经迷惑了你吗？”秦铮看着他，眸光闪过一抹光，“你若是早打醒我，不被我迷惑，也不至于……”

“少废话！还有五百仗了。”谢芳华打住他的话，她不相信除了半山腰的那个山洞和古松他再没别的办法了。若是这样，她黄泉路上一定让他再也不能超生。

“只有五百仗了啊！”秦铮叹了一口气，目测了一下方位，忽然抱着谢芳华用力地旋转了一个圈，从袖中甩出一枚物事儿。

谢芳华眼前一花，只听见那枚物事儿撞到了左边的岩石，发出了叮地一声清响。紧接着，秦铮抱着她的身子打个漩涡，弹跳了起来，她一怔。

“抱紧我。”秦铮低低道。

谢芳华这时再不容她想他做了什么，只能伸手抱紧了他的腰。

秦铮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从袖子抽出一枚物事儿，以着极快的手法甩了出去。须臾，右侧岩石也传来同样的叮地一声清响，同时，他带着谢芳华再度弹跳了起来。

谢芳华没看到他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听声辩位可以猜测到他做了什么。她连细看一眼的功夫也没有，便随着秦铮在半空中似乎被纤绳拽着如秋千一般地荡了起来。

大约晃了十数个来回，将谢芳华的胃晃得翻江倒海时终于才平静了下来。

秦铮轻吐了一口气，看着怀中埋在他胸前的人儿，她整个人成依附之势攀着他，外衣不见踪影，里衣单薄松散，青丝凌乱，半是春光乍泄，半隐半藏。他看着看着，眸光变得异常柔软，露出缓缓轻轻的笑意。

这样的笑容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不是得意张扬的笑，不是心满意足的笑，不是冷嘲热讽的笑，亦不是嗤笑不羁的笑。而是由内心而发的，柔柔的如春风化雨般的笑，不明媚刺眼，但华滟到了极致。

谢芳华感觉到秦铮胸腔震动，她定了定神，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便正看到了秦铮这样的笑容。

青山云黛翠如烟，春风化雨玉人滟。

她的心口跳了跳，立即撇开了头。

“我还想继续，怎么办？”秦铮伸手将她的脸捧回来，轻轻摩挲。

“秦铮你够了！”谢芳华羞恼地叱他，虽然这里渺无人烟，但是她到底是出身高门大院的闺阁里，还做不到没有大婚便如此的随他放荡。

“没够！”秦铮认真地摇摇头。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左右看了一眼，只见二人被两根索绳勾在山崖两壁，悬在五百仗的半空中，她想着秦铮也是本事，早先那样急转直下，如此救命的法子一般人还真是想不到。没想到他身上还带着削铁如泥的金钩铁索，羞恼的同时，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法精准，若是偏差一下，那么定然不死即残，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做得出来，跳下数千仗的山崖没摔死也是万幸。

秦铮一手揽着她，一手覆在她后背，真有继续之势。

谢芳华阻住他的手，板起脸，“被吊在这里难受不难受？你还胡闹什么？赶快下去。”

秦铮“唔”了一声，“你不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吗？”

“见鬼的好！”谢芳华见他眸光里倒影着她的眸子，三分恼色七分春色，他目光渐渐又陇上云雾，她连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软了口气，“别闹了，我难受，我们快下去。”

“好吧！”秦铮听说她难受，只能放弃，伸手解了左腰间的一个环扣。

他的金钩绳索本来带着弹力，随着他左边的一个环扣解开，右侧方的铁索没了支撑，忽然带着二人向右侧崖壁撞去。

速度极其的快。

谢芳华正在右侧方。

眼看她的身子要撞到了崖壁，秦铮瞬间抱着她调换了个方位，他的身子则撞在了崖壁上。

他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谢芳华抬眼看着他，金钩铁索的弹力不小，他被撞的这一下显然不轻。

秦铮一哼过后，却没说什么，抱着谢芳华顺着那个铁索的抻力向下滑去。

转眼间，滑到了山崖底下。

双脚站在了地面上，晃了两晃，二人才算站稳。

谢芳华飘在云端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地面上。

“刺激吗？”秦铮刚站稳，便对她笑问。

谢芳华横了他一眼，以后他说出天花来，她也不再相信他只是赏花烤山雀要抓鱼了。无名山八年，她自诩百般滋味尝遍，几经生死徘徊，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事情。尤其是他在半空中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简直是混蛋！

“现在安全了，不再难受了吧？”秦铮轻声问。

谢芳华不想理他，伸手推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他竟然什么都敢做，若是英亲王妃知道她的儿子拉着她跳崖，且如此高的山崖山涧，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

他就是一个疯子！

怪不得南秦京城无人敢惹，他不止是因为手里攥着的几股势力，而是这不要命的狠劲。

她算是怕了他了！

“既然安全了，你也不难受了，我们继续。”秦铮自然不会让她推开他，伸手紧紧地将她抱住，身子瞬间换了个位置，将她按在了山崖下的一块大石头上。

谢芳华一惊，身子已经被他压下，她又羞又恼，“秦铮，你还有没有完了？”

“没完！”秦铮摇摇头，唇覆在她唇瓣上，低柔地道，“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真的还没够。”

谢芳华挥手打他。

“乖，别闹！让我再欺负一会儿……就一会儿……”秦铮抓住她的手，轻柔地哄她，语气低而沉，有一股魅惑人的气息。

谢芳华身子细微地僵住，看着他一双眸子雾色迷离，唇缓缓落下。她一时间再也推拒不开。不知是心底哪个方位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哀叹。

再无坠落！

再无晃动！

再无疾风凛冽！

天地间都是静静的，整个山谷内也是静静的，静得一切感官让人觉得世界上就他们二人。

秦铮的确如他所说，真的没够，他的唇，他的手，他的气息，恨不得席卷了身边这个人儿。本就没有了的外衣更方便他触摸，丝滑的内衣被他扯开，只剩下绣着海棠的肚兜。

纤腰细致，肌理温滑，这个人儿似乎被鬼斧神工雕琢而生。每一处，都让他流连不已。

不舍放手，甚至想索取更多。

谢芳华无还手之力，只剩下浓浓的喘息。既娇且媚。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如此的软，软得半丝力气没有。更是由心底生出惊骇，惊于秦铮对她如此施为竟然让她没生起反感反而心为之触动，骇于未来浩浩天地，她是否就如今日一般，再无反抗余地，甘愿被他所困。

这种惊骇她想抓住，成为她的一枝利箭，想借此打开秦铮。却发现，秦铮实在是太敏感，她稍微有些思绪，还没来得及拧成一根绳，便被他灼热和狂乱打散打乱。连半点儿思绪也不留给她。

谢芳华挣扎半响，最终还是放弃地闭上了眼睛。

心底某一处地方曾经是微微火苗，她仿佛清楚地看到了那火苗渐渐地蔓延开来，烧灼了她心底那些荒芜。

不知过了多久，秦铮终于放开了她，抱着她翻身下了大石，躺在了草地上。

谢芳华回过神，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秦铮。

“别看我，你再看我一眼，我真就忍不住了。”秦铮声音极其暗哑，伸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谢芳华眼前一黑，她眨眨眼睛，沉默半响，方才开口，声音也是自己想不到的低哑，“忍？我以为你会要了我。”

秦铮身子蓦地紧绷起来，抱着她身子的手猛地一紧，好半响没音。

“嗯？”谢芳华这一刻不明白秦铮心里到底是何想法，也拎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想法。她上一辈子不是没看过才子佳人的书籍，两心相悦，良辰美景，郎才女貌，干柴烈火，不是都那样写着最后春风一度了吗？如今秦铮这是做什么？

“这是你一个女人该问的话吗？”秦铮拿开她的手，看着她。

谢芳华见他眼底再无氤氲沉迷，虽然不是一如往常青泉一般幽静青黑，多了某些浓浓的化不开的温柔。但到底这张脸还是这张脸。他还是秦铮。她低低哼了一声，“拐了忠勇侯府的千金小姐跳崖且如此风流施为，该是你英亲王府公子该做的吗？”

秦铮一呆，忽然埋在谢芳华脖颈间闷笑起来。

谢芳华看着他，心里虽然有些气恼，但到底不是那种想恨不得砍了他的恼意。有些泄气。若是一辈子都被他这么拿捏着，她还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做什么吗？见他笑个没够，攒着劲地拧了他腰一下。

秦铮“咝”地痛呼一声，终于止了笑，抬起头，刮了刮谢芳华的鼻子，柔声道，“你这女人，心肠这么硬。我浑身解数都用出来了，若是被人知道我被逼无奈迫得跳崖来试探你的心，一定要没脸见人才是。你既然已经让我风流施为了。是不是以后也该对我有些好脸色，不要动不动就冷心冷清，冷言冷语，冷眉冷眼了。”

谢芳华轻轻哼一声，他衣冠整齐，锦袍玉带，虽然头发有些许松散，但是怎及她此时凌乱不堪？她撇开头，已经生不起羞恼了，对他道，“你给我找外衣去，你找到了那件飞走的外衣，我以后就尽量对你和悦些。”

秦铮挑了挑眉，打量了她一眼，身上外露的地方斑斑吻痕，他眸光一暗，似不敢再看一般，撇开头，脸也有些红了，咳嗽了一声，“我是过分了些，你不疼吧？”

谢芳华闻言被气笑了，“你又是捏又是掐，我能不疼？”承认过分还有的救。

“那……我身上也没有药，你可有药？抹上？”秦铮有些歉疚地问。

“我外衣丢了，还哪里有药？”谢芳华看着他的模样，想着他原来做完这些也会脸红吗？她还以为他早已经没脸没皮了呢！伸手推他，“去给我找外衣。”

“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外衣丢的，去哪里找？”秦铮仰头看着山崖，云雾已经散了些，山谷里都是林木。她的外衣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去给我找外衣，难道你就让我这样子？”谢芳华瞪着她。

秦铮回转头，终于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之后，眸光又暗了暗，撇开头，站起身，伸手利索地解了自己的外衣，给她披在了身上，低声道，“你先披着我的外衣。”

“不要！”谢芳华挥手想打开。

“乖，你披着我的外衣，然后我们一起去找你的外衣。这个山谷荒芜，把你自己放在这里我不放心。”秦铮难得温柔地哄她。

谢芳华闻言不再打开，他的外衣都是他清冽的味道，但自己的确也是不能就这样子只穿着单衣。挣扎半响，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秦铮动手给她将里衣收拢好，又将外衣给她穿戴好，遮住了外泄的春光后，他后退了一步，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对她诚实地道，“我虽然是欺负你，但是你可知道有多折磨我？”

谢芳华偏开头，“是你自找的。”

“我是自找的。”秦铮伸手拉住她的手，露出笑意，“不过也是心甘情愿。若是再重头来过，我还是敢抱着你跳下来。”

谢芳华不愿意再回想早先那一幕，不看他，也不答话。

秦铮知晓今日已经逼她到了极致，既然让她如此任他施为了一番且还没翻脸，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了不知多少。跳崖之前，他几乎是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已经做好了她真翻脸后该如何做的设想。如今不能太过得寸进尺，今日该得的他都得到了。便也不再胡乱言语，收起心思，拉着她去找衣服。

两个人沿着山谷走了一遭，除了看到那个摔烂了的花篮外，也没见到那件华丽锦绸尾曳长裙的影子。

秦铮不由蹙眉，对谢芳华问，“你可还记得那件外衣是什么时候在山崖的哪个部分脱落的吗？”

“你都不记得，我哪里记得？”谢芳华嗔了他一眼，当时他不清醒，当她就是清醒的吗？他那般让她如何清醒？她醒过神来的时候，是被风刀子割醒的，外衣已经不见了。

“我很高兴你不记得。”秦铮忽然笑了。

“少没正经！告诉你，若是外衣找不回来，我今日跟你没完。”谢芳华撂下狠话。

秦铮揉揉眉心，也知道女儿家的外衣是不能随意丢掉和遗落的，点点头，“你放心，一定给你找回来。我的女人的东西，怎么能丢失？”

谢芳华见被他冠上他的女人，虽然有些别扭，但到底没有反驳。

秦铮仰头望着两侧的山崖中间，判断道，“我对你施为的时候是我们刚跳下来的时候，但那时我是清醒的，依照坠落的速度，到我失去理智狂乱对你迷醉的时候应该是半山腰时。”

谢芳华见他回想，脸上蹭蹭冒火，不答话。

“山谷就这么大，那是一件衣服，不是别的，坠落下来，不会无影无踪。连那个花篮都掉在这里，衣服更是不可能没有，所以，衣服并没有掉下来。”秦铮分析道，“两侧山壁光滑，不可能挂住衣服。唯一的一处能挂住衣服的地方就是半山腰的那一株古松。既然谷下没有，怕是被风吹着挂在那里了。”

谢芳华看着半山腰皱眉，“这么说找不回来了？”

秦铮缓缓笑了，“怎么能找不回来？天下就没有难得住爷的事儿。本来我也是想带你去半山腰见见我师父，如今这般衣冠不整地带着你去。虽然有些不敬师尊，但是念在你是我未来媳妇儿的份上，他老人家应该是不会怪罪的。”

谢芳华一怔，秦铮说他的师父在半山腰那个山洞里？

－－－－－－题外话－－－－－－

今日上墙：酷夕阳，LV3，举人：子情我一直在、有你的地方就有我！

别光，LV3，秀才：秦铮比容景可赞的就是无时无刻不要脸皮的表白，还有就是最先低头认错了。

繁華似瑾，LV1，秀才：明天会是山震还是水颤呢？好鸡冻，好期待~\（≧▽≦）/~

怀念清秋，LV3，秀才：小谢太冷情了，小情，能不能来点实质性的进展安慰一下？要不我也像铮二一样没有安全感。

木木子i，LV2，解元：阿情，你不会要用月票当姨妈巾吧⊙▽⊙

作者有话：我们一直不离不弃，么么哒；秦铮比容景是有优点的啦；山没震，水也没颤，但是也够销魂吧？咱们家姑娘冷清得有味道，绝对不是一包方便面就能骗走的，你们该欣慰生这样的姑娘O（∩_∩）O~；唔，姨妈来了，浑身疼，但是也不能阻止我码字和要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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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师父

谢芳华仰头看向半山腰，山崖高耸入云，在崖顶和崖底都看不到半山腰是何情形。

这一片后山虽然绵延百里，山脉层层相连，虽然这一处山涧陡悬绝壁，但也不是真正的无人能达的罕见之地。尤其与这一片山脉相连的前山还坐落着千年古寺的法佛寺。

很难想象秦铮的师父就在这一处山涧的半山岩洞。

“不信？”秦铮打量着谢芳华的表情，微微挑起眉目。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是不信。而是以寻常人的脑袋来揣测的话，也会觉得不太可思议。这里若是住着一位世外高人的话，怎么能不被人所知？即便寻常百姓们不知，但是法佛寺的普云大师应该不会不知？南秦京城贵裔府邸那些耳目通透的朝臣们也该不会不知。可是却半点儿传闻没有。”

秦铮微笑点头，“你说得有理。”

“既然我说得有理，你没糊弄我？”谢芳华斜眼瞅着秦铮。

秦铮点了谢芳华额头一下，微带亲昵不满，“你这个女人，我糊弄你做什么？到底是不是我师父住的地方，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谢芳华被他指尖点到额头，他清凉的手指流连了那么一下便离去，让她感到了一种被宠溺的味道。她微微偏开头，“你有办法上去？那还不快走！”

秦铮看着她微带不自然的神情，细微的羞涩，缓缓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向山崖峭壁的底部走去。

“要爬上去？”谢芳华识破他的意图。

“是啊，不爬上去怎么上去？”秦铮瞅着她，“你不会爬不动吧？”

“我的意思是，你刚刚撞到后背已经受伤了，你爬得动吗？”谢芳华没忘记他刚刚被冲力撞的那么一下，寻常人五脏六腑怕是都能撞碎，他也就仗着自己内功护体。但是大半的内力当时都用来护怀中的她了。可以想象，他的伤好不容易好了七分，如今怕是又去了五分。只剩下那么一二分罢了。

“不是还有你吗？”秦铮眨眨眼睛。

谢芳华看着他一阵无语。

“喏，将这两个金钩铁索给你。你带着我攀上去。”秦铮将手中的金钩铁索交给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接过，这才仔细地看了一眼秦铮这个刚刚救了他们两个人命的金钩铁索，尖头极其锋利，铁索的材质是玄铁，只不过勾头镀了一层金辉。显然是特别打造的。虽然不太华丽，但是就这样朴实无华方才用处极大。

“这是师父给我打造的。”秦铮见谢芳华对这个金钩铁索似乎极其有兴趣，“你若是喜欢，送给你吧！”

“不要！”谢芳华摇头，“你师父给你的东西，你还是好好自己留着吧！”

“那个老头的确没给我几样东西，但是偏偏每一样东西都有些好用处。”秦铮道。

谢芳华想着今日若没有这个金钩铁素，他们俩就没命了。对他的师父不由升起了好奇。

“你在上面，拽着我。”秦铮毫不客气地催促谢芳华。

谢芳华本来还想问几句，闻言作罢。拿着铁索丈量了一下半山腰的方位，轻轻扬手，将铁索甩了出去。铁索顺着她的力道直直向上，金钩钉在了几百仗的高度上。

谢芳华将手递给秦铮。

秦铮勾了勾嘴角，拉住他的手。

谢芳华一手拽着铁索，一手拉着秦铮，轻巧地带着他向上攀岩。

秦铮似乎尽力地提着力气，让自己的身子放轻便。

爬到金钩处时，谢芳华又将另一端的金钩向上甩去，金钩又钉在了几百仗的距离之外。她回头看了秦铮一眼，见他额头有细微的汗溢出，对他瞪了一眼，“我拉着一个你还是轻便的，用不到你使力气。”

“心疼我？”秦铮看着谢芳华，眸光盈盈。

“回头你伤势加重的话，还要浪费外公给你的好药。”谢芳华转回头，见不得他得意。

“好！”秦铮顿时笑了，也不点破她，泄了力气，将整个人的重量交给谢芳华。

攀岩自然难不住谢芳华。当初在无名山，也是高耸入云的山峰，除了跳崖外，高难度的训练她无一没经历过。即便拉着一个人，对于她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两个人来到了半山腰。

正如秦铮所说，半山腰果然有一棵古松。古松上果然挂着她的那一件衣服。

秦铮蓦地笑了，“看来师父是真的想见见你，所以哪怕我们下了崖底下，也将你的衣服挂在这里，让我们不得不来取。”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笑着，但神色却不再是那种不正经揶揄的调笑，似笑似叹一般。她不答话，将铁索勾在那颗古松上，带着秦铮上了那颗古松。

两个人坐稳之后，她伸手拿过她的衣服，检查了一番，见衣裙完好，遂解下身上秦铮的外袍递给他，然后换上了她自己的衣裙。

秦铮接过外袍，轻嗅了一下，外袍沾染了几丝谢芳华身上的幽香，他勾了勾嘴角，慢慢地将外袍穿戴妥当。

谢芳华穿戴好之后，并没有看到那个山洞，疑惑地问向秦铮。

“洞口在古松里。”秦铮道。

谢芳华打量了一眼古松，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大。若是里面有洞口的话，的确是能容下。她点点头。

古松虽然枝干被风吹雨淋长年累月几百甚至上千年时间洗礼得有着粗噶的纹理裂皮，但是依然青翠，枝叶繁茂。

谢芳华仔细端看了片刻，才找到了秦铮说的洞口，原来在古松背靠着山石的衔接的岩缝里，那里有着一道细微的螺纹印痕，被岁月风雨侵袭太过轻浅，她轻轻伸手，挪开了那一块石板。石板厚重，破费了些力气。

石板打开后，果然是一个洞口，仅容一人进出。

谢芳华偏头看向秦铮。

秦铮对她呶呶嘴，她当先进了山洞，然后伸手将他拉进了洞里。

入眼看去，山洞内仅能容两三个人通行，石壁甬道狭窄，与普通山洞别无二致，四壁土灰，看起来就像是山崖塌方留下的一处缺口。

但谢芳华知晓秦铮既然带她来到这里，自然不止是这样简单。

她扭头看向秦铮。

“往里面走！”秦铮在她身后轻声道。

谢芳华示意他引路。

秦铮伸手拉着她的手，往山洞里面走，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来到了洞口的尽头，这一处尽头比刚来的甬道宽了很多，如半间屋子大小，堆了一堆山石，成了一处死路。

谢芳华挑眉。

秦铮侧身让开，对她摊手，“我如今是搬不动这些山石了，看来只能辛苦你将这些山石挪开了。”

谢芳华嘴角动了动，“秦铮，你告诉我，这里到底住没住着人？”

“问那么多做什么？难道你要师父出来迎接你？”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无奈，这些山石堆叠在一起，虽然不多，但是也够她搬半个时辰了。一块山石目测怎么也要百斤，秦铮如今这副身子的确是搬不动。她这些日子内伤调理得好了个七七八八，只能甩开他的手，过去挪动那些山石。

秦铮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挪走山石。

山石大约有十多块，挪到一半时，谢芳华额角溢出了汗。

秦铮微微抿起唇，眸光有些动容，似乎想要上前帮她搬，但是看了一眼入口内，又作罢。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终于挪走了那些山石，只见露出来一面石门。

她长舒了一口气。

秦铮立即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一下，见只细微地磨出些水泡，有些心疼地道，“你外衣的囊袋内不是带着药吗？现在就抹上。”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虽然搬走山石这半个时辰他没帮任何忙，但是神色比她这个搬山石的人一点儿也不轻松，虽然不晓得他心中所想，但知道必有原因。她笑了笑，摇摇头，“不碍事儿。”

“抹上！”秦铮坚持道。

谢芳华只能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子，从里面倒出些药粉，戮破水泡，抹在了伤口上。

见她上完了药，秦铮拉着她的手来到石门处，起了开关，石门从两侧打开，他拉着她走了进去。

入眼处，再不同外面四壁的灰土山石通道狭窄。而是十分宽阔，足有几间屋子大小，山壁壁墙上下雕刻着壁画，地面是玉石铺成，头顶悬着夜明珠，使得这一处山洞不能称之为一处山洞，而像是一处洞府。

这一处洞府内依然空无一人。

除了四壁的壁画和头顶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外，再无多余的东西，地面分外宽阔。

谢芳华沿着壁画四壁看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不为别的，只为壁画上雕刻着的图画和字体几乎涵盖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星云占卜，武功秘笈、医毒之术等等稀世绝传。

她是内行之人，在无名山学艺八年，除了学满了无名山训练隐卫的所有东西外，还暗中翻阅了无数典籍。再加之前一世阅览了忠勇侯府藏书万卷。自然是知晓什么样的东西有什么样的价值。

这一室十多幅壁画，当真是价值连城。

若是谁能将壁画上的这些都学满学通学精的话，那么不说天下数一数二，也是个鲜少有人能惹到的人物了。

谢芳华打量半响，偏头看向秦铮，只见他面色寻常，眸光看着壁画一处，罕见地沉凝。她顺着他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那一处写着“紫云留笔”四个字，顿时一怔。

紫云这两个字在这两日耳边被人提了数次，提到他的那个人是他外公，他称呼他是紫云道长。心中忽然有一个想法，难道彼紫云是此紫云？

心头无数疑问顿时升起。

“走吧！我们进去！”秦铮拉着她的手，来到那一处字迹上，伸手去触摸字迹。

谢芳华这才发现那个紫字与其它字迹略微不同，是凹凸出来一些，则作为了开关，实在精妙。比一般的机关暗道看起来更无痕迹。

秦铮伸手触动开关，墙壁从中间又分开一扇门。他领着谢芳华走了进去。

入眼处，一间屋子大小，像是一个起居室。玉石的桌案、玉石的桌椅，玉石的床铺，玉的碗碟茶壶。一应俱全。

但都与外面一样，铺了一层土，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谢芳华伸手摸了一下玉石桌面上的土，沾纸则满，就她目测，这样厚度的落土，最少一年多不曾有人住了。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没说话，伸手又触动了一处机关，靠着玉床的里侧墙壁又打开了一扇门，他示意谢芳华跟他进去。

谢芳华擦掉了手指上的土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里面是与最外间那一处四处壁画的空室一样宽敞，却不如外面一样空阔。相反，林良满目地堆了无数东西。这些东西分成了两面山，一面有书籍，有奇珍异宝，堆叠在一起，有些凌乱。一面是堆叠了无数瓶瓶罐罐。

以着谢芳华的目力，那些奇珍异宝拿出一样，怕是足够买半个城池。

而那些瓶瓶罐罐，在她看来，装的怕是药材。

同样，这些都是都蒙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没被人动过了。

秦铮没说话，又走到一处石壁前，触动了一个机关，从侧方又打开了一扇门。

这也是一间与外侧起居室一般大小的房间。入眼处，房间内只摆放了一尊雕像。

雕像身穿紫袍，手持拂尘，分外的年轻，眉目清骨，若是在寻常百姓看来，仿佛一尊神仙模样。栩栩如生，仿若真人。

谢芳华目光定在那尊雕像的拂尘上，只见拂柄上雕刻着“紫云”二字。

心中早先那一丝猜测隐隐又得到了几分证实，她看了半响，偏头看向秦铮。

秦铮目光平静地道，“他就是我师父！”

“他是……紫云道长？”谢芳华问。

秦铮笑了一下，“你说的紫云道长可是外公口中的紫云道长？”话落，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外公口中的那个紫云道长，但他的确叫做紫云。”

谢芳华对于这个答案有片刻凝噎，一时说不出话来，目光瞥见雕像头上插着一支弯月似的簪子。那弯月与昨日英亲王妃交给她的那个坠链的形状别无二致。她看着，心里顿时一惊。

世间还有第二个穿着紫袍而且手中有魅族信物一模一样玉簪的道长吗？

怕是没有！

那么他是紫云道长？

可是他为何成为了秦铮口中的师父？

她外公昨日说紫云道长是在十几年前帮她逆天改命仙逝了的。可是十几年前，就算他来天圣那年，据外公所说，她娘亲还未嫁人，那么当年据说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以及忠勇侯府世子和世子夫人是同年大婚的，也就是说，那时候她没出生，秦铮也是还没出生。他如何能遇到紫云道长？

可是既然他没遇到过紫云道长，那为何这里这个人却如此与传说中的紫云道长一般无二？

一时间心里有无数问号，可看着秦铮微微沉暗的脸，她一时间却不知如何问。毕竟昨日外公与她说那些话实在太过私密。关系到她的命格，关系到忠勇侯府的运数，关系到她娘的身世，同样关系到她的隐私。哪怕秦铮是他的未婚夫，哪怕他与她早先有了某些亲密的举止，也是不能轻易揭开的。

“来，跟我跪下，拜见师父！”秦铮伸手拉着他，“你是我未婚妻了，理当给他见礼。”

谢芳华抿了一下唇，点点头。

秦铮撩开衣袍，拉着谢芳华跪在雕像面前，规规矩矩地给雕像叩了三个头。

谢芳华也跟着他叩了三个头。她从来没见过秦铮对谁如此恭敬崇敬尊敬过。即便英亲王妃，即便当朝皇帝，即便英亲王，就连在她爷爷面前，他也是嬉皮笑脸，在他外公面前也是厚脸皮说笑。

抬起头来时，秦铮对她偏头微笑，柔声道，“我一生最敬佩的人便是他了。将我从鬼门关救回一命的人也是他了。他曾经说，若是有朝一日我娶了媳妇儿，就带到他面前来，叩三个头。那么，他会帮我看着，不让这个媳妇儿跑了。”

谢芳华一怔。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秦铮打量着谢芳华，挑眉，“被惊吓了？”

谢芳华心头憋了一肚子的疑惑，沉默半响，轻声道，“你是何时拜他为师的？他又是如何救了你一命？”

“你是想证实他是不是外公口中的紫云道长？”秦铮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

谢芳华微抿着唇点了点头。

秦铮笑了笑，“我总共见师父两面，一面是十二年前，一面是八年前。十二年前时，我五岁吧！当时皇祖母带着我来法佛寺礼佛，我不喜听佛经，偷偷跑来这一片山林玩，遇到了他。当时我缠着他与他待在了一起三日。第二面是八年前，我被人所害，将我扔进了皇室隐卫招募的队伍里。”说道这里，他看了谢芳华一眼，见谢芳华眸光微眯了一下，他慢慢地道，“只剩一口气被拖走扔到乱葬岗时，正巧他赶到，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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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sglxz，秀才：京文看到今天，感觉情的又一男神代表诞生了。云锦有三死三生，为红鸾不断输送灵力的通天咒。容景有高超的医术，生死阵前的血祭精魂。秦铮有的是对芳华满满的爱，这样的男主，叫人怎么不爱。后面还有更多的情真吧！

时光飞舞，秀才：你们都在打鸡血，只有我一个在默默等待秦四出场吗？

舞一朵紫，举人：3张月票2张评价票能上墙吗，姐也追得蛮诚恳的呢！

作者有话：嗯，妾本、纨绔、京门，每一本书都会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男主，放心吧，以后自然还有更多更精彩的；那个什么，我在努力这个月让小四出来；咳咳，上墙不难，亲爱的只要爱我，没攒到月票也能上，当然，我这么俗，见到月票会更高兴，大姨妈来了也不会手软。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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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交换

他八年前果然是在皇室隐卫的队伍里！

经他口中证实，记忆被拉回了八年前。

那时候，被迫害的孩子太多。她只小心谨慎地看顾着自己的小命，哪里顾及到其他人。每天都会有被拖去喂狗的人，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而最少是几个。

谢芳华看着秦铮，对于小时候的他，除了忠勇侯府和燕亭打那一架外，她真不记得再见过他，尤其他也在当年皇室隐卫被选拔的队伍内。

除了他帮助了一个逃跑的谢云继外，再没印象。

“你这是什么眼神？”秦铮见谢芳华仔细地打量他眉目，似乎要从中穿出一两个窟窿来，他眉梢扬起，清俊的眉眼细细地勾出一抹滟色。

谢芳华移开眼睛，尽量挥去刚刚看到留在她脑中的那抹滟色，心思微转，思量片刻，才慢慢道，“八年前，皇室隐卫普天之下大肆筛选，据听闻队伍浩浩汤汤前往漠北无名山。当年死的孩子不计其数。”

秦铮点点头，“嗯，是不计其数。”

“八年前你也十一岁之数了，竟然还被人迫害，你不是自诩聪明厉害吗？如今看来真是笨得可以。”谢芳华本来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对他叱了一句。

秦铮哼了一声，看着谢芳华，眸光染上了一抹深意和诡异，缓缓道，“那一日，皇室隐卫的队伍路过京城，且在京郊京麓重兵之地留宿一夜，经皇叔关考一番便前往无名山。我本来对那个没兴趣去凑热闹，却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于是没来得及准备，独自一人跟出了城。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刚出城后不久，便遭了人的暗算，被扔进了皇室隐卫的队伍里。”

谢芳华心里停顿在那一件有趣的事情上，微微扬眉，“什么意思那么有趣，让你不顾危险地跟了去？”

“我看见一个小女娃竟然想去关外的鬼门关受死。”秦铮盯着谢芳华道。

谢芳华袖中的手猛地一缩，当年皇室隐卫里的女孩子除了她再无别人，他说的是她了？抿了抿唇，心中滚起些涛涌，不过转瞬便被她压下，轻声道，“是吗？”

秦铮本来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此时见她只说这两个字，眸光闪过一丝失望。她到底还是对他设防太深放不开坦白和坦然。他心中忽然升起些怒意，冷冷道，“爷从小到大，失手的事情加起来统共一个巴掌那么多。那次是爷栽的最大的跟头，爷能记错吗？”

谢芳华见他怒了，沉默了下来。

秦铮见她沉默，似是不想再探究了，怒意又升了一层，冷冽地道，“你难道就不问问，那个女孩是谁吗？”

谢芳华抠了一下手心，忽然笑了一下，抬起头，直视他，“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秦铮见她的笑再无早先的温软，似是多了一层温凉，她周身也被这种淡淡的温凉笼罩，使得这山洞的暗室里都凉了几层温度，他的眸光霎时染上了一层冰霜，恨不得伸手将她拽过来狠狠地一吐为快，但忽然想到今日已经逼她到了极致，欲速则不达，若是再做出什么，超过了她给自己设定的这道防线的话，那么他今日做的一切辛苦都将付诸东流。一念之间，他忽然撇开头，收了寒霜，僵硬地道，“我就不告诉你她是谁！”

谢芳华一怔，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眸中喷薄而出的愤怒，但偏偏让他压制住了，秦铮是谁？曾几何时他为谁克制脾性，压制怒意？她收了笑意，语气也不再温凉，轻声道，“你不告诉我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她是谁。”

秦铮闻言真是气得肝疼，他逼一步，她退一步，逼急了，她干脆迎刃而上准备用最锋利的刀砍断那根紧绷的弦。他不想让她砍断弦，只能后退一步，她却也不砍断了，干脆又缩了回去。世间怎么有她这样的女人生出来折磨他？怪不得师父当年说他有道根，但是无道缘。他能过得了六欲之关，唯独过不了情劫这关。

谢芳华知道秦铮心底憋闷，不想再惹他，从昨日到今日，很多消息纷杳而至，让她一时理不清头绪。她虽然猜得透秦铮是喜欢她，一心扑在她身上。但是他身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让她不敢轻易泄露什么或者和盘托出。他们还真没到那种能够彼此心融意融的地步。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尊佛像。

秦铮本来觉得今日走进了她心一步，也许还能再进一步，但如今她却是不让他再进了，而是将他封在那一步之外。他闭了闭眼睛，遂作罢，见二人还跪着，她站起身，伸手一把将她拽起，“走吧！”

“走？”谢芳华被他拽起，一怔。

“不走难道你想住在这里？”秦铮挑眉。

谢芳华虽然不想住在这里，但也没想刚来就走，她摇摇头，低声道，“你再与我说一些你师父的事情如何？”

秦铮眯了眯眼睛，“你还想知道什么？”

谢芳华暗自思忖了一下，“比如他八年前救了你之后，都做了什么？他如今人在哪里？”

秦铮忽然被气笑了，凑近她，忽然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谢芳华一惊，刚要推开他，他的唇落下，轻轻擦着她唇瓣吻了一下，蜻蜓点水，声音有一丝诱惑的蚀骨柔情，“你想知道什么，以后，都拿条件来换。”

谢芳华心慢跳了半拍，想到秦铮也是被她给逼急了，如今竟然学会以牙还牙了。她伸手推搡了他一下，瞪着他道，“换就换，你说吧！你想知道什么？你认为什么条件和这个一样值钱，你说出来，我换。”

秦铮没想到她真拿条件来换，微微讶然一下，偏头看了一眼佛像，心中打了个转，了然了几分，“你对紫云道长的事情这般关心？非要用此不惜代价来求证他是不是紫云道长？”

谢芳华知道秦铮聪明，她也许一句话一个眼神他就能猜透很多东西，他虽然是一颗心如今付在她身上，但因他本身的身份和心思谋略太深，手腕又太厉害，所以，这也是她死死守着某些秘密不敢外泄的原因。见他询问，她不答话，闭口不言。

秦铮勾了勾嘴角，仔细瞅她半响，“既然你默认了，那我可就不客气地和你换条件了。”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推搡不开他，微微恼道，“换就换，废话这么多做什么？你先放开我再说。”

“我觉得这样抱着你说比较好！师父在这里看着我们呢！你不能对我扯谎，我也不能对你扯谎。否则便是不敬师尊。”秦铮搂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早先压下去的火热又有些心猿意马。

谢芳华点点头，外公不会对她说谎，他说紫云道长为了给她逆天改命而死，那么一定是真的了。但是偏偏秦铮如今带她站在这里是事实。外公从离开再未曾回来过南秦，关于秦铮的事情他怕是不知道的。若是想对他这个师傅再多知道一些的话，还真得从他这里入手了。她任命到，“我不会扯谎，只要你不扯谎就行，你说吧！”

秦铮眸光闪了闪，对她问，“昨日是谁给你来的书信？来自哪里？他是男是女，你与之是何关系？你说了这件事，我便告诉你关于八年前师父救了我之后的事情。”

谢芳华想着秦铮可真是狡猾，原来还惦记着昨日言宸给她那封信的事情。看来他一早就拿定主意一定要对她挖掘个透彻了。她蹙了蹙眉，关于言宸，她不想说。

“不想说？”秦铮盯着她，漫不经心地道，“在你心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了？所以你才不想要我知晓。是不是？”

谢芳华沉默。

“师父在我心中也是极其重要的人，普天之下，我唯一最敬重的人。他的事情呢，其实若不是你，我也是不想对外说一丝一毫的。”秦铮道，“你若是不想说，那么咱们俩就不换了。”

谢芳华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忍不住骂了秦铮一句，“狡猾！”

秦铮笑看着他，如春雨初来，清风细细，瑰姿艳逸，柔声道，“你我半斤八两。”

谢芳华垂下眼，避开他脸上的颜色和眸光，淡淡道，“我收到的信函来自漠北。”

秦铮面色一变，搂着她的手臂顿时勒紧，声音似乎从牙缝挤出，“你和秦钰有通书信来往？”

谢芳华低呼一声，腰几乎被他勒断了，皱眉道，“你的想象力可真不是一般地丰富？我和秦钰互通书信做什么？”

“不是他？”秦铮一怔，微微松开些力道。

“自然不是！”谢芳华恼道，“你要发疯也得等我说完？他用心机谋略手段迷惑我舅舅，害的他在漠北失去军权，在天下失了一大半的威名。我与他通书信，疯了不成？”

秦铮脸色闪过一丝尴尬，不自然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语气温和柔哄道，“秦钰不是人，尽是用卑鄙手段，你的确不该与他通信。你说吧，我再不言语了。”

“说他卑鄙，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谢芳华不忿地骂了一句。

秦铮低低咳嗽了一声，眸光碎了一丝笑意，承认道，“嗯，我也卑鄙，但我多数时候可都是光明正大的卑鄙。”话落，顿了顿，“就比如对你身上。”

“你不是不说话了吗？”谢芳华挑眉看着他。

“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一句。”秦铮示意她继续。

两人一番争斗之下，谢芳华到觉得哪怕是交换条件，气氛没那么僵硬了。她慢慢道，“他叫言宸，与我是益友。”

“言宸？”秦铮品味这两个字，“天下姓言的可不少，但没听说过是哪一大世家的子弟。这个名字不实吧？我问你他是男是女？”

“实不实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认识他起，他就叫这个名字。”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男女有那么重要？”见秦铮眼前执意要问清楚，她无奈，“自然是男子。”

秦铮目光动了动，“你说与你是益友？”

谢芳华点点头，“嗯”了一声。言宸之于她，自然是益友。虽然她时常称呼她为主子。但到底她没拿他当过属下看待。天机阁是他帮她建立，他信他，倚重他，依靠他。天机阁上下都尊重他，称呼他一声言宸公子。

“你认识他多久了？”秦铮想起她接到这封书信时的表情，自然当时就揣测了不是一般人来的信。若是一般属下来的信的话，不可能让她当时的表情变幻了一下，他暗暗打着算盘。

“八年。”谢芳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秦铮心思触动，眸光沉思，须臾，心头涌上一丝了然。

“够了吧？该你说了。”谢芳华打住话，看着秦铮。对于聪明人，她觉得不用说太多。秦铮就是太聪明的人。她虽然只说了一个名字，但是已经够了。秦铮的手能伸多远她不知道，但是知道他一定会让人去查的。只不过这么多年言宸做事机密，能不能查得到，或许能查出多少，就看他的手伸多远，本事有多大了。不过到现在，她也不怕他查出多少来。

“够了！”秦铮点点头，目光对向那尊雕像，面色恢复端然，“师父当年救了我之后，用药护住了我心脉，然后引了我娘的人找到了我。我娘将我带回府后，昏迷了几日。我醒来后，恍惚知道是师父，便趁我娘不盯着的时候，悄悄寻来了这里。”

谢芳华静静听着，不打断他。

“那时候师父与三年前有些不同，似乎苍老了很多，且受了重伤。见我寻来，他说是天意让他收我为徒。本来想将毕生衣钵传给我，让我接替他。但他说三年前便看出我与他有师徒之缘，只可惜虽然能继承他衣钵，但我此生有情劫。修道之人，要抛出七情六欲之关。我虽能抛出六欲之关，但此生堪堪破不了情关。”秦铮说到这里，顿了片刻，才转头看着谢芳华，轻声道，“那时候，我的确是已经如他所说，中了情根，破不除了。”

谢芳华想起昨日他对她似乎是说过当初差点儿入道。她只当他是开玩笑，简直是胡邹八扯天方夜谭。没想到原来真有此事。

“师父说他还有一年的寿命，且认真地教导我一年。”秦铮转回头，眸光闪过一丝伤痛，“三年前，我缠了他三日，他只教导我微薄的东西，并没有定下师徒之名。三年后他再度遇上我，也是天意。他虽然一身病痛，但我知晓他有通天之能。怎能不悉心受教甘愿拜师以求将来再不受人掣肘？”

“所以说，他那一年一直住在这里。”谢芳华轻声问。

秦铮点点头，“自从八年前被人迫害后，我娘对我看得紧了。我几乎不能轻易溜出来。我思前想后，我娘不喜和尚和道士，虽然面上从不大表现出来，但我就知道她不喜。自小我就不明白根源，但是由来已久。若是对我娘坦白，我娘怕是打死也不准许我拜一个道士为师。毕竟她就我一个儿子。无奈之下，我去求了皇祖母。皇祖母对我甚是爱护，知晓我要拜一个道士师，也是权衡了几日。后来耐不住我磨。在我再三保证不离家修道后总算是准了。”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妃不喜和尚和道士，怕是也与当初她外公离家出走一心修道有关。怕秦铮也是一去不回。德慈太后的确是宠着秦铮。

“皇祖母准了之后，便对皇叔说她最近半年时辰梦到先皇，想必是先皇想念她了。她在宫中想着富贵荣华，而先皇在九泉之下必定孤单寂寞。所以，她想出宫外去法佛寺为先皇吃一年的斋。”秦铮想起过往，笑了一下，“皇祖母扯了个大谎，皇叔本来不太同意，但是毕竟皇祖母和皇祖父喋喋情深。他身为皇子，不能阻止皇祖母思念丈夫，否则便是不孝了。只能同意了。着人好好看顾着。”

谢芳华想着德慈太后的确是宠秦铮这个孙子，竟然为了她对皇上扯出谎话，而且还甘愿为了他学艺而前来法佛寺吃斋一年。怪不得秦铮对德慈太后敬爱。当年大雪之日跪在棺木灵前不吃不喝以至于送葬出殡时昏倒遭英亲王训斥不喜。

“当时太后点了我陪着她去法佛寺礼佛，我娘自然不疑有他。有太后看顾着我，我娘自然放心。所以，为我争取了一年的时间，那一年，我除了偶尔在法佛寺露露面不让人起疑外，多数时候，都是在这里学艺。”秦铮缓缓道，“师父胸中有丘壑，包罗万物，是真正的集天下大才于一身之人。到现在，我也不过是学了他十之一二而已。”

谢芳华点点头。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唯独不教给我医术。”秦铮叹了口气。

“为何？”谢芳华奇怪，秦铮的确是各方都精透，却是不懂医术。

秦铮缓缓笑了，“他说我没良知，学了也不用来济世救人，不学也罢！”

谢芳华想着秦铮这个混蛋的确没有菩萨心肠。他学了医术，的确没啥用处。

－－－－－－题外话－－－－－－

从五一那些天外出奔波参加婚礼到现在一直没休息过来，导致如今有点儿事的时候便裸奔得要泪流。

今天更晚了，好在更新了。亲爱的们见谅见谅。今天的刚写完，下午继续拼，明天还是早上八点，争取调整过来。

另外，这个月过去三分之一了，亲爱的们见到我这么拼，感动不敢动？已经攒到票的就投了吧啊。我、需、要、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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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情深

崔荆口中说的紫云道长让谢芳华不由自主地总是想和面前这一尊雕像重合。

但是她不明白，若他真是紫云道长的话，那么到底是外公弄错了，还是世间有太像紫云的第二个人？否则时间差是无论如何都对不上的。

“我说这些可是够了，你还想知道什么？”秦铮见谢芳华低头寻思，便知道她心中有不解之谜。至于她不解的地方，她也能猜透一二。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了！我们走吧！”

秦铮站着不动。

谢芳华瞅着他。

秦铮又看了雕像片刻，松开抱着她的身子，转身走到雕像身后，只见他蹲下似乎转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吧”一声，雕像脚底下弹出一个应该是匣子的东西，他将匣子抱出来，合上了机关，站起身，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不接匣子，疑惑地询问秦铮。

“师父说有一日若是我带着认定的女子来给他叩头，就拿这个当做他的见面礼。”秦铮塞到她手里，弯了弯嘴角，“你收着吧！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叩头，总不能白磕了头。”

谢芳华蹙眉，低声问，“这里是什么？”

秦铮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当时他只拿着这个匣子交给了我，我并没有打开过。”

谢芳华抬头瞅向雕像，“这个雕像是你雕刻的？”

秦铮点点头，“嗯！”

“他既然一年后去世了，埋土在了哪里？这里吗？”谢芳华又问。

秦铮摇摇头，“埋在了碧天崖，是他自己选的地方，我遵循了他的意思埋葬了他。”他看着雕像，“只不过是为了记住他的模样，我便雕刻了这一尊雕像。”

谢芳华点点头。

“你不打开看看师父给你的见面礼是什么吗？”秦铮见她一直抱着匣子，微微挑眉。

谢芳华盯着匣子看了片刻，匣子是红木的材质，因时间太长，红木外观已经有些沉暗。外面看着与普通匣子无二，四四方方，一尺长短。她犹豫半响，抬起头，直视着秦铮，“我们大婚还要三年。”

秦铮眯了眯眼睛，“你要说什么？”

谢芳华知晓有些话一经说出来，必定惹他生恼，但是该说也还是要说，哪怕他生恼。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秦铮，三年还是会发生很多的事情，一生更是太漫长。你真的确定那个人是我吗？”

“谢芳华！你自己不确定，自己没信心。不要也捎带上我好不好？我当然确定！”秦铮果然恼了，发狠地看着她，“难道这么长时间，你还看不到我的心吗？”话落，他猛地转过头，背对着他，似乎极力地掩饰怒意，“我真是眼瞎心瞎，天下女人除了你哪个也看不上。活该被你将心掰开了撕碎了地折磨！”

谢芳华见他果然怒了，一时失语。

“八年，更甚至九年，我都等了，三年算什么！”秦铮等着谢芳华说话，但她半响没声，他心头火一串一串地串，再也克制不住，恨恨地踢了一脚地面，转身出了这间内室。

谢芳华抬起头，便看着他扔下她一身怒气地出去了。她抱着匣子的手紧了紧。他说八年、九年他都等了。他果然八九年前便对她起意上心，一直等着她回来吗？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好理解他为何在她回京那日就开始缠上她了。

当时她马车赶进城，路过宴府楼门口，就说那肉包子和狗为何那么巧地冲到了她的马车下，弄得她人倒车翻，还扎死了他的狗。

那是德慈太后送给他的狗！

若是这样的话，她不敢去想象，秦铮在这么多年里是如何等着她的。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将近三千个日夜。

世间便真有这样的情？如戏文里唱的，一见钟情？

她一直以来，早已经抛情弃爱，是不怎么能理解那些生死相许如何情深的戏码的，若是上辈子，她大约可以理解，但是这辈子，那些东西早就被她丢了，埋进了无名山的活死人地狱里。从灵魂的深处，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那些女儿心思，柔肠百结，情之事、欲之事早就被日日的厮杀践踏着鲜血和利剑剔除得渣也不剩了。

毁了无名山那一日，她没想过京城有人等着她。

踏进京城那一日，她虽然知晓秦铮的名字，但没想到他会成为的她未婚夫。

与其说她是他的劫，如今看来，不如说他就是她的劫！让她再难冷静。

谢芳华闭了闭眼，终是慢慢地打开了手中抱着的匣子。

匣子普一打开，顿时华光四射。

谢芳华不由得偏了偏眼睛，待那光芒小了些，才又看回来。只见匣子里放了一套首饰。朱钗环翠，世间难寻的珍宝。这样的首饰，哪怕如今整个天下，怕是也没有第二份。

看来秦铮的师父对秦铮真的很好。

首饰的下面放置了一张香笺。香笺上写了一行字。

“吾徒之爱，唯吾之爱。珍之视之，天之合之。碧落穹之，九泉慰矣。”

谢芳华品味这一行字，笔墨痕迹推测确实如七八年前的模样。她盯着这一行字又多看了片刻。缓缓地合上匣子，犹豫了一下，走到秦铮刚拿出匣子的雕像后，打开机关，又将匣子放了进去。

做好之后，她在雕像下蹲了半响，才站起身，出了这间内室。

秦铮并没有在这间房间的隔壁房间，如早先进来一样，外间房间堆满的那些书籍、奇珍异宝并没有人动过，那些瓶瓶罐罐也未曾被动过。她弯身，捡了一本书看了一眼，又放下，又捡起一个瓶罐，打开瓶塞看了一眼，闻了闻，塞上瓶塞，慢慢地放下，走出了这间房间。

这间房间的外间是卧室，秦铮并没有在，里面的东西，他同样也没有动过。

谢芳华不逗留，直接走了出去。来到了最外面的那一间四壁雕刻着壁画的房间。刚到门口，便看到秦铮拿着一把剑再舞剑。

剑锋凌厉，锋芒扎眼。剑影纷飞，如狂风骤雨。

她身体昨日和今日连番受了两次重创，竟然还敢如此动剑伤身。她顿时皱起眉头，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剑太过凌厉，身法也太过凌厉。

谢芳华被他的起劲迫得拉着她后退了两步才制止住他。

秦铮似乎没料到她突然冲过来，强行地夺剑制止，收势不及，险些将她伤到。面色顿时蒙上了一层寒霜，“你突然跑过来做什么？”

“我要问你做什么才是？”谢芳华恼怒地看着他，“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不宜再动剑伤身吗？”

秦铮甩开她的胳膊，“我伤身你也管不着。你是我的谁？你不是一直自诩不是我的谁吗？所以，我伤身也用不着你管。”

谢芳华一噎，一双水眸顿时生恼地瞪着他。

“难道我说错了？”秦铮眼睛如碎了冰雪地瞧着她，“谢芳华，你一直看不上我，口中答应我几次适应我这个未婚夫的身份，可是你心里全然不是这样想的，恨不得我离你八百丈远，恨不得明日就解除婚约，你好一身轻松，你说是不是？”

谢芳华气急，忍不住反驳，“谁说我一直看不上你了？我如今不是在尽力地适应吗？你还想我如何？我若是想离你八百丈远，秦铮，你当真以为我离不开吗？若是我真要鱼死网破地解除婚约，你真当我没有办法？若是我想一身轻松，哪里还会管你受伤！你爱如何就如何！”

秦铮闻言怒气微微一僵，但看着她两手空空，还是怒道，“那你为何不拿着师父给的见面礼？你不想要还不是不想接受我？”

“你让我如今拿到哪里去？那么贵重的东西，哪里有比放在这里安全？”谢芳华实在恼怒，忍不住夺过他手中的宝剑扔在了地上，骂道，“你就当我想大婚再拿出来戴行不行？”

秦铮一呆，显然没料到她竟然如此说，一时没了言语。

谢芳华察觉自己气急失语，有些口不择言，立即背转过身，意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自诩冷静，偏偏每每被这个混蛋逼迫得情绪失控。

秦铮呆了半响，忽然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一把将谢芳华的身子扳过来面向他，恼怒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些小心翼翼地求证，“你说的话当真？”

谢芳华抿着唇不想理他。

“我问你话呢？当不当真？”秦铮紧紧地盯着她。

谢芳华想着她八百辈子倒了大霉了才会遇见秦铮且让他如此喜欢，不止他被折磨疯了，她也被他要折磨疯了。见他何曾如今小心翼翼过？没好气地道，“我何时说话不是真的了？”

“是真的就好！你说是真的，我就真的会信的。”秦铮松了一口气，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一次，他没吻她，而是抱着她。

紧紧地抱着她，这种紧，似乎要嵌入他身体里，成为一体的那种紧。

谢芳华感觉骨头快要被他勒断了，受不住地抗议，“你松开，勒死我你也不用不信了。”

秦铮慢慢放松了些，将脑袋放在她肩上，缓缓地开心地笑了。

谢芳华不止一次升起无奈。想着她虽然还是不太了解情之一字为何能将一个人折磨到如此变脸能雷鸣电闪且转眼又春风化雨的地步。但也还是有了些切身地感受，被他的情绪挑动，自己也忍不住情绪波动，随着他或喜或怒。

“你能有这些想法最好，证明我也没白受这些个苦。”许久后，秦铮放开谢芳华。

谢芳华看他脸色比早先苍白了不止一点儿，额头有汗水滴滴答答地滚落，可见刚刚他简直是疯了地不管不顾连剑雨。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擦你的脸，下次再如此，看我还理不理你受不受伤。”

“华儿还是关心我的，也不枉我惦记你食不下咽寝食难安这么久了。”秦铮不解帕子，将脸凑近她，“你给我擦。”

“你自己没长着手？”谢芳华没好气地问。

“长着了，但是擦不动了！”秦铮软了口气，见谢芳华的脸有些沉，他笑了一下，低声道，“以前我气闷了，便会来这里练剑，也是这般，直到筋疲力竭拿不动剑了才作罢。多少年了，唯独今日，有你管我。”

谢芳华总算明白为何这里除了四壁的壁画一片空阔了，原来是便于他练功也便于发泄气闷。她看着他，心下一软，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秦铮安静地享受着她的轻柔的动作，心里早先的狂怒和气闷终于安静平和了下来。

他终是明白，练剑发泄也不及她一个温柔浅笑和一句软语温言。

谢芳华给她擦干净额头的汗，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递给他，“吃了！”

秦铮也不闻，拿过来便塞进了嘴里。

谢芳华将瓶子放进怀里，便转头看墙上的壁画。

“饿不饿？”秦铮忽然问。

谢芳华看着壁画点头，他说的不是废话吗？被他这一番折腾跳崖，又爬上来，然后又折腾地挪动石头，她早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不饿才怪。

“走吧！我们先出去找吃的。总不能让你饿着。你若是喜欢师父留下的这些绝笔。待回头我再带你来看。”秦铮对她温声道。

谢芳华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这个壁画，虽然看不仔细，但大体略过，想着这壁画上刻印的东西显然是集天下万象中的各种精华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参透了悟的。不过天下万事万物，一通百通。她在无名山学的东西虽然不及这里面的精透，但到底如今也不必如在无名山一样地花费时间来苦心钻研了。她摇摇头，“不必！”

“你对这些不喜？”秦铮看着她，见她神色可不是不喜的样子，他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虽然这里面的东西当初是师父刻印下来让我参透钻研的，但我们何需分清彼此。别人要看我是不准，但是自己的未婚妻要看，那么定然能满足你。”

谢芳华失笑，“我又不需要让自己变得多厉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学的东西不过是防身用而已，如今我的本事防身用足够了。又何必要再多钻营不知满足。”话落，见秦铮眸光微暗，显然是想让她学了这些与他牵连更深一些的打算，她笑道，“你会不就行了！反正你也说了，我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那么我还需要苦心钻研做什么。”

秦铮忽然笑开，伸手弹了弹她脑袋，虽然是弹，但分外轻柔，“你说得对。”

“走吧！”谢芳华收回视线，对他道。

秦铮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出了这间洞府。

来到门口，谢芳华让秦铮躲开，她将石头挪动封死洞门。这里既然是秦铮的秘密，虽然在半山崖，但还是要做到隐秘为好。秦铮早先封死掩饰的做法就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他带着，她怕是也不容易参透这堆巨石后的奥妙，以为就是一个堵死的山洞而已。

秦铮站在一旁，有些自责，“若我不胡闹受伤加重，也不必让你受累了。”

“你知道就好！再有下次，你还不长教训的话，我跟你没完。”谢芳华挪动完一块巨石，对他没好气地道。

“不敢有下次了！”秦铮想起抱着她跳崖时的感觉，如此的美好，他虽然不后悔，但有一次也就够了。一次才能够刻骨铭心且记忆烙印得深，胡闹的次数多了，也就磨没了那种美好的烙印了。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将这里封存得如早先一样，拍怕手，轻吐了一口气。

秦铮从怀中掏出帕子，有些心疼地给她擦汗。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如今你能擦得动了？”

“歇过来了！”秦铮面不改色地道。

谢芳华想着这个混蛋从来就理由多得不行。若是她每日都真生几次气的话，非被他气死不行。德慈太后和英亲王妃这两个传奇的女人不知道自小咋将他养的。如此的让人操神又累心。

“走吧！”秦铮收起帕子，拉着她走出山洞。

谢芳华由他牵着，向外走去。

不多时，两人走出了山洞，来到了半山腰的那颗松树上。

秦铮对谢芳华摊摊手，“又要靠你爬上去了。我们得从那单绳的铁索桥的另一端过去，走两道山涧，才能到碧天崖去打猎鸟吃。”

“你还惦记着吃那种鸟？”谢芳华知道他如今怕是只有抬手的力气了，他今日胡乱折腾。她今日可算是劳心劳力了。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吃那鸟肉，一阵无语。

“劳心劳力半日，自然要吃最好的，你就再忍耐饿一会儿吧！”秦铮道。

谢芳华只能拿出他早先交给他的金钩铁索，拉着他攀岩而上。

半个时辰后，来到山崖顶上，也就是那单绳铁索桥的另一端的山脉。

站在这山脉顶端，向前看去，对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那座山崖上面正是碧天崖。

隐约碧天崖上走着两个人影，谢芳华微微一怔，那两个人影似乎下了碧天崖掩入了山石深处，她回头看向身后的秦铮，“你刚刚可看清了那两个人？”

秦铮点头，“是外公和谢云继！自然看清了。”

－－－－－－题外话－－－－－－

不负所望，总算调整回早八点了。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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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吻痕

外公和谢云继竟然在碧天崖上。

谢芳华不太明白他们二人怎么去了那上面，脑中有一丝灵光闪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秦铮便抓着她的手开始催促她走过去。

谢芳华点点头，本来她是不怎么想随着秦铮去打那种风灵雀的鸟来吃的，如今见到那二人在那上面，她也想过去看看。

于是，二人牵着手走过单绳的铁索桥翻越对面的山涧。

这一次，谢芳华走在前面，牢牢地抓住秦铮，不让他再胡作非为地搞出跳崖什么的麻烦。

秦铮已经没两分力气，又知道自己早先的事情实在是对谢芳华烙印太深，得了她的忌讳，心下也觉得足够了之际自然老老实实地随着她身后走过铁索桥。

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碧天崖上。

碧天崖高耸入云，几乎与天相接，崖上满是积雪，厚重的一层。银白一片，积雪有旧有新，且这一方上空还飘着细微地雪花。温度骤然比别处冷寒不止一个时节，如过寒冬。

如今京城才是初春，碧天崖山峰奇高，这里冰雪覆盖并不奇怪。

谢芳华因内力护体，到也没觉得多冷，感觉身后秦铮打了寒颤，细微地吸了一口凉气，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有些清白，挂着一层霜冷之色，整个人更如浸透了碧天崖的冰雪，虽然十分地俊逸冰透，但颇有些抵不住之感。

她想着他如今身上受着重伤，只剩余两分内力，自然是抵抗不住这里的严寒。

秦铮见他看来，读懂了她目光里的蹙意，云淡风轻地道，“没事儿，这点儿冷寒我还受得住。”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你胡闹导致恶果，活该！”

“是，我活该！你都说了我几次了。”秦铮叹了口气，伸手指着不远处，“你看那边飞着的那种鸟了吗？烤了肉最是好吃。我没力气，你会打猎吧？”

谢芳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种鸟浑身羽毛是白色的，一直围绕着碧天崖的冰雪之地来回飞翔，显然是这里有着专养它们的实物。她点点头，“自然会打猎！”

“那你快点儿多打几只下来！肚子饱了就能抵御寒冷了。”秦铮催促了她一句，找了一块岩石，挥袖扫除了上面的冰雪，如大爷一般地懒洋洋地坐在了上面。

显然他体力透支，怕是那一二的力气也只剩微毫了。

谢芳华从怀中掏出一盒金针，一手捏了几根，对着头顶上的飞鸟扔了出去。她出手极快，金针带着一道金光，转眼间，有几只飞鸟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这一动静惊动了其它的飞鸟，顿时惊得一哄而散，慌张地飞离了这一片地方。

谢芳华走过去，捡了飞鸟，一共是六只。每一只被她金针射中脖子的咽喉而死，无声无息。她拔掉金针，放入了盒子里，拿着鸟走回来询问秦铮。

这风灵雀比一般的鸟体积大，即便他们俩再饿，六只也是够了。

秦铮扫了那六只鸟一眼，对谢芳华细细地扬起眉梢，眸光清艳，“这金针是治病救人用的吧？你却用来杀鸟。”话落，补充道，“当初师父不教给我医术，只道我没良知，依我看啊。你的良知与我一样，也是无几。”

“你不是自诩聪明吗？他没教你就真没学？”谢芳华挑眉。

秦铮摇摇头，“没有！我听师父的话，是个乖孩子。”

谢芳华忍不住鄙夷地叱了他一声。天下谁人都有资格说自己是乖孩子，就秦铮没资格说。

“你看，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秦铮站起身，向前带路，“走，找个地方烤鸟吃去。”

谢芳华四下望了一眼，前方几百仗远的山顶凸谷处有一片古木青松。既然有古松，那么也就是有干柴的了。遂跟在了他身后。同时问，“没看到外公和云继哥哥，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应该是下了碧天崖了。”秦铮一边走一边道。

“有这么快吗？”谢芳华觉得他们二人过来这里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也许他们还在这里也说不定。

“不信的话你喊两声，看看有没有人应你。”秦铮道。

谢芳华虽然自小受诗书礼仪闺阁规训教导，不会如山野村妇一般扯着嗓子喊人。但她有别的办法，于是拇指和中指放在唇边，打了两个极其悠长清脆的口哨。

秦铮停住脚步歪着头看着她。

口哨响过半响，没有人应和出声。

谢芳华又打了两个，半响后还是无人应声。

“我说人走了，你却不信。”秦铮对她耸耸肩，微笑道，“依我看，是他们识趣，知道我们两个要来这里，所以，避开了我们。”

“他们看到我们了？”谢芳华觉得早先上那一座山崖时，只恍惚看到二人身影一闪，便没了影。那么短暂，难道他们也看到了？

“谢云继眼瞎的话，外公的眼睛可是好得很。”秦铮道。

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想着谢云继才不是个眼瞎的，四下看了一眼，站在山顶端，除了不远处的一片古松四下无人，看来二人是真的下山了。便作罢。

秦铮漫步向前走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古木青松处。

秦铮停住脚步，拔出剑，在一颗古松下挖了起来，这回到没用谢芳华，他手臂虽然绵软，但是不多时，还是勉强挖出来了一个炉灶。然后，他将炉灶提在手里，弯身用地上的冰雪洗净，见谢芳华对他挑眉，他轻笑，“以前我时常来这里打鸟吃，便索性在这里埋了个炉灶。”

谢芳华点点头，想着他这个时常怕是隔三差五，难得被他这么吃，这里的风灵雀没被他吃光。

“风灵雀这种鸟就如这山涧下水里的鱼一样，繁衍强，我一个人怎么能吃没？”秦铮似乎了然她心中所想，笑着眨眨眼睛，“若不然以后常带你来，咱们两个一起吃光它。”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跋山涉水跑来，只为吃几只鸟，她还没病得不轻。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可以好好地歇歇，我来给你烤鸟吃。”秦铮示意她继续跟她走。

谢芳华点点头。

不多时，秦铮带她来到了一处山峰背风处的凹谷，刚接近边缘，便有腾腾的烟水之气扑面而来，融合了寒冷之意，这烟水之气却分外的温润。

“温泉？”谢芳华一怔，看着凹谷内。

“聪明！”秦铮打了个响指，有些得意地道，“这是好地方吧！你今日陪我折腾了半响，定然难受得紧，我就在这里给你烤肉，你去水里泡着筋骨吧！”说着，他向那一处泉水的池边走去。

谢芳华没想到在这碧天崖山顶竟然还坐落着一处温泉，有些意外，跟着秦铮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只见果然是一处温泉的水池，靠近了，热气才铺面而来，分外的滋润。

“下去吧！”秦铮把炉灶放在池边上，对她道。

谢芳华陪着秦铮折腾一番，的确难受得很，但是如今他待在这里，又没有多余衣物让她换洗，她是怎么也拉不下脸下去的。摇摇头，“不下去。”

秦铮扫了她一眼，细挑眉梢，低声戏谑地道，“你如今还害羞什么？怕什么？我们已经如此亲密过了。你还怕我看？”

谢芳华脸腾地红了，一双美眸羞恼地瞪着他，牙齿磨得咯嘣响，“秦铮！”

秦铮走到她面前，手指轻巧地一勾，她的外衣顿时散了，见她刚要挥手打他，他柔声道，“我知道你累了，下去泡泡，你放心，我背着身子，一定不看你。”

谢芳华不相信他，站着不动，“不去！”

秦铮揉揉眉心，“我就这么让你信不过？再说你下去之后，这里的水就会淹没到你肩头，我就算想看也难以看清楚你。”话落，他又道，“你知道我今日为何非要拉着你来这里吗？”见她不语地看着他，他伸手指着这一处温泉池道，“这一处池水边上当年被师傅种了无数好药。这一处水里早已经经年累月变成了药泉，对疗伤和对体寒弱症是有无限好处的。正适合你温泡一番。”

谢芳华抿唇，“既然如此，那我烤风灵雀，你下去泡吧！”

“这种风灵雀可不是寻常的烤法，你确定你会烤？”秦铮扬眉。

谢芳华闻言无言以对，她会烤鸟，但只会寻常烤法。

秦铮见谢芳华怎么也拉不下面子下去泡泉水的模样，从怀中拿出早先那一面小镜子，放在谢芳华面前，伸手挑开她脖颈的衣领，露出她纤细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他柔声里带着一丝浅浅温温如冰雪落下便化了桃花的笑意，“你看看，你满身的痕迹，稍后还怎么跟着我回去见人？你这么要脸面，到时候别人一个目光你就羞得要钻地缝了。”

谢芳华看着面前的小镜子，秦铮即便不扒拉开她衣领，也能清晰地看到她脖颈的红红紫紫痕迹，她面色顿时一变。早就知道秦铮那会儿欺负她时没客气，一定会落下痕迹，但也没想到竟然这般地不堪入目，令她心口的火腾腾地窜到了脸上。

秦铮收了镜子，看着她的脸，因那火气窜上来，她此时又怒又羞，艳若桃花。可是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让人想揉在怀里再欺负一番，他勉强克制住心底也要跟着上窜的火气，对他越发温声软语，“乖，你快下去泡，这药泉极好，泡一个时辰，你身上的痕迹便会冲淡了消散了。到时候任谁也是看不到的。”

“你……”谢芳华看着他温柔和煦如春风拂面隐含浓浓笑意的如画眉目，一时间伸手指着他，心头有怒火却想发也难以发出来，一时间憋得脸更红了。

“我这就转过身子给我们烤东西吃，你将衣服搭在旁边的岩石上。你放心，这碧天崖险峻，山林分了两份，一份归谢氏盐仓所有，一份归我名下所属。这碧天崖虽然不归谢氏盐仓，也不归我，但是正因为夹在中间，所以，除了我们，更无人能上来。更何况，这里也不是寻常人等能随意山来的。”秦铮背转过身子，前去收拾炉灶，拾掇干柴。

谢芳华脸上红潮半响不退，挣扎许久，还是以咬牙，甩了外衣，又利落地解了里衣，却也不敢全脱得一丝不挂，于是剩了一个肚兜，跳下了水里。

她动作太快，不过眨眼之间，秦铮听到水响，对着远方的云层零星飘下的雪花翻了翻眼皮。想着这个女人可真是……

谢芳华刚下了水，温暖的水流顿时将她淹没，她寻了一块可以仰躺的玉石上躺了下来。

“好了吧？”秦铮有些低哑地问。

谢芳华看了一眼水池内浓浓的雾气，就算秦铮长着透视眼，也不见得看得清。他没说谎话，这温驰里有一股隐隐药香。她细闻之下，的确是难得难求的良药好药，细微地“嗯”了一声，有几分慵懒解乏之意。

秦铮听她应声，这才转过身看她，只见泉水里，浓浓雾气中，她只露出一个脑袋，一脸的懒懒惬意。那脸如红霞，眸如晴日，他撇开头，克制住心神荡漾，开始给风灵雀褪毛。

谢芳华躺在水中看着他优美的手骨指节分明，白皙修长，应该是执书览卷，提笔泼墨的手，可是用来拔鸟毛真是利索至极，半点儿也不含糊。她撇撇嘴，隽秀出众的贵裔公子，却爱吃野味，亲手劳心劳力，放眼天下，也是少有了。

看着看着，谢芳华闭上眼睛睡着了。

秦铮退干净鸟毛回头，便见谢芳华睡了，在温泉池中，呼吸均匀，眉目舒展，绝好娇美的脸庞如世间最纯净的芙蓉，他呼吸一窒。

今日她是不止被逼急了，还被累坏了吧？

所以才如此刚一入水便睡着了。

若是不经打扰的话，她不知能睡多久。

但是饿了大半日了，空着肚子睡，是不是会对身体不好？

他虽然没学医术，但也不是对医之一术全然不懂。饿久了伤脾胃，这一点也是知晓的。

思及此，秦铮回过神来，开始拿出火石，将山雀夹在火炉上烤。

不多时，香味便飘散了出来，碧天崖上的冷气也阻隔不住幽幽散开的香味。

香味浓郁，沁人肺腑。

大约过了一盏茶，西侧山凹处突然有脚步声缓缓走来，紧接着伴随着一个声音清越而至，“秦铮兄好手艺，这香味可以香飘万里了。看来今日我又来的是时候。”

这声音极其的熟悉。

秦铮眯了眯眼睛，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来人，那一瞬间，青黑的眸光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凌厉，目光直直地射在走来之人的身上。

谢芳华也在被这熟悉的脚步和声音惊醒，一时间躺在温泉水中的身子僵了僵。

李沐清？他怎么会来了这里？

秦铮不是说这偌大的一片山崖谢氏盐仓一半他一半吗？独独这碧天崖在两家之间，无人做买。既然是谢氏盐仓谢云继的地盘和他的地盘的话，那么，除了谢家和秦铮的人外，该无人能有空隙悄无声息地上来才是。

可是今日李沐清怎么会上来？

尤其是如今她整个人泡在水里，极其尴尬，有些恼恨李沐清不早不晚，待她刚下水就来到。她竟然睡着没发觉，将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向秦铮，他的脸有几分清寒，显然也是刚在人出声的时候才发觉，她静静地躺在水中，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秦铮兄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李沐清缓步走来，看着秦铮微寒的脸色和凌厉的目光，眼神微微一扫，便看到了温泉水边的石头上挂着的女子衣物，那衣衫极其华丽，锦缎绫罗，可不是寻常女子能穿戴的。这样的织锦绫罗，就他所知，是淮南进贡的玉之锦，当初一共有三匹布。皇宫留了一匹布，剩下两匹布皇上特赐给了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他一怔，眸光闪过某种似是惊异又似是惶然的情绪，脚步顿时顿在了那里。

秦铮看着李沐清，长衫玉立，右相府清贵门楣让他这位公子自小就风姿清流。加之右相是老狐狸，李沐清自然也继承了右相府的根系。谈笑间向来鲜少有变颜色的时候，如今看他这模样，是惊惶住了。他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扫，便看到了那显眼的艳色绫罗，顿时笑了，“你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爷的好事儿，爷凭什么要欢迎你？”

李沐清没说话，似乎是没听见秦铮的话。

秦铮眸光缩了缩，伸手拿起一根木签子插在了一只风灵雀上，然后从火上拿起风灵雀对着李沐清扔去，“虽然爷不欢迎你，但到底是被你赶上了，念在你我从小玩耍的份上，爷就分你一个。拿着爱哪去哪去，别打扰爷，否则爷可会不客气。”

李沐清回过神，伸手接了风灵雀，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中的鸟肉，沉默半响，收起眸中的情绪，对秦铮微笑，“烤了半生不熟的鸟肉，我不吃。要送，也该给一只烤熟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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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识趣

秦铮扬眉，闻言眸光青黑地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将手中的风灵雀复又扔回给了秦铮，语调平和地笑道，“秦铮兄，半生不熟的鸟肉真是不能入口。念在你我从小玩耍的份上，你就算分我一个，是不是也该烤熟了再给我？”

秦铮接过李沐清扔回来的鸟肉，他手腕的力道绵软，被鸟肉砸得一抖，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鸟肉，慢慢弄地放在了火炉上，声音平静无波，“那你就再等等，我把它烤熟。”

“好！”李沐清微笑。

秦铮收回视线不看他，慢条斯理地烤着鸟肉。

李沐清并没有再往前走，安静地站在那里，静静等着，目光温和清淡，看不出里面情绪。

碧天崖山体静静，山风流动无声，温泉池内雾气蒙蒙，静如无人。

过了片刻，鸟肉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香味更是浓郁。

秦铮举起那只早先被他和李沐清扔了一个来回的鸟肉，让李沐清看，“这回熟的程度如何？你可否能下咽？”

李沐清微笑，“该是能了。”

秦铮甩手扔给他。

李沐清伸手接了，微微一笑，“秦铮兄伸手无力，气息不稳，昨日还不是如此伤势严重，今日这又是加重了伤势？”

秦铮眸光轻轻一扬，清俊的眉目打了个回旋，荡出一抹潋滟的笑意，语调兀地沾染了一丝温柔，“给美人当了一回英雄，是又加了些伤，不过也无大碍。”

“就我听闻你这气息，可不像是无大碍。”李沐清眸光动了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秦铮得意地弯了眉梢，轻轻浅浅地吐口，“更何况伤势虽重，但死不了不是吗？就不劳你关心了。”

李沐清微笑，“这样说秦铮兄真是无大碍？”

秦铮“嗯”了一声。

“我今日本来是想找崔老前辈讨教些事情，听王妃说崔老前辈来了这碧天崖，所以便循迹来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秦铮兄烤风灵雀。虽然没找到崔老前辈，这也算是我有口福。”李沐清笑道。

“外公和云继兄刚刚不久前下山了。”秦铮道。

“原来是下山了。应该走的不是一个方向，所以我没遇上。”李沐清扬了扬手中的鸟肉，对秦铮道，“既然秦铮兄你无大碍，也不欢迎我，那我就不打扰了，下山去找崔老前辈。”

“慢走！”秦铮颔首。

李沐清不再停留，转身顺着来时的方向下山。脚步不快不慢，青衫随风轻扬，不多时，便走没了身影。

秦铮目送李沐清身影消失，慢慢地收回视线，看向温泉池中。

谢芳华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神色无波无谰，看着天空，不知道想些什么。

秦铮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空，便看到空中细微地飘雪，刚接触温泉池上方十丈远处，便化为了水珠。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复又看向谢芳华。

她的脸上大约是被蒸蒸水汽浸泡，分外清透红润，如芙蓉颜色。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许久凝固的视线，谢芳华从半空中收回视线转过头，向秦铮看来。

四目相对，两双眸子各有情绪。

过了片刻，谢芳华收回视线，微微偏开了头。

以李沐清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在温泉水里躺着的人是她。

所以，他干干脆脆地走了！

避免了她的尴尬，同时，也避免了碰触秦铮与他发怒的那根弦。

刚刚她能感受到李沐清惊异惶然的目光，他今日大体真是偶然碰到，所以，才如此震惊。大约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秦铮就在身边时，她这个千金闺阁小姐却当真宽衣解带在水中泡温泉吧？

右相府清贵门楣的李公子，这一回，做何想法她不知，但是知道，他选择了最正确的方式痛快地避开了。压根就没提一句关于她的名字。

不得不说，她心底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否则她不知道他若是走过来的话，她是该钻进水底下躲着，还是该立即拿过衣服披上。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好场景。

秦铮一直看着谢芳华，眸光时而锁紧时而放开，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盯着火炉上少了一只的风灵雀看了片刻，伸手拿过一只风灵雀，向温泉池边走来。

谢芳华听到靠近的声音，扭头又看向他。

秦铮来到温泉池边，水汽蒙蒙，让他到底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脸，似乎早先李沐清来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将风灵雀递给她，“饿狠了吧？快吃吧！”

“就在这里吃？”谢芳华问。

“时间这么短，你身上的痕迹还没那么快就能消除。”秦铮笑了笑，“吃吧！这回真的该是无人来了。免得饿晕在水里。”

谢芳华的确是饿了，在秦铮面前，也确实用不到顾忌那么多了，从水里伸出手臂，接过了风灵雀。

秦铮见她接过，转身走开。

谢芳华见他走回火炉边，也拿起一只风灵雀慢慢地吃起来。再没说话，鲜有地沉默。

她想着，依着秦铮的脾气，凡事才不会忍。若今日他不是武功只剩下一二分，那么李沐清哪怕是恰巧遇到，也不会轻易让他下山。

他虽然识趣地下了山，但到底是让秦铮心里不痛快了。毕竟是分食了他一只风灵雀。

秦铮某些时候对于某些事情小气得很。

谢芳华看着秦铮的气色模样，忍不住嘴角蔓开，笑了笑。

秦铮忽然转头，看着谢芳华，“你笑什么？”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摇摇头，“没有笑什么。”

秦铮哼了一声，拿着风灵雀走过来，直直地看着谢芳华，谢芳华被他看得脸有些红了，刚要让他走开，他忽然伸手解了外衣，甩在了一旁的石头上，然后，在谢芳华微怔的目光中，他又将里衣解了，也挂在石头上。

谢芳华这才察觉到他的意图，顿时面色有些僵了，“你也要下水？”

秦铮到底是碍于两人还没正式拜堂大婚，没过分地折磨谢芳华的神经和眼睛，还好剩下了蔽体的内衣，自然地跳下了水，看了她一眼道，“嗯，我也泡泡，对伤势有益。”

谢芳华见他说着话向她走来，立即道，“就算你要泡，这里这么大地方，你别过来。”

秦铮不理她，几步便来到了她身边，紧挨着她在水下那块大石头上仰躺下，漫不经心地道，“挨着你怎么了？你放心，今日该做的都做了。我如今不会再做什么了。况且也没力气做什么，你怕什么？”

谢芳华一时无言。

“若不是我没力气，怎么会便宜了李沐清？”秦铮有些恼恨，“他等着！”

“算了，到底是没过来！”谢芳华听到他咬牙切齿，想着李沐清也算是帮了她几次。虽然今日撞上了，但他没过来，到也没什么。

秦铮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磨牙道，“谢芳华，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

谢芳华见他脸色分外难看，不想再招惹他，指指他手中的风灵雀，软了口气道，“人家退避三舍了，也没将你如何，若是真要动手，你武功只剩余一二，今日指不定谁吃亏呢！你不是饿了吗？生这等闲气做什么？快吃吧！”

秦铮动了动嘴角，用力咬了一口鸟肉，到底没再发出不快之语，算是作罢了。

谢芳华不再说话。

不多时，二人吃完一只风灵雀，秦铮指指谢芳华手腕上缠着的丝带，“用你这个将那三只勾过来。”

谢芳华想着他可真是物尽其用，这是她缠在手上的防身利器，轻易不拿出来，寻常时候，很多人看起来都当做是手腕的绢花，她轻轻甩手，银丝脱手飞出，一下子勾住了那三只烤熟了的风灵雀，卷回来，递给秦铮。

秦铮伸手接住，看着她又缠回手腕的绢花，赞道，“这个可真是好东西。”

谢芳华晃晃手腕，目光染上一丝温暖，“言宸五年前送我的。”

秦铮面色一暗，语气顿时有些阴阳怪气，“天丝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据传说，天下也就一个而已。曾经流落在了北齐。”话落，他眯起眼睛，“他是北齐人？”

谢芳华失笑，“曾经流落在北齐，也不能证明这个东西不能从北齐流落出来。更不能说明他就是北齐人了。”

秦铮扁扁嘴，不满地道，“我送你物事儿你推三阻四，藏着掖着，别人送你就好好戴着。还一带就是五年。”

“我认识他的时候，可还不怎么记得你。这等闲醋铮二公子不吃也罢。”谢芳华好笑道。

秦铮一噎，面皮不自然了一下，用鼻孔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不多时，谢芳华吃了两只风灵雀，秦铮吃了三只风灵雀，五只风灵雀被二人消灭殆尽之后。齐齐安静地泡在水中。

秦铮大约是累及了，吃饱之后，不出片刻便睡着了。

谢芳华见他睡着，想着寻常人如他这般折腾的话，早就去了一条命了。也亏得他还好模好样地烤了鸟肉支撑这大半日才疲乏得睡去。她刚刚小憩了片刻，虽然也还有些困意，但经受李沐清突然出现在这里一事儿，到底是不敢也随着他一道睡，便静静地躺在水中，想着事情。

李沐清说要找外公讨教些事情，不知道要讨教什么。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这里再无旁人来。

谢芳华泡得很是解乏，看了一眼天色，已偏响午歪，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只见果然如秦铮所说，她身上那些痕迹消去了，变成了淡淡的粉印，与她肌肤的粉色合在一处后，却是淡得辨认不清了。

这药泉真是一处极好的药泉。

谢芳华又待了半响，直到身上那些比较深一些的印痕也消退得差不多，看了一眼秦铮纯熟地睡着，她抿了抿唇，还是从水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快速地运气蒸干了丝薄的肚兜，利落地将衣物套在了身上。

她穿戴妥当回头，见秦铮依然静静地躺在温泉水里睡着，清俊的脸上菱角分明，温泉水的热气蒸透了他早先上来时因抵抗严寒挡不住的霜白肌理。少年的模样褪去嚣张轻狂不羁，容颜如画一般，有一种清风朗月的静好。

谢芳华呼吸滞了滞，移开视线，不想打扰他，坐在了山石上练功。

她发现这药泉刚泡完，有些阻塞的气脉因药物的作用细微流动，甚是舒畅，这时练功，该是事半功倍。

一个时辰后，谢芳华果然觉得神清气爽，功力短时间内增复了一到二成。

她收了功，轻轻吐了一口气，转回头，见秦铮还睡着，看了一眼天色，已经申时。日色挂在西方天边一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喊秦铮，就那样坐在石头上等着。

秦铮待她移开视线时，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见她侧着身子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头上捏手指，那模样像是小孩子，不由笑意蔓延至嘴角。

若是早先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冷心冷肠，那么今日便打破了他以往的这种想法。

虽然她的确是冷心冷肠，但是在那冰封压着的最心底处，还是有着柔软的。否则，她也不会在运功三十六周天后，见他还睡着，天色也将晚了，而没喊醒他，让他继续睡。

只不过，她的柔软藏得太深，让他几乎看不见，摸不到。

“既然醒了就起吧？你还真想在这里过夜？”谢芳华不回头，若是早先她刚练完功秦铮故意掩饰了气息没让她察觉出来他醒了的话，那么如今他气息微乱，她还是察觉出来了。

秦铮“唔”了一声，“在这里睡觉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你在我身边，回到别院你不跟我一个房间。”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揭他伤疤，“一个房间？你还没吃够我那特制软筋散的苦？”

提到那个厉害的软筋散，秦铮脸色变化了片刻，对她道，“真不知道你怎么研制出来那么厉害的玩意儿！杀人不用刀的。”

谢芳华回头瞅着他，见他泡在水里，没有要动的打算，对他笑吟吟地道，“你若是真想在这里过夜的话，那么，我就帮你再下点那软筋散，让你再过过软绵绵的瘾？”

秦铮立即坐起身，“惹不起你！”

他突然出了水面，上半身肌肤暴露出来，天色太不是太晚，自然看得清楚。

谢芳华立即背过身子，脸红了些，对他催促，“既然不想在这里过夜，就赶快穿衣服下山。磨蹭什么？”

秦铮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出了水面，抖干净了水，瞅着自己的内衣水哒哒地道，“我功力如今恢复一成，顶多三成功力，烘不干内衣，怎么办？”

谢芳华看着西方的天空，背着身子不理他，“自己想办法。”

秦铮伸手脱了内衣，扔给谢芳华，“你帮我用内力烘干。”

谢芳华若是不接，这内衣就打到她身上了，她若是避开，那么内衣就被扔到雪里。她脸黑了一下，到底是抓住了他扔来的内衣一个边角，刚沾到手后，便立即催动功力，秦铮的内衣自然也是丝绸的，极其丝薄，转眼便被烘干了。她一言不发地扔回去给了秦铮。

秦铮立即接住，嘴角的弧度一再地扩大。不用想，他也知道她的脸一定黑如锅底。

谢芳华脸上早些那些红晕早退了个一干二净，一脸黑色，听着他在身后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穿衣服，强忍了才没回头一掌打死他的冲动。

过了半响，秦铮依然没穿戴好衣服。

谢芳华想着他一定是故意的，磨了磨牙，忽然转过身看着他。

秦铮衣服只穿戴了一半，正处于半隐半现时，尤其是他在水中泡的太久，肌肤成清透的红粉色，极近诱惑。

“好一个美人出浴！”谢芳华勾了勾唇角，摸着下巴笑了。

秦铮本来想再折磨一会儿谢芳华，没想到她却不受他折磨，反其道而行之，就如那一日在英亲王府，他沐浴让她给他送衣服，本来笃定她不敢进来，谁知她却真光明正大地进去了。到让他一时手足无措。他想着她果然是天底下最特别的那一个他一眼看中等得岁月都快化了才来的她身边的女人。他脸皮太厚，一时间对于谢芳华的调笑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缓缓勾起唇角，反问她，“当真是美人出浴？可还养你的眼？”

谢芳华一噎，瞪了他一眼，拉下脸，“给你一口茶的时间，若是你再不穿戴妥当，那么我就自己下山了。别到时候你这副俏模样无能力反抗喂了山里的妖精。”

秦铮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咕哝了一句什么，三两下便穿戴好了衣服。

谢芳华见他打理妥当，问他，“从哪里下山？”

秦铮将火炉掩埋好，伸手一指，“从那里。那里能路过山涧的溪水边，我说给你摸鱼来烤着吃。如今既然天色晚了，就算了，抓两条鱼顺便带回去炖了吧！”

谢芳华点点头，自然是听他的。

二人沿着秦铮说的方向，向山下走去。

夕阳余晖打在二人的身上，勾勒出长长的影子，碧天崖零星的飘雪中，风景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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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唯一

果然如秦铮所说，山下有一条瀑布山涧，瀑布顺流直下，汇成一条溪水。

溪水虽然清澈，但是水里的确有鱼。

秦铮撸胳膊挽袖子，脱了靴子就要下水。

谢芳华对他翻了个白眼，“抓鱼用得着你这样下水？”

秦铮停住动作，“那怎样？”

“让你这样下水摸鱼的话，鱼都被你这副娇软模样吓跑了。”谢芳华毫不客气地鄙夷了秦铮一眼，伸手捡起地上的一根竹签子，挑了一块足够双脚站在上面的木棍子扔在了溪水里。她轻巧地跳到了那木棍子上，木棍子瞟在水中，顺水直下，她低头盯着溪水里看了片刻，竹签子划动了两下，便插了两条二斤有余的鱼上来。

她扎着两条不能动弹的鱼轻飘飘地落身在了秦铮的面前。

秦铮看着她，水天之色打在她脸上，清丽明媚，嘴角挂着浅浅弯弯的笑意，融化了落下去的夕阳霞光，他眸光动了动，收回视线，慢慢地将脱了的靴子穿了回去，哼道，“幸好那老头子死了，若是看到你不活抓而就地杀生的话，那么定要罚你饿三天。”

谢芳华扬眉，一时疑惑不解，“哪个老头子？”

“我师父！”秦铮说着落下挽起的袖子，似乎心有不甘。

谢芳华忍不住好笑，“他那模样哪里是老头子了？”话落，后知后觉地恍然地道，“你是不是也如我这般扎鱼就地杀了，所以，他罚你饿三天？”

秦铮抿着唇，不答话，向别院走去。

谢芳华跟在他身后，提着两条鱼想着以着秦铮的脑瓜子不是笨脑袋，他这贵公子哥儿做什么事情都会做得漂亮，如山野渔夫一般地下水摸鱼该是不屑做才是。本来她以为是因为他重伤武功如今不济了，才要摸鱼，但不成想他真是要下水摸鱼。原来是他师父的原因吗？

走了半响，秦铮似乎心中有些闷气，不理会谢芳华，也不跟她说话。

谢芳华觉得她刚刚嘲笑他要下水摸鱼大约是伤了他的面子，故意咳嗽了一声，“喂，再说说你师父吧！”

秦铮脚步一顿，但没回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道，“说什么？”

“说说关于扎鱼杀生的事儿。”谢芳华跟在他身后，脚步轻松，语气轻软，“佛家不是才不讲究杀生吗？原来道家也讲究这个？”

秦铮嗤笑一声，“他算什么道？我烤了鸟肉他比我吃得还多，抓了鱼他能分我一口就不错了。”

谢芳华一怔，“你的师父如此不近人情？”

秦铮用鼻孔出气，算是默认。

谢芳华此时有点儿颠覆早先在山洞里秦铮对于紫云的恭敬神色，当时对着那尊雕像那样的端然，她以为紫云一定是神邸一般的存在。在她的想法里，他怎么会和徒弟抢鸟肉抢鱼吃？她还是不太相信，见秦铮不语了，催促道，“你到说啊！”

“看来你遇到我说我师父的事儿比对我还在意。”秦铮回头瞟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脚步一顿，半了半拍，片刻后才道，“我这不是好奇吗？”

“忠勇侯府的小姐原来也有强烈的好奇之心吗？”秦铮忽然笑了。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脸色拉下来，“不说拉倒。”

秦铮扭回头去，又走了几步，才缓缓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他对我说，身外之物都是铺助之物，就算用身外之物得到某些东西，也是抓不牢的。就比如，我想吃风灵雀了，备了一把弓，将鸟给射下来。比如我想吃鱼了，就拿了剑去河里扎鱼，而他会对我说，一旦有朝一日，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身上没有弓，手里没有剑。全身上下无一物。但是你想吃鸟肉怎么办？想吃鱼怎么办？我那时候答不出来，他说，你不是还有一双手吗？用手去抓。”

谢芳华顿时收起了早先的嘲笑和他卖关子故意不想告诉她的些许不满。

原来紫云是这样告诉过秦铮的。

他说得的确是对！

谁也不能保证谁手里一直攥着辅助的东西。

“我听了他的话嗤之以鼻，我是英亲王府嫡出的公子。身边的东西都是我与生俱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英亲王府固若金汤，就算全天下人都得不到一口饭，我也会有人将饭送到我面前。我如何会有全身上下无一物的时候？”秦铮语调抑扬，不可一世。

谢芳华扫了秦铮一眼，秦铮是有理由狂的，有理由傲的，他的身份高贵，他骨子里流的血液高贵。锦衣玉食，金马玉堂。英亲王府牢不可破，固若金汤，他一辈子不用手也没关系，自然会有无数的人借手给她用。她默了一下，问道，“他对你说那番话是什么时候？你当时正是拜师了吗？”

秦铮兀地一笑，“谢芳华，你的心思是天生的敏锐，还是对我的事情参悟得透彻？才让你如此问？”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慢慢地提醒他，“秦铮，你忽然又不对劲了，抽什么疯！若是能好好与我说话，你就好好与我说，不能好好与我说话，那么你不说也罢。忠勇侯府的小姐的确没那么多的好奇之心。”

秦铮身子细微地一僵，停住脚步，看向西方天空的落日余晖，半响没说话。

谢芳华觉得秦铮自刚刚被她嘲笑下水摸鱼之后就一直不对劲，似乎他情绪从那一刻到现在都在克制着什么，有些浮动。她不太能猜得透，但隐隐有觉得，应该是与她有关。这么长时间，不是说她有多了解秦铮，而是一旦事关她，秦铮便有时候抑制不住情绪。

过了许久，秦铮才道，“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见他。自然是没拜师的时候。也就是当年皇祖母来法佛寺礼佛，我觉得没意思，偷偷溜出来要抓鸟烤鱼来吃。就是那一次，就是在这里，我遇到的他。”

谢芳华想着秦铮今年十七岁，那时候也不过是五六岁吧！

“他当年与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不以为然。皇祖母宠着我，我娘宠着我，我连皇叔的儿子皇后的嫡子秦钰都能打得。宫里的皇子公主，甚至是朝中重臣，哪怕是我父王，也无人敢惹我。这天下有什么是我需要用一双手去抓的呢？”秦铮忽然笑了一声，“即便我这样想着，对那道士嗤之以鼻，但因为皇祖母礼佛实在无趣，比起法佛寺那一帮子秃和尚还有皇祖母身边前呼后拥一个模子刻出来中规中矩的宫女太监甚至随同的护卫，这道士能走山崖的单行铁索桥，且能走得稳稳的，如踏云而来，不被摔死。我还是觉得很有趣的。于是缠了他三天。”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算是理清了当初秦铮如何遇上他师父紫云的了。

“三天后，我觉得山洞没意思时，而他也正巧要离开了。”秦铮目光看向法佛寺方向，“我丢了三日，皇祖母问我去处，我却给瞒下了。说偷偷去法佛寺藏经阁里藏着玩了。皇祖母知晓我爱胡闹，不疑有他。因皇叔来接皇祖母回宫，皇祖母怕皇叔罚我，只训斥了我几句也就罢了。”

谢芳华想着德慈太后真是宠秦铮，祖母宠孙子无可厚非，但是宠得无法无天让他连在皇帝面前都不怕的可是少有。

“后来，我渐渐忘了有那么一个道士，对我说过那么一段话。”秦铮声音忽然低了些，沉了沉，回转头，看着谢芳华道，“直到过了三年，也就是八年前。我算是懂了。何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谢芳华被他眸中低沉沉的情绪看得一怔，一时无言。

“身边没有皇祖母，没有我娘，没有随从，没有证明身份的令牌。没有一大堆侍卫前呼后拥，英亲王府嫡子也不过是任人随意能碾死的蝼蚁。”秦铮一字一句地道，“甚至，扔在乱葬岗上，看着天空的星辰，一闪一闪，仅能看着，却远在天边，抬手去够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谢芳华从中体味到他当年九死一生时何等的无能无力，她曾经也体会过那种无能无力，无名山无数次，她几乎认为这一生也回不来京城了。曾经以为，什么挑起忠勇侯府重担，使得忠勇侯府永葆荣华，使得爷爷、哥哥平安，那都是一句空谈和痴心妄想。

“后来，在我奄奄一息，自以为这一生完了的时候。他救了我。”秦铮撇开头，看向碧天崖之巅，高耸入云的山崖，在晚霞的余晖下如一面通天屏风。他声音幽幽，“回到英亲王府，我赶走了娘亲给我安排的前呼后拥的仆从侍婢，落梅居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来，也就只放进了一个听言而已。”

谢芳华看着秦铮，南秦京城甚至天下从那时候开始传秦铮自此性情孤僻，生人勿进，原来原因是这个。也是，生死一线，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后，他若是还将自己当成是英亲王府嫡子，只这一个身份却能够让他一生无忧的话，那么他不是傻子就是呆子。

“伤好之后，我央求拜他为师，他不允，我就在碧天崖封顶对着他的洞口跪了三日。后来，也许是我诚心打动了他，或许他真需要有人传他衣钵。于是，他开出了一个条件。”秦铮依旧望着碧天崖的山峰，语气轻轻浅浅，却悠久迟远，“他要我赤手赤脚地抓一只鸟，赤手赤脚地摸一只鱼来给他。”

谢芳华目光看向那座碧天崖，随着他的声音跟着他似乎经历了当年的拜师情形。

“只要他能传授我武艺功夫，倾尽他所学。比起我能活着，那么，一只鸟一只鱼算什么？”秦铮慢慢地道，“于是，我弃了弓箭，扔了宝剑。千方百计地用一双手去抓风灵雀。可是风灵雀灵活，且比寻常鸟都聪明，稍微一个眼神，或者稍微一伸手，那群鸟便立即散开。还有这河里的鱼，因所生养它们的地方山清水秀，十分有灵气，所以，它们也不是傻鱼。我刚靠近，鱼便比我眼睛目光扫过还快地跑了。”

谢芳华想起早先在碧天崖上她用金针打风灵雀，她出手太快，打掉了六只风灵雀，她的手法自认无声无息，在那六只鸟还没掉在地上时，四周的鸟便飞走了。那些鸟的确聪明。而今日这水里的鱼，若不是她在无名山练习目力，专用金针打鸟，专用竹签下水扎鱼，练习数万次，还真不能够轻易地抓到。这里的确没有笨鱼。

秦铮勾起嘴角，眸光闪过一丝嘲讽，“南秦王室自建朝以来，一直推崇文治武功，文武兼治。我自小也是由皇祖母亲自挑选的师傅教导我骑马射箭等武艺功夫。但是这些东西，用在赤手空拳抓鸟摸鱼上，却显然毫无作用。学了也等于没学。我从来不知道抓一只鸟一只鱼还要多辛苦。那时候算是领教了。”

“三日三夜夜，我全无进展。碧天崖山顶上的雪将我的手都冻得都僵了，这崖下溪水将我的脚几乎泡烂了。连一个鸟的毛我也没抓到，一只鱼的影子也没摸到。”秦铮目光中的嘲讽更甚，“那时候的我我想着自己那般没用，还整日里不可一世，我没死成，真是老天不开眼。”

谢芳华抿起嘴角，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来，一只雪白的兔子受了伤跑过，我看到一群风灵雀竟然追着那兔子齐齐围攻，直到那兔子被伤得动弹不得了。那群风灵雀围着它啄它的血，我才晓得，这山雀和别的鸟不一样，原来它姓喜血。”秦铮嘴角蔓开一丝笑意，有些温凉，于是，“我咬破了自己的手，那群风灵雀果然闻血而来，就算我抓它们，它们也一动不动，乖乖任我抓。”

谢芳华看着秦铮，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秦铮见她看来，伸出双手，对着她，微微一笑，“你能看出我当时咬破的是哪只手吗？”

谢芳华看着他的手，早先时候，他用这一双漂亮的手脱鸟毛时，她还觉得高贵门楣里的贵裔公子的这一双手保养得何其好，阅览诗卷，挥笔文章。没有半丝瑕疵。她摇摇头。

“当时，我只咬破了一个小窟窿，可是却被那些风灵雀围攻，啄得这两只手都是窟窿。”秦铮笑了一声，撤回手，向前走去。

谢芳华怔了怔，想着他说一只受伤的兔子想跑，最后被风灵雀群起而啄之，最后变得一动不动。风灵雀围攻饮血。而他既然引了风灵雀，那么饮鸩岂能止渴？风灵雀怎么会不围攻他？当时情形，可想而知，他被风灵雀给困住了。

见他向前走，她跟在他身后，走了很远，他都没在说声，她看着他锦袍清逸，想着八年前那个小男孩，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后来呢？”

秦铮似乎就等着她问，不回头，淡声道，“后来我抓住了不止一只风灵雀，跑回了山洞，见到了师父。我将那些风灵雀都放在了他面前。他说他只要我抓一只，我却抓来这么多。如此贪心，岂能成器？我立即留下了一只，将其余的风灵雀都扔了。他却拿起那只风灵雀，退了毛，放在火炉上烤了。待烤熟了之后，他拿起来吃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谢芳华微微抬眼，不太懂这各种深意。

“我当时已经饿了三日夜，便说那是我抓的鸟肉，按理应该给我吃。”秦铮忽然扬了一下尾音，话音一转，又沉暗莫名，“他道，就算我亲手抓到手里的东西，也不见得就是自己的。”

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碧天崖，没说话。

“后来，我又去摸鱼，也用了同样的办法，鱼闻到血腥，蜂拥而至。”秦铮笑了一声，“这一回，我只选了一只又肥又美的带了回去。他烤鱼时，原也不给我吃。还是我死活抢夺，夺了一口。”

谢芳华有些想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一刻，比起普云大师那沽名钓誉的老和尚，紫云不止是高了几个天阶。这样的师父，能够被秦铮遇到了，是他的福气。

“后来，他总算是收下了我这个徒弟。我正式拜了师。”秦铮声音轻轻的，如九天上的浮云，看着轻如棉絮，但实则重重叠叠地厚实，“自此，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我想求什么，那么，就先脱去那些身外之物，用我的血来换。就算我的血换得的东西再多，我也只能选一样。浮浮尘世，我能守住这一样，便不错了。”

谢芳华看着秦铮的后背，少年如今虽然功力仅剩微薄，褪去了在她面前惯有的霸道戏谑调笑发怒轻狂隽傲不羁深沉等等情绪，他只是个不足弱冠的少年，长身玉立，静如碧天崖的飘雪。那些他谈止间的岁月印迹，刻得如月光落下的清辉。灼灼其华。

就在她看着他失神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对她粲齿一笑，声音温浅又深重，“谢芳华，我说这么多，你可明白了？你是我一直要等的，要换的，要夺的，要守的唯一。若是你这一生不能相好与我，那么，沉浮一世，我只能拉着你去碧落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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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密网

秦铮的最后这一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在了谢芳华的心坎上。直到二人回到谢云继的山林别院，那话依然在她耳边嗡嗡地响着，荡着回音。

直到回到别院，打开门扉之前，秦铮再没说话。

“小姐，铮二公子，您二人回来了？”侍画、侍墨显然是在门口等了许久，如今见二人回来，立即迎上前。

谢芳华拉回思绪，定了定神，看着二人应了一声，将手中一直插在竹签子上的鱼递给她们，问道，“还没用晚膳吧？将这两条鱼拿去厨房炖了吧！”

侍画立即接过鱼，连忙道，“晚膳已经做好了，王妃和世子说等您二人回来一起用膳。炖鱼很快的，小姐和二公子您二人休息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侍墨拿着鱼去了厨房。

“二公子，按照您的吩咐，衣物都从京城拿来了。您进屋就可以换了。”林七闻声走来，禀告秦铮。

秦铮“嗯”了一声，一边往画堂走去，一边随意地问，“京中今日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京中今日热闹得很。早朝皇上下旨召四皇子回京，命在京中如今闲来无事的清河崔氏二老爷的二公子崔意芝带着皇上的轻骑卫去迎接。皇上给崔二公子点了一千人马。说若是顺利将四皇子迎接回京，那么论功犒赏免三考三校，让崔二公子直接进兵部做侍郎。”林七道。

谢芳华听得清楚，脚步猛地一顿。

秦铮脚步慢了一下，扭头瞅了谢芳华一眼，细挑眉梢，“皇上说让他做兵部侍郎？”

林七点点头，“早先二公子您吩咐回府取衣物之后，属下怕别人做不好，便自己回了京中一趟，在府中遇到了下朝的王爷。王爷说皇上下朝后，立即召见了崔意芝进宫面圣，当时王爷、左右相都在一旁。皇上是这样说的。王爷便让奴才给您传一句话来。”

秦铮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味，“崔意芝在京中晃悠了几日，如今算是谋了一份大差事儿。”

林七从小就被卖入英亲王府，因八面玲珑，行事激灵，懂得看人眼色，所以得大总管喜顺的喜欢认了干儿子栽培，自然得了几分识人的本领。那次崔意芝刚踏入英亲王府的门，他就晓得这崔二公子定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皇上亲自会面，他肯定是要入朝为官的。他往厨房瞅了一眼，听言那小身影正在杀鱼，想着同是崔氏嫡系一脉，这听言是看不出半分长公子的派头，比那崔二公子可真是差远了。暗暗替他叹了口气，荣华富贵嫡出身份不要，偏偏喜欢做小厮打杂。

谢芳华一直知道皇上肯定不会放过清河崔氏这一块肥肉，但是却没想到他大笔一挥却布了一个这么大的局。出手迅速果断。先是提拔了母族吕氏的吕奕封为安平将军，然后又派崔意芝去迎四皇子秦钰，将吕氏和崔氏借由崔二老爷续娶的夫人和她的儿子崔意芝给串连了起来。以此拢住吕氏、崔氏。

吕氏衰败多年，就需要这样青云直上的一个契机，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抓住，感恩戴德。

清河崔氏一直以来秉持文人傲骨和清流门楣，族中子弟以文为主，喜欢钻研治世之道，大多书卷风流。但若是江山飘摇，天下倾动时，那么文人不管大用。武将才更能够发挥锋芒。清河崔氏这么多年来难得出一个文武兼备的子孙，自然甚是爱护。再加之若是能从武将，有谋有兵，也算是族中一道屏障。自然甚是欢喜。怎能不买皇上的账？尤其还是许以兵部侍郎。

兵部尚书正三品，下设有侍郎二人，从正四品官职。兵部掌武选、甲械、车马、地图等。国之首要，一就是兵部，二就是户部。一般能熬到兵部侍郎其位的人，怎么也要入朝十年。一步步熬上去。可是崔意芝年纪轻轻，免除三考三校，入朝就是兵部侍郎，简直是一步青云。

可见，皇上对吕奕和崔意芝身上是下了一记重注。

谢芳华忽然想起了燕亭，当初皇上也是打算破格提拔燕亭，免除考校的，不知要给他按在什么职位上。只是可惜，那步棋皇上还没走，燕亭便离家出走了。

“还有吗？”秦铮淡声问。

林七点点头，瞧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继续道，“谢氏族长早朝后递了宫牌，求面见皇上。”

“哦？”秦铮挑眉，“皇叔可见了？”

林七摇摇头，“皇上没见谢氏族长。但是派近身的吴权大总管传了一句话，说若是关于谢氏长房一事，事情还未查明，暂不论断。若是他有别的事情可以进宫面圣，若只为这件事情，那便回府吧！”

“然后他回府了？”秦铮问。

林七摇摇头，“他没回府，去了忠勇侯府见老侯爷。”

秦铮忽然笑了，“谢氏族长一脉果然不傻。”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若谢氏族长一脉是傻子的话，也不会一直掌管着谢氏族权了。虽然谢氏族长一脉无人入朝为官，但却有着随时能面圣的特权。不在朝，却可以言朝。先去探寻了皇上口风，再去忠勇侯府，摆明了此事听皇上和忠勇侯的决断。若是那两方准了话，他再斟酌行事。

“还有吗？”秦铮不置可否，又问。

“昨日永康侯夫人查出有孕外，今日午时，大长公主府也查出了有孕。”林七见谢芳华和秦铮齐齐一怔，他一股脑地说出来，“不是大长公主有孕了，是大长公主的儿媳妇儿，也就是仁郡王妃。”

秦铮瞪了林七一眼。

谢芳华知道大长公主膝下一子两女，一子被封了仁郡王，两女都被封了郡主，一个是金燕郡主，一个是怀燕郡主。那仁郡王妃她在英亲王府见过，是大长公主带着她儿媳妇儿去找英亲王妃串门时，那会儿她是听音。依稀记得这仁郡王妃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也就是程铭的姐姐。

京中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她回京虽然有这些时日，但是一直被秦铮缠得紧，事情纷至杳来，她到没那么多闲暇时间去理清这各中关系。看来接下来几天若是无事儿的话，该找英亲王妃多唠唠这里面的事儿。没有谁再比英亲王妃更懂的了。

“仁郡王和王妃大婚已经两年，大长公主日盼夜盼，总算盼来了喜讯。当即就欢喜得跟什么是的。仁郡王妃身边的嬷嬷却说年前时，永康侯夫人提议仁郡王妃去观音庙拜拜。观音庙里的妙音师姑对于求子甚是有办法。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回来之后这才没多少时日就真怀上了，这有一半的功劳。大长公主一听，连忙派人备了一份厚礼亲自去了永康侯府重谢。”林七道。

秦铮冷笑了一声，“观音庙的妙音还真成真观音了。”

“不管是真观音，还是假观音，总之孙太医把脉，怀的真是喜脉。”林七道。

“永康侯府送了大长公主府好大的一个人情！”秦铮摆摆手，“说完了？再没了？”

“没了！”林七摇摇头，京城那些满天飞的关于忠勇侯府小姐的传言自然是不必说了，再加之各府都有新鲜的事儿，已经热闹成一锅粥了。

“滚吧！”秦铮摆摆手。

林七果真立即滚了下去。

谢芳华忽然记起秦怜说过金燕郡主喜欢秦钰，大长公主多年来不曾阻止，看来也是看重秦钰的。尤其是皇后娘娘早就未雨绸缪，拉了英亲王妃的女儿，将英亲王妃拉到了她的阵营，况且，她又回做人，和大姑子姐以及妯娌嫂子都相处得和睦。大长公主府只要是不做犯上作乱之事，那么定然会永葆荣华亲贵。永康侯府若想不倒，除了有皇上的扶持外，还要拉拢朝臣。如今卖给大长公主府么大的一个人情，而且卖得还很是时候。那么永康侯府就算有些小错。也无大碍了。

永康侯府的勋贵虽然不比忠勇侯府的世代富贵，但能立于不败之地，果然是不可小视的。

如今算起来，望族吕氏、清河崔氏、大长公主府、永康侯府、左相、右相、翰林院这些都是依附于皇权盘根错节的。英亲王府虽然和忠勇侯府定了婚约，但这婚约除了秦铮和她这一根纤细的纽带外，英亲王府实打实的是宗室，英亲王将南秦的江山视为自己肩上的重担，对皇权固若金汤。放眼京城，忠勇侯府当真是孑然一身盈盈独立了。

事到目前，忠勇侯府的前路当真是举步维艰！

怪不得前世忠勇侯府顷刻间便瓦解，谢氏举族倾覆。南秦皇室布的这一局不可谓不大，不可谓不细密，不可谓不果决。高墙众人推，墙不倒才怪。

如今置身其外，冷眼旁观地看着南秦京城这一团热闹，热闹下的错综关系竟然如细密的天罗地网。网住了整个谢氏。使得谢氏除了同族便再无可依傍的了。可这同族却不是一根拧死的绳子，反而是分成了多股。且有的绳子已经从根部腐烂，吃里扒外。那么，内外夹攻。谢氏消亡成了必然。

秦铮回过头，便见谢芳华脸色如这黄昏的天色，昏昏暗暗。他没说话，向屋中走去。来到门口，挑开门帘，一脚踏入门里，一脚在门外，见她没跟上，依然站在院中，不满地道，“还傻站着干什么？难道别人怀孕你高兴得傻了？”

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向屋中走来，这叫什么话？别人怀孕她高兴得傻什么？

秦铮眸光蓄上一层笑意，见她来到门口，低声温柔地道，“别羡慕别人，我们也能的。”

“滚！”谢芳华挥手给了他一巴掌。

秦铮到底是功力仅剩微薄，谢芳华这一掌虽然只几分力道，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也是抵抗不过。于是，那一脚被打进了门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谢芳华随他身后，慢慢地踱步进了屋。

只见崔荆、英亲王妃、谢墨含、谢云继都在屋中坐着，还有一个算是外来的人。正是李沐清。他坐在谢云继身边，正喝着茶。

“混小子，你带着华丫头跑哪里去疯玩了？这么晚了才回来？”英亲王妃嗔了秦铮一眼。

秦铮不答话，站住脚，目光却落在李沐清的身上，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李沐清微笑，“秦铮兄，又见面了。”

“爷问你话呢？”秦铮板下脸。

“我找到了崔老前辈，一时探讨得入神，天色晚了。回京不甚安全，云继兄便把我留下了。”李沐清话落，看向谢芳华，目光温和，含笑打招呼，“芳华小姐有礼了。”

秦铮哼了一声，一把拽住谢芳华，“走，进屋换衣服去！”

谢芳华刚对李沐清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还没说话，便被秦铮拉扯着拽进了里屋。

“这死孩子！”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

李沐清见那二人进屋，帘幕随着他们进入飘飘荡荡，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进了里屋，果然见地上摆着一口大箱子。

秦铮松开谢芳华的手，过去打开箱子，箱子分了三个格挡，分别装着秦铮、英亲王妃、谢芳华的衣服。林七做事儿算是极为稳妥的，打点得甚是全面。

秦铮翻了翻，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素净的烟罗锦递给谢芳华，说道，“去换了！”

谢芳华拿着衣物，走到了屏风后。

秦铮又在箱子里捣腾了片刻，拿出一件同样素净的月白织锦，也去了屏风后。

他到屏风后的时候，谢芳华刚褪了外衣还没来得及换，见他竟然堂而皇之地进来，脸色一僵，刚要开口，便见他摆摆手，“还害羞什么？你我到现在这地步，哪里用得着避讳得这么多？”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必定能传出去。尤其外面画堂那几人都是耳力极好的。

谢芳华一噎，背过身子，快速地将衣服披好，动作利落地系裙带。

秦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脱掉外衣，自然地开始穿戴。

不多时，谢芳华穿戴妥当了，回转身，见他也已经打理好，往日鲜衣华服，凭地有一股张扬。今日月白织锦，雅致尊贵。她咳嗽了一声，移开眼睛，见他没打有出去的打算，则绕过他向外走去。

刚出了屏风，便被秦铮一把拽住，拉着她往炕上走去。

“你干嘛？”谢芳华低叱他。

“走了这么远的路赶回来，你难道不累？反正鱼刚下锅炖上，你与我休息片刻。”秦铮说话间，拉着她强拖硬拽地躺在了坑上。

谢芳华觉得他手劲极大，怕是把如今仅有的劲儿都用膳了。若是她强行挣脱，势必要伤着他。知道他不待见李沐清，这是又犯了脾气了。只能挖了他一眼，跟着他躺在了炕上。

秦铮身子沾到炕，舒服地“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自然是知道他极累了。连番受重伤，内力不济时，哪怕有功夫，比普通的山野樵夫走山路还要困难几分。就算在碧天崖的温泉池里休息那么一两个时辰，也是不抵用的。他一声不吭地从碧天崖走到这院子，早就该累了。也难为他支撑着着走回来。

不多时，秦铮就睡着了。

谢芳华倒是不累，听着外间画堂几人的说话声，继续想着早先的事情。还能不能将崔意芝从皇上的手中夺回来。崔意芝从进京城来了之后，本来当日皇上要见，皇后娘娘却摔伤了腿，后来谢云继邀他宴府楼摆席面，探寻他的意思。但即便和谢云继相交几年，显然他也有考量，并没有表态。而后皇上去了英亲王府，他面了圣。之后说住去落梅居，却最后并没去住。后来他故意引了听言打探关于她的消息。再然后还没等他理会，皇上今日却下了旨意让他前往漠北的路途中去迎接秦钰。加之皇上提升了吕奕，她舅舅回京待命。这一连串的事情，她自然得费心思好好地思量了。

“这两孩子进屋之后竟然不出来了。”英亲王妃在画堂一转话音，说了一句。

“大约是累了，应该在榻上躺着呢。”谢墨含道。

“可是要吃饭了呢！”英亲王妃向里屋看了一眼，见林七、听言、侍画、侍墨齐齐端了晚膳走了进来，一阵香味，她对身后的翠荷吩咐，“你进去喊他们，再累也要用过晚膳再睡。就算那臭小子不吃，也要华丫头出来吃，她身子骨弱，可不能饿着，务必喊起来。”

翠荷应声，连忙进了里屋。

谢芳华没睡着，听到声音，自然是坐起来了，见秦铮还睡着，且睡得熟，她撤出手，他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弹，她见他依然睡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抓着她的手也是本能。她揉揉额头，无奈地出手点了他的睡穴，才算是让他松开了手。

翠荷刚要开口，谢芳华摆摆手，她噤了声，跟着谢芳华出了房门。

英亲王妃见她出来，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奇道，“华丫头，你们今日是去哪里玩了？我看你这气色红润怎么比昨日又好了几分？”

谢芳华还没开口，李沐清忽然笑道，“今日在碧天崖的温泉池旁，我遇到了秦铮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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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西子湖畔情华蔓缦，探花：容景云锦给我的感觉是太遥远，只可远观。而铮二，比他们真实。

13861827962，举人：养文好久了，这两天一次性啃完，味道真的不错^O^，看着京门的这群少年少女，脑子不时就想到纨绔里的那一群，一样的恣意潇洒，一样的儿女情长，现在暂时把浅月和容景放书架上吧，跟着阿情一起看京门的风花雪月和荡气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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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秦铮是我写文至今，五年多时光打磨想驾驭的贴近背景和现实最真实的男主，复杂而灼华。越到后面还有更让大家喜欢的，等着吧……谢谢亲爱的们送的月票，辛苦攒得的最珍贵的月票。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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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放任

谢芳华闻言看向李沐清，她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李沐清目光温润平和，淡淡笑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儿，并没有任何想法。

“咦？”英亲王妃奇道，“他竟然带你去了碧天崖顶的温泉池？”

“您也知道碧天崖顶有温泉池？”谢芳华收回视线，看向英亲王妃，隐了去揣测李沐清的心思。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我自然是知道的。当初他为了弄那温泉池做成药泉，不仅把王府内的好药都搬光了，将皇宫御药房库房的好药也几乎给搬尽了。”

“王府的好药和皇宫御药房的好药可不容易搬尽。当初您和王爷以及皇上就由着他？”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府的库房好药无数，皇宫御药房的库藏好药怕是堆成山。她给搬空那是怎样一种匪夷所思？

“他说是给太后洗身子骨的。如何能不由得？不由得可是不孝。王爷自然无话可说。皇上也不会置寰。”英亲王妃笑道。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碧天崖高耸入云，太后当真去泡了药泉？”

“可不是当真？”英亲王妃点点头，追忆道，“太后那时候已经年岁大了，身子骨不好，因生了王爷之后得知他天生脚跛，一直心有郁郁，所以，多年下来就烙下了病根。八年前，因为臭小子被人所害丢失两日，太后忧急如焚，待找到他之后，那口气一松，便大病了一场。病好后，身子骨更是不如前了。那时，太后说她最近半年时常梦到先皇，想必是先皇想念她了。她在宫中想着富贵荣华，而先皇在九泉之下必定孤单寂寞。怕是她活不久了。她一生困顿在皇宫，踏出宫门的时候少之又少。所以，最后的心愿是想出宫外去法佛寺为先皇吃一年的斋。皇上和王爷都孝顺，自然是不能拦阻。于是太后就去了法佛寺小住。”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没说话。

英亲王妃继续道，“太后疼宠臭小子，以前一日不见都想得紧，礼佛自然要带上他，去了法佛寺后，臭小子顽皮，自然是耐不住礼佛无趣，便四处跑着玩，便跑去了碧天崖顶，发现了一处热泉。说若是用好药喂那热泉，也许对太后身体好。便跑回京搬好药。将王府的药都搬尽了不算，又跑去皇宫搬。”她说着，笑了起来，“那时候可真是堂堂英亲王府和皇宫最后所剩的药材还不及一个寻常府邸的库房好药多呢。”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妃的笑脸，心思微动，想着那么高的碧天崖，太后去泡热泉能上去吗？上去的话，能泡几次？怕是太后是为了帮着秦铮遮掩当初他拜紫云为师一事，而秦铮说当初紫云是受着重伤，十分孱弱的，也就剩余一年寿命而已。那碧天崖的药泉，劳心费力，其实是秦铮为了想挽救紫云一命吧？

“当初这一片山林连绵百里，一半是谢氏盐仓的，一半是忠勇侯府的。而碧天崖属于忠勇侯府的地脉。还是他亲自去找了老侯爷。从老侯爷手里生生将那一块地给夺过来的呢！他说京城附近方圆百里，也就只有碧天崖有这一处热泉。若是被他能变成药泉给太后享用，若是对太后身体有益，也许也能治了你的病。”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露出讶异，没想到碧天崖那一片地原来是忠勇侯府的吗？是秦铮生生夺过去的？她上一世只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养在深闺，自然是不需要知晓忠勇侯府有多少薄产田地。而这一世，醒来后她一直筹谋出府，前往无名山学艺，后来混入皇室隐卫，一去八年，对于哪里属于忠勇侯府的田地，倒也没怎么问过。

“后来他时常跑去忠勇侯府。你一直卧床不起，连府门都不能出，自然是没办法爬那么高的山去泡药泉。如今你能出府走动了，他到底是带着你跑去了碧天崖顶泡了泡，也算是了了八年前求老侯爷的一桩许愿。”英亲王妃微笑，“这个臭小子有一股子的执着劲，不知道是随了谁。你这气色今日比昨日好，我看那水还真是抵用。也别枉费了那许多好药，这些日子住在这里，每日都得闲的话，你就让他每日都带着你去泡泡。那药泉治病救人也许没那么大的功效，但若是说驻容养颜还是不错的。”

“太高了，累得慌！”谢芳华摇摇头。

英亲王妃顿时乐了，“当年太后也只上去一次，下来后也说太高了，累得慌。这些年便宜臭小子自己了。隔三差五便上去泡泡。才身体好得很，不染病不闹灾的。”

谢芳华笑笑。

“看我，只顾着说话了。这菜上来都凉了。大家快吃吧！”英亲王妃似乎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几人。

几人都笑了笑，互相谦让一番，拿起筷子。

李沐清忽然看了谢芳华一眼，嘴角挂了一丝笑意，颇具意味。

谢芳华心思一动，想着英亲王妃何其聪明，李沐清一句话，她便叽里呱啦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到底是解除了她乍闻李沐清那一句话说出来尴尬的心情，也绕开了秦铮和她共泡温泉之事。难道她也晓得了李沐清对她……

席间几人偶尔谈论几句，再无别话，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

饭后，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崔荆回了房，谢云继带着李沐清去安排住处。英亲王妃说山野味比府中常年吃的那些饭菜有味道多了，她一时吃多了，便让翠荷扶着她出去院中遛弯消食。

屋中只剩下了谢墨含和谢芳华。

谢墨含见屋中无人了，才目光向里屋看了一眼，对谢芳华问，“秦铮兄当真睡着了？”

“被我点了睡穴。”谢芳华道。

谢墨含点点头，看着谢芳华，仔细打量她片刻，见她眉眼不如往日冷寂，似乎是舒展开了，而且英亲王妃今日多次提到秦铮时，她不再是一副排斥不屑不待见的模样。看来今日秦铮收获怕是甚丰。至于到了什么地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问，“妹妹，你可是喜欢上秦铮了？”

谢芳华想起今日秦铮回来别院之前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谢芳华，我说这么多，你可明白了？你是我一直要等的，要换的，要夺的，要守的唯一。若是你这一生不能相好与我，那么，沉浮一世，我只能拉着你去碧落九泉了。”

言犹在耳。

谢芳华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来，低声道，“哥哥，我不喜欢他怕是也不行的。”

谢墨含一怔，“此话怎讲？”

谢芳华笑了笑，伸手倒了一杯清茶递给谢墨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端在手中。她晃了晃杯中的清茶，在罩灯下，清茶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她幽幽地道，“他说沉浮一世，我是他要求的那一个，若是不能相好，那么，只能拉着我去碧落九泉了。”

谢墨含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哥哥，你说，他说的话是否是真的？”谢芳华抬起头，看着谢墨含。

谢墨含一时无言。

谢芳华不再说话，静静地瞅着谢墨含。哥哥自小就识得秦铮，自然是比她更了解他。当年，秦铮既然认出了她，跟着她前往皇室隐卫的队伍，才中了别人的迫害。后来拜紫云为师，之后夺了忠勇侯府田地所属的碧天崖，从英亲王妃口中说他自此后便时常走动去忠勇侯府。那么，也就是说，他那时就对她安了心思，借此和忠勇侯府牵扯打交道，背后怕是不知做了多少爷爷的功课。也难怪爷爷痛快地就应下了他的亲事儿，认了他做孙女婿。

爷爷不会不晓得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不能结亲。若是一旦结亲，皇上势必阻隔。若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不是秦铮这般有韧劲，就算他有英亲王府公子这层身份，爷爷怕是也不会准许的。

沉默片刻，谢墨含才慢慢道，“秦铮口中，从不虚言。”

谢芳华轻轻一晒，叹了口气，“他是口中从不虚言。他是在逼我。”

谢墨含抿了抿唇，向外看了一眼，虽然天黑了，但今夜月光甚好，因为快到十五了。他也跟着长叹了一声，“因为秦钰要回来了。”

谢芳华握着被子的豆蔻指甲不自觉一缩。

“京中人都知晓当年普云大师给秦铮和秦钰批命，说二人一同应运一个情劫。但是不知晓当年普云大师将批命的那一副卦签悄悄送去了忠勇侯府给了爷爷。”谢墨含道。

谢芳华一怔，“哥哥是说？”

“就是你！”谢墨含揉揉眉心。

谢芳华失笑，“这未免荒谬，哥哥难道真信这个？爷爷也信？老头子不是不信佛吗？”

“爷爷虽然不信佛，但是却是信普云大师的卦象的。”谢墨含道。

“那老和尚不过是沽名钓誉。”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想起普云大师为了法佛寺千载基业，寺中僧人，昨日大火，急得团团转，哪里像是一个高僧？将云端上给拉下来了。如今法佛寺牵扯刺杀案，且寺里包藏机关秘术。这案子一日不查明，法佛寺一日洗脱不了罪责。

“普云大师倒也不是沽名钓誉，的确是比寻常僧人有许多本事。”谢墨含见谢芳华一副对普云大师不待见的模样，笑了笑，“虽是高僧，能摆脱世俗愚见，但也是有执念的。普云大师的执念便是承师之恩，守护法佛寺千载基业。若他早能摆脱这执念的话，那么早便离开法佛寺游历去了。不该是如今还困顿在法佛寺。”

谢芳华虽然不甚待见普云，但当初她夺回绝大师的《心经》时，那老和尚二话不说便给了她，倒也是卖了个人情。且一直未曾拆穿她，她不得不领。便也不再贬低他，点点头。

“妹妹，秦钰回来，怕是不好善与。你要做好准备。”谢墨含将话题又转了回来。

谢芳华自然是知道秦钰不是善类，但关于情劫，她倒是不太以为然。紫云大师能给她逆天改命，又何妨一个情劫？她所关心的不是情劫，而是如何依依化解了皇帝这一张大网。

这么长时间她除了让谢云继先整顿谢氏外，便没做什么大动作，一是怕打草惊蛇，二也是想看看皇帝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想将他的布置显露出来。他在明，她在暗，才好以静制动应对他。如今总算是显露出来这一张大网了。

这一张大网比她想象的密，也比她想象的难破。

“比起秦钰，爷爷看重秦铮。我也看重秦铮。你回来之后，这么长时间，他为你做了这许多。无论是困你在身边，还是逼迫你。心思向来摆得明白。寻常女子连他一个眼神都经不住，你这么长时间，若说不被为他心有所松动，也是不可能。”谢墨含缓缓道，“虽然如今局势一日比一日乱，忠勇侯府在雨中飘摇，但我们背后做的那些努力也不是白费的。保住忠勇侯府和谢氏虽然是首要。但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极重要的。”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若是往日，她会干脆地反驳哥哥，忠勇侯府是她一直坚持抗在肩上的重担，忠勇侯府一日不稳，她不想别的情丝。尤其是哥哥也一直未订婚娶妻。但是今日，到底是被秦铮给逼到极限了。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谢墨含见此，心下了然，拍拍谢芳华的肩膀，“妹妹，爷爷在八年前，就是你离开府中那一日，曾经说过一句话。”

“说了什么？”谢芳华看着他。

谢墨含轻声道，“他说，若你不能从无名山回来，忠勇侯府连一个女儿家的荣华都给不了。那么，还鼎立于世做什么？南秦江山若是不能容于一个忠勇侯府的女儿，那么……消亡也罢。”

谢芳华一惊，有些不敢置信。这句话说得可谓是一点儿也不隐晦，忠勇侯府世代没有染指皇权的想法，世世代代，都有子嗣位极人臣，是真正的治世辅助臣卿之家。爷爷更是一生戎马，耗尽了祖母心血，嫁了唯一的女儿去北齐，爹爹和娘亲虽是应了魅族诅咒之说，但着着实实因为皇帝派他出去才遭了罹难。要问忠心为国，她从来不会怀疑爷爷之心。可是他这一句话明明就是……他竟然那时有了要秦氏皇室消亡的想法了吗？

皇室多年筹谋，谢氏一脉根系庞大，若是照爷爷所想，那岂不是同归于尽？

而她一直以来的想法是护住忠勇侯府，不是要消灭秦氏，更不是同时也因此牵连销毁忠勇侯府。她要的是永葆忠勇侯府立世，如以往岁月流逝的每一代一样立在这尘世。

一时间太多惊异，使得她心绪许久都起伏不定。

“爷爷说，世间没有长久长存的家族。忠勇侯府历经几百上千年，就算倒了，也是运数已尽。他一直以来本打算就此让忠勇侯府陨落，也算是全了忠勇侯府对天下的一个义字。但是……”谢墨含看着谢芳华，“你一个柔弱的女儿家都为了家族做到去无名山活地狱的如斯地步。若是你埋骨无名山，他又如何忍心袖手等着忠勇侯府消亡？”

谢芳华沉默，爷爷最早的确是这个想法，而前一世也确实如他所说，皇室倾全力，铺天大网罩住来了忠勇侯府，谢氏举族倾覆，化为了尘埃。

“后来得到了你从无名山传回的消息，爷爷几乎痛哭流涕，那个你口中的老头子啊。”谢墨含长叹一声，“我从来没见他哭过。当时他就又说。华丫头只要能活着，她要做什么，以后就让她肆意地做什么。举谢氏全族，也只要你平安。”

谢芳华心下触动，忽然笑了，眼眶发酸，“老头子可真是疼我。”

“所以，妹妹，我说这么多，你可是懂了？我和爷爷一样想法。”谢墨含轻声道，“你将七情六欲之心丢在了无名山，你可知我和爷爷心中有多难受？如今，秦铮既然不惜得罪皇上，也要求你一人。你的心若是已经松动，那么就不要再紧绷着了。我不是要你顺他的意。而是顺你自己的意。”

谢芳华自然是懂的，哥哥何其聪明，已经看出她被秦铮逼急了。心已经松动。依着她的性子，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掐灭，一种是放任。哥哥怕她掐灭，在她未及决定之前，便不惜斩断她第一条路。要她找回心。

谢墨含不错眼睛地看着谢芳华，等着她沉晦如海的神色表出一个态度。

过了许久，谢芳华听到英亲王妃散步回来，才闭了闭眼睛，低声道，“秦铮实在是……我怕一旦放任，未来如何，我会掌控不住。”

谢墨含闻言松了一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结果也未必会坏。既然你决定，就不要再多想了。”话落，见英亲王妃来到门口，又道，“今日想必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吧！”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来到门槛，正巧翠荷打开帘幕，见她出来，帘幕侧身立在一旁让路。他与英亲王妃道请了个晚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英亲王妃走进来，见谢芳华坐在桌前喝茶，面色如常，问道，“臭小子还没醒？”

“他累了，让他睡吧！若是半夜饿醒了，再让林七给他做饭吃。”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瞧瞧这话说的，你比我还宠他。这往后还不更把他给惯得每样了？怎么得了？”

－－－－－－题外话－－－－－－

今日上墙：笨蛋去流浪，榜眼：八年别离终见卿，相识相知难为情；曾经沧海千帆过，滚滚红尘唯一人。不可置否，芳华就是秦铮红尘世界中唯一放不下的执念。茫茫红尘中，谁遇见谁都是一种来之不易的缘分，唯一的区别就是谁与谁缘深，谁与谁缘浅。就像世间有作者百媚千红，唯独阿情是我情之所钟。

浅浅的景，会元：……京门风月，不只有风月情事，还应有一段段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乾坤事。就我个人而言，更喜欢厚积薄发，波谲云诡……

作者有话：唔，我就喜欢这般的情话，百媚千红中，只取我一瓢……嘤嘤嘤……；京门风月自然不止是风月情事啦，我会给大家一个波澜壮阔的情天幻海，碧意云图的……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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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密旨

她宠秦铮吗？倒也没有！她说得是实话，今日他那般折腾个死活，的确是累了。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妃揶揄含笑的脸，生生将一句实话转了个弯，身边这几个至亲之人大概都是希望她和秦铮相好的。但偏偏她却觉得踏出那一步比登天还难。她暗暗叹了一口气，配合着她的话语脸红了红，没说话。

“我看你也累了，快去睡吧！臭小子在里屋，就别挪动他了。”英亲王妃向里屋看了一眼，说的虽然隐晦，但意思不言而喻。

谢芳华这回脸不用装也彻底地红了，想着英亲王妃为了儿子，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没有大婚，怎么能一个房间？某些时候事急从权也就罢了。但也不能再三如此，传出去的话，好说不好听。她可是半点儿都不想避讳。她摇摇头，“我和您在中屋休息。”

英亲王妃见谢芳华打定主意，想着自己对于这俩孩子是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一个房间是不太妥当。便也不再执意，笑着点点头。

二人熄了灯，上了炕。

一夜无话。秦铮在里屋睡得熟，夜间显然没被饿醒。

第二日清早，谢芳华醒来，见英亲王妃还睡着，便没惊动她，无声无息地下了炕。穿戴妥当，走到里屋，挑开门帘，见秦铮也还睡着，气色红润，她悄悄放下帘幕，转身出了房门。

山里空气清新，晨起有淡淡云雾。

谢芳华伸了个懒腰，未免在院中打扰到屋中睡着没醒的人，抬步向院外走去。

出了门扉，一眼便见到前面山坡半山腰处站着一个人，倚靠在一株梨花树下，周围淡淡云雾轻烟，那人低着头把玩着一个看不清的物事儿。

锦缎长衫，贵气清流。正是李沐清。

谢芳华站在门扉处看着他，多次接触，无论是听音，还是谢芳华，她一直没琢磨透李沐清的想法。若说她喜欢他，那么却不是如秦铮一般明明白白，若说不喜欢，却又让秦铮将他防的严实。

大约是察觉出了她的视线，李沐清抬起头，目光向她看来。

隔着山林草木，那双眸子看不清，但视线却直直地穿透了过来，带着惯有的温和清润。

须臾，他对她招招手。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便抬步向他走去。

阳光未升起，草木沾着露珠，摩擦在锦绣长裙尾曳华贵云缎上，染上一层层晶莹的霜色。

不多时，谢芳华便来到了李沐清的面前，站在了三步开外，用忠勇侯府小姐该有的闺仪端庄地看着他，微笑道，“李公子起得好早。”

李沐清眸光动了动，摇摇头，“也不是太早，只比你早出来两盏茶而已。”

谢芳华见他锦缎长衫染了一层清凉，但哪怕这层清凉沾在了他外衣上，他依然温和意暖。她不再言语，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既然早早地等在这里，应该就是猜测到她会早醒出来，看来是有话对她说。

果然，片刻后，李沐清轻声问，“芳华小姐可否喜欢上秦铮兄了？”

谢芳华一怔，昨日哥哥问她，今日一早李沐清又问他。哥哥问她是应该，但是李沐清这样问便是有些唐突了。她偏开头，淡淡道，“这和李公子有关吗？”

“自然是有关。”李沐清看着她，“芳华小姐可知道曾经我是有意求娶你的。只不过是被秦铮兄抢了先而已。”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沐清，“这么说李公子是喜欢我了？不过我倒是没从你的眼中看出多少喜欢。难道你是因为忠勇侯府小姐而想求娶我？”

李沐清失笑，“你没看出来，不代表我没有心思。”

谢芳华心思一动，这话不可谓不直白了。她一时颦眉看着李沐清，住口不语。

李沐清微笑地看着她，淡淡温和，“你这样看着我，是不相信我所言？”

谢芳华偏开头，面色一瞬间有些冷然，“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婚事儿从来不由得我一个小女子做主。”

“是吗？”李沐清挑眉，声音听不出什么意味。

谢芳华看着他，反问道，“不是吗？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灵雀台逼婚，天下皆知。忠勇侯府就算势大根满，但也是臣卿，不能违反皇上的圣旨。”

李沐清点头，“这倒是事实。”话落，他又道，“不过我问的不是婚事儿，而是喜欢。芳华小姐怕是已经喜欢上秦铮兄了吧？”

谢芳华想着她稍微有些改变，便能被周围的人看得清楚吗？她笑了笑，淡淡道，“应该算是吧！我没有不喜欢秦铮的理由。”

李沐清看着她，沉默下来。

谢芳华觉得李沐清绕了半响，似乎没说出他要说的话，便也靠在一棵树干上，等着他。

过了片刻，李沐清收回视线，忽然拿着手中的青草问，“芳华小姐可是会编草蚂蚱？”

谢芳华看着他手中几根草，

“你过来，我教你。”李沐清对她又招了招手。

谢芳华靠着树干不动，“李公子编吧！我在这里也能看得清。”

李沐清好笑地看着她，“我又不会吃了你！难道你怕秦铮兄稍后出来看到我们在一起发怒？”见她不语，又补充道，“一道赐婚的圣旨而已，除了少数的几个人，天下多少人可是没怎么当真的。毕竟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都举足轻重。前路漫漫，变化太多。芳华小姐就算靠近我些，又怕什么？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一个甘愿被谁困顿囵隅之人。”

谢芳华眸光微动，最后一句话他是意指她听音的身份了。

品竹如今还以听音的身份留在英亲王府，若是此时暴露出来，那么对她最是不利。

拿不准李沐清的想法，谢芳华笑了笑，便不再拘泥，向他走近了两步，站在了他身边。

“你看着，不太难的。”李沐清似乎真打算教她编蚂蚱，见她来到近前，便仔细地慢慢地开始缠绕着编草蚂蚱。

谢芳华是从来没玩过这等小玩意儿，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如今看得颇有些新鲜。

李沐清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不多时便编了一个草蚂蚱，绿油油的，看着栩栩如真。

谢芳华不由得赞扬出口，“李公子的手很灵巧。”

李沐清弯腰从地上拔了几根草，递给谢芳华，“你来试试。”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温和浅笑，她接过几根草，凭着极好的记忆编起来。但到底是第一次编，还是出了错。

李沐清在一旁纠正指引。

不多时，谢芳华也编了一个草蚂蚱。

李沐清拿过自己早先编的那一只与她刚刚编的这一只放在一起。谢芳华编的虽然不如李沐清编的栩栩如真看着精致，但也勉强看出是个模样。

“我第一次编没有你编的好。”李沐清笑意柔和了几分。

谢芳华弯起嘴角，“我的手自然也是巧的。”

李沐清点点头，“芳华小姐聪明绝顶！令人佩服。”话落，从腰间拿出荷包，打开，将两只草蚂蚱放进了里面，封紧了荷包的丝带。

谢芳华一怔，“你……”

李沐清向别院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对谢芳华温声道，“皇上昨日给我一道密旨，命我一日后启程，暗中沿途去迎接四皇子回京。”

谢芳华目光攸地凝紧。皇上给崔意芝下了明旨，竟然给李沐清下了密旨。

李沐清微笑地看着她，“明日是上元节，京中这些日子太过热闹。上元节怕是更会热闹。不过我今日就得离京。赏不了万展花灯了。秦铮兄若是带着你去赏灯的话，你小心些。”

谢芳华琢磨着李沐清的话，抿了抿唇，“既然是密旨，你为何要告诉我？”

李沐清抖抖腰间的荷包，“芳华小姐既然在秦铮兄的威压下没对我退避三舍地避着，且编了一只草蚂蚱给我，投桃报李，我就送你个消息。也算是有来有往。”

谢芳华本来想将那草蚂蚱要回来，如何倒是没法要了。不由瞪了李沐清一眼，“右相府一直维持中庸之道，皇上器重右相府比器重左相府更甚。明知忠勇侯府与皇室如今水与火只一线之隔。皇上器重李公子，李公子前途无量。以忠勇侯府如今的不利形势，如今又何必这般暗中相助？若是被皇上知道，那么李公子就不怕雷霆之怒使得右相府被皇上所厌弃？”

“你就当我脑子不太好使吧！”李沐清莞尔一笑，丢下一句话，向山林外走去。

谢芳华看着李沐清不多时便走出了山林外，消失了身影，一时间情绪莫名。李沐清是脑袋不太好使吗？他是脑袋太好使了才是。

谢芳华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身后又脚步声传来，她慢慢地转过身，见是崔荆，喊了一声，“外公！”

崔荆道袍仙风道骨，须发随风飘荡，慈爱地应了一声。向李沐清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右相府李延的公子倒是个极具慧根的人。”

谢芳华知道崔荆从别院出来时，应该是看到了李沐清的身影，嗤了一声，“有慧根没慧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倒是一只狐狸。”

崔荆闻言哈哈大笑。

谢芳华看着崔荆，忽然想起昨日李沐清说是来找他，便问道，“外公，昨日李沐清来找您何事儿？”

“探讨了一些道法命理之术。”崔荆收了笑意道。

“他难道也想修道？”谢芳华是不能想象李沐清要修道的，更是难以想象将他那些心机诡辩深沉想法隐藏在道袍之下该是如何观看。

崔荆摇摇头，“只是探讨而已，李公子虽然有慧根，但与道无缘，不是我道门中人。”话落，又道，“若是我将李延的独子带走，李延怕是会追我到雾黎山。”

“外公和右相很熟？”谢芳华问。

“嗯，李延年轻的时候差点儿娶了你娘。”崔荆向山林上走去，“距离早膳的时辰还早，我们上山走走吧！”

谢芳华被惊了一下，跟在崔荆身后，实在难以想象当初右相会险些娶她娘。她忍不住问，“外公说说。”

“说什么啊？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崔荆摆摆手，但还是简单说道，“当年，右相府有一女儿，嫁给了博陵崔氏的旁支。那女儿是右相府的庶女，比李延大两岁。也就是李延的庶姐。但自幼教养在老夫人的身边，和嫡出的李延关系亲近。可是那庶女嫁到博陵崔氏没二年，便因难产，一尸两命死了。右相府得到消息，李延前往博陵崔氏吊念。因那一件事情，遇到了你娘。”

谢芳华倒是不知道曾经有右相府的庶女嫁去了博陵崔氏的旁支这件事情，静静听着。

“当年来的那少年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又是右相府的嫡子，我见了一面，回府后夸奖了两句，被你舅舅听到了。你舅舅当年顽劣，不喜读书，喜好习武。我每每训斥他不上进。他没见我夸过别人，一时气不过，去找李延的麻烦。说他一副小白脸的书生样，弱不禁风。却没想到那李延虽然一副书卷气，没有武功，但话语机锋却不遑多让。三两句话便将你舅舅噎得哑口无言，你舅舅文不成，但武成。李延虽然不会武，但文不弱。你舅舅闹了一场，再不小瞧他，两人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起来。”

谢芳华没想到如今的右相和舅舅有这一出渊源。

“因你舅舅和李延交好，便拦下了他立即回京的打算，留他在府中做客几日，自然也就识得了你娘。”崔荆道，“右相府清贵，虽然繁衍不及两代，但得天子喜欢，正日日中天。尤其是李延确实是有治国辅助的才华，比他父亲青出于蓝。我那时便有了结亲的想法，与你外祖母说了。你外祖母舍不得你娘，想多留两年，也顺便再考验一番。虽说是考验，但我们都知道，李延有才华人品也不错，这是一门好姻缘。李延也察觉出我们的意图，对你娘显然也是有意求娶的。于是，虽然没坦言，但彼此也算是心照不宣。”

谢芳华有些唏嘘，“然后呢？我娘后来怎么却嫁了我爹？”

崔荆无奈道，“不久后，却不想忠勇侯府的世子也去了博陵崔氏，你娘虽然是个大家闺秀，但也不过是明面上罢了。是个闲不住的主。背着我们总是出去玩，不知怎地就和你爹遇上了。直到你爹登门拜见，言谈间，我才知道背后竟然还有这一桩事。我和你外祖母以及你舅舅自然都是疼你娘的，所以，即便李延先入为主，但你娘不喜，我们也不会硬给她做主。而忠勇侯府世子却是光风霁月的人物。令人折服。也就不再去想右相府那一桩婚事儿了。”

谢芳华再次唏嘘，“右相后来就那么算了？”

崔荆失笑，“不那么算了又能如何？右相府才清贵几代，哪里如忠勇侯府世代钟鸣鼎食？更何况，右相风骨不及你爹。而最重要的是你娘喜欢你爹。又正值当年皇室想要制衡朝局。那么联姻最是有效。崔家两个丫头也就一个嫁了忠勇侯府世子，一个嫁了英亲王府的王爷。”

谢芳华点点头，关于当年她娘和她爹如何相遇如何又有哪些揪扯的事情她不清楚，但后来博陵崔氏的女儿和清河崔氏的女儿进京之后的事情她倒是清楚不少。尤其是英亲王妃本来和七皇子属意，却后来嫁给了英亲王。而右相夫人当年似乎是属意她爹吧？

上一辈子的那些人，也是有着乱麻一团的那些牵牵扯扯。

“外公，天下有几个紫云？”谢芳华从昨日去了那处半山腰的洞府伊始就一直压着疑惑。昨日晚上回来没找到空隙，今日正巧可以趁无人的时候问崔荆。

崔荆一怔，“丫头，怎么这么问？”

“外公只管答就是。身着紫袍，手持拂尘，头戴与我身上这弯月月票形状的白月簪，又名唤紫云的人。天下除了一个紫云道长，可还有第二个？”谢芳华又仔细地描述了一遍那雕刻的画像。

崔荆一惊，“照你这描述，不就是紫云道长？”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就是紫云道长？”她看着崔荆，“外公前日说紫云道长为我逆天改命后就仙逝了。您可是亲眼看着他仙逝的？他仙逝多久了？”

崔荆被谢芳华问得有些不解，但也知道这个外孙女的话语不是空穴来风，他想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前日我是有一件事情没与你细说。那就是我没亲眼看着紫云道长仙逝。当年紫云道长给你逆天改命之后，只说自己命不久矣。将雾黎山托付给我，他便离开了。我以为他想落叶归根回魅族安葬自己，便也没拦着。”话落，看着她，“你为何这么问，你后来见过他？”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照这样说的话，那个人就是紫云道长了。”

“若你说与你娘那个挂链一个模样的白月簪，真是他戴着的话，那么就是他无疑了。天下仅有那一支白月簪，是魅族国师的信物。”

谢芳华得到肯定，点点头。

“听你这话语，你是见过紫云道长？”崔荆看着谢芳华，有些讶异。

“我没有见过紫云道长，但是秦铮见过。”谢芳华摇摇头，对崔荆问，“外公，你与我说实话，你这回回京，除了你所说的天成异象，使你参悟不透，故而回来查探一番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外，是否还有关于紫云道长之事儿？否则昨日你为何去了碧天崖？”

“你这小丫头，着实太聪明。果然瞒不住你。”崔荆叹了口气，“我去碧天崖只不过是受紫云道长离开前所托，让我于今年上元节前两日子午时回南秦将放在碧天崖的臻缘镜给撤了。”

“臻缘镜？”谢芳华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当年为你逆天改命时以遥映星云的镜子，是一件宝物，据说可通阴阳，有聚魂夺魄的作用。”崔荆解释道，“我和紫云道长从魅族回到南秦时，他下决定为你逆天改命，遂将那面镜子放在了碧天崖顶。后来我们回了雾黎山，他便为你逆天改命施道法，后来嘱咐我，待今年上元节子午时，将其撤掉。否则臻缘镜便会反噬你。”

“如今那面镜子呢？”谢芳华没想到还有这等宝物，听起来匪夷所思。不过她既然能重生，比起自己这件最大的匪夷所思之事，一件宝物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在我撤回时，它便散了精气，碎成光影，落下碧天崖了。”崔荆道。

“毁了？”谢芳华问。

崔荆点点头，“可惜了那一面镜子。尤其是紫云道长注了心血的镜子。”话落，他摸摸谢芳华的头，“不过也就说明，你的魂魄稳住了。自此后，若是没有紫云道长一般道法的人，再也难为不到你，你可以安心踏实地过活了。”

谢芳华向碧天崖方向看了一眼，想着紫云大师埋骨碧天崖，是否也有此举。若真是也有此心的话，为她做到如斯地步，那么之于魅族，将来若是有任何事情，她可能袖手旁观？毕竟她也是有着传承她娘的魅族的血液。

“外公，同是我娘的血脉，为何没应到我哥哥身上？”谢芳华不解地问崔荆。

“你哥哥是男嗣，魅族血脉若是外流，与不是同族通婚，那么就是男承袭男，女承袭女。所以，你承袭了你娘。”崔荆看着谢芳华，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魅族虽然被灭族了。但照法佛寺失火，无忘尸首消失来看。魅族应该也不是真正地消失了。未来关于魅族，端看你自己因时因势决定了。”

谢芳华摸摸怀里的凤血玉，点点头。

崔荆不再说话，沿着山林慢慢踱步。谢芳华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也没什么可问的了。于是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期间又闲谈了些别的闲话，之后看天色不早了，才回到了别苑。

－－－－－－题外话－－－－－－

今日上墙：墨古涵烟，榜眼：话说我明天过生日昂，晚上抢沙发的给唱句生日歌呗，好歹我都蹦跶十八年了

liuyisha420，秀才：唔……爷爷的爱真感动……捧着盒饭坐办公前边吃边看~眼泪就打转

蜂男蜂女，举人：如果这个故事里面只有秦铮和芳华…也就没什么看的了！正因为里面有许许多多人物和故事才好看！

18813967537，秀才：秦4骑着毛驴吗？永远在回来的路上……不知不觉得了张月票，给阿情啦！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烟烟亲爱的生日快乐！打击你一下，恭喜又老了一岁；我家都有个好爷爷，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事实；是的，大千世界，看的是百态人生；郑重地说，秦钰是真的要回来了。等待对手戏吧，攒到月票的亲爱的们最漂亮了，木马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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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吃醋

二人回到别苑，众人都起来了。

秦铮懒洋洋地靠着门框晒着从东方升起的太阳，阳光洒在他身上，锦缎清华，卓然艳逸。

谢芳华看着他，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李沐清教给她且后来被他拿走的那只蚂蚱，一时间有些心虚，但又觉得这心虚感来得太莫名，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之事，不过是用一只现学现卖的蚂蚱换了个消息而已。想到此，将心底的那丝莫名心虚压下，对他看来的目光直直地瞪了一眼。

秦铮看着谢芳华，一直主意着她神色变化，忽然青黑的眸光细细地眯了起来，眼底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声音如阳光一般地懒散，“大早上就不见了你，去哪儿了？”

“和外公去南山林散步了。”谢芳华面色如常地道。

“是吗？”秦铮声音轻轻飘过，看了崔荆一眼，对她道，“据我所知，外公是在你之后出去的。”

谢芳华顿时不满，拉下脸，“秦铮，你什么意思？监视我？”

秦铮看着她沉下脸，忽然笑了，“我哪里敢监视你？若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儿看到我一副心虚的样子，爷眼睛不瞎，否则哪里会问你？”

谢芳华被呛的咳嗽了一声，恼道，“我心虚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儿。”

“你最好是没做！”秦铮哼了一声，扭头回了屋。

谢芳华看他将帘幕甩得噼里啪啦一阵响，明显地是不相信她，她忍不住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昨日跟哥哥说的话她要好好地考虑一下才是。不能就这么被他拿捏在手里，否则以后所有的男人，她岂不是要避退八丈远？

崔荆看着二人打打闹闹，捋着胡子呵呵地笑了。

谢芳华心头正有气，听到这笑呵呵的声音忍不住伸手揪住了崔荆的胡子，没好气地道，“外公，您再看好戏，如此为老不尊，我就给您把这些胡子都拽掉它。”

崔荆“哎呦”了一声，拍掉她的手，“臭丫头，还道你是个乖巧的，原来如此蛮横。我不笑了，不笑就是了。”

谢芳华哼了一声，放开了手。

“泼丫头！”崔荆捋着救回来的胡子笑骂了一句。

谢墨含此时从屋中迎出来，将崔荆迎了进去，见谢芳华一脸抑郁，走近他，低声问，“李沐清走了？”

谢芳华点点头。

“昨日他找到外公探讨卦象命理，我坐在一旁，也未曾见他说什么。我便猜测他是奔着你来的。”谢墨含压低声音问，“他与你说了什么？”

谢芳华向里屋看了一眼，背过身子，看向京城方向，低声道，“皇上给了他一道密旨，让他暗中秘密出京沿途是迎接四皇子秦钰回京。”

谢墨含一怔，也看向京城方向，恍然道，“皇上可真是好计谋，如此在意秦钰。给崔意芝了明旨，给李沐清了暗旨。看来皇上是一定要保护秦钰平安回到京城了。”

谢芳华冷笑一声，“无论是明去的人，还是暗去的人。身边多少人保着他。我却是不能叫他安全回京。”

谢墨含面色一变，“你要出手？”

谢芳华收起冷意，清清淡淡一笑，“我的人被秦钰扣押了，带回京城。我自然是要赶在他踏入京城之前将人救出来。交锋必不可少。”

谢墨含皱眉，“你的人怎么被他扣押了？”

“是我开始眼拙，不知秦钰厉害，自作了主张，派了人前去与他交涉。他趁机扣押了人。”谢芳华见谢墨含脸色不好，话音一转，“不过我的人不是纸糊面捏的，就算他动刑也不会从他口中撬出什么来。”

“扣押在秦钰手中的人不好救。”谢墨含觉得事情比较棘手，“若是不能救出来，怕是只能弃了。”

“不行！”谢芳华坚定地摇头，“我的人是千挑万选，百炼千锤择出来的。不是迫不得已，他无过错的前提下，我不能放弃。不好救也要救。”

谢墨含抿唇，“那你一定要准备妥当。虽然圣旨刚下达，但这不过是明面上的。很多人都知道，皇上一定暗中早有密旨去了漠北。距离秦钰回京怕是没几日了。”

“我知道。”谢芳华点头。

谢墨含思索一下，“若不然我派人去？”

“皇上布了这张大网，时刻都盯着忠勇侯府，不会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哥哥不要轻举妄动。”谢芳华到，“我能处理。”

谢墨含无奈地点点头，向里屋看了一眼，低声道，“你刚出院子不久后，秦铮便醒了，他是看到了南山你和李沐清一起说话的。所以心中必然有些气。但是当时没怒冲冲地跑出去，也算是忍了脾性，信任你。稍后回屋，你别再不给他好脸色了。”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我的好哥哥，是他不给我好脸色，不是我不给他好脸色好吗？”瞧瞧刚刚她回来时秦铮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那一副死德性，就跟她欠了他一般。着实可恨。

谢墨含失笑，“他也是在意你。若是往常，早发怒了。如今已然不错了。”

谢芳华用鼻孔哼了一声，抬步走到门口，打开帘子，进了屋。

谢墨含见她心中忿忿，笑着摇摇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屋中，英亲王妃、崔荆、谢云继、秦铮四人已经就坐喝茶。侍画、侍墨等在摆放碗筷。

谢芳华给英亲王妃道了个安，便走进里屋去梳洗。

只听外间英亲王妃问谢云继，“李家的小子怎么没吃早膳就离开了？”

谢云继看了秦铮一眼，笑道，“据说他手中的一处产业出了些状况，今早接到飞鸽传书，便急急走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夸奖道，“右相府门楣清贵，右相甚是自负，不沾染铜臭之物。李小子倒是和他父亲大相径庭。不但文治武功不错，还于经商有道。是个人才。将来前途怕是不可限量。”

“娘，您的眼睛只需要盯着您儿子我就好了。我文治武功也不错，经商手到擒来。怎么不曾见您夸我？若是英亲王府这些年靠着我爹那一点儿俸禄，您哪里能够穿金戴银？每年来往的年礼就够开销一笔，偌大的府邸养多少人白吃干饭？若不是我，都早喝西北风去了。”

英亲王府顿时被气笑了，“咱们王府好歹是堂堂亲王府，被你说得有多寒酸。当年先皇封王，给了你爹不薄的田产。太后又特别厚爱，赏赐不知凡几。就算清河崔氏不如忠勇侯府富可敌国，但是娘亲的嫁妆可也是抬了整条街。哪里能喝西北风？”

“不善经营早晚坐吃山空！”秦铮嗤了一声，“况且这些年那些产业到底薄厚，您心中清楚，我爹将南秦江山视为己任。国库亏空时，他拿自家添补。哪里有天灾，户部调不出银两来，他英亲王府从自家调。入不敷出，说的就是他。”

英亲王妃顿时哑口无言。

“做王爷做到他这个份上。我都替他觉得愚不可及。”秦铮撇撇嘴。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你说得也对。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抛除皇上登基前的那些恩怨不提，这么多年皇上信任你爹，英亲王府才会在天下所有人的眼里固若金汤。”话落，又道，“这么多年，皇上的确是一个好皇上，百姓们确实也安居乐业了。你爹就算拿出去不少，也是他身为秦氏子孙该做的。当初郾城发大水，岭南受干旱，茜城闹鼠疫，可谓是水深火热，国库怎禁得住这般折腾？皇上的后宫都缩减了一半的开支，我们王府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爹做了这些，给皇叔博了英明。怎么不见皇叔对外说王爷的功劳？”秦铮哼了一声。

“皇上本来是要昭告天下的，但你爹扶持皇上，只为南秦江山，不爱那虚名，拦下了他。”英亲王妃好笑，“若不然这么多年，你当皇上只是看在太后和我宠你的份上才由得你胡闹？有一部分原因还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

秦铮刚要反驳，见谢芳华从里屋走了出来，话语顿时收起，撇开头，不看她。吩咐道，“快上饭菜吧！饿了一晚上。”

谢芳华坐了下来，没说话。

侍画、侍墨连忙应声，去端饭菜了。

英亲王妃弯着嘴角道，“昨日你回来就累倦得睡熟了，连饭也顾不得吃，我本来让翠荷将你喊醒，但是华丫头给拦了。说你半夜醒了再吃。可谁知道你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她可比我要宠你。臭小子，以后也礼让华丫头些，人要知足。你别不知足。”

显然她是知道秦铮又给谢芳华甩脸子，因为李沐清的事儿不快了。

“宠我？她点了我睡穴！我半夜醒来，浑身僵硬，想喝口水都动弹不得。还吃什么饭？后来折腾半响，只能又睡下了。”秦铮虽然如此说着，脸色到底是好了些。

谢芳华想着昨日因被哥哥一番话弄得他一时心烦意乱，忘了给他解睡穴便睡下了。是有些理亏，索性不言语。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冤枉你了不成？”秦铮瞅着她，有些凉凉的道。

谢芳华翻了翻眼皮，“你没冤枉我，昨日是我忘了给你解穴道了。既然饿了一夜，还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还不赶紧用饭？”

秦铮见他承认错了，不再言语。

英亲王妃见二人有所缓和，待侍画、侍墨将饭菜摆好，笑着招呼众人用膳。

饭后，英亲王妃说要去山林里采摘梨花和杏花，回来给大家做杏花糕和梨花糕吃。

谢芳华想了想，说陪英亲王妃去。

英亲王妃摆摆手，“你就不用去了，我可不想我们头脚刚出门，臭小子后脚就撵去。跟个尾巴似的。若是让他跟着去山林里采摘花，那花树恐怕就该遭殃了。”

“你别去！”谢芳华回头对秦铮道。

“那你也别去！反正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你看着办。”秦铮大爷似地道。

谢芳华无奈，瞪了他一眼，只能看着英亲王妃由翠荷、翠莲陪着出了房门。山林虽然安静，但也保不准有虫子，她想了想，还是将侍画、侍墨给打发了跟着去。

英亲王妃见她派了两个有武功的丫头跟着她，到也没推辞，笑着带着人出了院门。

“昨日我采了几位好药，今日开始研究看看是否能祛除你的病根。”崔荆对谢墨含道。

谢墨含点点头，“有劳外公了！”

“云继小子的后山林有一处药圃，昨日我转了一下看制药之物一应俱全。咱们就去哪里吧！你的病根只喝药不管用，怕是要我动用些特殊法子。”崔荆话落，又对谢云继道，“铮小子受了伤，内功剩了两三分，无法用他，而华丫头是女儿家，不太方便。云继小子，你跟着我去帮忙吧！”

谢云继点点头，“外公有吩咐，云继自然当仁不让。”

崔荆站起身，招呼二人，三人一起出了房门，去了后山林的药圃。

屋中不多时只剩下秦铮和谢芳华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

“你想去哪里？”过了半响，秦铮才慢悠悠地问。

“哪里也不去！”谢芳华可不想再跟着他出去了。昨日那些罪她受够了。

“那我们便在院中晒太阳吧！正巧我也没歇过来，哪里也不想动。”秦铮话落，不等谢芳华同意，便吩咐听言、林七将屋中的躺椅搬到院中。

那二人听秦铮有吩咐，自然极其利索地办了，不消片刻，院中的房檐下放了两张并排的躺椅。

秦铮拉谢芳华起身，谢芳华坐着不动弹，他用力拽着，到底是将她拖了起来。到了院中，他将她拽着往躺椅上躺。谢芳华蹙眉，他也不言语，挣扎不过，被他拽着躺了下来。

阳光明媚，打在身上暖意融融。

秦铮将她拽着躺下之后便闭目养神不理她。

谢芳华对于他不闹腾正求之不得。心中琢磨着如何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联系轻歌溜出京城。一定要在秦钰没踏进京城地界的时候将七星救出来。

过了许久，秦铮忽然偏头对她问，“在想什么？”

谢芳华应激性地立即回道，“没想什么！”

“你不觉得你回答得太快了吗？事有反常必为妖！”秦铮哼了一声。

谢芳华嗤笑，“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我若是猜对了，你让我亲一口。”秦铮提出条件。

谢芳华脸一红，羞愤地挖了秦铮一眼，“滚！”

秦铮身子偏过去，懒洋洋地道，“既然没奖励，那我为什么要猜？”

谢芳华一噎，懒得理他。

过了片刻，秦铮抓住她的手，在手中用力地揉着，似乎要将什么东西揉掉一般。

谢芳华被他揉得手疼，忍不住往回撤手，他却攥着不松开，她嗔恼道，“你干什么？再揉下去，我的手废了。”

“废了更好，省得你用这双手去学那些不堪入眼的小玩意儿。”秦铮语气有些奇怪。

谢芳华听音品意，想着感情他是知道李沐清教她学编草蚂蚱了。不过想想也是，他虽然没出这院门，但是不代表没有耳目。毕竟当时她和李沐清没刻意避着。向来是他的隐卫已经禀告给他了。她一时气不过，“什么东西在爷您的眼里是大玩意儿？”

秦铮“嗯？”了一声，猛地转过头来，危险地眯起眼睛。

谢芳华知道他要恼，本来心里怕是有些拈酸吃醋，如今要恼羞成怒了。不过她也不想今日又没清静日子。遂顺着他的话道，“我从小到大没见过，看着新鲜。一时手痒。既然是一个小破玩意儿，你也不至于生恼。我以后再不编就是了。”

秦铮见她识时务，且软了话，哼了一声，算是作罢放过了她。

谢芳华抬眼看着上空的太阳，火红的光洒下，就如这身边这个人，靠近了灼人得厉害。不过他显然也是在尽量地板着脾性包容她，也算是没那么不可救药。

二人就这样躺着，不小心躺到了响午。

英亲王妃由翠荷等人陪着回到院中，便见那二人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看起来惬意悠闲自在，她忍不住笑了，对身边的婢女们道，“你们快看看，他们两个大约昨日累狠了，今日倒是会享受。”

翠荷等人连连应是，眉眼含笑。

谢芳华也躺得腻了，知道人回来，便睁开眼睛，坐起身，见英亲王妃笑得意味欢喜，不太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见翠荷等人提着的篮子都装满了花瓣，说道，“采了好多，这得做多少杏花糕和梨花糕啊？”

“做不了那么多。我想着不如趁这些日子闲着，就酿些酒来储着。”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露出讶异，“您会酿酒？”

“我只会酿果子酒，这还是跟太后学来的。自从当今皇上大婚后，中宫的中馈一应琐事都交给了皇后，太后那时候便闲了下来，她本来喜好喝果子酒，为了打发闲暇时间，干脆自己学了酿酒。后来我隔三差五去宫中陪她，再加之这个臭小子也喜欢喝。于是，我也学会了。”英亲王妃笑着道。

谢芳华回头看了秦铮一眼，原来他爱喝果子酒吗？

“这也算是太后传下来的，回头我传给你。”英亲王妃拉住谢芳华的手，“走，我教给你方法，到时候啊，臭小子想喝的话，每年他要喝的酒就交给你酿了。”

谢芳华本来不想学酿果子酒，但偏偏英亲王妃强拉着她去学，她也只能去了。

秦铮说谢芳华去哪里他去哪里，于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上，他娘教，谢芳华学，他吩咐人搬了椅子在一旁看着。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一日就在英亲王妃采花，秦铮晒太阳，谢芳华学酿酒中度过。

第二日，上元节。

一大早喜顺便来到了山林外，恭敬地对里面喊，“王妃，老奴奉王爷之命来请您和二公子回府。”

英亲王妃吩咐翠荷，“出去将喜顺领进来，问问出了什么事儿，王爷为何要我们回府？这才出府待了几日？”

翠荷点点头，连忙走了出去。

不多时，她领着喜顺大管家进了别苑。

来到门口，喜顺恭敬地对里面道，“王府，您忘了？今日是上元节啊！王爷是想您和二公子回府过。”

“原来是这事儿！我没忘！”英亲王妃摆摆手，“不过是个上元节而已，以前太后活着的时候，进宫去赏宫灯，陪她老人家过节。太后去了之后，上元节不同于宫宴，宫里和王府也就各过各的了。回王府去，也无非是在王府内赏灯而已。多少年来每一年都是那样过。也没什么意思。我就不回去了。”

“王妃，您不回去的话，王爷可怎么办？”喜顺闻言有些急。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什么王爷怎么办？府中又不止我一个女人？刘侧妃不是在吗？另外还有其她人。刘侧妃如今主持中馈，好能亏待了王爷不成？”

“不是啊。”喜顺叹了口气，“奴才来的时候，王爷再三嘱咐奴婢，一定要奴才接了您回去。王爷是想和您一起过。”

英亲王妃撇撇嘴，“我们老夫老妻的了，一个上元节而已，多少年都是那般没意思的过来了。今年又有什么新鲜的？你回去吧！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小住几日悠闲悠闲再回去。”

喜顺没想到王妃出来就不回去了，站着不动，劝道，“王妃，王爷说奴才若是请不回您……”

“你请不回去我他又能将你如何？喜顺，你跟在你家王爷跟前多少年了？你犯过最大错处的时候，王爷也没将你如何。回去吧！别再我这碍眼，让我敢你。”英亲王妃摆摆手，不想再听他磨叽，对翠荷吩咐，“将他送出去。”

翠荷连忙对喜顺道，“大管家，您还是回去吧！王妃不想回去，你总不能生拉硬拽吧！”

喜顺无奈，还做着最后的挣扎，隔着帘幕看向倚在榻上懒洋洋的秦铮，“那二公子……”

秦铮连看他一眼似乎也懒得搭理。

“王妃都不回去，二公子能走吗？”翠荷低声道，“二公子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您还是快走吧！别惹他发怒。”

喜顺一惊，既然王妃和二公子都强硬地不回去，那他一个奴才也没办法请得动不是？于是不再停留，向外走去。

翠荷将他送出了山林外。

到了山林外后，喜顺悄声向翠荷打探，“王妃为何不回去？这山林的院子当真住得这般舒服？王妃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翠荷知道他虽然请不回去王妃和二公子，但向王爷禀告的时候也得交代一番二人这几日的生活。于是低声道，“王妃在王府中憋闷了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这山野林间虽然没有王府华贵，但空气清晰，没有喧嚣，王妃每日逛逛林子，赏赏杏花和梨花，心情极好呢。尤其是昨日摘了杏花和梨花，配合了果子，酿成了果子酒。埋了好几坛在树下。别提多高兴了。照我说啊。王妃才出来这两日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一年的笑容都多呢。”

喜顺不大理解这种快乐，唏嘘一声，“那王妃不想着她院中那些花草了？”

“春兰姨不是在府中吗？她在王妃身边多年，照料花草岂是难事儿？”翠荷道。

“那二公子呢？二公子都做了什么？”喜顺悄声问，“二公子今日为何又不开心了？”

“你知道，二公子脾性阴晴不定。一日带着芳华小姐去碧天崖泡了温泉水，半日搬了椅子拉着芳华小姐躺在房檐下晒太阳，又半日观看王妃教给芳华小姐酿果子酒。本来前两日都是很高兴的。今日一早上起来芳华小姐不见了，他在跟芳华小姐生气呢。”

“芳华小姐去哪里了？回忠勇侯府了？”喜顺立即问。

“没有，芳华小姐只不过起得早，陪着崔老去山林遛弯了。他恼怒芳华小姐不喊醒他跟着一起去。正气着呢。”翠荷捂着嘴笑道。

“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这么小的事儿。”喜顺顿时觉得铮二公子跟个孩子似的。

“在二公子的心里，芳华小姐身上任意一件事儿都不是小事儿。他就受不住睁开眼睛看不到芳华小姐。”翠荷道。

喜顺忽然道，“那府中的听音怎么办？听音姑娘可一直乖乖巧巧地在落梅居等着二公子回去呢！二公子难道将听音姑娘给忘了？”

“忘没忘我就不知道，我不侍候在二公子身边，自然是不晓得他提没提。不过二公子对芳华小姐可是捧在手心里看重的。听音姑娘哪怕再得二公子的心，毕竟也是婢女。”翠荷道。

“当初听音姑娘初到英亲王府时，也是被二公子捧在手心里的。不过咱们二公子的心思也确实难猜。”喜顺叹了口气，“从王妃走后，咱们王府死气沉沉。各处都是静静的，渗人得慌。落梅居更是没片点儿动静。听音姑娘也是个稳得住的主。这若是一般受主子宠惯了，突然又被主子冷落的女子断然是受不住，肯定会闹腾的。”

“咱们王府为何这么静？刘侧妃什么也没做？”翠荷不解。

喜顺摇摇头，“没做，王妃走的那一日，刘侧妃面上还露出几分欢喜，召集府中的所有人训话了一番，有好好整顿掌家的架势。但不过一日。也就是法佛寺失火后，刘侧妃便再不理事了。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南苑的依梦姑娘也没什么动静。连风丝到咱们王府，现在都吹不起一片叶子来。静得很。”

“这可真是奇了！”翠荷唏嘘了一声。

“可不是奇了嘛！王妃不在，二公子不在，大公子又外出办差了。刘侧妃、听音姑娘、依梦姑娘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府中的下人们也懒洋洋的，这些日子朝中的事情多，王爷也是成日不在府中。春兰在屋子里养伤。整个王府内走动还能喘气的活物算起来就我一个了。”喜顺愁苦着脸地道，“王爷这些日子都宿在正院，王妃不在也没去书房自己住，更没去后院。难得今日一早上朝前让我来请王妃和二公子回府。我欢欢喜喜地来，如今只能垂头丧脸的回去了。这个上元节府中怕是还不及往年，过得更没滋味了。”

翠荷见喜顺垮着脸的模样，不知怎地就觉得好笑，这么多年在王府内威风凛凛走路生风的大总管，从来没想到他还有今日这副样子。她咳嗽了一声，“您也别苦着脸，我稍后回去劝劝王妃，让她早日回去。”

“我一直就知道，若是王妃不在府中，咱们府内没有女主人，反而偌大的王府一点儿也不像个家啊。”喜顺拍拍翠荷肩膀，又拜托了翠荷几句，意思是一定要早日让王妃回府之类的。

翠荷连连点头应是，心里却觉得解恨，这么多年在王妃跟前侍候，王妃的苦她是看得清楚的。就该让王府在王妃不在府中的时候变得不像个家才好。王爷才会更重视王妃。

喜顺不再逗留，骑着马离开了。

翠荷回到了别苑内，将从喜顺口中套来的关于王府内如今的消息一字不落地禀告给了英亲王妃。

“刘侧妃知道没了儿子自己什么也不是，还不算是太愚。可惜秦浩比她这个当娘的胆子大有野心。”英亲王妃听罢后说了一句，看一旁的秦铮眼皮都没抬，嗔了他一眼，“臭小子，你闹什么脾气？今日是上元节，你不准备和华丫头一起出去看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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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墙：扎心乎扰，秀才：我辣么可爱，阿情你竟然不让俺上墙露露脸，太可恶了，呜呜呜，我那脆弱的小心脏啊，受不鸟！

百变小欣10，秀才：钰要回来了，各路英雄相继登场了，精彩序幕开来，为了京门我这个懒人也是拼了，看了情的多文，第一次这么勤快的发语。

若恋，解元：一张月票一张评价票献上，阿情收下我的票膝盖！~\（≧▽≦）/~

xiao颖，秀才：先投三张月票给秦四，还有两张留着等他出现了再说～啊哈哈哈

作者有话：乖，不哭啊，安慰一下你脆弱的小心脏~；藏了好几个月的美人蕉，应该是不负所望的~；票有膝盖么，啊哈，谢谢亲爱的；小钰简直是……你说你们都咋爱上他的，我觉得吧，绝对是托了秦铮的福。520将他拽出来，时间紧迫，我的压力大啊……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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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抢先

谢芳华和崔荆晨起遛弯回来后，便发现秦铮对她冷着一张脸。

她纳闷地看着他，不明白哪里又得罪他了。今日她可没碰到李沐清，人家李沐清奉了密旨出京去接秦钰了。就算她想遇到他也遇不上。

秦铮连眼睛扫也不扫她一眼，将她当做无物。

谢芳华看了他半响，不解地问一旁喝茶的英亲王妃，“他怎么了？”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白了秦铮一眼，“这个臭小子一觉醒来不见了你。大约是想起了昨日早上之事，不高兴呢。”

谢芳华想着这人可也真是个记仇的，从昨日早上到今日早上，一日一夜，他这醋劲竟然还没消。也算是天底下头一号莫名其妙了。偏偏还明明白白地发泄着他的莫名其妙。她也不想理他，干脆坐在英亲王妃身旁陪她一起喝早茶。

不多时，侍画、侍墨等人摆上早膳。众人开始用早膳。

秦铮却是歪在一旁的软榻上，一口早膳也不吃，没有上前动筷的打算。

“娘刚刚问你话呢？你今日不准备和华丫头一起去看花灯了？”英亲王妃觉得他这个儿子发起脾气来连她都受不了，也辛苦谢芳华能包容他的脾气。

秦铮一声不吭，仿佛没听见。

“臭小子！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脾气？连你娘我也不理了吗？”英亲王妃怒了。

秦铮眼皮总算抬起了点儿，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又扫过谢芳华，不高兴地道，“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跟我去看花灯。”

英亲王妃闻言气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理人家，还让人家上赶门找你不成？”

秦铮哼了一声，“在她的眼里，阿猫阿狗都强过我。不去也罢！”

英亲王妃一噎。

谢芳华有些恼地瞪着秦铮，什么时候在她眼里阿猫阿狗都强过他了？她怎么不知道？她发了狠，“秦铮，你这是在骂外公吗？和着外公在你眼里就是阿猫阿狗了？我多年不见外公，两个早晨陪陪他怎么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外公！少混淆视听。”秦铮立即坐正了身子，看了崔荆一眼。

“既然不是，那你就收起你的少爷脾气。”谢芳华没了食欲，放下筷子，转身向外走去。

“喂，你干嘛去？”秦铮立即喊了一声。

“你管不着。”谢芳华说着，转眼间便出了房门。

秦铮转眼便追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已经跨出门槛的谢芳华，有些恼怒，“你到说说看。我怎么就管不着你了？”

谢芳华没好气地看着他，对上他满面怒容的脸，眯了眯眼睛，“铮二公子，你抽什么疯？昨日就算我跟人学编了蚂蚱，今日可是什么也没做。”

“你确定你今日什么也没做？”秦铮也眯起了眼睛，对她细微的眸光对视。

谢芳华眸光忽然缩了一下，原来是她今早利用风灵雀给轻歌传了一封信的事儿让他筹备即日配合她出城拦截秦钰的事儿被他知道了吗？他身边这个青岩可真是无孔不入无事不查啊。她抿了抿唇，不再与他对视，撇开头低声道，“秦铮，我又未与人私通，你不至于摆出这副捉奸在床的脸。”

秦铮一噎。

“我若是心向于你，世间千千万也抵不过一个你。我若是不心向于你。你抵不过世间千千万。”谢芳华叹了一口气，抓住了他的手，轻软道，“一个秦钰而已，即便他要回来，怎么让你反应如此之大？他当真如此可怕？成了你的梦魔了？”

秦铮身子僵了僵，似乎被戮破心情，一时间面子有些抹不开，分外不好看。

“我认识的秦铮，向来张狂、霸道、自信、不羁、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看在眼底，甚是倨傲自负。”谢芳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所以，你处处拴着我，怕我遇见他，竟怕成这样寝食难安吗？”

秦铮猛地转过头，背过身子，不看她。

谢芳华伸手去拉他的手，他固执地不转过来，她忍不住好笑，“你再不理我，我就真不理你了啊。”话落，见他站着不动，她悠悠地道，“你说，这天下想理我的人是不是很多？秦钰若是见了我……”

“你闭嘴！”秦铮忽然转过身，霸道蛮横地打算她的话。

谢芳华笑吟吟地看着他，“好，我闭嘴，那你可是肯理我了？”

秦铮瞅着她，晨起的阳光下，少女容颜清丽明媚，美艳不可方物。他磨了磨牙，“谢芳华，我告诉你，不管你有什么筹谋，不管你瞒着我多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动作，那些我都不知道也罢。但是，你不能撇下我不管。你与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不能不对我负责。”

谢芳华闻言险些背过气去，到底谁欺负了谁？他可真是不嫌自己脸皮厚找她要负责。这该是堂堂英亲王府人人惧怕在南秦京城横着走的铮二公子该说的话吗？

还有了肌肤之亲……

幸好没人听见！

秦铮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不正确的话。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好半响才缓过气来，“我何时打算撇下你不管了？这话从哪里说起？”

秦铮闻言顿时笑了，清俊的容颜光风霁月，眸光一刹那变得温柔至极，“你没有这个打算就好。以后也不准有。知道吗？”

谢芳华被他乍然绽开的艳色晃得呼吸一窒。暗骂了一句妖孽。也不想与他分辨是与非了。

“我与你说话呢！你回答我。”秦铮盯着她。

“知道了！”谢芳华对着他拱了拱手，告饶道，“二公子，您就饶了小的吧！别整日里瞎折腾了。我的身子骨不好，禁不住您的折腾。”

秦铮忍不住嗤笑，“你这副模样，倒是像那丢失的王银。”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不接他的话，对他问，“你心情好了吗？好了的话，可以回屋吃饭了吧？”

秦铮想了想，“勉勉强强吧！”话落，拽着她回了屋。

谢芳华头皮麻了麻，腹徘了一句，被他拉着回了屋。

英亲王妃看着二人好笑，瞪了秦铮一眼，让二人赶紧就坐用膳。

秦铮脸皮厚，大模大样，不在乎几人好笑的神色，谢芳华脸色没他的厚，对着谢云继对她看过来怜悯可怜的脸色只能堪堪受了。而谢墨含又是好笑又是叹气。在他看来，这是一物降一物。不过不知是妹妹降住了秦铮，还是秦铮降住了妹妹。那就不得而知了。

饭后，崔荆照旧带着谢墨含和谢云继去了后山林的药圃。

英亲王妃昨日采摘的都是杏花，今日惦记着去采摘梨花，所以，带着翠荷等人去了。

又只剩下了谢芳华和秦铮。

秦铮又吩咐听言和林七搬了椅子，拉着谢芳华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谢芳华这回到依言听从，没有半点儿不甘心情愿。

午时，英亲王妃等人回来，见二人还在房檐下晒太阳，顿时讶异，“臭小子，你当真不带着华丫头去看花灯？”

“不急！”秦铮道。

“这都响午了，你们要赶回城里去看。哪里不急了？”英亲王妃嗔了秦铮一眼。

“响午而已。”秦铮懒洋洋地道。

“算了，我是瞎操心。”英亲王妃吩咐翠荷等人将花瓣洗干净，放好，进了屋。

崔荆、谢墨含、谢云继三人回来，一行人用午膳。

饭后，秦铮对外面喊，“林七，爷让你准备的东西你都准备妥当了吗？”

林七闻言立即在外面应声，“回二公子，已经准备妥当了，您现在就要吗？”

“拿进来！”秦铮吩咐。

林七连忙抱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递给秦铮。

秦铮拿着包裹掂了掂，对谢芳华道，“你跟我进来。”话落，他向里屋走去。

谢芳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能跟着他进了里屋。

来到里屋后，秦铮打开包裹，两套男子的粗布长衫出现在谢芳华面前，他拿起一套递给她，“去换了。”

谢芳华看着他手中的衣物，不太理解，“你这是……”

“别告诉我你不会穿男人的衣服。”秦铮瞅着她。

“你总要告诉我这是要干什么吧？”谢芳华想着她哪里不会穿男人的衣服？她在无名山八年，穿够了男人的衣服。比穿女人衣服穿得都熟。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秦钰想要回京，我岂能让他轻易地回来？”秦铮道。

谢芳华眉头轻蹙，“你是说……”顿了顿，低声道，“你要带着我去拦截秦钰？”

“难道我让你一个人再给我下了药将我迷晕，你自己出去？”秦铮轻轻哼了一声。

谢芳华虽然没有打算给他下药迷晕他，一种方法可一不可二，但是却有打算在今夜京城花灯会的时候将他甩掉。闻言脸色闪过一丝被戮破心事儿的不自然，但还不肯承认，“哪有。”

秦铮闻言这回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试探地问，“你想怎样拦截秦钰？”

秦铮眯了眯眼睛，“当然是要给他送一个大礼。”话落，不透露给她，只催促道，“快去换了，我们好启程。”

谢芳华想着这回她不用费尽心思摆脱秦铮了，显然他是拿定主意先发制人地抢先监视住她了。再跟曾经利用王银摆脱他恐怕做梦都别想了。这个人曾经被她甩脱，那是因为对她不了解掉以轻心了。如今的他可不会掉以轻心。她只能默默地接过那件土青色的粗布长衫进了屏风后。

而秦铮在他进去后，自己则拿起那件绛紫色的粗布长衫换下身上华贵的锦缎。

谢芳华熟练且利落地用绸缎将胸前裹住，然后利落地穿戴妥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便看到秦铮已经换好了绛紫长衫，哪怕是粗布衣衫，依然掩盖不住他清俊姿容，她皱了皱眉，“凭什么你的衣服颜色鲜亮，我的衣服灰头土脸？”

秦铮眸光微闪，看着她道，“因为我是公子，你是随从。”

谢芳华一噎。

“把头发弄了，不用我教，你自己会吧！”秦铮转身坐在了炕上，懒懒地倚着墙壁等着她，散漫地道，“顺便把你的容貌也遮掩一下，像个随从的模样。”

谢芳华揉揉眉心，忿忿地瞪了秦铮一眼，走到梳妆台前，刚想催动功力易容，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从怀中拿出易容的药膏，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

不多时，一张脸已经变了容貌。

她并没将全部容貌都掩盖，只将女儿气掩藏了七分，看起来清清秀秀。然后利落地将朱钗云鬓打散，在头顶上挽了个男子的发髻，便是地地道道一个只能算是有几分样貌的随从了。

打理妥当之后，谢芳华回头看着秦铮。

秦铮盯着她看了片刻，没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眸子青黑青黑的。

谢芳华摸摸脸，“你这是什么眼神？有哪里不妥当吗？”

秦铮下了坑，走到她近前，仔细地端详她片刻，对她漫不经心地道，“没有什么易容术能在我的眼底遮掩得过去。你这易容术虽然精妙绝顶，但也不过是八分而已。”话落，他摸着谢芳华的脸，“别告诉我你就只会这一种易容术！”

“自然不是！”谢芳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曾经的王银，她那般的易容术可是天衣无缝，连在皇上面前她都敢去得，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用药物加催动功力，易容换貌了。如今这样的易容术，自然是比那样的易容术差两分。

“不过也是够看了！走吧！”秦铮倒是没难为谢芳华，抬步出了门。

“你就这样出去？”谢芳华一把拽住他，他难道不易容了？

秦铮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具，极其轻薄，抖给谢芳华看，“爷有这个。用不着。”

谢芳华放开他的手，就知道他不会太过光明正大地用自己这副样貌出去，毕竟谁人都知道秦铮如今对她谢芳华看得紧。尤其他还是一个发光体，本身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若是不换一副容貌遮掩的话，她还真不敢跟他一块走，免得误事儿。

二人出了房间，英亲王妃顿时睁大了眼睛。

崔荆、谢墨含、谢云继也都瞅着二人。

“你们这是……”英亲王妃目光略过秦铮，盯在谢芳华的身上，明明看着是一个娇柔秀美的女儿家走进屋的，如今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随从，若不是她一直坐在这里压根没看到再有别人进去，一定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谢芳华。

谢芳华用手指了指秦铮，没说话。

“她本来的样子太扎眼，不安生，我这样带她出去才妥当。”秦铮丝毫不觉得让美玉蒙尘，理所当然地解答英亲王妃的问题。

英亲王妃一时间看着秦铮无语。

谢墨含却蹙了蹙眉，看着秦铮，“你不止带着她去赏灯会这么简单吧？你们二人还要去哪里？”

“出城玩几天。”秦铮随意地道。

谢云继眸光微闪，“玩几天？”

“你有意见？”秦铮斜了谢云继一眼。

“芳华妹妹自小就没出过京城，玩玩也好。但是如今你身体连番受了伤，你保护得了她吗？”谢云继有些忧心地道，“华妹妹身子刚刚好一点儿，可别被你又带病了才是。”

“我能带他出去，自然能护得住她。”秦铮道。

“那就好！”谢云继笑了笑，不再多言。

英亲王妃却皱起眉头，看着秦铮，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她有些不赞同地道，“你要去找秦钰的麻烦？”

“娘，我是要去迎接他，什么叫做找麻烦？”秦铮摇摇头。

“那还不是一样？”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到也没反对，看着谢芳华道，“你身上还受着伤，一个人去也就罢了，怎么拖上华丫头？她的身子骨不好。”

“我身上的小伤不成问题，我能照顾她，您就好好地在这里待着吧！”秦铮似乎懒得再多说，回头招呼谢芳华一声，向外走去，走到门槛处，忽然回转头又道，“我爹今日晚上怕是会来这里找您，您可不要说不该说的。比如，您就说，我带着未婚妻去赏花灯了就行。他顶多来了住一晚，明日早上就会赶着上早朝了，没那么多闲心理我的事儿。否则您若是说些别的，比如秦钰，他怕是会将我卖了也说不定。”

“臭小子，你怎么知道你爹今日会来这里？”英亲王妃失笑。

秦铮哼了一声，“您不回去，英亲王府死气沉沉，他受不住了，想您了，岂会不来找您过上元节？他脑袋开窍了。您就好好地哄着他吧！别再傻啦吧唧地往外推。”

“混账！一句话编排了我，又编排了你爹。滚吧！”英亲王妃脸一红，挥手赶人。

秦铮不再耽搁，跨出了门槛。

谢芳华看了谢墨含一眼，谢墨含对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她又看了谢云继一眼，谢云继对她别有深意地一笑，她转向崔荆，开口道，“外公，我没回来前，您可不能走。”

“我要给你哥哥治病，会多住些时日，你放心吧。”崔荆摆摆手。

谢芳华闻言放下心，跟随秦铮身后，出了房门。

院外，林七、听言、侍画、侍墨、侍蓝、侍晚齐齐等着了。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还没开口，秦铮便摆摆手，“你们留在这里，一个也不准跟着。”

林七、听言对看一眼，只能后退了一步，苦下脸。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也摆摆手，比秦铮的语气温和，“你们就留在这里吧！对外自然还是我在云继哥哥的别苑小住，任何人来，不要泄露。”

四人只能点点头。

秦铮带着谢芳华出了门扉，院外早已经备好了两匹马。

秦铮翻身上马，斜眼瞅着谢芳华，“赛马如何？”

谢芳华动作利索地上了马，下巴微微一抬，“你若是受得住，我自然没问题。”

“走！”秦铮低喝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匹离开了山林别院，向前奔去。

谢芳华几乎在秦铮开口的同时，便轻轻拍了身下的马一下，跟着秦铮一起离开了别院。

两人两马转眼间便消失了身影。

英亲王妃站在门口无奈地叹气，“这个孩子从小便看四皇子不顺眼，四皇子也照样看他不顺眼。真是天生来的仇家。这回四皇子回京，他有分寸才好，别出了事儿。”

谢墨含微笑，“四皇子不是软柿子，否则他也不能从漠北关山迢递地回来京城了。王妃放心吧！”

“也是！”英亲王妃笑着点头。

谢云继看着门口因二人离开还未消散的滚滚烟尘，听闻谢墨含之言付之一笑。

两匹马如风驰电掣，穿梭在山林小道上。身侧疏影繁花被震得簌簌而落。

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人，一个时辰后，来到南秦京城。

距离城门口还有一里地的地方，秦铮猛地勒住了马缰绳。身下的马前蹄扬起，嘶了一声，堪堪驻足。前方马蹄下被马脚上的铁掌踢了两个深深的蹄印。

谢芳华几乎同时，与他并肩地停在了他身侧。

秦铮扭头看了谢芳华一眼，露出一抹清风朗日的笑容，“若我武功不只剩三成的话，你定然差于我。”

谢芳华被他笑容一晃，微微阖了一下眼，神情有一抹清傲，“即便你武功十成满，我也是不差于你。”

秦铮晒然一笑，“待爷武功恢复后，等着你的不差于。”话落，从怀中掏出早先拿给谢芳华看的那个面具，轻轻抬手，贴在了脸上。然后，拍拍身下的马，向城门走去。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跟在了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题外话－－－－－－

又是一周，奋起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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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踩踏

今日，上元节有花灯会。

农历元月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人们要点起彩灯万盏，以示庆贺。不止南秦京城，天下各地各个城池，都会依照旧时风俗，在这一夜会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同庆佳节，其乐融融。

高门大户的府邸会在府中挂起各种各样的花灯，夫人小姐们猜灯谜，合家团聚。而百姓们没有那么多避讳，大多则外出游街赏月观灯。

所以，这一日刚午时偏响，太阳还高高挂起，南秦京城城门口便可以看到穿梭往来络绎不绝的人流进进出出。

这一日，南秦京城的城门也分外宽厚地撤销排查，以便百姓们进出。

所以，秦铮和谢芳华虽然都换了一副容貌，但连排查也不曾，便顺利地进了城。

城内人潮哄哄。

秦铮却不下马，继续骑在马上，沿街的风景看也不看一眼，便直接穿街而过。由北城向南城走去。

谢芳华见京城大街各处都挂起了灯盏，各种各样的花灯应接不暇。小贩们似乎也卯足了劲想在今日赚个盘满体钵，所以，各种事物琳琅满目。她上一世因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秉持大家闺秀淑仪，越是这样的日子口百姓越多越乱，所以，自然只能在府中赏灯应景，没出来过。虽然知道街上的花灯会热闹，但也未曾亲眼所见。而这一世，她八年前便前往无名山了，那个人间地狱的地方自然没有年节之分，所以，更别说看这样热闹的灯盏了。于是，这也算是两世来第一次亲眼所见，虽然是白日，灯还没点燃，各色灯盏还没发挥最极致的美丽，但这份年节的氛围便足够她提起几分兴趣。

谢芳华因看得有味，骑在马上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秦铮感觉谢芳华没跟紧，回头瞅了一眼，勒住马缰等了她片刻，见她跟上来，才挑眉问，“喜欢？”

谢芳华对他笑笑，“从来没见过，稀奇。”

秦铮眸光闪过一丝心疼，极其快速，在谢芳华没发现的时候便一闪而逝，对她道，“这里毕竟是天子之地，百姓们再喜好玩闹也放不开。三百里地的平阳城的上元节可比南秦京城的上元节好玩多了。”

谢芳华看向他，“去三百里地的平阳城？”

“有何不可？要赏灯盏，岂不是要赏最好的。”秦铮扬眉。

谢芳华打量秦铮，心里动着揣摩的心思，有什么想法冒头，又被她压下。她点点头，“听公子爷的吩咐，爷您带小的去哪里赏灯，小的就去哪里赏灯。”

秦铮蓦地笑了，勾了勾唇角，“这么乖？”

谢芳华眸光微闪。

“那就走吧！”秦铮似乎极其愉悦，转过身去，打马向南城而去。

谢芳华再不旁视，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正中主街时，哄哄人潮中，一辆马车由对面驶来，挂着左相府的车牌。

百姓们见到左相府的车牌，都连忙退在两侧，给其让出一条道。

因人流太多，秦铮和谢芳华骑的两匹马与那左相府的马车看起来有狭路相逢的意味。

谢芳华认清楚左相府的车牌后，看了走在前面的秦铮一眼，他是英亲王府铮二公子时左相的马车拦路，他可以踩着左相的马车而过，如今他易了容貌，不是秦铮了。那么还怎么能再踩着左相的马车而过？势必要避退了。可是两侧都是百姓，怎么避？两匹马本身就站着地方了。

她的想法刚露头，便听秦铮忽然转头对她道，“跟着我，我如何你如何。”

谢芳华一怔。

秦铮忽然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马吃痛，顿时狂奔了起来，在百姓让出的道路上，转眼便奔到了左相的马车前，竟然从马车头一跃而过。

谢芳华呆了一下，但还是手比大脑反应快一步地一拍身下的马，有样学样地跃了过去。

两旁的百姓们忽然齐齐爆发出一声惊呼。

秦铮的马越过后，回头看了一眼，见谢芳华有样学样地跟着他也跃了过来，便再不理会，从百姓们让开的路上向南城驰去。这一段路因左相的马车刚过，百姓们还没围阻，甚是畅通。

不多时，两匹马便消失在人流中。

左相从马车内探出头，哪里还有人影？他一张脸铁青，恼怒地问车夫，“什么人？”

车夫根本就没看清是什么人踩着左相的马车穿街而过，他当时只觉得眼前一晃，头顶上一暗，接着一阵疾风，头顶上再一亮，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经过，两匹马便踏着他头顶，踏着左相府的马车跃了过去。他懵懂地摇摇头，“小人没看清！”

“可是秦铮？”左相恼怒地问。

车夫想了一下，依然摇摇头，“属下只看到两个人影，是两个人。”他不敢说他其实一直盯着眼前的花灯和小摊看热闹了，没怎么注意前方。

“废物！”左相怒斥了一句，对他道，“将马车停下，你下去问问。看看百姓们可有看清是什么人了！”

“是！”那车夫不敢耽搁，连忙停下车去问。

两旁的百姓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景，都惊得好半响没回过神来。没想到竟然有人骑术如此之高，打马踏着马车而过，竟然分毫没踩到马车。

曾经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便这样做了一次，不过那时候街上人少，没几个人亲眼所见。所以，不如亲眼所见令人惊异和嗔目。

左相府的车夫下车问了一圈，众人都齐齐摇摇头，不认识那两个人，但是都可以肯定，不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

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是谁？只要是他出现在南秦京城的街上，没有人不识得的。

车夫只能回到车前禀告左相。

左相脸色更是难看，既然不是秦铮，那么是何人如此有胆子？难道出了一个秦铮的先例后，任何一个人都能踩着他左相府的马车踏马而过了吗？

他本不欲当街召唤出护卫太过显眼，但这口气实难咽下，看向南城门的方向，挥手放出一枚召唤令。

有一名护卫立即应声而出。

“你在暗中，可看到是什么人踩着本相马车而过？”左相沉声问。

那护卫垂首，摇头道，“回相爷，是不相识的人。属下未曾见过那二人的容貌。但可以肯定，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仆。”

“连奴仆的胆子也大了！好得狠！”左相怒意更甚，“你肯定不是秦铮？”

“不像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毕竟铮二公子向来不掩其貌，甚是张扬。多年来，他行事做派不更名姓。”那护卫道，“就算踩着您马车而过，他也不用避讳。”

左相觉得有理，沉思道，“但若是他有别的不可告人之事而掩饰其貌呢？”

那护卫想了一下，回道，“曾经铮二公子为了一只狗灭了第一杀手组织青衣楼，按理说，为一己之私而动用官兵灭江湖帮派，这样的举动不甚妥当。皇上虽然不喜江湖帮派坐大，但只要不是干涉朝廷，动摇国政，向来是不准许官府对江湖帮派赶尽杀绝的。可铮二公子却毫不掩饰地做了。皇上当年可是打了十大板子。多年来，再未有比这样的事情更大的事情出现过了。”

“所以，你肯定不是秦铮了？”左相道。

“十之六七可以肯定不是铮二公子。他如今陪忠勇侯府的小姐住在法佛寺后山林十里处谢氏盐仓公子谢云继的别苑里。”那护卫道。

“四皇子要回京了！他未必坐得住。”左相道。

“圣旨刚下达，就算是皇上提前下了密旨去漠北的话，那么四皇子也不会这么快回来。毕竟时间上赶不及。除夕之日漠北才发生了兵变，四皇子一直解决此事。就算插翅，四皇子怎么也要再过十日。”那护卫道，“铮二公子也没有急的理由。”

“也是！”左相气怒不消，却是打消了对秦铮的怀疑，挥挥手，“派人去追那两个人！本相倒要看看，是哪个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也敢学起秦铮来了。”

“是！”那护卫退了下去。

左相看了一眼满街人潮，心头有一股子烦闷，吩咐车夫，“回府！”

车夫不敢耽搁，连忙一挥马鞭，马车向左相府而去。

左相府的马车离开后，百姓们三五一群三两一伙地悄悄谈论着今日之事，更多地猜测是谁如此大胆。但是今日人太多，街上事物琳琅满目应接不暇，所以，谁也没注意那两个面生的人。都猜测大约是江湖中人，不认识左相府的车牌，不懂京中的规矩，才敢如此。

秦倾和程铭、宋方、郑译、王芜五人来到街上时，正巧看到左相府的马车离开。

自从秦铮被赐婚，燕亭心灰意冷黯然离开京城，李沐清不知为何得罪了秦铮后，以秦铮、燕亭、李沐清、谢墨含、程铭、宋方等人合成的小圈子本来隔三差五聚在一起玩耍，可是如今却分崩离析了。

自从秦钰走后，跟屁虫一样的秦倾似乎突然长大了，也快要出宫立府了。皇上准许他可以一个月出宫几趟。与秦钰交好的王芜和郑译这半年来便时常与他待在一处。

这个贵裔圈子本来就都是相熟。所以，没了玩伴的程铭、宋方这俩人是个闲不住的主，便与秦倾三人玩在了一起。

上元节本来就是图个热闹，所以，五个人邀在一起早早地上了街。

几人来的时候，正听得有人竟然踩着左相府的马车而过，而那两个人还不是秦铮。都齐齐不可思议了一番。

“除了秦铮哥哥还有谁有如此大的胆子？就不怕左相将其剐了？”秦倾唏嘘一声。

程铭、宋方因与秦铮待在一处久了不以为然地道，“左相又不是南秦京城里一手遮天的人物。”

王芜、郑译对看一眼，想着就算左相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但是也不是谁都能踩着他马车从他头顶上跃过去的人。

“今年的上元节和往年也没什么不同。看着不大有意思。”秦倾看着街景，无趣地道。

程铭、宋方、郑译、王芜四人也有同感。年年如此，他们身为公子哥，自然不同于闺阁中的女儿受限制，每年的上元节都能府中出来玩耍。多年下来，没有新花样，也使得他们觉得没意思了。

“咱们还去宴府楼先喝酒？等着入夜？”秦倾对几人问。

“每日都是宴府楼，就算何晏亲自下厨，也没滋味。”程铭道。

“那去哪里？”秦倾向着对面的宴府楼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哎，秦铮哥哥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来赏灯。”

“芳华小姐据说病好了，也许会来。”宋方道。

“也不见得，毕竟大病初愈，秦铮兄对她可是宝贝得紧。将捧在手心的听音姑娘都扔在王府落梅居好几日了。”程铭道。

“她的身份毕竟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岂能与一个婢女相比？孰轻孰重，秦铮兄还是知道的。”宋方看向南城方向，话音一转，忽然道，“我听说三百里外的阳平城每年的上元节都甚是热闹，花样百出。今年好像有什么十二仙子敬花灯神。听着比京城可有意思多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被阳平城县守由官府出面选出来的十二仙子，有大家闺秀，也有小家碧玉，也有江湖女儿，还有花楼艺技。只要美，就在今夜，不分贵贱。”程铭眼睛亮了亮，忽然有些兴奋地道，“咱们去平阳城吧？”

秦倾也觉得听着新鲜，但是为难地道，“父皇虽然准许我可以隔三差五出宫，但没准许我可以出城啊。我若是出城，得向父皇报备。”

郑译和王芜也有些心动，但也是为难，“虽然平阳城听说很有意思，但是我们若是突然说去就去，总也要与家中说一声。”

“平阳城距离京城才三百里地，我们现在若是走的话，骑快马入夜前肯定是能到了。玩耍一晚上，我们就赶回来，明日午时之前肯定是能回来了。”程铭怂恿道，“往常我们吃酒宿醉，时而宿在外面，有时候住在宴府楼两日不回家，我们回来都不说的话，谁知道我们出了城去了三百里地外的平阳城了？”

“这能行吗？”秦倾有些打鼓，“我父皇耳目众多，我怕是刚踏出京城，他就知道了。”

“今夜宫中不是有宴席吗？你由太妃批准溜出来了。皇上今夜哪里能顾得理会你的事儿？他就算知晓，知道我们一行五人在一起，也不会怪罪的。”宋方道。

秦倾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对于平阳城的热闹又甚是心动。

“你倒是快些决定！婆婆妈妈！”程铭不耐烦地道，“现在出京还不晚，再晚的话赶不及看那十二仙子敬花灯神，我们还不如不去。”

“你们说呢？”秦倾看向郑译和王芜。

二人对看一眼，他们家中父亲虽然严苛，但也不是迂腐，惯常虽然教导他们谨言慎行，知礼守礼，秉持文人骨气，但倒是不限制他们寻些乐子。多年没出京城，没去过平阳城，他们的确是想去看看的。点点头，“若是明日午时之前回来，我们倒是无大碍，八皇子你自己考量吧！”

“那就走吧！”秦倾咬了咬牙。

程铭、宋方顿时乐了。立即招人回府牵马。

因秦倾不可能回宫去牵马，程铭便吩咐人帮他牵一匹、不多时，五人均骑在了马上，轻装简行地出了南城。

五人离开时，正巧大长公主府一辆马车来到了街上。金燕郡主听到马蹄声，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奇怪道，“他们五人这时候出城去做什么？”

她的婢女想了一下，轻声道，“奴婢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去南城，怕是要去平阳城吧！”

金燕恍然，“我听说平阳城往年的上元节都比京城的上元节有趣，今夜还有十二仙子敬花灯神。想必很有意思。”

“是啊，郡主，您想去看吗？”婢女轻声问。

金燕目光看向南城方向，似乎更是看向南城以南，半响后，摇摇头，“秦钰表哥就算再快也得十日后回来吧？平阳城又没有他，我就算去了看那十二个女人又有什么意思。”

婢女点点头，不再言语。

金燕郡主放下了帘幕。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南城后，两人身下的坐骑像是脱缰的野马，比赛一般地发足奔起来。

两匹马的马鬃和马尾随着奔驰的速度摆动，两人耳边只能听到呼呼风响。

左相府派出的人追出城，哪里还有那二人的身影？只看到一条宽广的官道。只能顺着官道追了下去。

左相府的护卫之后，秦倾、程铭等五人作伴，也快马加鞭向平阳城而去。

秦铮和谢芳华自然不知晓后面跟上来的两拨人马，不过依着谢芳华对左相的猜测，也知道左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顶着疾风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铮，见那人迎着风眯着眼睛，明明快马赶路，他周身却是如翱翔的鸟儿一般，有一股惬意之感。

她想着秦铮骨子里的这种张扬和高傲已经融入血液了。哪怕他不是秦铮，换了一副容貌，还是难改他天生下来的脾性。

左相估计被他气得肝都疼了！

一路无话，二人经过了两座小城，于酉时二刻到达了平阳城的地界。

平阳城外十里处，秦铮忽然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谢芳华一怔，不明白他突然为何停住，身下的马奔出了三丈远，她堪堪勒住马缰，回头用疑问的眼神瞅着他。

秦铮不看她，目光落在道路两旁的一颗树上。确切说是一颗被人劈倒的参天大树。

树干距离地面一人高之处被扒了树皮，因时间有些久，缺少了树皮的树干被风吹干了。裂开粗噶的纹理。

谢芳华顺着秦铮的目光便看到了那棵树，眯了眯眼睛。

秦铮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响，慢慢地回过头看向谢芳华，见她眸光闪烁，他忽然一笑，“曾经有人利用这棵树得罪了我，我就命人把这棵树的皮给扒了下来。发誓有朝一日要给那个人扒皮。”

谢芳华心里一鼓，扬眉看着他。

“不过……”秦铮把玩着马缰绳，话音一转，幽幽地道，“后来见到她后，实在下不去手。只能作罢了。”

谢芳华撇开头，嘴角似有似无地溢出一丝弧度。

想想当初，他跟随她出城，她费尽心思地想要摆脱他。却一路上都没等到意外发生，她没办法，只能自己创造意外，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动用了天机阁。不过想来当日也是走运，幸好是言宸亲自出马，若是当日换做别人，怕是也与如今的七星被秦钰捏在手里一样。被他捏在手里了。那时候，秦铮低估了她，她也低估了这个在京城里横着走的纨绔子弟。

“走吧！”秦铮似乎想起了什么，眸光黑了黑，打马向前走去。

谢芳华探究地看了秦铮一眼，某些想法本来觉得不可思议，忽然间却又觉得也许就是事实。她收起思绪，跟着他向前走。

一路再无话，酉时三刻来到了平阳城下。

此时夕阳西下，霞光漫天，平阳城的城墙沐浴在霞光中，踱了一层火红光芒。

城墙上，士兵林立，各个肃穆，比寻常守城士兵多了一倍。显然平阳县守以官方出面做花灯会，对京中今日的防范和戒备做了充足的准备。

城门口，大多数是进城的人，出城的人少之又少。

城门士兵对于进城的百姓们简单地排查一番，便较往日宽厚地放了人进去。

秦铮和谢芳华顺利地进了城。

－－－－－－题外话－－－－－－

明天是520了呢，那个什么，我觉得吧，攒到票的亲爱的们可以提前给我一张，嗯，明天的章节还没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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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秦钰

平阳城大街小巷都挂满了花灯，各色各样，千奇百状，甚是夺目。

太阳还未落山，所以，花灯还未点燃。但也足够让人目不暇接。

虽然平阳城不大，但是人流丝毫不比南秦京城少。即将入夜，街上人潮涌动。但比南秦京城人人衣着奢华行止做派贵气外，这里的人衣着端不上太华丽，行止却都带着文人雅气之风。

平阳城环山绕水，位于京都最近。最早是天下学子起源之地，这里曾经出现过好几位当世大儒。文雅之风由来已久，可谓是人杰地灵。

这样的日子口，被花灯环绕的平阳城，依然没淹没这种文雅风气，反而更胜。

谱一入城，满街花灯，入目人流，虽然赶了三百里地的路，但反而让人不觉得疲惫，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先去吃饭！”秦铮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牵着马径自来到了来福楼门前，只见来福楼门前人满为患，连踏进门槛的地方都没有了。他蹙了蹙眉，牵着马绕过门前，来到了来福楼后门口。

后门口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秦铮伸手叩了叩门扉。

不多时，门内有人走出来，但没立即开门，而是在里面问，“敢问何人？”

“我！”秦铮吐出一个字。

“公子？”里面传出一声讶异，紧接着，从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向外望了一眼，又露出疑惑，不太确定地道，“您是公子？”

秦铮拿出一块玉，扬手晃了晃。

那人立即跳下了墙头，连忙从里面打开了门栓。只见是一个童，大约十多岁的模样，分外恭谨，“公子请！”

秦铮甩开马缰绳，向里面走去。

那小童立即接过马缰绳，又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虽然是随从打扮的模样，但眉目有隐隐风骨，也不敢怠慢，顺带接过了她的马缰绳。

二人进去后，那小童将后门又紧紧地从里面关闭上。

谢芳华目光扫了一眼来福楼的后院，又不带一丝痕迹地看了一眼和来福楼后院仅一墙之隔的胭脂楼后院。想着看这小童对秦铮如此恭谨的模样，这来福楼应该是秦铮的了。而胭脂楼是她的。也算是比邻而居了。

不过秦铮应该是不知道胭脂楼是她的。上次为了躲避他，她可是在胭脂楼后院猫了两日。

“那间上房可给我留着？”秦铮一边向里面走，一边对身后问。

“楼主说那间上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接待外客，以防您突然来，一直给您留着的。”那小童立即道。

秦铮满意地点点头，向里面走去，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间房间。

那小童连忙跟着他来到那间房间，打开了房间的门。

秦铮向里面看了一眼，对他吩咐道，“准备几样小菜端进那间上房，再温一壶酒来。”顿了顿，看了一眼谢芳华又道，“再抬一桶驱寒的香汤。”

“是！”那小童立即应声去了。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是以她跟着他进去。

谢芳华点点头，在他身后走进。

这间房间布置上乘，隐约有英亲王府落梅居内的器具摆设风格。不像是客栈，到像是居家的起居室。里外三间屋，最外的一间是画堂。除了摆放桌椅茶具外，墙上摆放了一副画。

这画不是什么山水风景，也不是什么美人仕女，而是一面天色昏暗的土坡，堆满了磷磷白骨。一个模糊的影子躺在土坡上，望着天空中一弯不甚清晰的月亮。人影与月亮中间是浓浓的重重雾色。

谢芳华看着这样的画，虽然画上并没有提名，但一瞬间便知道是何人所画。

未必不太熟练，还颇显稚嫩，与那躺在土坡上的人影一样幼小而稚嫩。

这样的一副画，与这屋中摆设格格不入，但偏偏又让人觉得除了摆在这里，再无安放他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皇室隐卫的队伍途径平阳城，平阳城南十里有一处乱葬岗。那时候，扔了几个人在乱葬岗上。其中一个人眉目轮廓与画上的这人重叠，她当初恍惚有过一丝疑惑，但后来便作罢了。原来真的是他。

她记得，当时，她往一个人的手里塞了一个包子。还是个肉包子。

回京的时候，他就还了回来！而且还搭上了德慈太后给他的一条狗。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总感觉心底某一处沉甸甸的，看到这幅画，比在碧天崖听他讲述故事时反而来的冲击要大。

秦铮见谢芳华看着那幅画，也不打扰他，身子歪在了躺椅上。

“稀客啊，你怎么突然来了？”门外忽然走来一个人，推门而入，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谢芳华回过神，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风韵女子，女子样貌算是中人之姿，但端的是风情万种，为她的姿色添了一抹色彩。

见她看来，女子忽然也看了过来，一瞬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对秦铮道，“你第一次带着一个人来这里，这位莫不就是你的……未婚妻？”

谢芳华闻言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名女子。

“果然不愧是被你念了多年的人儿，就这副镇定劲儿，也值了。”那女子看着谢芳华，娇媚的眉眼勾魂摄魄，看向秦铮，“是不是？小……”

秦铮懒懒地抬起眼皮，颇有些嫌恶地瞅了女子一眼，打断她的话，“小姑父不要您了？怎么这样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那女子本来如花笑颜顿时一寒，站在门口的身段转眼间就飘到了秦铮的面前，照着他脑袋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敲打，沉怒道，“臭小子，你小姑姑我看起来是没人要的样子吗？欲求不满？你这个为了一个女娃子守身如玉多年的混小子还懂得欲求不满？”

秦铮咝了一声，但没还手，对她道，“那为何不见小姑父？只看到你这般风骚的模样？”

那女子顿时一噎，气得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怒道，“是我不要他了！从今以后你小姑夫换人了。以后再不要那个王八蛋。”

秦铮撇撇嘴，“这话我听了好几年了。最后还不是你把人给求回来。”

“这回一定不求他。”那女子道。

“这回又因为什么？他多看了胭脂楼的哪个姑娘一眼？”秦铮漫不经心地问。

那女子哼了一声，“若是胭脂楼的姑娘还好了。”话落，她一拍面前的桌案，怒道，“被一个男人勾了魂。”

“哦？”秦铮挑眉，笑道，“小姑夫何时好男色了？口味转得倒是重。”

“你这是幸灾乐祸？”那女子顿时阴森森地看着秦铮。

秦铮眨了眨眼睛。

“咦？你武功怎么只剩下三成了？”那女子忽然一把拽住秦铮的手腕，转眼间便给他号了脉，忽然又撇开他的手，笑得恶意地道，“如今你剩下三成的功力竟然敢跑来这里？信不信我将你扔到后院的胭脂楼去享受温柔乡？”

秦铮瞪了她一眼，看向谢芳华，见她站在画像前静静地看着那女子，似乎是在思索考量她的身份，他轻轻一笑，“我就算剩下三成功力你也不能随意处置了我，我的未婚妻可不是好惹的。恐怕你还没将我扔进胭脂楼，你的胳膊腿就废了。”

“这么厉害？”那女子又转过头，看向谢芳华，似乎要从她的面具下看出几分模样，但是她易容得太好，只能看出是个稳重的小厮的模样，再看不出其他。

谢芳华自然是不说话的，秦铮管这女子叫小姑姑，除了宫中老一辈的公主外，也就是德慈太后的娘家兄弟的女儿才能当得上秦铮的长辈。

据她所知，当年皇室里的女儿都是一朵朵的娇花，而这个女子端从她从门口转眼就到了秦铮面前打他一记来看。她显然有武功。尤其是察觉秦铮呼吸微弱，便能看出他身上有伤，仅仅号脉一下，便知晓他剩余三成武功来说。显然不止是皇室里面的公主能有这等的本事。

那么，这个女子难道是德慈太后的娘家王氏的人了？

德慈太后虽然得先皇爱重，实在也是个聪明厉害的女子。但她的聪明不在于懂得抓住身为皇帝丈夫的心，而是懂得不让母族坐大，外戚干政。是以，她一生母仪天下，受朝臣和百姓爱戴。

几百上千年下来，与谢氏一起流传下来的姓氏，世世代代累积的簪缨富贵，便是王氏了。

只不过，三百多年前，王氏发生了一场大变，险些举族倾覆，自此后，王氏便如折了羽翼的鸟儿，再不能与谢氏比肩了。

自从南秦建朝后，王氏一门，即便在太后贵为皇后和太后的鼎盛时期，最高的爵位也只是泰安伯。并且止步于泰安伯，世代世袭。

所以，无论是先皇，还是当真皇上，对德慈太后都是敬重的。

王氏不坐居京中，王氏一族子嗣均坐落于五百里地之外的泰安城。据说泰安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是南秦数一数二的富饶之地。而王氏一门，子息也从不入朝进士。

至于王氏子嗣如何生活，谢芳华从来没关心过这些，所以不怎么了解。

她的了解也仅限于以上这些众所周知的微薄之处。

“看来你是猜到我的身份了，果然不愧是臭小子守身如玉多年等回来的人儿。瞧瞧，这小模样，看着就是个聪明的。”那女子看着谢芳华眸光从疑惑到审视到了然等等变化，她忽然笑了，伸手打了一旁的秦铮一拳，“你可得把她看好了，即便化成了一个小厮的模样，可这双眼睛还是太勾人了。”

秦铮哼了一声，目光落在谢芳华的眼睛上，似乎有些头疼，对她介绍道，“这女人是泰安王家的人，是皇祖母娘家兄长最小的女儿，她管皇祖母叫小姑姑，我也管她叫小姑姑。”顿了顿，他又道，“以后你也管她叫小姑姑吧？”

谢芳华笑了笑，秦铮鲜少对英亲王妃意外的女人假以辞色，尤其是这女子打了他两下他都没还手，虽然脸色有些臭，但眉目却没有厌烦，看来这个是他小姑姑的女人在他眼里不一般。她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称呼了一句，“小姑姑，我是谢芳华！”

“哎呦喂！真是个乖孩子！”那女子立即从秦铮旁边的椅子上弹跳起来，满面如花地来到了谢芳华面前，摸着她的脸，笑得万种风情，“我叫王倾媚。是倾了玉启言的倾，媚了玉启言的媚。”

谢芳华一怔。

秦铮顿时嗤之以鼻，不屑地瞅着她，凉凉地道，“玉启言都被男人勾了魂了，你这名字也没将他倾了媚了。”

“死孩子，揭我伤疤！就算他被男人勾了魂，我也把他的魂重新的勾回来，将那个勾他魂的男人大卸八块。”王倾媚恶狠狠地道。

秦铮啧啧了一声，“你说说哪个男人勾了他？我既然来了，总要为你做主。”

王倾媚闻言眼睛一亮，顿时笑得极具开心，那神情似乎是在说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让秦铮见了有些后悔，恨不得收回刚刚那句话。但她岂给他机会收回，连忙道，“那男人今晚上就能见到，是十二仙子中的头朵金花。稍后你们吃完饭，我就带你们过去。就算砸了今日十二仙子敬花灯神的场子，我也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秦铮眯了眯眼睛，“十二仙子还有男人？”

“往年没有，但是今年有！”王倾媚道。

“我怎么不曾听说？”秦铮扬眉。

“这是两个时辰前才由平阳县守放出的话，玉启言那死人一听说一个男人竟然也在美人行列，耐不住魂儿，非要去看看那男人有多美，于是，撇下我就跑去看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倾媚咬牙切齿，“一定是被那男人勾了魂。”

秦铮闻言顿时笑了，“你怎么没跟去？”

王倾媚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若是跟去，还怎么去砸场子？”

秦铮一时无言。

谢芳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怪不得秦铮对她这个小姑姑和别人不同，就算在皇后娘娘，大长公主面前，他都不会如此亲近，原来这王倾媚果然是另类特别。早先她恶狠狠的模样让人以为她的丈夫真是被美人勾了魂走了，她气愤不已，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她是想要借此砸了十二仙子敬花灯神的场子。显然是个耐不住不找事儿的人！

秦铮某些时候，倒是与她有着相似的地方。

“这臭小子武功仅剩下三成，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幸好还有你。”王倾媚亲热地拉着谢芳华，“你武功比臭小子如何？”

谢芳华还没答话，秦铮凉凉地道，“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王倾媚将手指按在谢芳华的脉搏上，探了一下，忽然皱眉道，“你不久前怎么失了那么多血？使得你如今血色孱弱？虽然养得极好，但也不过是有七成的功夫而已。”

谢芳华没想到这王倾媚医术如此之高，只稍微号了一下她的脉，便知道得清楚，她笑了笑，“七成也是够了！有些事情，不一定亲自动手，哪怕亲自动手，也不一定非要武功天下无敌。多的是办法做成一件事儿。”

“说得不错！”王倾媚闻言大加赞扬，对秦铮道，“你可真是捡了一个宝贝做媳妇儿。”

“是捡的吗？”秦铮扬眉，脸不红地道，“是我等着求着强硬夺在手里的。”

王倾媚闻言大乐，“有眼光！”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脸有些红。

“公子，菜来了，香汤也来了。”早先那小童带着两个彪形大汉抬着一桶香汤来到门口，话落，便见到了王倾媚，一怔，讶异地道，“楼主，您没去追玉公子？”

“追他做什么？”王倾媚摆摆手，在小童以为她终于有骨气了时，她哼道，“追哪里有抢来得痛快！”

小童一呆。

“快进来吧！将东西放下。我好吩咐你做一件事儿。”王倾媚说着出了房门。

那小童立即将手中端着的托盘里的饭菜摆放在桌上，那两个彪形大汉将一桶香汤摆放在了里间屋子里，做好一切，他连忙带着人出了房门去找王倾媚。

“过来先用膳。”秦铮对谢芳华摆摆手。

谢芳华本来对于墙壁上挂的那幅画有些隐隐沉郁之情，但被王倾媚一搅合，那沉郁之情消散了个七七八八。她走到秦铮面前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秦铮不说话，谢芳华也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用了晚膳。

饭后，秦铮身子懒洋洋地向后一仰，对谢芳华指了指里屋，“这一路从京城奔波来灌了一身冷气，你去泡泡热汤，驱除寒气。”

“不用！你去吧！”谢芳华摇头。

“我是男人，无碍，让你去你就去，哪里这么多废话！”秦铮伸手推了她一把。

谢芳华无奈地起身，如今比起他仅剩三成功力的人来说，她这个有七成功力的人好得很。但既然她坚持，她便也不再说什么，进了里屋。

谢芳华刚在香汤中待了有两盏茶时，王倾媚又推门走了进来，对秦铮兴奋地道，“你们俩别耽搁了，快点儿收拾跟我走。”

秦铮躺在躺椅上不动，“她刚泡了一会儿，寒气还没彻底驱散，再等一刻。”

“真是疼媳妇儿。”王倾媚只能做下身，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忽然凑近秦铮道，“你不是易了容貌吗？怎么还被人跟踪了？”

秦铮扬眉，“谁跟踪我？”

“难道武功丢了七成，男子也不好使了？”王倾媚伸手拿出一块牌子递给他，“你可认识这个？”

秦铮瞅了一眼，是左相府护卫的字符，他轻轻哼了一声，“左相养了一群废物，还来跟踪爷？你直接杀了丢去乱葬岗就是，拿这牌子脏了你的手做什么？”

王倾媚闻言笑了，“你小姑姑我哪儿能是那么心狠手辣的女人？”话落，她一副不想与他为伍的模样，说道，“我将那两个人的武功废了，扔去了后院的胭脂楼。让他们尝尝温柔乡，十丈软红里，可是从来不见一点儿血腥的。”

秦铮瞅了她一眼，颇为无言。

谢芳华在里屋听得清楚，也是一阵无语。将左相府的护卫废了武功扔去胭脂楼，还不如杀了。左相若是知道，他的护卫受了这等侮辱，到时候一准气得七窍生烟。

谢芳华动了动身子，打算从香汤内出来。

秦铮的声音从外间响起，“天还没彻底黑，急什么？好好泡着。”

谢芳华无奈，只能又窝回了水里。

王倾媚看向里屋，刚刚一小点儿水响，在听到秦铮的话后果然没动静了，她意味深长地笑了，凑近秦铮，悄悄地道，“臭小子，你怎么让你媳妇儿这么听话的？”

“听话？”秦铮嗤了一声，“要真听话才好。”他也不至于如牛皮糖一般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了。更不至于恨不得将她捆在他腰带上拴着。

王倾媚闻言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说道，“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她惯于阴奉阳违了？”话落，她幽幽地媚笑道，“这小丫头我喜欢，跟我一样。”

秦铮白了她一眼。

“没想到忠勇侯府的小姐这么有趣，哎，我是不是也该去京城混混？”王倾媚忽然道。

“你若是不想京城的花勾了小姑夫的魂，只管去。”秦铮凉凉地道。

“那算了！京城都是狐狸精，这么多年我可是听着你天天被花围堵的事迹。”王倾媚打消了想法。

秦铮似乎懒得理她，不再言语。

王倾媚托着腮独自望着窗外，喃喃道，“哎，勾了你小姑夫魂儿的男人不知道长什么样，是否比你小姑夫还美……”

秦铮当没听见。

谢芳华在里屋忍不住好笑。前一世她养在深闺，这一世无名山待了八年，视线所及也无非是京城那块地界和与忠勇侯府以及皇室牵扯的那几家。自然是从来没见过王倾媚这般的人物。而她口中的玉启言，不知道又是如何一副性子。想必也是个有趣的人。

又在水中泡了半响，直到皮肤泛起粉红，谢芳华从水中出来。

秦铮这回倒是没阻止。

谢芳华穿戴妥当，在里屋的铜镜前重新将脸上有些脱落的药膏仔细地修补一番，走出了里间屋子。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王倾媚见她出来，里间站起身，迫不及待地道，“走了！”

秦铮懒洋洋地站起身，踏出门槛前，对谢芳华认真地叮嘱，“我武功剩下三成，而且，我没吩咐青岩跟着我保护，你可不能突然扔下我不管。知道吗？”

“知道了！”谢芳华点头。

秦铮满意地踏出了房门。

王倾媚见秦铮没出息的样子嗤之以鼻，然后带着二人从来福楼的后门口上了街。

正当入夜，街上花灯已经点燃。

各色彩灯如夜空中的繁星，点亮了整个平阳城。

大街上，人潮哄哄，小摊小贩绞尽脑汁各显神通地制作了许多精美事物贩卖。

平安城距离天子脚下三百里地，没有那么多的避讳，街上可以看到许多的大家闺秀小姐由丫鬟或者公子陪伴着出来赏花灯。

但赏花灯显然是次要，人人言谈间都谈论着今日十二仙子敬花灯神之事。

“走，咱们提前去敬花神的地方等着。”王倾媚回头对二人道。

秦铮和谢芳华点点头。

王倾媚左拐右拐七绕八绕，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处宽阔之地。

谢芳华抬眼，便见前面搭建了一座高台，台上坐落着一处神女像。神女像极高，手提着一盏花灯。高台四周围了轻盈的娟绸轻纱，四个方位里都架了高杆，高杆上挂着各色花灯。

“这就是花灯神？”秦铮扬眉。

王倾媚点点头，一双眸光里尽是兴奋。

谢芳华不太明白地看了一眼王倾媚，然后回头瞅了一眼，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围成了人墙，显然也是在这里等着了。在人墙中，一个少年抬手做了个揉眉心的动作。她微微一笑，收回视线，回转头来等着。

轻歌既然按照她的吩咐来了，有人照应，无论发生什么，都好办。

站在高台下等了不多久，人群中有人欢喜地道，“来了，来了。”

谢芳华顺着人群方向看去，便见一队人簇拥着一个高高大大的鸾鸟车辇远远驶来。鸾辇上有十多名美人面带轻纱，仙袂飘飘，眼波盈盈。花灯照耀下，真如那天上下来的仙子。

谢芳华数了数，人数是十一个。

“怎么少了一个？”王倾媚自从那鸾辇露头，便盯着辇上的人。

“你也说了那是个头牌，自然要后出来了。”秦铮看着车辇，目光幽深，慢悠悠地道。

“也是！”王倾媚按耐住心底的浮躁，但是盯着车辇不放松警惕。

不多时，那车辇来到了近前。

众人这才看到，在高大的鸾鸟车辇之后，跟着是一队官兵，官兵围着一顶官轿。

鸾鸟车辇停住后，那顶官轿也停住，从轿里走出一个头戴官帽的官员，正是平阳县守。

谢芳华自然是见过这平阳县守的，去年，秦铮可是受平阳县守邀请，在他府中住了几日，之后她替换了听音摸进了平阳县守的后院，这平阳县守也是个耳目通灵的人，是当年天子钦点的门生，不那么迂腐，也不过于迎合攀附朝里的高官。所以，寻常无人找其麻烦。安安稳稳地在平阳县待了十年了。

如今只见他出来，一副十分亲民的做派，笑呵呵地顺着台阶上了高台。

他站在高台上，摆了摆手，四周的人都停止了说笑喧哗。他开始打着官腔说了一番什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敬花神之事，今夜月朗风清，预示着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之类的。

秦铮听得无聊，从伸手一把将谢芳华拉到了怀里，将脑袋枕在了她的肩上假寐。

谢芳华推搡了秦铮一下，他抱得紧，四周都被百姓们围着，人山人海，见人人都只看着高台上讲话的平阳县守，都没人注意他们，也就作罢，只能让他抱着。

“臭小子，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小厮是你的媳妇儿呢！”王倾媚打开秦铮的手，将谢芳华拉到了她身边，对他低声道，“像什么样子！”

秦铮瞪了王倾媚一眼，“多管闲事！”

王倾媚哼了一声。

说话的空档，那平阳县守似乎也讲完了，便收尾道，“下面请上十二仙子，为我们平阳城的老百姓敬灯神。”话落，他走下了高台。

有人高喊了一声，“请十二仙子！”

须臾，四周的百姓们都兴奋地喊了起来。比起看美人，谁也不愿意平阳县守这个看起来有点儿老的男人一直在台上。

众人高喊声此起彼伏，车辇上的美人一个个下了车辇，虽然都带着面纱，但一个个身段玲珑，不见其貌，便可以感觉到定然是千娇百媚。

十一个人上了高台后，那车辇的车厢里才缓缓地挑开帘幕，一个男子蒙着一方面巾，从上面走了下来。

众人顿时都睁大眼睛，一片鸦雀无声。

显然很多人都不知道今年的十二仙子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男子。

那男子下了车辇后，目不斜视，缓缓地登上了高台。

谢芳华盯着那男子的身影，眸光眯了眯，须臾，她无意识地将手拢在后方，摆了一下。在他身后的轻歌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意会地向身后若有若无地拢了一下手，人群后方，有十多个人不动声色地每个人站在了高台的一个方位，有意识地围住了高台。

“怎么有一位男子？”有人高喊了一声。

众人都惊醒，目光看向站在台下的平阳县守。

平阳县守呵呵一笑，“今年是闰阳月，占卜师说今年阳损阴胜。要有阳气镇阴气。所以，就有一名男子来点花灯，敬灯神。”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百姓们最是好说话，很快就接受了有男子做花仙的事实。并且更是蓬勃了兴奋和好奇。

有人忽然大声道，“敬花神结束后，往年可是要抢花仙入家宅的，那这名男子即为花头，可如何抢得啊！”

“怎么抢不得？老子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抢回家去，正好良宵一夜尝尝新鲜！”一个人忽然爆出了一句粗噶的荤话。

众人顿时哄地一声，这些声音里，不知道是兴奋居多还是起哄居多。

自古男怜便不新鲜，很多高门府邸大家宅院里，有人就养着男怜。更甚至，与女人妓馆相对应的也是清倌楼。但这等一般都甚是隐晦，不会当众说出来，都背着玩弄。

谢芳华不太了解，偏头看向王倾媚，见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男子，她低声问，“小姑姑，这些人为何这样说？这敬花灯神莫非还有什么规矩不成？不是简单的敬花神？”

王倾媚舍不得收回目光，但耳朵却是好使，一边看着台上那男子，一边对谢芳华解释，“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只单单的敬花神，这么多人何必围成人山人海地来凑热闹观看？这些人有一大半可都是冲着美色来的。”

“怎么说？”谢芳华向四周扫了一眼，果然见这些人都极具兴奋。

“敬花神前要表演艺技，然后求花神垂帘，点燃最高处那一盏神女手中的花灯，只要花灯点燃，那么众人就可以登台抢花仙了。”王倾媚兴奋地道，“谁能把人抢到手，那么花仙就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与那人春风一度，一个是不愿意春风一度的那一方就赠送那人千两黄金。”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规矩？”

王倾媚点点头，对谢芳华道，“往年那死人每次都要抢一个美人到手，我这些年拿出的黄金就有十万两了。今年总算是有一个男子了。我岂能不抢？他若是敢来抢美人，我就抢美男。”话落，她好冷冷地哼哼了两声。

谢芳华揣测着王倾媚的话，好半响算是弄明白了她的心思，看来早先她又理解错了。她口中的死人应该是秦铮口中的小姑夫玉启言。应该是每一年有这花灯会，玉启言都会来抢人。而王倾媚自然不愿意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春风一度，所以，只能花钱付了金子。多年下来，她总算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十二花神有了个男子，她便来抢了。怪不得她上来就直勾勾地盯着那男子。

谢芳华看着那男子受无数人哄闹，但静静地站在高台上，在十一名女子中，如一根松竹，即便美人环绕，但他也是最吸引人视线的。她看着那男子，目光若有所思。

秦铮忽然凑过来，对谢芳华警告道，“你不准抢！”

“臭小子滚开，我拉了小丫头是准备让她帮我抢人的。你这是什么话？一边去！”王倾媚不满地打开秦铮。

秦铮恼怒，“我说她不准抢就不准抢！她是我带来的人。”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将你扔上台去。”王倾媚回头对秦铮道。

“你扔啊！”秦铮不受她威胁。

王倾媚一噎，眼睛一转，忽然对秦铮恶意地笑了，低声道，“我扔你上高台做什么？你信不信你再不乖，我就将你捆了扔到胭脂楼去？”话落，又补充道，“反正你如今才三成功力，抵不过我。”话落，又道，“这个小丫头也未必能救得了你。”

秦铮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对她骂了一句，“死女人，活该你男人不要你。”

“若是能得到台上那美人，我就不要他了。”王倾媚回转头，风情万种地笑了。

秦铮冷冷地哼了一声。

谢芳华听着二人争执，看着台上，目光渐渐发深。

须臾，有人高喊一声。台上的美人们轻歌曼舞起来。而那男子却是被围在中间，一动不动，静静地站着。

丝竹管弦，声乐蔓缦。整个平阳城在这样花灯节的黑夜，飘荡着悠悠悦符。

一场歌舞作罢，一名女子开始表演艺技。紧接着，一个个女子都拿出了绝技。

台下的叫好声不断，此起彼伏。

十一名美人表演完毕，那男子缓缓地拿出一支萧，轻轻放在口边，世间喧嚣杂陈热闹哄叫声似乎一瞬间远去了。

众人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万籁中，花灯倒影着台上那一抹湖绿的秀挺身影。

一瞬间，华贵翩然。

谢芳华眸光忽然缩了缩，感觉身边秦铮的气息忽然浑浊了一下，她转过头，见他额头有细薄的汗溢出，想着这人用箫音施展天魔音，天魔音对寻常百姓无害，但是对有功力的人却是极害。若是秦铮功力好时，自然还不怕这天魔音，但是如今他功力仅剩下三成，到底是扛不住的。她伸手入怀，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药丸递给他，低声道，“吃了它！”

秦铮看了她一眼，乖乖地吃了。

谢芳华转过头，脸色沉了沉。

四周的百姓们都沉浸在这绝美的箫音中，似乎被带入了一个境地。

王倾媚武功显然极高，不受天魔音影响，目光清亮地盯着台上那人。

突然，箫音从中间戛然而止，那男子飞身上了高台，顷刻间便点燃了神女手中的花灯。在他点燃后，却不再落回高台上，而是向西南方向的台下跳去。

就在那男子点燃神女手中花灯的一瞬，王倾媚忽然飞身而起，对着那男子而去，顷刻间也到了神女手中的花灯台去，见那男子要走，她挥手拦住了他的身形。

男子回眸看了她一眼，顿时出手打开她。

王倾媚自然不会让他打开逃脱，变幻招数再次拦阻。

二人转眼间便过了几招。

男子武功显然极好，王倾媚几招过后，便知道靠自己自然是拦不住的，便对台下一招手，“快来帮我！”

谢芳华自然知道是对她说的，她偏头看了秦铮一眼，见他出手要拦他，她顺着他的手将他拽住，同时带着他飞身上了高台。秦铮一怔，她就在他一怔的空档将他扔到了台下一处，同时对那处道，“保护好他！”

轻歌见谢芳华上台，本来要带着人出手帮忙，但是不妨谢芳华突然将秦铮扔给了他。他只能接住。见秦铮面上升起恼怒，他怕他对他出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二公子，您老实些，主子将您交给我，在她办完事情之前，我是一定会好好地看着您的。还请您配合。否则我只能点了您的穴道了。”

秦铮闻言抿了抿唇，眉头皱紧，脸色清寒，盯着台上，一言不发。

轻歌见秦铮不再做什么，便扣着他手腕静观台上的变化。

谢芳华到了台上后，趁着王倾媚和那男子交手之际，手腕轻轻一抖，天之锦甩出，一瞬间打开了男子头上的面巾，同时缠住了那男子的腰，轻轻一扥，就将他扥在了他的面前。

面巾脱落，是一张上等的玉貌姿容。

轻歌顿时低呼一声，“七星？”

秦铮忽然偏头看了轻歌一眼。

“怪不得主子要出手呢！”轻歌松了一口气。

“七星是谁？”秦铮问。

“七星就是……”轻歌刚要吐口，随即看着秦铮深幽的眸子反应过来，立即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二公子，你若是要知道，问我家主子好了。”

秦铮不再言语，看着被谢芳华钳制在手的男子，目光有些冷峭。

王倾媚见谢芳华竟然一招便钳制住了男子，顿时大喜，刚要去接手，忽然从下方飞身上来一个男子，出手拦住了王倾媚的手，笑嘻嘻地道，“你破坏了我十年好事儿，我哪里能容许你今日摘花？”

“你滚开！”王倾媚对男子怒目，劈手就打。

男子显然熟悉她的武功路数，见超拆招，转眼间二人就过了数招。

谢芳华瞅了跟王倾媚交手的男子一眼，男子长了一张魅惑天成的容貌，倒是和王倾媚万种风情的容貌甚是般配。她想着大约这人就是秦铮口中的小姑父玉启言了。

她懒得探究二人如何纠缠，当今之际是要带着被他拿捏到手的人离开。

心念一转间，她用天之锦捆着人跳下了高台。

距离轻歌一步之遥时，忽然四周涌出了十多个人对着她拦截来。

轻歌一直注意高台上的动静，见谢芳华被包围，他一挥手，四周有十多人一起涌上前解救谢芳华。

顿时这一片空地上众人打在一处。

谢芳华趁着空隙中，带着人穿过人群，向着一处偏僻的街道走去。她动作极快，转眼间便淹没在了人群中。

秦铮忽然对轻歌沉沉地道，“不想你主子吃亏，就赶紧带着我跟去！”

轻歌自然是不想谢芳华吃亏的，他对谢芳华有着近乎本能的推崇，嘟囔了一句，“我主子才不会吃亏。”话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带着秦铮顺着谢芳华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来到一处荒废无人的空院落，谢芳华带着人翻墙而入。

进了院落后，谢芳华四下看了一眼，来到一颗树下，将手中的人挥手轻轻一甩，天之锦缠绕在了树干上。那人被她转眼间便捆在了树干上。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摸他下巴。

那人忽然笑了，声音清润，“姑娘可知今夜是什么日子？”

谢芳华手一顿，这自然不是七星的声音，她挑眉看着被她捆在树干上的人。

那人看着她，眸光轻盈，溢满兴味，“今夜是上元节，这里是平阳城，我是花之首。与花灯神定了血盟，姑娘若是看了我的样貌，那么我只能是你的人，你只能是我的人了。”

谢芳华眯起眼睛，并没有说话。

“姑娘大约不知道，若是花之首与花灯神定了血盟，那么，可不是你情我愿或者你不情我不愿能简单解决的事情了。定了血盟的花之首，有人抢了，那么终此一生，就是他的人了。若是破盟，那么两个人都得死。”

谢芳华冷笑一声，凉凉地道，“是吗？我天生不信邪。”话落，她用力一扯，随手扯下了男子脸上的面具。

这一张脸露出来，自然不是七星的容貌。

而是一张让天上的月光都失色的天人之姿，潋滟玉容。

风轻月静，荒废无人居住的院落，无人打理的杂草似乎一瞬间都被这张容颜点亮了生机。

谢芳华退后一步，目光温凉地打量男子的脸，好半响，缓缓道，“堂堂四皇子，皇后嫡子，竟然做了十二仙子的花之首，若是传扬出去，你说天下会有何言论传出？高坐在金殿上的皇上和凤鸾宫的皇后娘娘听闻了此事该会如何？”

秦钰浅浅一笑，潋滟玉容如突破天际的霞光，一瞬间让人失神，他看着她，笑道，“若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抢了十二仙子花之首的四皇子，传扬出去，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和谢世子会如何？英亲王府的王爷和王妃会如何？皇上给秦铮的赐婚之说是不是该换个人？”

谢芳华见他承认了身份，同时也道破了她易容下的身份，想着果然不愧是四皇子秦钰。人人都想着他最快也要十日甚至几日之后回来，可是没想到皇上的圣旨刚刚下了两日，他的脚便踩在了距离京城三百里的平阳城。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的速度令人敬佩，漠北转了一圈回京，能从天堂到地狱，身份从高山一下到低谷，再由地狱爬回天堂，从低谷登上高山。果然有几分本事。她不想再与他废话，眸光聚拢了一抹黑沉，看着他的笑脸，凌厉地问，“七星在哪里？若是你不交出人来，那么，四皇子，这京城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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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同心

月朗星稀，荒废无人的小院甚是安静。

谢芳华的声音不低不高，但却如穿透云层的利剑一般，直直地穿透到了秦钰的耳膜里。

他既然易容成七星的容貌以自身引七星幕后的人出来，那么明知是他的筹谋，她也势必要出来。毕竟她不能没有原则地随意废弃天机阁的任何一个精心培养出来的人。若是弃了七星，寒了人心，那么她这个主子也不必做了。哪怕是暴露了她某些方面的势力，也要两害取其轻。

言宸不在，弦歌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她出马。

反正忠勇侯府和皇室目前的相安无事也不过是只隔了一层膜而已。

如今秦钰回京了，如何捅破这层膜，也由不得谁。

至于她在秦钰面前暴露了身份，倒也没什么关系。

秦钰看着谢芳华凌厉的目光，忽然悠悠缓缓地笑了，轻风拂过，他的笑容拢上了一层雾色轻纱，夜晚淡淡的凉气在他耳畔侵袭，使得他容颜在月光下更加璞玉天成，他不惧她的凌厉寒意，自若地笑道，“果然我猜测得不错，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寻常闺阁的小姐。”

谢芳华忽然抽出腰间的一柄匕首，匕首出销，寒气逼人，她随意地抖了一下手腕，对秦钰道，“我刚刚说的话四皇子好像没听到？”

“听到了！”秦钰看着她手中的匕首点头。

“那么七星在哪里？”谢芳华看着他。

“七星自然是被我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秦钰微笑，“若是你杀了我的话，那么他自然也就只能死了。”

“以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换堂堂皇后嫡子的四皇子，也算是赚了。”谢芳华匕首逼近了一步，距离秦钰的心口窝只一寸的距离。

“我刚刚说的话你好像不当回事儿，那我只能再重复一遍了。”秦钰看着谢芳华，笑意加深，“若是花之首与花灯神定了血盟，那么，可不是你情我愿或者你不情我不愿能简单解决的事情。定了血盟的花之首，有人抢了，那么终此一生，就是他的人了。若是破盟，那么两个人都得死。”顿了顿，他补充道，“若是你杀了我，那么你也只能跟着我一起死了。”

谢芳华扬眉，“四皇子莫不是眼睛不好使，脑子也不大灵光？你面前站着的人可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血盟之说糊弄不了我。”

秦钰叹了口气，忽然闭上了眼睛，“那么你可以试试！你现在就杀了我，看看会不会你已经与我心连心，我死，你也会死。验证一下也就知道了。”

谢芳华眯起眼睛，眼底涌上深深的暗沉，她稳稳地抓着匕首道，“你当我真不敢杀你？”

秦钰闭着眼睛，笑意却在嘴角处流连，似有似无，“连无名山都敢毁的人，更何况区区在下一条性命？我知道你敢！”

谢芳华心神一凛，看着秦钰，他竟然知道无名山是她毁的？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除了言宸只有她。就连对于天机阁的人来说也是秘密。她一瞬间真正地升起了杀意，声音却是平静至极，“四皇子可真是看得起小女子，给我扣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照你这样说，我不杀你都过意不去了。”

“到底是不是我给你扣的帽子，你最清楚不过。”秦钰话音一转，失笑道，“不过我还要谢谢你，若没你毁了无名山，我也许会折损在无名山回不来了。算起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芳华沉静地盯着他，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一如总是摸不透秦铮的想法，果然是深不可测之人。她忽然将手中的匕首贴到了他胸前的衣襟上，因匕首太过锋利，他轻薄的衣衫瞬间被划了一道口子，因他被背靠着手捆绑着，衣衫被勒得有些紧，匕首划开衣衫后，胸前顿时露了一片肤色。她一怔，匕首却是稳稳拿着，没撤回。

秦钰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眸光闪过一抹异色，转眼即逝，须臾，他抬眼，看着谢芳华，笑道，“既然你抢了我，我人就是你的了，我的身子从没被女子看过，从小到大，贴身侍候的人不是宫女，而是小太监。”

谢芳华脸色一寒，“若你死了，是我的人到也没关系。死到临头，大言不惭的人我还没见过。四皇子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人生百年，白驹过隙。早死晚死，都是要死。若是能死在你刀下，且又有你陪着我一起死的话。那还真是极好的。”秦钰目光蒙上了一层盈盈的笑意，“若你当真不相信我的话，尽管将刀刃往里面推。有你陪着，黄泉路上，总归是不寂寞。”

“四皇子看来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谢芳华嘲弄地看着他，“费尽心机前往漠北夺武卫将军的兵权，又费尽心机于边境立功夺军威，如今又费尽心机翻山越岭悄无声息地赶回京城，以四皇子之能，若是不贪幕皇权的至尊宝座我到不信了。可是如今这样不惧死是为何来？要知道，黄泉路上没老少，更没有皇子王孙，一碗孟婆汤下肚，奈何桥上再投胎转世，可不见得再是皇子，更不见得有皇权高位可做！四皇子可要想好了，当真是要我痛快地杀了你？”

秦钰轻笑，睫毛随着夜风细微地颤了颤，“不是我想要你痛快地杀了我，而是你想不想杀我。受制于人生死攸关之时，性命不过是鱼板上的肉，哪里还能想到皇权高位身份贵裔？”

“你倒是看得开！”谢芳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七星在哪里？你如实说来。”

“我若是如实说的话，你可是会放了我？”秦钰低声问。

“那就要看他是否一根毫毛也没少了。”谢芳华冷清地道。

秦钰叹了口气，“当初他到我面前，我哪里知道他是你的人？挟制住之后，自然是严刑拷打，身上别说一根毫毛，就是一片好的肌肤也没有了。若是早知道是你的人，我也许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他。”顿了顿，“既然你不放我，那么我不说也罢。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倒是诚实！”谢芳华冷笑一声，匕首瞬间向前推了一寸。

因匕首太过锋利，秦钰胸前瞬间被刺破。

秦钰身子缩了一下，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但到底没睁开眼睛，也没说话。

须臾，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将雪亮的匕首染红。

“若是再向里面推三寸的话，四皇子，就该到你的心脏了。”谢芳华冷静地看着秦钰，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我的手里可是染过不少人的鲜血，在这把匕首下，死的人白骨能堆积成山。即便你是当朝四皇子，我也未必真不敢推进这三寸的距离，你也知道，无名山我都给毁了，真不怕再毁一个你。”

“我知道你敢，尽管往里面推！”秦钰本来红润的脸色溢出些许青白，声音也低哑了些，但嘴角还是笑着，“既然到现在你都不相信我说我死你死的话，那么我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着你了。”

谢芳华到从来没见过在她匕首捅到他心窝还能谈笑自若不色变惊惧的人，即便是在无名山由白骨铺成的隐卫之路上，那些人死前，一双眸子也是不甘和惊惧的。她看着秦钰，这样的一个人才是可怕，若是有朝一日他登上九五之尊，那么也许比当今皇上更有雷霆手腕，那么忠勇侯府也许真能在他的手下毫不犹豫地被除去。她本来还留了些任念之心，瞬间荡然无存。她心下一狠，杀机毕现，匕首再不犹豫地向里面一送。

秦钰忽然睁开了眼睛。

千钧一发至极，忽然从秦钰身后打过来一道寒光，那寒光来到近前分成两道，一道是打向谢芳华攥着匕首的手腕上，一道是打向她眉心。

谢芳华虽然起了杀意想杀秦钰，但到底不会真想搭上她自己的性命，她只能撤回手，猛地偏身，躲开了这一击暗杀。

嗤嗤两声刺破墙院的风响，那两道寒光闪闪的暗器打在了谢芳华身后和身侧的墙壁上。

谢芳华还没站稳身子，秦钰身后突然现身一名黑衣人，一股大力劈断了帮着秦钰的那颗大树。大树顷刻间碎成了万段，他瞬间将秦钰从绑着的大树上解救了下来。

碎木屑纷飞中，谢芳华眼前一花，天之锦对着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打去，准确无误地打向他命门。

那人丝毫不惧她打来的天之锦，不但不躲，反而迎头拿出一个金锁鞭，迎上谢芳华的天之锦。

“砰”地一声脆响，天之锦和金锁鞭中间冒出数个金星，两人的手同时颤了颤，身子齐齐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各退一步的空隙，忽然秦钰的心口一道金红色的线顺着那人手里拿着的铁索鞭爬到了天之锦上，又顺着天之锦到了谢芳华的手腕处，瞬间刺破了谢芳华的手腕，谢芳华只觉“咝”地一痛，心神一凛，只见那丝金线竟然进入她手腕的血脉，她面色一变。

就在这时，谢芳华身后突然出来一个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谢芳华刚要打开那人，感觉到他熟悉的气息，正是秦铮，她挥出的手撤回，催动功力想要排斥打出那道金线。但那金线太凌厉，且刺穿她肌肤后，顺着血脉向里游进，根本排斥不出去，她心底突然冒起了一丝寒气。

秦铮在她身边站稳，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忽然用指甲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手腕刺破处贴在了谢芳华的手腕处，猛地催动功力。

谢芳华突然感觉一阵剧痛，手腕如断了一般地撕扯，她睁大眼睛，便见那条已经没入她血脉的金红线忽然停止了游动如被一股大力吸引一般向外退，她抿了抿唇，须臾之间，那条金红线从她手腕处吸了出来，转眼间沿着秦铮割破的口子，进了他的手腕。

谢芳华直觉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面色一瞬间惨白，喊了一声，“秦铮！”想要催动功力从他手腕夺过来，可是秦铮却打开了她的手。

谢芳华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红线消失在他的手腕处，再无痕迹，他捂着心口，身子晃了晃。她立即伸手扶住了他。

这一刻，万籁俱寂，似乎连风都停止了。

“你刚刚做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了？”谢芳华声音有些许轻颤，不仔细听不出来。

秦铮闭了闭眼睛，过了片刻，睁开眼睛，偏头看向谢芳华，见她紧紧抿着唇，一双眸子恼怒地盯着他，今日月光明亮，但夜晚雾气浓郁，荒废的院落如蒙了一层雾色的纱，虽然如此，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那一抹惊悸、心骇还有恐慌，被埋得极深。他心口传来的剧痛忽然就不疼了，捂住心口的手慢慢地放开，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低声道，“我若不如此，难道真让你与他中了同心咒，同生同死吗？”

谢芳华心底突然涌上一抹寒凉，森寒之气转瞬便笼罩了她周身，原来刚刚从秦钰心口出来的是同心咒毒。秦钰可真是够下血本，竟然以身试毒。

“你只能是我的女人！”秦铮道。

谢芳华心中的怒气慢慢地消了，拿开秦铮的手，看向秦钰。

只见黑衣人扶着秦钰，就站在距离二人三丈远的地方。四人中间横了一棵被劈得断肢残骸的大树。秦钰脸上惊异莫名，似乎也没料到秦铮竟然突然出现截断了谢芳华的咒毒，吸进了他的身体里。

谢芳华忽然冷笑一声，“四皇子好手段，逼我杀你，原来是想对我下这同心咒！”话落，她对手身后一摆手，对他沉沉冷冷地道，“若是我现在挖了你的心，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将留在你身体里的另一半咒毒拿出来祭这上元节的月亮！”

弦歌带着人跟着秦铮来的，被刚才那一幕给惊得够呛，见谢芳华摆手，他回过神来，带着人涌上前要围住秦钰和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打了个响指，身后也有十多名黑衣人忽然现身，守在了秦钰和黑衣人身后。

两方势均力敌。

秦钰惊异片刻，忽然敛了神色，不理会心口冒着的血，对谢芳华一笑，白玉面颜微光潋滟“同心咒，顾名思义，同生同死。虽然向来适用于男女夫妻，还未曾有两个男子同中此咒的先例，但想来也不会偏颇太大。忠勇侯府小姐冷血无情，夺了我又杀之弃之，不知道你狠不狠得下心再杀我一次，也许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也就跟着我一起死了。”

谢芳华冷冷地抿起嘴角。

“秦铮，好久不见！”秦钰转过头，对秦铮也是一笑，“你我从小相识，兄弟血脉，黄泉路上一起走，也不错。”

秦铮冷哼一声，“你做梦！”

秦钰“唔”了一声，“既然你不想我做梦，那么今日是不是就此罢手？”话落，他看向谢芳华，幽幽深邃地一笑，“来日方长！”

“七星在哪里？”谢芳华想着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她今日没杀了秦钰，只让他受了点儿伤。而秦铮却中了咒毒，这样放他离开，未免太便宜他了。

“怪不得我严刑拷打，各种方法用尽，那个人死咬着丝毫不吐口任何消息呢！有你这样不惜为属下力保不弃的主子，到也当得有人甘愿被你一个小女子驱使。”秦钰收起笑意，淡淡道，“若是我安全踏进京城的城墙内，那么七星当会送到你面前。反正我已经知晓他的主子是你，再留一个无用之人也没什么用处。”

“我如何能信你？”谢芳华冷声道。

“钰虽然没别的优点，但是一言九鼎。秦铮知晓，我从来不做无信之人。”秦钰道。

秦铮闭口不言。

谢芳华偏头看了一眼秦铮，见他脸色越来越白，似乎强忍着什么，忽然想起他只有三成功力，怕是抵不住刚刚进入他身体的咒毒。七星虽然是要夺回来，但是秦铮为她如此，她也不能让他再如此咬牙挺着难受。想到此，她冷峭地道，“我是女子，依然会秉持言而有信一言九鼎。四皇子堂堂男儿，既然如此说，想必也不会真做无信之人。姑且信你。你走吧！”

话落，她一摆手，轻歌带着人退到了她的身边。

“自然！”秦钰一笑，对黑衣人摆了摆手。

黑衣人再不耽搁，带着秦钰立即离开了这座荒废无人的院落。跟随而来的护卫也尾随着离去。只秦钰落脚的地方，一片血迹。

谢芳华那匕首当时虽然刺的不深，但也不浅。秦钰心口的伤也需要立即医治。

秦钰离开后，秦铮身子忽然一软，向地上倒去。

谢芳华一惊，伸手托住他，对轻歌吩咐，“立即回胭脂楼！”话落，又摇头，“不，回来福楼！”

轻歌点点头，上前一步，从谢芳华手里接过秦铮，凝重地道，“主子您刚才接了那黑衣人的一击也受伤了。属下来吧！”

谢芳华抿唇退后了一步。

轻歌带着秦铮，一行人不出片刻也离开了这座荒无人住的院落。

－－－－－－题外话－－－－－－

谢谢亲爱的们520深情的表白，谢谢亲爱的们送的月票等礼物，我收到了满满的爱，暖床啊暖不过来，只能用我的手猛戮键盘，继续戮出激情！关于秦铮的，秦钰的，芳华的……爱你们，飞吻，深吻，深深的吻……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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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交心

回到来福楼，秦铮已经昏迷不醒。

轻歌将秦铮放在了床榻上，回身看着谢芳华，单膝跪地请罪道，“主子，是轻歌无能，累了您和二公子。请主子责罚！”

谢芳华看了轻歌一眼，摆摆手，“罚什么罚？你起来吧！我知道你不是秦钰的对手，才亲自来了。秦钰其人能让秦铮如此防着，能让哥哥说他高深不好惹，今日一见，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以身试毒，想要用同心咒控制我。”

轻歌慢慢地站起身，知道主子说不责罚他也就是不责罚，暗暗想着若是言宸哥哥在，主子也不必险些受了四皇子的算计，不过幸好有铮二公子在，但是如今铮二公子中了咒毒昏迷不醒，他看着谢芳华，见她脸色极其难看，退在一旁，不再言语。

谢芳华靠近床榻，伸手给秦铮把脉。

她对医毒都有研究，普天之下，可以说，没有她不识得的医术毒药毒物，但是对于咒，她却是从来不曾了解过。手下秦铮的脉象除了功力连一成都不到外，就是过于体虚，承受不住心口巨大的冲力而昏迷，再探不出其他。她撤回手，眉目阴暗地看着秦铮。

他手腕上那一处被他自己划破的口子鲜血已经凝固，但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曾经，她杀了多少人，踩着多少白骨，看惯多少鲜血，几乎是踩着血河从无名山爬出来的。自认为对鲜血已经麻木，可是如今看着秦铮手腕这处可以称之为极小的伤口和血迹，偏偏心都要被拧起来，疼痛一波一波地揪扯着她。

不得不说，幸好秦铮及时赶到，否则，若是她自己中了同心咒的话，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主子……同心咒无解吗？”轻歌在一旁看着谢芳华，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轻声问。

谢芳华摇摇头，“不知道！”

“四皇子怎么会有同心咒的咒引？”轻歌不解地道。

谢芳华心神一醒，是啊，秦钰怎么有同心咒的咒引？据她所知，关于咒术，只有魅族人才会。她忽然想起法佛寺那一场大火，后来失踪的无忘大师尸首，以及普云大师说无忘大师有个双胞兄弟之说。她眯了眯眼睛，难道法佛寺那一场大火是秦钰背后为之？那时候他人还在塌回京城的路上，便伸手到了京城导了这样一出戏吗？难道魅族有人在秦钰的身边以供秦钰驱使？

“难道魅族有人在四皇子身边？魅族不是被魅族了吗？”轻歌见谢芳华不语，低声道。

谢芳华抿唇，沉声道，“魅族即便被灭族，也不一定没有人存活。”

“主子，您看是否可以这样。”轻歌想了一下，建议道，“属下传信天机阁上下，查找关于魅族存活的人和痕迹。有懂魅族之术的人在身边的话，也许就能了解铮二公子这同心咒如何破解。”

“也好！”谢芳华点点头。

“主子您也别难受，铮二公子代替您中了咒毒，总比您中了咒毒好。反正那四皇子身上也有咒毒。铮二公子不会有事儿的。”轻歌见谢芳华脸上阴云不散，宽慰她。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对他摆摆手。

轻歌悄悄退了下去。

谢芳华看着秦铮苍白无血色的脸，心情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好转。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开了一张药方，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喊声落，那小童立即来到了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小心地对里面道，“您有吩咐？”

“按照这张药方，去抓三日的药来。”谢芳华将药方递给小童。

那小童连忙接了，拿着药方匆匆跑了下去。

谢芳华站在窗前，隔着窗子看着外面，外面月光明亮，比月光更明亮的则是街上的花灯。来福楼临街，这个房间更是风景极好。能将沿街的一切看得清楚。小贩们吆喝叫卖，公子小姐们猜灯谜赏花灯。百姓们穿梭往来，寻常人却比尊贵身份的人更能轻易地得到幸福和快乐。

不知道在她带着秦钰离开，秦铮和轻歌追随她回来。花灯神台上打在一处的王倾媚和玉启言如何了？

她刚想到此，门外忽然一阵风地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进来，便将门紧紧地从里面拴上了。

谢芳华回转身，只见正是王倾媚，她衣衫因打斗被刺破了好几处，青丝凌乱，面上挂着薄薄香汗，拴好门后，她才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副样子，显然是逃跑回来的。

“小姑姑！”谢芳华礼貌地喊了一声。

“咦？你竟然在这里？”王倾媚听谢芳华开口，此时才抬头看来，顿时睁大眼睛，立即问，“臭小子呢？”

谢芳华指了指床榻。

王倾媚立即看向床榻，见秦铮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昏睡着，顿时一惊，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秦钰用同心咒算计我，他截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谢芳华实话实说。

“同心咒？”王倾媚顿时眼睛睁得更大。

谢芳华见她甚是惊奇，点点头。

王倾媚连忙直起身，几步走到了床榻前，伸手给秦铮把脉。

过了一会儿，她奇怪地道，“她身体除了武功所剩不到一成，极度虚弱导致昏迷外，没有任何异常啊！”

“我是亲眼看着他中的同心咒。”谢芳华道，“不会错！”

“这可就新奇了！”王倾媚皱眉，“原来这天下还真是有咒这种东西存在，竟然探脉都探不出它的根系。”话落，她对谢芳华道，“你刚刚说秦钰？是那个火烧宫闱被皇上贬黜去了漠北，又立了军功，被皇上从漠北召回来的皇后嫡子四皇子秦钰？”

“就是他！”谢芳华点头，普天之下，也只一个秦钰而已。

王倾媚唏嘘，“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谢芳华不答话，她也觉得秦钰回来的太快了。当然，若不是这么快，如此出其不意的话，也不至于让他避过了路上重重的截杀，踏上了这平阳城的地界。

“来，你与我说说经过，如何遇到的秦钰。”王倾媚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个花之首呢？”

“他就是秦钰！”谢芳华话落，见王倾媚顿时露出一副受打击的模样，然后将经过简单地与她说了一遍。

“好个秦钰！”王倾媚听罢后，到没有向着秦铮同仇敌忾地气恼大骂，而是赞扬地道，“怪不得他和这臭小子闹了多年，彼此不相上下呢。”话落，她看着谢芳华，忽然乐了，“一直听说这俩人会有一个情劫，看来真是你了。”

谢芳华没有笑的心情，抿唇不说话。

王倾媚还要说什么，门外忽然来了一个人，伸手推门，用很大的力，“媚儿，开门！”

王倾媚住了口，看着紧闭的门，不说话。

谢芳华想着能如此追来，且跟王倾媚如此说话的人，大约就是那玉启言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否则我就劈开这门了啊！”玉启言大声道。

王倾媚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就劈开啊！就怕你不敢！你要知道，如今这臭小子可是在这屋子里呢！你不怕他收拾你，你就尽管给我劈。”

玉启言敲门的手顿住，似乎挣扎了片刻，才软了口气，“小侄子来了我自然是知道的。你说你跟我闹什么脾气？你坏了我十年夺花的好事儿我都没怪你一句。我今日坏了你一场，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王倾媚冷冷地哼了一声，“老娘我看不上你了。别说你坏了一场，就是坏了半场，也是不行。你赶紧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玉启言一噎，好半响无语，在门口待了片刻，才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舍得赶我走吗？咱们俩互相看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对眼了。你再看别人也不会如我顺眼。别生气了。大不了我今晚上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地侍候你。”

王倾媚脸一红，“玉启言，你的脸皮不要这么厚！我用不着你温柔地侍候！滚！”

“媳妇儿！”玉启言温柔至极地喊了一声。

王倾媚身子一颤，顿时伸手拍了拍两只胳膊，一脸受不了地盯着紧闭的门，“我说话你没听到吗？让你滚还不快滚！”

“媳妇儿！”玉启言又更温柔地喊了一声。

王倾媚哆嗦了一下，再度拍了拍胳膊。

“媳妇儿！你舍得我吗？”玉启言再接再厉。

王倾媚伸手撸开袖子，使劲地搓了搓，大怒道，“不准喊了！”

谢芳华见王倾媚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看着她恼怒的脸，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夫妻也是极其有意思的。

“你若是一直生气，不给我开门，我就一直站在这里喊。”玉启言执着地道。

王倾媚脸色寒了寒，似乎拿他没辙。

“去给他开门！”秦铮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芳华猛地收了笑意，转回头，便见秦铮已经醒来了。

“你醒了？”王倾媚也立即转过头，看着秦铮。

“你这么大声，我不被吵醒才怪。”秦铮对她摆摆手，嫌弃地道，“你别在我眼前碍眼了，赶紧出去。”

“臭小子！我坐在这里关心你，你竟然要赶我出去？”王倾媚拔高了音，不满地看着他。

“若不是你，我至于躺在这里？”秦铮哼了一声，“不想让我跟你算账的话，限你立即消失在我面前。”

“我就不出去！你如今都是病秧子了，躺在床上动不了，还厉害个什么劲？”王倾媚坐着不动。

秦铮慢慢地伸手入怀，拿出一块玉牌，在王倾媚的面前晃了晃。

王倾媚见到玉牌，顿时磨牙，“秦铮，我是你小姑姑！”

秦铮白了她一眼，“你是我娘也不行！我现在不乐意见到你。”

“你个混小子！算你厉害！”王倾媚站起身，撂下一句恼恨的话，扭着身子去了门口，不甘心地撤掉门栓。

玉启言站在门外，见她出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对里屋躺在软榻上的秦铮笑得温柔又邪魅，“多谢小侄子了！我这就带她走，不让她烦你了。”

秦铮摆摆手，似乎懒得看他们。

玉启言立即拽着王倾媚离开了房门口，走时还不忘给二人关上了门。

谢芳华见二人离开，屋中静了下来，她回转头，看着秦铮。

秦铮也正看着她。

谢芳华的眸光沉静，如一汪深潭，里面最深处的情绪如被埋在深海高山下。秦铮目光青黑，如万年冰下的水，凉凉的，暖暖的，看着谢芳华的时候，滚滚波纹流动。

二人对看了片刻，谢芳华移开视线，对他道，“你既然是紫云道长的徒弟，紫云道长集天下之大才，冠绝古今。可是交给了你咒？你可会解你身上的咒？”

秦铮摇摇头，“咒乃魅族秘术，从不外传。就算他会，我即便是他的徒弟，他也不会交给我。”

谢芳华抿了抿唇，“那你怎么知道当时秦钰心口冲出来的金黄线是咒？”

秦铮微笑，“他虽然不交给我破解之法，但是到可以交给我识咒之法。”

“那他既然教了你识咒之法，可说同心咒有破解之法？”谢芳华轻声问。

“不曾说！”秦铮摇头，“魅族之术，他能透露一二，也是对我这个徒弟极好了。怎么会都说与我知道？若是都说与我的话，以我的聪明，便能悟透了。”

谢芳华叹了口气，“我和小姑姑刚刚都给你把了脉。从医术的角度上看，你的脉象我们都看不出是中了咒。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也是不能相信的。”

秦铮点点头，冷嗤了一声，“秦钰竟然下咒。看来身边是网罗了魅族之人了。他可真是本事。”话落，他忽然得意地道，“可惜他千算万算，这咒却到了我的身上，呕死他算了！”

谢芳华见他虽然被中了咒，但语气里竟然还得意不已，她无语片刻，忍不住打击他，“同是男子，中了同心咒，后果如何，还未可知。你得意什么？”

“就算我不得好，他也没得好。”秦铮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轻轻揉着，“谢芳华，你可是看到我的心了。你要捧好了，不准摔碎了知道吗？我若是中了这个咒，能让你看到我的心，也是赚了。”

谢芳华颦眉，瞪了他一眼，“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还是白的，我不是早就看过了吗？跳碧天崖没摔死，你还折腾什么？就不能安生一些？非要折腾我？”

秦铮失笑，猛地用力揉了她的手，将她揉得咝了一声，他才憋着气训道，“我警告你不准去抢人，你偏偏不听。我既然今日带你来了这平阳城，就是已经得到消息秦钰回来了。就在平阳城。我想静观其变，施以后招。可是一切都被你破坏了。若我不及时赶去，同心咒被你中了，那还了得？到时候我才是真的不安生。”

谢芳华虽然想到秦铮知道秦钰回来了，所以今日才带着她来到平阳城，但是想到秦铮只有三成功力，又能奈秦钰如何？又想到毕竟七星在秦钰的手里，她不想让秦铮接触了解她的天机阁，免得纠缠太深于情非得已时互相伤害，毕竟以后的路太长，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们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了。才决定出手对上秦钰。她揉揉眉心，有些理亏，“你这样一说，倒是我不对了，毕竟最后害得你中了咒。”

“说白了，还是你不信任我。”秦铮脸色有些黯然。

谢芳华轻轻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第一次对秦铮坦言，“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们身份使然。你是英亲王府嫡子，依靠皇权王室而生。我是忠勇侯府小姐，谢氏与皇室向来鼎立。如今皇室想要打破这种平衡，除去谢氏，一家独大，使皇权达至巅峰。未来的路太长，我们注定波折太多。你即便看不惯皇上，不喜秦钰，但你也是姓秦。一旦皇权和谢氏二取一时，那么你会如何抉择？如今小心一些，谨慎一些，免得摊开得剔透，如白纸一般，再涂抹上颜色，也就污浊了，伤了我，也伤了你。”

秦铮一怔，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逼迫她，她一直后退，退不过时，便横下心与他怒了想挣脱开他的情网。但是她却从来不曾坦然自己的想法。如今这是与她坦然了？他薄唇抿起，“皇权和谢氏二取一？你的意思是忠勇侯府要这皇权了？”

谢芳华失笑，面上染上淡淡苍凉，“谢氏承袭几百上千年，每一代都有才可摘王冠的人物。可是多少年下来。皇朝换了几代，谢氏却从来没有去摘那王冠。你当是为何？”顿了顿，她道，“倒不是说谢氏有多忠心，毕竟谢氏旁支根系太多，异心者不是没有。与其说谢氏忠心，不如说忠勇侯府忠心，忠勇侯府是谢氏的顶梁柱没错，制约了皇权的同时，却也制约着谢氏子孙。秦氏皇室和宗室的人只看得到谢氏荣华高于皇室，却看不到谢氏艰难地制约着子孙。更甚至，南秦江山的一半士农工商都是由谢氏持衡，南秦富国强兵到如今的地步，你能说忠勇侯府没功？”

秦铮静静听着，沉默不语。

“我不是为谢氏找对抗皇室的理由，只是忠勇侯府不该使得皇室容不下非要除去。”谢芳华声音平静至极，“几百上千年来，谢氏是一日一日在壮大，使得皇室觉得受到了威胁。皇室想要根除谢氏，这也无可厚非。若我不是谢氏子孙，那么，谢氏如何，于我无干。但我偏偏就是谢氏子孙，偏偏还生在忠勇侯府，偏偏是忠勇侯府的女儿，那么，皇室想要倾覆谢氏，在我有生之年，便不可能。”顿了顿，她沉暗地道，“除非我死了。”

“胡说什么！”秦铮抓着她的手猛地一紧。

谢芳华回转头，对他一笑，“秦铮，你虽然喜欢我，但你毕竟姓秦，我即便会喜欢上你，但也是姓谢。这两个姓氏便如两道沟壑，横在我们中间。你如何能叫我相信你，将所有都对你倾巢到出毫无保留？”

秦铮点点头，看着她的笑脸，眉目幽沉，“我懂了！”

谢芳华看着他，她说得如此明白，秦铮聪明绝顶，又怎么会不懂？不懂他就不是秦铮了。

秦铮忽然闭上眼睛，僵硬的身子动了动，慢悠悠地道，“我摒除了身份，执意等你八年。师父说，人生百年，不要贪得太多，能抓在手里一样便是不错了。我一直信奉此言。即便到现在你对我说完这一番剖心之话后，我依然信奉着。”顿了顿，他声音轻慢，却认真地道，“就算南秦和忠勇侯府二取一如何？你又怎知届时我不是向着秦氏而是向着忠勇侯府？”

谢芳华心思一动，冷静地看着他。

“无论是南秦江山，还是忠勇侯府，更甚至我父王背负了一生视为己任的英亲王府。熙熙攘攘，天下之大。无非是一些盈盈利利而已。”秦铮漫不经心地道，“这些东西，我从来不看在眼里。但你若是看在眼里，放在心上，那么我就与你一起放在心上。”

谢芳华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湖处有什么东西投落，颤了颤。她撇开头道，“忠勇侯府不是非要贪恋荣华富贵，是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只能艰难地这般支撑着。忠勇侯府多少代人守护的家族，不能就这样倾覆。我爷爷和哥哥以及谢氏全族人的性命，更不能这样丢弃。”

秦铮阖着眼睛道，“你怎知若是什么都不做，忠勇侯府一定会倾覆？也许……”

“没有也许！”谢芳华腾地站起身，打断他的话，转回头，直直地看着秦铮的脸，一字一句地道，“秦铮，我告诉你，若是我什么也不做，忠勇侯府一定会倾覆。谢氏会血流成河，白骨堆积成山，南秦再无人姓谢，再无人敢姓谢。”

秦铮一惊，对上的是谢芳华悲凉的眼睛，那里面的神色让他心悸，他腾地坐起身，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能感觉到她身子在细微轻颤，他柔声道，“你急什么？你说没有也许，就没有也许，你想如何，就如何。我虽然姓秦，但是皇叔怕是恨不得没有我这个秦氏的子孙。我最大的心愿，便是娶你过门。你想护忠勇侯府，我便帮你护住。”

－－－－－－题外话－－－－－－

520和521都过去了，谢谢亲爱的们送的月票，爱你们。今天礼拜五了，马上一个礼拜又要过去了。去年会期间的存稿到目前为止还等于零，好伤感。今天开始，我要闭关了。唔，亲爱的们，给我加油啊。看看我在这期间能多爬出几个格子。若是一个也爬不出来，那么只怪你们身子太凉，我的床一直不热……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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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同眠

谢芳华闻言心里不是不震骇的，秦铮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是真正的将她放在心尖上了。

英亲王府对皇室的忠心向来不必怀疑，即便如今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有了婚约，哪怕有朝一日她真的大婚嫁给了秦铮，进入了英亲王府的门，若是忠勇侯府和皇权冲突，英亲王也会毫无疑问地向着皇室。

对于英亲王来说，守护南秦江山是他的责任。

而秦铮是英亲王府的嫡子。

秦浩才不比秦铮，身份不及秦铮，能力不及秦铮，人缘不及秦铮。即便有左相作为他的岳丈。但只要秦铮在，承袭爵位就理所当然是秦铮的。即便皇上现在不给秦铮封世袭爵位，但早晚也会给。况且，英亲王妃说什么也不会让秦浩得逞，哪怕他儿子不要。

如今他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一旦承袭爵位，那么他就是英亲王府的小王爷。英亲王退朝，他就要承袭他的爵位。同时，也要承袭起英亲王府护卫皇权忠心不二的重担。

这些事情，秦铮很清楚。

但正因为他清楚，所以对她说出“你想护忠勇侯府，我便帮你护住。”这样的话来，才更是万钧之重。

谢芳华轻颤的身子在秦铮怀里渐渐地平静温软下来，她第一次，乖顺地没有任何不情愿地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许久，才低声道，“秦铮，你此言当真？”

“自然！我口中何时有虚言？”秦铮感觉到她的温软，将她的身子抱紧了些，不满地道，“我都这样说了，别告诉我你还不信我？”

谢芳华在他怀里摇摇头，斟酌片刻，轻声道，“有些话，不要说得太满。”

秦铮手用力地一勒，怒道，“谢芳华，这样的话你都不信？你还想让我如何？”

“你怒什么？”谢芳华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我不是不信你。是未来还长。说这些为时过早。忠勇侯府未来如何，皇室未来如何，英亲王府未来如何，世事难料，一切犹未可知。你有此心，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们便顺其自然吧！皇上再不喜欢你，你也姓秦。”

秦铮心口顿时憋了一股闷气，一把推开她，忿恨地道，“谢芳华，你真是油盐不进。我将你放在心上，岂能对你的事儿袖手旁观？爷掏心窝子对你好，你非不领情，你这样说话，还是想要把我推开？”顿了顿，他磨牙道，“你做梦！”

谢芳华被他推得退后了一步，看着他恼恨的脸，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他本就受伤，昏迷刚醒来，也不愿意他心头落下沉郁之气，于伤势不利。她上前一步，坐在他身边的床沿上，对他笑道，“好了，你别气了。你掏心窝子对我，我自然是领情的。”

秦铮冷冷地哼了一声。

谢芳华主动抓住他的手，又道，“我今日差一点儿就杀了秦钰。”

秦铮心头的憋闷忽然因为这一句话消散了些，这句话自然明白地告诉他，她对秦钰不喜，不但不喜，还能下得去手杀当今四皇子。他勾起嘴角，“他就该杀！”

谢芳华点点头，秦钰是该杀！

“难得你没被他那张脸迷惑！”秦铮自从知晓秦钰要回来一直紧绷着的心如今总算是放宽了点儿。他也没想到这个人儿竟然真地对秦钰下了杀手。这让他有一种意外的惊喜。即便她没杀了秦钰，他也没多想秦钰去死。但到底她能出手如此对秦钰令他愉悦，哪怕他中了同心咒。

谢芳华失笑，看着秦铮，往日他张扬狂傲，霸道肆意，如今身受重伤不堪重负下，他有一种虚弱的俊逸瑰艳，不知道他自己知道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简直是害人长针眼。她佯装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日日对着你这张脸，被你迷惑，我还能如何再被他迷惑？”

秦铮顿时弯起嘴角，笑容慢慢地扩大，忽然又将谢芳华抱进了怀里，将脑袋枕在她的肩头，抱着她柔软的身子闷笑起来。笑声低低浅浅，却是悦耳至极。

显然，此时他的心一扫郁闷，是极其愉悦的。

谢芳华被他的心情感染，也忍不住笑意一点点蔓开。

“姑娘，药抓回来了！小的去煎了吗？”那小童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在门口悄声问。

谢芳华“嗯”了一声，声音小，怕门外的小童听不见，又开口道，“去煎了端来吧！”

那小童应声，立即去了。

“要煎什么药？”秦铮抱着谢芳华不松手，腻在她身上，笑着问。

“你的身体再也不禁折腾了，必须要好好养着。我给你开了一副方子，这三日你哪里也不准去。只在这房间里待着养伤。”谢芳华对他道。

“那你呢？”秦铮问。

“我……”谢芳华刚想说什么，感觉秦铮搂着她腰的手一紧，无奈地道，“我陪着你。”

“好！”秦铮手臂一松，满意地点头。

“躺着歇着吧！”谢芳华想着若不是王倾媚和玉启言两人刚刚吵闹，他大约还昏迷着。如今感觉他呼吸浑浊虚弱，她伸手推了推他。

秦铮顺势伸手拉她，“你陪着我一起歇着。”

“秦铮！”谢芳华蹙眉，抗议了一声。

“我如今这副样子，又做不了什么，你怕什么？”秦铮拉着她的手不放开，“你不在身边，我睡不踏实。”

谢芳华心里挣扎了一下，便作罢，不再扭捏，顺着他的意思躺在了他身边。

秦铮搂着她的身子闭上眼睛，嘀咕了一句，“受伤原来也没什么不好。”

谢芳华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秦铮让她枕着他的胳膊，将她身子又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

谢芳华感觉被他搂得太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也由得他了。

秦铮心满意足地睡去。

他本来就受了两次重伤，未曾好好养伤，便骑马奔波了半日来到平阳城，然后又强行运功将同心咒吸入他身体内，一番折腾下，早已经受不了了。

谢芳华听到耳边很快就传来秦铮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无睡意。

秦铮的爱她正因为能清楚明白地感受到，才觉得太深重，这样的爱，她生怕自己承受不住。担负不起。所以，她小心翼翼，每踏一步，都斟酌再斟酌。

今日，又踏出了一步。这一步，秦铮听到的也许只是她的只言片语，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她心口被他冲破的心房，这一个窟窿，怕是再也堵不上了。

夜风静静，来福楼静静，来福楼外面的街道上却依旧喧嚣热闹。

一个时辰后，那小童端着熬完的汤药来到门口，轻声道，“姑娘，药煎好了。”

谢芳华应了一声，想要拿掉秦铮的手起身，却被他搂得紧，她只能在他耳边道，“秦铮，我去端药，你先醒醒，喝了药再睡。”

秦铮“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放开了手。

谢芳华吓了床榻，来到门口，伸手接过药碗，对那小童道了一声谢。

那小童顿时受宠若惊，“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姑娘可千万别说谢。”

谢芳华笑笑，不再说什么，刚要关房门，忽然瞥见楼梯口一个房间走进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怔，问道，“那几个人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小童立即道，“是京城来的人，我识得其中两个人，一个是户部尚书府的公子程铭，一个是礼部尚书府的公子宋方。曾经这二人随公子来过这里。”

谢芳华想着他们大约是来平阳城赏花灯会的，若是她没看错，那么另外三个人就是八皇子秦倾，监察御史府公子郑译，翰林大学士府公子王芜了。她问，“他们今日是要住在这里？”

“是！”小童道。

“他们说什么时候离开吗？”谢芳华问。

“据说明日一早走，他们来晚了一步，据说是错过了十二仙子敬花神。如今都有些郁郁。先来这里吃酒用膳，然后去街上赏花灯。”小童道。

“你没与他们说秦铮在这里吧？”谢芳华看着他。

“没有！公子是戴了易容面具来的，小的不会乱言语。”小童道。

谢芳华点点头，对小童摆摆手。那小童走了下去，她回了房内。

秦铮隐隐听到二人说话，嘟囔地问了一句，“谁来了？”

“秦倾、程铭、宋方、郑译、王芜。”谢芳华报了几个人的名字，用汤勺搅拌着汤药，等着药温凉。

秦铮不再言语，继续迷迷糊糊地睡去。

过了半响，汤药温度适宜了，谢芳华才推醒他，“起来喝药。”

“你喂我。”秦铮不睁开眼睛，要求道。

谢芳华看着他的模样，如一个孩子，有些好笑，“就算我喂你，你也要起来喝啊。”

“不起来，你用嘴喂我。”秦铮声音哝哝。

谢芳华闻言脸一红，实在很想将一碗汤药都泼到他脸上，板下脸道，“不可能！你若是不起来喝，我就捏着下巴灌你了。你选一个。”

秦铮眉头皱了皱，“你就喂一口。剩下我自己喝，好不好。”

谢芳华想着都难受成这样子了，还懂得讨价还价想占便宜，他也算是本事了。无语片刻，挣扎半响，想起他如今这一身的伤究其原因都是因她受的。便咬牙含了一口药，俯身贴在他唇瓣上。

秦铮微微张开口，渡入了他口中。

明明是极苦的药，这一刻，偏偏两个人谁也不觉得苦。一个心悸紧张，一个心神摇曳。

谢芳华见他喝下，红着脸要退离，秦铮哪里会让她退离，一把拽住她，将她狠狠地吻住。

谢芳华“唔”了一声，手中的药碗险些扔掉，她挣扎道，“秦铮……我手里还端着药呢，一会儿洒了。”

秦铮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睁开眼睛，屋中罩灯和窗外的月光辉映在一处，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红透的脸，如染了胭脂，明媚如霞，他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见她立即退开，将药碗挡在他面前，他只能接过药碗，微微起身，一口气都喝了。

谢芳华接过空碗，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他道，“我给你去倒水。”

秦铮沉默地点点头。

谢芳华走到桌前，放下空碗，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给他。

秦铮一口气将半杯清水都喝了，然后将空杯子随手一扔，伸手拉住她，谢芳华遂不及防，被他拽倒，他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撬开她的贝齿，将口中含了的一口气强行地渡给了她。然后，在她紊乱中，加深这个吻。

谢芳华开始推拒了片刻，但怎么也推不开，身子渐渐软了，只能任由他。

过了好半响，知道谢芳华连连娇喘，秦铮才放开她。

谢芳华羞恼虚软地骂秦铮，“你混蛋！”

“来而不往非礼也！”秦铮得意地勾唇，舔了舔嘴角，“你再骂我，我还亲你。”

谢芳华只能闭上嘴。

秦铮满意地将她重新抱在怀里，嘟哝道，“你乖乖别动，我就不再乱动。否则，我伤势再加重的话，你就只能陪着我一直躺在床上。”

谢芳华心里骂了两遍，嘴上到底是不想他再闹，只能点头。

秦铮不再乱动，药效渐渐袭来，半响后，又睡着了。

平阳城内一处与来福楼相距甚远的深宅里，秦钰躺在床上，一个人站在床边为他包扎。

秦钰静静地躺着，灯光下，脸色有些许苍白。

“我早就说了，你这样做实属冒险，你偏生不听。如今这样深的伤口，你根本就不宜立即启程回京。怎么也要养上七日。”这人正是救下秦钰此时正在给他包扎的黑衣人。

黑衣人已经摘了面巾，一张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容貌，分外隽秀，但眉目冷清，只有对着秦钰的时候，那双眸子才有些许温暖的色泽。虽然说着话，但手中的动作却是不停。

“初迟，常言有云，富贵险中求。如今我想求的，不止是富贵登天，还想求一个人。那么，不冒些险，怎么行？”秦钰声音平静，“晚回七日就晚回七日，反正我回去过早，按时间来说，也不合时宜。”

“你与忠勇侯府小姐从未见过面，何以用命冒险？”初迟实在不能理解，耿耿于怀道，“若不是我出手，今日她一定会杀了你。”

“因为你在，我才没怕。”秦铮笑了一声，牵动了心口的伤口，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如此敢于下手，倒也不令人意外。毕竟无名山都被她毁了。”顿了顿，他叹息一声，“有的人，不在于见早或者见晚，更甚至是从未想见。”

初迟沉默了一下，一个女子竟然在无名山的活地狱隐姓埋名八年呆了八年，且引天雷毁了无名山，若不是四皇子到达漠北后，吩咐彻查此事，是他亲自经受查实的，连他也不相信她能毁了无名山。

“可惜，今日的算计被秦铮给破坏掉了。同心咒被引到了他的身上。”秦钰提起此事，面色终于现出沉郁之色。

初迟手一顿，看着秦钰，知道他本来要下在谢芳华身上的同心咒被秦铮截去了，心里定然呕得慌，他无奈道，“从来未曾有两个男子中了同心咒之说，魅族咒术数千年来从未有一例。我也不晓得是否能破解，回头去一封书信，问问长老。”

秦钰烦闷地道，“秦铮如今估计正在得意。”

初迟不再说话。

秦钰揉揉眉心，见初迟给他包扎完了心口，对他摆摆手，“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同心咒之事不急。”

初迟点点头，走了下去。

秦钰躺在床上，盯着棚顶，脑中却想着今日和谢芳华一番交手之事，半响后，他伸手摸摸心口，忽然笑了。

来日方长，不是吗？

夜半时分，秦铮醒了，偏头看着身边的谢芳华，月光下，她眉头轻轻蹙着，虽然睡得熟，却不太安稳。身子偎着他。手抓着他的手腕，显然是临睡前这样抓着看来着，看着看着便这样睡着了。不难猜测，她心中对于他中的同心咒有些耿耿于怀，烙下了一桩心事儿。

不过能让她记挂在心里，他从心里面是觉得高兴的，哪怕同秦钰中了同心咒。

秦铮见她脑袋轻轻歪着，怕她不舒服，动了一下，想帮她摆正，但谢芳华却睁开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秦铮对她道，“怕你不舒服，想给你矫正一下睡姿。”

“你怎么醒了？”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外面依然喧嚣，她蹙眉，“什么时辰了？”

“大约是亥时了吧！”秦铮看着挂在中天的月亮道。

谢芳华点点头，看着他比晚上的时候精神许多，想来药效发挥了效用。她点点头，“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水？”

秦铮摇摇头。

“那继续睡吧！”谢芳华又闭上了眼睛。

秦铮“嗯”了一声，却是无困意，睁着眼睛看着她。

过了半响，谢芳华无奈地睁开眼睛，“你怎么不睡？你这样看着我，我没办法睡着。”

秦铮笑了一下，对她道，“你从来没赏过花灯吧！今日一夜上元节会灯火到天明，错过了今日，明日便没有花灯可赏了。咱们起来，我陪你去看花灯！”

谢芳华看着他，摇摇头，“你身上有伤，还是莫要乱走了。明年再看。”

“叫几个人跟着咱们，秦钰被你捅了心口，怕是要养伤几日，就算我身上有伤，也不是不能走动。后半夜的人量该是比前半夜稀少。我们去转一圈就回来。怎样？”秦铮道。

谢芳华看着他精神，有些动心。

“走吧！”秦铮坐起身，同时将谢芳华拽起。

谢芳华只能随着他下了床。

秦铮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公子！”那小童从隔壁跑了过来，显然时刻等着这间房间随时召唤。

“去拿一套女人的衣服来。”秦铮对他道。

“您要出去？”那小童一怔，见秦铮点头，他向外看了一眼，悄声道，“只能去拿楼主的衣服，如今外面的店铺去买耽搁时间。您看成吗？”

“成！拿小姑姑没穿过的衣服。”秦铮吩咐。

小童点头，立即跑了下去。

谢芳华对秦铮挑眉，“你让我换回女人的衣服？”

秦铮“嗯”了一声，慢悠悠地道，“我想搂着你！”

谢芳华脸一红，想起今日在花灯台是他搂着他，却被王倾媚给推开了。他心里倒是记得。

不多时，小童拿了一套崭新的女装走了过来，递给秦铮。

秦铮伸手接过，递给谢芳华。谢芳华见已经拿来了，只能将身上随从的衣服换了。又对着镜子换了一番容貌，只能算上清秀。

秦铮从怀中又拿出一个与早先不同的面具，戴在了脸上。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秦铮牵着她的手出了房门。

轻歌一直在暗处守着，此时见二人竟然半夜出了房门，一怔，从暗处现身，喊了一声，“主子，如今夜半了，您二人要去哪里？”

秦铮仔细地打量了轻歌一眼，忽然眯起眼睛，“你是第六号画舫里那个执花彩的人？”

轻歌看了一眼谢芳华，见她没反对，他呵呵一笑，“二公子好眼力，轻歌准备参加科考，还望二公子届时暗中帮着走动走动。”话落，他补充道，“毕竟我如今住在英亲王府，虽然是岭南裕谦王举荐的班子，但是如今也算是庇护在英亲王府房檐下。”

秦铮扬了扬眉，眸底色泽流动，“好说！”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对轻歌道，“你带着几个人暗中跟着我们吧！也不是去做什么，是随便去街上赏花灯。”

轻歌了然，原来铮二公子惦记着主子从来没看过花灯吗？他嘻嘻一笑，应了一声。

秦铮拉着谢芳华出了来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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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灯市

虽然已经夜半，但平阳城的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各种各样的花灯，五彩斑斓。依然很多人游玩在大街上，人流确实比早先少了许多，但也是熙熙攘攘。

秦铮拉着谢芳华随意地走在大街上。两人虽然都易容换装，但天生骨子里的贵气却不是衣衫和易容能掩饰得住的。更何况二人也没刻意地掩饰。所以，来往的行人路过二人身边，都不由得会多看几眼。

走到一个翡翠花灯的摊位面前，谢芳华对着一盏花灯多看了两眼。

“喜欢？”秦铮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挑眉问。

谢芳华笑了笑，“就是看着新奇！竟然还有翡翠的花灯。”

“这刚刚入街，各种各样的花灯都有。前面多着呢！”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二人继续向前走。

走了不远，一个摊子前摆了各式各样的朱钗和簪子，其中有一对并蒂莲的朱钗和簪子摆放在一众簪子中，最是起眼。

谢芳华看了一眼，没特别理会，向前走去。

秦铮则伸手拉住她，停住脚步，对她道，“你看到那一对簪子了吗？”

“看到了！”谢芳华点点头，这一对朱钗和簪子的玉质不是最上乘，但是贵在雕刻精致。不过这样的物事儿，在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见惯更好的物事儿的二人来说，也不算什么。

“公子，您看上这一对簪钗了？”一个老者十分有眼力劲地将那一对朱钗和簪子递到秦铮面前。

“秦铮拿在手里，打量了片刻，随意地问，“多少银两？”

那老者道，“两千两！”

“这么贵？”秦铮挑眉。

“公子，您瞧瞧这玉质，再瞧瞧这做工，这可不是一般的簪钗可比的！您眼力好，一眼就看上了。您是识货之人，这样吧！小老儿给你让十两的利，不能再少了。”那老者道。

秦铮笑了笑，“这簪子玉质不是上乘，做工放在寻常簪钗之间，便是极好了，是因为它们出自天下第一能工巧匠沐怀之手。而比较沐怀昔年所做之物，这一对簪钗不过是他手下做坏的残次品。据说是被随手扔掉了，被他的小厮拿出去变卖了，当时变卖了五百两银子。”

那老者听罢，睁大眼睛看着秦铮。

秦铮对着他温和地笑，“我出一千两，已经能让你赚一倍了。你给不给？不给的话，我想也不会再有识货之人出现。否则你这簪子也早就被人买走了。”顿了顿，他随意扫了一眼他摊位上的簪子，“寻常一对簪钗，也不过是十两八两银子而已。你这个，已然是天价了。”

那老者张大嘴巴，半响没说出话来。

秦铮等着他答复。

谢芳华这时才对这对簪钗仔细地注意起来，也对秦铮刮目相看，没想过他连这个也懂得。

过了好半响，那老者一咬牙，“给你了！”

秦铮回头瞅了一眼跟在他和谢芳华身后的轻歌，对他吩咐，“付账！”

轻歌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抽出几张银票递给那老者，将簪钗收入了囊中。

秦铮拉着谢芳华继续向前走去。

走得远了，谢芳华不太理解地低声问秦铮，“你为何非要买那一对簪钗？英亲王府从来可少不了好的物事儿。既然是残次品，你也要？”

“秘密！回去告诉你。”秦铮神秘地对她道。

谢芳华见他卖关子，撇撇嘴，不再问。

又走了一段路，有两对比翼鸟的花灯甚是玲珑别致，谢芳华看得新奇，不由得停住脚步。

秦铮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对那摆摊的一位老婆婆问，“这一对花灯多少银两？”

“小伙子，我家的花灯不卖。”一位老婆婆对他慈眉善目地摇摇头。

“不卖？”秦铮看着她。

那位老婆婆看了二人一眼，点点头，笑呵呵地道，“我的花灯是姻缘灯，成双成对。只有猜到谜题，才能拿走。分文不取！”

秦铮讶异，忽然笑了，“老婆婆不靠卖灯为生？”

那位老婆婆摇头，“靠卖灯为生，但是，我有一条规矩。要猜谜题，猜对了，分文不取，猜不对，不但拿不走花灯，还要赠送我文银百两。”

“好奇怪的规矩！”秦铮失笑。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老婆子虽然做的是编灯的营生，但也是生意有道。”老婆婆道。

“那好！我就来猜猜老婆婆的灯谜！”秦铮微笑。

“一个人也猜不得！老婆子说的，这是姻缘灯。要两个人猜。小伙子，你身边这位小姑娘可是你的意中人？若是的话，可以陪着你猜。若不是，你不能猜。”老婆婆看向谢芳华。

“自然是！”秦铮毫不犹豫地道。

那老婆婆笑着点头，将秦铮看上的那一对比翼鸟的花灯翻转过来，一只递给秦铮，一只递给谢芳华，让二人各自看灯的地面的谜题。同时说道，“同打一事物。互不相看。心意相通，一起答对了，就算你们过关了。”

秦铮的那一面写着一个“天上人间”四个字，谢芳华的那一面写着一个“比翼双飞”四个字。

二人看到谜题，面上齐齐现出沉思。

轻歌上前一步，凑近二人，也看到了底下的谜题。这题看着不像是谜题，一眼过目，甚是简单，但细思之下，方才觉得包罗万象，谜底实在难以猜测。他对那老婆婆道，“您是不是故意胡乱出灯谜难为人以赚取银两？这明明就不叫谜题。”

“小伙子！谜底自在这一对花灯中，就算我出的灯谜不叫谜题，但也是我的规矩。老婆婆在这平阳城摆花灯数十年。满平阳城人都知道我的规矩。题不为题才是为题。”老婆婆道。

轻歌闻言住了口。

秦铮忽然一笑，偏头问谢芳华，“你猜出来了吗？”

谢芳华也笑了笑，点点头，“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那我们一起写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秦铮对那老婆婆道，“婆婆，给我们拿笔来。”

老婆婆点点头，将纸笔各自递给二人。

二人背转过身子，十分规矩地写了。然后，同时递给了老婆婆。

老婆婆打开一看，只见两页纸上写着两个一样的字。名曰：青鸾。她看罢，对二人慈眉善目地一笑，“这个谜题老婆子出了十载，今日被你二人给破解了。”话落，摆摆手，“这一对花灯你二人拿去吧！”

秦铮接过一对花灯，一只自己提在手里，一只递给谢芳华。同时对身后的轻歌道，“给这位婆婆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

轻歌点点头，拿出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那老婆婆。

老婆婆连忙推却，同时恼怒地瞪眼，“这位小伙子是不相信我老婆子是言而有信之人？我说分文不取，就是分文不取。你拿银两，是侮辱我的规矩。”

“老婆婆误会了！我给您的银两是谢礼。我们大婚之日的赏银。”秦铮拿着花灯牵着谢芳华向前走去。

那老婆婆一怔。

“我家公子和小姐成您老的吉言了啊！”轻歌将银两留下，追着二人离开。

那老婆婆拿起银票，恼怒散去，忽然眯着眼睛呵呵地笑了。谢芳华听到秦铮的话，只觉得手里拿着的花灯烫手。红着脸嗔了他一眼。

“主子，那灯谜怎么是青鸟啊？”轻歌百思不得其解。

谢芳华还没答话，秦铮便对她道，“你身边这个护卫也太笨了，不要了吧？改日我给你选一个好的放在你身边。”

轻歌闻言顿时大怒，“铮二公子，我可没得罪您。”

“碍眼！”秦铮吐出两个字。

轻歌一噎，他半夜不能睡觉，陪着二人遛街保护，还被他毫不客气地说碍眼？他心中气得够呛，想着若不是为了主子，他才懒得理出来碍眼。

谢芳华失笑，对轻歌解释道，“青鸾，是一种鸟，也叫做凤凰。天上地下，比翼双飞，人间有情缘，天上能比翼。说的可不就是它吗？”

轻歌恍然，“原来如此！”

秦铮用鼻子哼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轻歌笨，“就你这样，还想科考入朝？朝中那些老不死的一个手腕，就能将你砸拍下。”

轻歌挺起胸脯，“我自小学攻心谋略，不会您这等儿女情长婉转情思，但是朝中的弯弯绕未必奈何得了我。”顿了顿，他又得意地一笑，“二公子不是已经答应罩着我了吗？说话可不能不算数。”话落，又看了一眼谢芳华，意有所指，“您想娶我家主子，对她的身边人，总也要尽点儿心才是。否则，恐怕不那么好娶。”

秦铮扬眉，失笑道，“倒是小看你了。”

轻歌给了他一个那是自然的眼神。

谢芳华回头警告地看了轻歌一眼，轻歌立即缩了缩脖子。

“秦铮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谢芳华听出是程铭的声音，偏头看向秦铮，见他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喂，秦铮兄！”程铭又喊了一声，追了上来。

“你和听音姑娘竟然偷偷来这里赏花灯，怎么不知会我等这些兄弟一声？”程铭来到近前，伸手去拍秦铮肩膀。

轻歌顿时挥剑挡住了程铭的手，将他的手用剑销拨开，声音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家的公子和小姐可不是你口中的人。”

程铭一怔，呆呆地看着秦铮和谢芳华的背影，“我认错人了？”

此时，秦铮慢慢地拉着谢芳华转过头，面色冷木地看着程铭。

程铭一眼所见是一张陌生的容貌，果真不是秦铮，再看向他身边的女子，自然也不是听音。他顿时有些尴尬，“对不起这位兄台，打扰了。在下果真是认错人了。还望海涵。”

秦铮点点头，拉着谢芳华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轻歌收了剑销，跟上二人。

程铭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分外纳闷，背影怎么如此想象，他揉揉额头，难道是今日吃酒吃多了？

“程铭，你干什么跑得那么快，丢下我们，又喊又叫的？”宋方来到程铭身边，不解地问，“你看到谁了？”

“认错人了！”程铭有些丧气，“有两个人，背影极其像秦铮兄和听音姑娘。待转过身来，却不是。”

“据说秦铮兄和忠勇侯府的小姐在法佛寺后山的谢氏盐仓别苑养伤。你怎么能在这里看见？一定是眼花了。这样的日子口，对于他早就不新鲜了。就算忠勇侯府的小姐新鲜，也不过是在京中转转而已。断然不会来这三百里地外的平阳城。”宋方道。

“也是！”程铭心中的疑惑顿消。

秦倾、郑译、王芜三人来到近前，闻言也觉得宋方说得有理。一行人遂不再多想，向前走去。

谢芳华没想到秦铮和她一个背影也能够被程铭认出来，皱了皱眉，这样的话，暗中若是有别的人，是否也会被认出？

“程铭是与我相处的时间长了，你我未曾刻意遮掩，所以才被他认出了。不过就算被他认出，也没关系。”秦铮不以为然地道。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若是往常他未受伤，武功无恙，自然是没多大关系。但如今他等于是手无缚鸡之力。她想了想道，“咱们回去吧？”

“用不着这么小心！”秦铮揉揉她的头，笑道，“这才逛了多大一会儿就急着回去？前面好玩的还多着呢。”顿了顿，他道，“尤其是咱们早先出来的时候，我记得有一处泥人的摊子。甚是好玩，我们也去捏两个泥人吧？”

“捏泥人？”谢芳华不解，“那是什么？”

秦铮“唔”了一声，“就是……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因他说话时，突然有人吆喝了一声，谢芳华没听清，偏头问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到那里看看你就知道了。”秦铮话音一转，想着若是将寓意说出来，这个女人脸皮子薄，恐怕是不去的。

谢芳华也升起了好奇之心，点点头。

秦铮带着她向前走去。

走了半条街，在一处街道拐角处，有一个泥人的摊子。摊位前有好几对年轻的男女正围着摊位。有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泥人，有的人在等待，有的人在付银两。

秦铮牵着谢芳华的手来到近前，谢芳华左右看了一眼，惊奇地发现这些人手中的泥人竟然和他们的样貌衣着一样，显然是比照人来捏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手艺。对于民间的手工玩意儿，她无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的确都是很少见。

老板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丈夫捏男子的泥人，妻子捏女子的泥人。

“我们也捏一对吧！”秦铮扭头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看着秦铮的样貌，摇摇头。他们俩如今都是易容，让老板和老板娘捏出来也是一对陌生人。

“咱们可以自己捏。”秦铮见她看他的脸，了然了她心中所想，建议道。

“你会捏？”谢芳华看着秦铮。

秦铮“唔”了一声，看着那老板和老板娘的手法，看得仔细，“应该可以试试。”

“还是免了吧！我不会捏。”谢芳华摇摇头。

“不会可以学！”秦铮见挡在他们二人面前的一对男女拿着泥人离开，让开了地方，他对那老板道，“多少银两一对？”

“十两！”那老板道。

“我们自己捏可不可以？”秦铮问。

那老板一怔，显然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客人，不由打量了秦铮一眼，笑着问，“公子，您也会捏泥人？”

秦铮摇摇头，“不会。”话落，指了指谢芳华，“她是我媳妇儿，我就是想自己捏她，不想假别人手。”

那老板顿时乐了，“好，您若是自己捏，我算您五两一对。”话落，将两团油泥递给秦铮。

秦铮自己拿了一团，另一团塞进谢芳华手里，对她道，“我来捏你，你来捏我。”

谢芳华脸发红，终于明白秦铮非要拉她来这里的意思了。她摇头，“我不要捏。”

“多好玩，难道你不想亲自动手试试？”秦铮诱惑谢芳华，“反正就我们俩，又没有别人。你捏坏了我也不会笑话你。”

谢芳华看着手里一团软软的油泥，挣扎了片刻，才道，“好吧！我捏坏了，你不准笑话我。”

“一定不会笑话！”秦铮笑着点头。

轻歌在二人身后直翻白眼，他难道不是人吗？还有他安排暗中跟着的不是人吗？

二人商量好，秦铮便盯着那女老板的手法，谢芳华只能盯着那男老板的手法。二人都是好记忆，过目不忘，所以，看了一两遍，便熟悉了捏泥人的手法。

过了半响，秦铮对谢芳华问，“看好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谢芳华点点头，“差不多吧！”

秦铮微笑，低头开始认真地捏谢芳华的模样，谢芳华见秦铮分外认真，将她感染得不想认真都不行。

大约过了两盏茶，秦铮捏好了，看了一眼，勾唇笑开，直接放入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去看身边谢芳华捏的泥人。

就在他目光看来时，谢芳华也捏好了，看了一眼，直接也放入了怀里。

秦铮只扫了一眼，没看清，顿时道，“你那么快收起来做什么？”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回头对轻歌道，“付账。咱们回去了！”

轻歌十分好奇这两个人手下捏的是什么模样，等了半响，一个也没看着。只能上前付账。

那摊主也好奇，不过见二人神色，想着怕是捏坏了，所以这两位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毕竟捏泥人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轻歌付了账，秦铮见谢芳华想回去了，也不再坚持。

走得远了，秦铮才对谢芳华摊手，“拿来，我看看。”

谢芳华脸红，“看什么？”

“明知故问。”秦铮瞅着她，“你莫不是真捏坏了？所以不敢给我？”

“嗯，捏坏了！”谢芳华承认得痛快。

“捏坏我也要看。”秦铮不依不饶地对她摊着手，见谢芳华不打算给，他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将你捏成了什么样子？”

谢芳华自然是好奇的，瞅着秦铮，好半响，才对他探出手，“拿来！”

“交换着看！”秦铮摊着手不收回。

谢芳华无奈，只能从怀中拿了出来，放在了秦铮的手里。秦铮同时也拿出了自己捏的，放在了手里，与谢芳华捏的泥人并排地放在了一处。

轻歌顿时靠近二人，当看到并排待在秦铮手里的泥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若不是自己一直站在二人身后，看着二人是现学现卖捏的泥人，还以为根本就是卖来的。更甚至，比那捏泥人的摊主捏得还要好。尤其是泥人的神色，那摊主捏出来的泥人都是木木的，没有神情，而这两个泥人却是不同。

秦铮捏的谢芳华低眉浅笑，清淡中不失温婉柔美。

谢芳华捏的秦铮扬唇微笑，轻狂中不失清雅尊贵。

两个泥人在二人的手里似乎都活了一般。

轻歌不由得啧啧出声，对二人是一阵赞佩。

秦铮勾唇，笑意蔓开，唇瓣的弧度越来越大，半响后，他干脆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伸手要抓回泥人，去不知道该抓自己，还是该抓秦铮。自己的那个是秦铮捏的，而秦铮的那个是她捏的。

在她犹豫的空档，秦铮将两个都收入到了自己的怀中，对她道，“我都要了。”

“不行！”谢芳华立即反驳。

“你这个女人对我不太精心，若是给你，指不定哪日被你给扔了。不如就我收着。”秦铮话落，见谢芳华不满，对她道。“反正我们日日都在一起，你收着我收着也没什么分别。你若是想看，可以随时找我要着看。”

谢芳华失语。

“走吧！我都困了！我们回去继续睡觉。”秦铮打了个哈欠，拉着她，向来福楼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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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痴情

秦铮和谢芳华走到一处街道的拐角，忽然身后传来三声细微的破空之声。

这是只有箭羽才能发出的声音。

谢芳华面色一寒，拉着秦铮瞬间倒退了三丈，转到了背街，轻歌也发现了有人放冷箭，且正对着秦铮而来，立即抽出腰间的宝剑回身，两只箭羽打在了他的剑上，发出“铛铛”两声清响，另一只箭羽擦着谢芳华的肩头而过，钉入一处墙壁上。

谢芳华站稳身子，冷声对轻歌吩咐，“西北角那一处院落房顶，去抓住那个人！”

“是！”轻歌立即应声，向那一处飞身而去。

谢芳华伸手拔出钉在墙上的箭羽，只见箭头是黑色的，显然是碎了剧毒。她薄唇抿起，看向秦铮，“你说谁会识出了你，背后下狠手？”

“不是秦钰！”秦铮看着那有毒的箭羽道。

谢芳华也知道自然不是秦钰，她匕首捅秦钰那一刀不深但也不浅，他恐怕要养个七八日才能有动作。不会各退一步罢手后再来施以别的招数。况且他和秦铮都中了同心咒。他不会拿带有剧毒的箭羽来要秦铮的性命。

明摆着，这三支箭羽都是对着秦铮而来，只要她躲慢一点，秦铮就会被射中。

“你的肩膀有没有伤到？”秦铮扳过谢芳华的肩看。

谢芳华偏头瞅了一眼，只见肩膀处被箭尾擦了一下，衣服破了，但没伤到皮肤，她摇摇头，“没有！”

秦铮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忽然从对面的院落里冲出七八个人，人人黑巾蒙面，手里拿着大刀，对着二人砍来。

秦铮眯了眯眼睛。

谢芳华手腕的天之锦甩出，将当头一人打得后退了一步。

这时，轻歌暗中安排的人齐齐现身，大约有十多个人，从外围将这七八个人团团地围住，手中的宝剑凌厉且迅速地刺向这些人。

瞬间将秦铮和谢芳华从墙壁的死角解救了出来。

谢芳华并没有拉着秦铮立即离开，而且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打在一处。

这一波黑衣人招式狠辣，出手敏捷，用的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显然只有死士才会如此。但其中一个领头人明显不是如此出手的杀招，他出招的同时，眼睛却四下地看着，似乎已经知道如今恐怕杀不了秦铮和谢芳华二人，想要借机离开。

果然，过了片刻，他趁着一处落空了一个空门，他虚晃一招，丢下带来的那几个人就要趁机离开。

谢芳华早就看出了他有逃脱的心，冷笑一声，从头上拔下一根发钗，对着他的腿扔去。

发叉准确无误地刺破了那人的小腿，他要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住，承受不住刺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谢芳华上前一步，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同时扯掉了他的面巾。

那人有一张清秀的面孔，大约二十三四岁。

秦铮看着那人面巾落下，露出一张脸，忽然笑了一声，寒凉刺骨，“杀手门今日竟然来杀我，何时不怕死了？”

谢芳华偏头看了秦铮一眼，这个人是杀手门的人吗？据说杀手门是江湖组织。自从秦铮灭了青衣楼，杀手门等江湖组织再也不敢招惹秦铮。今日怎么会出手来杀秦铮？

那人身子一颤，脸色灰败地道，“杀手门接了个任务，不来杀您死路一条，来杀您，也许还能有条活路！”

秦铮“哦？”了一声，冷笑道，“天下何时有了胆子大的不怕死的敢来要我命的人了？”

那人忍着痛不说话。

“限你半盏茶时间交代清楚，否则别说是杀了你，就是杀手门满门三百条人命，爷要照样灭了。”秦铮冷冷地道。

那人咬了咬牙，痛苦颓败地道，“杀手门三百一十二人，包括在下，全部中了一种无名毒。那雇主说若是不取了您的性命，杀手门的所有人会在明日辰时毒发身亡。”

秦铮扬眉，“杀手门怎么会中了无名毒？什么时间中的毒？”

“昨日申时二刻。”杀手门那人道，“毒是下在做饭的水里的，那毒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来。您知道，我们江湖组织，据点甚是隐秘，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饭食和饮水即便在自己的地方，也甚是小心。每顿饭前都是要试毒的。”

“何人何时雇了杀手门要杀我？”秦铮问。

“昨日申时二刻，所有人中毒后，有一名黑衣人出现在了杀手门的前楼，知道杀手门不接您的任务，所以，给杀手门集体下了毒，以此来逼迫杀手门。门主无论如何也不同意，那人当即杀了门主。之后又问夫人可同意，夫人见那人杀了门主，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接这个任务。那人便又杀了夫人。只有那人又问少门主。少门主见父母都被那人杀了，更是不同意。那人就要杀少门主。在下知道那人既然布下这么大的局，连门主和夫人都杀了，不达目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也会杀了小姐。然后杀手门也就废了。于是，我就答应了那人的任务。”这人原原本本将经过说了，回头瞅了一眼他带来的那死士只剩下三两个，他分外解恨地道，“这些人都是那人派给我的死士意图协助我杀了您。”

“杀手门的少门主可是个女子？”谢芳华听罢后，忽然问。

那人一怔，立即点了点头。

谢芳华忽然一笑，“原来是你痴情你们少门主，怕她也遭了那黑衣人的杀手，跟你们门主和夫人一样的下场，所以，你就答应了下来。并没有打算要成功刺杀，而是想借秦铮的手，揪出那雇主，救下杀手门，摆脱那黑衣人的钳制？”

那人顿时惊异地看着谢芳华，见她面上虽然笑着，但一双眸子却如刀剑一般直戮人心，他垂下头，诚实地道，“门主和夫人知道，就算杀手门答应了这一笔买卖，出手来杀铮二公子。即便杀成功了，那么，英亲王府追查下来，杀手门也是满门被诛杀的罪。所以才誓死不同意。而我确实爱慕小姐。不想她也遭此毒手，所以就假意答应了下来。想着遇到铮二公子后，铮二公子想要追查出杀他的人，我卖一个空隙，被活捉的话，我便能有机会道出原委。”

“你这样做就以为我会饶你不死？去管杀手门的事儿？去救杀手门的人？”秦铮冷叱一声，“不自量力！”

那人面色一灰，似乎有些怕秦铮，但还是咬牙抬起头来，看着秦铮道，“铮二公子难道就不想知道是何人要杀您吗？若是您今日保下了杀手门，杀手门以后定然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在下定然结草衔环，为您死而后已。”

“杀手门轻易地便被人下了黑手，这等废物的门派，我不要也罢！”秦铮道。

“杀手门里进了内奸，否则不会出现这等情况，江湖组织，除却当年的青衣楼外，杀手门如今敢认第一。所以那人才千方百计找上杀手门。只要铮二公子能救下杀手门，杀手门甘心为您所用。”那人道。

“你的筹码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没有。如今杀手门我不救，便是一局死棋。天下要杀我秦铮的不少，敢杀我秦铮的人却寥寥无几。是谁要杀我，下这么大的手笔来杀我。知道不知道也没什么分别。”秦铮漫不经心地道，“你既然有此等心计，到也不是不可用。但想他日做我手中的利剑却是不够格。只你甘愿你为救你少门主一命，痴情至此这一条，我便是不会收。”话落，他勾唇一笑，“除非，你能杀了你少门主。我就救你杀手门。让你当上门主，如何？”

那人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来抱有十成的把握能说动秦铮，却没想到，转眼间便被他出了个大难题，他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了。心一瞬间灰到了谷底，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绝望。

谢芳华看着这个人，忽然想起秦铮说的那句“人生百年，浮沉一世，能抓住一样就不错了。”的话。

这个人若是能救下杀手门满门，保下那少门主，自此杀手门依附秦铮，他为杀手门找了如此大的一面屏障，如此能耐，一旦杀手门脱离危险，他便会受到杀手门上下的敬服。而那少门主若是也有心于他的话，那么，他即便不会成为门主，也会成为门主的夫婿。

如今秦铮让他杀了少门主，给他杀手门的门主之位，是让他做个抉择。

若是他真是爱女子，那么，怎么忍心杀她？若是她不爱美人，那么今日他这一番话便是其中又有隐情，或者，他有如此心计，就是那杀手门的内奸也说不定。

秦铮静静地等着这人的答复。

另一边，轻歌带着的人已经将这人带来的四八个人都斩杀。毕竟是死士，他们见谢芳华和秦铮已经在审问留下的这一个活口后，便再未留活口。

不过是一盏茶时间，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具黑衣人的尸体。

过了片刻，那人忽然脖子一横，对秦铮道，“铮二公子，我不能答应您，您杀了我吧！我虽然颇有心计，也想过做杀手门的第一把交椅。但是不是拿我喜欢的人的命去换。若是杀了她的话，便背离了我这一番计较的初衷，我即便投靠您，保下了杀手门，以后每当想起，都会日夜难安，终身内疚。”

“杀手也有情？”秦铮扬眉。

“杀手也是人！”那人闭上了眼睛。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你如何让我相信你，你不是杀手门那个内奸？不是什么人都能让雇主信服，派给你几个死士一起来杀我的。”

“那内奸已经被我杀了。当时我顶着药力，杀了他。那人见我可用，想要借此收服杀手门。我便将计就计。”那人从怀中拿出一枚物事儿，递给秦铮，“我吃了那人喂给我的控心毒，以后每月月圆之时若是没有解药，会毒发身亡。这是他给我的信物！以此为证。”

秦铮伸手接过那枚物事儿，是一枚刻着一片花叶的印章。他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印章，这枚印章极小，页面不过拇指般大，花页却是从印章的头部链接到印章的尾部。

谢芳华比划着这枚花叶，脑中却想象着什么花的花叶是这般。

秦铮将印章收起，对地上的人道，“你起来吧！”

那人看着秦铮，“我是不会杀了少门主的。”

“杀手门的第一杀手飞雁原来是个痴情的种子。”秦铮笑了一声，无所谓地道，“不杀就不杀。一个女人而已。”

谢芳华闻言看着地上的人，原来他就是杀手飞雁。虽然对于江湖的各个组织，她不甚了解，但是关于飞雁这个名字，她还是知晓的。据说他少年成名，经他手的买卖，从无失手。

在她的想象力，飞雁应该是那种冷血无情的杀手，不该是这般颇有些心计还喜欢一个女子。果然是传言不可信，人要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飞雁一怔，看着秦铮，“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杀手门爷接了。你要保证，杀手门以后别再出现这种愚蠢的事情。”秦铮懒洋洋地道，“被人收买内奸投毒，杀手门也实在废物的可以。”

“是！”飞雁一喜，挣扎着站起身，随即又恐防秦铮不记得他早先说的话，重复提醒他道，“明日辰时，是杀手门满门毒发之时。铮二公子，您可能短短时间揪出那幕后之人拿到解药？”

他心中清楚，若是拿不到解药，他杀手门便完了。

“你不是说你身上也中了毒？既然那人喂了你控心毒，可解了那无名毒？”秦铮问。

飞雁摇摇头，“他只给我了一颗药，能暂且压制住无名毒。只让我有武功能替他卖力而已。若是明日辰时还没有解药。我也一样会与杀手门的人一起死。”

秦铮点点头，对谢芳华道，“这回就看你的医术了！”

谢芳华想着秦铮应该是知道了那枚印章的主人，否则也不会如今接下了杀手门。在秦铮的眼里，一个杀手门实在不够看，毕竟他手里攥着好几股势力，拿出去，十个杀手门也不及。

但是他收下杀手门，必有他的道理。

谢芳华点点头，对那人道，“将你的手拿出来，我给你号脉。”

飞雁似乎没料到谢芳华懂医术，看了她一眼，慢慢地伸出了手。同时在猜测她的身份。能站在铮二公子身边，与他言语十分亲近，结合如今京中的传言，他猜测，无非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和他身边的贴身婢女听音姑娘了。

秦铮忽然将一块娟帕盖在了飞雁的手上。

谢芳华瞪了秦铮一眼，秦铮理所当然地对她扬眉，她只能隔着娟帕给飞雁把脉。

飞雁脸色变了变，杀手门虽然不接秦铮的买卖，但是关于秦铮的消息，还是一字不落滴接收了。据说孙太医给听音姑娘把脉时，每次都是隔着帕子的。他由此肯定了她是听音。

谢芳华仔细探查飞雁的脉，确实如他所说，他体内中了控心毒。这种毒是控制人心神的。多用于主子豢养隐卫死士，以便操控。这种毒虽然普遍，但是毒药却可以根据下毒的人分配添加药物，不能轻易破解。若是有人配药，错了一味，那中控心毒的人也是必死无疑。

他体内除了控心毒外，还有一种毒，这种毒确实被一种解毒丸压制下了。

这种毒虽然罕见，但对于谢芳华来说，倒是不难解。

片刻后，她放下手，对秦铮道，“控心毒一时半会儿配不出解药，短时间不易解。我只能有办法控制控心毒，不让他每月的月圆之夜毒发。”顿了顿，他见飞雁紧张地盯着她，又道，“关于他说的无名毒，他身体确实有，被解毒丸压制了。这种毒叫做六时伤。顾名思义，也就是中毒之时到毒发之时，紧紧六个时辰而已。”

飞雁面色一变，“怎么是六个时辰？杀手门的所有人是申时二刻中的毒，若是六个时辰后毒发，那岂不是寅时二刻就会毒发？根本到不了那个人所说的辰时？”

“是！”谢芳华点点头，“到不了。”

“你……你确定？”飞雁看着谢芳华，面色发白，浑身发颤。

“我自然是确定的。”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肯定地道，“如今是子时二刻，距离毒发还有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那人根本就没想要杀手门的人都活着？”飞雁问。

谢芳华看着他，见他受的打击不小，想着幕后那人的确是狠毒，杀手门就算是杀手的窝穴，但也是人。向来应该也有老有少。他有心计想着将计就计依附秦铮来控制那雇主，救下杀手门。可是那雇主却也将计就计，根本就没想要他和杀手门存活。今日，若是他不寻求秦铮求一线生机，那么，杀手门无论杀不杀秦铮，杀不杀得了秦铮，都会满门遭到毒手。

“你既然能查出我中的毒，是不是能配出解药，能够救杀手门？”飞雁上前，伸手去抓谢芳华的手腕。将她当做了一线生机。

“你的手不想被剁掉，就别伸出来碰她。”秦铮凉凉地出声。

飞雁手顿时僵住，看向秦铮，见他一脸温凉，他后退了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铮二公子救救杀手门。”“两个时辰，你可能弄出解药？”秦铮偏头问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地上跪着的飞雁道，“若是能有足够的药，不缺少任何一味药，我便能配出来。”顿了顿，他见飞雁目光晶亮地盯着她，她不忍打击他，但还是如实说道，“既然那人背后下了这么大的筹谋，恐怕平阳城内今日会有一味药缺货买不到。”

飞雁面色一灰。

“关于药倒是没问题，小姑姑的药铺里什么药都有。就算别处卖尽了，她那也会有所留着。这是她的药铺的规矩。天下所有药，概不卖空。”秦铮道。

飞雁一喜。

这时，轻歌提着一具尸体回到了原地，他将尸体往地上一放，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倒地的黑衣人尸体和浓郁的血腥味，立即问谢芳华，“主子，您没事儿吧？”

谢芳华摇摇头，“没事儿！”看向地上他扔的那具尸首，问道，“死了？”

轻歌点点头，“死了！”话落，解释道，“属下本来想抓活的，但是这人见我去了对我下了杀手。情急之下，我也只能不留活口了。”

谢芳华点点头，“你没事儿就好。”话落，问道，“你可检查了？这个人是什么人？”

轻歌从怀中拿出一块木牌，递给谢芳华，“主子，属下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谢芳华接过木牌，只见上面刻了一个“谢”字，她眼睛眯起一道冷光，这个令牌的木质是天圆木。周边刻了谢氏专属的纹花。若说天圆木虽然稀缺，但是只要有心，旁人也能得到。但是这谢氏专属的纹花却不是什么人都会刻上的。也就是说，这块令牌是真正的谢氏的令牌了。如今谢氏长房被围困了。那么这个谢又是哪一房的？她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咦？这个人是谁？”轻歌此时看到了飞雁，对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出声询问。

“他是杀手门的飞雁。”谢芳华话落，见轻歌不太相信地将飞雁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显然也觉得杀手门的第一杀手与传言不符。她不欲多说，转过头对秦铮道，“你要救杀手门的话，必须立即去药房，让我配药。”

飞雁祈求地看着秦铮，“铮二公子……”

“药房就在不远处，我们这就去。”秦铮对轻歌摆摆手，“将这里收拾了。”话落，伸手拉着谢芳华离开了此处。

飞雁立即跟在了秦铮和谢芳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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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中毒

二人刚走出背街一角，便迎面碰到了程铭、宋方、秦倾等五人。

那五人是闻到打斗声和血腥味赶来的。

程铭当看到秦铮和谢芳华一怔，“怎么是你们？”

秦铮看了程铭一眼，没说话，绕过他离开。

“喂，你们竟然在这里公然杀人？”秦倾看到了胡同内轻歌正吩咐人搬尸体，大喝了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谢芳华想着这八皇子秦倾毕竟是年少，还不只江湖险恶，每天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发生多少，只要是打斗的双方不经官。那么当地的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拦截刺杀我们，你若是要王法，那么去找他们要去？”秦铮变了陌生至极的音，冷笑一声，拉着谢芳华绕过五人。

秦倾一噎，随即不服气地道，“这位兄台，就算是这些人刺杀你们，如今出现在平阳城的地界，你们因何缘由杀人。也是要报备官府。”

“我偏偏不报备官府，你能奈我何？”秦铮头也不回地道。

“我……我拦下你！”秦倾立即道。

“不自量力！”秦铮冷叱一声。

“你说谁不自量力呢？来人！”秦倾被惹火了，对着身后挥手。

有几名护卫立即现身。

“给我拦住他们！”秦倾一挥手。

秦铮皱了皱眉，谢芳华也皱了皱眉，那几个人转眼便将二人的去路给拦住了。同时，跟在二人身后几步远的飞雁也给包围在了一起。

秦铮慢慢地转回头，看着秦倾，“你当真要拦我？”

“跟我去见官！”秦倾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当街杀戮，且死了七八个人，他身为皇子，直觉这事儿必须要管。

“八皇子若是死在平阳城，不知道当今皇上会不会屠了整个平阳城！”秦铮慢慢地道，“不过在我看来，皇上最看重的人是四皇子。八皇子死了，也无非是惹得皇上恸哭一番而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不适合皇子王孙。八皇子还是莫要搀和江湖纷争。”

秦倾见被人一下子道出了他的身份，面色顿时大变，“你……你是说？你竟然知道我？”

“将你的人撤回去，今日的事情最好少管。否则，你的命若是想丢在这里，在下也不会不客气。”秦铮冷冷警告。

“你威胁我？”秦倾竖起眉头。

“你可以不受我威胁。”秦铮冷冽地道。

秦倾拿不准秦铮，但见他杀气明显，心底发寒，一时间没了主张。

“秦倾，既然是江湖纷争，我看算了。江湖上的纷争，向来是打打杀杀，朝廷概来不管。我们今日玩耍的高兴。理会这些做什么么！”程铭拍拍秦铮的肩膀，“放他们走吧！”

宋方闻言也附和，“是啊，你胡乱揽什么事情？我们回下榻之处休息一下，明日清早还要赶路回京呢。”

郑译和王芜对看一眼，也齐齐点点头，开口劝说秦倾。

秦倾想起是偷偷溜出京城的，而面前这两个人看起来的确不好惹，若是动起手来。除了几个人身边各自带着的护卫外，他们五个人没有一个是武功好手。没准真会吃亏。他哼了一声，“便宜你了，别叫我下次再看到你杀人？”话落，他挥手撤回了护卫。

秦铮一言不发地带着谢芳华离开。

飞雁看了秦倾一眼，一个是八皇子，一个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据他所知，秦倾虽然和秦铮没有和亲哥哥秦钰亲近，关系倒也不差。今日不太明白，秦铮为何如此冷血地对秦倾。不过他也不需要明白，现在只求赶紧赶回杀手门救那一门的人。

“这二人就是你早先认错的人？”宋方看着那二人离开的背影，对程铭问。

程铭点点头。

宋方拍拍他肩膀，“那你真是认错了。那个男子根本就没武功，呼吸浊重，那女子武功却是不错。而两人身后跟着的那人一身杀气。的确是江湖人无疑了。”

“江湖中人生活在太平盛世下，丝毫不知道感恩戴德，日日只知道打打杀杀。可恨！”秦倾忿忿地骂了一句。

“秦倾，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不像是往日的你，如此烦躁？”程铭不解地看向秦倾，“这等事情司空见惯，京城虽然鲜少出现，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秦倾不言语。

郑译看了一眼秦倾，对程铭低声道，“他刚刚看到柳妃身边的人了。你想想，柳妃什么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等着拦截刺杀四皇子的。他是担心四皇子。所以，才烦躁。”

程铭恍然，笑了一声，对秦倾道，“我看你根本不必担心秦钰，他精明得很，能从漠北转了一圈回来，柳妃和沈妃之流奈何不了他。不但奈何不了他，恐怕还会成为他的下酒菜。您担心得多余。”

秦倾垂下头，丧气地道，“我也知道多余。”话落，摆摆手，“走了。回去睡觉。”

一行人再不理会，向来福楼走去。

轻歌很快就命人收拾完了刚刚的打斗之地，然后立即去追秦铮和谢芳华。

谢芳华自然明白秦铮是故意这般对待秦倾，也好解除程铭对他身份猜疑的疑惑。如今这样一来，将自己归结为江湖人，程铭自然也就打消疑虑了。

不多时，来到一处偌大的药铺门前。

药铺因今夜特殊，所以，至今未曾关门。

秦铮进了药铺，径自向内堂走去，那掌柜的立即出来拦阻，当看到秦铮手里的令牌，立即恭谨地请人进去。

“公子，您怎么来了这里？要抓药？”那掌柜的恭敬小心地问秦铮。

秦铮点点头，对谢芳华道，“你要什么药材，只管报给他。”

谢芳华说了十几位草药的药名。

那掌柜的待她说完，好记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对秦铮道，“回公子，除了一味白莲草，其余的草药都有。”

秦铮“嗯？”了一声，“怎么没有白莲草？”

“今日申时，据说有人将这满城的白莲草都买走了。到了咱们这，我高价卖了一部分，剩余那部分，本来是想偷偷在库房里放着的，但是小姐派人来取走了。说怕是要出大事儿，放在这里不安全。”那掌柜的道。

“这么说，我若是想要白莲草，只能去找小姑姑要了？”秦铮问。

“是的。”那掌柜的道。

“看来还得回来福楼一趟！”秦铮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想着既然这人管王倾媚叫小姐，那么就是泰安王氏的店铺了。她点点头。

“那就先将那十几位草药现在给我抓了。”秦铮吩咐掌柜的。

那掌柜的连忙颔首，吩咐几个小伙计去分别抓药。

这家店铺的人甚是有效率，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将全部的草药抓完。按照谢芳华要求的分量，足足有两个大包裹。

轻歌和飞雁各自抗了一个包裹。

谢芳华和秦铮离开了药铺，向来福楼走去。

这里距离来福楼不远，再未发生别的事情，一行人顺利地回到了来福楼。

从来福门后门进入后，那小童看着三人离开又多了一个人，不由多看了飞雁两眼。

“小姑姑呢？”秦铮进了门之后对着那小童问。

“早就睡下了！”那小童道。

“去将她给我喊醒了！”秦铮吩咐小童。

那小童一呆，悄声道，“公子，您是有事儿要找楼主吗？楼主有个规矩，一旦她和玉公子歇下，就不准我们去打扰。哪怕出了天大的事儿。否则就拧掉我们的脑袋。”

秦铮哼了一声，“你尽管去把她给我喊起来。就说我让喊的，让她立刻起来。我倒看看她拧不拧掉我的脑袋。”

小童脖子一缩，见秦铮是的确有事儿，又想着公子不常来，挣扎了一下，连忙去了。

秦铮和谢芳华回到了天字一号房等着。

不多时，那小童回来，对秦铮道，“楼主说这就起。”

秦铮点点头。

一盏茶后，王倾媚臭着一张脸来到了房间，站在门口，倚着门框阴阴地看着秦铮，“你最好是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否则，你就算是我小侄子，也不能打扰我和我丈夫欢好的时间。”

谢芳华抽了抽嘴角。

秦铮瞅了他一眼，不理会她没好气，慢悠悠地道，“白莲草是不是被你拿回来了？都给我！”

王倾媚看着他，“就为这个事儿？”

“你当还为哪个事儿？”秦铮看着她，凉凉地道，“有人借用杀手门刺杀我，我来了你的地盘，你这个当小姑姑的倒好，却是对我不闻不问不加保护。任由别人杀我。我如今是托了我媳妇儿的福才好模好样地坐在这里来找你要白莲草。若是我出了事儿，你当你和你的丈夫还能继续欢好？”

王倾媚咳嗽了一声，臭着脸顿时笑了，“我哪里知道你们偷偷跑出去惹了人借由杀手门来杀人？也怪不得我！”话落，见秦铮脸一沉，立即道，“我这就给你去拿！”话落，一阵风地走了。

谢芳华想着王倾媚既然能知道这城中有人将白莲草都买了，那么岂能不追查何人所买所为何事儿？

不多时，王倾媚拿着一包裹草药走了回来，将草药往秦铮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给你，这些都在这里了。够了吧！”

秦铮点点头。

王倾媚打了个哈欠，“既然够了，我就再去睡了啊。”话落，向外走去。

“等等！”秦铮拦下她，对她道，“你明明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偏偏我来了没将白莲草的事情知会与我。为了将功补过。你就辛苦一趟，跟着飞雁去一趟杀手门救人吧！”

王倾媚顿时回转身，瞪大眼睛，“你让我一个女人半夜跟着一个杀手去杀手门？”话落，她瞪眼，“秦铮，我可是你小姑姑！”

“你不想一个人去，可以拉上你的丈夫一起去。”秦铮慢声道。

“不去！”王倾媚立即反驳。

秦铮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姑姑，我看你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要不要我给你换个地方？否则你越来越不拿我当回事儿了。”

“你个臭小子！”王倾媚磨牙，半响后，看着令牌败下阵来，板着脸道，“你让我去杀手门如何救人？”

“这是飞雁，杀手门的第一杀手。你在平阳城这么久，你识得吧？跟着他去就是了。”秦铮话落，伸手一指桌子上的药材，“杀手门的所有人都中了六时伤，这些药是解六时伤的解药。”顿了顿，又道，“如今是丑时一刻了。寅时二刻毒发。你们必须赶在这之前到杀手门熬出药来救了满门的人。时间有限，所以，现在就出发吧！”

王倾媚皱眉看了飞雁一眼。

“在下还请媚楼主施以援手。”飞雁立即对王倾媚一礼。

“看来是为你那位心仪的小情人了？真是杀手也多情。”王倾媚摆摆手，“等一会儿，我去喊玉启言起床。”

飞雁直起身字，点点头。

王倾媚离开不大一会儿，便拉着玉启言走了回来，玉启言的脸色比王倾媚早先出来时的脸色还臭。明显是被打扰了好事儿的不爽。

秦铮也懒得看那二人，对飞雁摆摆手，“你带着他们去杀手门吧！”

“是！”飞雁连忙扛上包裹，迫不及待地向外走去。

王倾媚和玉启言跟着他下了楼。

不多时，来福楼外传来一阵走远的马蹄声。

轻歌本来以为秦铮和谢芳华会亲自跑一趟杀手门，不过想想有现成的人可用，反而不用而劳驾自己不是秦铮的风格。既然二人不去，他也就闲了下来。

“你去休息吧！”谢芳华对轻歌摆摆手。

“主子，用不用去查一下今日借由杀手门刺杀您和铮二公子的人？”轻歌想着那块令牌既然是谢氏隐卫的令牌，那么就不只单单是杀秦铮这么简单了。身为忠勇侯府的小姐，谢氏这个姓氏，一直是谢芳华要做的事情。

谢芳华摇摇头，对他摆摆手，“不用！”

轻歌知道谢芳华另有打算，便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换了易容和衣服，咱们继续睡吧！”秦铮拖了外衣，拉着谢芳华上床。

谢芳华点点头，洗了脸，也脱了外衣，随着他躺在了他身边。

秦铮本来就不宜走动，如今折腾一番，又受不住了，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谢芳华却无睡意，将法佛寺失火，有人借由谢氏长房的手来害她，而今日，有人放冷箭。虽然对着的是秦铮，但是却抓到了一块谢氏隐卫的令牌。她直觉这两次的事情有某种联系，也许就是一个人的手法。

自从言宸去北齐看姑姑，谢氏内部整顿的事情她就交给谢云继了。

如今短短数日，自然是没办法肃清整个谢氏。看来待回京之后，要加速对谢氏的整顿了。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床边传来沙沙声响，凭着她耳目敏感，直觉是某种毒虫。面色一变，忽然抓着秦铮的胳膊带着他跃下了床。转眼间便到了房门外。

借由月光，这才看到有两只大毒蝎子正爬在秦铮和她躺着的地方。

她抽出发钗，一折两段，对着那两只毒蝎子的头部打了去。转眼间，那两只毒蝎子便死在了床上。

秦铮此时也早就惊醒，皱眉睁开眼睛，也看到了两只大毒蝎子，他脸一沉，“这可真是连一块清静的地方都没有了。连来福楼也不安全了。”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走到桌案前，拿出火石，点燃了灯盏。

灯火明亮下，那两只大毒蝎子有巴掌大小，头部紫红，显然身有剧毒。且，这样的毒蝎子，是被人养着的无疑。

真是杀招之后还有杀招，这个才是最大的杀招。被这样的毒蝎子咬中，不死也去半条命。

“王倾媚只知道日日和男人享乐，我看她真该滚回去泰安王氏了。”秦铮咬牙道，“来福楼是她的地盘，竟然还有这等下作的东西。实在可气。”

谢芳华见他连小姑姑也不叫了。知道他心中郁郁。若不是她心里有事儿睡不着，断然躲不过这样的毒蝎子。

她刚要说话，只听隔壁拐角的房间忽然传来“啊”地一声大叫。

她一怔。这声音是秦倾的声音，十分痛苦惨烈。

秦铮眸光一缩。

二人凝神静听下，只听程铭的声音传来，“秦倾，你怎么了？”

“有……有毒蝎子！”秦倾似乎忍着痛道。

“咬到你了？”程铭声音似乎变了。

“嗯，咬到了！”秦倾声音有些低。

“这可怎么办？”程铭声音急了，“快，快叫大夫！这里怎么会有毒蝎子？”

“我去叫大夫！”宋方的声音传来。

谢芳华想着秦倾的那间房间竟然也进去了毒蝎子，她看着被她杀死的两只毒蝎子，想着这种剧毒的毒蝎子，一般大夫怕是解不了毒。而且毒顺着血液走动得奇快。不消两盏茶就会到心脉。只要毒到心脉，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大夫来不了那么快。她看向秦铮，“救他吗？”

“你能救？”秦倾板着脸道。

谢芳华点头，“能！”话落，补充道，“不能耽搁，必须立刻马上救！”

秦铮看了她一眼，有些后悔刚刚让她换了易容，他眸光扫了一圈，这屋中也寻不到一块面纱。他知道这个毒蝎子的毒厉害，此时也顾不得了。毕竟秦倾的命打紧，他一咬牙，拉着她出了房门。

谢芳华想着虽然他不喜皇室中人，但是秦倾并不是恶人，人命关天，她该救还是要救。

哪怕因此暴露了自己！不过反正秦钰已经知道她的底细了，再多一个秦倾或者再多几个人，也没什么关系。

二人转眼间便来到了那间房门口。正巧碰到连衣服也没穿戴整齐便往外急急忙忙跑的宋方。

这时，秦铮也是没戴面具的。

宋方出了房门后，迎面碰到秦铮，顿时睁大眼睛，“秦铮兄？”

“是我！”秦铮点头。

“你……你怎么在这里？”宋方不敢置信，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出门遇到了秦铮。尤其他身边的女子倾城绝色，细看之下，正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他一时呆在了原地。

“别管我们为何在这里。我刚刚在隔壁房间听闻秦倾被毒蝎子咬了？”秦铮问。

“是，秦倾被毒蝎子咬了，我正要去喊大夫。”宋方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不用去喊了，有人能救他。等你喊来大夫，他早毒发身亡了。”秦铮话落，拉着谢芳华抬步走进了房门。

只见秦倾抱着胳膊躺在床上，疼得打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地上一只大毒蝎子被他似乎拿匕首还是什么东西砍成了两半。

程铭、郑译、王芜三人守在他旁边，人人面色惨白焦急，似乎对此束手无策。

那三人听到了门口的说话声，都齐齐白着脸转过头来，当看到秦铮和谢芳华，也是惊异和不敢置信。

程铭伸手指着秦铮和谢芳华，“你……你们……”

“别废话！让开床前！被这种毒蝎子咬伤，必须两盏茶之内控制毒素，否则，秦倾的小命就完了。”秦铮对三人挥挥手。

三人吓得身子一软。秦倾是跟着他们出来的，若是他出了事儿，死在这里。那么他们也脱不开干系。闻言齐齐让开了床前。

谢芳华来到床前，看了一眼秦倾，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放到他嘴边，“吃下。”

秦倾疼得额头的冷汗如雨点般往下落，看到秦铮，喊了一声，“秦铮哥哥……”

“别废话，赶紧吃下去！”秦铮轻叱了一声。

秦倾点点头，张口含下谢芳华递来的药丸。

谢芳华见秦倾吃下，回头对秦铮道，“都出去。我救人时，不喜欢多余的人在这里。”

秦铮对身后几人摆摆手，“你们先出去等着。”

程铭等四人对看一眼，见谢芳华脸色面无表情，人命关天，这几个公子哥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敢在这里碍眼。虽然心中都疑惑这人到底是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既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她怎么会医术？但也聪明地知道不是时候问，立即走了出去。

－－－－－－题外话－－－－－－

阴谋越来越大了，水也越来越深了，某个女人的脑细胞也在随着情节而激情膨胀。攒到月票的你，别留着啦。高温需要冷床啊冷床。碎碎念～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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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救人

谢芳华见那四个人都走出去了，扭头对秦铮道，“你也出去！”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秦铮摇头。

谢芳华皱眉，“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给我添乱。不如出去！”

秦铮看着她，“你虽然谨守着自己的原则不想过深地参与了解我，但你不能阻止我用我的方式来深入了解你。你放心，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救他，我都不反对，只在这里待着看着，不给你添乱。”

谢芳华闻言沉默了一下，便不再赶他。

秦倾吃了一颗谢芳华给的药，觉得疼痛减轻了些，他虽然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但到底也不是不知人间险恶，如今也知道被那只剧毒的大毒蝎子咬伤，若是不立即解毒，他今日小命就完了。

谢芳华从腰间抽出匕首，对秦倾道，“将你的手拿开！”

秦倾捂着胳膊的手立即拿开。

谢芳华见他只穿着单衣，胳膊肘弯处的衣服已经被他抓破，那里有毒蝎子钻了两个拇指大的窟窿，黑紫色的血滋滋往外冒。她瞅了一眼，对他道，“你忍着些疼，我先将它的毒刺给你挖出来，然后再逼毒。”

秦倾咬着唇点点头。

谢芳华将他胳膊放平，拿着匕首，手起刀落，轻轻一个胡璇，便将那两个窟窿里的毒刺给挖了出来，这是生生地挖肉。

秦倾受不住“啊”地惨叫了一声，十分凄厉。

门口外，程铭、宋方、郑译、王芜四人听到这般的惨叫，心底齐齐一寒，脸色更白了。

“叫什么叫？忍着点儿！”秦铮冷冷地训斥了一句。

秦倾额头大滴大滴的汗滚落而下，闻言委屈地看了秦铮一眼，眼眶发红，死咬着唇不敢再言声了。

谢芳华扔掉匕首，上了床，盘膝坐下，对秦倾道，“跟我一样坐好，将你双手给我。”

秦倾看了秦铮一眼，见他没反对，他依言照做。

谢芳华的双掌对接到了秦倾的双掌上，暗暗运功，将自己的功力传递到秦倾的身上。

秦倾没想到谢芳华用这种传输功力的方法救他，要知道，习武者，都忌讳如此耗费功力。手心传来滚烫的热流让他分外敏感，连胳膊上被挖肉的疼痛似乎都轻了。

对面这女子有一种足以让众生失色的绝色容貌，但是目光沉静，如海天碧湖的波面。似乎世间任何东西，只要是放在了她的身上，都能岿然不动，不受侵蚀。

秦倾这一瞬，忽然觉得，若是她中了毒蝎子，也许自己就毫不客气地挥刀挖肉，眉目一如既往沉静，不会吵更不会闹。他堂堂男儿，却不如一个女子了。一时间为刚刚自己大呼大叫觉得羞愧。这种羞愧是从心底而发的，让他苍白惊惶的面色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秦铮眉头凝着，知道这种毒蝎子的剧毒实在太过凌厉霸道，若不用此法，根本就没有时间控制逼出毒素。只要毒素蔓延到心脉，秦倾就没救了。他看着谢芳华和秦倾合在一起的手掌，心里虽然不舒服，看着碍眼，但到底是没打扰，只沉着脸等在一旁。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秦倾胳膊的伤口上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

秦倾似乎极痛苦，但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出。

谢芳华本来红晕的脸色渐渐莹白，功力消耗下，让她刚恢复了七成的身体有些难以负荷。

“喊一个隐卫来接替你。”秦铮到底是看不过去了，心疼地道。

谢芳华摇摇头，声音有些哑，“隐卫不懂得逼毒行功的门路，弄不好会适得其反。这样的事情，只有懂得医术的医者可以做。我能支撑，你不用管了。”

秦铮只能住了口，心里想着怪不得她不让自己留下来。若不是早先答应她，他此时恨不得将她拉了就走。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后，秦倾手臂伤口处已经不再流打量的黑血。

秦铮虽然没有学医术，但是因他聪明，对医术也是略懂几分，知道这样秦倾的命就保住了。立即开口道，“行了，就这样吧！剩下的余毒让他用药慢慢调理驱除。”

谢芳华也觉得可以了，毕竟秦倾不是她多近的人，保住他的命算了。也没必要给他清除个干净。闻言，听话地撤回了手，她身子有些发虚，向后仰了仰。

秦铮立即走过来，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对她紧张地道，“你怎么样？”

谢芳华撤出手的同时，秦倾受不住，栽倒在了床上。秦铮却是看也没看一眼。

“没事儿！”谢芳华摇摇头，这等毒蝎子虽然剧毒霸道，但因为她出手的及时。所以，比起就清河崔氏三公子崔意端来说，她轻松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顶多少了两成功力。养几天便能恢复了。

“多谢芳华姐姐……”秦倾知道自己的命抱住了，大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看着那二人，沙哑地开口道谢。他不是不惊异的，没想到谢芳华懂医术，更甚至，还会武功。

“她不是你姐姐，要叫就叫嫂子。”秦铮寒着脸看着他。

秦倾咬着牙道，“要叫嫂子也要等你们大婚之后再改口吧？现在不是应该喊姐姐吗？”话落，她看着谢芳华，问道，“是不是芳华姐姐？”

谢芳华看了秦倾一眼，没反对也没承认，只道，“稍后我给你开一个方子，你坚持用药半个月。余毒就能彻底清了。这种毒蝎子的毒不同于别的毒。这半个月内，你不能用武。”

“好！”秦倾点头，也知道秦铮让谢芳华给他解毒就不错了。不可能允许她给他将所有毒素都清楚了。那得耗费多少功力？他看着秦铮，“秦铮哥哥，你们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来赏花灯，一直住在这里。”秦铮扶着谢芳华下了床。

“我们昨日晚上来的，怎么没在这楼里见到你们？”秦倾好奇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平阳城？”

“你的话太多了！”秦铮不客气地叱了一句。

秦倾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看向地上被他砍了一半的大毒蝎子，脸色发青，“这里怎么会有毒蝎子？”

“我也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毒蝎子。我的房间里也有两只。”秦铮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谁的胆子如此大，一杀不成二杀。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招。”

秦倾睁大眼睛，“你的房间里也有毒蝎子？”

秦铮自然不答秦倾的话，对外面喊，“来人！”

那小童早就听到了动静等在了门外，听程铭等人脸色难看地说来福楼的客房里居然出现了毒蝎子。他脸色发白，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稍后你自己进去看看！”程铭恨不得劈了那小童，但见他还太小，也就十多岁，对他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我们楼主出门办事情去了，如今不在。”那小童连声道。

程铭刚要发火，里面传出秦铮的声音，他住了口。

那小童立即上前推开了门，看着里面的秦铮，“公子？”

“你看看看看！来福楼里怎么会有这中东西？”秦铮指了指地上的大毒蝎子。

那小童上前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后退了两步，白着脸道，“不知道啊。”

“我住的房间也有这样的两只。”秦铮又道，“那个女人不在的时候，来福楼里的客房寻常是谁打扫的？更何况她今日不是不在。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那小童没想到秦铮的房间里还有两只这样大的毒蝎子，脸更是白了，见秦铮沉着脸，知道他怒了，连忙道，“公子您住的房间和这间房间都是上等的房间。为了便于通风，这两件房间底下的隔板是通风的……每日里都是我打扫。今日我打扫时，没见到毒蝎子啊……”说着，他快要哭出来了。

“你先将这两个屋子里的毒蝎子尸体都找个盒子装好，等那女人回来，拿给她看。”秦铮看了那小童一眼，吩咐道。

“是！”那小童立即跑出去拿盒子了。

谢芳华走到桌前，见桌案上摆着执笔，提笔开始给秦倾开药方。

程铭、宋方、郑译、王芜等四人依次走了进来，先齐齐喊了一声“秦铮兄”，秦铮点点头，四人来到床前看向秦倾，问道，“毒是否解了？”

秦倾点点头，“还需要吃半个月的药。”

“救回命来就好！实在是太骇人了！”程铭拍拍秦倾的肩膀，见他胳膊上显然被刀挖的那两个窟窿，心里惊了一下，“你的胳膊……”

“没事儿！”秦倾整条胳膊已经麻木了，此时已经不觉得疼了。

“这……是不是应该包扎一下？”程铭看着秦倾，想起他刚刚那惨烈的嚎叫，又看了一眼地上扔着的匕首，匕首还黏着一块黑色的肉，他的心就跟着跳了跳。

“让他的毒血再流片刻再包扎，立即包扎的话，毒液流出来会污在皮肤上。他伤口四周的皮肤都会溃烂。”谢芳华一边开着药方，一边说道。算是解答了程铭的话。

“这位是……”程铭看着谢芳华，虽然隐约见过忠勇侯府的小姐，但那时候距离的远，不是她带着面纱，就是被秦铮抱在怀里，流传出来的画像他们几人自然是见过，虽然容貌极美，但是脸色苍白如鬼，盈盈弱弱，哪里像如今这样倾城容貌的女子？让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人是病弱多年的忠勇侯府小姐。

谢芳华不答话，低头写药方。

秦铮也没有要介绍的打算，低头看着谢芳华写药方。

程铭被晾在了一旁，好不尴尬，扭头看向秦倾。

秦倾想着秦铮哥哥一直是狂傲的性情，这谢芳华看着温婉，其实似乎内里也清傲得与他无二。这样看来，他们到真是天生的一对了。他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位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姐姐。”

得到秦倾的承认，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传言忠勇侯府的小姐一直缠绵病榻，足不出户，日日汤药，将样貌毁了一半，不敢见人。

传言她因法佛寺一场大火，有神灵庇佑，竟然洗清了身上的血光之灾，大病初愈了。

关于她的传言有很多，尤其是法佛寺失火后，最近的京城，简直是热闹得不可开交。百姓们信奉神佛之说，对于她的奇迹病好，深信不疑。而皇城宫里和各贵裔圈子府邸里的很多人却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实在不能尽信，越是达官显贵，虽然像佛，但内心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神佛之说的。

所以，关于忠勇侯府的小姐，如今身上便蒙上了不知一层神秘的面纱。

如今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提笔写药方，虽然气息隐隐虚弱，但气度却是华贵。让人只看着，便不易亲近。与京中各大贵门府邸的小姐们见到年轻男子就羞涩掩面的模样实在大相径庭。她对他们几个人，是不假以辞色的。

谢芳华知道这几个公子哥心中惊异，但她却不以为意。如今京中多少人都对她好奇，也不差他们几个。不多时，她便开好了药方，递给秦铮。

秦铮伸手拿过药方，随手甩给了床上的秦倾。

秦倾挣扎着拿了药方，对谢芳华再次道谢，“多谢芳华姐姐。”

“不必！”谢芳华吐出两个字，想了想，又对他道，“宫中药库里想必有上好的解毒散和凝脂露。除了每三餐喝药外，每日也需要换三次解毒散和凝脂露。先敷上解毒散，再敷上凝脂露。半个下去，若是落下疤痕，应该也是极其细微的。”

秦倾连连点头。

“走吧！”秦铮伸手拉住谢芳华，不让她再废话。

“再等片刻，给他包扎了伤口！”谢芳华对秦铮道。

“这样的小事儿还用得着你？稍后喊个大夫来，给他包扎了就行了。”秦铮伸手拉了谢芳华，见那小童拿着盒子进了房间，对他吩咐，“去喊个大夫来。”

“是，公子！”小童连连应声。

秦铮拉着谢芳华出了房门。

那小童连忙将地上毒蝎子的尸体用钳子夹了放入了盒子里，然后，对秦倾等人恭敬地道，“小的刚刚给楼主传信了，楼主天亮之前大概就能回来。小的阵吩咐人正在全楼检查是否还有毒蝎子。同时检查投放毒蝎子的可疑人。几位公子受惊了。”话落，又对秦倾道，“关于这位公子被咬伤，来福楼全权负责，只要公子伤好之前，这间房间免费给几位公子住。公子的用药和一切吃食，来福楼全负责。”

程铭哼了一声，“在你们这里出了事儿，理当来福楼负责。”话落，“你们以为是银子和花销偿付就能算了？你们可知道毒蝎子咬伤的人是谁？这件事情不给个交代的话，没完！”

那小童不卑不亢地道，“来福楼出了这件事情，是小的失察。小的知道这毒蝎子咬伤的人是八皇子。稍后我们楼主回来，会给八皇子和几位公子一个交代的。”

程铭见这小童十多岁，却不卑不亢，全楼上下由他来打点，他毕竟年长他许多，话语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能对他摆摆手。

小童拿着盒子走了下去。

屋中静了下来，几个人本来从京城一路赶来，吃了酒，又在街上玩闹半夜，都累卷了。却出现了这种事儿，此时谁也没了困意。

房门关上，宋方才低低开口，“我怎么一直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总是回不过神来。刚刚一直冷着脸的是秦铮兄？”

程铭白了宋方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是他是谁？我们这几个人都是从小就认识他。”

宋方叹了口气，“秦铮兄以前虽然不好相处，脾性甚怪，时不时地喜欢发作人。但也不是这种冷着脸啊。”

“你没听说他的房间也进了毒蝎子吗？搁谁摊上这事儿，还能笑得出来？”程铭低骂了一句，“出门没看黄历，真是晦气。”

“看来明日是走不得了！”王芜看着秦倾胳膊上的伤，叹了口气。

“没事儿，能走，我咬牙忍着点儿，又不是伤了腿。”秦倾咬牙道，“本来就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不立即赶回去，就算父皇不训斥我，太妃也饶不了我。”

“你这样的伤根本就不能走，最少也要养上两日。活动得太烈，血液流动的快，对你身上残留的毒没好处，对伤口更没好处。”程铭挠挠脑袋，有些懊悔，“就不该撺掇着你跟来。麻烦！”

秦倾瞪眼，“我都受伤了，你还嫌弃我？”

程铭撇撇嘴，也觉得不该嫌弃受伤的人，只能住了嘴。

“反正宫里和咱们各府里已经知道咱们来平阳城了。索性就派人回去递个话。就说多玩几天再回去。我们几人，左右也无事。”郑译思索了一下，建议道。

“我看行！反正我老子不咋管我。”程铭道。

“嗯，我看也行！我老子对我也头疼，也不怎么管我了。”宋方道。

王芜看向秦倾，“你别对太妃和皇上说你受伤的事情，你这般急着回宫，若是奔波致使发了热，可就麻烦了。不但引得太妃担忧，对你更是训斥，以后你怕是没自由了。她岂不是得日日看着你别乱跑？不如你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再回去。”

秦倾想了想，无奈地道，“就这样吧！我这就给父皇和太妃去一封信，派人送回去。”

“我觉得，你最好信中别提秦铮兄和芳华小姐也在这里。”程铭忽然道。

“我不提万一父皇也能知道呢！”秦倾想着他受伤的事情能瞒得住父皇吗？本来他想对父皇据实以告，对太妃隐瞒。

“别管皇上能不能知道，别从你嘴里说就是了。你只说玩几天。不就行了。”程铭看不惯秦倾磨叽，在他如秦倾这么大的时候，什么事儿没干过？他爹也只能后知后觉地知道后干瞪眼。不过人家爹是皇上，也的确没法比。

秦倾犹豫了一下，也觉得秦铮和谢芳华不喜欢被他提给父皇，便点点头。

不多时，他写好了两封书信，召唤出来护卫，对其严厉地警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后，放护卫离开了。

程铭、宋方、郑译和王芜四人倒是没写信，而是直接让人带回去了一句话。

打发走了隐卫后，不消一会儿，那小童便领着一位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显然是知道秦倾是被毒蝎子咬了，也不多问，来了之后给他包扎了一番，便离去了。

大夫离开后，几人无睡意，便在房中闲坐着聊些有的没的。

隔壁房间内，秦铮和谢芳华回了房间后，二人也没困意，便坐在窗前的桌前喝茶。

小童进来将那两只大毒蝎子同样装进了盒子里，同时对秦铮请罪，“公子，小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今已经命人全楼彻查了。别的地方都没有这种毒蝎子。只有这两处房间有。依小的猜测。那毒蝎子怕是有人故意趁着您睡下，用特殊的工具，催动毒蝎子从通风孔爬进来害您的。一共三只蝎子，那一只怕是跑错了，进了八皇子所住的房间伤了他。”

谢芳华也已经想到秦倾大概是受他们牵连的。

秦铮脸色发寒，“不能查出是何人放的毒蝎子吗？”

小童叹了口气，小小年纪，有些老气横秋的稳重，“本来若是您不杀死这三只毒蝎子，楼主回来后，可以有办法反过来催动这种毒蝎子去寻找养它的主人。但是如今毒蝎子死了。却是没有办法了。”

秦铮摆摆手，“你先下去吧！等那个女人回来再说。”

小童点点头，走了下去。

谢芳华见秦铮连小姑姑干脆也不喊了，今日着实怒极。她笑了笑，“背后那人想害你我，如今一而再地失效，我倒是期待还会有什么新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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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世仇

秦铮听了谢芳华的话，不置可否。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谢芳华见秦铮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直未曾休息，铁人也受不住。对他道，“你去睡吧！我等着小姑姑回来。”

秦铮笑了笑，摇摇头，“等那女人回来，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道，“应该是我们从京城出来的时候便被人盯上了。所以，半日的时间，筹谋这一番。杀手门那奸细应该是早就被人收买了。临时起了作用。”

秦铮点点头。

“敢踩着左相马车过的人，天下间怕也就是你了。左相派了两个人跟来，被小姑姑给收拾了。由此看来，背后的手段应该不是左相。怕是一个比较了解你的人。”谢芳华揣摩道。

秦铮勾了勾唇角，“若说京城里，了解我的人还真是不少。”

“飞雁给的那枚印章是什么物事儿？”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从怀中拿出那枚物事儿，随手往水里一扔，那枚印章遇到水后，从表层一寸寸融化，不多时，那枚印章的花叶便被融没了。

谢芳华挑了挑眉，“假的？”

秦铮哼笑了一声，“那人既然心狠手辣要杀手门满门人的性命，又怎么会留下一个飞雁？若不是飞雁有些小聪明，整个杀手门便完了。信物自然不会给真的。”

“这等手段，倒是和法佛寺那连环刺杀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处。”谢芳华道。

秦铮嗤笑一声，“是狐狸总能露出尾巴。”

谢芳华不再说话，想着京中什么人恨不得秦铮和她立即去死。

过了片刻，秦铮实在受不住了，将桌子上的东西随手一挥，都打落到了地上。

这间房间地上铺的是上好的绒毯，杯盘器具即便落在地上也是滚了几滚，不会摔碎。

谢芳华看着秦铮，“你做什么？”

秦铮拍拍桌子，对她道，“我们躺这上面睡！”

谢芳华无语，“有床！”

“那床染了毒蝎子的血，睡不踏实。”秦铮伸手抓了她，转眼间便带着他躺在了桌子上。

桌子几宽，虽然长度不够，但却能容两个人正好躺下。

谢芳华想着这个人有洁癖，倒也可以理解。

秦铮实在是累了倦了，躺下之后，闭上眼睛，不消片刻，便睡着了。

谢芳华也累卷了，从昨日午时出京城一直到如今，未曾好好歇着，折腾这一番，也是受不住了。便也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提了两分警惕的心。

这处桌案摆放在窗前，月光从窗外射进来，打在并排躺在一起的二人的身上，连月光也柔和了。

天明时分，外面有脚步声匆匆上了楼，王倾媚的声音传进了房间。

谢芳华醒来，伸手推了推秦铮。

秦铮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向门口看了一眼又闭上。

须臾，王倾媚已经从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当看到二人躺在桌子上，顿时一怔。

谢芳华从秦铮的手中撤出手，慢慢地跳下了桌子，见王倾媚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赶回来，对她打了一声招呼，“小姑姑！”

“你们这是……”王倾媚伸手指着桌子。

谢芳华笑了笑，“这屋子里进了两只大毒蝎子，爬上了床，秦铮有洁癖，不愿意睡床。便在这里小睡一会儿。”

王倾媚闻言脸色分外难看，“我看管的来福楼里竟然进了毒蝎子，不知道是哪个背后有这等下作毒辣的伎俩，实在可恨。难道是看姑奶奶多年没杀人了，以为我好欺负的吗？”

谢芳华不说话。

“臭小子，别睡了。快起来！”王倾媚走进来，挥手拍秦铮。

秦铮挥开她的手，慢慢地坐起身，对她臭着一张脸道，“来了你的地盘，竟然让我寝食难安，你还好意思来见我？”

王倾媚翻了个白眼，大约是折腾得累了，这白眼不挂一丝媚色，她道，“年前你来的时候，没遮没掩，好好地住在了这里。也没出这么多的事儿。这么多年了，都没人敢动你。我哪里知道如今有人胆子大了想动你了？这不是疏忽了吗？”

秦铮冷冷地哼了一声，下了桌子，坐在了椅子上。

王倾媚走过来坐下，擦了擦汗，对秦铮道，“我听说来福楼进了毒蝎子，咬了人，开始吓坏了。以为咬了你，后来听说是八皇子秦倾，才舒了一口气。要不是为了你，我哪里至于扔下玉启言，独自便跑回来了？”

“咬了秦倾你还舒了一口气？”秦铮脸色难看，“你可知道救他有多难？”

“总比咬了你强不是？”王倾媚对他抛了一个媚色的眼波，“小侄子，对女人别总是臭着一张脸。要温柔些。”

秦铮嫌恶地瞅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杀手门如今如何了？”

“都给救活了！”王倾媚道，“不过似乎还是有点儿麻烦。”

“嗯？”秦铮看着她，“怎么说？”

“那个小姑娘对于飞雁救了整个杀手门不领情，要用杀手门的规矩杀了他。当时若是我不拦着的话，飞雁就被她的剑穿个透心凉。如今非要废了他的武功，暗门规逐出杀手门。”王倾媚道。

“你是说飞雁心心念念惦记着的那个女人如今要这么做？”秦铮挑眉。

“可不是吗？依我看，那小姑娘对飞雁全然无情。她对被飞雁杀死的那内奸倒是有情的很。生说那被飞雁杀死的人不是内奸。真正的内奸是飞雁。说飞雁勾结了我们。演了一出戏。要夺杀手门。”王倾媚道。

“无知女人！”秦铮叱了一句。

“你若是想保下飞雁，要想收复杀手门，我看你非要亲自去杀手门一趟不可了。”王倾媚摊摊手，“我在平阳城多年，江湖门派虽然不敢惹我，但是对我的风评不太好。她根本就不信我好心出手救杀手门。如今我可是白折腾一场，费力不讨好了。”

“我是看飞雁可用，才保下整个杀手门。既然杀手门有这么蠢的女人是少门主。弃了也罢。”秦铮冷笑一声，“为了一个无知女人，爷才不屑去杀手门折腾一回。”

“那飞雁呢？”王倾媚蹙眉，“难道你白费一场力气，救活了整个杀手门。就这样白白浪费不要了？”

“若是他甘愿被一个女人左右，不知反抗地被废了武功，被逐出杀手门的话。那么也是无用之人。不要也罢。”秦铮道。

“倒也是！”王倾媚认同地道，“若是你真不理会，那么我就给玉启言传信去，让他也不必理会了。只管回来了啊。”

秦铮“嗯”了一声。

王倾媚对外面喊了一声，那小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楼主。”

“去给玉启言传信，让他回来吧！甭理会杀手门的事情了。”王倾媚对他吩咐。

那小童点点头，将手里拿的装大毒蝎子的盒子放在了桌案上，走了出去。

“这就是那三只毒蝎子？”王倾媚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挑眉。

“不是毒蝎子你以为是什么？”秦铮没休息好，一肚子的气总也消散不了。对着王倾媚始终没好脸色。

王倾媚啧啧了一声，“这样的毒蝎子，养一只便是极难，而且养这么大，得用多少毒药喂着？得养多少年？依我看，这样的毒蝎子，最少得养十年。这背后人拿来害你，一下便放出来了三只。就这么死了。可真是让人心疼。”

秦铮懒得理她。

谢芳华倒是被她说的养十年吸引了注意力，心思一动，对她问，“小姑姑，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人喜好养毒虫毒蝎子？”

“我不晓得这附近有什么人喜好养这类的东西，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人养了一个毒药圃。全是毒药。就在城外的三十里处。”王倾媚道。

“养那药圃的人是什么人？”谢芳华问。

“一个怪人！”王倾媚看着她道，“我来平阳城的时候，十多年前，他就一直住在那里。我曾经好奇，查过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就是曾经拜二年前名扬江湖的毒怪为师。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被毒怪逐出了师门。便落在了平阳城。养毒药变卖为生。”

谢芳华点点头。

“背后这人手法高明，多年来还是鲜少碰到。如今就算我派人去三十里外的毒药圃。怕是也查不出什么来了。”王倾媚对秦铮道，“昨日我察觉有人在暗中收白莲草的时候，便派人去查了。至今也没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至于杀手门，我毕竟是王家的人，也不好过多地和江湖门派有纠葛。所以，向来不怎么理会江湖门派的事情。没想到这却是连环的手法。看来这背后的人盯着你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一计两计不成，怕是还有后招。”

“我也不怕了谁！”秦铮不以为然。

王倾媚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怕了谁，但你如今武功算得上尽失，要恢复，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这还是少说着。”话落，她扫了谢芳华一眼，“就算依靠你媳妇儿，你也不怕累着她。如今为了救秦倾，她又废了一番功力吧？”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没说话。

“行了，你们放心歇着吧！如今我回来了，断不让这种事情再出现。”王倾媚揉揉额头，无奈地道，“若不是最近因为家里面那几个烦人的老头，我也不至于焦头烂额，让人在来福楼钻了空子。”

“王家怎么了？”秦铮看着她。

王倾媚心头烦闷，向外看了一眼，挥手一阵风关上了房门，对秦铮低声道，“你也看到那玉灼那孩子！他如今十一岁了。王家的族长非要我将他带回去。”

“那就带回去又如何？至于你如此烦闷？”秦铮不为意地道。

“你说得轻巧？”王倾媚瞪了秦铮一眼，“王家只认这个孩子，不认他爹玉启言这个女婿。玉启言怎么会同意？”

“小姑夫可是知晓王家族长的意思？”秦铮挑眉。

“玉启言就是个人精子，他能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们俩一直这样，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我。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我稍微露出些手脚，便会被他知道。如今他看我看得紧。还不是为了防着我把那孩子送回王家。”王倾媚笑了笑，有些发苦，“可是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哪里用防着我？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岂能不顾他的意愿私自做了主张？再说王家我都不想回去，又怎么能把他扔回去？”

秦铮眯了眯眼睛，“那玉家呢？”

“玉家？”王倾媚笑了一声，有些凉意，“玉家是死活都不会认我这个媳妇儿。也不会认我生的孩子。”

“是你们当初活该，凭地让孩子无立足之地。”秦铮冷叱了一声，“好好的未婚夫你不要，偏偏要玉启言。好好的未婚妻他不要，偏偏要你。”

王倾媚顿时笑了，“当初年少轻狂，我倚着墙头玩桃花枝，他骑马从墙下过。就那么看对了眼。又能如何？谁知道他是玉家的人？她又怎知我是王家的人？而王家和玉家又是骨灰都化了也化不开的死敌。”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铮心头的郁气听到王倾媚的事情消了些，脸色稍霁。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玉灼这孩子大了，也越发的聪明了。小小年纪，便看着老成。有些事情他怕是已经知道了。”王倾媚道。

“若是你同意，让他跟着我吧！”秦铮想了一下，“我身边正好缺个书童。”

王倾媚一怔，“让他跟着你？”

“不行？”秦铮挑眉。

王倾媚“唔”了一声，“这我倒没想过。若是他被你要去，王家的人自然是不敢找你要人的。就算敢找你要，你不给，他们也拿你没办法。毕竟王家一族的性命自从太后将西凤令交给你的时候，就攥在了你的手里。你荣，王家不倒，可以继续立世。你衰，那么王家也早晚会败。他们清楚的很。”

“那你是同意了？”秦铮看着她。

“等玉启言回来，你再寻他谈谈，我自然是同意的，放在你身边，我也算是解了烦恼。”王倾媚点点头。

秦铮对她摆摆手，“你去吧！我等着小姑夫。”

“王家的人若是知道你一口一个小姑夫叫玉启言，脸估计都能气青了。”王倾媚笑着站起身，似乎解决了一大难题后，让她人顿时都轻松了，风情万种地道，“关于是谁在平阳城背后对你下杀手，你放心，我一定挖地三尺给你找出那个人来。”

秦铮“嗯”了一声，“你若是这都查不出来，也真该滚回王家去嫁人了。我也不必费心再保着你和他鸳鸯戏水日日逍遥了。”

王倾媚翻了个白眼，袅袅多姿地走了出去。

谢芳华见王倾媚出去，才不太确定地问秦铮，“小姑姑和小姑夫不曾大婚？”

秦铮点点头，淡淡道，“两百七十九年前，那时候南秦还没建立，北齐也未建国，正值前朝末期，动荡不平。除了谢家这等大世家外，还有与之不相上下的王家。另外，还有一个玉家。但是在那动荡的时候。王家依附了秦氏，而玉家依附了齐氏。因秦氏和齐氏都有问鼎天下的趋势。两大世家也随之风头更胜。后来漠北一战，两大世家因两个主子便对上了。王家的家主和玉家的家主在那一场大战中双双殉世，除了二人殉世外，还有当时两大世家的许多英才也都埋葬在了那一场大战中。自此，天下二分。便结下了世仇。”

“两百七十九年的世仇啊。够深远的。”谢芳华道。

秦铮点点头，“后来，两国以漠北为边境，休兵不再战。秦氏先祖定了南都为都城，国号南秦。齐氏先祖定了北都为都城，国号北齐。王家和玉家在那一场大战中双方都元气大伤。新朝建立，正值用人之际，两家偏偏都再拿出不来可用之人。是以，南秦的先祖和北齐的先祖除了追封两家的首功之臣，赐予厚赏外，却无子嗣可以入朝任职。渐渐地，也便衰落了。”

谢芳华倒是隐隐听过这一段历史。当时和谢家并列的王家就是那么衰落的。

“王家人不算聪明，玉家人也不算聪明，若都真聪明的话。那么就该学习谢氏。”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多少朝代时局动荡，谢家却都安安稳稳地渡过了。不参兵战替谁问鼎夺江山，只在江山待定后参治世之道。天下兵荒马乱多年，好不容易安定，正值百废待兴，江山用人之际。南秦先祖要尽快使得国力强盛，就只能依靠几百年谢氏积累的声望和经脉底蕴。士农工商朝，有谢氏的辅佐。天下安定得才快。而谢氏的确不负所望，也有着拿得出手的人才。是以，才有如今的忠勇侯府。”

“王家人和玉家人也不是不聪明，只能说是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而已。”谢芳华淡漠地道，“他们想要争江山待定之下的头功。却反被功名牵累赔了夫人又折兵。天下燃起战火，一旦你处在火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除了飞蛾扑火，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一个王家，一个玉家，两家毁了根系，却帮着南秦和北齐定了江山。也是功不可没。”

“的确是功不可没！所以，南秦和北齐的皇权无论什么时候都记着这等功臣。皇祖父时，亲自指定了王氏的女儿做太后，扶持王氏。只不过皇祖母聪明，知道盛极必衰的道理，于是，在她的制衡下，让王家的世袭爵位止步在泰安伯。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当今皇上不是他亲儿子。她怕王家再重蹈覆辙。”秦铮漫不经心地道，“而北齐王先皇也是和南秦的皇祖父施了一样的手法。北齐的太后出身在玉家。但北齐太后可不和皇祖母一样，她没让玉家人止步在一个位置。而是扩大了玉家这个外戚。”

谢芳华忽然想起曾经闲谈时，听谁说过关于北齐有一位玉贵妃的事情。昔时，她不甚在意，听听就作罢了。如今细想起来，却是有了联系，她看着秦铮问，“玉家的女儿做了太后，之后她又将自己的侄女做了贵妃，就是那引起漠北边境发生动乱的北齐小国舅的姐姐？原来都是玉家的人？”

秦铮点头，“那玉贵妃和北齐当今皇帝青梅竹马。太后是当今皇上的亲生母亲。但是，皇上毕竟是皇上，他执掌江山，自然看不得母族太过壮大以至于牵连朝政，使得外戚干政太深，他束手束脚施展不开。于是，求娶南秦的公主。大长公主不愿意嫁，别的公主年幼不能嫁。而你的姑姑，谢凤代替了大长公主嫁去了北齐。”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是快得她抓不住，她蹙眉道，“这么说，玉家自北齐太后起，就开始了持建国之功以挟北齐王朝之势，北齐当今皇帝执政后，不许玉家继续坐大，不再给玉家人皇后宝座，奈何太后当年势大，玉家覆盖太甚，根系以深。北齐皇帝想打击外戚，便求娶南秦的大长公主。而大长公主不嫁。我姑姑却代替去了。我姑姑在北齐没有根系，空有皇后之位。这也算是玉家和北齐皇帝一个折中之法。当年各退了一步。”

秦铮“嗯”了一声，“大长公主知道南秦的女儿嫁去北齐，没有好果子吃，而当年他又相中了驸马。所以，死活不嫁。而当年谢氏的老侯爷也是不想嫁女儿的，毕竟是他唯一的小女儿。但是谢凤自己请旨要下嫁。”顿了顿，他摸摸谢芳华的头，感慨道，“你们忠勇侯府的女儿为了谢氏荣华，真是豁的出去。自身都能置之度外，也因此，当年皇祖父没忍心对谢氏动手。一晃，二十年过来了。”

谢芳华自然是知晓姑姑为什么会嫁去北齐，不过后来她忘了自己是谢氏的女儿，一心扶持北齐王。得到了北齐王的爱重。不过既然她如今病重，怕也是因为多年来心血耗费太过，才折损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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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兵谋

提起姑姑，谢芳华便想起了年前为了她而前往北齐的言宸。计算日子，如今二人即便没到北齐京城，应该也到北齐的地界了。有言宸在，只要不是无药可救的病，不是病入膏肓，他都能出手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希望姑姑还有救！

她虽然这八年没在京城，没在忠勇侯府，但也是知道爷爷心里是有多么想姑姑的。

她父母早逝，不想唯一的姑姑也这般折损在北齐。

“在想什么？”秦铮看着谢芳华，按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谢芳华将思绪拉回来，对秦铮道，“玉启言在玉家是什么身份？”

秦铮知道她刚刚走了神，定然是想了什么，但她不说，他也不再纠缠着问。顺着她的话回道，“是玉家上一辈嫡系一脉最小的儿子。北齐太后的小兄弟。”

谢芳华愕然，玉启言竟然是这样的身份？辈分可真是高。

“北齐当今皇上的小舅舅，玉贵妃的小叔叔，那位引起漠北两军动乱，天生就有隐疾，消失了十多年的当今北齐小国舅的叔叔。”秦铮道。

“北齐小国舅当真有其人？”谢芳华看着秦铮，“还是弄错了？其实玉启言就是那个人！”

“同是国舅，一个是太后的兄弟，一个是当今玉贵妃的兄弟。岂能弄错？北齐小国舅确实是有其人。”秦铮道，“他是玉启言长兄的儿子。”

谢芳华点点头，“你简单与我说说当年小姑姑和玉启言的事情。”

“你对他们倒是很有兴趣。”秦铮笑了笑，“我所知的也不多。你也见了，那两个人都是爱玩的脾性。小姑姑是王家最小的女儿，自小爱玩成性，不同一般大家闺秀整日窝在府中，她少年的时候，则是喜欢四处游晃，偏偏她游晃得远，竟然跑去了北齐。”

谢芳华想着王倾媚一看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年少时好玩可见一斑。

“对了，她与你姑姑谢凤相识，那时候她想去北齐玩，便奔着谢凤去的。”秦铮道。

谢芳华一怔，没想到王倾媚和她姑姑谢凤相识，她姑姑若是她没记错，如今将近四十了吧，王倾媚看着也就三十，也许还不到。她姑姑比王倾媚要大上近十岁。

“人与人相识，靠的是缘分，不是年岁。”秦铮对她道，“她们是如何相识的我不知道，应该是当年皇祖母活着的时候，小姑姑王倾媚是时常进京小住的。因此识得忠勇侯府的小姐并不奇怪。”

“也是！”谢芳华点头。

“她年少去了北齐都城，便如她如今所说，她拿着桃花枝坐在墙头上，玉启言骑马而过，就那么看上了。”秦铮失笑，“彼时，她不知道玉启言是玉家的人。玉启言也不知道她是王家的。他们两个都有自小许亲的未婚人。王家给王倾媚定的婚事儿是望族吕氏的嫡次子。”

谢芳华讶然，“吕氏的人？”

“是，就是皇叔母族的吕氏，吕奕的小叔叔。是个文弱的书生。王倾媚自然看不上。”秦铮点点头，“而玉家给玉启言定的是北齐大将军府的女儿，与玉启言自小是青梅竹马。本来玉启言没什么不满，能够顺利大婚，可是偏偏他遇上了小姑姑。”

谢芳华唏嘘一声，原来听别人的情事纠缠也如此有味道，“后来呢？”

“后来玉启言知道小姑姑是王家的女儿，便要与她断了。与自小定有婚约的人大婚。谁知，在大婚之日，小姑姑竟然去大闹了玉启言的大婚之礼，闹完之后就跑了。玉家人已然知道她是王家的人，自然不会让她走，非要将她扣下，派人截杀。玉启言为了她，与玉家人闹翻了，生生将她从北齐带了出来。”秦铮道。

谢芳华听得有意思，又问，“后来呢？玉启言就再没回玉家？”

秦铮点点头，“小姑姑从北齐回来，人还没踏上王家的地界，王家便传出若是她带玉启言回王家，王家便不认她这个女儿了。她一气之下，没回王家，和玉启言两个人便游游逛逛过起了逍遥的日子。后来两个人便择选了这平阳城落脚。偷偷地生下了玉灼。”

“玉灼是不是咱们来到这里，一直出现安排一切事情的那十多岁的孩子？”谢芳华问。

秦铮失笑，看着她，“谢芳华，你才十六，他十一，你大他几岁而已！凭什么把他当做孩子？你看他哪里像是一个孩子了？王倾媚和玉启言不在的时候，这来福楼上下都是他在打理着。”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我就问你是不是他？”

“自然是他！”秦铮道。

“他们生下了玉灼后，便将他当做收容的孤儿养着，也是怕王家和玉家的人得到消息，对他有什么迫害的想法。”秦铮淡淡道，“八年前，到底是没瞒住，王家人和玉家人先后地找来了。恰逢我被人迫害，经此一事，皇祖母心疼得不得了，将当年她拿着进宫且稳坐了中宫再没给王家还回去的王家传承了数百年的西凤令传给了我。我便拿出西凤令护住了他们。再加之王倾媚和玉启言都有武功，有我庇护，王家人奈何不了他们。所以，一直安稳至今。”

谢芳华点点头，她一直就知道德慈太后疼秦铮疼到骨子里，西凤令应该就是秦铮时不时地拿出来在王倾媚面前晃的那个令牌。应该是王家传承了数百年的隐卫势力。

秦铮的手敲了敲桌面，眸光深邃，“如今王家又来打玉灼的主意了，不知为何。而无论怎么说，玉灼也是玉家的血脉，怎么会让其流落在外？所以，玉家人想必也有了动作。”顿了顿，他冷笑，“我庇护了这个孩子多年，凭什么给他们随便拿回去捡便宜？做梦！”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他也是一口一个孩子，还说她呢？忽然她灵光一闪，“要害我们的人，有没有可能是玉家的人？”

“哪里说得准！”秦铮面上喜怒难辨，“北齐也和南秦情形差不多，皇帝将老，皇子成年了。新旧政权更替，江山继承人择选。敏感时期，对玉家人来说，谁继承皇位，对于玉家的未来荣华也是关键。”

谢芳华闻言想着北齐玉家来南秦搀和的可能性。

二人又坐了片刻，楼梯口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不多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玉启言一身风尘仆仆地倚在了门框上，向里面扫了一眼，只见到秦铮和谢芳华，他凤眸微微抬起，瞟了一个魅惑的弧度，问道，“那个女人呢？”

“小姑夫辛苦，进来坐！”秦铮对他招手。

玉启言眼皮翻了翻，不理他，扭头就走。

“昨日我将那个女人从我的屋子里赶了出去，送了你一个大人情。怎么？今日小姑夫忘了？不领情了？”秦铮懒洋洋地道。

“若不是念在你昨日送我一个大人情，你当我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帮你去理会杀手门的事儿？”玉启言哼了一声，显然还对昨夜让他奔波到杀手门的事情不满。

秦铮失笑，“你和那个女人腻味了十多年，何至于差一夜半夜？”话落，他漫不经心地道，“我是真有事情找你谈。当然是关于你和那个女人以及你们俩的儿子的。若是你不想听，我倒也懒得再管你们的事儿。”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那两家的人再来拆散你们，我可就不管了啊。那么你们分离的话，可就不是一夜半夜，也许是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或者是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或许，终生再也不见也说不定。”

玉启言要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挣扎了一下，突然泄气，扭头走了回来。

秦铮微笑地看着玉启言进了屋子，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站在门口的飞雁，挑了挑眉。

谢芳华因为从秦铮这里已经简单地了解了王倾媚和玉启言的相爱不易，这两人受他庇护，而秦铮不是什么善类，这些年估计毫不客气依仗着庇护这二人便毫不留情地压榨二人为他做事儿。二人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受他威胁。她不由得笑了笑。

玉启言走进来，坐在了桌前，歪着头仔细打量谢芳华，半响后，勾魂摄魄地对她笑，声音温柔，“这位小妹妹，我比秦铮这个臭小子长得如何？”

谢芳华也趁机仔细地打量了玉启言一番，这般邪魅的容貌，生在男人的身上，也足以当得祸国殃民。她笑着道，“小姑夫这般容貌生得可真好，不过身为男儿可惜了。”

玉启言瞪眼，“你喊我小姑夫，凭白地将我叫老了！”

“本来她就该喊你小姑夫，否则你让她喊你什么？”秦铮阴阴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玉启言转过身，拍拍秦铮肩膀，“小侄子，对女人不要这么在意。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你越是表现得对她在意，她若是对你不在意。若你对她不在意了。她才能在意你。”

秦铮有片刻无语，看了一眼谢芳华，见她有些好笑，他哼道，“这么说，当年你故意和小姑姑了断，故意大婚，故意让她在意你扰乱了你的大婚之礼？”

玉启言“唔”了一声，“怎么会……我当年是真想跟她断了的。”

秦铮撇嘴，凉凉地道，“若你不是提前故意布置下离开之路，以防她大闹你的大婚之礼，凭借北齐玉家铺天盖地的势力，你能容易地躲过玉家的天罗地网带着她逃出北齐？你这话糊弄那个蠢女人也就是了。糊弄我不行。”

玉启言顿时扯开嘴角笑了，对秦铮眨眨眼睛，“所以说嘛，对女人，不能一味地在意讨好，要用计谋的。你看，她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对我死心塌地？日日看着我，生怕我跑了不要她？”

“难道你就没看着她？怕她回王家吗？”秦铮嘲笑地看着他，“半斤八两！”

玉启言一噎，伸手一拍桌案，“你这死孩子忒不招人待见！”

谢芳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华儿，你说你怎么就看上了这个臭小子？脾气不好，秉性忒坏，张扬霸道，嚣张可恨。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还能看点儿，简直是毫无用处。”玉启言又扭回头，对谢芳华苦口婆心地道，“不如你不要他了吧！我虽然老了点儿，但我可以帮着你寻个更好的。”

“玉启言！”秦铮连名带姓地警告他，才见两面，他竟然喊华儿？

玉启言仿若不闻，面对谢芳华直眨眼睛。

谢芳华笑看着他，盈盈道，“我就看上他那一张脸了。”

玉启言一噎，好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没出息！”

秦铮本来寒着一张脸却笑了，对玉启言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对门口的飞雁招了招手，“你进来。”

飞雁抿着唇走了进来，站在了秦铮一丈开外。这一次，并没有对他下跪。

谢芳华也看着飞雁，这个杀手在昨日见到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杀手。而今日，短短半夜，再见他，却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虽然较之昨日更是狼狈，但周身却如浸泡在了冰天雪地的冰水中。给人冷冷的无情之感。这种冰冷无情之感反而冲淡了他周身的狼狈颓靡之气。

“你的武功没被废掉？”秦铮瞅着他。

“没有！”飞雁开口，声音极其沙哑。

“那就是被逐出杀手门了？”秦铮扬眉。

飞雁点点头，看着秦铮，哑声道，“铮二公子辛苦一番救了杀手门，我却不能做主让杀手门为您所用。我有负早先之言。”

秦铮看着他，“你是来这里跟我请罪？”

飞雁忽然抽出腰间的宝剑，在中指上用力地一划，手指顿时流出鲜血，他上前一步，滴在了杯子里，须臾，抬眼看着秦铮，“我从今以后再不属于杀手门。铮二公子若是觉得我还有些用处，便请您收留我。我虽然有负早先之言，但是定不负誓言。飞雁自此属于铮二公子，主在，我在。主亡，我亡。”

秦铮看着他，慢声道，“杀手门那个少门主……”

“与我再无瓜葛！”飞雁道。

“若是有朝一日她被别人所用，挡了我的路呢？”秦铮的手敲了敲桌面。

“杀！”飞雁吐出一个字。

秦铮点点头，将手放在他的剑刃处，轻轻一划，破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他将血滴在飞雁滴血的杯子里。

两个人的伤口都不再流血后，飞雁端起杯子，单膝跪在地上，一仰脖，将半杯血喝了。

这是歃血认主。

片刻，飞雁放下杯子，对秦铮道，“请主子赐名，今日起，飞雁已死。”

秦铮淡淡道，“名字不过是一个称谓，改不改，亦是你。就这样叫着吧！第一杀手飞雁，死了也是活了。没什么不好。”

飞雁站起身，闻言点头。

“你先去收拾收拾自己，我的人可从来不会这么邋遢。”秦铮摆摆手。

飞雁看了一眼自己，周身因经过一番打斗，有些残破，他应了一声，走了下去。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了秦铮、谢芳华、玉启言三人。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坏事儿要谈？”玉启言看着秦铮，似乎做好了准备。

秦铮似笑非笑地看着玉启言，“我找你就一定是有坏事儿？难道就没有好事儿！”

玉启言不信，“这么多年，你哪回找我们有好事儿？”话落，他伸手不客气地点着秦铮的额头，“一桩桩，一件件，你自己数数？”

“这回真是好事儿！”秦铮笑了一下，“我刚刚听小姑姑说王家想要玉灼，小姑夫，你定然是不同意他去王家的是不是？”

玉启言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看着秦铮，“你干什么？”

“玉家应该也有人找过你了吧？是不是也让你带着他回玉家？”秦铮不答反问。

玉启言面上现出烦闷的情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不想让玉灼回王家，小姑姑也不想玉灼回玉家。他无论是回了王家还是玉家，大约都不会真的对他好。而你们两个又想长相厮守在一起，辛苦多年，不想被拆散。”秦铮自如地笑着，“更何况，你们脱离家族已经太久，再回去，早已经物是人非。”

“你想说什么？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干脆点儿。”玉启言摆正了神色看着秦铮。

“不若将玉灼给我吧！”秦铮果然干脆地道，“在我身边，也免了你们的为难。”

玉启言蹙眉，上下打量了秦铮一眼，“就你这副样子，功力尽失。如今背后不晓得是谁如此大的手笔要杀你。将他搁在你身边我能放心？”

“就算手笔再大，也不见得杀得了我不是吗？”秦铮扬唇清傲地一笑，“当然，若是你不同意，那么我也不必揽个累赘在身边。你可以好好琢磨一番是否将人给我。我既然让你将人给我，就一定能护得住他，跟我受不受伤没关系。”

玉启言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脸色变幻了一阵，一张魅惑的容颜显得莫测难辨。

谢芳华看着玉启言，据说玉家的人都有一副男女莫辨的雌雄容貌。而且善兵谋之术。

过了半响，玉启言摊摊手，对秦铮问，“说吧！你帮我们庇佑了这个孩子，要我们给你做什么？总要条件。你才不会这么好心。”

秦铮顿时笑了，“不愧是小姑夫，果然比那个女人聪明多了。”

玉启言瞥了他一眼。

秦铮慢慢地道，“你们俩在这平阳城也窝了十一年了。是不是早就住够了呆腻了？不如去雪城吧！雪城位于南秦和北齐之间，属于两国的交界处，两不管地界。无论是玉家人，还是王家人。一旦你们去了那里，都无法奈何得了你们。”

“你让我们去漠北边境？”玉启言正了正身子。

“确切说是雪城。”秦铮看着他，眸光青黑，“秦钰用了半年时间夺了漠北武卫将军的兵权，且夺了漠北戍边军队的军威。但是他没能将手伸进雪城去。不是他不想，而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如今南秦京城已经闹得极为热闹，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都不准许他再逗留在漠北。所以只能急匆匆回来了。而我呢，去不了漠北。但还是想做一件事儿。想来想去，互惠互利来说，也就你和我小姑姑去合适。”

玉启言听罢，眼皮翻了翻，不高兴地道，“你知道为何南秦和北齐都不插手雪城的事情吗？那是因为，雪城的城主根本就是一个疯子。男女通吃。若不是被两国追杀的江洋大盗，甚至是十恶不赦，还有在南秦和北齐混不下去的人。谁会去雪城？”

“正因为如此，雪城才太平。两国都不干涉，自成一政。”秦铮道，“以小姑夫之能，何时怕了谁？再说你们的身份去，也是符合的。玉家和王家如此步步紧逼，你们若不是混不下去了，怎么会去雪城？这个理由最是充分，无人怀疑。”

玉启言看着秦铮，几乎磨牙，“小侄子，你可真是看得起我。你要雪城的兵？”

秦铮讪笑，“那是自然！我喊了你这么多年的小姑夫，也不是白喊的。”话落，他点点头，“雪城有十万雄兵。就那么放着，实在可惜了。”顿了顿，他抛出诱饵，“若是你们能替我完成这件事情，拿下那雪城城主十万雄兵任你们调遣的话，我就给你们俩主婚。你们蹉跎这么多年，虽然生了儿子，但至今也是无官媒文书，属于无媒野合。你身为男子不怕，但也不想一直委屈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般地跟着你一辈子不是？否则，你也不会动心想回玉家的想法了。无非是想回去费尽心思让玉家接受小姑姑，拿一纸婚书而已。”

玉启言闻言沉默半响，才道，“若是我们能做到这件事情，你能给我们一纸婚书？无论是南秦的官媒婚书，还是北齐的官媒婚书？”

“自然！”秦铮微笑地点头。

玉启言一咬牙，“好，应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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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青楼

秦钰夺了漠北三十万的兵权，秦铮要雪城十万雄兵。

谢芳华见玉启言和秦铮说定，二人击掌为誓，她坐在一旁，思绪飘回去年毁了无名山下山之后。言宸在北齐和南秦的交界处等她，指着一处城池对她道，“那就是雪城，里面有十万雄兵。城主虽然是恶魔，但是却养了一支强军。十万兵马可抵三十万。你若是要的话，我们晚些回京城，去一趟雪城。”

谢芳华记得自己当初归京心切，摇摇头，“有舅舅驻守在漠北的三十万兵马，不要雪城的兵马也罢。我要的是肩负谢氏荣华不倒，没想要南秦的江山。”

言宸当时道，“那三十万兵马虽然受武卫将军管辖多年，但总归姓秦。就算你不要南秦的江山，手里有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就算那三十万兵马姓秦，最起码短时间也属于舅舅。”谢芳华记得自己这样说完后，便看着京城的方向，对言宸轻声道，“言宸，我想家了！”

言宸闻言再未说此事。她便回了京。

不过一日，便得到京城传出的消息，四皇子纵火烧宫闱，被贬去漠北无名山。她当时到没想过秦钰是冲着漠北的兵权去的。只是想着无名山被她给毁了。秦钰算是躲过了一劫。

后来回京后，隐隐地觉得秦钰是冲着漠北兵权而去，但也是低估了他的手腕，竟然短短时间，便挑动了南秦和北齐边境两军的动乱，使得舅舅威名扫地，他在漠北立了军威，短时间迅速地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夺了漠北的三十万兵权。

可谓是毫不手软！让人无还手之力！

舅舅便这样被卸甲归京了！

如今秦铮要雪城的兵权，大约是真如昨日他所说，想帮她护住忠勇侯府吧！否则以秦铮的身份和脾性，不会去夺雪城的兵权。那兵权虽好，与他自己，却是无用。无非是为了她而已。

玉启言与秦铮达成一致后，便喊来了那小童，对他问，“玉灼，你愿意跟着他去京城吗？”

那小童先是讶异地看了玉启言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又看向秦铮，也没从秦铮脸上看出是什么，他垂下头，低声道，“我能离开来福楼吗？”

玉启言心中一痛，这么多年，这个孩子因着他和王倾媚的身份，从来不敢公示人前，他们更是不敢让他离开来福楼。他如今十一岁，除了这来福楼，平阳城，还哪里都没去过。他心中涌上一阵内疚，对秦铮抛给他去雪城这个棘手的难题倒是不那么排斥了。对他点点头，肯定地道，“你长大了，自然不必一直被圈在来福楼了。”

“为什么是跟着公子去京城？”玉灼低声问。

玉启言抿了抿唇，“因为我和你娘都没法再在平阳城庇护你，王家和玉家看你长大了，不会再任由你这般在这里。誓必要争夺。跟着铮二公子去京城的话，在他身边，王家和玉家人即便想动你，也得思量一番。”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我爹，楼主是我娘了。”玉灼忽然对玉启言一笑，“我以为这一辈子，你们都不会承认，我就是你们捡来的孤儿。”

玉启言摸摸他的头，面上终于有了些身为父亲才会出现的动容情绪。

“你们要去哪里？来福楼不要了？”玉灼看着玉启言，他摸他一动不动，他眼圈红了红。

“我们去雪城！”玉启言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回来？”玉灼问。

“不知道！”玉启言摇头。

玉灼看着他，“平阳城待不下去了吗？你要将我送人，然后和我娘躲去雪城？”

“不是我要将你送人，是你在他身边借住一段日子。只不过这段日子，可长可短罢了。”玉启言拍拍他肩膀，“你是男人了！男子汉，大丈夫，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当初我和你娘决定在一起，背负两族压力，后来又决定生下你。便注定背负你的性命，对你负责。如今去他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玉灼小小年纪，闻言老成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玉启言有些不舍，但到底是男人，没有表露太多，回头对秦铮道，“孩子可交给你了。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唯你试问。”

“小姑夫，算起来，他也是我的小表弟。我总归不会慢待了。”秦铮对玉启言一笑。

玉启言点点头，对他道，“来福楼你打算怎么办？”

“找个人接手就是了。又不是离了你们来福楼就没了生意好。”秦铮不以为然。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玉启言又问。

“再多住几日。”秦铮道。

“不住来福楼了？”玉启言看着散乱了一地的物事儿，对他挑眉，出了毒蝎子的事情，他也知道秦铮爱洁癖，定然是不住了。

“嗯！”秦铮点头。

“那关于谁背后害你之事，还需不需要我们给你查？”玉启言看着桌案上的毒蝎子，“最近我们二人被王家和玉家的人叨扰了心神，但是平阳城就这么大，要是查点儿背后的动静，也不是那么难。”

秦铮摇摇头，散漫地道，“不用查了。太快揪出人来，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即刻启程吧！我在京中等着你们传回来好消息。”顿了顿，他道，“若是没好消息，就不用传信了。”

“好！”玉启言起身站了起来，伸手拉了一把玉灼，“你跟我来。”

玉灼点点头，跟着玉启言出了房门。

谢芳华心下有些感叹，是什么样的深情让玉启言和王倾媚这二人齐齐背弃了家族，将世仇泯灭，纠缠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羡慕，但也是不能理解的。在她的心里，家族和亲人重于一切。

秦铮看着谢芳华，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伸手不客气地弹了弹她脑门，“若是换我是小姑夫，你是小姑姑，哪怕我为你背弃家族，你也是不会与我在一起的对不对？”

谢芳华对他眨眨眼睛，“应该是不会。”

“幸好我出身在英亲王府。”秦铮微微哼了一声，“遇上你这个女人，是我倒霉。”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到底是谁更倒霉？若是没有他，她无情无欲，只把家族重担放在心上也就罢了。可是如今……怕是做不到了。只不过，她不会对他说而已。

半个时辰后，王倾媚带着玉灼又进了屋，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玉灼的两只眼睛成了兔子眼。即便再少年老成，他也才不过十一岁，比秦倾还小两三岁。

“臭小子，他就交给你了啊！”王倾媚走进来，捶了秦铮一拳。

“小姑姑放心！”秦铮点点头。

“他是男儿，你不用将他保护得太好，这些年，我和你小姑夫是被迫无奈才将他保护在来福楼。不过该教他的东西一样没落下。你该用他就用他。”王倾媚对秦铮道，“我可不想我的儿子被你养成第二个听言，简直是小废物一个。”

秦铮失笑，“那时候我年幼，只当能护住一个人，便是好的。不想却是将他养成了屋子里的娇花。经不得风吹雨打了。你且放心，我不再年幼，玉灼如今也不小了，脾性已经被养成。不会是第二个听言。”

“这我就放心了！”王倾媚颔首，对他问，“不住在来福楼，你要住去哪里？”

秦铮寻思了一下，伸手推了推谢芳华，“她安排吧！她去哪里，我去哪里。”

“臭小子！别的讨女人欢心的招数没学会，这赖皮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王倾媚笑看着谢芳华，对她道，“你们大婚的时候，我和你小姑夫定然参加你们的大婚之礼。”

“三年吗？”谢芳华微笑，眸光微闪，“也不太长。”

“是不太长！”王倾媚摸了摸她的脸，佯装叹道，“这般美人儿，便宜臭小子了。”顿了顿，她有些忧伤地道，“可惜，姑姑死得早，没看到她最疼爱的孙子的媳妇儿。”

“看到了！”秦铮道。

王倾媚撤回手，看着秦铮。

谢芳华也看着秦铮。德慈太后什么时候看到过她？

“我给皇祖母看了画像。”秦铮勾了勾唇，对谢芳华道，“就是你离开京城的那一年。”

谢芳华一阵无言。

王倾媚顿时乐不可支，“怪不得姑姑给你手里留了这么多东西呢！原来是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娶媳妇儿会很难。果然是疼死你了。”话落，她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我和玉启言睡一会儿，就出城赶路。在平阳城住了十一年，闷死我了。雪城一定好玩得紧。”

“看好你家男人，别被城主吃了才是。”秦铮看不得别人高兴。

王倾媚回头瞪了秦铮一眼，对他笑得娇媚，“看不住的话，我就将自己送给城主。”话落，她袅袅婷婷地出了房门。

秦铮站起身，对谢芳华道，“咱们走吧！”

谢芳华点点头，想着带秦铮住去哪里呢？择远不如择近，就胭脂楼吧！胭脂楼鱼龙混杂，也能掩人耳目。况且是她的地盘，她和秦铮必须要好好养伤，不能再节外生枝受人暗算了。

“公子，我呢？现在就跟你走？”玉灼看着秦铮问。

秦铮看了玉灼一眼，见他稳稳当当地站着，果然不愧是玉启言和王倾媚的儿子。他寻思了一下，“让你给我做书童可惜了。再说，你的身世也不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样吧！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喊我表哥吧！”

玉灼睁大眼睛，“喊你表哥？那我跟在你身边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你真学了十分你爹娘的本事，想顶天立地再不想被人藏着掖着的话。那么我就能扶你上青云。”秦铮说着，拉着谢芳华向外走去。

玉灼怔在原地片刻，抿了抿唇，本来有些犹豫的想法消失殆尽，坚定地跟上了秦铮。

谢芳华想着秦铮这个人谁说他脾性怪异不好与人相处？他因时因地择人而用可谓是运用自如炉火纯青。他若是想做什么，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顺了他的意。

三人出了房间，准备下楼。

楼梯拐角处隔壁房间的门忽然打开，程铭探出脑袋，喊了一声，“秦铮兄，你们要去哪里？”

秦铮停住脚步，看了程铭一眼，随意地问，“做什么？”

“这地方不能住了，秦倾又不能立即赶路回京。”程铭挠挠脑袋，“你们去哪里，带上我们吧！”话落，不等秦铮拒绝，对他嘻嘻一笑，“好兄弟，咱们可是从小的交情。你不能见死不救。万一再有毒蝎子毒虫子，我们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秦铮蹙眉，“偌大的平阳城，还能没你们落脚的地方？”

“那也没跟着你安全啊！”程铭扫了一眼谢芳华平静的脸，对秦铮挤挤眼睛，“尤其是你媳妇儿还懂得医术。有个伤啊病啊痛啊的，不就不怕了吗？”

秦铮大约是被程铭一句你媳妇儿给愉悦了，难得地露出了些笑意，对程铭道，“既然要跟着我，那就走吧！”

程铭没想到他真能答应，而且这么痛快地答应，顿时惊喜得不知所以，连忙对里屋喊，“喂，兄弟们，走了！咱们跟着秦铮兄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谢芳华微微颦眉，秦铮带了一帮子人，想做什么？不由看向他。

“背后那人只杀你我有什么意思？若是搀和了八皇子，监察御史府的公子，翰林大学士府的公子，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的公子，你说，是不是更有意思些？”秦铮悄声道。

谢芳华失笑，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这样一来，背后那人还会再出手吗？总要三思。毕竟这些公子哥而都是朝中重臣之子，不是那么好伤的。

不多时，一行五人便从房间走了出来，秦铮抱着膀子走在最后，他脸色褪去了往日的红润，整个人不太精神，有些萎靡，神色蔫蔫的，显然被毒蝎子的毒折腾得惨了。看到秦铮和谢芳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秦铮哥哥，芳华姐姐！”

秦铮点点头，没多余情绪。

谢芳华看了秦倾一眼，知道余毒没彻底清除，毒蝎子哪怕是余毒，也是极其厉害霸道的。秦倾没卧倒在床上，已经算是身体底子极好了。

一行人出了来福楼。

“去哪里啊秦铮兄！”程铭憋不住，问秦铮。

“跟着走就是了！”秦铮懒得理程铭。

程铭只能住了嘴。以前秦铮还没收留贴身婢女的时候，没和忠勇侯府小姐订婚的时候，虽然脾气也差，但是跟他们这帮子从小长大的兄弟来说还算是和善融群的，如今自从有了女人倒好。反而将他们一帮子人推离了八丈远，整日里开始围着女人转了。让他们都快不认识他了。

谢芳华一边出来福楼，一边想着去的地方，半响后，到底是没改变原主意，将一行人领到了胭脂楼的门口。

谢芳华停住脚步，对秦铮道，“咱们就住这里吧！我看这家店面大，而且装饰也华丽气派。想必定然是极其干净的。”

秦铮嘴角抽了抽，看着谢芳华，不明白她是真不懂这里是青楼，还是故意装作不懂。他咳嗽了一声，“嗯，既然你看着好，就听你的，住在这里吧！”

程铭顿时睁大眼睛，伸手指着面前的店铺，还隐隐能闻到脂粉飘香味，瞪着谢芳华和秦铮，“你……你们……说要住在这里？”

“是啊，程公子，有什么问题吗？”谢芳华看着程铭，眼底神色如碧湖的水，平静纯澈。

程铭看着谢芳华，顿时哑口。难道让他当着秦铮的面对她的未婚妻养在深闺里的忠勇侯府的小姐说这里是青楼，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女人来不得？他怎么说得出口？

“这……这……芳华姐姐，你确定想住这里？”秦倾也惊了，虽然他没进过青楼这等红粉之地，但是也知道这里是何等的温柔之乡？的确是气派，但怎么能用干净来形容？

“我觉得这里挺好，八皇子觉得有什么不妥？”谢芳华看着秦倾。

秦铮张了张口，同样是哑口无言。他能说不妥吗？他看向秦铮，见秦铮一派从容，仿佛也不知道这里是青楼一般，他只能干巴巴地住了嘴。

谢芳华又看向宋方、郑译、王芜三人，微笑，“三位公子可有意见？”

三人对看一眼，连忙收起惊讶骇然的情绪，齐齐摇头，“只要芳华小姐和……秦铮兄觉得不错，我等几人都没有意见。”

他们这里面的人，谁不知道这里是青楼？既然秦铮都不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那就住这吧！”谢芳华笑了笑，端庄闲雅地当先走进了胭脂楼。

秦铮缓步跟在谢芳华身后，他能清楚地听到身后几人的抽气声，不由好笑。若她是正在养在忠勇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的话，那么也许还真不知道这里是青楼。但她可不是养在忠勇侯府的金丝雀。不说无名山困顿八年她不通世俗。只说从无名山回京这一路。该见识的她怕是也早就见识了。能不知道这里是青楼才怪。

一行人刚迈进胭脂楼的门口，一位年约三十多岁极有风韵媚骨的女人迎了出来。

那女子乍然看到谢芳华，刚要说话，便看到了随她身后走进来的秦铮等人，她眼波一转，飞快地将几人扫了一圈，见谢芳华装作陌生人一般不识得地看着她，她也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面上立即挂上胭脂楼老鸨对待客人该有的笑容，“呦，几位客官这是……”话音一转，她吃吃地笑了起来，“胭脂楼白日里可不接客！几位客官还是晚上再来吧！”

谢芳华装作第一次来的打量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大厅，有几个女子坐在大厅的桌子前打纸牌。她淡淡一笑，和气地对胭脂楼的老鸨月娘道，“这位老板，我们要下榻几宿。你们白日不接客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们不能住了？”

“下榻几宿？”月娘愣了一下，看着谢芳华，“这位姑娘，你不知道胭脂楼不是女人来的地方？你身后这几位公子……”

谢芳华打断她的话，伸手一指，“那些不是女人吗？怎么就不是女人来的地方了？”

月娘一噎，不明白谢芳华是何打算，提前也没被她打过招呼，一时间拿不准。不由看向她身后的几名男子。

秦铮勾了勾唇，从怀中拿出几片金叶子放在月娘的手里，“这些可够我们包下一个楼层，住上几日？”

月娘立即如见钱眼开一般地攥紧了金叶子，顿时笑逐颜开，“这些自然是够的，公子出手可真是大方。”话落，她又为难地看着谢芳华，“可是胭脂楼不收女客。”

“啰嗦！”秦铮看着她，“胭脂楼开门做生意？还拒绝外来的钱财？”话落，他伸手一指最高一层，“就那一层楼吧！整个一层我们都包了。”

月娘吸了一口气，“公子您可真会选，那一层我们概不住外人的。”

“别废话了！再给你这些，让我们住几日！”程铭从怀中又掏出几个金穗子，塞进了月娘的手里，对她道，“我们家小姐第一次来平阳城，想住最好的地方。老板娘你就通融一下。”顿了顿，他又道，“否则，若是我们请来平阳县守，你是不是就能通融了？”

月娘听他提到平阳县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凭她识人的眼光，自然也是这些公子哥人人衣着华丽，非富即贵。她露出一副惹不起的表情，叹了口气，“好吧！既然这位姑娘和几位公子非要住在这里。那就住下吧！”话落，她对身后一挥手，“春花秋月，你们去吩咐一声，将三楼的所有客房都清扫一遍。让几位客官住下。”

“是，妈妈！”楼上传来两声清脆的声音，转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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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嫉妒

一行人上了胭脂楼的三楼。

的确如月娘所说，胭脂楼的三楼向来不对外接客，十分干净，且比大厅更为富丽雅致。

谢芳华甚是满意，回头对秦铮道，“你看，我说来这里住对了吧？你看看，岂不是比来福楼看着舒服多了？想必住着也是舒服的。”

秦铮打量了一眼来福楼，看着婀娜多姿走在前面引路的月娘，眸光微闪，笑着点头，“嗯，听你的的确是对了。这里看着就是极舒服的。”

“烟雨阁风景最是好，这位姑娘就住烟雨阁如何？”月娘指了指最里面一个房间。

谢芳华点点头。

“至于这几位公子，便依次住在这里其他客房吧！”月娘看向秦铮等人。

“我与她一个房间，其余人你随便安置。”秦铮话落，拉着谢芳华进了烟雨阁。

月娘嘴巴张了张，有些不敢置信。

程铭、宋方等人对看一眼，还没大婚便同房而住，这事儿搁别人总会顾忌做不出来，但是搁秦铮身上，便没什么意外了。他向来不羁世俗，视规矩礼教于无物。

烟雨楼的房门在进去后便关上了，将一行人隔绝在了门外。

月娘回过神来，对程铭等人道，“几位公子，这其余的房间都可以住。你们自选吧！”

程铭等人点点头。各自选择了房间。

“这两个人是在这一层侍候的婢女。叫春花和秋月。几位公子有事情，只管喊她们。”月娘指了指一旁两名清秀的女子，见几人点头，她又凑近一步，悄声道，“若是几位公子想要点姑娘作陪的话，也只管吩咐就是。”

程铭咳嗽了一声，摇摇头，“多谢妈妈了，不必，我们只是来小住几日。”

宋方、郑译、王芜、秦倾都齐齐点了点头。

玉灼看着月娘，他在平阳城待了多年，对于胭脂楼的老板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呦，玉灼小公子，你怎么也来了我这里给我捧场了？”月娘将手搭在玉灼的肩上。

玉灼拿开她的手，对她道，“我是跟着我表哥来的。”

“你表哥？”月娘讶异。

玉灼伸手指了指烟雨阁。

月娘顿时笑了，“原来你还有这样富贵的表哥，福气呀。”话落，她对站在一旁的程铭几人抛了个媚眼，袅袅地走了下去。

程铭等人对看一眼，虽然他们身为京城富家子弟，见惯了风月之事。但是家中训教甚是严苛，在府中给安排通房无碍，但是极其严厉警告不准公子哥贪恋烟花红粉糟蹋了身子。所以，他们寻常去青楼画舫里，也无非是听听小曲而已。自然是不寻妓女陪夜的。

几人相对着苦笑了一番，谁也没想到谢芳华竟然带着他们住在了这青楼里。不过相比这件事儿，他们更是惊讶好奇玉灼的身份。刚才从来福楼出来的时候见这个小童一直乖巧地跟在最后面，几人没怎么注意他，如今听他说表哥，一时好奇不已。

程铭看着玉灼，一改昨日因为毒蝎子对他发怒的模样，和气地道，“小兄弟，你说谁是你表哥？”

玉灼看了程铭一眼，慢慢道，“秦铮。”

程铭睁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说过除了清河崔氏的人外，他还有表弟？”

“那是你孤陋寡闻！”玉灼这回也不买程铭的账了，出了来福楼，他便不再是来福楼里的人，自然不需要对谁卑躬屈膝曲意逢迎，这是他爹娘昨日告诉他的。只需要他听表哥的话就行。当然，也可以听表哥媳妇儿的话。

程铭一噎。

宋方顿时笑了，“的确是我们孤陋寡闻，小兄弟，你说你叫玉灼，是秦铮兄的表哥。你爹是谁？你娘是谁？与秦铮兄怎么是表兄弟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玉灼丢下一句话，扭头推开了距离烟雨阁最近的一个房间。

宋方一噎。

秦倾上前一步，一把拦住了他的手，看着玉灼道，“我也奇怪，你怎么管秦铮哥哥叫表哥。我是他堂弟。也未曾听说过除了清河崔氏外，他还有别的表弟。”

玉灼看了秦倾一眼，忽然一笑，“八皇子难道忘了还有个王家吗？”话落，他拿开秦倾的手，进了屋，房门被他从里面“砰”地一声关上了。

秦倾一怔，恍然大悟。

“原来是王家的人啊！还真是被我们给忘了。”程铭唏嘘一声，对秦倾道，“昨日为了你中毒蝎子，我没鼻子没脸地将他数落了一阵，从今以后，这是结仇了。太后的母族，是贵姓啊。”话落，他“咦”了一声，“既然是王家人，怎么他姓玉？”

“王家的女儿嫁出去了之后，是个外姓，也是表弟了。”王芜道。

“也是！”程铭想了想点头，“不过这个玉姓可不是一般的姓氏啊。”

“你说是北齐的玉家人？”秦倾睁大了眼睛。

“天下姓玉的也不只是那一家。行啦，别想了。”程铭摆摆手，“甭管是谁家的人，只需要知道，以后他是秦铮兄的表弟，我们少得罪就行了。免得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就是他的来福楼不对，竟然三更半夜有毒蝎子。小小年纪，可真是记仇。”宋方也摆摆手，“走了，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昨夜一夜没睡，如今累死了，我们进去大睡一觉。”

几人齐齐点头，都各自进了房间。

春花、秋月见几人都进了房，对看一眼，互相对着吐了吐舌头。

主子突然到来，让她们都措手不及。于是都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谨慎。

轻歌见谢芳华进了来福楼，嘿嘿一乐，也不必寸步不离地守在暗中了。身影一闪，直接去了胭脂楼的后院歇着了。

飞雁收拾妥当，换了一身赶紧的衣服，守在了暗中。

烟雨阁的确如月娘所说，是胭脂楼最好的房间，甚是宽敞，房间陈设婉约雅致。临窗能赏到胭脂楼后花园的风景，也能赏到临街的风景。

整个房间，美而不华，雅而不奢。

秦铮进了房间后，放目扫了一圈，忽然一把将谢芳华拽到了怀里，咬着她的耳朵道，“好呀，堂堂忠勇侯府的小姐竟然敢开青楼！”

谢芳华就知道以着秦铮的聪明，定然会知道这间胭脂楼是她的。她挥手打开他咬她耳朵的脑袋，红着脸嗔了他一眼，“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秦铮无辜地看着她。

谢芳华推开他，伸手捂住耳朵，对他道，“里面有暖水池，你去沐浴，稍后我让人端来早膳，然后你就好好休息，不许再胡闹了。”

秦铮哑然而笑，低头在她捂住耳朵的手上吻了一下，转身照她所说，进了里屋的暖阁。

谢芳华感觉手烫，脸烫，耳朵烫。暗骂了一声，转头对着门敲了两下。

春花、秋月立即靠近门口，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谢芳华吩咐了几句，那二人齐齐点头，下去准备了。

谢芳华回身坐在桌前，靠着窗子看着胭脂楼的后园景色，庭院深深，柳荫花树馥郁。胭脂楼这等烟花巷陌之地，偏偏有一种令人心里为之安宁的幽静。

不多时，春花、秋月端了几碟菜肴和一壶茶走了进来。

将早饭逐一地摆放在了桌案上，二人恭敬地退了下去。

谢芳华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静静地品着，看着窗外。当看到后院小桥流水上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上面走过，她一怔。

若是没有看错，那个人是李沐清。

他奉了密旨去接秦钰，怎么会在这里？

她正思量着，秦铮已经沐浴完，一身清爽地从里屋走了出来，见谢芳华托腮看着窗外，窗子开着，轻纱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庞，有一种风景如画的美人如画的感觉，他心神一荡，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不觉地放柔，“在看什么？”

谢芳华回过神，转头对他道，“我好像……”顿了顿，她道，“来葵水了。”

秦铮一愣，看了她片刻，又低头寻思了一番，才慢慢道，“按照年前十多日时你来葵水计算的话，如今是该来了。”

谢芳华嘴角抽了抽。

“那怎么办？如今这里没有布包啊。”秦铮有些犯难，“你若是面子薄，不好意思，我去给你找人要？”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慢慢地站起身，对着门又敲了两下。

春花和秋月一直没敢离开，闻声立即来到门口。谢芳华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二人愕然，连忙点点头，转身去了。

“倒是忘记这是女人待的地方了，怎么能没有那东西。”秦铮嘟囔了一句。

谢芳华脸红地看着秦铮，他难道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不好意思吗？又想想他当然是不懂的。否则也不会帮他去偷他娘的布包了。

不多时，那二人拿来了一个小包裹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拿着包裹进了里间的暖阁。

秦铮坐在窗前，学着谢芳华早先的模样，对着外面看，树荫深深，花丛簌簌。不得不说胭脂楼的风景比之来福楼强了十倍不止。可见当初建造胭脂楼时，多么费心地经营。

他想到，谢芳华离开京城八年，在无名山待了八年，而这胭脂楼建立了五年。她自然不能是自己亲手建立的。应该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我她建立的。她该是多么地相信并且信任着那个人，让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全权地交给他为她暗中筹谋。

他这一刻，忽然嫉妒起那个人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口中说的那个叫做言宸的男子。

不多时，谢芳华换好了布包，从房中出来，便看到秦铮端着水杯看着窗外，脸上神色变化。她想起李沐清，不晓得他看到没有。对他随意地问，“在看什么？”

“风景不错！建造这所胭脂楼，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吧！”秦铮扭回头。

谢芳华笑了笑，坐下身，不置可否地道，“应该是吧！都是言宸一手做的，我也不晓得。看得出一草一木都是费了心思的。”

果然是言宸！

秦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谢芳华见他不再言语，突然来葵水，自己也觉得乏得很，浑身没力气。她便也不再说话。

二人安静地用了早膳。

早膳之后，秦铮懒洋洋地没有要去睡的打算，倚着窗子看着外面的景致。

谢芳华觉得秦铮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如何奇怪。若说他也看到李沐清了吧！到也不像是该见到李沐清该有的表情。她也懒得猜测，打了个哈欠，“你不睡我去睡了。”话落，站起了身，“这里面宽敞，有内外两间屋子，你住里间。我住外间。”

“不行！我跟你一起睡。”秦铮立即抓住了她的手。

“铮二公子，你就不怕我沾不干净的东西在你身上？”谢芳华觉得跟秦铮在一起，她从无名山回来，仅有的那么一点儿闺仪和羞涩都被他给耗光了。

“不怕！”秦铮随着她站起身。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既然不怕就算了！

秦铮脱了外衣，拉着谢芳华躺在了大床上，随手将帘幕放下，倦倦地道，“这里该不会有什么毒蝎子吧？”

“应该不会！”谢芳华道。

“那你也安心睡吧！”秦铮抓着谢芳华的手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听着他不多时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又躺了片刻，才来了困意，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响。

谢芳华醒来时，秦铮还睡着，她悄悄地撤出手，见他没动静，便轻轻下了床。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显然雨是刚下，从窗子向外看，地面还没淋湿。轻盈的雨打在窗外的景致上，添了一层新绿和水嫩。

谢芳华在窗前站了片刻，打开房门。

春花、秋月立即走过来，悄声问，“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谢芳华看着后花园，问道，“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是不是住在这里？”

二人一怔，齐齐摇摇头，低声道，“回主子，来这里落宿的客人我们是从不问名姓的，这是胭脂楼的规矩。”话落，又悄声道，“不过主子若是想知道，我二人去查查。的确是有一位公子住在了咱们后花园的清幽苑，不过她是绿意姑娘的贵客。每次来都落脚在这里。不晓得是不是您说的右相府的李公子。”

“绿意可是胭脂楼那位卖艺不卖身的头牌？”谢芳华问。

“正是！”那二人道。

“不必了！去拿一把伞来，我去后花园转转。”谢芳华摆摆手。

那二人闻言应声，立即去了。

不多时，取来了伞，秋月低声道，“我们二人随您去吧！若是没有人跟着，这胭脂楼的某些人不识得您，免得出乱子。尤其是清幽苑，寻常人是不让进的。”

谢芳华点点头，“你二人留一个在这里，屋里的人醒来的话，就告诉他我去转园子了。一个跟着我。”

春花闻言后退一步，守在了门口。

秋月连忙给谢芳华打着伞，从后楼梯下了楼，去了后园子。

雨下得不大，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悦耳的声音。这平阳城比京城靠南，天气比京城微暖了半个季节。下着雨却不冷峭。

谢芳华漫步在园子中，按照早先看好的方位，便来到了清幽苑。

清幽苑里传出轻轻悠悠悦耳的琴声，琴声并不高，至少传不到胭脂楼。扩散的方圆也不过是这清幽苑的一院之隔。

谢芳华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静静地听着。

门口有守门人，见到远远走来一个女子，本来要喝止她止步，但当看到秋月给她打着伞，便住了口，恭敬地守在门口。

半响后，院子里的琴声停了。里面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哪位贵客？还请进来一叙！”

谢芳华不答话。

“主子进去吗？”秋月轻声问。

谢芳华摇摇头，“我们回去吧！”话落，她转身往回走。

秋月不解，只能打着伞跟着她往回走。

二人刚走了几步，里面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走了出来，门扉打开，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道，“既然来了，怎么又走了？”

谢芳华脚步顿住。

“他乡遇故知，是不是应该进来小酌一杯？”那人又温和地笑问。

谢芳华慢慢地转过头，果然见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人是李沐清。她挑了挑眉，淡淡一笑，“我也很意外，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李公子。”

“我倒是不太意外能遇到芳华小姐。”李沐清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转回头，走进了清幽苑。

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上下的女子坐在院中的桌案上，面前放着一把琴。她身边站着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

女子容貌说不上绝美，但是有一种明丽的艳色。胭脂楼的第一头牌绿意，据说五年前，胭脂楼开业的时候，她是带着弟弟卖身来这里的。那时候，她的弟弟仅一岁。

月娘见她姿色虽然不是绝美，但贵在琴棋书画才艺冠绝，所以，破例收下了她的弟弟。

这也是言宸在闲谈中与她偶尔谈起了这件事。

绿意见秋月给谢芳华打着伞，察言观色，慢慢地起身，对着谢芳华福了福。

谢芳华对她微笑地点头，目光落在了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小男孩有些羞怯，对谢芳华有着好奇，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躲在绿意身后，拿眼睛好奇又羞涩地瞅着她。

谢芳华敏锐地注意到小男孩的眉目竟然和李沐清有几分神色，想到了什么，微微愕然。

“你想什么呢？他们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弟弟。”李沐清叹了口气，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更是惊异，转头看向李沐清。他的妹妹和弟弟？竟然卖身青楼？

“你们两个进去吧！下雨天凉，紫儿身子不好。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李沐清对二人摆摆手。

绿意显然也意外李沐清竟然对谢芳华随口便说出了他们的身份，她眸底有一丝情绪，快速地掩下，福了福身，牵着紫儿走了出去。

“是去画堂坐，还是在这里坐？”李沐清含笑问谢芳华。

谢芳华回过神来，刚刚绿意弹琴的地方是一个小抱厦，她道，“就坐在这里吧！虽然下着雨，但倒是不大。”

李沐清点点头，一撩衣摆，坐了下来，抬手给谢芳华倒茶水。

“您别喝茶水了，我给您倒一壶红枣姜糖水吧！”秋月在耳边低声道。

李沐清手一顿，抬眼看谢芳华。

谢芳华对秋月点点头，秋月走了下去，她对李沐清道，“我身体有些不适。”

李沐清见她气色是不太好，点点头，将茶水倒好，端在了自己的面前。对她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何会在这里？”见谢芳华颔首，他微微一笑，“我到这里来，先看看妹妹和弟弟。还没离开，便接到平阳县守派人传来的消息，说四皇子已经到了平阳县了。我便留了下来。”

谢芳华点点头，那日秦钰做了十二花仙子的花之首，是利用平阳县守安排的。平阳县守是皇上的人。而李沐清是皇上密旨派来接应秦钰的，三方因此互通消息，倒是可以理解了。她问，“崔意芝呢？”

李沐清淡淡道，“清河崔氏的二公子皇上在考验他。秦钰与他不熟，不得信任。不过是对外迷惑人的幌子而已。她自然是奔着西南去漠北之路相迎四皇子了。如今应该是到郾城了吧！”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想着秦钰沿途定然还有布置，那么关于柳妃和沈妃以及那些不想秦钰回来而路途动手的危险怕是都会引到崔意芝的身上。崔意芝若是能在重重拦截刺杀中能够活着回来，那么兵部侍郎就是他的。若死在路上。那么清河崔氏二公子便自此消失于尘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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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爬到月底了，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得简直太快了……

虽然这个月我手里没存到稿子，但幸好坚持每日更新，也是值得扬一下下巴的是吧？（*^__^*）……

这个月最后一天了，肯定是要掏亲爱的们兜里的月票的。亲爱的们，都翻翻兜，谢谢大家的月票了。千万不要留着，过了今日，月票清零，可就浪费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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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问媒

自古向来是富贵险中求。

崔意芝不傻，知道这其中的道理。皇上给了他一条路，是让他选择。是选择皇室，还是选择忠勇侯府。虽然皇上没抓住忠勇侯府救了清河崔氏三公子的把柄，但到底也是寻到了些蛛丝马迹。毕竟清河崔氏二老爷是从忠勇侯离开回清河后，便有人去救了清河崔氏三公子。

忠勇侯府对于清河崔氏抢个先，皇上落了后。那么他如何会甘心？以着皇上的手腕，对于清河崔氏，他是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斩断。

崔意芝既然奉了皇上的旨意出京迎接四皇子，身边定然跟随着皇上派去的人。一旦稍有不慎。不用别人来杀，皇上的人便能让崔意芝再回不了京城。

谢芳华想到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都说皇上爱民如子，但是对于他江山下的子民，他可是算计得连骨头带血都吞噬了。

“自古帝王都称孤道寡，不需要有情。为了守住江山，做这些也是无可厚非。”李沐清看着谢芳华，“崔意芝是清河崔氏的佼佼者，才华谋算不同寻常。皇上若是抓不住他，不能用的话，只能动手除去了。是定然不会留给忠勇侯府的。”

谢芳华不置可否，对他道，“我只好奇李公子怎么会有妹妹和弟弟流落在这里？”

李沐清轻轻叹息一声，“我娘容不下庶子，五年半前，在我娘动手后，我及时将他救了出来。”顿了顿，他又道，“绿意当初不小心目睹了我娘出手，我娘定是不能容她了。更何况，她娘是我父亲的宠妾，我娘自然是不待见她，如今正好给了她一个对她动手的理由。我察觉之后，便安排了她投湖假死。将她弄出了右相府。当时正值这胭脂楼做营生，便将他们安置在了这里。距离京城又不太远，我每月巡视店铺时，可以照看一二。”

谢芳华点点头，当她是听音时，李沐清在除夕夜当日与她说了左相府的一些事情。他作为嫡出兄长，能如此爱护自己的庶妹庶弟，想必躲开她娘的眼线，极其不易。她看着他，“只因为胭脂楼当时新开业做营生，你便放心地选择了这里？”

李沐清轻笑，摇摇头，“倒也不全是，有一半原因是，我当时调查了一番胭脂楼。凭我所能，什么也没查出来。这很不同寻常。而胭脂楼对来往客人身份保密，同时也保护楼里姑娘的身份。虽是青楼，但不做逼良为娼的营生，而是签卖身契，仅凭自愿卖艺或者卖身。只要入楼的姑娘，便受胭脂楼保护。”顿了顿，“连我都查不出什么来历的话，那么别人也一样。所以，还有什么地方比胭脂楼让他们姐弟落身更安全？”

“你倒是会算计！”谢芳华笑了笑。

李沐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是我没想到，胭脂楼的主子竟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有些意外，到也不是太意外。这些年借你的地方庇护我的弟弟和妹妹，如今理应感谢你。”

谢芳华知道李沐清聪明，他不点破她听音的身份，而且有着法佛寺夺经书，清河崔氏救崔意芝的交情，在他面前，她倒也没那么多避讳。点点头，“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如今你还继续让他们待在这里的话，以后的确是该谢我。”

李沐清微笑道，“绿意毕竟是女儿家，总不能一直委身青楼，终老一身。”顿了顿，他道，“既然你是这里的主子，怕是有一件事情，我还真是要麻烦你了。”顿了顿，他温和地浅笑，“关于谢礼，自然不会薄了。”

“什么事儿？”谢芳华看着他。

“绿意有个意中人，她自己不好做媒自嫁。我身为她的兄长，自然当任不让地主婚她的姻缘之事。”李沐清看着谢芳华，“不过我不曾见过那人，如今也不知道如何找到那人。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衬此事？”

谢芳华失笑，“胭脂楼如何营生，楼里的姑娘从不从良，这些可都不是我管的事情。我若是出面，未免有夺了月娘的权责之嫌。不过李公子若是备厚礼与我，我到可以试试从中帮衬一把周旋。”顿了顿，她随意地道，“不过也要看绿意姑娘垂青的是什么人？”

李沐清点点头，说道，“据说他叫言宸。”

谢芳华一怔，眸光缩了一下，一闪而逝，快得令人看不清，她蹙眉，“李公子确定是这个名字？”

李沐清点头，“我察觉绿意为了他茶饭不思，特意询问了。她说她从月娘处打探来的，那个人叫言宸。”

“既然是从月娘处打探来的，那么月娘可曾告诉她，这个人不是谁都能肖想的？”谢芳华挑眉，向正屋看了一眼，见那间屋子帘幕晃动，那女子隐隐约约站在窗前。

“我倒未曾听绿意有此一说。”李沐清微微讶然，“难道是关于绿意的身份？才让你觉得不配那人？”

谢芳华失笑，面色却清淡，“倒不是身份，只是那人……”顿了顿，她道，“别说月娘，就是我，也不能给他做主。关于女人，甚至婚配一事，他不喜别人插手。”

李沐清闻言看着谢芳华，“也就是说，我见不见那人，绿意都没机会？”

谢芳华颔首，“可以这样说！”

“那好，我知道了！”李沐清向正屋看了一眼，帘幕下的那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听见，而是已经离开了窗前。

秋月端来一壶红枣姜糖水，放在谢芳华面前，又给她满了一杯，之后退去了她身后。

谢芳华端着滚热的红枣姜糖水，慢慢地放在嘴边喝着。

“你见过秦钰了？”李沐清转了话题，说的是肯定之语。

谢芳华看了李沐清一眼，“我很好奇，李公子身坐隆中，消息却灵透，都从哪里得来的？”

李沐清莞尔一笑，“刚刚我提到秦钰来了平阳城，你的神色并没有奇怪，我猜你是见过他了。”顿了顿，他道，“并不是我消息灵透，而是有很多事情，都赶巧碰上了而已。有人给我递来消息，说四皇子受伤了。让我多在平阳城逗留些日子。我想，能伤他的人不多。应该是你吧？”

谢芳华不答他的话，漫不经心地问，“我从踏入平阳城，便遭遇了刺杀，更甚至还有人暗中驱动毒蝎子暗中迫害。你可知道谁动的手？”

李沐清眸光微动，“昨日有人将平阳城的白莲草都买尽了。我让人跟踪了买白莲草的那人，我的人却给跟丢了。”顿了顿，他道，“不过却也不是没有收获，那就是城外三十里地外毒药圃的怪人在当日被人杀了，他躺着的血泊里挣扎着写了个谢字。”

谢芳华听王倾媚说过那个怪人，只说追查去的话，怕是也无果，原来毒蝎子真是出在那药圃。看来是有人驱动了那怪人，而事后卸磨杀驴了。不过那人死前竟挣扎着写了个“谢”字吗？她看着李沐清，“哦？”了一声。

“如今那人已经被平阳县守命衙门的仵作去验尸了。这人明显是他杀。且那个”谢“字太过清晰。所以，平阳县守已经在衙门里立案，准备彻查此事。”李沐清看着谢芳华道，“从这个谢字上查。”

“也就是说要查谢氏了？”谢芳华问。

李沐清点点头。

“凭一个死人挣扎写的谢字，就要查谢氏，平阳县守这根据立不住脚吧？再说，谢氏不是他说查就能查的。”谢芳华道。

“谢氏的确不是他说查就能查的，但是，若是他请旨揍禀给皇上呢！毕竟那毒蝎子伤的人是八皇子。”李沐清叹了口气，“没想到来到平阳城，发现京城的浑水已经搅到了这里。实在深得可以。”

谢芳华脸色寒了寒，单单一个怪人，是不值得查。但毒蝎子伤了八皇子，平阳县守奏禀给皇上，那么唯一的线索是“谢”字。那么皇上下旨，平阳县守便有权利查谢氏了。更甚至，也许京中会下来巡抚御史，立案彻查此事。拔出萝卜带出泥。谢氏这么多年，若大的根系，多多少少总能查出些东西来。

到时候，便不是死了一个怪人和他养的毒蝎子害八皇子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谢芳华轻轻吸了一口气，谢氏如今就是罩在一张网中。细细密密，逃脱不得。

刚被御林军封锁了一个谢氏长房，不知道这回又会揪出谁。

谢芳华想起轻歌拿到的那块谢氏隐卫的令牌，心头一阵烦闷。谢氏旁支子孙若是都窝囊也便好了。偏偏一个个都不窝囊，不但不窝囊，反而都如豺狼虎豹。也难怪皇上非要除谢氏了。

可是忠勇侯府不能倒！

那么谢氏也就更不能倒了！

谢芳华看着李沐清，“八皇子受伤的消息并没有外传，平阳县守却耳目聪明地知道了，上报给了皇上。难怪得皇上器重。在平阳城待了这么多年。”

“秦倾受伤，瞒不住皇上。这里距离京城也就三百里地。除了平阳县守，也是有许多皇上的人。”李沐清品了一口茶，“谢氏长房之事悬而未果，如今又出现了八皇子被毒蝎子咬伤之事。这倒像是兵法谋略上的逐一击破。你传信给子归兄，让他多加小心吧！”

谢芳华看着李沐清，忽然笑了，“李公子不必备厚礼相谢了。令妹和令弟想继续在这里住着就住着。凭今日你这些话，也值得一份谢礼了。”话落，她站起身，出了抱厦。

秋月见谢芳华要离开，立即打着伞走过来，将她罩在了伞下。

不多时，二人的身影出了清幽苑。

李沐清坐在抱厦里的桌案旁，看着谢芳华一步步远处，细雨朦胧中，那纤弱的身影脊背笔直。有这样的一个女子，她看着如娇花，实则却如松竹，不畏严寒。

谢芳华的身影离开许久后，李沐清方才收回视线。

一个小身影见生人走了，从屋中跑了出来，到了李沐清的身边，拉着他衣角，小心翼翼地喊，“哥哥！”

李沐清转头看向小男孩。

“哥哥，那个姐姐是谁？她长得好美，比绿意姐姐长得还美。”小男孩天真地问。

李沐清不觉地露出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是……”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对他问，“紫儿，你在这里住得开不开心？”

小男孩被转移了注意力，对他道，“开心啊。”

“开心就好！”李沐清撤回手。

“可是绿意姐姐好像不开心。”小男孩咬着唇瓣，向里面看了一眼，悄声道，“我有好几次都看到绿意姐姐在哭呢。”

李沐清面色微动，低声问，“她为什么哭？你可知道？”

小男孩摇摇头，“不知道，我问姐姐，姐姐从来不说。”

李沐清低头细想片刻，叹了口气，对他道，“你去把姐姐喊来，哥哥与姐姐说几句话。外面下着雨，你就不要出来了。否则又要生病了。”

小男孩点点头，乖巧地进了屋。

不多时，绿意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李沐清身边，对他喊了一声，“哥哥。”

李沐清指了指座位，绿意落座，他看着她，温声道，“绿意，你说你中意的那个男子叫做言宸。你当时从胭脂楼老鸨口中打听出他来时，胭脂楼老鸨可与你说过什么话？你从实与我说来。”

绿意闻言面色一变。

李沐清温和地看着她，“绿意，我是哥哥。有什么话，你与我但说无妨。”

虽然这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隐瞒和质疑的味道。

绿意脸色白了白，垂下头，好半响，才低声道，“月娘对我说，让我死了这份心，那个人不是我能肖想的。”

李沐清眯了眯眼睛，“我问你可否愿意离开这里去嫁人，问你是否有意中人，你只与我说了一个名字，却为何不与说这句话？”

绿意慢慢地抬起头，眼圈红了，“哥哥，若一个女人对一个男子动了心。却再不能从心中剔除了。我心里已经属意他，若是不能嫁给他。我此生便不想再嫁给别人了。就在这胭脂楼孤老也罢。”

李沐清看着她，慢慢地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有两个人说那个人是你不能肖想的人，那便是你不能肖想的人了。为了一个无望之果，而累了自己一生。是为不值。你年岁不小了，何必蹉跎年华？你总归是右相府的女儿，是我的妹妹。就算嫁人，我也会给你寻一个好人家。不至于让你低嫁被人欺负。”话落，他道，“我再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若是一年后你还执意如此。那么我也不强求你。就由得你了。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了。”

绿意抿着唇点点头。

“紫儿早晚有一日我会将他带走的。他与你不同，毕竟是右相府的公子。不能一直藏在脂粉之地。”李沐清揉揉眉心，对绿意摆摆手。

绿意看着李沐清，见他脸色不大好，有些疲惫，她点点头，转身慢慢地回了屋。

李沐清见绿意回房，放下手，轻轻打个响指。

一人瞬间出现，“公子！”

李沐清对他道，“去查查言宸这个人。”

“是！”那人应声，退了下去。

李沐清想着他提到言宸时，谢芳华脸上情绪虽然一闪而过，他还是看了个清楚。这个人必定对她极其重要。所以，毫不客气地推拒了。能让她心中觉得极其重要的人，一定不简单。

言宸？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一个人！

谢芳华出了清幽苑，回头看了一眼，李沐清能将庶妹庶弟从他娘的手下偷梁换柱出来护到这里，一护便是五年，也算是有情有意了。高门大院里向来嫡庶之分严重。不同室操戈互相残杀已经不错了。又有几人会如此护着同室血脉？

就冲这一点，她对李沐清也是刮目相看。

“主子，您回房间吗？”秋月轻声问谢芳华。

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青兰，细雨蒙蒙，她摇摇头，“你去将月娘叫去后院，我与她有事情相谈。”

“我先将您送去后院，再去喊月娘吧！”秋月道。

“不用！我又丢不了。”谢芳华笑笑。

秋月吐了吐舌头，将伞递给她，自己小跑着回了胭脂楼。

谢芳华拿着伞，漫步向后院走去，顶着细雨，她走得并不快。

转过了两道廊桥，花影缝隙中一个身影忽然攸地窜过，极其快速。

谢芳华手比大脑快一步地将手中的天之锦甩了出去，转眼间便打在了那人的脚裸处。那人身影一顿，气劲顿时一泄，本来要跳墙外出，却堪堪从墙头栽落了下来。

不过这人虽然跌落墙头，但依然能掌控身法，脚步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贴着墙根回头。

没有被拦截的恼怒和被打落的尴尬，只平静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看到了一张隽秀出尘的容貌，那一双眸子，微微泛着蓝色的光。

她忽然眯了眯眼睛，慢慢地撤回手中的天之锦，对他讶异地挑眉，“是你？”

这个人正是两日前救了秦钰，迎着她的天之锦硬接了她一招，使得她受了些伤的那个黑衣人。虽然当夜他蒙面，而今日他未蒙面。但这一双眸子她不会认错，一眼就认出了他。

初迟此时也认出了谢芳华，眸光闪过一丝惊艳，须臾，又涌上了一丝惊疑，片刻后，那双眸子又微微睁大，一瞬间又闪过了别的情绪，而且不是一种。

谢芳华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睛中能看到这么多情绪，而这么多情绪里，她却只能参透一两种。她看着他，细细挑眉。

初迟过了好半响，一双眸子才回归平静，对她蹙眉，“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谢芳华淡淡道，“难得你能认出我。”话落，她扬眉，“四皇子的伤看起来不太严重。”

初迟见她提起秦钰的伤，脸色蓦地一沉，冷冷道，“这还要谢你手下留情。”

“自然是要谢我的。若我早点儿下手，你未必救得下他。”谢芳华见此人不像是一般寻常的隐卫和护卫，周身没有隐卫的气息。他与秦钰，由此分析，应该不是从属关系。她想起七星，忽然眯起眼睛，“若是我今日拿住了你，四皇子是不是现在就会将七星乖乖地送来交换？”

初迟看着她，“就怕你拿不住我。”

“要不然试试？”谢芳华看着他，忽然对着他出手，手中的天之锦再度甩了出去。

初迟从袖中甩出金锁鞭，接过谢芳华的天之锦。

转眼间，二人便打在了一处。

这一处顿时花影纷飞，枝叶乱颤。雨从半空中落下，被打成了细碎的雨花。

不多时，二人便过了十数招。

谢芳华在无名山学的都是杀人的招数，自从被秦铮困在身边，才渐渐地教了她柔和防御的招数。所以，如今使出来，总不比在无名山时，只攻不守。这样一来，与她有着相当武功的人来说，便受到些掣肘。

从对打看来，谢芳华知道两日前那一夜硬拼之下，他定然也受伤了。如今并未缓过劲来。

这样下去，谢芳华自然拿不住他，她本来也不在乎以少胜多，只在乎结果。于是瞅准空隙，忽然轻喝了一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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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无情

轻歌本来就在胭脂楼后院的小楼里歇着，已经听到了打斗声，本来没想做理会，毕竟这里是胭脂楼，算是自己家的地盘，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有月娘在。如今听到前方竟然传来谢芳华的轻喝，知道原来是自家主子在出手。他立即出了小楼，来到了打斗的地方。

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人听到谢芳华的轻喝，也齐齐现身。瞬间布成了一个剑阵，将初迟围在了阵中。

初迟没想到谢芳华竟然喊人，从她独自伤了四皇子秦钰之后，他以为这个女人有武功，且心狠手辣，骨子里高傲的，凡事喜欢自己动手。虽然他被她发现，一时间离不开，但总能找到空隙脱身，可是如今，被这么多人包围，他心底突然一沉。

“哎呦，这哪里来的俊俏公子？”本来秋月去喊月娘，月娘知道谢芳华有要事找她相商，便匆匆赶来了，走到半路上，便听到了这边动手，更是加快了脚步，如今见到初迟，她眼睛一亮。

秋月实在忍不住，对月娘翻了个白眼。做青楼的营生做久了，她还真当自己是老鸨了。

谢芳华天之锦轻轻虚晃了一招，身子轻盈地退出了打斗，围在外围的护卫顿时上前，将初迟困在了阵中。

谢芳华对初迟淡淡一笑，“你是想让我的人将你用剑扎成刺猬，还是识相的束手就擒。你选择一个。”

初迟冷着脸看着谢芳华，一言不发。

“哎呀，这么俊俏的公子，扎成刺猬多可惜？”月娘走上前，凑近谢芳华身边，笑得谄媚，“我正打算将胭脂楼旁边的地儿买下来，新开一家清倌楼。这位公子如此年轻俊俏，废了他的武功，让他做新楼的台柱吧！一准有生意。”

谢芳华偏头看向月娘，“清倌楼？”

月娘点头，上下打量初迟，越发笑得灿烂，“您看他宽肩窄腰，眉目秀质，眸子甚美。脸庞也是刚刚好的隽秀相，虽然眼神和脸色太冰冷麻木，但只要放在我手里指导时日，一准把他磨成绕指柔。”

轻歌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初迟的脸色已经阴得快要滴冰了，眸光凌厉地看着月娘笑如春花的脸，若不是四周有十数人围着，他此时恨不得一剑将她穿个透心凉。

谢芳华虽然也觉得月娘的主意甚好，但是若是那样的话，秦钰知道她如此糟蹋他的人，七星可就没救了。她摆摆手，懒洋洋地道，“打消你的生意经，想开清倌楼找别人去，这个人不行。”

月娘顿时一改媚笑，对谢芳华嗔目，“他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行？”话落，她打量谢芳华，“不会是你看上他了吧？”

谢芳华被气笑，伸手拍了拍月娘妆粉精致看不出年龄的脸，对她道，“别胡说！”

月娘顿时打掉谢芳华的手，“那你给个理由！”

轻歌立即眨眼睛，“有人寸步不离地看着，你当她敢再拈花惹草吗？”

谢芳华瞪了轻歌一眼，对月娘无声地吐出一个名字。

月娘顿时没声了，身子扭在一旁，摆摆手，兴趣全失，“那行吧！我不要这个人了。你赶紧把他处理了吧！”

谢芳华回转头看向初迟，“你的选择？”

初迟被月娘的话几乎气炸肺，见谢芳华没准她的请求，面上的冰冷散去了些。对她冷笑道，“他已经答应了你，若是安全踏进京城的城墙，那么那个人会送到你面前。如今你拿住我，不过是多此一举？”

“怎么是多此一举？”谢芳华看着他，知道他口中说的人是秦钰，眸光似笑非笑，“你不称呼他为主子，看来不是属下这么简单了。也许除了要回人外，我还能另有收获也说不定。”

初迟手中的金锁鞭忽然紧了紧。

“你选择什么？”谢芳华不想再跟他废话。

“让我束手就擒做梦！”初迟语气极硬。

“那你们就动手吧！伤得多重都不怕，别把人弄死了。留一口气就行。”谢芳华摆摆手，淡而冷地吩咐。七星既然被秦钰说严刑拷打过，那么这个他的人受点儿伤也没什么吧？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围困在初迟四周的人忽然齐齐对他出手。

初迟挥剑迎接。

一时间，剑雨腥风。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初迟的身上已经负了伤，被剑划了好几道口子。

谢芳华看着他，他武功再好，耐不住她手下这些均是一等一好手的围攻，照这个势头，他顶多再坚持一盏茶。

果然又过了一盏茶，初迟肋下中了一剑，他支撑不住，握着剑半跪在了地上。

众人不再动手，齐齐用剑指住了他。

细雨中，他周身湿透，几乎浑身是血，雨落在他身上流到地上，他待的地方化成了血水。

“轻歌，将他封了穴道，带走！好好看管起来。”谢芳华对轻歌吩咐一句。

轻歌点头，立即上前，劈手夺过了初迟手中的剑，封了他的穴道。

初迟闭了闭眼睛，一声不吭。

谢芳华对月娘道，“走吧！”

月娘点点头，口中道，“真是可惜，这么一个隽秀的男子如今变成一个血人了。”

谢芳华忍不住对她翻了翻眼皮，她真是侵淫青楼里待得久了，竟然看见男人就想拐。

“慢着！”身后的围墙上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谢芳华、月娘等人闻言向那声音看去。只见，十丈外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排人。五个黑衣人压着五个人。

黑衣人均是黑衣蒙面，看不见样貌，只看到一双双冰冷的眸子。而被押着的那五个人样貌确实能够看得清、正是程铭、宋方、秦倾、郑译、王芜这五个人。

五人此时脸色又惊又疑又慌又怒，无双眸子现出的情绪各不相同，但脸色是一样的发白。

谢芳华忽然眯了眯眼睛。

轻歌本来押着初迟要离开，闻言也停住了脚步。

月娘顿时竖起眉头，“你们是何人？竟然来我这胭脂楼撒野？放眼平阳城看看，还没哪个人敢来老娘的地盘放肆，不将老娘看在眼里呢。”

她也认出了程铭等五人，知道这五人是与谢芳华一起来的人。如今这一群人押了这五人，摆明了是来做条件。她一时间极为恼怒，竟然让这么多人毫无声息地闯进了她的胭脂楼。实在没脸。

“你们不用管我们是何人，放了他！”中间一名黑衣人指了指轻歌手里的初迟。

初迟看到那些黑衣人，目光终于平静下来。

谢芳华蹙了蹙眉，想着这五人不是应该在房中休息吗？竟然悄无声息被抓了。他们暗中的护卫呢？她想起在房中的秦铮，偏头对秋月看了一眼，“带着人立即去房间看看！”

秋月意会，连忙转身向胭脂楼里跑回去。

“他们与我有何干系？”谢芳华淡淡地看着那些黑衣人，目光落在正中间一个人身上，“要杀你们随便杀好了。”

那黑衣人眸光忽然缩了缩。

“芳华姐姐？”秦倾此时回过神来，看清楚十丈远院里的人中那女子是谢芳华，立即喊了一声。

谢芳华不应声，不理会秦倾，淡淡地对轻歌摆摆手，“将人带下去！”

轻歌点头，带着初迟就要走。

那些黑衣人似乎没想到押来这五人对于谢芳华竟然没构成威胁。眸光变了变。当中那黑衣人冷厉地道，“不放人的话，你信不信我们杀了他们？”

“你杀了他们也与我无干系。”谢芳华面容冷漠，补充了一句，“若是你不想这个人死的话，最好不要企图做威胁我之事。”

那黑衣人一时大怒，“在胭脂楼死了五个朝中重臣的子嗣，其中一个人还是当朝皇子。你们胭脂楼以后还能得好？你想清楚！”

“你也知道他们是朝中重臣子嗣？还知道有一个人是当朝皇子。那么你更该知道，你杀了他们，胭脂楼得不了好是没错，但是杀人的人更会被五马分尸。”谢芳华面容没有一丝情绪，“别以为你们蒙着面在这里，天下就没有人能查得出来你们是谁？”

那黑衣人心下一寒，根本没有料到这招不管用。

秦倾的小脸刷地就变了，又喊了一声，“芳华姐姐……”

他喊完，看着谢芳华没表情的脸，心下一灰。想着自己确实与她没有什么交情，而忠勇侯府和皇室明里暗里那些事情他也不是不懂。前日救他一命已经是不易，如今再让她出手相救，尤其她手中抓到的那个人显然极为重要，若是拿那个人来换他们，她不同意也是无可厚非。

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回过神来，张了张嘴，都没出声。

他们自认为和谢芳华也是没有交情的，用他们来威胁她，实在起不到作用。

秦倾是八皇子，皇室的人与忠勇侯府的人那根弦一直紧绷着，而翰林院和监察御史都是清流，向来是皇上的人。而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虽然不参与党派之事，但也是挂着皇权的名，持观望态度，不心向忠勇侯府的。

他们这些人虽然都与谢墨含有着交情，但是面前的这女子可是他的妹妹。与他们没干系。

谢芳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救他们的理由。

“等等！”那黑衣人见轻歌要带着初迟离开，不由冷喝一声，“你不在乎他们的性命，难道就不在乎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性命了？”

轻歌立即停住了脚步。

谢芳华冷笑一声，“若是能抓到他的话，你们又何至于弄来这五个人？”顿了顿，她承认不讳地道，“若是你能押着他，那么我当然可以放了这个人。”

黑衣人没料到谢芳华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露在面纱下的眸光涌上恼恨。

“听到你这么说，我可真是高兴极了。”秦铮轻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笑意在雨中如悦耳的琴弦，清如翠玉。

谢芳华慢慢地转过头，只见秦铮没打着伞，秋月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外，也没打伞。

谢芳华心下松了一口气，她离开时嘱咐春花好好地守在门口，显然是照做了。大约正是因为守着他，所以其他处有了漏洞，使得这些人钻了空子，抓住了这五人。不过还有玉灼呢。看见他，便想起了玉灼。

秦铮见她眸光微思，了然她心中所想，微笑道，“前面有人去捣乱，飞雁和人打在了一处，他人小鬼大。在前面给飞雁观镇呢。”

谢芳华想着玉灼到底是王倾媚和玉启言的孩子，自小便有意培养，平安城他从小就待着，她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就说这些人不可能不去前面寻秦铮，只不过没办法拿住秦铮罢了。

“秦铮哥哥！”秦倾见秦铮来了，立即喊了一声。

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眼睛齐齐一亮。以着从小到大的交情，他们都觉得他不会是见死不救的。

可是他们料错了。

秦铮却仿佛没听到秦倾的喊声，也仿佛没看到程铭等人，对谢芳华蹙眉，“我睡醒了便找不到你了。”

“我随便出来走走！”谢芳华靠近他，举着伞，遮住了淋到他身上的雨，嗔怪道，“你怎么没打伞？”

秦铮没说话，看着谢芳华，目光温柔。

秋月心下一紧，连忙请罪，“回主子，奴婢忘了给公子找伞了。”

谢芳华闻言对秋月摆摆手，既然秦铮出来了，那么她和月娘如今是谈不成话了。毕竟有些话是要避着他的。她想了想，还是问，“你想救他们吗？”

这声音并没有避着谁。

秦铮闻言随意地扫了那被押着的五人一眼，嗤笑道，“没有保护自己的本事就不要出来，一下子被人一窝端了五个，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儿。爷才不会去做来救他们。”

秦倾小脸闻言更白了，还露出羞愧。

程铭等人本来慌乱，如今也觉得丢人得很，抹不下面子，皆无言。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谢芳华对轻歌摆摆手，“你将这个人押下去，看好了。不准出任何差池。”话落，又对月娘使了个眼色。

月娘了然，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你刚睡醒，是想转转这后园子，还是想回房间？”谢芳华回头问秦铮。

秦铮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手她肌骨冰凉，他蹙眉道，“你出来多久了？”

“也没多久！”谢芳华摇头。

秦铮细微地哼了一声，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出来为见什么人？”

谢芳华想着难道他知道李沐清在这里了？她瞪了他一眼，“我能出来见什么人？”

“没有是最好！”秦铮接过她手中的伞，自己撑着，遮住了二人，拉着她往回走。没有想要逛园子的意思。

谢芳华随着他往回走。

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离开。

月娘对着谢芳华和秦铮的背影直翻了好几个白眼，想着真是今非昔比，她记得去年主子从无名山回来的时候还是一脸寡淡，整个人周身透着一种无情无欲冷漠至极仿若天山的雪千万年也化不开她冰封的心。可是今年，短短几个月的时候，她周身却拢上了一层说不出来的暖意。显然，这种暖意是来自这个男人——英亲王妃的铮二公子。

论容貌，气度，风采，家世，身份，手段。秦铮自然是一等一的贵裔公子。

这个的秦铮，显然已经拴住了主子。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不知为谁！

不多时，谢芳华和秦铮便进了胭脂楼，花丛疏影廊桥遮掩住，走得没了踪影。

轻歌带着初迟走了下去。

那几名押着程铭等人的黑衣人对看一眼，知道换不回初迟，其中那黑衣头目一咬牙，对身侧几人摆摆手，低喝了一声“走”，几人齐齐带着程铭等人跃下墙头，离开了胭脂楼的范围。

他们如今既然抓了人，哪怕是用他们换不回人，也不能就此放了人。

只能回去重头想对策。

月娘见这些人离开，轻轻打了一个轻哨，胭脂楼四处有十多个人影从暗处出来，轻飘飘地翻墙而过，沿着那几个人离开的踪迹追了出去。

月娘站在原地想了想，对秋月道，“你和春花守好胭脂楼，看顾好主子和铮二公子，再不准出丝毫纰漏，看来如今不比以前了，今日是我大意了，使得胭脂楼竟然混进了这么多人。这件事情没完！我跟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秋月点点头。

月娘也跃出了墙头，出了胭脂楼的后院。

轻歌将初迟带到了小楼，这一所小楼是往常谢芳华来落脚的地方，曾经被言宸和谢芳华合力布置了机关。花树深影，小楼看着无闲杂人，静谧安宁，但只有进入的人才知道，这里机关重重，若是稍有不慎，不死即伤。

进入了小楼里面的房间后，轻歌随手将初迟往地上一扔，喊了一声，“桦伯！”

“轻歌公子！”一个老者从花影深处拿着锄头露出头来。

“进来给这个人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主子留着有用。”轻歌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

桦伯应了一声，扔了锄头，进了小楼内。只见地上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除了一张脸没沾染血，全身几乎无一处有好样子。他唏嘘了一声，嘟囔道，“这个人是谁？主子从来没有杀不死的人。如今这个人怎么被折腾成了这副样子留了下来？”

言外之意，谢芳华的剑出手，从来手下没留过活人。

这个人自然是让他意外的！

轻歌撇撇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主子说留了就留了。”话落，问被扔在地上控制了穴道的初迟，“喂，你是谁？报上名来！”

初迟冷冷地看了轻歌一眼，不答他的话。

轻歌也不恼，呵地一笑，对桦伯道，“你管他是谁呢？你就当主子看上他了。长得这么一副容貌，月娘都想为了他开个清倌楼呢。”

桦伯着实愣了一下。

初迟的脸更冷了，须臾，木然地吐出两个字，“初迟！”

“初迟？”轻歌看着他。

“我的名字！”初迟道。

轻歌认真地看了初迟一眼，从他眉目到他的脸庞，看过之后，打了个哈欠，“没听过。”

初迟嘲讽地哼了一声，不再言声。

“那日晚上，是你打伤了我们主子，从她手里救出了四皇子？”轻歌本来闭上了眼睛，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然后仔细地看了初迟的眼睛一眼，恍然大悟道。

初迟仿佛没听见。

“你可真是长了一双好眼睛。这眸子跟我家主子的眸子一样漂亮。”弦歌又闭上眼睛，对愣在一旁的桦伯道，“桦伯，你快点儿，将他洗吧洗吧，包扎好了，然后关去内室里。”话落，“唔”了一声，“我得睡一会儿。抓了他来，等四皇子找上门，估计不省心。我得养精蓄锐。帮着主子对付敌人。”话落，又叹了口气，“若是言宸哥哥在就好了，我也不用跟着主子整日里提心吊胆。哎，觉也睡不好。”

桦伯连忙点头，端了水，扒了初迟的血衣，给他清洗伤口包扎。再这么流血下去，这个人会血流而死。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刀剑的伤口，最重的一处伤在肋下。怪不得被擒住一动不动了。不过到现在眉头都没皱一下，虽然身躯瘦弱，可用看出骨子里是个冷硬的人。他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言宸公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谁知道呢！”轻歌嘟囔了一声，闭着眼睛，困倦地道，“以前我一直觉得世上再没有人比主子和言宸哥哥更般配的一对了。可惜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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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思慕

秦铮拉着谢芳华回到烟雨阁，便见飞雁、玉灼、春花三人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

谢芳华看了三人一眼，再看了一眼四处因打斗而推翻的桌椅和折断的栏杆，蹙了蹙眉。

“表哥！”玉灼虽然年纪小，但三人里，衣装如今属他整齐。

秦铮对他赞许地点点头，看了飞雁一眼，见他受了伤，对他摆摆手，“你以后就和玉灼在一起吧！不必躲在暗处独自守着。”

飞雁垂首应是。

秦铮又看了一眼春花，没说话。

春花对谢芳华看过来，低声道，“那些人来得太突然，因月娘随着秋月离开了。奴婢应对不过来，便只能尽全力护住了这烟雨阁这一间房间。”她得了谢芳华走时的吩咐，一定照看好烟雨阁，所以，带那些人抓秦倾、程铭等人的时候，没死命拦截。

谢芳华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春花轻轻吐了一口气。

“将这里都收拾了吧！”谢芳华摆摆手，对秦铮问，“时候不早了，你饿吗？”

“饿！”秦铮点头。

“稍后收拾妥当，将饭菜端来房间。”谢芳华又吩咐了一句。

春花颔首。

秦铮和谢芳华进了房间。

房间内倒是没有打斗的痕迹，自然没有被破坏，显然这一间房间被外面的人守得很好。丝毫没有波及。

谢芳华四处扫了一眼，想着胭脂楼若是连这一间房间也护不住，倒是真可以废了。她刚才一番和初迟打斗，再加上今日来葵水，身子有些吃不消，进屋后，便懒洋洋地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

秦铮进屋后，脸色便臭了下来，一双眸子盯着谢芳华一个劲地看。

谢芳华本来想忽视他的眼光，但耐不住这个人耐性实在大，眼光也太深沉，她无奈地对上他视线，“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去见了李沐清？”秦铮对她问。

谢芳华揉揉额头，就知道瞒不住他。不过倒也没什么可瞒的，李沐清在胭脂楼寄养了庶弟庶妹的确是让她意外，她也没有料到他会在胭脂楼。点点头，“嗯！”

“你越来越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别人私会了。”秦铮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芳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因她来葵水，身子绵软，眼波放出来，有些嗔意，她道，“说什么呢？在你眼皮子底下，还叫私会吗？是你没醒，我出去透透气。正巧碰见他也在清幽苑。”

秦铮面色没因此而好转，撇开脸，对她硬邦邦地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能不知道李沐清在此藏匿了他庶弟庶妹？”

“秦铮，我的地方多了。姓谢的人和经济命脉遍布南秦。很多地方都是我们家的地方。难道我都要知道里面藏匿了什么？”谢芳华从怀中拿出那一块被轻歌杀了那人夺来的谢氏隐卫令牌，放在桌子上，“就比如这个，也有人要杀我，还是我们家自己的人。而我却不知道是哪一个？有什么奇怪的？”

“你真不知道？”秦铮闻言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谢氏隐卫令牌，对她问。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面色稍霁，须臾，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哼了一声，“李沐清倒是会选地方。这些年蛮得严实。”顿了顿，他嗤之以鼻，“不过那又如何？他不过是替自己求个心安罢了。你当真觉得他是因为顾念亲情？”

“求个心安做到这地步也是不易。”谢芳华诚实地道，“不是谁都会如此做！”

“你对他倒是越发地欣赏了。”秦铮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谢芳华食指按在眉心上，隐隐头痛，秦铮别的还好，就是对靠近她身边的男人如防猛虎。无论就说什么，做了就是错了。她也不想再与他纠缠争执，转了话音道，“今日我去见了他，倒也没白见。据说三十里地外那怪人死了。死前挣扎着用血写了个‘谢’字。衙门已经立了案，仵作验尸是他杀。平阳县守据说会奏禀皇上，彻查谢氏。”

“因一个怪人便彻查谢氏？”秦铮扬眉。

“因那怪人养了毒蝎子，因毒蝎子杀了八皇子。这等事情，是瞒不住的。”谢芳华道，“平阳城距离京城不远。皇上执掌南秦江山，整片南秦土地上，哪里能没有皇上的人？平阳城更是有。而秦倾身边的人是皇室的隐卫。这等事情，如今宫里早已经得到讯息了。一个怪人被杀不至于彻查整个谢氏，但是八皇子被毒蝎子咬，这事情自然是不能善了。有彻查的理由。”

秦铮不以为然，“你还怕皇叔彻查谢氏？谢氏的蛀虫这么多，查了也便查了。”

“是啊，查了就查了。查出更多东西来，更利于皇上逐一击破！”谢芳华面色淡了下来。

秦铮看着她忽然笑了，“毒蝎子要咬的可不是秦倾，他不过是被牵连而已。反正你我因为救秦倾也暴露了。皇叔早已经知道你我在这平阳城。如今不如就暴露得彻底算了。”

“什么意思？”谢芳华挑眉。

秦铮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秦倾、程铭等五人被人抓走，胭脂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平阳县守还能坐得住吗？若不出我所料。那个比右相不遑多让的圆滑的狐狸应该很快就会上门了。”

谢芳华本来是想着此次秘密拦截秦钰，救下七星。神不知鬼不觉地再回到京城，何人知道是她做的？她还是忠勇侯府柔弱的小姐。可是如今，因为跟着秦铮，偏离了轨道，暴露了自己，事与愿违了。不过就算暴露了她倒也不怕。有法佛寺神佛庇佑，如今她算是大病初愈的好身子，耐不住平阳城的花灯节吸引，被秦铮拉来凑热闹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传出去倒也不怕。毕竟有的秦铮顶在她头上呢，有这样不羁世俗不按常理出牌的未婚夫，别人也不能说出什么来。至于皇上，她到底有没有病，法佛寺一场大火遮掩下来，他就算心中已经通透忠勇侯府隐瞒了什么，但抓不住把柄，也拿她没奈何。想到此，便问道，“他上门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胭脂楼不安全，他定然大力邀请咱们住去平阳县守府。”秦铮懒散地道，“那就住去吧！平阳县守府待着可是比这胭脂楼有意思多了。”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正大光明地住去平阳县守府？”她想起李沐清的话，顿了顿，说道，“平阳县守是皇上的人，从花灯会十二星之首看来。他应该是已经被秦钰所用。”她可不会忘了她伤秦钰之事。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已经得到她伤了秦钰的消息。

“就算他是皇上的人又如何？”秦铮笑了一声，“我住去他的府邸，他不敢动我不是吗？”话落，又看向她，“忠勇侯府一日不倒，他也不敢对忠勇侯府如何不是吗？”话落，他眸光隐着深深算计地道，“正好也说说我和你险些被毒蝎子所咬的事儿。”

谢芳华低头沉思片刻，觉得如今照秦铮所说，住去平阳县守府也不是不可行。

只是她有些事情还没做！

至少还没和月娘商量些事情！

“主子，饭菜好了，现在要端进来吗？”春花在外面低声问。

谢芳华点点头，“端进来吧！”

春花推开门，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逐一摆在桌子上，退了下去。

秦铮睡了大半日，自然是饿了。谢芳华也有些饿。二人便不再多言，静坐用饭。

不多时，胭脂楼下传出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谢芳华转过头，伸手拉开了窗前遮挡的帘幕，推开了窗子。只见胭脂楼门前来了一队官兵。同时还有一顶官轿。

“来了？”秦铮连顺子也没起，随意地问。

谢芳华看到有人挑开轿帘子，平阳县守从轿子里出来，一脸的忧急，果然不出秦铮的猜测。看来他真是极其了解这平阳县守的行事作风的。她点点头，“来了。”

“让你的人出去，将经过说与她。”秦铮扔了筷子。

谢芳华自然知道秦铮的意思，胭脂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被黑衣人抓走的几位客人可都不是寻常人。自然这种事情要好好对平阳县守说说的。她点点头。

“主子，平阳县守来了！八皇子等人的事情怕是泄露出去了。月娘不在。您看……”秋月此时正来到门口，询问谢芳华意见。

谢芳华闻言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春花、秋月都在外面，她低头对二人简略地吩咐了两句。二人应声，齐齐地下了楼。

房门关上，谢芳华见秦铮扔了筷子喝茶，对他问，“不吃了？”

“不吃了！去平阳县守府吃，让他府里的厨子做红烧鳜鱼。”秦铮道。

“丢了秦倾等人，他哪里还有心情侍候你？”谢芳华回到桌前，虽然如此说，却也没动筷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既然你抓的那人是秦钰的人，既然你也说平阳县守是皇上的人被秦钰收买了。那么，你又怎么知道他没心情侍候我？”秦铮嗤笑道，“也许是一个线上的人也说不定。你不是也拿定主意那些黑衣人不敢杀他们五个吗？”

“无论是江湖上的人，还是朝廷中人，应该都不敢下这么重的手做这笔大买卖。毕竟这五个人可不是五只蚂蚁，随便说碾死就能碾死的。”谢芳华道，“各方势力，无论是与你我对付，还是不对付。都不会惹火烧身。牵扯得这么大，那可就没办法收场了。”

秦铮点点头，忽然问谢芳华，“被秦钰拿住的那个人对你极为重要？”

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神态看起来自然而轻松，但偏偏眉目间有一丝隐忍的纠缠，若不是熟悉他的人，几乎看不出来，“否则你怎么会不惜如此暴露自己，也要拿下秦钰身边的那个人？”

谢芳华抿了抿唇，“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我这不是直接问了吗？是你不回答我。”秦铮放下茶盏。

谢芳华想了想，七星与她接触的不多，不算是她重要的人。但是，天机阁的每一位下属。只要跟随了她，她就要为负起主子的责任。不能随意地放弃哪一个人！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秦铮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算是就是没那么重要，但是也不能放弃。我的人，必须要回来。”谢芳华道。

秦铮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她拽在了怀里，忽然恶狠狠地道，“你何时跟秦钰打了交道了？竟然让他拿住了你的人？嗯？”

谢芳华被他手臂箍得生疼，轻轻“咝”了一声，颦眉，犹豫了一下，看着秦铮即将暴风雨袭来。她想着要不要如实已告，便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且不是一个人的。便压住了话。

“好你谢芳华！爷掏心掏肝地喜欢你，你却暗中思慕秦钰。”秦铮忽然放开了她，随手一甩。用了些力道，将谢芳华甩得一个趔趄，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上，椅子支撑不住急来的冲劲，顿时仰倒在地，“砰”地发出一声巨响。

谢芳华没想到秦铮突然推开她，她遂不及防，身子晃了晃，便随着椅子栽到了地上。

她愕然不已，她何时思慕秦钰了？

这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口，在门口停下，平阳县守声音有些急，“铮二公子，可是您在这里？下官来迟，您受惊了！您……”

秦铮恼怒地爆发了一句，“滚！”

平阳县守听到里面传来秦铮的一声暴怒，话语顿时止住，身子哆嗦了一下，连忙请罪，“铮二公子息怒，下官这就滚！”话落，他不敢耽搁，向楼下走去。

他虽然不待在京城，但是平阳城距离京城太近，是以，对于英亲王府的二公子秦铮，他也如一般人一样，不敢触他麟角。据传言，铮二公子说一不二。若是正当他气头上，你最好乖乖认错。也许他气还小点儿。但若是你不识好歹，不懂得他的脾性，生生在他面前顶着烟上继续碍他的眼，那么不死也会被他扒一层皮。

他刚刚上楼梯的时候隐隐听到这房间有说话声，未曾细想，便冲了过来惹人厌。显然来得不是时候。他既然让他滚，他滚就对了。

“滚回来！谁让你滚了！”秦铮忽然又怒喝一声。

平阳县守脚步一顿，不是让他滚吗？他看向跟着他上来的春花、秋月，这二人也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刚刚隐隐听到铮二公子喊主子的名字，仿佛是在对主子发怒。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连忙走到那间房间门口，也顾不得规矩了，伸手推开了房门。

入眼处，秦铮满面怒气地站在当地。谢芳华随着椅子摔倒在了地上。

二人齐齐一惊，木立当地。不知道是不是该进去。

平阳县守此时也偷眼往里面快速地瞅了一眼，顿时呆了一下，立即垂下头，连忙后退了一步。脑中快速地回忆着刚刚隐隐传出铮二公子的那句话。

“好你谢芳华！爷掏心掏肝地喜欢你，你却暗中思慕秦钰。”

这话若是真的……他额头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给爷滚！”秦铮忽然又踹了一脚椅子，这话是对谢芳华说的。

谢芳华看着秦铮抽疯，瞅了一眼呆愣在门口的春花、秋月，又瞅了一眼垂着头似乎冒着冷汗的平阳县守。她声音有些委屈轻软地道，“秦铮，你让我滚哪里去？滚回京城去？可是你死拉硬拽地将我拽来这里看花灯会的！”

秦铮闻言更是勃然大怒，死死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你的意思是爷活该了？”

谢芳华抿唇不语。

“好，就当是爷活该！既然你不会滚！那么爷滚总成了吧！”秦铮一甩袖子，恼怒地来到门口，挥手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春花、秋月，大踏步向楼下走去。

平阳县守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委屈的要流泪的样子，却咬着唇瓣生生不让泪流出来。她本来长得极美。如今真是我见犹怜。他抹了抹汗，连忙跟在秦铮身后下楼。

玉灼和飞雁自然听到了二人的动静，此时也都齐齐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玉灼见秦铮怒气冲冲地下楼，不由喊了一声，“表哥？”

秦铮仿佛没听见，不理会他。

玉灼转头向里屋看了谢芳华一眼，想了想，还是追着秦铮下了楼。

飞雁自然是跟随秦铮的，也立即跟在玉灼身后下了楼。

不多时，秦铮的身影便出了胭脂楼。

来到门口，秦铮似乎怒气不散，一脚揣在了胭脂楼的门框上，怒道，“岂有此理！”

平阳县守跟在秦铮身后，看着他如此盛怒的样子，不由得提心吊胆，身子跟着他踢门框的动作哆嗦了一下。

秦铮踢完门框，尤不解恨，又回头踹了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平阳县守一脚，满面怒容似乎有着被他撞破此事的怒意和尴尬，怒不可止，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平阳县守凭白地挨了秦铮一脚，这一脚力度大，他顿时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一时间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霉！

难道刚刚那芳华小姐就是被他这么一脚给踹倒的？

铮二公子竟然打女人？

而且打的人还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他可真敢啊！就不怕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和谢世子不干？

要说男人打女人，确实寻常处处可见。但正因为秦铮从来不近女人，哪怕是左相府的卢小姐对他围追堵截多年，他除了厌恶不喜外，也没动过手。这回据说忠勇侯府小姐是他在灵雀台逼婚求来的，皇上不准，他和皇上都闹翻了脸。

如今……

不过想想是个男人也不能忍受与自己有婚约的女人思慕别的男人！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与他自小就不对盘的秦钰。他如此盛怒，不能忍受，也是正常。

但是，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撞到这枪口上了？

他一时哭下脸，被秦铮打了，也不敢还手回去，还只能陪着不是道，“铮二公子，下官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你说什么？”秦铮声音拔高，死死地看着平阳县守，这模样还有再来一脚的架势。

平阳县守话语出口，便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铮二公子他明明听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一时间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连忙纠正，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回铮二公子，下官来此是为了八皇子和程公子、宋公子、王公子、郑公子被不明人劫持之事。下官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秦铮闻言竖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官府的府兵人人垂首，而那顶轿子停在门口分外惹眼。他顿时又踢了平阳县守一脚，怒道，“你当爷眼睛瞎吗？马不停蹄赶来？你明明坐的是轿子，竟敢糊弄于我？”

平阳县守都快要哭了，他活了一把年纪，自认为得皇上器重，将他放在这三百里地的平阳城重镇。朝中上到重臣，下到寻常官员。都不敢找他的麻烦。知道他是皇上的人。在平阳城一待就十年。可是这些人里，不包括秦铮。

秦铮可是连皇上都能对着干，让皇上都拿他没辙的人。比起他能踩着左相府的马车跃马而过。他被踢两脚虽然太丢平阳县守的面子，但因为这个让他丢面子的人是秦铮。倒也没那么难堪。只是头疼怎么才能让这位爷消火，揣摩半响，也没个好主意，只能硬着头皮，哭丧着脸道，“回铮二公子，下官不会骑马，只会坐轿啊。那……那只是个比喻……说明下官听闻风声，赶紧地赶来了这里……”

秦铮闻言怒气稍微顿了顿，冷哼一声，不讲理地道，“那你不说清楚？乱打什么比喻？”

“是，下官再不敢打比喻了。”平阳县守连忙认错。

他心里明白，今日算是他倒霉撞破了让铮二公子丢面子的事儿。不让他出气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如今一怒之下杀了他。那么虽然他是朝廷命官，有皇上保着。但恐怕事后皇上也拿他无可奈何。毕竟他是秦铮，英亲王府的嫡出二公子，德慈太后的亲孙子，泰安王氏，清河崔氏……干系太大。

－－－－－－题外话－－－－－－

每当写到公子爷发怒的时候啊，我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哎，没救了。

三号了，数着日期，嗯，数着票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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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发泄

忠勇侯府小姐思慕四皇子秦钰之事，搁哪个男人身上，都是会怒的，更何况他是和秦钰自小就看不顺眼不对盘的秦铮。

平阳县守一边认错，一边偷眼打量秦铮脸色，见他怒气不消，看来短时间是不会消了。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只能一再地转移他此时被困住的怒容，小心翼翼地开口，“铮二公子，那您看此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秦铮心中被怒意席卷，似乎只剩下了怒意。

平阳县守无奈，他为何颠颠地跑来胭脂楼还凭白地挨了这位爷两脚？不是为了八皇子等五人被人抓走挟持之事吗？这可不是小事儿。但他不敢责怪秦铮此时怒得连脑子都没了。只能解释道，“关于八皇子和程公子等人的事儿。”

“还能怎么办？找人呗！这是你平阳城一城之首的责任。你问我？”秦铮冷哼一声，“他们五个人保护不了自己，五只废物，没有本事，就在家猫着，不要出来。如今给别人捣乱！”

平阳县守深吸了一口气，“那……下官这就派人去找？”

“你不派人去找，难道要爷我派人去找？”秦铮反问他。

平阳县守彻底地被秦铮一句话给撅了回来，对跟来的一队垂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官兵摆手，“快，快，你们都快去找八皇子等人。务必将人给找到，安全无恙地带回来。听到没有？”

那一队官兵连忙应是，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连忙匆匆离开了。

平阳县守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觉得秦铮应该是不会再踢他了吧！但还是距离他远了些，谨慎地问，“那铮二公子您……”

“我？”秦铮瞅着他，脸色异常难看，“什么？”

平阳县守斟酌了片刻，方才看了一眼身后的胭脂楼道，“这胭脂楼实在不是一个好待人住人的地方。您怎么就上胭脂楼来了？”

秦铮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这间楼面甚是大气华丽，谢芳华便看上了，要来这里住。她一个女人家，什么也不知道。爷碍于面子，能说这里是不能待人的地方吗？只能带着她来了。”

平阳县守了然，听音辨意，和着是为了忠勇侯府小姐。还别说，这胭脂楼的门面还是平阳城数一数二的奢华大气。但可惜是脂粉之地。藏在深闺多年的忠勇侯府小姐认为是个好酒楼客栈，不晓得内里乾坤也不奇怪。他又抹了抹汗，“您上次来平阳城，就是下榻在了下官的府上，若是不嫌弃，还请您再移驾荜府小住。您看如何？”

“你府上还有厨子会做红烧鳜鱼吗？”秦铮沉着脸问。

平阳县守愕然了一下，连忙躬身回答，“有，那会做红烧鳜鱼的厨子还在。只要您去了，下官就让他赶紧给您做。”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只要您消气别再殃及鱼池踢我就好。

“那就去你府上吧！”秦铮算是勉强承了他的邀请。

平阳县守心下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应该问一下里面那女子，哪怕这位爷如今恼了，那也是他的未婚妻。更甚至，人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唯一的嫡出小姐。若是真正论起来，可是比皇后公主们都尊贵的主。于是大着胆子试探，“那里面那位小姐……”

他是不敢直呼谢芳华闺名的！

“她？”秦铮闻言刚消散了些的怒意又席卷上脸庞，“她爱住在这里，就让他住吧！”

平阳县守立即打住了话。

秦铮离开胭脂楼门口，向前走了两步，见平阳县守没动，他回头怒道，“还不走？你难道也想住在这里？”

“自然不会。下官是想应该仔细地盘问一番当时八皇子等人被抓走的情形……”平阳县守觉得不能就这么匆匆走了啊。

秦铮冷叱一声，“还盘查什么？秦倾等人是当着爷的面被抓走的。有一个人要来杀谢芳华，谢芳华带来的忠勇侯府的护卫抓住了一个活口。那一群黑衣人见此，便拿了秦倾和程铭等五人，要拿这五人来换。想必被抓住的那人极为重要。她料想他们也不敢杀了那五人，必定牵扯太大。于是，自然是不交换的。那五人便被带走了。”

平阳县守愕然，“有人要杀忠勇侯府小姐？”

“这就是经过，你再盘桓在胭脂楼问多久，也是这样。难道爷的话你还不信？”秦铮竖起眉头，“这两日，每日都有来找我和谢芳华麻烦的人。我竟不知道了，平阳城在你的管辖下，竟然这么乱了吗？先是有人用杀手门满门的性命威胁飞雁来杀我，然后是有人在我住的地方放养毒蝎子害人。秦倾无故被牵连被毒蝎子咬伤。如今这又有人来刺杀。可真是一刻也不消停。”顿了顿，他怒道，“我看你这太平官做久了，只知道吃喝玩乐，对政事却玩忽职守。是以才使得这里这么乱。我看真应该上奏皇叔，革了你的职！”

平阳县守闻言吓得脸一白，连忙求饶，“哎呦，铮二公子，我的爷哎，您如今在怒气头上，可别吓唬我这一把年纪的人。我真不经吓啊。您的话我能不信吗？最近因了花灯会，您知道，每年这时候，花灯会前后，都是要乱上一阵子的。京城也一样。天下各处也不例外。这可不是下官荒废政事，玩忽职守啊。”

秦铮冷冷地哼了一声，“就算是你说得对！但事情也未免出得太多了。你若是将这平阳城治理得水泄不通，贼人能进来作乱？一波又一波的，不拿你质问拿谁质问？你非要爷将命丢在这里，你才高兴是不是？”

平阳县守心下一灰，脸也有些灰了，架不住秦铮这一番话，他几乎要哭了出来。知道这位公子爷不好惹，可不是一般的公子哥贵裔子弟。知道他又来平阳城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担了一百个小心，生怕触动他麟角。如今还是避无可避地给撞在了刀口上。一时间真是百口莫辩。只能再度承认错处，“铮二公子您说得对，是下官监管不严。让您受惊了。今日之后，下官一定全城戒严，加倍小心，争取再不出现这类的事情。你放心，您的安危抱在下官的身上。您若是在下官的地盘丢了命，最遭殃的可是下官啊，还有下官的全家老小，下官怎么能高兴？”

秦铮闻言脸色稍霁，“你知道就好！”

“下官自然是知道的，知道的。”平阳县守连连道。

“那就走吧！去你府邸，先吃过饭，我们再商量商量怎么给皇叔上奏折禀告这些事情。也好惩治一番这些无法无天为非作歹的贼人。”秦铮摆摆手。

“是，是！”平阳县守哪里还敢在这里再停留。连忙指着自己的轿子道，“您上轿！”

“爷没你娇贵，你坐轿子吧！”秦铮劈手从一个护卫手里夺过马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平阳县守只能自己苦着脸上了轿子。

不多时，平阳县守带着秦铮离开了胭脂楼，由留下的几名府兵护卫着，想县守府而去。

秦铮骑在马上，一张脸沉着，头也没回。

平阳县守坐在轿子内，一边抹着汗，一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味，但想了半响，也没觉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压下。深深地觉得，这英亲王府的小魔王真真是不好惹，怪不得能在南秦京城横着走。都是被当年的太后还有如今宠儿子宠得跟什么似的英亲王妃给宠坏了。

不过换句话说回来了，是个男人便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思慕别的男人。

他想到此，心思蓦地一惊。忠勇侯府小姐思慕四皇子秦钰？

思慕四皇子秦钰？

是四皇子秦钰啊……

被贬黜到漠北，又由漠北回来刚踏入平阳城地界的四皇子秦钰啊！忠勇侯府的小姐怎么会思慕四皇子秦钰？她何时思慕四皇子秦钰了？

四皇子可知道今日之事？

他一时间觉得头又疼了起来。恨不得祈祷诸天神佛快快开恩，让这些皇子王孙公子爷们赶紧地平安地快离开他这平阳城。平阳城真是小地方，容不下这些大爷们。

但说秦铮怒气冲冲地下了楼，春花、秋月连忙进了烟雨楼，一左一右要扶起谢芳华。

“主子，您伤到了没有？”二人心下紧张，心中也有些怒气，铮二公子就算再怎么恼怒，也不该对女人动手啊！真不男人。比言宸公子差远了。若是言宸公子，才不会如此对主子呢。

谢芳华见二人紧张，一脸愤懑，她收起了脸上委屈含泪的情绪，忍不住笑了笑，对二人摆摆手，“我没事儿，他没打我，只不过推了我一下，也没摔到，更没伤到，我自己能起来。”

二人一愣，一时间不明所以，更不知道谢芳华为何还笑得出来？铮二公子刚刚那副样子，恨不得吃人。她们看着都胆寒。

谢芳华慢慢地站起身，同时随手将地上的椅子拉了起来放稳，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正巧看到了秦铮一连踹了平阳县守两脚，并同时对着他殃及池鱼，那神态简直盛怒至极。

她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想着这个人对她身上的怨气醋意和怒气如今都找到了发泄口，算平阳县守倒霉了。不过估计他是经过这几天的事情，最主要是因为他将秦钰隐秘地弄做十二花之首之事，害得他中了同心咒。他早就想踹这个平阳县守了。

如今这平阳县守苦着一张脸，显然还不明白他是故意借题发挥踢他。

谢芳华摇摇头，得罪谁也别得罪秦铮。这个男人……不，确切说，他还只能算是个少年！实在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竟然敢说她思慕秦钰？

当时平阳县守定然是听到了，跟随平阳县守上来的两名衙役府兵显然也听到了。

而他又故意在胭脂楼门口踹了平阳县守两脚，对他借题发作了一番。光天化日之下，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恐怕不出明日，他盛怒发作踢打平阳县守的事情便会传到京城去。

四面八方的城池也会渐渐地传扬开！

秦铮给他自己在跋扈横行张狂这样的风评上又加了一笔踢打朝廷命官！

很多人自然要询问根由的！

而也会牵扯出她，少数人也会知道因为秦钰！

谢芳华见那人发作完了，骑马离开，头也不回，平阳县守一边抹着汗一边上了轿子。不多时，胭脂楼门口便静了下来。她忽然站在窗前，低低地笑了起来。

春花、秋月不明白主子笑什么？在她们看来，铮二公子实在是纨绔肆意发脾气得极可怕！

他今日辰时初到胭脂楼时，看着是翩翩如玉的公子，行止贵气风流，虽然待人有些冷淡不易亲近，但也不是这种丝毫不收敛自己脾性的盛怒发作人。他怒的时候，让人只深深地记住了他盛怒的模样，那一张极为清俊瑰艳的容貌都被他的脾性淹没了。

谢芳华笑了半响，才慢慢地止住了笑，回首看了二人一眼，眸光依然带了丝笑意和痕迹，也不对二人解释缘由，只道，“你们二人去楼内安抚一下因刚刚平阳县守带着府兵出现引起的恐慌和骚乱。稍后再去打探一番月娘的行踪，然后报给我。”

二人对看一眼，齐齐应声，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谢芳华重新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饭。

耽搁得时间不久，所以，饭菜还温着。

吃了个正温饱，谢芳华便放下筷子，端着春花和秋月随着饭菜端来的红枣姜汤喝着。

秦铮这个人，嘴上虽然说着恼怒的话，心里虽然对她的某些事情哀怨无奈生闷气，但是也知道她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所以，干脆自己住去了平阳县守府，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毕竟，他如今武功尽失，她还得照看他，实在是有些拖累，尤其是他在身边，她有诸多的顾忌，不能放开手脚。照如今看来，哪里还有他去平阳县守府更安全和更光明正大的？

平阳县守一定会不遗余地地伺候好这位公子爷！决计不敢让他出事儿！

不过，她有些疑惑，秦铮危急的时候，青岩都没有出来，他将他派去哪里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派出了自己的贴身隐卫？

不多时，春花、秋月便又回到了房间，春花对谢芳华低声道，“因如今是白天，胭脂楼里并没有多少客人，虽然有些惊动，但也无大碍。已经安抚住了。”

谢芳华点点头。

“属下二人给月娘传信了。那些黑衣人出了城。往南去了。短时间内怕是不好寻到落脚点。”秋月想了一下又道，“主子，若不然我出外去打探一番。”

“往南……”谢芳华手敲在桌案上，低眉沉思，“南城郊外都有什么？我若是没记错，南城郊外三十里处有那怪人的毒药圃？”

“是的。但那怪人死了。如今尸体已经送去衙门验尸了。”春花道。

“这雨也不大！”谢芳华忽然向外又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二人不明所以，不知道如何答话，只看着她。

谢芳华站起身，“若是胭脂楼无事儿的话，你们二人随我出城一趟吧！”

“主子？您要出城？”二人齐齐看向窗外，顿时不赞同地道，“您来葵水了，如今外面雨虽然不大，但气息比较寒凉。您的身子娇贵，怎么受得住？”

谢芳华笑了一声，“我的身子何曾娇贵了？”

二人想起她是从无名山待了八年回来的，一时无言。天下人人都知道忠勇侯府小姐的身子金娇玉贵。但是天机阁的人都知道，她是从怎样的地狱里爬出来的。

“走吧！”谢芳华向门外走去。

二人看着她，“您就这样出去？不换衣遮掩容貌了？”

谢芳华脚步不停，“现在多少人都知道我随秦铮来了平阳城，遮不遮掩也没什么不同。而那个怪人所住的毒药圃既然牵连了谢氏，我身为忠勇侯府的小姐，怎么也要去看一看的。”

二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来到胭脂楼后门口，有人备好了车。

三人上了车，马车驶离了后门口，向南城而去。

因外面下着雨，大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来到了南城门。

因出了八皇子等人被劫持带走之事，南城门已经由平阳县守下令，全城戒严，但是这自然是难不住春花、秋月，递交了随时进出城的牌子，守城的士兵自然放行。

马车出了南城门后，车夫便挥着马缰，马车沿着官道跑了起来。

雨虽然不大，但是路上泥泞，马车跑得并不快。

一个时辰后，来到了三十里地外。

这一处是荒郊，有一片洼谷，洼谷内有一排房舍。

马车停住，春花、秋月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常，便跳下了马车，对谢芳华道，“主子，那处毒药圃就是这里。”

谢芳华挑开帘幕看了一下，跳下了马车。

秋月立即给她撑起伞遮住雨，她转头看了一眼，秋月的半个身子露在雨中，便自己接过伞，打量了一眼这一片洼谷，四处种着药材，一排房舍在药圃的正中间。

她看了片刻，抬步向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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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月老

这一处药圃很大，几乎覆盖整个洼谷。

这个时节，春雨下起来，伴随着春风，外面都有着清清冷冷的凉意。但是这一处洼谷却在春雨中有着丝丝的暖意，并没有多少风丝。

春花、秋月各自撑了伞跟在谢芳华身后。

谢芳华沿着药圃转了一圈，将所有的毒药都识了一遍，想着这个怪人真是一个种药的能人。有许多罕见的药品，他这里都能养活，而且养得极好。

药圃是实打实的药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谢芳华转了一圈之后，便来到屋门口。

春花、秋月看她的意思是想进去看看，便上前推开了关着的门。

房门是虚掩着的，轻易便能打开。屋内自然是没有人。

这一排房舍总共有五间。主屋陈设简单，家用器具一应所用都是木质，就是寻常百姓的起居之处，没有什么特别。其余四间有两间房间堆满了药材，有两间房间堆满了医药的书籍。

谢芳华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转身出了房间。

站在门口，看着院中的药圃，她对二人问，“那个怪人是在何处死的？那个谢氏是在何处写的？”

“据说是在他弄药的时候，死在门前。”春花指了指门口，“如今过去了一日夜，今日又下了雨，痕迹应该是给弄没了。”

谢芳华看了一眼门前，除了门槛处有些凝固未褪的血迹外，什么痕迹也没有。她想着怪不得王倾媚说来了也白来，果然是一无所获。到底还是王倾媚在平阳城待得久，晓得某些事情。

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谢芳华抬步离开。

走到院中，西南上空忽然放出一枚天青色信号，在雨中与雨天之色融在一起，不太显眼。

“主子，这是月娘放出的信号，在西南五里处。”春花立即道。

“走，我们过去！”谢芳华脚步快了些。

不多时，三人便上了马车，向西南方向而去。

一路顺畅，用了大约三炷香的时间，来到了月娘放信号之处。这是一处半坡的山峦。半山腰处有一处庙宇。而此时，两拨人正在动手。

谢芳华认出，其中一拨人正是挟持了秦倾等五人之人。

没看到秦倾等人，只看到其中一名黑衣人在和月娘单打独斗，其余人也各自缠斗在一起。而那和月娘单打独斗之人显然不是最早先那领头的黑衣人，而是一名身着素净青衫的年轻男子。他的武功显然在月娘之上，因为月娘已经受了伤，而他周身却无伤势。

看他的招式，似乎是想拿住月娘，并没有对她下狠手。

若是对她下狠手的话，以月娘的武功，显然早就会败了，也不能等到现在。

月娘此时已经青丝散乱，衣裙被刮了几道口子，几乎半个身子都染了血。气息发急，再过片刻，恐难支撑了。

这倒是和她对付被她今日拿住的秦钰的人时有异曲同工的手法。

车夫听稳马车，春花、秋月立即下了马车，看到月娘频频险境，脸色露出急色，看向谢芳华，“主子，我们去帮忙吗？”

“你们去救下月娘！”谢芳华也下了马车，同时吩咐。

春花、秋月得命，连忙提着剑上前，转眼便加入了月娘和那年轻男子的缠斗中。顿时化解了月娘的危急。

月娘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见谢芳华来了，面色一松，随即对春花、秋月发狠道，“你们来得正好，将我把这个小子抓住，我要将他弄回去，开个清倌楼，就让他做头牌。让他日日给老娘我接客！”

那年轻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下剑招突然凌厉，转眼便对着月娘的眉心刺去，声音凉寒，“既然你如此想死，我就成全了你。”

即便有春花、秋月护着，但是这一招瞬间突破了二人的保护圈，直接到了月娘的眉心。

谢芳华面色一沉，她来到便看到这人的武功极高，但没想到高成这般，即便春花、秋月二人合力护着，却依然能让他突破防护，显然，月娘也没料到，而此时已经避无可避。

谢芳华从头上拔出一根簪子，顷刻间对着那人的手腕扔了过去。

她的手法极为的快速，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金光，那簪子已经来到了素净青衫男子的面前。

那男子若是不躲避，那么那簪子必定会穿透他手腕。他的一只握剑的好手也就废了。

那男子自然不会为了要月娘的命而搭进去自己的手，不甘心地立即撤回剑，错身躲避。即便他的动作快，但衣袖还是嗤地一声，被谢芳华的簪子穿透了一个窟窿。

簪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簪子的头部没入了泥土中，只剩下一截簪尾。

素净青衫男子没料到谢芳华有如此手法，他自恃武功，却也被她这一招凌厉的暗器手法给镇住了。

“好手法！”庙宇内忽然缓步走出一个人，声音清润，含着一丝隐隐的笑意。

这声音熟悉，这个人也是熟悉的。正是四皇子秦钰。

谢芳华乍见秦钰，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也在这里。而且看来到这里有些时候了。

她这才发现，这一处庙宇似乎不是寻常的庙宇，而是廊檐屋脊皆拴着彩带，彩带上写着大多是名字，而且是成双成对的名字。庙宇旁边有一棵槐树。而树上也是挂了无数的彩带，还有女子的香囊荷包之类的物事儿。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月老庙，也就是姻缘庙。

而秦钰就站着门口，一身雪青软袍，身上披了一件轻薄的暗红披风。身姿秀雅地站在那里，有彩带从房檐上飘落下来。有风吹起，拂过他如玉的面容上，他与整个庙宇丝毫没有违和。

谢芳华忽然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四皇子！”

“芳华小姐，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秦钰唇瓣的笑意蔓开，负手站在庙宇前，对那素净青衫的年轻男子道，“月落，如今你当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那年轻男子闻言立即转过身，恭敬地垂首应是。

秦钰见谢芳华不语，他也不理会外面下着的雨，漫步走出庙宇，来到月落站着的地方，弯身捡起了没入泥土中的簪子，簪子沾了泥水，他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簪子上的泥水被擦干净，他之后拿在手里，对谢芳华笑道，“我竟不知女儿家日日挽发的簪子也能用来当暗器伤人。今日倒是领教了。”

“四皇子抬举了！一支发簪伤人不算什么，四皇子心口受了重伤，不卧床躺着，这么快就能外出走动，才是让人佩服。”谢芳华目光落在他心口处，衣物遮掩，她不知道他的伤口什么样了。以她的猜测，他今日不该起来，应该卧床才对。她给他那一刀虽然不深，但也不浅，用最好的药，最少也要三五日才能愈合。

秦钰闻言眸光微闪了一下，忽然幽幽浅浅地笑开，“芳华小姐对我手下留情，伤势不重。不卧床躺着也没大碍。只要不动武，随意走动却是没关系。”

“原来是我出手软了！”谢芳华嘲讽地一笑，她当时下多少力度自己是知道的。只能说秦钰除了有好药外，这个人坚韧常人难及。为了今日的事情，竟然不顾养伤，亲自下了床出来。

“这枚簪子芳华小姐还想要回去吗？”秦钰转开了话语。

谢芳华想着女儿家的物事儿按理说不该外扔，但是既然事急从权扔了出去，而且到了秦钰的手中，他断然没有轻易还回来的道理了。她看着他手里的簪子，不以为意地道，“扔了的东西，自然是不要了。”

秦钰闻言攸地一笑，“你是怕我拿一支簪子威胁你？”

谢芳华看着秦钰不语。

秦钰将簪子在手中仔细地把玩了一番，然后慢慢地放入了袖子里，语气理所当然地道，“既然你不要回，扔了也可惜，我就当你送给我了。毕竟你拿这只簪子险些伤了我的人。”

谢芳华忽然冷笑一声，“四皇子年纪轻轻便得了耳鸣之症吗？扔和送岂能是一个道理？”

秦钰微笑地看着她，目光润华，“扔到我面前的东西，尤其是你扔的东西。我觉得和送是没有区别的。”

谢芳华的脸微微一沉，怪不得秦钰和秦铮能够相提并论，长了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看着温和如玉的脾性，偏偏脸皮和秦铮一样的厚。可惜她被秦铮锻炼这么多日子，脸皮也练得够厚了。淡淡一笑，“既然四皇子稀罕，那便留着吧！提醒我险些伤了你的人，废了他的胳膊。”

月落脸色蓦地一寒。

秦钰莞尔，点点头，不但不恼，反而认同地道，“你说得有理，月落有学武天赋，自小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来，对于武功一道，自视甚高。今日你让他见识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长了见识，三省吾身，以后定然武学一道还能提升。”

谢芳华对脸皮二字算是又有了重新的认识，一时无言。

“听说你抓了初迟？”秦钰见谢芳华不语，笑着问他。

谢芳华想着原来她抓的那人叫初迟？她微微挑眉，淡淡道，“是抓了一个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的初迟。但是你的人就对了。”

“那日若是没有他，我就被你杀死了。”秦钰看着谢芳华，话音一转，“不过初迟不算是我的人。我曾经救过他一命，前两日他救了我一命。也算是一命抵一命，恩情两消了。对于从你手中救他，我想我是不会的。”

“我若是三岁小孩子也就罢了，四皇子这番言语对我不管用。”谢芳华感觉雨大了些，下车时因为情急，见月娘危急，便着急出手了，没打伞，她蹙了蹙眉。

春花和秋月立即醒过神，由春花扶着月娘来到谢芳华身边，秋月去车里拿出了伞。

谢芳华伸手接过伞，撑在头上，遮住了渐渐大起来的雨，隔着雨帘看着秦钰。

月落忽然离开去了庙宇后，不多时出来，手里也拿了一把伞，遮在了秦钰的头顶上。

秦钰看了谢芳华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我没回京时，便一直好奇忠勇侯府小姐到底什么模样？没想到没踏入京城，却在平阳城见了。”顿了顿，他又道，“而这两次见面，着实能让人记忆终生。”

谢芳华不置可否，从下了无名山，京中传扬的便是四皇子被贬黜漠北的言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她从漠北回京，他去漠北。便错开了。这个人虽然不在京城，但他的名字却一直不曾被人遗忘。她从很多人的嘴里听说过四皇子秦钰，却的确百闻不如一见。

四皇子比她想象的更为深不可测。

“两日前我说过，关于拿了你的人，只要我踏入京城，一定会完璧归赵，将他还与你。你实在没必要此时拿了初迟。”秦钰叹息又深了些，“他的确不是我的人，你拿了他。怕是有些麻烦。”

“只怪你的人进入了我的地盘！”谢芳华不以为意，她何时怕麻烦了？

“他进入你的地盘，无非是因为李沐清在那里。你应是知道，李沐清是奉了密旨暗中来接应我的人。”秦钰看着她，“如今牵扯进来了秦倾、程铭等五人，平阳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平阳县守一定会上秉进京。那么宫里的林太妃，监察御史府，翰林大学士府，户部尚书府，礼部尚书府。怕是会炸开了锅。”

谢芳华扬眉，“既然如此，就让你的人放了那五人不就好了？”

“我说了，初迟不是我的人。而我的人，也断然不会做出拿了秦倾等五人做这等无用之功。”秦钰温润地道，“虽然你不了解我，但是我却对你不能说十分之了解，但也了解了个七八分。秦倾等人不能威胁于你，抓了他们也是无用。”

谢芳华嗤笑一声，“四皇子口口声声初迟不是你的人，但是……”她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与月娘带来的那一波人打在一处的黑衣人，“抓了秦倾等五人的那些人如今却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又做何说辞？”

即便因为谢芳华来到，那边也未停止打斗。

秦钰失笑，“你的眼睛倒是毒！认出了他们！虽然他们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但你又怎么能说他们是我的人？”话落，他忽然对那些人道，“都住手！”

那一拨人却没住手，显然没听他的。

秦钰笑了笑，对谢芳华摊摊手，“你也听到了，也看到了，他们不听我的。”

谢芳华心里微微露出讶异，见那些人打在一处，似乎打红了眼，不可开交。她蹙了蹙眉，淡淡喊了一声，“住手！”

这一声清淡，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过去。

须臾，月娘带来的那一拨人齐齐听话地住了手，退了回来。

那挟持秦倾等人的人也只能住了手，其中一人身上已经挂了伤，对谢芳华看来，冷硬地道，“你若是不交出人，那五人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交出来的。”话落，他不惧秦钰，对他强硬地道，“四皇子，我家主子是为你做事情，你不能置他于不顾。”

秦钰不看那黑衣人，却对谢芳华道，“如今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谢芳华淡漠地道，“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就算京城皇宫和各府邸炸开了锅又如何？也不干我的事儿。见不到七星，我自然不会放了他。对于不相识的人，对于我派出去的使者，被人随意扣留了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提醒四皇子一声。我的人不是那么好扣留的。早晚要还回来！”

“你这样的女子真是……”秦钰无奈地笑笑，“如今雨越来越大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一谈如何？说到七星，当初你派人去漠北戍边军营寻我。我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那等情形下，你也知道我当时被贬黜，不曾恢复身份，想对我动手的人太多。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不计其数。我不敢冒然相信任何人。如今我知道是你了，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了。也许，我们不一定非要做敌人。不是吗？”

“今时今日我却不觉得和四皇子有谈的必要了。”谢芳华毫不客气地拒绝，“我是小女子而已。做不来与虎谋皮的大事！”

秦钰没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而且还拐着弯骂了他狡诈心机深，他忍俊不禁，“你到底是怕被我这只老虎吃掉？还是怕……秦铮这个未婚夫知道后与你悔婚？”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一声，“四皇子未免太小看我了，也未免小看秦铮的度量了。”顿了顿，她云淡风轻地道，“我只是觉得，今时今日的确已经没有必要了。四皇子得皇上器重，下得一手翻云覆雨的好棋局，漠北三十万兵权尽数吞噬入腹。如今回京，更会得皇上器重吧！无论如何，也不该与忠勇侯府的女人有什么牵连才是。”话落，她嘲弄道，“否则皇上怕是会气疯了！”

－－－－－－题外话－－－－－－

我是萌萌哒的存稿君，某个女人去参加年会了，这是第一天的存稿，关小黑屋无数天后，终于将我给放了出来，大笑三声，左扭扭，右扭扭，腰摆摆，腿弹弹，某个女人说了，让我不要太得意，若是我这么萌都没有人给月票的话，就不要我了……/（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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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祈情

秦钰没想到谢芳华如此直白地说出各中牵扯，微微一怔，忽然笑了。

雨渐渐大起来，雨水打在伞上，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水天连成了一色。

须臾，秦钰道，“父皇如今依然强健，未来变数谁也不知。我要走的路，也许还很长很远。虽然我得父皇器重，但我却不是他唯一的儿子。”顿了顿，他微笑道，“漠北三十万兵权是父皇一直以来的心病，就算我不去漠北，也会有人去漠北。武卫将军被漠北风沙吹了多年，当年博陵崔氏的公子，已经中年了。难道你真想你的舅舅作古漠北？”

谢芳华想起她从无名山下来时，舅舅鬓角已经有些细微的白发，唇瓣紧紧地抿了抿。

为了哥哥和他平安长大，为了让皇上一直顾忌漠北的兵权，不对忠勇侯府动手，舅舅却在狂风肆虐风沙雨雪侵袭的漠北军营一待便是近二十年。

舅舅的确是该回来享福了！

但是，不该是这种方式！

舅舅虽然是为了忠勇侯府，为了哥哥和她平安长大。但是丝毫没做不忠于南秦江山之事。他守卫漠北边境多年，边境从无动乱，北齐的兵甲从未踏足南秦边界。

可是，一世英名却最后毁于一旦。

都是因为秦钰！

谢芳华想到此，压制住心底的情绪，忽然冷笑，“这么说，我还要替舅舅感谢四皇子你了？若是没有你，舅舅还在漠北受苦？但是如今，他可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军威扫地，多少年的辛苦付之一旦。你觉得我真该感谢你？”

秦钰伸手揉揉眉心，怅然道，“你对我的意见可真是大。”顿了顿，他道，“若是我告诉你，若我不去，别人去，要的也许是你舅舅的命，你会不会感激我手下留情了？”

谢芳华心底一惊，眸光缩了缩。

“武卫将军驻守漠北近二十年，即便一招不查，有损军威，但也抹杀不了他过去近二十年戍边的功劳。如今就算卸甲归京，也好过一具尸体被运回京中被父皇追封其荣耀来得好。你说是也不是？”秦钰隔着细密的雨帘看着谢芳华，清凉的雨水落下，水天青色里，她的脸庞白皙清透，她沉静地站在那里，伞下的她就是一副绝美的画，他眸光紧了紧，温和的声音不变，“除夕当日，十分混乱，副将死了几人，士兵折损无数，主将能够保住不易。我觉得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想到当日个中险恶。”

谢芳华攥着伞把柄的手紧了紧，声音清冷，“皇上可真是狠心下手要我舅舅的性命！”

秦铮闻言笑了笑，“不说父皇是否想要武卫将军的性命，只说北齐，未必不想要武卫将军的性命。当时当日，可不止是我一双手在翻云覆雨。你该想到，没有北齐的出手，我想做什么，也不会成事。我不过是利用北齐之手，达到了我的目的罢了。”

谢芳华心中升起一片荒凉，大约是雨下得大了，使得她周身蓦地升起了丝丝冷意。她虽然不想被秦钰蛊惑，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许就是事实。若不是他，舅舅的性命未必能保得住。他在漠北近二十年，也许皇上要的不是他回来，而是在漠北求仁得仁。而北齐恐怕也不想他回来。毕竟他太熟悉漠北边境的环境和运兵之道了。能够折损他，北齐求之不得。

“我初到漠北，武卫将军对我颇多照顾。我自然也不该心狠手辣，弃他于不顾。我觉得，我们不一定是敌人，不是吗？也许，真能坐下来谈谈。”秦钰温和地看着她。

谢芳华忽然抬头看天，虽然下着雨，但天色不灰蒙，有一种青色的明朗。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对秦钰道，“坐下来谈就没必要了，稍后派你的人来接初迟吧！我将他还给你。”话落，她转身向车旁走去。

秦钰一怔。

春花、秋月知道主子是不再多逗留了，连忙来到车前，为她打开了车帘。

谢芳华上了车，帘幕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月娘心有不甘，看了秦钰一眼，又对他身边打着伞的月落道，“你叫月落是吗？老娘我记住你了。你最好以后别犯在我手里，否则，我一定将你留在我的清倌楼当头牌！”

月落的面色寒了寒，腰间的宝剑因他的寒气，发出细微的鸣吟。

“他叫玉月落！”秦钰温声道。

“姓玉？”月娘敏感地扬起眉。

秦钰笑着颔首。

月娘上上下下又打量了月落一眼，忽然笑了一声，“即便他姓玉，我也是一样的话。”话落，她转身上了车。

春花、秋月也随后上了车。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离开了此地。

秦钰站在雨中，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开，雨下得大了，山路泥泞，不太好走。但是车夫显然是个熟于驾车的好手。知道那一辆马车走远，只剩下一小点儿，他才收回视线，脸色莫名。

月落蹙眉，还因为月娘的话心中不舒服，“主子，你为何告诉她我姓玉？”

秦钰回头看了月落一眼，对他笑笑，声音温淡，“因为她也姓玉，她叫玉月娘！”

月落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钰。

“没错，她是你自小失散的姐姐。”秦钰忽然微笑了起来，“世间之事，讲究缘法，看来的确如是。”

月落一张脸忽然变幻不明，若不是忠勇侯府小姐出手，他刚刚差点儿杀了她！

“她真是不欠人情，将初迟送还了。”秦钰叹了口气，“可是七星，我却不能立即还给她。”顿了顿，他道，“我们也回去吧！”

月落点点头。

那黑衣人一直站在一旁，以为自己听错了，此时见秦钰也要离开了，连忙走上前，“四皇子，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有你这样的属下，也是难得。”秦钰看了那黑衣人一眼，“你行事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是办法却是不得不说能够歪打正着。”顿了顿，他道，“你刚才没听错，稍后去胭脂楼接人吧！”

那黑衣人一喜，“多谢四皇子！”他还是明白谢芳华是看在秦钰的面子上将初迟送回的，对于秦钰不怪罪他的威胁有些不好意思。

秦钰不客气地承了他的谢，同时道，“你将秦倾等五人送回原处吧！你总不至于真想要平阳县守将此事禀告回京，京中真下来人查你们的事儿。届时，你们也是麻烦。”

“是！我们这就将人送回去！”黑衣人连忙应声。

秦钰不再多言，向庙宇后面的马车走去。

月落跟在秦钰身后。

不多时，秦钰上了马车，帘幕落下片刻后，忽然又掀起车帘，对月落递出两根红布条道，“去，将这两根红布条栓去那棵槐树上。”

月落一怔，接过红布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怪异，他看着秦钰，几乎不会说话了，“您……您这是……”

秦钰面色如常，目光望向月老庙和它旁边的那颗槐树，声音温润，“我就想看看这月老庙能不能给我牵成红线。这神槐长了千年，缔结了多少姻缘，如今到我这灵不灵？”

月落无言地看着秦钰，心中卷起巨大的涛浪，挣扎半响，才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主子，您明明知道她和……”到底没说出那个名字，“你如今又何必？天下好女子又不是只有她一人？况且她哪里好了？属下真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是心狠手辣，毫无半点儿女子柔情！”

秦钰收回视线，笑着看了月落一眼，“你只知道她毫不手软地下手给了我一刀，伤了我，的确心狠手辣。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她毫无半点儿女子的柔情？”

“就算她有柔情，但她……她……”月落实在不想提醒他秦铮已经是她的未婚夫之事，况且，也不用他提醒，主子心里明明就跟明镜一般。

“月落，我知道她的时候，并不是一朝一夕。”秦钰脸色忽然晦暗了一瞬，低声道，“并不比秦铮的时间短。只不过……造化弄人而已。”话落，他摆摆手，不欲多说，“你照我的吩咐做就是了。”

月落见秦钰心意坚定，他无奈，只能照着他所说，飞身上了神槐。

“将它们栓在最顶端！”秦钰温声吩咐。

月落本来想随意栓了就算了，回头见主子神色端凝，他也收起了随意的心思，点点头，又上了一个枝干，将红条拴在了最顶端，且紧紧地系住，并系了两遭，任风吹雨淋都刮不掉。

须臾，他飞身落下，回到车前。

秦钰一直看着他系，对他满意地看了一眼。

月落上了车，一挥马鞭，马车离开了月老庙。

谢芳华并不知道在她走后秦钰有这样一番举动，马车载着她和月娘、春花、秋月回城。

车内，谢芳华闭着眼睛沉思，月娘也是鲜有的沉默。

春花、秋月见二人都没心情说话，自然也都闭口不语，静静地坐着。

一个时辰后，马车回到城内，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因雨下得极大，所以整个平阳城看起来分外的素寂。

马车停在了胭脂楼后门口，春花、秋月下了车挑开帘幕，谢芳华和月娘也先后下了车。

“主子，您是住回烟雨阁，还是住去小楼？”秋月低声问。

“我先去小楼一趟，稍后还是住去烟雨阁。”谢芳华想了一下，看向月娘。

“我也跟你去小楼吧！”月娘道。

谢芳华点点头，于是一行人向小楼走去。刚走几步，那黑衣人突然出现在胭脂楼后门口，对着几人喊了一声。

谢芳华回头瞅了一眼，又转回头，对他道，“你先等在这里，稍后有人将人送出来！”

那黑衣人点点头。

月娘看了谢芳华一眼，嘀咕道，“七星没还回来，您就轻而易举一句话就还给了四皇子人。也太便宜他了。”

谢芳华淡淡道，“关于我舅舅，秦钰说得的确是事实。他能保得一命回来京城，已经是不易。这里面不管他打着什么心思，但最起码，舅舅在他手下安全回来了。他既然有言在先，七星迟早是要还回来的。留着初迟还得着轻歌看着人。轻歌我另有派遣。本来如今平阳城已经够乱了。难道真要皇上将监察御史等人派来平阳城查案？到时候，可不是这一桩麻烦事儿了！暂且还是不要太乱的好，至少，我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做。”

月娘闻言觉得有理，只能作罢。

不多时，四人来到了小楼。

桦伯见谢芳华来到，从里屋出来，对她恭敬见礼，谢芳华对他笑着点点头，进了里屋。

“主子，您总算是回来了！若是您再不回来，我就坐不住要出去找您了。”轻歌歪在窗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对头前进来的谢芳华道。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了谢芳华身后的月娘，立即睁大眼睛，“月娘，你被谁瞧上了？怎么跟被人扒了你衣服似的？”

月娘顿时笑着骂道，“死小子，你这是摆明了寒碜我呢！我就是武功不高没打过别人又怎么了？你想笑就笑。”

轻歌闻言啧了一声，果然不客气地笑了。

谢芳华看着轻歌，他这么悠闲，哪里像是坐不住想去找她的样子，对他问，“那个人呢？”

“你说的是初迟？”轻歌伸手指了指，“在暗室里关着呢！”

“你去将他送到胭脂楼后门口，有人接他。”谢芳华坐下来，对他吩咐一句。

轻歌瞧着她脸色，“七星换回来了？”

“没有！”谢芳华摇头。

轻歌顿时觉得奇怪了，“您不是要留着他换七星吗？怎么如今改了注意要放了他了？难道您出去这一趟，有了别的收获？”

“稍后再与你说，先将人放了！”谢芳华摆摆手。

“好吧！”轻歌耸耸肩，站起身，走到暗室门口，他刚打开暗室的门，里面一把剑忽然指着他的眉心，他一愣，忽然讶异地道，“你穴道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解了？”

“少废话，放我出去！否则杀了你！”初迟清冷地看着轻歌，手中的剑指着他，似乎只要他摇一下头，他的剑就会穿透他的脑袋。

轻歌又啧啧了一声，不理会指在他眉心的剑，偏头对谢芳华道，“主子，您看到了没有？这若是放了他，可就是放虎归山啊！再要抓住他可就不容易了。您可想好了。”

谢芳华想着定然是初迟自己冲破了轻歌封锁的穴道。在他重伤之下，能有如此反击，也的确是一分本事。当然，若不是她让人围攻他才能抓住他，否则她是难以抓住他的。他的武功确实不差。她一时没说话。

初迟拿着剑指着轻歌从暗室里走出来，似乎才发现暗室外坐着谢芳华。他眸光猛地一沉。

谢芳华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初迟片刻，收回视线，淡淡道，“本来我也是要放了你，还打算送你出去，既然你自己能走，那么就自己走吧！不送了！”

初迟闻言一怔。

轻歌对初迟哼了一声，“若不是我家主子说放了你，暗室的门不会打开。就算你的穴道解了，也是无用。”话落，他伸手推开他的剑，“这么大的雨，谁愿意送你。趁着我家主子没反悔前。自己快走！”话落，补充道，“以后尽量少出现在我主子面前碍眼。否则，今日你被抓，以后也不见得就能逃脱。”

初迟见谢芳华不再看他，轻歌推开他的剑之后又坐回了椅子上，月娘则是丝毫不顾忌地在脱外衣，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见是真的打算放了他，他冷着脸对谢芳华道，“今日之事，就算你放了我，也不会这么算了！”

“我就喜欢能记仇的人！”谢芳华云淡风轻地道。

初迟冷哼一声，收了剑，抬步出了小楼。

小楼内外均布置了机关暗器阵法，初迟在进来的时候是清醒的，所以，自然清楚。但是即便他当时是清醒的，此时发现也找不到阵法的出口。

他在小院子来来回回踱步半响，忽然恼怒地斩断了一根红芍，在红芍被他斩断的一瞬间，突然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有四支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

他面色一变，若是他未曾受伤时，这四支箭完全可以避开，但此时他受伤，能避开两支已经是不易。

千钧一发之际，轻歌忽然从房中出来，出手帮他打开了另外两支箭，并且看着他一瞬间青白的脸，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我还当你有多大本事，真能自己走出去！原来是我高看你了。”话落，也不等他反驳，便挥手打了他一掌，将他整个人扔出了小楼外。

之后，他也不再理会他，转身回了房。

初迟在小楼外站稳身子，因轻歌下手不轻，他被气劲冲击，不由得嘴里一阵腥甜上涌，他恼怒地强行压下。

这时，那黑衣人等了半响等不到初迟被送出来，以为谢芳华反悔了，找了来。见初迟踉跄地站在小楼门口，立即上前扶住他，喊了一声，“主子？”

初迟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对黑衣人点点头。那人一喜，扶着他立即离开了胭脂楼。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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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笙歌

轻歌回到房间，询问谢芳华为何放了初迟。

谢芳华将遇见秦钰之事与他简略地说了一遍。

轻歌撇撇嘴，“主子，这您也信他？四皇子狡诈若狐，心机颇深。他的一面之词不能尽信。就算他有心放了武卫将军一马又如何？那也是这么久以来，武卫将军对他多加照顾，他该报的恩义。”

谢芳华淡淡道，“关于舅舅之事是其一，其二是初迟不是秦钰的人。只不过似乎是和秦钰有某些牵扯的关系，为秦钰做事情，初迟的手下拿住了秦倾等五人，虽然威胁不了我，但是若真是时间久了，招来了京中的监察御史来平阳城，那便闹大了。我暂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因此坏了事情。”

轻歌闻言住了嘴。

“如今秦铮住去平阳县守府了，倒是方便了我做些事情。”谢芳华对轻歌道，“秦钰既然提前暗地里回京，躲避过了多少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平阳城。那么，他想要趁机除去半途拦截对他下手的柳妃和沈妃等人，必定有个假的秦钰在后面躲躲藏藏时隐时现地走着。同时，皇上为了考验崔意芝，令他去迎接秦钰，如今崔意芝已经到了郾城。那么，如今秦钰在这里。崔意芝迎接的人自然是假秦钰。”

轻歌嗤了一声，“秦家皇室的人都是好算计！”

谢芳华不置可否，“我花了大力气救了清河崔氏的三公子，为的是拿下清河，必要的时候能够为我所用。清河二老爷太过窝囊，扶不起来，听言自小跟在秦铮身边，被他保护得太好了，不堪大用。清河崔氏三公子崔意端太小，更不能用。放眼清河崔氏，我能够用的人，只能是崔意芝。况且他聪明有心思，所以，崔意芝自然不能死在路上。”

轻歌眨眨眼睛，“主子您的血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崔意芝自然不能死。”

“所以，你带着人走一趟郾城吧！暗中相助崔意芝。”谢芳华敲了敲桌面，“另外我想，假的秦钰应该是和舅舅在一起，你去了，也能够保护舅舅。他既然从漠北回来了，就不能在路上出事儿。外公只他这么一个儿子，父子就要相聚了。”顿了顿，她低声道，“外公养了我娘多年，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舅舅护了我和哥哥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份恩情，天高海深。除了忠勇侯府和谢氏，我也要护着舅舅和博陵崔氏。”

轻歌讶异，“主子，您是说您娘不是博陵崔氏的女儿？”

月娘也呆了一下，同样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将自小她娘是寄养的事情说了，却没说关于魅族之事。

轻歌唏嘘一声，“那夫人出身何处？”

谢芳华摇摇头。

轻歌见谢芳华不欲多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便多问。主子想说，自然就说了。天机阁如今有大半的人是当初无名山动乱时趁机逃脱下山的。他就是其中一个人。能过上如今悠闲的日子，他曾经做梦都没想过。从那日起，自然是发誓一辈子追随她。所以，关于她的事情。她说，他就听。不说，他自然也知道有不说的理由。天机阁的所有人都一样。

“那个初迟既然不是四皇子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月娘移开话题。她虽然不是从无名山出来的人，但是当初若没有天机阁所救，她这一条命早就入了皇权了。所以，如今的她，也和天机阁的所有人一样，上下一心，追随主子。哪怕她也是个女子。但甘愿让他们追随。

“这个要好好地查查！关于查初迟，就交给你吧！”谢芳华对月娘道。

月娘点点头。

“言宸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轻歌叹了口气，“这京城各势力已经都有了动向，恐怕越来越乱了。没有言宸哥哥在，我还真是有些没底。”

“他去了北齐皇都，归期不定。前两日我收到他一封书信，最快的归期恐怕也要二十日了。”谢芳华看了轻歌一眼，“不要凡事都指着言宸。将来你是要科考入朝的。若是这些事情都胆触，那么还怎么以堪大用？”

轻歌嘻嘻一笑，“好吧！未来我可是主子您在京城的最大支柱，的确不能胆触。”话落，他站起身，“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带着人启程了！”

“外面下着雨呢！”谢芳华道，“雨停了再走吧！”

“柳妃和沈妃的人可是不管雨下不下的，只要是看到假的四皇子，定然会出手的。我早去一刻，也能使得崔意芝省些心。”轻歌看向外面，“况且这么大的雨也不算什么，想当初，咱们冒着瓢泼大雨在天女峰怪潭里九死一生。比起那时候来，如今算是小儿科了。舒服日子过了好几年，可也不能忘了当初不知多少次都是差一点儿就命丧黄泉。”

谢芳华闻言心下升起感慨，点点头，嘱咐道，“那你小心一些，多带些人。我在这里，暗中还有忠勇侯府的隐卫，用不到许多人。”

“好喽！”轻歌轻松地应了一声，出了房门。

轻歌刚离开不久，前方便有人来寻月娘。月娘打发春花、秋月出去询问是何事儿。不多时，二人回来，禀告说，“被那些人抓走的八皇子等五人安全给送回来了。那些人好像说是让八皇子等人感谢主子。所以，八皇子等人正在寻主子要感谢。”

月娘看向谢芳华。

“如今秦倾等五人在哪里？又回胭脂楼了？”谢芳华问。

“是！”二人应声。

谢芳华想着大约是那黑衣人看她痛快地答应放了初迟，而秦钰又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在平阳城，所以，对秦倾等人的说辞便是她出手救了他们。既然秦钰将这五个人的人情送给她，她为何不要他们承情？她摆摆手，“你们去告诉他们，谢就不必了，我也是看在秦铮的面子上救的他们。秦铮如今去了平阳县守府，让他们也去平阳县守府吧！如今他们五人之事，惊动了官府。平阳县守府若是上报京里，怕是要惊动京城立即来人彻查。本就是一件私怨的小事儿，倒没必要弄得轰天震地。”

春花、秋月点点头，出了房门去传话。

月娘看着谢芳华，忽然道，“我看四皇子也是不错！”

不错？谢芳华挑眉，看了月娘一眼，“什么叫做不错？”

月娘笑看着她，颇有些意味地道，“主子，天机阁上下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世间若是与你能般配的人，一定是言宸公子莫属了。可是，如今你订婚了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你们待在一处，铮二公子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是你们中间却有着难得的和睦。而今日，我见你与四皇子待在一处，却也觉得，细雨霏霏，风景如画。并不比和铮二公子待在一处差呢。”

“胡说什么呢！”谢芳华瞪了月娘一眼，警告道，“我看你真是太清闲了。既然如此，现在就去查初迟。”

“这个不着急吧？”月娘看着她。

“你不是太闲了吗？”谢芳华凉凉地看着月娘，“竟然有这么多闲心来探究我的私事，不是太闲了是什么？既然这么闲，限你明日，就将初迟给我查清楚！”顿了顿，她看向外面，“否则，你在外面也悠闲得太久了，不如就回天机阁吧！反正有人也是望穿春雨地等着你呢！”

月娘伸手指着谢芳华，半响方才喘了一口气道，“唯女子和小人和难养也这句话说得可真是对极了。”话落，她立即站起身，袅袅地出了房间。

屋中只剩下了谢芳华一人。

谢芳华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天色昏沉，雨帘细密。她想着如今秦铮在平阳县守府不知道做什么。大约是吃完了红烧鳜鱼，平阳县守为了给这位公子爷逗闷子，点了小曲，歌舞助兴乐呵呢！

或者试探着献上一个舞姬……反正，定然是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正想着，春花、秋月走了回来，对谢芳华道，“主子，八皇子等人非要见您。”

谢芳华蹙眉，“他们还要见我做什么？”

“今日不是下雨吗？据说八皇子折腾这一通，他被毒蝎子咬伤的伤口恶化了，脸色红得脸色，似乎发了高热。别的大夫信不过。请您去看看。”二人道。

谢芳华了然，秦倾的余毒没清楚干净，今日便摊上了这样的事情，折腾一番，他连惊带吓再加上下雨，伤口恶化体弱发热也不意外。她想着左右自己今日也是无事儿，过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可。若是秦倾小命丢了，她就白费力气救他了。于是站起身，“我这就过去！”

春花闻言立即将伞递给她。

谢芳华打着伞，出了小楼。

夜晚的胭脂楼热闹了起来，管弦声声，丝竹蔓缦。即便今日下雨，而且雨下得还不小，但是丝毫不影响胭脂楼的营生。

谢芳华从后门楼梯上了三楼，烟雨阁的门口等了两个人，一个是程铭、一个是宋方。

二人见她来到，齐齐一喜，上前想说什么，看着她清淡的脸色，又住了口。对于这忠勇侯小姐，他们在她面前，总是有一种生怯的感觉。这是在其她京城小姐面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对于其她人，哪怕是曾经追堵秦铮的卢雪妍，他们也是看好戏地说说笑笑。

谢芳华停住脚步，对二人挑了挑眉，淡淡开口打招呼，“程公子、宋公子！”

“芳华小姐！”二人连忙一礼，“多谢你相救！”

谢芳华不置可否，的确若是她不放了初迟，他们五人不会这么快被那些人放回来。

“秦倾看起来很不好，还要劳你再施手相救。”程铭小心地请求，“一般寻常大夫怕是救不来。若是用错药，可就麻烦了。”

谢芳华点点头，“他在哪里？”

“你跟我来！”程铭见谢芳华答应，顿时一喜。连忙带路。

谢芳华将伞递给春花，跟着程铭身后，来到了一处房门口。程铭推开门进屋，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对她道，“他昏昏沉沉的，如今好像已经发热了。”

王芜和郑译正坐在床前，见谢芳华到来，连忙站起身。

谢芳华看秦倾躺在床上，袖子被挽起，早先被毒蝎子咬伤被她挖骨祛毒包扎的地方已经溃烂。他脸色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似乎昏昏沉沉的，的确是已经发了热。

她伸手给他把脉。

清凉的指尖刚碰到秦倾手腕上，秦倾忽然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芳华姐姐？”

谢芳华手一顿，抬眼看了秦倾一眼，他似乎想要睁开眼睛，却是怎么也睁不开。她没言语，只听他喊了一声之后，似乎确定了是她，又道，“多谢你救我们……”

谢芳华想着还没烧糊涂，声音清淡地道，“我手下从来不救无用之人，我救人也不会不图回报。谢就不必了。记着就好。”

程铭、宋方、郑译、王芜等人齐齐一怔。

秦倾却“嗯”了一声。

谢芳华给他把了片刻脉，便知晓了他的症状，他身体本就余毒未清，太过虚弱，若是不退热的话，任热毒发作起来，那一条小命还真就保不住了。她放下手，走到桌前，桌案上只摆了执笔，砚台里却是没有墨。

她还没动手磨墨，程铭看到了，立即快步走到桌前，动手给他磨墨。

谢芳华到没言语，静静地等着。

宋方等人看着程铭，心下惊讶。他们这些高门府邸的公子们，何曾亲自动手磨墨？不过如今和往日不同，面前的这个女子和别人不同。就算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来磨墨，他们也会的。毕竟，谢芳华本人给他们的震惊已经大过了她本身忠勇侯府的小姐身份。

片刻，程铭磨好墨，谢芳华提笔写药方。

她的字迹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娟秀，而是有一种力透纸背的苍劲，却又不显得锋芒。

这样的字迹拿出去，没有人会觉得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程铭看得呆呆的。

不多时，谢芳华写完一张药方，递给程铭，对他道，“立即着人去抓药，给他煎熬服下，半夜的时候，再服一次。明日一早，再服役次。”

程铭连忙点头。

谢芳华放下执笔，走到门口，又道，“程公子等人还是派人去平阳县守府说一声吧！免得平阳县守忧急。”

“好！”程铭痛快地答应。

谢芳华出了房门，回了自己的烟雨阁。

房间静了下来，程铭看着药方，唏嘘了一声。宋方等人见程铭模样奇异，也凑过来。当看到药方的字迹，都齐齐惊异了片刻。

南秦举国上下崇文尚武。他们自小学习诗书礼仪，也学习骑马射箭。这里面的人，即便武功都不算好，但是也算是文武双修。

可是，比起谢芳华的字迹来，他们自愧弗如。这样的字迹，让他们由心地觉得真的可以自成一家了！

几人对看一眼，眼中都闪着相同的神色。

程铭喊来一人，将药方递给那人，吩咐了一句，那人拿着药方去抓药了。然后他想了一下，对宋方道，“就让王兄和郑兄留在这里照看秦倾，你我二人亲自去一趟平阳县守府吧！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回京城去，我们丢面子事小，麻烦是大。”

宋方看向郑译和王芜，二人想着的确是这样的道理，点头同意。

于是，程铭和宋方拿了伞，二人顶着雨下了楼，向平阳县守府走去。

胭脂楼所在的地方是正中主街，距离平阳县守府不远。不多时，程铭和宋方便来到了平阳县守府。二人对门房说出了身份，门房大喜，连忙飞奔进府去禀告。

平阳县守此时正坐在画堂里唉声叹息一筹莫展，画堂里无人，只他自己。

今日，他将盛怒中的铮二公子请来了自己的府邸。好酒好菜好歌好舞地招待了一番。孙子似地伺候着，本来以为他这般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公子总能给他个好脸，总也要说一句费心了之类的。可是谁知道，席间这位公子爷连个笑模样也没有，直到他将百般花样给他眼前耍完了，临近入夜，他累得筋疲力尽时，他才冷哼了一句，“我果然没冤枉你，看看你日日都在做什么？笙歌曼舞，荒废政事，怪不得平阳城这样乱！”

他闻言一颗心砰地跌进了谷底，直叫冤枉，“下官不是看您心情不好，想让您开心嘛！”

那公子爷则是一脚踢翻了椅子，瞪了他一眼，“谁心情不好了？你哪只眼睛见爷心情不好了？爷心情好得很！”话落，他补充了一句，“你最好别在爷身上打歪主意！就算谢芳华再不好，他也是爷定下的媳妇儿！”

之后，这位公子爷再不让他多话，一甩袖子，去睡了。

只留他一个人在这觉得真是请了一尊活佛回来！怎么做都是错！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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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真怒

正当平阳县守苦着脸时，门房有人来报，户部尚书府的程铭公子，礼部尚书府的宋方公子求见。他顿时一喜，连忙对门房问，“这两位公子不是被人挟持了吗？如今怎么来了这儿？”

他没听见府兵说找到人的消息啊！

门房自然是不知，平阳县守也顾不得伤春悲秋了，连忙亲自去了府门口。

他顶着雨来到府门口，便见到了程铭和宋方，果真是货真价实的二人，连忙请二人入内。

程铭和宋方本来是打算来知会一声便回去胭脂楼，如今见平阳县守实在热情，二人只能跟着他进了府内。

平阳县守将二人迎到画堂，命人上茶，对二人询问如何平安回来了。

二人对看一眼，想了想，程铭斟酌着道，“八皇子余毒未清，发了热，十分险恶，对方大约是恐防八皇子性命堪忧。所以，便放了我们回来了。”

他们隐瞒了谢芳华的事儿！

他们身处京城核心，虽然都未曾接班入朝，但是对于某些背地里阴暗的事情都是通透的。忠勇侯府小姐不可能一朝一夕会武功，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会医毒之术。她的身上定然有着很多秘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隐晦着避开为好。

平阳县守一怔，连忙问，“八皇子如今在哪里？”

“八皇子如今在胭脂楼！”程铭道。

“那怎么行！下官这就亲自去胭脂楼将八皇子接来。”平阳县守立即站起身。

程铭和宋方对看一眼，齐声道，“不必了，如今八皇子发着热，伤口恶化，有大夫开了药，外面下着雨，不宜挪动他。”

“可是胭脂楼不安全啊！”平阳县守觉得这几位爷能回来简直消除了他心头一大负担。

今日铮二公子臭着一张脸，说平阳城太乱了，要他赶紧写折子，同时他也修书一封和他的折子一起送进京跟他皇叔念叨念叨平阳城之事。他当时心肝都凉了。哪里敢写什么折子？那位公子爷摆明了是要参他一本。虽然皇上器重他，但奈何此事干系甚大。一位皇子，四位朝中重臣家的公子都被人挟持了。若是出了点儿什么事儿，他这乌纱帽也不用戴了。

“既然那些人将我们放回来，就不会再来拿我们了。目前还是安全的。”程铭看着平阳县守，自小跟秦铮待得久了，也有几分洞察人心思的本事。笑着道，“不知道是什么人跟我们五人开了个玩笑，无伤大雅。就是那人当时不知道秦倾受伤。所以，如今知晓了，立即将我们送回来了。”

平阳县守心里想着能是开玩笑吗？一抓五个人。他调动了府兵去找，蛛丝马迹都找不到。显然对方势力甚深。但是这事儿既然两位公子如此说，他也乐得装糊涂，毕竟若是查下去，将萝卜和泥拔出来，揪出些污秽的东西来，而且这些东西都出在他平阳城的话，那么他的官位可就难保了。尤其府里住着的那位公子爷摆明了心里不痛快，想要找他的麻烦。他想到此，呵呵一笑，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有朋友和几位公子开玩笑，可吓死下官了。下官得到消息的时候，赶紧去了胭脂楼，府兵都派出去找了。既然几位公子回来，下官也可以招回府兵了。”

程铭和宋方点点头，他们虽然没入官场，但是家中老子是高官重臣。官场上的为官之道和各中牵扯，都心里明白。便点点头，随着平阳县守打了两句官腔，感谢他受累了之类的。

平阳县守便招来一人，让他吩咐下去，将在外查找的府兵都撤回。

程铭、宋方又与平阳县守闲话了片刻，才说出今日来这里的目的，“既然是朋友开玩笑，我等五人平安回来，县守就不必劳师动众地往京里递折子了。若是家里闻到风声，待我们五人归京，自然会向家里说明的。”

平阳县守闻言求之不得，虽然他效忠皇上，但也知道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既然这几位爷言明在先，那么他能不报自然是不报了。顺了几位公子意思的同时，也安抚住了那位爷，免得跟着他一道上折子状告他治理平阳城不利。他连连点头，装模作样地道，“皇上日理万机，忧国忧民。既然几位公子安然无恙地回来，那么下官也宽心了。自然不能让皇上再多加忧急。”

程铭、宋方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平阳县守可真是做官多年，越做越精了。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二人起身告辞。

平阳县守看着二人，又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外面天色已黑，夜间行路，甚是不安全。两位公子若是不嫌弃荜舍，就在下官这里住下吧！铮二公子就住在下官府邸后园子的听雨轩。那里有好几间客房。您二人和铮二公子也自小熟悉。不如就住去那里。听雨轩在下雨的时候风景最是好，尤其是雨打芭蕉梧桐的声音，甚是美妙。”

二人自然已经知道秦铮住在这里，闻言摇摇头，“八皇子还在高热，郑译和王芜二人在，我们二人还是回去吧！以免有事情，他们腾不出手照看。”

平阳县守见二人主意已定，没有住下的打算，便点点头，“下官亲自送两位公子回去！”

“不必了！”程铭和宋方推辞。

平阳县守只能将二人送出了府门，派人备了车将二人送出府，才返回来。

他进府后，心情算是好了些，八皇子等人回来，这事情自然是好事儿。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了听雨轩，打算将此事告诉秦铮。

他来到听雨轩后，见听雨轩主屋暖阁里亮着灯，一个人影坐在窗前，因雨下得太大，看不清他是在喝茶还是在做什么。

平阳县守实在是怕了这位公子爷了，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开口，“铮二公子，您睡了吗？”

“你看我像是睡了吗？怎么尽是说废话！”秦铮的声音从里屋窗前传来。

平阳县守刚到来一句话便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无奈地叹息，但不敢表现出不满，“刚刚程铭公子和宋方公子来了府里，说八皇子、郑公子、王公子已经被人送回胭脂楼了。”

秦铮“哦？”了一声，声音总算有了些别的情绪，不再是烦闷的了。

平阳县守连忙点头，“的确是送回来了。据程公子和宋公子说，应该是朋友和他们五人开了个玩笑，不晓得八皇子身体抱恙。发现八皇子伤口恶化，发了高热，便不敢再玩笑，立即送还了。”

秦铮扬了扬眉，笑了一声，“哪个朋友？”

平阳县守咳嗽了一声，“程公子和宋公子没说，大约他们也是不晓得的。”

秦铮微微哼了一声，“知道了。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情？”

“是，下官得到消息，送走了程公子和宋公子，便赶来告诉您了。程公子和宋公子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就不必报进京了。下官觉得皇上日理万机，既然几位公子平安，也就没必要让皇上忧急了。您说呢？”平阳县守没见秦铮请他进去，他只能冒着雨打着伞站在门口和他说话。

秦铮在屋里沉默着，没答话。

平阳县守拿不准秦铮的主意，一颗心提了起来。他想着铮二公子为了娶忠勇侯府的小姐，和皇上对着干，据说几次将皇上气得跺脚。如今来了平阳城，知道他是皇上的人，再加之心里因为芳华小姐思慕四皇子，如今四皇子快要回来了，他心中不畅快，这是拿他磨刀呢。他心里暗暗觉得今年这花灯节过得可真是倒霉。

过了许久，平阳县守也没等到秦铮回话，尽管他撑着伞，但因为雨有些大，房檐落下的雨水已经将他的半个鞋面打湿，他依然耐着性子询问，“铮二公子？”

秦铮终于“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平阳县守，你说如何就如何吧！”

平阳县守一口气憋在心口，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铮二公子上次来平阳城的时候，还是极为好侍候和好说话的。他还想着京城里的传言说他跋扈嚣张言过其实。但是如今可是真正地领教了。这位公子爷折磨起人来，可真是厉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事？”秦铮终于又问了一句，意思是没事儿的话你还不走？

平阳县守巴不得秦铮赶他，连连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天色晚了，下官就不叨扰了。您早些休息。”话落，他撑着伞匆匆离开了听雨轩。

既然秦铮答应，也就是说，他不会修书弹劾他治理平阳城不利了。

当然，他短时间内也是不敢对皇上上折子了！

他出了听雨轩，忽然想起了被杀的那药圃的怪人，那怪人养的毒蝎子咬了八皇子。如今那怪人又死了，而且临死前留下了一个谢字。他禀告入京的折子已经写好了。可是突然出了八皇子等人被挟持之事，他还留中未发。如今到底这件事情要不要报上去呢？

他一时又头疼起来！

他十年来，一直觉得，平阳城距离京城不远不近，这官十分之好做。只要他精通官场，圆滑处事就行。可是如今他第一次觉得，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真的不好戴。

秦铮从屋里看着窗外平阳县守打着伞离开了听雨轩，他忽然扔了手中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棋子站起身，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下着，这座听雨轩果然不愧听雨轩之名。雨落下，声音着实好听。

可是他全然没有心情！

他想念在胭脂楼待着的那个女人！

尤其是，今日他来平阳县守府邸之后，她又做了什么？如今在做什么？

对于她何时派了人和秦钰接洽，被秦钰拿住了她的人，如今她伤了秦钰要她的人这等事情。他不明白何时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从她入京之日，他就一直盯着她。没想到，还是让她钻了空子。

他自然是着实恼怒的！

可是恼怒归恼怒，对于目前她对秦钰的态度还是满意的。

可是满意归满意，心底还是不舒服。

他在窗前站了半响，手从背后拿到前面，手指点在窗户上，窗户有水珠透进来，他点着水珠一圈一圈地画着圈。

脸色在罩灯下忽明忽暗。

过了片刻，他忽然撤回手，回身对外间喊，“飞雁！”

“公子！”飞雁立即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秦铮看了他一眼，对他道，“你去查查，今日下午，在我离开后，她都做了什么？如今在做什么？”

飞雁知道他口中说的她是谁，立即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秦铮想着他本来不欲干涉她，但到底是忍不住啊！谢芳华就是他的毒瘾，沾上了，就戒不了了。他有些郁郁，又坐下来独自下棋。

片刻后，玉灼从外间探出一个头，小声道，“表哥！”

秦铮抬头瞅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我来陪你下棋吧！”玉灼试探地问。

“你会下？”秦铮扬眉。

玉灼挺了挺胸脯，“自然会！”他如今大约是因为从来福楼放飞了出来，虽然还没离开平阳城，但是性子却是活泼了些，较之在来福楼的少年老成稳妥，如今方才有了些孩子气。

“那好吧！”秦铮也觉得一个人下棋没意思，点头答应。

玉灼顿时高兴地走了过来，坐在了秦铮对面。

二人重新摆了棋盘，对弈起来。

一个时辰后，玉灼输得只剩下一子，小脸哭成一团，“表哥太厉害！”

秦铮总算是笑了笑，“我算什么厉害？棋之一道，讲究用心。我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上面。算不得厉害。”话落，一推棋盘。

玉灼刚要说话，门口有了动静，须臾，飞雁推开了房门。

秦铮立即看向飞雁。

飞雁进了屋后，抖了抖身上的水，走过来，不等秦铮问，便对他道，“今日下雨，您来这平阳县守府后，芳华小姐出了城，去了一趟那怪人的药圃。之后，又去了月老庙。”顿了顿，他见秦铮认真听着，他又道，“至于去月老庙做什么，属下查不出来，似乎被人刻意抹了痕迹。之后芳华小姐回了胭脂楼，放了她抓的那个人。然后那些人将八皇子、程公子等五人也放了回来。如今芳华小姐在胭脂楼睡下了。”

秦铮凝眉，“她去了月老庙？”

“是！”飞雁颔首。

秦铮呵了一声，脸色攸地一沉，“还有谁能有本事抹平了痕迹，让人查不出来？那个人是救了秦钰的人，就算不是他的人，也是与他有着牵扯的人。如今她将那个人放了，定然是见了秦钰！”

飞雁垂首不语。这些他的确是探不出来。他自诩在杀手门自小待到大，没有什么消息能是他追查不出来的。就算他离开杀手门，也一样。但是今日，确实是查不出月老庙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芳华小姐去了月老庙。

若她见的人是四皇子秦钰，那么就可以理解了。毕竟四皇子秦钰能够从漠北悄无声息地来到平阳城。隐瞒月老庙的踪迹，对于他来说，自然是不难的。况且，他如今也不想暴露自己。

秦铮磨了磨牙，“爷刚离开她身边，她就做了这么多事儿，别的也就罢了。她竟然敢见秦钰。真是好得很！”

飞雁抬头看了秦铮一眼，这话自然是不能搭茬的。

玉灼也悄悄看了秦铮一眼，想着表哥若是早先恼怒还只是做做样子，让平阳县守打消递折子进京找谢氏麻烦的事情。如今他这样子怕是真怒了。

忠勇侯府的小姐可真是招桃花，他觉得找媳妇儿还是不要找这样的好。当然，找丈夫也是不要这样的好。自小他就看惯了爹娘互相招惹桃花，两个人整日里忙着互相吃醋，实在无趣。

“我到要看看这些天我不在她身边，她能不能将爷给气死！”秦铮挥手打掉了桌子上的棋盘。棋子噼里啪啦地一阵响，被他扫到了地上，他恨恨地道。

飞雁和玉灼对看一眼，都不敢吱声。

“行了，你们去睡吧！”秦铮对二人摆摆手，脸色阴沉如水。

飞雁转身去了外间。

玉灼跟着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小声道，“表哥，天下好女人多得是……”他话音未落，秦铮忽然对他瞪眼，他干干笑了一声，立即扭头进了外间屋。

秦铮看着帘幕晃动，他收回视线，冷冷地哼了一声。

天下好女人多的是，又与他何干？他认定谢芳华的时候，她还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想过别的女人。

秦钰，他怎么能比得过他等了她这么多年的心？

他做梦吧！

就算化成灰，谢芳华也只能是他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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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印记

程铭和宋方回到胭脂楼，秦倾已经服下了药，昏睡了过去。

二人将在平阳县守府和平阳县守的一番交谈说与了王芜和郑译。那二人觉得平阳县守是个明白人，但也确实是一只狐狸，怪不得能在平阳城这颇具富甲的地方一待就十年。

四个人连番折腾两日夜，也是极累了，喊来一个人守着秦倾，便也各自睡了。

烟雨阁内，谢芳华已经熄了灯，躺在床上，却无困意。这几日都是秦铮睡在她身边，如今突然自己一个人，有些不适应，她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夜深了，方才睡去。

虽然夜以深，但是平阳城内外也有好几处的灯火亮着。

除了平阳县守府的听雨轩，还有京郊一处枫叶林后的别苑，灯火在雨中忽幻忽灭。

那一处正是秦钰目前落脚的地方。

秦钰从月老庙回来，到了住处后，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黑衣人扶着初迟回到了别苑。

初迟一身的伤，虽然已经被桦伯包扎过，但是他费了一番功力强行冲破穴道，后来又被轻歌打出小楼，可谓是伤上加上，有些严重。进了屋后，他几乎没力气说话。

黑衣人将初迟扶在躺椅上躺好，低声道，“主子，您先在这待着，我去喊人来给您把脉开方子，您这副样子，必须吃药。”

初迟点点头，对黑衣人摆摆手。

黑衣人走了下去。

秦钰本来心口重伤未愈，却又去了月老庙，折腾这一趟，身体也是极不舒适，此时倚着靠枕半躺在床榻上，脸色因在冷雨中待了太久，有些苍白。看着被黑衣人扶进屋浑身是伤的初迟，忽然笑了，“这回好了，你我同病相怜了。”

初迟看了秦钰一眼，细微地哼了一声。

秦钰见他脸色同样苍白，但除了苍白外，神色还极其难看。想来是受了一番折腾。他笑道，“她能同意放你回来也是不易。若不是我提到漠北的武卫将军，她不见得答应放了你。”

“真是个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的女人！”初迟声音冷硬，心口的怒意刚向上翻滚，便使得他肋下最深的那一道伤口抽搐地疼。他脸色更难看了，“这样的女人，我奉劝你，还是别要的好。若是有可能，你最好找机会杀了她。我看她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而且不择手段。保不准将来误了你的大事儿。”

秦钰闻言微笑，“她不是天生便如此的，也是被迫无奈。若不是她这份坚韧狠辣冷情。那么她不可能从无名山活着走出来。未来太长，谋事在人，又怎么能以现在的局势来衡量做准？他误不误我的大事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的人，不能轻易言弃。”

初迟冷眼瞅了秦钰含笑的脸一眼，忍不住打击他，“你好像忘了，她是秦铮的未婚妻。是他灵雀台逼婚，逼迫皇上下旨赐婚给她。对于她，秦铮必然是势在必得。而她对秦铮的态度，可比对你的态度强个十万八千里。你可能不知道，她让人围攻抓住我的时候，夜冥带着人押了八皇子等五人，要她放了我，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拒绝了。但是当说到若是拿了秦铮，她毫不犹豫地说若是拿住的人是秦铮，她自然会换人。可想而知，秦铮在她心中的地位。”

“那又如何？他们也只是被圣旨赐婚而已。要大婚也要等三年。”秦钰笑了笑，眸光寡淡，“另外，态度是可以转变的。事在人为。秦铮也不过是比我早了几个月而已。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初迟道。

秦钰见初迟对谢芳华意见极大，他好笑道，“若有朝一日，我能登灵雀台，观览南秦江山。身边若是没有一个与我比肩的女子。深宫寂寥，长日慢慢，长夜深深，岂不是无趣？你说是不是？”

“谢芳华姓谢，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初迟不赞同地道，“你要知道，南秦江山几代人，不是一直都想除去谢氏吗？两百七十九年前，始祖皇帝登基，江山正值用人之际，百废待兴。王氏因漠北一役没落，无人可用，其它世家底蕴不够。南秦启用了世家大族谢氏。自此便由谢氏盘桓了南秦半壁江山。秦氏子孙一直以来有一半的疆土受到谢氏的经济势力掣肘，使得皇室几代人心头不快。若你打谢芳华的主意。那么违背的是什么，你当清楚。”

“自然是清楚的。”秦钰点点头，又补充道，“再清楚不过了！”

“那你又何必？一个女人而已。除了身份，美貌外，脾性太狠辣，再无优点。”初迟毫不留情低贬低谢芳华，“这样的女子，待你有朝一日登峰绝顶，想要捧出一个来，也不是做不到。如今是何苦束缚自己？”

秦钰叹了口气，看着他道，“你觉得德慈太后如何？”

初迟没想到他话音一转提到德慈太后，他摇摇头，“我未曾见过德慈太后，不予评判。”

“在我看来，德慈太后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女子了。她出身高贵，是王家的女儿。后来做了先皇的皇后，母仪天下。也可谓是能与先皇比肩的女子。可是比起她来。德慈太后也不过是用女人的小心思拴住了先皇，提携了家族又不至于使家族太过荣华变成了第二个谢氏而已。”秦钰道。

初迟挑眉。

“而谢芳华不同，你也看出来了。她想用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在如此暗潮汹涌，波云诡异的朝局和天下中，保住谢氏。这比之德慈太后所作所为，可谓是要难上十倍不止。”秦钰怅然道，“这样的女子，怕是普天之下，也就一个谢芳华而已。连德慈太后都比不过，更遑论我母后？若是说，当年忠勇侯府代替大长公主嫁去北齐做皇后的谢凤可以一较高下的话，那么，她也是比谢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初迟闻言脸色微凝，“谢凤不是快要死了吗？”

秦钰闻言只道，“是啊，据说重病，可惜了！”

初迟不再言语，沉默了下来。

秦钰看着初迟，见他脸色除了苍白外，此时还多了些昏暗，他知道他想起了某些事情，不愿见他勾起情绪，遂转了话音道，“所以，对于谢芳华，我也想抓牢。”

“怕是不易！她想保忠勇侯府，你若是铲除她要保的东西，那么，她即便不嫁给秦铮，你也不能让她甘愿下嫁！”初迟很快就恢复常色。

“忠勇侯府……”秦钰揉揉眉心，“也许不一定只有消亡这一条路。”

初迟嗤了一声，看着秦钰，“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以为你有所不同，看来是高估你了。”话落，他挣扎着站起身，似乎不愿再跟秦钰多谈，“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多置寰。总之，不管你想要江山还是想要女人，我能帮你就帮你，但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就好。”

秦钰点点头，“嗯”了一声。

初迟走到门口，夜冥正好带着一个人走来，见到初迟出了屋，一怔，连忙紧张地道，“主子，大夫来了，您要去哪里？”

“回我的房间！”初迟道。

夜冥向里面看了一眼，连忙扶住初迟，出了房门。

屋中静了下来，秦钰倚在床上，目光看向窗外，外面细雨哗哗地下着，雨滴打在房脊上、地面上、树木上，花簇上，发出不同的声响。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谢芳华醒来，刚出房门，便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秦倾，她挑了挑眉。

秦倾显然是已经等了半响，见她出来，顿时露出一张笑脸，喊了一声，“芳华姐姐！”

谢芳华看着秦倾，昨日他伤口恶化，发起高热，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今日虽然看起来比寻常时候虚弱，但是整个人却很是精神，尤其是一张笑脸，分外讨喜。她出声问，“有事儿？”

“多谢芳华姐姐又救了我！”秦倾对着谢芳华一礼。

谢芳华不置可否，不说话。

秦倾挠挠脑袋，“芳华姐姐，为了谢你两次出手救了我性命，我想请你吃饭。”

谢芳华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就是要谢她请吃饭，摇摇头，“不必了！”

秦倾脸色顿时垮下来，小声道，“我等了你一早上。”

“若是你觉得自己无恙的话，那么就可以启程回京了！”谢芳华对他道。

秦倾“唔”了一声，声音更小了，“我这副样子回京，肯定会遭太妃的骂。”话落，他看着谢芳华，“芳华姐姐，你什么时候回京？”

“我还不知道，大约是过几日吧！”谢芳华模棱两可地道。

“那我也过几日，和你一起回去。也许那时候四哥就回来了。”秦倾欢喜地道。

谢芳华看着面前这个小少年，秦钰已经回来两日了，秦倾是两经生死，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四哥只不过是躲着隐瞒行踪未见他而已。她自然也不会对他说破，她管不了那么多的闲事儿。对他道，“你记着我救了你两次就行，吃饭到不必了。日后有仰仗八皇子帮忙的地方，八皇子别推脱就是了。”

“自然不推脱！”秦倾立即答道。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多言，绕过他，下了楼。

秦倾想要跟上，却见不远处房间内程铭探出头向他看来。他挪了一下脚步，觉得若是惹了谢芳华不喜以后便不好与她就近说话了。他只能打住想法，看向程铭。

程铭啧啧了一声，对秦倾道，“这药是神丹妙药吗？怎么才一晚上，你就生龙活虎了？”

秦倾点头，“比太医院的孙太医医术要高明！”

程铭眨了眨眼睛，忽然走过来，伸手勾住秦倾的肩膀，对他小声道，“八皇子，我劝你还是离芳华小姐远一点儿，否则被你秦铮哥哥看到你亲近她，小心扒了你的皮。”

秦倾顿时瞪了程铭一眼，“我又没有别的想法，芳华姐姐人好，我亲近她，有什么？就算秦铮哥哥看到，他也不能因为我要感谢她而扒了我的皮。”

“秦铮兄对自己的人可是看得紧，不管你有没有想法。听我的就对了！”程铭拍拍他肩膀，“一大早平阳县守便派了人来接咱们过府，去不去？”

“去做什么？”秦倾问。

“还能做什么，他尽地主之谊呗！”程铭道，“秦铮兄可是昨日就去了平阳县守府了。”

秦倾一怔，“秦铮哥哥怎么讲芳华姐姐扔在了这里，自己去了平阳县守府？”

程铭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见秦倾纳闷，他道，“咱们去平阳县守府，你若是好奇，见到你秦铮哥哥，自己问问不就行了。”

秦倾本来不想去，闻言点点头，“那就去吧！”

程铭见他同意，对里屋喊了一声，宋方等三人从房间出来，一行人出了胭脂楼。

平阳县守府来接五人的车辇等在楼下，五人上了马车，向平阳县守府而去。

雨下了一夜，半夜的时候停了，早上的空气看起来格外的清新。

谢芳华在后园子走了一圈，便见月娘从自己的住处出来，她看起来一夜未睡，十分困乏。谢芳华挑眉问，“一夜未睡？”

月娘嗔了谢芳华一眼，“你昨日不是说我太清闲了吗？要我今日查出初迟的底细。”话落，她打了个哈欠，“我哪里敢不听你的！若是不听你的，清闲的日子就没了。”

“你能听话自然是最好！”谢芳华笑了笑，“查出结果了？”

月娘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递给谢芳华，“这是各处传回来关于初迟这个人的消息。你自己看吧！”

谢芳华伸手接过，这一卷纸大约有三四张，她低头逐一看了一遍，随后蹙眉，“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月娘道，“看来这个初迟是真不简单！连咱们天机阁都查不出他多少有用的消息来。”

谢芳华又仔细地将纸张翻了一遍，里面有用的消息只有两个，而且记录而还比较隐晦。一则是秦钰以前身边并没有这个人，而是他去了漠北之后，机缘之下这个人才到了他身边的。但是何种机缘，却是查不出来了。二则是这个初迟不是秦钰手下，且不是南秦人士。

“你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去睡了，就为了这么点儿的消息，困死我了。”月娘不停地打哈欠。

谢芳华对月娘摆摆手。

月娘看了她一眼，困倦地走了下去。

谢芳华刚要将卷纸毁去，忽然目光定在卷纸背面画了的一副小像上。这副小象自然画的是初迟。他手臂处有一个弯弯的月牙形印记，她立即喊住月娘，“等等！”

月娘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指指小像，“这是谁画的？”

“我啊！”月娘纳闷，“怎么了？”

“你画的？”谢芳华看着月娘，“你怎么画了这个？”

月娘对她抛了个媚眼，“主子，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站在哪里了？这是胭脂楼啊！我可是胭脂楼的妈妈，对长得好的俊俏的美男子可是最上心的。从我眼睛里过目，到我笔下走这么一遭。我是一辈子也不能把他给忘了。比如那天他虎落平阳了，我开的清倌楼可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谢芳华没心情跟她调笑，指着那个手臂处的月牙形印记道，“这个你是怎么看到的？”

月娘见谢芳华面色十分之正经，可以称得上是凝重，她也收了笑，正色道，“这个昨日你带着人围攻他的时候，将他衣服不都给砍破了吗？我自然就看到了啊！”

“你可看准确了？”谢芳华问。　　“自然是看准确了！”月娘保证道，“我的眼睛对别的东西可能不行，但是对于长得好的美男子，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记性，比寻常人可是会多打量那么几眼的。凡是过我眼的男人，哪怕是穿着衣服，我也能抠出他衣服内的东西来。”

“昨日是谁给他包扎的？”谢芳华又问。

“昨日……初迟带他去了小楼。初迟的医术半吊子。应该是桦伯了。”月娘道。

“好，我去向桦伯求证！”谢芳华话落，对月娘摆摆手，向小楼走去。

月娘不明所以，不晓得初迟手臂上那个月牙形印记有什么隐情，不过她困倦得提不起神跟着去探究了。转身回去睡了。

春花、秋月见谢芳华向小楼走去，立即跟了去。

不多时，谢芳华来到小楼，见桦伯正在收拾花草，她立即问，“桦伯，昨日可是你给初迟包扎的伤口？”

“是啊，主子，怎么了？”桦伯见谢芳华来问，好奇地看着她。

谢芳华摊开手中的卷纸，指了指初迟手臂的月牙形印记，月娘画风婉约，为了透出这一点，还特意地将他这只胳膊的袖子挽了起来，“你给初迟换药时，可记得他手臂是否真有这个？”

桦伯看了一眼，仔细地想了想，肯定地道，“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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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红粉

谢芳华得到桦伯的答复，看着卷纸上初迟的画像沉默半响。

这个月牙形的印记，她娘留下来的那条坠链便是这个形状，无忘大师那个玉佩也是这个形状，紫云大师头上的发簪也是这个形状。这个形状似乎是一种代表。

它似乎代表了魅族。

难道初迟也是魅族人？

既然他是魅族的人，为何他跟秦钰牵连在了一起？

看样子他和秦钰是有着某种的协议合作。应该是有求于秦钰。到底是什么事情求秦钰呢？

月娘查了一晚上也没查出多少关于初迟有用的消息，看来得慢慢地解析他了。

“主子，那个叫初迟的人可有隐情？”桦伯看着谢芳华神色变化，试探地问。

谢芳华点点头，神色有些端凝，将卷纸递给桦伯，对他道，“将这幅画像传去北齐给言宸，看看他能不能查到初迟这个人。”

桦伯接过卷纸，点点头。

谢芳华转身离开了小楼。

回到烟雨阁，谢芳华简单地用过早膳，因为来了葵水，她觉得浑身疲软，便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懒洋洋地晒着雨后的春光。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正当她睡得熟时，听到楼下有说话声，隐约地提到了她的名字。她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窗外。

只见有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正在和月娘说话。

月娘背着身子，而那中年文士一脸的诚恳。

不多时，月娘扭头上了楼，那中年文士等在楼下。

须臾，月娘来到了她的房间，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喊了一声，“主子！”

谢芳华“嗯”了一声，“进来！”

月娘推开了门，见谢芳华显然刚刚睡醒，有些懒意，她走近她，凝重地道，“主子，谢氏米粮来了一个在平阳城的管事，听说您来了平阳城，铮二公子将您扔在了胭脂楼。说您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怎么能住在这里？她请您过府去住。”

“推了！”谢芳华道。

月娘叹了口气，“我是已经委婉地推了，但是那人分外执着。说谢氏米粮与忠勇侯府是一家。如今谢氏米粮的公子谢云澜也来了平阳城。听说您在，特意派了管事请您过府。”

“谢云澜？”谢芳华挑眉。

“是的，他说他们家公子。谢氏米粮当家家主虽然有很多子嗣，但是当得上公子的，也就是谢云澜一人而已。他是谢氏米粮定下的接班人。”月娘道。

谢芳华想着除夕当日，忠勇侯府摆宴，谢氏子息里几乎所有的公子小姐都去了忠勇侯府。但是却是没有谢氏米粮的这位公子，至少她没看见。

不过自从谢云继给了她一份关于已经和皇室牵扯甚深的名单后，其中谢氏米粮首当其冲。忠勇侯府的家宴虽然谢氏米粮的当家人去了，但是谢云澜没去，倒也不奇怪。只是除夕当日，他去了哪里？

对于谢云澜来说，她几乎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这个人完全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她想了一下，对月娘道，“你去将那个人请来我这里，稍后去给我查查谢云澜这个人。”

“是！”月娘点点头，出了房门。

谢芳华偏头看向窗外，只见月娘下楼后，对那个中年文士说了两句话，那中年文士连忙点头，神态有些谦恭地随着她上了楼。

谢芳华收回视线，懒洋洋地又半躺回了躺椅上。

不多时，月娘带着那中年文士来到门口，对谢芳华禀告了一句，谢芳华却也不叫那人进来，只对着门口端庄地柔声道，“你是谢氏米粮在平阳城的管事儿？”

那人驻足在门口，恭敬地回道，“回芳华小姐，在下是谢氏米粮在平阳城的管事儿赵柯。奉我家公子之命，来请您过府去住。”

一句话，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姓名，以及任务。

谢芳华隔着门口的珠帘，认真地将赵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只见他大约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须，脸皮面相看起来斯文敦厚，从来到门口，便没有任何失礼地闯入内室或者是隔着帘幕偷看她一眼的行为。

一个平阳城的管事便有如此的沉稳内敛，行为拿捏有度，怪不得谢氏米粮能被皇帝看重。

皇帝从来不会对没有价值的人伸手，比如谢氏长房。他一早就选中了谢氏米粮。

“我在这里住的挺好。”谢芳华语气有着轻轻的忧郁。

“这里是胭脂楼，芳华小姐大约不晓得胭脂楼做的是什么营生，所以才住在这里。您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住在这里的。身为忠勇侯府的小姐，怎么能够住在这里？”赵柯品味谢芳华语气中的轻轻忧郁，猜想着是否她因为被铮二公子撇下在这胭脂楼而心情不好。

“胭脂楼做什么营生？为什么我知道了，一定不会住在这里？这里不是客栈吗？”谢芳华纳闷地颦眉轻问，这语气似乎真的不晓得这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赵柯依旧没抬头看谢芳华，恭敬地解释道，“这里是红粉之地。”

“脂粉之地？”谢芳华不解，“何为红粉之地？”

赵柯终于抬头看向室内，隔着珠帘翠幕，那女子身姿纤细，体态柔美，容貌隐隐约约倾国倾城之色。他暗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是忠勇侯府藏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这份风华，当得她的名字，也当得她的身份。京中诸多小姐，连皇宫里的公主都算上，怕是无人能比。李如碧和金燕郡主怕是也不能。他垂下头，低声解释道，“是花街巷陌的烟花之地。”

谢芳华闻言腾地站起了身，惊道，“你说什么？”

赵柯后退了一步，点点头，肯定地道，“在下没有说错，就是这种地方！”

谢芳华惊诧莫名地看着赵柯，似乎被惊住了，好半响无声，过了足足有半盏茶时间，她才不敢置信地道，“秦铮……他竟然让我住在这种地方？”

赵柯听她提起秦铮，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不语。

谢芳华忽然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杯子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杯子应声而碎，她气怒交加，“他为何不说这里是烟柳之地？竟然让我住在这里……他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赵柯依旧沉默。

谢芳华恼怒地来到门口，一把挑起珠帘，看着赵柯，似乎气得口不择言，“你……你说，他为何不告诉我这里是那种地方？”

赵柯连忙又后退了两步，垂首谨慎地道，“回芳华小姐，大约铮二公子也是不晓得这里是做花街柳陌营生的烟花之地吧！”

“他是秦铮，他怎么会不知道？”谢芳华明显不信地瞪着赵柯。

赵柯也觉得以着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身份，自小随着京中一帮子贵裔公子玩耍。就算他不近女色，但是他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怎么能不知道这里是烟柳之地？他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可能……传言铮二公子不近女色，可能真不知。”

谢芳华闻言一怔，片刻后，情绪镇定下来，挥手慢慢地放下了挑开的帘幕，猛地转过头，似乎对于自己刚才的失礼有些觉得不妥当，低低压着唇瓣咳嗽了一声，对赵柯道，“我自小养在深闺，今次第才谁秦铮出了京城来到了平阳城。没想到竟然住在了这里。实在是……”后面的话她不说了。

赵柯知道她也觉得自己的身份住在这里不妥当了，传扬出去，有损忠勇侯府小姐的名声。他连忙道，“不知者无罪。芳华小姐赶紧离开就好了。”

“不行！”谢芳华断然道，“我不离开。”

赵柯本以为谢芳华知道这里是烟柳之地，而且刚那般惊诧，完全不是装的，定然会离开。没想到她竟然不离开。他顿时问，“为何？”

谢芳华撇开脸，委屈地道，“是秦铮带我来的这里。他不带我走，我哪里也不去。”

赵柯顿时一愣。

“你走吧！告诉云澜哥哥，我不去，我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谢芳华对赵柯摆摆手，抬步走回躺椅上。

“芳华小姐，这是烟柳之地，您竟然知道，您不能因为跟铮二公子置气，而留在这里。这对您的闺誉有损啊。”赵柯本来觉得请动她是十拿九稳之事，没想到她竟然不走，一时觉得意外不已。

“来都已经来了，闺誉已经折损了，还怕再多待几日？”谢芳华闭上眼睛，郁郁地道，“你不要说了，秦铮不来带我走，我哪里也不会去的。”话落，对外喊了一声，“来人，送客！”

春花、秋月一直守着门口，闻言连忙上前关上了房门，对赵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柯本来还欲再劝说，见谢芳华态度明显刚硬，他没想到一个柔弱温软的女子竟然如此刚硬。他只能作罢，“那在下先告辞了，回去禀告我家公子。”

谢芳华“嗯”了一声。

赵柯转身下了楼。

谢芳华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只见他不多时便出了胭脂楼。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响外面，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大约过了两盏茶，月娘进了烟雨阁，递给了谢芳华一叠纸。对他道，“这里记载着谢氏米粮公子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您可以慢慢看。”

谢芳华看着那一叠纸大约有几十张，伸手接过来，点了点头。

月娘坐在一旁，不打扰她。

谢芳华有着一目十行的本事，半个时辰后，便将一叠纸全部给看完了。

谢氏米粮当今当家人一共有十几个儿子，谢云澜是谢氏米粮当今当家人的第三个儿子。自小便天资聪颖，敏而好学，十岁时便被谢氏米粮一族选为谢氏米粮未来继承人。至今九年，如今他十九岁，依然稳坐这个位置。

他十岁之前，以聪颖好学出名。十岁之后，以沉稳内敛被赞扬。

这么多年，为人甚是低调。月娘拿来的拉拉杂杂几十页，却也只是记载了他寻常的琐事。虽然由这些寻常琐事里面能观出几分他的行事风格，但她想，应该也是他希望让人看到的这个样子。

自从三年前，他常年落脚居住在平阳城，便再未回京都。

至于这三年内，他在平阳城做了什么，只说是他身体不太好，平阳城气候温和，他待在平阳城养身体，顺带打理谢氏米粮的产业。

谢氏米粮能被皇帝选择，谢云澜能被谢氏米粮选中，那么，自然不会是表面这般简单。

谢芳华将信纸扔在桌上，对月娘道，“这些消息不行，再去查，我要更深的消息。”

月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主子，谢氏米粮与皇室的牵扯很深，我这些消息，只是胭脂楼这些年偶尔收集的以及从外面买来的。若是再深查的话，想要更深的消息，我们只能动用天机阁的暗探。但是，那样的话，天机阁便会被皇室和谢氏米粮察觉了。一旦察觉，定然会有防备。也许于我们以后行事不利？你确定要为一个谢云澜而动用天机阁的暗探吗？”

“我已经让天机阁去查了初迟。”谢芳华犹豫地眯了眯眼睛，话音微转，“但是初迟毕竟和谢云澜不同。初迟的身份神秘，而就算动用天机阁查他，被秦钰和他发现。倒也无所谓。可是这个谢云澜……”她顿了顿，“被秦钰知道的东西，他不一定会禀告给皇上。但是谢氏米粮的谢云澜，的确动用天机阁不妥。”话落，看着月娘，“你有何好办法？”

“谢氏米粮这些年因为靠拢皇帝，行事越发小心谨慎，尤其是谢云澜从来了平阳城，便甚少露面。只凭我一个胭脂楼，不好有办法。”月娘道。

谢芳华伸手抚住额头，想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对她道，“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一直是谢氏的两大经脉。他们该是互相防备互相了解才是。”

月娘点点头，“是这样！谢氏米粮暗中靠拢了皇室，谢氏盐仓一直拢靠着忠勇侯府。”

“若是问谢云继的话，他应该能拿出谢云澜的某些有价值的消息吧！”谢芳华道。

月娘点头，“谢云继是谢氏盐仓的接班人，应该能拿得出！”

谢芳华闻言从额头撤回手，“那好，就找谢云继！”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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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云澜

谢芳华和月娘商量妥当之后，当即招来信鸽，传信回京城给谢云继。

信鸽离开后，月娘见她气色不好，便劝慰道，“一个谢氏米粮而已，你还不用放在心上！”

谢芳华摇摇头，“虽然说是一个谢氏米粮，不足为惧。但是与它牵扯的可不止是一个皇室。这么多年，天下米粮，把握着百姓民生的饥饱命脉。我就算对它动手，也要慎重。否则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的确是这个道理！”月娘点点头，低声道，“我看谢氏米粮既然会派人来请你，如今你不去，它们既然出了这个头，未必就此会任由你在这里。定然还会再来请。”

谢芳华将食指放在唇瓣，静静思索片刻，忽然笑了，“若是谢云澜亲自来请我，我就去。”

月娘顿时紧张道，“谢氏米粮依附皇室，如今可算是龙潭虎穴。就算他亲自来请。你也不该去他的地盘。谁知道谢氏米粮在打什么主意？”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谢芳华不以为意，“不过总要知已知彼，才能对症下药。我自然不会轻易去的，但是去了的话，也不会轻易走的。”

月娘看着谢芳华，忽然感慨一句，“请佛不容易，送佛也难啊！但愿那谢云澜是个识相的人。”

谢芳华不置可否，谢云澜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没见到，还不好评判，但是若是他不识相的话，那么真的别怪她不客气。

月娘站起身，“我去吩咐人给你拿一个暖水袋来，你的气色太差了。”

谢芳华知道这么多年在无名山，她女儿家的身体还是得了体寒的病根。想起上一次来葵水，秦铮特意给她拿了一个暖水袋，当时她是尴尬大于感动于他的细心的，如今想起来，倒是觉得他看起来霸道张扬，细微之处，还是可以见到处处温暖。

不晓得他如今又在平阳县守府做什么？

想必平阳县守会拿他当一尊大佛供着，不会违背他丝毫意愿的。

那个人啊……

月娘下去不久后，秋月捧了一个暖水袋走了进来，一边递给谢芳华，一边请罪道，“属下没注意主子您的气色竟然如此之差，实在罪过。如今的天气乍暖还寒，您快暖暖身子吧！”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没照顾好，也不怪你。”谢芳华笑着接过暖水袋，放在了小腹处。

秋月见她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便从床上拿了一床薄被，给她搭在了身上。见她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才退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胭脂楼门口。车夫将车停稳，车前的小童挑开车帘，车内一个人慢慢地探出头，缓步下了车。

倚在胭脂楼栏杆上的红粉女子们在看到那人后，顿时齐齐地发出了低呼声。

谢芳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坐起身子，倚在窗边，向窗外看去。只见那辆马车上正下来一个人。只见那人容貌俊美，仪华出众，敷面洁白，无与伦比。一身黑衣从车上走下来，长身玉立，抬手行止间，丰仪万千。

他乍然从车上出来，使得金碧辉煌的胭脂楼一瞬间似乎都不及他的容色。

这无疑是一个美男子。

难怪使得胭脂楼倚栏而望的姑娘们齐齐低呼娇叫。

几乎是一眼，谢芳华便立刻猜出他应该就是谢氏米粮的公子谢云澜。有一种人，哪怕一见，便能让你猜透他的身份。

有一个词叫做“傅粉何郎”，她觉得，形容他最是贴切不过。面色白皙，犹如美玉。仿似傅了一层粉。

虽然他如此，但是看起来并不女气，端得是任谁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堂堂男儿。

他下了马车负手立在胭脂楼前，抬眼向胭脂楼看来时，倚栏而望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心神激荡，纷纷将荷包手帕对着他身上砸了下来。

他身边的书童立即熟练地护在谢云澜身前，将他护住，显然这样的事情常做。

谢云澜也不恼怒，凤眸扫了一眼楼上众女子，淡淡一笑，抬步进了胭脂楼。

小童纷纷抖落身上的娟帕荷包，跟在了他身后。

他进了胭脂楼后，月娘得到消息，迎了出来。脸上有着胭脂楼老鸨的笑颜如花，“这不是云澜公子吗？今日是什么风将您这位稀客给吹来咱们胭脂楼了？”

谢云澜看了月娘一眼，笑道，“吾堂妹落脚在此，同是谢家人，她既然到了平阳城，也就是到了我的地方，怎么能落宿在外处？故我亲自来接她。”

“您说的是和铮二公子一起来的那位小姐？”月娘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她一个女儿家，早先来的时候，我就不想收他。但是她觉得我这里气派，非要住在我这里。我也不敢得罪铮二公子，只能让她住下了。如今铮二公子走了，她还在这儿。您来了正好。我这就带您上楼。”

她十分之痛快，一副恨不得谢芳华立即离开她胭脂楼的模样。

谢云澜笑着点点头，随月娘一起上了楼。

来到三楼的烟雨阁，月娘轻轻扣了扣门，对里面喊了一声，“芳华小姐，谢氏米粮的人又来接你了，你还是快走吧！”

“我不都说我不走了吗？谢氏米粮怎么又来人了？告诉他们，我不走。”谢芳华有些生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次是云澜公子亲自来的。”月娘回头看了一眼谢云澜。

“云澜哥哥来了？”谢芳华闻言立即收了气意，轻声问。

月娘不再说话，让开门口，看着谢云澜。

谢云澜上前一步，笑着对门里道，“芳华妹妹，我是谢云澜。”

他的语气轻中带柔，温中带淡。听着不疏离，但也不十分近乎，恰到好处。

谢芳华在屋中品味了片刻，慢慢地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抱着暖水袋起身，来到门口，轻轻地打开了门。

门打开，隔着珠帘，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男子。

十分之秀美年轻。

若是形容一个男子用的是秀美这样的字眼，那他便是有一种比女子还白的面容和美貌了。

秦铮和秦钰都是冠绝京都的美男子，但是他们的容貌，一个贵在清俊张扬，瑰姿艳逸；一个贵在温润雅致，天人之姿。他们的美，骨子里的贵气更多。

而谢云澜，则是真真正正的容貌之美，美过女子之美。

谢芳华眼中毫无掩饰地露出惊艳之色，不确定地看着谢云澜，“你……你真是云澜哥哥？”

谢云澜自然也看到了谢芳华，隔着珠帘，那个女子面容绝美，眼神有着对他毫不掩饰的艳色。柔婉，端庄，艳华，贵气。十分之符合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但是她气色似乎不太好，浑身有一种虚弱的气息。他对她微微一笑，和煦地道，“芳华妹妹，我真的是……”顿了顿，他莞尔一笑，“你喊我云澜哥哥极好。”

谢芳华想象的谢云澜应该是如早先来的那个文士一样，内敛、沉稳、应该是颇有些深沉之态。可是如今谢云澜全然不是这样。她伸手挑开门帘，请他进入。

谢云澜摇摇头，“我就不进去了！你收拾一下，这便随我离开这里吧！”

谢芳华闻言顿时放下手中的珠帘，扭过身子，赌气地道，“云澜哥哥难道没听早先你家派来的人回去提到吗？秦铮将我从京中带出来这里看花灯会。可是却莫名其妙地将我一个人扔在了这里。他不来接我，谁来接我也不走。”

“铮二公子据说去了平阳县守府小住。”谢云澜道。

谢芳华咬着唇瓣不答话，半响，才有些委屈地道，“他不知道抽什么疯，好好的，非说我爱慕四皇子秦钰。一气之下，扔下我就走了。”

谢云澜看着她，见她侧着身子，眼圈微红，委屈之色溢于言表，他笑着问，“那你可是爱慕四皇子？”

“我自然是不爱慕的。我都不曾见过四皇子。怎么会爱慕他？”谢芳华气道。

“那就是他冤枉了你，你也不必气恼，先随我过府，稍后我派人去将他也请到谢府。你当面与他说清楚也就罢了。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误会。”谢云澜道。

谢芳华摇头，仰起脸，骨子里迸发出骄傲，“我才不要！我就住在这里等着他。是他灵雀台逼婚，非要爷爷和皇上答应下旨赐婚。如今我不止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还是他的未婚妻。我就算住在这胭脂楼，在这红粉之地待着，丢的也不仅仅是忠勇侯府的脸，还有他英亲王府的脸面。还有他秦铮的脸面。”

谢云澜微微露出讶异之色，似是没料到这柔软娇弱的女子骨子里却如此刚硬。但她出身在忠勇侯府，谢氏一脉几百上千年传承，理当有这份骄傲，也不足为奇。他点点头，随和地道，“你说得有理。这样吧！我现在就亲自去一趟平阳县守府见见铮二公子。看看他是何想法。”

“我不去，我的人不去，你也不要去，你的人也不要去。”谢芳华转回头，气恼地阻止道，“我是他厚着脸皮求娶的，他冤枉了我，哪能我再拉下身段去求他问他？云澜哥哥，我们谢家人是有骨气的，我才不要求着他。”

谢云澜看着她，“难道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谢芳华撇开头，“反正我都蒙在鼓里住了两日了，也不在乎在多住些天。”

谢云澜摇摇头，“不要赌气，你们如今才只是圣旨赐婚，订立了婚约，并没有大婚，待在这里时间长了。他向来性情张扬，行事乖僻，早就不怕人说了，没什么损失，但是于你，闺誉定然是有折损的。你还是与我过府吧！”

“不要！”谢芳华固执地摇头。

谢云澜见她主意似乎十分坚决，思索了片刻，对她道，“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下下之策。无论是夫妻之道，还是朋友之道，还是生意之道，还是权政之道。都需一个谋字，一个计字。有些时候，过于被动等候，反而处于下风。应该主动出手才是。”

谢芳华一愣，转回头，认真地看着谢云澜，不解地道，“云澜哥哥，你说的话，我怎么有些不懂？”

她心底是微微讶异的，没想到谢云澜竟然不避讳地与她说这些话。这样的话，哪怕他哥哥说，秦铮说，谢云继说，甚至任何一个与她亲近的人来说，都恰当，也不会让她觉得意外。但是独独谢云澜站在这里说，却是让她意外的。毕竟，谢氏米粮暗中归顺了皇权。毕竟，她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和谢云澜不熟，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我的意思是，你待在这里，于名声有损。虽然不止丢忠勇侯府的声誉，但是万一有一日你们的圣旨赐婚作废，他不再是你的未婚夫，那么，损的便不是他的颜面和英亲王府的颜面了。”谢云澜看着谢芳华，“我们谢氏的人，骨子里的确是高傲的没错。所以，既然你没爱慕秦钰，而他冤枉于你，你又何必为了他的错误而委屈你自己？大不了，你离开这里之后，短时间内，任他如何找你，你都不理会他也就是了。与其被动受他掣肘，不如你主动掣肘于他。”

谢芳华眼睛蓦然一亮，上前一步，挑开帘幕，伸手抓住谢云澜的一截衣袖，有些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云澜哥哥，你的意思是，我又没做错，凭什么在这里自哀自怨是不是？我才不要住在脂粉之地，污浊我自己的名声，也污浊忠勇侯府和谢氏的名声。我应该立即出这里，去住好的地方，吃喝玩乐才是，让他自己去气吧！谁叫他不讲道理，随意冤枉我，对我发脾气了。”

谢云澜突然被谢芳华靠近，身子细微地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对她笑道，“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你可以随我走了吧！”

“嗯，我随你走。”谢芳华连连点头，对他亲昵如亲哥哥一般地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被困居在忠勇侯府的闺阁里养病。外面的大千世界，花红颜色，从来就没见过。如今我终于病好了。也出了京城，来到了这里。不受爷爷和哥哥看着了。我却想不开，为了秦铮不讲理的冤枉我，而在这里自怨自艾，实在是大错特错。我要跟你走。你带我玩好不好？听说你在平阳城待了三年呢。你对这里，应该极其熟悉才是。”

谢云澜微微偏头，看着谢芳华如小女儿一般地娇憨可掬。他微笑地点头，“嗯，我在这里待了三年。是极其熟悉。你随我过府。想去哪里玩，我陪着你。”

“真好！那我们快走吧！”谢芳华顿时笑颜如花，伸手挽住了谢云澜的胳膊。

谢云澜身子又是细微地一僵，但是没拨开她，还是任她挽住了胳膊。

谢芳华挽着谢云澜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低下头，“不行，我还是不去了。”

“嗯？怎么了？”谢云澜偏头看着她。

谢芳华脸有些微微地红，见他看来，脸更红了，咬了咬唇，还是极其纯真不懂世间愁滋味地悄声道，“我来葵水了。住去你那里，会不会不妥当。”

谢云澜顿时一呆，没想到谢芳华竟然将这件事情就这样说出来了，他一时无言。

谢芳华慢慢地松开他的手，有些无措地道，“云澜哥哥，我……我没有带婢女来平阳城，在这里，那个妈妈特意安排了两名婢女给我用。嗯……毕竟这里是女人待的地方，方便一些。”

谢云澜回过神，看着她，脸上的神色片刻间变幻了几番，最终，叹了口气，失笑道，“你可真是……”

谢芳华扬起脸无辜地看着他。

谢云澜揉揉额头，语气有些抵制的温和，“我那里没有女子，你这样过去，的确不方便。”话落，他看向一旁的月娘，对她道，“劳烦这位妈妈，你将侍候她的那两名婢女借我用些时日如何？”话落，他转头看了身后跟来的书童一眼。

那书童立即极其有眼力价地递给月娘一大包银子。

月娘见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连忙伸手接过，摆摆手，“两个婢女而已。云澜公子客气了。您这就将人带走吧！什么时候用完了，什么时候还回来就行了。”

谢云澜点点头，笑着道谢。

谢芳华立即上前一步，又重新挽着谢云澜，对他抬起脸笑得明媚地道，“多谢云澜哥哥。你比我家那个破世子哥哥好，他从来不让我做这个做那个。每日都管着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出府。都闷死了。”

谢云澜微笑，“世子也是为了你好。”

谢芳华嘟了嘟嘴，对春花、秋月道，“你们两个快收拾一下，随我去云澜哥哥府上。”

“是！”那二人垂下头应声。

谢芳华挽着谢云澜催促他下楼，谢云澜笑着点头。二人向楼下走去。

春花、秋月收拾了谢芳华的贴身衣物以及葵水来时需要的布包等物事儿，跟着二人下楼。

月娘看着谢芳华挽着谢云澜的胳膊，小鸟一般地欢快地和他说着话，她心底唏嘘，直翻白眼。想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不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而是她家的主子。

不多时，谢云澜、谢芳华二人一起出了胭脂楼。

小童立即来到车前，先一步挑开车帘，请二人上车。

谢芳华伸手拉住谢云澜，对他悄声道，“云澜哥哥，我听说平阳城最有名的吃食是红烧鳜鱼，最有名的喝水是琴湖茗茶，最有趣的玩乐是蓝桥杂耍的花鼓。”

谢云澜要上车的动作顿住，偏头看着她，笑道，“不错，是这三样。”

谢芳华“唔”了一声，“我在胭脂楼闷了两日了，如今天色还早得很，你可不可以带我先去玩，然后再回府啊。”

“你气色看起来不太好。”谢云澜道。

“我久病初愈，更何况又来了葵水，气色差些也是正常嘛。”谢芳华拽着她衣袖摇晃他的胳膊，讨好地道，“好不好？你带我去玩吧！我真的闷了两日了。”

谢云澜任由她拽着他的胳膊晃动了两下，咳嗽了两声，对她低声道，“芳华妹妹，女子的葵水，是隐秘之事。不能随意从口中说出来的。”

“福婶告诉我不可以当着外人说。但你是谢氏的人，又不是外人。”谢芳华嘟起嘴。

谢云澜默了一下，笑了笑，“福婶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既然晓得了，你就不要一再地说了。女儿家，还是要顾忌一些才是。”

谢芳华顿时甩开他的胳膊，“我刚刚夸了你，你就和我哥哥一样讨厌了。唠唠叨叨。我在京城，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出了京城了，难道还非要拘着性子？守着礼数？岂不是无趣死了？”

谢云澜一噎，看着她发小脾性，有些讶然的有趣，片刻后，温和地拉过她，笑道，“好了，我不说你了。你既然出了京城，的确是不该再拘着性子。你想如何，我依你就是了。”

他话音刚落，车前那小童震惊地看着谢云澜，似乎怀疑自己眼花了，不认识他一般。

谢芳华眼角余光扫见那小童的表情，心念电转，在心里品味了一番这种表情代表的背后意味。不过她丝毫不表露出来，顿时笑面如花，又重新地挽住谢云澜，“云澜哥哥，你真好。那我们去玩吧！”

谢云澜看着她转眼就变脸，笑着无奈地摇头，“不过念于你今日身体不适。只能玩一样。红烧鳜鱼、琴湖茗茶、蓝桥花鼓。你选其一。”

谢芳华顿时为难。

“反正你也不是明日就回京，可以慢慢赏别的。若是你今日都玩了。明日再玩什么？”谢云澜适时地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去吃鱼吧！如今午时了，我都饿了。”谢芳华道。

谢云澜点点头，向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对她道，“平阳城有两处地方的红烧鳜鱼最是出名。一则是平阳县守府，有个厨子，善于做红烧鳜鱼。二是郊外五里处的红林酒肆，它的招牌菜便是红烧鳜鱼。”

“秦铮在平阳县守府，我才不要见他。去红林酒肆。”谢芳华立即道。

“好！”谢云澜颔首，“那我们上车吧！总不能走着去。”

谢芳华点点头，也不松开挽着谢云澜的胳膊，拉着他一起痛快地上了车。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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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巧遇

马车离开了胭脂楼门口，向平阳城郊外五里地的红林酒肆而去。

月娘倚在栏杆上目送黑色的马车离开，忽然想起她曾经隐隐约约听到的一则关于谢云澜的传言。可是时间有些久远，这回谢芳华要消息，那些消息里面似乎没有这则传言。被她给忽略了。她想着，若那条传言是真的，那么……

她含笑的面色瞬间收起，转身回了房内，招来一人，对着他耳语了一番。

那人领命，立即出了胭脂楼。

黑色的马车极其的宽敞，谢芳华拉着谢云澜上了马车后，便拽着他袖子不松手，同他一起靠着车壁坐在一处。

谢云澜身子有短暂的僵硬后，便如常地与她说着话。

若是熟悉谢芳华的人，便会知道她今日的话有些过于多了，她一直缠着谢云澜问这问那。几乎将平阳城的风土人情都问了个遍。

谢云澜也没有现出不耐烦的神色，逐一为她解答。

马车顺利地出了城。

在谢氏米粮在平阳城的管事赵柯来胭脂楼请谢芳华的时候，平阳县守府内的秦铮便得到了飞雁报回的消息。

昨日秦铮半夜才睡下，辗转反侧，并没睡得太好。

今日一大早，平阳县守便又派了人来听雨阁请他用早膳，他本就憋了一夜的火气，此时又有了发泄口，对着那来的人炮轰了一顿，将人给赶出了听雨阁。

那人屁滚尿流地回去见平阳县守，平阳县守摆摆手，叹了口气，吩咐人不准再去听雨阁打扰他，等着他召唤吩咐就是了。

于是，平阳县守即便是派人将秦倾、程铭、宋方、郑译、王芜等五人请来了平阳县守府。但也不敢因这五人来而再去禀告知会打扰秦铮。

秦倾等人听到平阳县守隐晦地说了铮二公子心情不好的传言，互看一眼，也觉得反正他们五人也要在平阳县守府住下。想见秦铮，也不急一时。便也不去打扰他了。

秦铮天色大亮方才从床上起来，板着一张脸洗漱作罢，吩咐人端来饭菜。

他用过饭菜，站在窗前看了片刻，眉宇拧着，似乎纠葛了一阵，便放弃了什么想法。回转身，百无聊赖地躺回躺椅上，吩咐玉灼去寻了一本书来给他打发时间。

一本书刚看了十几页，飞雁便进来禀告谢氏米粮派人去了胭脂楼请谢芳华。

秦铮翻书页的手顿住，抬起头，“哦？”了一声。

飞雁对秦铮点点头。

“什么人去的？”秦铮问。

“谢氏米粮在平阳城的管事赵柯。”飞雁道。

“据说这赵柯是跟随在谢氏米粮的公子谢云澜身边的人。从十岁就跟着他了。谢云澜来了平阳城，他便一路跟来了平阳城。”秦铮道。

飞雁点点头，“谢云澜来平阳城后，深居简出，寻常时候不会轻易露面。谢氏米粮的生意都是这个平阳城谢氏米粮的管事赵柯在打理。”

“这个赵柯是个人物。”秦铮点点头，手指指腹摩挲着书页的纸张，眸光深邃，“至于这谢云澜，我倒是也见过几次。自从三年前他离开京城来了平阳城，我几乎忘了还有这个人了。”

“谢氏米粮这些年虽然有很多动作，但是这公子云澜为人甚是低调。”玉灼在一旁小大人一般地道，“他来平阳城三年，我也只见过他三次而已。”

“以前爷的眼里不理会这些人，看来以后要理会起来了。”秦铮对飞雁摆摆手，“一个赵柯不见得请得动她，再去探！”

飞雁点点头，复又出了房门。

秦铮低下头，继续看着书本。

玉灼歪着头看了秦铮片刻，见他这个表哥虽然眼睛盯着书，可是心思不知道哪里去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定然在想芳华小姐。他支着额头默默地叹了口气。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果然又过了一个时辰后，飞雁回转，正如秦铮所料，谢氏米粮公子谢云澜亲自出面去了胭脂楼请谢芳华过府。

同时，飞雁犹豫了半响，还是将谢芳华和谢云澜见面之后的行止禀告给了秦铮。

秦铮听着谢芳华竟然挽着谢云澜的手臂与她有说有笑如小女儿一般地央求他带着她玩，手中的书本猛地放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飞雁，“她当真如此？”

飞雁点点头，乍看到的时候，他几乎怀疑那个笑颜如花小鸟依人的女子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了。可是，她的确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秦铮眉头拧紧，倚在躺椅上的身子不由得站了起来，在房间走了半圈，恼道，“她在搞什么鬼？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跟谢云澜如此亲近？难道她不知道谢氏米粮被皇室收拢，如今已然是皇室的人了？”

飞雁不语。

玉灼眨眨眼睛，也不说话。

“真是……果然是我一刻不看着，她总有事情找给自己。”秦铮猛地跺了一下脚，气道，“就算她去谢氏米粮随谢云澜过府去住，也没必要与他如此亲近吧？他只是她的堂了几辈子的兄而已。可恶！”

飞雁和玉灼对看一眼，同时嘴角抽了抽。

秦铮这句堂了几辈子的兄怕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但说得也是极其有道理。“再去探！我到要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秦铮一挥手。

飞雁看了秦铮一眼，应声退了出去。

秦铮一屁股坐在桌前，将桌子上的凉茶就着壶端起来，一口气喝了。

玉灼看着秦铮，撇撇嘴，似乎很是瞧不上他为了一个女子折磨自己的心肝。然后，他眼珠转了转，凑到秦铮身边，对他道，“表哥，据说京城有双美。一个是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一个是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

秦铮放下茶壶，凉凉地瞅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玉灼嘿嘿一笑，讨巧地道，“我听说右相府的小姐也是喜欢你的。”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你听谁说的？”

“外面一直有所传扬。说除了左相府的小姐喜欢你，右相府的小姐和永康侯府的小姐也喜欢你。除了她们三人，京中还有很多的小姐喜欢你。”玉灼道。

秦铮用鼻孔哼了一声，“她们喜欢我，与我何干？”

玉灼一噎，瞪着秦铮，见秦铮脸色极臭，他瞪了两下便泄气，缩回脖子，稍微退远了些，对他道，“我爹说，对付女人，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要抓住她的弱点。那么一定会克敌制胜。”

秦铮笑了一声，扬眉，“玉启言？”

“除了他还有谁是我爹啊！”玉灼白了秦铮一眼，“我娘的弱点就是见不得他与哪个美人笑一笑，说一句话。所以，每日都看着他。他表面上虽然总是气我娘，但却对此觉得极好。以至于乐此不疲。”

秦铮蹙眉，忽然沉思起来。

玉灼见他思索，顿时觉得有戏，给他出主意道，“表哥，对女人呢。我爹说了。不能太宠。要欲擒故纵。让她处处看着你，防着你，对你费尽心思。你才是抓住她的心了。只要你抓住她的心。那么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只能是她围着你转，不会是你围着她转了。”

秦铮闻言眉头更是蹙紧。

玉灼见秦铮的模样似乎在深刻地思考和反省自己，趁热打铁地道，“所以，表哥，你要拿出你英亲王府二公子人人惧怕的做派来。以前京中那些女子不都是围着你转吗？既然她们能围着你转，芳华小姐也是能的。只消你用计谋，或者用女人，多多刺激她就成了。”

秦铮忽然一推茶壶，狠狠地挖了他一眼，同时抬手在他的头上打了个暴力，恼道，“混小子，你少给我灌输你爹那一套。我又不是你爹，谢芳华又不是你娘。她的脾性差得很，比爷我好不了多少。我若是用你爹这招数。她别说围着我转，她怕是一脚会踢飞了我。不可取！”

玉灼的头顿时一疼，秦铮虽然武功仅剩未必，但是他的手劲可是没失去。他立即捂住头，对他不满地道，“你想了半天，就只想着打我了吗？不是这个主意，还可以是别的主意嘛！”

秦铮嗤笑一声，忽然站起身，负手站在窗前，长身玉立地看着窗外芭蕉梧桐，语气轻扬而倨傲，“爷是秦铮。爷可以用手段，用计谋，用心思困住谢芳华。但是，爷不屑用女人来刺激她。她是爷等了八年才等回来的女人。爷捧在手心里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用别的女人来折磨她？况且，她是谢芳华，不是寻常女人，也折腾不住她。”

玉灼顿时一呆。

“你爹与你娘自相识在一起，这么多年来，受两大家族恩怨仇恨影响，才互相爱慕互相折腾。这方法只适合他们。或者就是他们的情调。”秦铮平静地道，“我和谢芳华不同，她的骨子里这些年被磨练得太过凉薄和冷清，几乎失去了所有女人该有的东西。我只能用一颗心来化开她。”

玉灼嘟起嘴，看着秦铮，他背影如芝兰玉树，分外挺拔俊逸，他唉了一声，“好啦，好啦。表哥，我不再给你出馊主意了。你以后就是大情圣。我看着你如何把芳华姐姐那颗冰冷的心捂热。”话落，他逗趣地道，“不过你可要小心，不止你一个人盯着她呢！”

秦铮哼了一声，霸道地道，“不管多少人盯着她，她也只能是我的。”

玉灼悄悄对他背影吐了吐舌头，转身拿了茶壶去重新倒茶了。

秦铮站在窗前，负手看着窗外，不再说话，沉默地等着飞雁再度传回消息。

谢芳华和谢云澜一路说着话，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京郊五里外的红林酒肆。

马车停下，小童下了车，挑开帘幕，请二人下车。

期间，春花、秋月一直跟着走在马车后。

“已经到了吗？”谢芳华探出头瞅了一眼，只见荒郊的官道上，一家独立的酒肆屹立在路旁。酒肆门前无人。她不由怀疑是不是这一家。

“到了！我们下车吧！”谢云澜点头，看了一眼她依然揪着他衣袖的手。

谢芳华自然地撤回手，将手扶在车辕上，提起裙摆，忽然轻轻一跳，跃下了马车。

谢云澜看着她下车的动作一怔。如此不淑女，哪里是忠勇侯府千金小姐的闺仪和做派。

谢芳华站稳身子，回身见谢云澜愣神，对他吐了吐舌头，俏皮地道，“云澜哥哥，这里不是忠勇侯府。你在平阳城待了三年，总不能我刚来平阳城，你便在我面前忘记这里不是京城了吧？”

谢云澜回过神，笑着摇摇头，缓慢地下了马车。

谢芳华立即伸手又拽住她的袖子，催促他往里面走的同时还怀疑道，“云澜哥哥，你确定就是这一家。怎么没有人啊！它家做的红烧鳜鱼真的好吃吗？”

“是他家。好吃。”谢云澜道，“只不过，很多人都不晓得他这里除了买酒，还做红烧鳜鱼罢了。他这里冷清是因为每日只上午巳时之前卖酒，之后便关门不再接生意了。所以，我们如今来这里，自然是见不得什么人的。”

谢芳华恍然，“原来如此！好奇怪的规矩。”

谢云澜微笑，“他的酒比别出处的酒卖得都快！所以，生意也要有生意之道。”

谢芳华点头，探头向里面看，酒肆不太大，四处飘着酒香的味道。一排房舍，内外跨院。看着朴实无华。她窥探片刻，也看不到里面的人出来。她悄声道，“你是不是与这家酒肆的主人很熟啊？他今日知道我们来吗？会招待给我们做红烧鳜鱼吗？”

“我和这家主人不太熟。他今日不知道我们来。不过应该会招待给我们做红烧鳜鱼。”谢云澜笑着道。

谢芳华不解，“这家主人与你不熟，他也不知道你今日来，那为何还应该会招待我们？”

“他有个规矩，只要你甘愿出千金，他便为你做红烧鳜鱼。我手里今日正巧出门带够了千金。所以，他是爱钱之人，应该不会拒绝。”谢云澜道。

谢芳华闻言不再说话。

谢云澜回头看了一眼小童，那小童立即激灵地上前叩门。

门扉叩了半响，里面才从内院深处传出一个粗噶的声音，“哪位？今日时辰已过，不卖酒了。你不晓得规矩吗？”

小童立即答道，“我家公子来吃红烧鳜鱼，准备好了千金。”

门扉里面忽然没了声，过了片刻，里面又传来两句说话声，一个人的声音粗噶，正是这家的主人，一个人的声音温润，语调微低，但是听不清说的话语是什么。

谢芳华隐隐约约听到那温润的声音有些熟悉，不由得蹙了蹙眉。

不多时，里面那粗噶的声音再度传来，同时传来脚步声，“等一下！”

果然是千金的买卖，一定会做。显然这家酒肆的主人来开门了。

那小童退在一旁，谢云澜静站等候。

过了片刻，那人来到门口，酒肆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灰袍老者大约五十多岁，从门内探出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谢芳华挽着谢云澜胳膊上转了一圈，目光有瞬间的惊异，不过很快就收拢，对谢云澜拱了拱手，“原来是云澜公子，稀客啊！”

谢云澜微笑，偏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在下堂妹想要吃平阳城有名的红烧鳜鱼。所以，在下带着她前来冒昧地打扰了。”

“有金子可赚，不打扰，不打扰！”那人侧开身子，笑呵呵地对二人招手，“请！”

谢云澜点点头，谢芳华挽着他胳膊一起跨进了门槛。

那老者带着二人向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这里也来了两位客人，同样要吃红烧鳜鱼。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先给他们做，你们稍等，然后我在给你们做。不置可否？”

“自然没关系！我们等等就是了。”谢云澜颔首。

谢芳华不说话，想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总不会又是碰见了那人吧！若是那样，她真该去庙里烧香去求求运气了。

不多时，那老者带着二人转过了前院，来到了后院的内院。

内院空阔，摆了很多个酒缸酒桶。院中站了两个人，却正是让谢芳华熟悉的人。

一个是秦钰，一个是初迟。

谢芳华没想到会在这里能遇到二人，果然她的运气是极差的。她刚刚就隐约听出了秦钰的说话声，还不敢确定，不过既然来了，就算遇到秦钰，她也断然没有打退堂鼓离开的道理。毕竟如今她的目标不是秦钰，而是谢云澜。

她用眼角余光看谢云澜，想从他脸上看出见到秦钰时的神色，却发现，他没有任何异常。

谢云澜仿佛不认识秦钰一般，对那酒肆的主人道，“既然有客人先来，酒家就快去忙吧！我带着堂妹去你的后院走走。你后院的山茶树我以前来看着不错，如今正当山茶化开，她想必也喜欢。”

那酒肆主人点点头。

谢云澜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颔首，他抬步向后院走去。

秦钰看着那二人从进来到离开去后院，眸光动了动，却一直没说话。

初迟看着谢芳华挽着谢云澜，有说有笑，不停地向他询问这询问那，一副天真无知的模样，眉头蹙起，待那二人走去后院，他才对秦钰道，“你看中的女人也不如此！朝秦暮楚，水性杨花，不要也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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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周旋

秦钰闻言慢慢地转回头看着初迟，对他蹙了蹙眉。

初迟见他向他看来，明显的不太高兴，瞪了他一眼，“你不高兴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秦钰叹了口气，声音低淡地道，“初迟，我知晓你对她心狠手辣刺我一刀和吩咐人围攻困顿你使得你对她心存仇怨。但是往往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也不是不聪明和无知之人。从来不对任何事情妄下结论。如今搁到她身上，你怎么反而意气用事了？”

初迟冷哼一声，“出手如此很绝的女人，她心肠能有多好？前两日跟着秦铮，如今又挽着一个别的男人。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这般样子，我说她水性杨花也不为过。”

“那个人是谢氏米粮的公子谢云澜，算是他的堂兄。”秦钰道。

初迟嗤了一声，“你真当我无知吗？谢氏嫡系一脉和谢氏旁支繁衍了几百上千年了。除了如今的谢氏长房和其他各房，其余的什么谢氏盐仓、谢氏米粮等等，都不知道堂了几辈子去了。若说血缘，早就淡得没影了。无非是同宗一族，同姓一谢而已。”

秦钰闻言笑了笑，“就算是同宗一族，同姓一谢，血缘以淡，但是拿出去外面，也是一家人。”

初迟不置可否。

“别的女子我不敢说，谢芳华断然不是朝秦暮楚水性杨花的女子！你以后莫要如此在我面前说她了。”秦钰扫了初迟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隐含警告。

初迟用你无可救药了的眼神看了秦钰一眼，不快的道，“不知道她给你吃了什么药，竟然让你如此！难道她刺你那一刀的同时给你下了咒，竟然让你非她莫属了？”

秦钰失笑，“是我没给她下成咒，被秦铮给拦截了，这件事情引为憾事儿。”

初迟无言地看了他片刻，似乎不想再与他说话了，撇开头，住了口。

二人说话并没有避着那酒肆主人，那酒肆主人在不远处用桶舀酒。当他舀好够用的酒后，对二人道，“做红烧鳜鱼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您二人先四处转转，稍后我喊你们。”

“既然同是来吃红烧鳜鱼的，你就一起做了吧！我们也去你的后园子赏赏山茶花。”秦钰温和地道。

“好喽，听您的。”那酒肆主人点头，搬了酒水，去了厨房。

秦钰招呼初迟一声，便向后园子走去。

初迟本来极其不想见谢芳华，但是心底倒也想知道她同谢云澜在后园子做什么，于是也不反驳，抬步跟上了秦钰。

谢芳华挽着谢云澜来到了后园子，这处后园子的院落并不大，里面种满了山茶树，此时山茶树正开花。小院安静，院中有凉亭，凉亭内有桌椅，其中两棵树中间栓了秋千。

谢芳华想着曾经忠勇侯府她的海棠亭里也是有秋千的，她前一世时常坐在藤椅上荡秋千。后来她重生后，便命人将秋千给撤了。

当时哥哥不明白她为何非要执着地扯掉那秋千的藤椅，但也由得了他。

她不能告诉他，上一世，她的光阴都耗费在了藤椅上，在藤椅上看书，在藤椅上晒太阳，在藤椅上荡秋千，在藤椅上伤春悲秋。过着待在金丝牢笼里的千金小姐的生活。

那时候的她不知愁滋味！

后来谢氏满门倾覆，鲜血白骨堆积，染红了护城河。她才真正地知了愁滋味。

那时候，她身如柳絮，残叶飘零……

“怎么了？想玩秋千？”谢云澜见谢芳华看着那架秋千半响不动，笑着问。

谢芳华本来直觉想反驳说不想，但是话到嘴边，却立即惊醒，点点头，“想！我因为生病，不能劳累，不能胡乱玩耍，忠勇侯府的秋千早就给撤了！”

“走，我们过去，我扶着你荡秋千。”谢云澜道。

谢芳华立即欢呼一声，高兴地挽着谢云澜向那一处秋千走去。

秋千有些高，谢芳华若是不动用武功的话，自然是上不去的。但是她目前还不想在谢云澜的面前动用武功，只偏过头，有些苦恼地看着他求救，“云澜哥哥，秋千好高啊！”

“我扶你上去！”谢云澜道。

“好啊！”谢芳华顿时对他绽开笑脸。

谢云继突然被明媚的阳光射进眼底，使得他眸光细微地一缩，头轻轻地偏了一下，伸手托住她的手臂，轻轻向上一抬，便将她放在了秋千上。对她微笑道，“坐稳了，我要晃了。”

谢芳华从谢云澜轻轻抬手将她放到了秋千上看开，他是有武功的，而且武功绝对不低。寻常人是不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放在这么高的秋千上的。哪怕一般武夫，也不见得做得到。她心念电转间，立即抓住了他的手臂，对他道，“云澜哥哥，好高啊，我害怕，你也上来吧！”

谢云澜一怔。

谢芳华看着他央求，“好不好？我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啊！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谢云澜有些犹豫地看着她，“我在你身边，扶着秋千，不会让你摔下去。”

“这秋千我看着是铁索做的绳索，藤椅也很是牢固。你也极其清瘦。我们加在一起也不重的。完全可以容纳两个人坐。你也上来啊。”谢芳华一边拍着秋千，一边邀请他坐她身边来。

谢云澜看着阳光打在她脸上，明媚如画，锦绣绫罗包裹，娇颜柔婉，一双眸子看着他的时候纯净无暇。他无奈地笑道，“好吧！依你！”

谢芳华顿时欢呼一声，伸手拉他。

谢云澜任她拉住他的胳膊，轻轻一纵身，上了躺椅，坐在了她身边。

“快开始晃啊，让秋千晃起来！”谢芳华一手挽住谢云澜的胳膊，一手扶住秋千的绳索，兴奋地催促他。

谢云澜点点头，轻轻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凳，石凳被他提到，秋千顿时荡了起来。

谢芳华在秋千荡起来那一瞬，顿时低呼出声，惊得闭上了眼睛，手臂紧紧地抓着谢云澜。

谢云澜低笑了一声。

谢芳华闭着眼睛过了半响，才睁开眼睛，对他道，“真好玩！云澜哥哥，你再让秋千荡得高一些。”

“不怕了？”谢云澜笑问她。

“我不是都说了嘛，有你在，自然不怕的。”谢芳华仰起脸。

谢云澜笑着点头，轻轻用力，秋千荡得更高了。两个人来回地如在半空中飘荡。

因秋千晃动，拴着秋千的两颗山茶树上开的花被震落，随着轻风飘下，落在二人周围。

谢芳华银铃般的笑声从花雨纷飞中飘了出去。

谢云澜眸光有什么在她的笑声中慢慢地碎开。

小童站在不远处，一张脸有惊有诧，一双眸子如见鬼了一般地看着谢云澜。

春花、秋月站在一旁，心下唏嘘，没想到她们主子还有这般模样的一面。这样的她才是符合被忠勇侯府封闭隐藏关在府中不踏出府门多年的小姐的样子，乍然出来如放飞的金丝雀。

秦钰和初迟来到后园子，一眼便看到了在院中并排坐在秋千上荡秋千的二人。

一男一女，两张容颜，都如融化了的阳光。

衣袂翩然，山茶花如雨。

秦钰顿时停住了脚步，眼前是谢芳华如花的笑颜，耳边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初迟也跟着秦钰停住了脚步，眉头拧紧，眉心聚拢了一团黑色。依照他与谢芳华打了几次照面。她都是一副冷漠沉静的做派，如今这般小女儿的模样。若不是这个女人化成灰他也能认出她，还险些以为是撞见鬼了。

两人看着那二人，再未往前走一步。

谢芳华在秦钰和初迟踏入后园子门口时，就发现了二人，见二人看来，她仿佛没发现他们，随着秋千的晃荡而依旧故我地笑着。

谢云澜眸光往后园子门口扫了一眼，便慢慢地转回，也不再理会。

大约过了两盏茶时间，秋千渐渐地慢了下来，谢云澜对谢芳华道，“你额头都起薄汗了，别玩了。”

谢芳华一副还没玩够的样子看着他。

“待你去我的府邸里，我让人给你摆一架秋千。”谢云澜道。

“那好吧！”谢芳华立即松开了抓着秋千的手。

谢云澜拉着她轻轻地从秋千上落下，衣袂落地无声。

谢芳华用袖子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向门口看了一眼，拉着谢云澜衣袖，测过身子，悄声问，“云澜哥哥，你看，那两个人在看我们。那两个人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谢云澜瞅了谢芳华一眼，又向门口看了一眼，那二人静静站在，并没有离开，也没有避开。他抿了抿唇，温声道，“其中一个就是英亲王府铮二公子冤枉你爱慕他的那个人。”

谢芳华没想到谢云澜竟然直接地告诉她这个人是秦钰，她顿时惊诧地看着他。

谢云澜对她一笑，“以前在京中时，我见过一二次，是以认识。”

谢芳华仿佛被惊住了，抓住他袖子的手紧了紧，不敢置信地道，“你说其中有一个人是四皇子秦钰。他不是在漠北回京的路上吗？怎么会在这里？哪个……是他？”

“左边那个！”谢云澜不加隐瞒地道。

谢芳华立即转头看向左边那个人，秦钰的天人之姿潋滟玉华在阳光下分外润雅。她睁大眼睛看了秦钰半响，扭回头，对谢云澜道，“他没你长得好。”

谢云澜顿时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几分宠溺地道，“四皇子的容色是出了名的。你不该因为铮二公子冤枉了你，而将怨恼发在四皇子秦钰的身上。”

谢芳华嘟起嘴，有一种被他点破的困窘，撇开头露出小女儿家的小脾性，“好吧，好吧，他的确是长得好。我承认行了吧！”

谢云澜笑着点点头，解答他早先的话，“大约是四皇子悄无声息来到平阳城了吧！出其不意掩其不备才能避开朝中拦截他不想他回京的人。”

谢芳华“咦？”了一声，佯装不懂地道，“云澜哥哥，你明明识得四皇子，看样子他也识得你。你为何刚刚进来时装作不认识他？”

“四皇子既然消无声息进城，看来已经进城两日了。至今他回京的消息没被传开。他定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的。所以，为了不坏他的事儿，自然是要装作不识得他的。”谢云澜解释。

谢芳华了然，头疼地道，“可是就算你不说，他也知道你认出了他。会不会为了掩住消息，对我们俩灭口啊？”

谢云澜失笑，“你的小脑袋里整日都想的是什么？”话落，还是道，“他不会的。”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身子，蹙眉道，“他们不是先来的吗？怎么不去吃鱼。跑来这里看着我们做什么？我们有什么可看的。”

谢云澜闻言目光动了动，看着那二人没说话。

这时，秦钰见两人下了秋千，靠在一起窃窃私语，待那二人不再说话，一齐向他看来时，缓步向他们走来。

初迟也想凑近看看谢芳华是不是被鬼怪附身了，也跟着走了过来。

“云澜兄！芳华小姐！”秦钰来到近前，对二人一拱手。

谢芳华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开了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秦钰愕然，随即绽开一抹笑意。

谢云澜对秦钰笑了笑，“四皇子莫怪，澜私以为你不愿意被人识出。故刚才才未见礼。”话落，他看了谢芳华别扭的样子一眼道，“这是吾堂妹芳华，四皇子看来识得她？”

秦钰莫测高深地瞅着谢芳华，笑意渐深，“自然是识得的。秦铮说芳华小姐爱慕于我。如今平阳城大街小巷怕是都快传遍了。我想不识得芳华小姐也难。”

谢芳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秦铮竟然让平阳城都传遍了吗？她怎么不知道！秦铮顶多是让平阳县守看到罢了。而且平阳县守是随意乱说话的人吗？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却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是令人佩服。她顿时转过身，一双杏眸瞪着秦钰，恼道，“我才没有爱慕你！少胡说！秦铮那是抽疯了！”

秦钰“哦？”了一声，“我觉得抽疯也是有因由的，无风不起浪不是吗？”

谢芳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拽住谢云澜袖子，露出小女儿家脾性地道，“云澜哥哥，我不要吃红烧鳜鱼了。遇到这个人，还怎么吃得下好东西？好东西到嘴里也是变味了。我们走吧！”

谢云澜看着她，没说话。

“走啊！”谢芳华拽谢云澜，见他不动，委屈地红起眼圈，“若是被秦铮知道，真以为我与他如何了。”

谢云澜闻言叹了口气，对秦钰道，“四皇子见谅。既然吾妹不想吃了，那么我便带她回府了。改日四皇子身份显露了。在下定邀你过府做客。”

秦钰没想到谢芳华当真是将小女儿家的脾气运用得炉火纯青，而且哪怕他站在面前，她依然故我地演着自己的把戏。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是对谢云澜有目的了。于是，也不点破她，微微一笑，“看来是在下反而打扰了芳华小姐的食欲，实在抱歉。这样吧！做为赔礼，在下就不吃这顿红烧鳜鱼了，芳华小姐留下来享用吧！”

“我才不吃你让的！”谢芳华立即道。

秦钰忽然眯了眯眼睛，看着谢芳华，“芳华小姐，女儿家有点儿小脾性是好事儿，别人会觉得娇憨可爱。但是脾性太过的话，那么就是任性无礼了。我想忠勇老侯爷也不想他的孙女被人说出了忠勇侯府便没有一点儿千金小姐的样子。对不对？”

谢芳华一噎，顿时气恼，“你……威胁我？”

“哪里？在下就事论事而已。断然没有威胁芳华小姐的意思。”秦钰莞尔一笑，对谢云澜拱拱手，“在下先告辞了。云澜兄留步吧！在下身份显露之日，定然去贵府叨扰，还望云澜兄能有好酒招待。”

“自然！”谢云澜颔首。

秦钰转身看了初迟一眼，向外走去。

初迟冷冷地瞅了谢芳华一眼，没说别话，跟着秦钰离开。

二人出了后园子门口，谢芳华猛地一跺脚，不忿地骂道，“什么人嘛！讨厌！”

谢云澜瞅着谢芳华，笑着摇了摇头，“你将人家欺负走了，反过来却是人家讨厌了。走吧！这个时辰红烧鳜鱼该是做好了，我们去吃吧！”

“让那酒肆主人端来这里。这里山茶花极好，我们就在那边的凉亭吃。”谢芳华道。

谢云澜点点头，对不远处那小童吩咐了一句，那小童回过神，立即出了后园子。

谢芳华拉着谢云澜向那出凉亭走过去，坐下来，等着酒肆主人端红烧鳜鱼来。

小童出去不久后，那酒肆主人端来了红烧鳜鱼。

酒肆主人刚端着红烧鳜鱼进后园子，谢芳华顿时闻到了一阵香味，十分浓郁。她吸了吸鼻子，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好香的味道啊！”

“稍后你吃到口中会觉得更香。”谢云澜笑道。

谢芳华“唔”了一声，对那酒肆主人招手，“快点儿端过来。”

那酒肆主人点点头，脚步走快了些，不多时，便来到了凉亭内。

红烧鳜鱼摆上桌，谢芳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小心烫！”谢云澜立即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芳华顿时低呼一声，用手不停地扇着舌头，委屈地指控谢云澜，“云澜哥哥，你明明知道烫，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被烫到了。”

谢云澜无言地看着她，无奈地道，“你得容我功夫将话说完啊！小馋猫！东西都端到你面前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谢芳华眼圈红了红，显然被烫得厉害，一副要哭的样子，“怎么办？我舌尖疼。”

“还能吃吗？”谢云澜看着她。

“能！可是疼啊。”谢芳华伸出舌头给他看，“你看看，是不是烫破了。”

谢云澜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破，就是有些红。你先用冷水冰冰舌尖。然后应该是能继续吃的。若是实在疼，那么，只能上药了。”

“我不要上药。”谢芳华立即拒绝。

“看来我得给世子传信让他来了。你这么不听话，我是管不了你的。”谢云澜道。

“千万不要让我哥哥来，我听你的还不行吗？”谢芳华拽着他胳膊摇晃了两下，“那就先用冷水冰冰吧。”话落，又忿忿地道，“都怪秦钰。”

谢云澜不明白吃鱼烫到怎么就怪秦钰身上了。他揉揉额头，苦笑道，“看来我去胭脂楼接你来，不是什么好主意。”

谢芳华嘟起嘴，瞪着她。

“酒家，有冰水吗？端来一碗吧！”谢云澜不再看他，对那酒肆主人问。

“有，我这就去端。姑娘，你性子太急了。哪里有你这般吃鱼的！没烫掉你舌头是你命大。”酒肆主人说了谢芳华一句，扭头走了。

谢芳华吐了吐舌头，触动被烫到的地方，又捂着嘴委屈地看着谢云澜。

谢云澜看着她好笑，眸光宠溺，“等等吧！你烫的不严重，稍后端来冰水凉凉应该就能好。”话落，见她看着鱼眼馋却不能动的模样，失笑道，“鱼跑不了，我陪你一块等着。”

谢芳华连连点头。

春花、秋月站在一旁，二人对看一眼，想着这个人真的是自家的主子吗？怎么连她们也快不认识她了。

不多时，酒肆主人端来一碗冰水，谢芳华端起来，用冰水冰舌尖。

过了好半响，直到舌尖发凉发麻了，她才放下碗，对谢云澜道，“好了。”

谢云澜已经给她剥完了一块鱼刺，放在她的盘子里，闻言笑了笑，“吃吧！”

谢芳华看着放在盘子里的剥好的鱼，低下头，慢慢地动筷子。谢氏米粮被皇室拉拢，暗中牵扯极深。谢云澜身为谢氏米粮的继承人。出乎她意料地对她好脾性。她不明白，是他性情本就如此，还是与她一样都在跟她周旋。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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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隐情

一顿红烧鳜鱼，谢芳华吃得多，谢云澜剥鱼刺的时候居多。

吃饱后，谢芳华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谢云澜，“云澜哥哥，你都没吃多少。”

“你吃得好了就好了！”谢云澜微微一笑，如碎了暖阳。

谢芳华吐吐舌头，“我也帮你剥鱼刺吧？”

“你若是扎了手，我还得照顾你。算了！我本来也不十分爱吃鱼。”谢云澜道。

“那好吧！”谢芳华放下筷子，“我们走吧！”

谢云澜点点头，站起身，吩咐小童付账。

小童将准备好的千金送去给酒肆主人。酒肆主人今日一顿饭便赚了千金，大约高兴，免费送了一坛酒给小童。

谢芳华挽着谢云澜出了红林酒肆，一边走还一边回味道，“果然他这里的红烧鳜鱼做得好。云澜哥哥，我们过几天再来吃吧！”

谢云澜失笑，“若是让你多在平阳城住些日子，我手里的银子怕是会被你吃光？”

“谢氏米粮很缺钱吗？”谢芳华偏头看着他，径自天真地道，“天下谁人家的人都可以说缺钱，谢氏米粮若是说出去缺钱，你就不怕被人笑话？两顿鱼而已，怎么就能吃光你的银子？云澜哥哥，别告诉我你是守财奴小气的很。”

谢云澜点点她额头，肯定地道，“没错，谢氏米粮很缺钱。”

谢芳华见他说得认真，纳闷道，“为什么吗？谢氏米粮也叫天下米粮。连谢氏米粮都缺钱了。那这个天下岂不是都很穷？”

谢云澜叹了口气，隐晦地道，“是啊，天下都很穷。”

谢芳华不懂地看着谢云澜。

谢云澜却不再说，对她道，“上车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府。”

谢芳华见他不欲再说，也不好再问。只是心里暗暗对他的话语有了一番计较和心思。想着无论什么话语都不会是无的放矢。总有他的原因。

二人上了马车，谢芳华照样挽着谢云澜的胳膊，这回她好像是累了，困倦泱泱地不说话。

谢云澜伸手拿了车上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对她道，“你若是累了，就小睡片刻吧！到了地方我喊你。”

“好！”谢芳华不松手，挽着他胳膊，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谢云澜偏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卷书，轻轻地翻看。

马车上静静，不多时，谢芳华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谢云澜慢慢地翻着书页，过了许久，他偏头看着谢芳华。眸光温温的，淡淡的，静静的。似是想着什么，又似是没想。只那么看着。

谢芳华虽然睡着，但是凭借她在无名山多年的练就的本事，自然是没睡得极熟。她能调整呼吸，任谁也看不出她其实心里是略微清醒的。

过了大约一盏茶，谢云澜偏转头，又继续看手中的书。

谢芳华感觉到她靠近他再没有早先他乍然不适的僵硬。揣测着他心里的想法，半响发觉，今日短短的接触，还是看不透他。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缓缓地停了下来。

小童在车外道，“公子，回府了！”

谢云澜“嗯”了一声，伸手推谢芳华，低声道，“芳华，醒来了，回府了。”

他的语气已然从堂妹、芳华妹妹，简短到芳华二字了。

谢芳华在心里品味了一番他转变的称呼，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有些困意迷蒙地看着谢云澜，“到了？”

“嗯，到了！”谢云澜点头。

谢芳华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坐在车上不动，懒意明显，“可是我不想动啊。”

谢云澜看着她，“没有几步路！你实在困乏，到了房间后可以好好睡一觉。”

“云澜哥哥，你背我进去吧！好不好？”谢芳华没骨头一般地倚在车壁上，软软地道。

谢云澜揉揉额头，见她实在困倦，沉默片刻，应承道，“好吧！”

“谢谢云澜哥哥！”谢芳华顿时对他绽开笑意。

谢云继笑着放下手，缓步下了马车，背过身子，对她和煦地道，“上来吧！”

谢芳华立即趴在了他的背上。

谢云澜背着谢芳华向里面走去。

那小童睁大眼睛看着谢云澜，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除了早先的惊诧不敢置信外，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春花、秋月虽然今日见过这小童无数表情，但是也没有此时让二人觉得有一种骇然之感。二人对看一眼，想不明白，只能连忙跟上谢云澜和谢芳华。

谢芳华趴在谢云澜背上，打量这一处宅院。这处院落没坐落于城内，而是落于郊外。两旁是山林树木，只独有这一排房舍院落。院落倒是极大。门匾上也没写谢氏府邸的字样。

随着谢云澜缓步走入院落，守门人垂首立在一旁，十分之恭谨，但谢芳华还是可以看到谢云澜背着她进来时守门人一瞬间的惊骇。

她心中越发的知道，谢云澜定然不止是她见到的这个模样。定然有什么是月娘收获那些消息里面没有的隐秘事情。

院落内的仆从极少，除了一名守门人外，一路走进内院，谢芳华再没见到一个人。

内院有两处跨院，谢云澜对谢芳华道，“我住在东跨院，西跨院没人住。你住吧！”

“那边是东跨院吗？”谢芳华伸手指向一处大一些的院落。

谢云澜点点头，“是！”

“那处院落看起来很好，西跨院似乎比东跨院偏呢！云澜哥哥，你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落吗？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住？”谢芳华悄声问。

谢云澜脚步一顿，断然道，“不可以！”

“云澜哥哥，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要跟你抢房间，我是住你隔壁好不好？”谢芳华感觉他身子僵硬，轻声道，“有事情我可以及时找你啊。”

谢云澜摇头，“不是从胭脂楼给你带来了两名婢女吗？有什么事情，你让她们来喊我。”

“可是我想住得离你近些。”谢芳华用手晃他的背着他的胳膊，央求道，“我没有事情绝对不给你捣乱。好不好？”

“不好！”谢云澜依然拒绝，“这院子里没什么人，外跨院有护卫，不会有什么事情。你安心住着。我的院子是男人家的院子，怎么能适合你女儿家住？”

“我又不住你房间！”谢芳华嘟起嘴。

“听话！否则我派人去喊世子来管你了。”谢云澜道。

谢芳华闻言知道这回他是态度坚决了。没想到半日以来他一直由着她，可是到了这里却死活不同意了。她垮下脸，“那我要住在这里几日，没事儿的时候，我能不能进你的院子找你？”

谢云澜闻言笑了，“自然能！但是只能白天来。”

“那好吧！”谢芳华妥协。

谢云澜背着她走到西跨院门口，西跨院门口有两名小厮，他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吩咐道，“这是芳华小姐，今日之后，住在这里。她一旦有什么吩咐，你们都要满足她。不准怠慢。”

那二人同样惊骇地看着谢云澜背着谢芳华，闻言齐刷刷地低下头，恭敬地道，“是，公子！奴才二人一定不敢懈怠。”

谢云澜不再多言，背着谢芳华进了西跨院的主屋。

这一间房间陈设简单，屋中有些清凉，虽然打扫得干净，但显然是好久不曾有人住过。

谢云澜将谢芳华直接背到床前，然后背转身子，对她道，“下来吧！你可以躺下睡了。这间院子一直没有人住，有些清凉，稍后我吩咐人搬一个暖炉来。再给你灌一袋子暖水。你就不觉得凉了。”

谢芳华坐在床上，踢了鞋子，立即扯过被子，钻进被窝里躺下，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谢云澜，“谢谢云澜哥哥，还是床舒服。”

谢云澜看着她动作如此快速，跟个孩子一般，沾到床的样子分外满足。他不由得露出微笑，声音也暖了些，“那你睡吧！有事情只管叫人喊我。”

“好！”谢芳华点头。

谢云澜不再逗留，转身出了房门。珠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他走到门口，对跟进来的春花、秋月吩咐了两句，便离开了西跨院。

春花、秋月待他离开后，悄悄推开门，进了屋。

谢芳华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的纯真天真孩子气等等情绪已经消失不见。脸上尽是沉思的表情。似乎有什么看不透，有什么不解，有什么又觉得不太对。

“主子！”春花、秋月关上房门，来到床前，低低喊了一声。

谢芳华转头看向二人，对她们道，“什么情况下，一个大家公子的院子里竟然没有一个女人？你们可能猜测得到？”

二人对看一眼，一时没说话。

“秦铮的落梅居也没有女人！”谢芳华沉静地道，似乎是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对二人说，“这种情况，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身有洁癖，不喜生人靠近。就如秦铮，他除了听言，不止是女人，也是不喜男人的。这种只不过是不喜身边围着的人多而已。还有一种是对女人厌恶到极致。所以，不喜欢看到任何一个女人。”

春花、秋月齐齐一惊，“小姐，今日云澜公子对您的作为十分之纵容，而且让您靠得极近。可不像是不喜欢甚至厌恶女人的模样啊。”

“我靠近他时，他起初的身子是僵硬的，不止一次。后来便好了些。”谢芳华道。

春花、秋月看着谢芳华，低声道，“今日云澜公子纵容你挽着他以及荡秋千背着您时，他身边的小童似乎极其难以置信，分外惊骇的。看来，云澜公子身上定然有什么隐情。”

谢芳华点点头，“我主意到了。”话落，她忽然笑了，“本来以为一个谢氏米粮便是极其有意思了。没想到谢氏米粮的公子却是更令人好奇。”

“小姐，这整座山林院落都怪怪的感觉，也许您根本就不该答应他来这里。属下二人怕是一旦有什么事情，护不住您。”春花忧心地道。

秋月也连忙道，“我也有这种感觉，这院子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太静了。而且院子里侍候的人是清一色的小厮，实在是太怪了。总觉得您住在这里，太不妥当。”

谢芳华不置可否，“无名山八年的活死人地狱我都爬回来了，活僵尸都见过，还怕真正的活人？”话落，她摆摆手，“你二人且跟着我安心地住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这个院子，以免出了事情我反而是护不住你们。”

春花、秋月顿时警惕起来，点点头。

“另外，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传信出去和月娘联络。”谢芳华又道。

二人齐齐颔首。

“你们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我真的要睡一觉。”谢芳华吩咐完了，便摆摆手。

春花和秋月走了下去，为她关好了房门。

谢芳华感觉床榻被褥十分干松，且味道好闻，像是崭新换的，她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一盏茶，早先跟着谢云澜那小童抱着一个暖炉和一个暖水袋来到了西跨院，春花、秋月迎了出去，他将暖炉和暖水袋交给二人，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春花、秋月拿着暖炉和暖水袋悄悄进屋，将暖炉放在屋地上，将暖水袋轻轻掀开谢芳华的被子，放入了里面。

谢芳华抱住暖水袋，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二人出了房门，也不敢住去别处房间，谨慎地选择住在了谢芳华房间外的画堂。

谢芳华倒也没多再想什么，本来她今日来了葵水身子疲乏，很快就睡着了。

天色还早，响午稍微偏一点儿，春花、秋月并无困意，便待在画堂的榻上歇着。

谢云澜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进了屋里，房门便被从里面紧紧地关上了。

小童守在门口，有些担忧地看着里屋紧紧关闭的房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赵柯来到了这一处院落，并不用人通秉，便进了谢云澜的东跨院。小童见他来了。立即迎上前。

“公子呢？”赵柯问。

“在里面，从回来后，房门便紧紧地关上了。”小童低声道。

“今日可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柯压低声音，向西跨院看了一眼，显然已经知道谢芳华住在西跨院了。

小童摇摇头，无声地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公子去胭脂楼亲自接了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她靠得公子极近，而且她还挽着公子胳膊，公子也允许了。后来她想去吃红烧鳜鱼，公子带着她去了红林酒肆。酒肆里面有秋千，芳华小姐想玩，荡秋千的时候，公子将她举上秋千的，她一直挨着公子。回来的时候，在马车里，芳华小姐似乎靠着公子睡着了。下车后，芳华小姐说不想动，让公子背他，公子也应允背了。只是到院中时，芳华小姐觉得东跨院很好，也想住东跨院，公子才第一次拒绝了她。”

赵柯听罢后惊异不已，“你说公子竟然由得她靠得如此亲近？”

小童点点头，“是的，不止我亲眼所见，院子里的小厮们也是亲眼所见。若不是我一直没离开公子，我还以为公子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赵柯听罢，半响无言。

“先生，你说公子他……是不是好了？”小童悄声问。

赵柯摇摇头，“我进去看看公子！”

小童点点头，不再言语，继续垂首立在门口。

赵柯来到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他向里面看了一眼，面色瞬间立变，当即走了进去。

随着他走入，门再度紧紧地合山。

小童清楚地看到了赵柯的表情，想着看来哪怕是三年过去，公子依旧还是没好的。

院落静静，无声无息，东跨院内也没传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飞雁自从得了秦铮的吩咐，便跟在暗中，关注谢芳华的行止动向。然后待她进了谢云澜的府邸，在西跨院安然地睡下后，他才回平阳县守府的听雨阁对秦铮禀报。

秦铮听罢后，忽然对飞雁问，“谢云澜有什么隐情，你可知道？”

飞雁摇摇头，“曾经有人给了杀手门一大笔定金，要查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我们手下了定金，可是却没调查出所以然来。后来将定金退还给了对方。”

“哦？”秦铮扬眉，懒洋洋地问，“当初是什么人要查谢云澜？”

飞雁摇摇头，“当初是老门主亲自经受的，此事在门内十分隐秘。我只负责查探。没查出什么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秦铮点点头，眉头蹙起，看向一旁的玉灼，“你自小在平阳城长大。几乎鲜少有消息能瞒得住你爹娘。他们可曾谈过谢云澜？”

玉灼想了一下，摇摇头，“似乎三年前谢云澜来平阳城的时候，我娘好奇跑去看过他。后来我爹去了，将我娘给拦回来了。然后这么多年，一直看着我娘不让他去招惹谢云澜。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秦铮闻言如玉的手敲了敲桌案，忽然笑了，“原来天下还有跟爷一样院子里没一个女人的人。倒是有意思了。”话落，他站起身，“备车，我现在就去会会谢云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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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擅闯

秦铮说走就走，转眼间便出了房门。

玉灼一愣，看了飞雁一眼，连忙追了出去，脚步跟近他，嘀咕道，“表哥，你是去会谢云澜，还是想见芳华姐姐？”

秦铮脚步一顿，抬手给了玉灼一个爆栗，凉凉地道，“爷说得难道不清楚吗？是去会谢云澜。”

玉灼看着他的神色，明显不信地撇撇嘴，“谁信！”

秦铮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不多时，便出了听雨阁。

玉灼回头对飞雁招手，飞雁大踏步跟了上来。

秦铮还未踏出平阳县守的府门，平阳县守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赶了过来，拦住秦铮，气喘吁吁地道，“铮二公子，您要去哪里？”

“爷去哪里还要向你知会不成？”秦铮不快地看着平阳县守挑眉。

平阳县守心里哀呼一声，连忙抹抹汗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如今天色不早了，您要去哪里，下官好派人备车。”

“只有你这种身娇体贵的人才坐车，爷骑马！”秦铮不屑地看了平阳县守一眼。

“就算您要骑马，也得备马啊！”平阳县守觉得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才来这位公子爷眼前碍眼。可是他住在他的府邸上，他是断然不能让他出差错的，否则他对英亲王和王妃没法交代。

“嗯，那就赶紧给爷备马吧！”秦铮摆摆手。

平阳县守连忙吩咐了下去。

秦铮来到门口，马匹已经备好。秦铮解开马缰绳，利落地上了马，见平阳县守蹬着脚蹬也要上马跟着，他瞪了他一眼，“你老实待着，别乱跟着爷。你是一城之主。跟着爷屁股后算怎么回事儿？有这闲心讨爷欢心，不如好好地管理平阳城，别再出别的乱子。”

平阳县守顿时滑下马，心中哀叹，他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在这位公子爷面前能做得让他满意的。只能点点头，“下官晓得了。您要去哪里，只管去，下官派一队府兵跟着您吧！最近平阳城的确是太乱了。虽然政事儿打紧，但您若是出了事儿的话，下官也是受不住，难脱干系的。”

秦铮“嗯”了一声，似乎觉得有理，到没反驳他的话。

平阳县守立即招来一队府兵，跟着了秦铮的马匹后。

玉灼和飞雁也跟着上面，一行人颇有些浩浩汤汤之势地离开了平阳县守府。

平阳县守目送秦铮带着人骑马离开，招手喊来一人，对他吩咐了一句，那人点头，快速地出了门，悄悄地跟上了秦铮离开的队伍。

“好啊县守大人，你竟然敢派人盯着秦铮兄。若是被他知道，你的屁股怕是又要开花了。”程铭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平阳县守的肩膀。

平阳县守悚然一惊，猛地回头，见程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想着京中贵裔府邸这些公子们感情都不是白吃干饭的。他吁了一口气，解释道，“哎呦，程公子啊，我不是盯着铮二公子，而是如今他待在我这平阳城，我不是怕他出事情吗？毕竟他可是英亲王妃的心尖子。”

程铭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平阳城，谁人敢惹秦铮兄啊。我看你是紧张过度了。”

平阳县守反过来拍拍程铭，无奈地叹息，“程公子啊，你们和八皇子一起出京城来平阳城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想到有人敢对你们动手？即便铮二公子再厉害，也是个人，总有说不准的时候。”

“嗯，倒也是！”程铭点头。

“所以，还是不能疏忽。”平阳县守深深地叹了口气，请程铭回府。

“我要去胭脂楼一趟。大人先自行回府吧！”程铭摇摇头。

平阳县守纳闷，“程公子还要去胭脂楼？”

“昨日芳华小姐给八皇子的药方子被我放在胭脂楼了，今早来的匆忙，忘记带来。如今我这便去取一趟。顺便再讨教芳华小姐两个问题。”程铭道。

“原来是这件事情。”平阳县守不太明白为何谢芳华会给八皇子药方子，不过他聪明地也不问了。只道，“我早先听说芳华小姐被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请走了。怕是不会再落脚胭脂楼了。程公子，你去了也是见不到人。”

“嗯”程铭看着平阳县守，“谢氏米粮的谢云澜？”

“正是！”平阳县守点头。

程铭一拍脑门，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就是三年前来平阳城的那个谢云澜。这三年他可是低调得很，悄无声息的，若你不提，我都快忘记他了。”

“正是他！”平阳县守点头。

“他和芳华小姐同性一谢，知道她来了平阳城，请去过府小住，也不奇怪。”程铭道，“我就是去取药方子，被我放在胭脂楼的房间了，又不是去见芳华小姐。她不在胭脂楼有什么关系？我走了。”话落，他出了府门。

平阳县守看着程铭离开，品味着他的话，半响后，觉得新一辈公子们哪怕都是看着不学无术不务正业，但也是不可小视的。这程铭公子自小便和铮二公子在一起混，自然不是个简单的主。

他摇摇头，暗叹自己老了，转身向府中走去。

秦铮带着一队府兵顺利地出了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谢云澜的住处。

来到谢云澜的府门，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房舍地形和四周山林，便吩咐玉灼上前叩门。

玉灼轻轻叩了两下门，门里守门人顿时从门房探出头，疑惑地打量秦铮，虽然他不识得秦铮，但是使得平阳县守府的府兵，连忙问，“这位公子爷，您是哪位？”

“我是秦铮，来拜会你家公子！”秦铮骑在马上不下马，随意地道。

那门房顿时睁大眼睛，眸底分外惊异，连忙回话，“铮二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禀告我家公子。”

秦铮眯了眯眼睛，“从来爷进别人家府门，哪怕是去皇叔的上书房，也没有人将爷关在门外等的道理。”

那守门人闻言面色一变，一时无言。

“还不快开门？要让我家公子等着也该先将我家公子迎进客厅，有你们这般待客之道的吗？我看稍后云澜公子出来，知道你们这般怠慢我家公子，定然乱棍赶了你出去。”玉灼顿时佯装大怒。

那守门人早就知道秦铮的名讳，自然也知道他在京中的一些事情。皇上拿他无可奈何，左相在他面前也是受气的。权衡利弊之后，连忙先打开了房门，口中赔不是道，“小人哪里敢怠慢铮二公子，铮二公子里面请。”

秦铮微微哼了一声，翻身下马，扔了马缰绳，大踏步向里面走去。

那门房给一旁的小厮使了个颜色，那小厮连忙向里院跑去。

府中院落很大，但是极其空荡，一路走来，看不到几个人。

秦铮顿时对这个院子和谢云澜产生了些许的好奇，不过能让谢芳华动用心思的人，对于他秦铮来说，都是值得好奇的。毕竟如今住在这里的那个女人牵扯着他的神经。

守门人一路将秦铮请到会客的画堂。恭敬地挑着帘幕请秦铮进去。

秦铮反而停住脚步，对守门人道，“云澜兄住在哪里？”

“我家公子今日大约是累了，回院子休息了。”守门人谨慎地道。

“我的未婚妻是谢芳华，既然云澜兄是华儿的堂兄，于我来说也不是外人。不必拿我当客人对待。你这就带我过去他的住处吧！”秦铮道。

那守门人心里一怂，心想着您的确是没拿自己当客人，但是我可不敢带您过去。他连忙请罪，“铮二公子，我家公子连家主来了这里，都是在会客厅等待的。他……他不喜任何人踏足他的内院。”

“哦？”秦铮看着守门人。也就是说谢氏米粮如今的当家人来了，也要被挡在门外的了。

“是这样的，铮二公子恕罪，小人不敢带您去。”守门人据实以告。

秦铮看着他忽然笑了，“云澜兄比我皇叔的规矩还多！本来我不过是不想让他拿我当外人，才说去他内院，如今你这样一说，我却好奇了。”话落，他转了道，径自向后院走去。

守门人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从谢云澜来了平阳城，落宿在这里，就无人如秦铮一般，堂而皇之地进来直冲内院。虽然这是他守门人的职责，但是也不敢拦秦铮，一时有些无措，只能快步跟在秦铮身后。

这一处院落绕过前院，后面便是东西两处院落，格局很是简单，极其好找。

守门人在秦铮身后打着主意，指着东西跨院道，“铮二公子，芳华小姐随我家公子进府里之后，便住去西跨院了。”意思是，您要不要先去看看她。

“她今日玩了大半日，大约该累了，我不去打扰她了。”秦铮不咸不淡地道。

守门人心里想着您不好打扰您的未婚妻，难道就好打扰我家公子吗？但是这样的质问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垂下头，“铮二公子，已经有人去禀告我家公子知会您来了。我家公子应该马上就会出来。您何苦自己折腾走这一趟。”

秦铮回头瞅了守门人一眼，忽然道，“云澜兄让你为他守门，给了你多少银两？”

守门人没想到秦铮的话转得如此快，让他一时间不明所以，但还是规矩地答道，“每个月三十两银子。”

秦铮点点头，“在仆从里面这样的月银已经够多了。”话落，他道，“你放心，若是他将你赶出去，爷就收了你去给我守门。”

守门人顿时惊在当地，一时回不过神来。

秦铮不再理会他，向着谢云澜的东跨院走去。

玉灼、飞雁跟在秦铮身后，亦步亦趋。

玉灼用可怜的眼神看了那守门人一眼，在他的心里，一直觉得，天下最难缠的人非表哥莫属了。他任性而为，无论是皇上，左右相，还是底层的贩夫走卒，谁最好都别得罪他。否则，他从来不会顾及什么身份地对你出手。

喏，这守门人就是一个例子！

不多时，秦铮来到了东跨院，跟在谢云澜身边的小童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秦铮来了这里，已经禀告给了房间的谢云澜，可是房间内并没有传出答复声，他心里没底，不由暗暗发急。眼见秦铮来到，他只能硬着头皮堵在门口，“铮二公子好！”

秦铮拿眼睛淡淡地扫了这小童一眼，没说话。

那小童只觉得无形中有一种高山压顶的感觉，他后背顿时出了一层汗，但还是暗暗鼓着劲道，“铮二公子，我家主子正在沐浴换衣，毕竟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奴才领您先去抱厦小坐品茶如何？我们府内有从琴湖带回来的茗茶。”

秦铮笑了笑，“同是男子，云澜兄和我在京中时候也见过二三面，还怕我看到他沐浴换衣？一个人品茶有什么意思？再好的茶没有同品着也品不出个好字来。我进去等着他同品好茶。”话落，挥手扒拉开小童，向里面走去。

小童被秦铮随手扒拉到一旁，堵着的道立即让开了，他一惊，刚要再拦阻，玉灼已经上千一步，拍他肩膀，“兄弟，你以前可是时常去我的来福楼打包稻香鸡给你家公子的。如今见了我怎么不认识了？”

小童抬眼一看，顿时愣了，“你是灼伙计？”

“是啊！不过如今我不叫灼伙计了。我叫玉灼。以后跟着我表哥秦铮，做他的小跟班。”玉灼呲牙一笑，哥俩好地道，“我家表哥将来娶了芳华姐姐，同是一谢。也要喊你家公子一声表哥的。”

小童脑中转了一个圈，他能跟在谢云澜身边，自然也不是个傻的。知道玉灼是给他提个醒，让他别得罪秦铮。若是往日别的事情他自然会领这个情。但是如今可不同，秦铮是打上门来要进公子的内室。公子的事情怎么能被外人道知？他扒开玉灼的手，“我家公子有个规矩，不喜……”

他话还没说完，玉灼喊了一声飞雁，飞雁顿时出手点住了小童的穴道。

小童话语说到一半，身子被定住，嘴巴被封住，不能动作，不能说话了。

他看着秦铮一步步向主房门口走进，无论心里多么着急，也是不能做什么了。暗暗后悔没想到这铮二公子竟然如此蛮横地横冲直闯，若是早知道，他就该喊出府中暗中的护卫。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低估了秦铮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之心。

不多时，秦铮畅通无阻地来到房门口，伸手不客气地敲房门。

房门内没有声音。

秦铮敲了两下，便不耐烦了，猛地一伸手，推开了房门。

入眼处，是大家公子的房间，摆设高雅，古器玉石都十分精致。桌椅用具，一应铺陈，都十分干净整洁。

屋中没有人，地上有几滴鲜血。

秦铮一眼便入目了所有的东西，目光最后落在了屏风处，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处庞大的屏风。屏风是一副山水画，黑白颜色相间，泼墨笔锋，自成一家。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便抬步走了进来，并没有去那处屏风后，而是坐在了梨花桌前。

玉灼和飞雁随后跟了进来，没见到人，玉灼不由露出讶异。飞雁则看着地上的几滴血迹，血迹已经干枯，但在干净无尘的房间内还很是鲜明。他并没有说话。

“你们出去！”秦铮对二人摆摆手，吩咐道，“将那小童的穴道解了，让他给我端一壶琴湖茗茶来。”

玉灼和飞雁对看一眼，点点头，退出了门外。

飞雁解开了那小童的穴道，那小童立即跑进了房间，见秦铮已经堂而皇之大模大样地坐在了椅子上，屋中没见到他家公子，地上有几滴血迹，他的脸色一下子白如纸，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原来你家公子沐浴换衣要去暗室。”秦铮对小童一笑，吩咐他上茶。

小童见秦铮虽然点破他家公子进了暗室，但是并没有再追到暗室，心底松了一口气，白着脸下去给他沏茶。

不多时，一壶琴湖茗茶摆放在了秦铮的面前。

小童给秦铮斟了一杯茶，便守在一旁。他毕竟是跟随谢云澜多年的人，虽然脸色发白，心下紧张，对秦铮有着防备，但行止还算是震惊稳妥。

秦铮端起茶，慢慢地喝着，神色悠闲而随意，如坐在自己家一般。

小童虽然站在一旁，却时不时焦灼地看着那一面宽大的屏风。

大约过了两盏茶后，屏风后忽然有了动静，暗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人缓步走了出来，面如傅粉，容色秀质，正是谢云澜。

他已经换了一身闲赋在家时寻常穿戴的软质衣袍，步履轻慢，有着刚沐浴后的懒意。出了屏风后，便对秦铮拱了拱手，温淡地笑道，“秦铮兄来云澜府邸，按理说云澜该扫土拾榻迎接，奈何今日累到了，身子不爽利，怠慢了，还望秦铮兄见谅。”

“哪里？是我不请自来，擅自不客气地闯入了云澜兄的院子。”秦铮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谢云澜一眼，当看见他眉心一抹淡淡的紫气，勾了勾唇，“因为华儿是我未婚妻，我就当云澜兄是自己的兄长了，云澜兄不要怪罪我私自闯你的内室才是。”

－－－－－－题外话－－－－－－

这几日，北方的天空可真是极蓝啊，可惜，我只能闷在家里对着键盘，忧伤~

我和秦铮的心情，是有一拼的……求美人抚摸……抚摸我就好了，不用抚摸秦铮……/（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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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插足

秦铮嘴里虽然说着客气不要怪罪的话语，面色却是丝毫不觉得歉然。

“既然秦铮兄是自己人，便无需说这等见外的话了。”谢云澜闻言微笑，走过来坐在桌子一旁，对小童吩咐，“去端几碟点心来，再换一壶茶来。”

“是，公子！”小童见谢云澜好模好样出来，心底暗暗吁了一口气，连忙走了下去。

谢云澜偏头看着秦铮，缓缓道，“秦铮兄是不是对芳华有何误会？”

秦铮“哦？”了一声，听他称呼芳华，而不是堂妹。显然心里是有着某些亲近的情绪。他眸光缩了一下，看着谢云澜，漫不经心地道，“云澜兄此话怎讲？”

谢云澜笑了笑，“世子不曾随芳华一起来平阳城，而将她放心地交给了秦铮兄你。你独自带了芳华来平阳城，不该让她一个女儿家随你住进胭脂楼。住进胭脂楼也便罢了。却不该将她自己仍在胭脂楼。那等地方，岂能是她忠勇侯府小姐待的地方？”

秦铮闻言抿起唇，没说话。

“忠勇侯府的小姐金娇玉贵，她更是谢氏所有女儿头上的那一颗明珠。秦铮兄既然灵雀台逼婚，一心求娶她。如今圣旨赐婚已下，就该好好地爱护她。哪怕她有些女儿家的小性子，也是因为在忠勇侯府因生病而拘束得太久了，一朝放飞牢笼，也该包容她才是。”谢云澜道。

秦铮看着谢云澜，眸光动了动，依然没言语。

“我虽然身为旁支堂兄，不该管秦铮兄和芳华连理情事儿，但是如今世子不在这里，平阳城谢氏米粮也是忠勇侯府同族，分属谢氏一脉。芳华是女儿家，孤身在此，恰巧我在，却不能不管她。”谢云澜慢慢地淡淡地道，“将她一人仍在胭脂楼，秦铮兄自己却住去了平阳县守府。这等事情如今传扬得许多人都知晓你们不和。所以，我身为堂兄，是想问问，秦铮兄如何对芳华不满了？让她狠心扔下那等地方。是否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秦铮听罢，沉默片刻，板起脸道，“我倒希望是个误会。”

谢云澜看着他，等着他解惑。

“她跟我来平阳城，却口口声声说秦钰要回京了，我们在这里，问我是否会等到他。”秦铮脸色难看，提起秦钰，有些咬牙切齿，“爷的女人不是该眼里心里只有爷吗？她倒好，嘴边上一直挂着看秦钰是怎么回事儿？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难道不该对她怒？”

谢云澜闻言了然，笑了笑，“原来如此。”顿了顿，她道，“四皇子火烧宫闱被贬去漠北，又因在漠北立功而恢复皇子身份回京。可谓是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到天堂。京中多少人想见回来的四皇子是何模样。芳华久病初愈，想看看四皇子，也是好奇心，人之常情。”

“云澜兄的意思是我就该让她嘴边一直挂着秦钰了？”秦铮脸色顿时寒了下来。屋中气息因他一瞬间发恼也低凉了几分。

谢云澜看着秦铮似又动了怒，揉揉额头，笑道，“秦铮兄在意芳华，也是可以理解。但是你也该放眼看看，多少女子也是嘴边一直念着四皇子的。不止她一人。好奇而已。”

秦铮面色更是沉了，“爷的女人和别的女人如何能一样？别的女人好奇我管不着，但是她好奇就是不行。”

谢云澜一时无言，蹙了蹙眉，半响道，“芳华因你误会他思慕四皇子秦钰，甚是委屈，我去接她的时候，她气色极差。我劝了半响，好不容易与我来了府邸。”顿了顿，他道，“若是秦铮兄的气还没有消，我看你暂时还是不要见她了。免得你将她惹哭了鼻子，我这个身为堂哥的还要费心去哄。哄她真是很累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嘴角是笑着的，眸光有些柔暖。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云澜兄这是何意？”

“就是秦铮兄你听到的意思。”谢云澜语气平缓温和，却是不卑不亢。

“我听到的意思是你不让我见我的未婚妻了，可是这个道理？”秦铮瞅着他，眸光青黑，“别说云澜兄你只是华儿的堂兄，就算她的亲哥哥，子归兄在此，我想什么时候见她。也是没人能拦得住我的。”

谢云澜见他面上涌上风暴，他浅浅一笑，“我不是拦阻秦铮兄不见芳华，只是你如今气怒未消。冤枉她，使得她受了委屈。如今她只不过是与你圣旨赐婚，你们还未大婚，她还是姓谢，不姓秦。她最起码还是自由的。别说忠勇侯府的千金小姐，就是谢氏任何一个女儿，任谁也是不能给气受的。”

秦铮嗤笑一声，“我冤枉她？他将我气了个半死，到头来还是我冤枉她？”话落，他腾地站了起来，一脸风雨欲来，“可真是好的很！我今日偏不信了，就是要见见她。我到底要看看她有多委屈？跟我赐婚就委屈了，难道非要让她见着秦钰，她就不委屈了？”

谢云澜眉头微皱，面色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秦铮兄消怒。芳华今日身体不适，回到我府邸便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我觉得你该是心平气和时候再来找她。”

“爷没法心平气和！”秦铮扭头就走，发狠地道，“本来我觉得冷落她两日，她会自己反省了，今日也想由得她休息，向你询问一些她今日的心情也就罢了。可是目前看来。她还委屈上了。她由你这个堂哥出头抱屈，那么谁来给爷抱屈？”

话落，他狠狠地甩开门口的帘幕，推开门，大踏步，怒气冲冲地出了房间。

谢云澜随后站起身，追到门口，伸手拦住秦铮胳膊，语气温淡，“秦铮兄，芳华今日身体的确不适，你身为男儿，若是未来真想与她大婚，成就一家。就该包容他，这是我们男儿的胸襟。断然不该和女子置气。有失风度。”

“风度？”秦铮冷笑一声，挥手打开谢云澜的手，脸色漆黑，“去你的见鬼的风度！爷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人对爷说过风度二字。”

秦铮这一挥手，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的。虽然他受伤内力仅剩微薄，但休息两日，好药喂着养着。也是缓和过三分的。可是，却没打开谢云澜的手，他的手纹丝不动地挡住了他离开的脚步。

秦铮顿时眯起眼睛，冷冷地瞅着谢云澜，“云澜兄，你是什么意思？虽然你是谢氏米粮的人，与谢氏同姓一脉，但是难道你连堂妹的情事儿也要插足？”

他说的是插足，而不是插手！

谢云澜身子一僵，脸色微微清透了两分，对秦铮的态度由平和转为清凉疏离，语气极平静地道，“秦铮兄，堂妹的情事我的确不该插手，但是你带了芳华出来，却将她独自一人扔在胭脂楼。她是我从胭脂楼接出来的，不管你们之间是误会也好，矛盾也罢。我不希望是在我的地方再起争执，更不希望她在我这里再受什么委屈。换句话说，只要她在我这里一日。秦铮兄就不能去她面前对她发火。”

秦铮顿时可笑地看着谢云澜，冷冽地道，“云澜兄这是非要多管闲事了？”

“若是秦铮兄觉得我这是多管闲事，那么便是多管闲事吧！”谢云澜淡淡道。

“你又怎知她不想见我？”秦铮看着他。

谢云澜忽然放下手，对正端着点心和茶水而来到门口的小童道，“风梨，你带着秦铮兄身边的那位小兄弟去西跨院问问芳华想不想见秦铮兄。”

“是，公子！”风梨连忙放下茶点，看向玉灼。

玉灼没想到真有人敢不客气地拦阻他表哥秦铮。秦铮是谁？向来他想做的事情，何人敢拦？就算拦了，岂能拦得住？别说以往那些不给皇帝面子，不给左右相面子的传言。就是京中一帮贵裔子弟，与他身份不相上下的人里面，除了一个四皇子秦钰外，还真没有人当面跟他作对，使得他下不来台。如今这谢云澜瞬间让他刮目相看了。他见那风梨看来，看向秦铮。

秦铮面上喜怒难辨，盯着谢云澜眉心，“云澜兄这是让我连我未婚妻住的地方都不能踏足了？可是我刚来的时候，若是先去她那里，你此时也不能拦住我不是吗？”

“早先秦铮兄来的时候，我身体略微不适。否则秦铮兄也不能踏进我这个院子。”谢云澜面上也看不出情绪。

秦铮盯着谢云澜看了片刻，见他丝毫不想让，他忽然笑了，“我竟不知云澜兄是个让我也刮目相看的人物。你确定你能拦得住我？”

“秦铮兄大约不久前身体受了重伤吧！你如今功力不足三分。云澜不才，虽然身体略有不适。但是拦住秦铮兄还是没问题的。”谢云澜看着他。

“你看来当真要与我作对？”秦铮脸色幽幽暗暗。

“我没有要与秦铮兄作对的意思。只是，芳华想不想见你，由她说了算。她因好奇四皇子，你误会她，将她仍在胭脂楼，我去接她时她极其委屈。如今好不容易开心了些。我不希望她因你再委屈。若是她此时想见你，我自然不拦着，若是不想见，也请秦铮兄尊重你的未婚妻。”谢云澜语气寻常，声音不高，却是隐隐有不退让之意。

秦铮板着脸，拂袖立在一旁，“那好，爷就等着！看她见不见我。”

“东跨院距离西跨院有些距离，秦铮兄暂且回屋坐吧！”谢云澜让开身子，做了个请字。

秦铮瞥了谢云澜一眼，“若不是我趁机私闯进来，云澜兄连这院子的泥土大约都不会让我沾到。如今客气就不必了。”

谢云澜笑笑，不置可否，既然他要站着等着，他也不再说话，陪在一旁。

大约两盏茶后，凤梨和玉灼二人回到了东跨院。

凤梨恭敬地对谢云澜禀告，“回公子，芳华小姐身体不适，说不想见铮二公子。让您请他离开。”

玉灼小脸有些垮地看着秦铮，低声道，“表哥，芳华姐姐似乎确实身体不适。”

秦铮一言不发，目光看向西跨院，脸色阴晴难测。

“我已经说了她身体不适，秦铮兄，今日你气色也是不好，心态不平和，你们不见面也可以都冷静一番，再好不过。”谢云澜看向秦铮，轻轻一摆手，“我送秦铮兄出府。”

“云澜兄，从来没有人将爷赶出府门，你是第一个！今日我记住了。”秦铮一甩袖子，丢下一句话，扭头往外走，语气沉沉，“不必送了！”

谢云澜闻言本来要送的脚步停住，当真不送了，只道，“秦铮兄慢走！”

秦铮冷冷哼了一声，转眼出了东跨院，向府外走去。

玉灼、飞雁立即跟在秦铮身后。

谢云澜看了风梨一眼，风梨跟着出门送客。

不多时，一行人便走得没了踪影。

谢云澜在人都走后，忽然转过身，一手扶住门框，极力地压制什么，过了好半响，还是没压下，低头吐出了一口血。

赵柯从里屋走出来，伸手扶住谢云澜，焦急地道，“公子，您怎么办？”

谢云澜掏出娟帕，抹抹唇角上的血迹，对他无力地摇摇头。

赵柯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谢云澜愈发白透的脸，面露忧心，“本来您去请芳华小姐来府里住，属下就觉得不是太好。如今您压制好转了三年的病却又前功尽弃了。这样下去怎么行？铮二公子既然来接人，您让她离开也就是了。”

谢云澜闭了闭眼睛，摆摆手，止住赵柯的话，对他道，“你将这一处血收拾了。”话落，他转身进了屋，脚步有些虚踉。

赵柯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娟帕，弯身将地面上的血擦了。

谢云澜回到内室后，径自又去了屏风后。

不多时，风梨送秦铮离开后，回到院子里，见赵柯满面忧愁地立在门口，他低声问，“赵管事儿，公子呢！”

赵柯看着风梨，不答反问，“铮二公子走了？”

风梨点点头。

“他离开时可说什么话没有？是何表情？没再强行转道去芳华小姐的院子？”赵柯问。

风梨想了想道，“铮二公子出了东跨院后，一脸怒气，没打算再去西跨院，而是直接出了府门，上马走了。”

赵柯点点头。

“这回公子可是得罪铮二公子了。”风梨低声道，“不知道公子怎么想的？他怎么会得罪铮二公子这样的人？铮二公子可是不好惹啊。”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赵柯道，“今日见到四皇子，公子也不十分热唠。”

“公子自有主张，我们就无需多问了。你只管侍候好公子便好。我再进去看看公子。你守在门口，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了。”赵柯道。

风梨点点头，“好吧！”

赵柯转身进了房间，房门在他进去之后，紧紧地合上了。

话说秦铮出了谢云澜的府邸，端坐在马上，回头瞅了一眼，满是怒容的面色涌上幽暗深邃。谢云澜……倒是让他颇为意外。

“表哥，您怎么就这样轻易出来了？”玉灼在秦铮身后，低声问。

秦铮瞪了玉灼一眼，“我不出来难道让谢云澜动手将我扔出来吗？目前我的武功可是打不过他。只消他动动手指头的事儿。”话落，他冷声道，“敢赶爷的人他是第一个。”

玉灼对秦铮暗暗吐了吐舌头。

秦铮转回头，吩咐了一句，打马回城。

平阳县守一众府兵都闻到了些铮二公子碰了一鼻子的灰的气息，乖觉地跟在他身后。

平阳县守派出的那个人暗中一路跟着秦铮来了谢云澜的府邸，见秦铮怒气冲冲出来，将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后，连忙快一步地快马加鞭回去禀告。

那人先秦铮一步地回到平阳县守府，将事情原委禀告后，平阳县守大惊。

这么多年，除了一个四皇子，没有人会明面上得罪铮二公子。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平阳县守极其不敢相信谢云澜竟然敢将秦铮赶出府，让他碰了一鼻子灰。再三确认他派出去的那人是不是打探错了。那人一直摇头。但他依然不太相信。

谢云澜虽然是谢氏米粮的公子，谢氏米粮下一任继承人，但是相比较秦铮的身份，还差了一大截。一个在官，一个在商。商人向来圆滑狡诈，从来不把面子上的事情做死。更何况能将经商做到谢氏米粮这般地步的谢家旁支大族。但是这谢云澜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不再圆滑应对，公然赶秦铮出府，不卖他的面子。

一时间实在让他费解。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听人来报，秦铮已经满面怒容地回了府，他有心自己过去探探口风，但想起他此时正在气头上，他已经吃过殃及池鱼的亏，断然不能再傻啦吧唧地去挨踢了。便堪堪给忍住了，思索片刻，对旁边招手过来一人，吩咐道，“去将谢云澜三年前来平阳城所行事的卷宗拿来我看。”

“是！”那人连忙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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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本事

秦铮回到听雨阁，便见秦倾、宋方、王芜、郑译等四人在院中闲话。

他看了四人一眼，脸色极臭，“你们过来这里干什么？”

四人对看一眼，不明白这是谁又惹这位爷生气了，顿时都谨慎起来，秦倾小心地道，“秦铮哥哥，我们本来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没什么事儿，只在这府中待着闷得慌，便过来想找你一起去看夜晚的蓝桥花鼓。”话落，他试探地问，“你怎么了？谁不开眼得罪你了？”

“蓝桥花鼓？”秦铮扬眉。

“是啊，平阳城有三宝，一是红烧鳜鱼；二是琴湖茗茶；三是蓝桥花鼓。红烧鳜鱼我们吃了，琴湖茗茶虽然不是用琴湖的水烧的茶，但我们在这府中也喝了，只是还没看过这蓝桥花鼓。想去看看。”秦倾道。

“你们去吧！我没心情！”秦铮挥手，大踏步进了屋，衣袂卷起一阵风。

秦倾看着秦铮，模样似乎被气得狠了，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宋方、王芜、郑译三人摸不着头脑，只是知道他出去了，隐隐闻言似乎是去谢氏米粮那个公子谢云澜的府邸接忠勇侯府的小姐了。如今他自己气冲冲回来了。原因大部分就在此了。

以前的秦铮，凡事高高在上，让他上心在意的事情极少，虽然也时常发脾性，但是大多憋屈的都是别人。对有些事情高傲不屑一顾。如今却时常看到他沉着一张脸。这是自从身边有了个听音之后，更是领雀跃被逼婚之后。

几人齐齐摇摇头，有他在身边，玩也能踏实。平阳城前几天的乱象依然让他们心有余悸。

四人想了想，还是跟着他进了屋。

秦铮正坐在桌前喝茶，一张脸色比杯中的茶水看起来还绿。

秦倾毕竟年岁小，这样的秦铮让他不敢再凑上近前搭话。

王芜和郑译因为一个出身在翰林大学士府，一个出自监察御史府。都是贵门清流。受清流门风管制，从小和秦铮这等贵裔张扬不羁的公子玩在一处的时间不是太多。所以，也觉得交情不够深到可以细问。

宋方却是自小和秦铮玩在一处，见没人说话，他一屁股坐到秦铮身边，对他凑近问，“你和芳华小姐又闹脾气了？”

秦铮瞅了他一眼，脸色难看，“什么叫做我又和她闹脾气了？难道不是她在气我吗？”

宋方不相信，摇摇头，“芳华小姐性子极好，那日在胭脂楼，那群黑衣人架着我们威胁她。她却眼皮都不抬一下。可是说到若是黑衣人手中架着的人是你。她立即说那一定是换的。这般对你的心思，我们几人可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会气你？是不是你脾气太差了。气到她了？”

秦铮冷冷哼了一声，“你们少被她的表象给迷惑了。”

宋方看着他，“我可是听说了，你说她爱慕秦钰？这可能吗？她何时见过秦钰了？”

“什么时候见过秦钰的我不知道。只是知道她这两日听说秦钰要回来，想见他。”秦铮脸色又臭了几分。

宋方恍然，“原来你是因为她好奇，所以吃醋了？”话落，他顿时哈哈笑了，拍着秦铮肩膀，“秦铮兄啊，不是我说你。你的肚量也太小气了。如今四皇子秦钰要回来的风声传得满天下都知道。多少人翘着脖子等着他进京看他呢。她有好奇心，想看看，也是情有可原。你醋什么？”

“谁说爷醋了？”秦铮挥手打开宋方的手，看着他大笑的脸警告，“不想你的嘴被我堵住，就别在爷面前笑了。”

“好，好，我不笑了。”宋方立即止住笑，但眼睛里还是隐隐的笑意，对他道，“芳华小姐面冷心软，连番两次救了八皇子。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你和四皇子秦钰有那个什么批命的寓言，你也没必要这样严防死守。就算你严防死守，也该对秦钰严防死守，不该对她身上。你要知道，女儿家是需要哄的嘛！你把她的心哄住了。她眼里心里怎么还会再装得下别人。”话落，他道，“真不知道你气什么？我早些年就说了，你身边不近女色，可不是好事儿。将来一准没有经验，拿不住自己家的媳妇儿。看，如今应验了吧！”

秦铮挖了宋方一眼，“你说得条条是道。可那些都是对付寻常女人，谢芳华是那些庸俗女人吗？”

宋方“唔”了一声，“这芳华小姐倒是不寻常，和别的女子不太一样。但也是女人不是？是女人就是需要哄的嘛。你如今这般气她的做法，只会让她伤心委屈，把她推远。是为不智。不是聪明人的作为。”

“你又懂了！”秦铮嗤笑一声，“你说得虽然也对，但是爷倒是想哄她呢，也得我见到她才能哄他。爷今日气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宋方“哦”了一声，分外惊讶，“还有人敢给你气受？”

秦倾、王芜、郑译也惊讶地看着秦铮。是啊，竟然还有人给秦铮气受。

秦铮看了四人一眼，吐出一个名字，“谢云澜！”

“我知道他，是谢氏米粮早就选中的下一任继承人。三年前就来平阳城了。一直甚是低调内敛，这三年来，京中连他的名字都听不到了。就是他今日将芳华小姐接去府里的。”宋方看着秦铮，纳闷道，“他怎么了？”

“爷可是第一次让人给从府邸赶出来。谢云澜是在我面前开了先河。”秦铮冷笑道，“一个堂兄就做主了她的情事了。可真是本事！”

虽然短短几句话，但是宋方等人都是聪明人，顿时懂了。这是谢云澜拦住了秦铮，没让他见谢芳华。正因为懂了，他们才齐齐纳闷。

秦倾立即道，“谢云澜有什么本事拦你？他疯了才会得罪秦铮哥哥你！”

“他可是有本事的很，我连他一根毫毛都动不了。武功高得很，虽然山林的府邸院落清静，四处可都是护卫。足足有五百人之多。我去了他的地盘，如今被他好模好样地赶出来已经是给我面子了。没扔出来就不错了。”秦铮道。

秦倾张大嘴巴。

宋方、王芜、郑译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程铭从胭脂楼取了药方子回来，知晓宋方等人来了秦铮所住的听雨阁，便赶来了这里。刚踏进门口，正巧听到了秦铮这句话，他顿时哈了一声，“秦铮兄，我没听错吧？这谢云澜可真是本事，竟然不客气地赶你出府！”

秦铮扭头瞅了程铭一眼，沉着脸道，“你在幸灾乐祸？”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程铭憋着笑，拱了拱手，但还是忍不住地道，“这么多年，我当除了秦钰，没人敢不给你面子，平阳县守都被你给欺负得跟什么似的了，依旧敢怒不敢言。这谢云澜照你这般说，可是独一份。”

“等着爷武功恢复了之后，扒了他的皮！”秦铮森森地道。

程铭对他竖了竖拇指，“哥们儿，好汉不吃眼前亏。有仇记着就对了！”

秦铮虽然这样说，但脸色依然不好。

“不是说要去看蓝桥花鼓吗？如今天色差不多了。咱们去吧！”程铭提议。

秦倾呶呶嘴，“秦铮哥哥没心情不去！”

“唉，没心情做什么？有个谢氏米粮的堂哥帮你看顾着未婚妻，你该更有心情才是。”程铭伸手推秦铮，“走了，走了。兄弟们好久没聚在一起耍了，你别整日里为了一个女人费心思。虽然那女人极好。但是兄弟们可是自小的情谊，你不能眼里有了女人后就没兄弟了。”

秦铮皱眉，烦闷地道，“没心情！”

“也许去了就有心情了！你自己憋在这屋子里，会越想越气闷，不如出去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日日这般生气的话，岂不是会被气死。”程铭劝秦铮，“兄弟，想开点儿。你看看燕亭，说走就走了。走得多潇洒啊。别说永康侯府的人，就算皇上的人也找不到他一点儿影子。我们以后得学学他。”

秦铮揉揉额头，没好气地道，“学他做什么？我难道也离家出走？”

“你可别！你那未婚妻如今病愈了，秦钰要回来了。你还是得看着。但女人啊，要有收有放。不能不看着，但也不能看死了。兄弟这些年身边围绕着都是女人，丫鬟婆子为了让我看一眼，或者得我器重，背地里那宫廷计玩的可是不亚于皇上后宫的那群女人。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女人的心思嘛，不能说了解个十成十，但也是八八九九。回头兄弟慢慢教你如何？”程铭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他，“你都多长时间没与我们一处吃酒玩耍了？这么下去可不行！”

秦铮倒是没推拒，虽然不太满，但也任由程铭拽着站起了身。

秦倾见秦铮被程铭拽动了，顿时一喜，对宋方等人眨眨眼睛。

宋方等人连连附和说和，一行人拉拽着秦铮出了听雨阁。

不多时，平阳县守就得到了秦铮等人要出府去蓝桥看花鼓的消息。他自然不会碍眼地讨人厌地去阻止。只是连忙派了一队府兵跟上保护这些公子哥。

同时翻越着关于谢氏米粮的卷宗，发现这些年，谢氏米粮虽然与朝廷牵连甚深，但是其人都是谢氏米粮当今当家的主人，再有就是平阳城管事儿赵柯，这位云澜公子却是从未插手。

关于谢云澜的资料是少之又少！

他细想一下，他来了平阳城十多年，而谢云澜虽然只来了平阳城三年。但是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他却几乎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他也不过是只偶遇的时候见到过他的马车一两面而已。

这可真是一个人物了！

他这么多年竟然忽视了！

他放下卷宗，对一个手下吩咐，“去查查谢云澜这个人，无论是什么资料，要全面的，都给我查来。”

“是！”那手下应声去了。

平阳县守看着桌案上本来该发往京城的奏折，头疼地扶着额头，犹豫半响，到底还是没叫人发出去。如今几位公子落脚在平阳城，四皇子又悄无声息进了平阳城。他觉得一个头几个大。还是此时不要动作是为上策。

秦铮闯进谢云澜府邸堂而皇之登堂入室时，谢芳华便由一直注意府中动静的春花、秋月摇醒，悄声禀报了这个消息。

谢芳华没想到秦铮这么快便追来谢云澜府邸，便让给二人继续注意动静。

过了不久，谢云澜的书童和秦铮新收的跟班玉灼一起来到西跨院时，从那风梨的语气里，谢芳华聪透地便知晓谢云澜将秦铮给挡住了。她不由得露出笑意，他自然是不会见秦铮的。

秦铮气冲冲离开后，谢芳华便没了困意，拥了被子懒洋洋地坐在床上。

秦铮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胆量挡住的，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本事挡住的！

她对谢云澜心下又有了一番计较和思量。

不过既然如今住进了他的府邸，她自然是要慢慢地观察，慢慢地磨他。

时间好早，阳光还高悬在西方天际。谢芳华在床上坐了片刻，便下了床，抱了暖水袋，出了房门。

春花、秋月见谢芳华出门，齐齐凑上前，“主子？”

“我去云澜哥哥院子里找他坐坐。我既然对秦铮在意，他如今来了又走，我既然知道了，怎么能无动于衷？不合常理。”谢芳华说着，便抬步走出西跨院。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跟随在她身后。

西跨院守门人见谢芳华出门，连忙问，“芳华小姐，您要出府？”

“我去找云澜哥哥！”谢芳华道。

那人垂下头，退后一步，并未阻止。

谢芳华缓步来到东跨院，守门人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她沉默地见了一礼。风梨守在主屋外，见谢芳华来了，心下顿时一紧，连忙迎了过来。

谢芳华脸上挂了笑，问道，“云澜哥哥呢？”

风梨连忙道，“回小姐，公子累倦了，歇下了。”

谢芳华“啊”了一声，看了一眼天色，不敢置信地道，“他这么早就睡了？”

风梨点点头。

“为什么？”谢芳华不解，忽然担忧地道，“是不是今日秦铮来，欺负云澜哥哥了？”话落，她立即上前一步，急促地道，“快带我进去看看云澜哥哥。”

风梨连忙摇头，“铮二公子并没有欺负我家公子，是公子累了，乏了，睡下了。”

谢芳华顿时垮下脸，“云澜哥哥体质这么差吗？我在忠勇侯府这么多年，没听说云澜哥哥身体有什么大毛病啊！难道他比我哥哥还体弱多病？我哥哥也不会每日里这么早就睡下的。”

风梨闻言不知如何应对，垂下头，只能道，“寻常时候公子也不是这般早歇下的，只是这两日身体不适。”

“云澜哥哥原来这两日身体不适，我竟然不知道今日还拉着他跟我折腾去吃红烧鳜鱼。那我更应该进去看看他了。”谢芳华往里面走去。

“芳华小姐，公子正在休息，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公子向来不喜人进他的房间。”风梨立即拦住谢芳华。

谢芳华无辜地看着他，“可是今日云澜哥哥对我说了，说我白天的时候可以随意来找他的啊。”话落，她看了一眼天色，提醒他，“如今天色还早，你这般挡着我。可是云澜哥哥的意思？”

风梨一时失语，公子并没有让他拦着芳华小姐。只不过赵柯管事吩咐了。

“看来云澜哥哥并没有吩咐你拦我了，那我进去了啊。你别再拦着了。云澜哥哥是哥哥，我是妹妹。同姓一谢。没有那么多避讳。云澜哥哥即便歇下，也不会厌烦我的。”谢芳华说着，脚步轻松地来到门口，伸手去推房门。

房门从里面插着，她俏皮一笑，从头上拔下发簪，轻轻一拨，门栓便从里面打开了。

室内，空无一人。床榻上，并没有人躺着休息。

谢芳华扫了一圈，顿时回头对风梨瞪眼，“你竟然敢骗我！云澜哥哥根本就没在这休息，是不是他扔下我出去自己玩了？你说！”

风梨被她轻叱得面皮一紧，向里面看了一眼，知道公子又进暗室了。可是他能如实说吗？既然她一句误会，那不如让她误会算了。心念电转间，他无辜地道，“公子的行踪也不是小的说了算的……”

谢芳华气得跺脚，抬手将簪子扔在了他的脸上，恼着逼问道，“云澜哥哥去哪里了？你如实招来。”话落，她忽然道，“他是不是去看夜晚的蓝桥花鼓了？据说今晚的蓝桥花鼓有个什么赛天仙的。他一定去看美人了。”

风梨无言，他家公子哪里是会看美人的人！可是又叫他怎么说！

“我去蓝桥花鼓找他！”谢芳华扭头就向外走去。

风梨看着谢芳华，不知道该不该拦。

“芳华！”这时，屋内屏风后忽然传出谢云澜的声音，有些无奈，有些压抑，还有些痛苦，“我没去蓝桥花鼓，你回来，我在这里！”

谢芳华闻言立即停住了脚步，猛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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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心疼

屋内传出的声音是谢云澜的声音没错，但是这般无奈压抑痛苦的声音又十分不像今日所见时他那温和疏离偶尔露出宠溺无奈的声音。

谢芳华在院中怔愣半响，扭头问风梨，“我刚刚听到了云澜哥哥的声音，我没听错吧？他可是在屋子里？”

风梨想着既然公子出声，那么自然是允许这芳华小姐进去的，他想着多年下来，芳华小姐在公子面前真是一个特例了。连他也不懂为何公子独独对芳华小姐特例。要知道谢氏米粮除了一堆公子外，也是有一堆小姐的。可是从来不曾见到公子和她的其他妹妹亲近。他只能点点头，“回芳华小姐，是我家公子，他在屋内，在喊你。”

谢芳华闻言立即提着裙摆向屋中走去。

春花、秋月觉得谢云澜的声音实在不太对，生怕谢芳华进去出了差错，立即跟上她。

“两位就不要进去了！我家公子只喊了芳华小姐！”风梨顿时拦在二人面前。

春花、秋月脚步一顿，对着即将跨进门槛的谢芳华喊了一声，“小姐……”

“你们二人就等在外面吧！”谢芳华不回头，对二人摆摆手。

二人见主子发话，只能乖觉地停下脚步，等在外面。

风梨知道里面有赵柯在，他并没有跟进去。

谢芳华重新进了屋，四下打量一眼，有些茫然地试探地喊了一声，“云澜哥哥？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谢云澜依旧压抑的声音传来。

谢芳华闻言立即走向屏风后，脚步丝毫不停顿，带着几分好奇，转眼便进了屏风后。入眼处，半间空旷的屋子，地面是一个大的水池，水池的水几乎是血色的，没有见到谢云澜的身影，她看着那血色的水池以及池边一大片鲜血低呼了一声。

谢云澜这时忽然叹了口气，“芳华，你胆子小，就不要进来了。去外面等着我吧！”

谢芳华目光立即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墙壁上有一面半开半掩着的门，显然里面还有一间暗室。她怯懦地缓步挪过去，站在门边，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对里面好奇又紧张地问，“云澜哥哥，你……你在里面？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你去外面等我。”谢云澜压制地道。

“你真的没事儿吗？我怎么听见你声音不对劲？”谢芳华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只凑近一只眼睛，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惊呼一声，猛地后退了两步。

里面暗室昏暗，有两个人，一人被绑在类似刑具的东西上，一人正在那人后面给他扎针。

里面弥漫出浓郁的血腥味。

她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也清晰地看到了被绑着的那个人是谢云澜，他上身赤裸，遍布伤痕，而给他在背后扎根的那个人是赵柯。

她心中无疑是惊异的，谢云澜怎么会被绑在刑具上？而他显然是自愿被绑的，而赵柯显然是在给他救治。

她心中一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吓到你了！快出去！别再这里呆着了。”谢云澜压抑痛苦地叹息一声，出声赶谢芳华。

谢芳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被惊到了。

“风梨，请芳华出去！”谢云澜对外面喊了一声。

风梨立即进了屋，几步便来到了屏风后，见谢芳华呆呆怔怔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连忙道，“芳华小姐，您随小的出去吧！”

谢芳华无意识地点点头，向外走去。

不多时，来到屏风处，她忽然顿住脚步，仿佛惊醒了一般，回头一把抓住风梨，哑声紧张地道，“云澜哥哥怎么了？为何他会被绑着？”

风梨摇摇头，“芳华小姐，您还是别问了。”

“他看起来好难受的样子！不行，我既然见到了，就不能让他再难受。”谢芳华抿了抿唇，伸手推开风梨，又走了回去。

“芳华小姐！”风梨身子被谢芳华推了一个趔趄，一惊。

谢芳华已经来到了那处暗门的门口，似乎鼓起勇气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打开了暗室的门。走了进去。

谢云澜本来低着头无力地被吊在刑具上，此时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向谢芳华看来，眸中有着一瞬间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她竟然真进来了。

谢芳华几步便来到了谢云澜面前，伸手去摸他，眼圈发红，声音轻颤，“云澜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怎么这副样子……怪吓人的……”

“别碰我！”谢云澜见她的手要碰到他，顿时低喝了一句。

谢芳华手猛地一僵，立即瑟缩地后退了一步，眼眶更是红了地慌乱无措地看着他。

赵柯从后面抬起头来，看了谢芳华一眼，见那女子纤细虚弱地站在面前，盈盈不堪风吹。眼圈发红，眸光似乎是畏惧害怕至极，但偏偏还咬着牙站在那里没被吓得跑开。他收回视线，低声对谢云澜道，“公子，你体内恶气乱窜，我就算施以金针，怕是也压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您一身功力可就废了。”

谢云澜眸光一暗，没言声。

“芳华小姐既然碰巧来了，也见到了您，如今不如让她……”赵柯又看了谢芳华一眼，低声建议。

“不行！”谢云澜顿时拒绝。

“公子！这可不是小事儿啊！要知道，您若是废了一身功力，丢失了谢氏米粮继承人的身份是小，可是您的性命怕是也会失去啊！”赵柯见他一口拒绝，顿时急起来。

“那也不行！”谢云澜摇头。

“就算不用芳华小姐，您就准许属下去给您找一个女子来吧！属下医术有限，您的身体实在是压制了这三年，已经压制不住了。这一次爆发，甚是强烈。若是不及时制止，后果也许比属下说得还要严重百倍。”赵柯眼睛也已经红了。

谢云澜忽然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惨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罢了！我能挺过去就挺过去了，挺不过去就算了。至于其她女人的血，我不想再沾。”

“公子！”赵柯喊了一声。

“住嘴！若是压制不住，你就出去吧！不用管我了。”谢云澜强行下了命令。

赵柯顿时失了声。

谢芳华看着谢云澜眉心一团黑紫之气，赤裸的上身血脉游走的地方，似乎有两道气在窜，使得他垂着的头面色痛苦，她想着，他身上的痛苦怕是比面前表现出来的痛苦要严峻十倍不止。这一团黑紫之气她只用眼睛还看不出来是什么，若是要查探的话，只能靠近给他把脉。

她一直不太明白，谢云澜背地里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还是他一直就是这副样子，还是今日她来到他身边，他故意使得赵柯和他共同在演戏。

可是看起来，他身体的症状倒是怪异而稀奇，不像是在演戏。

她虽然心里转了九曲十八弯，但是面色却丝毫不表现出来，只呆呆地站着，似乎茫然无措，听不懂二人的说话。

“芳华，你出去吧！”谢云澜半响后睁开眼睛，看了谢芳华一眼。

“云澜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会不会有事儿？”谢芳华站着不动，红着眼睛轻声问。

“我不会有事儿！你出去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好。”谢云澜哑着嗓子道。

谢芳华闻言像是放心了，点点头，低低道，“那我出去等你。”话落，她向外走去。

赵柯见她离开，本来期待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谢芳华仿佛没看到赵柯的脸色，慢慢地挪步出了暗室。紧接着，又挪步出了屏风后，进而挪步出了房间，来到了房门口。

外面太阳依然挂在西方天际，从西面射过来的阳光明媚，院落里有梨花在开，空气清新。

院中和屋内暗室，简直是两方天地。

谢芳华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西方天空，似乎被吓得失了魂，整个人呆呆的，唇瓣紧抿。

春花和秋月看着谢芳华出来，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风梨则是探着脖子，焦急担忧地看着内室里。

内室里再未传出声音。

过了许久，谢芳华从天空收回视线，对风梨低声问，“云澜哥哥怎么了？他得了什么怪病？”

风梨看了谢芳华一眼，后退了一步，无声地摇摇头。

谢芳华看着他的模样是不会说的了，她脑中想着到底是什么病使得浑身气息乱窜，倒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但又像是中了某种毒。一时间，她猜测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又过了半响，里屋的屏风后有了动静，赵柯转眼间大踏步走了出来，到了门口，对谢芳华深深鞠了一躬，焦急地道，“在下求芳华小姐救救我家公子！”

谢芳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赵管事儿，云澜哥哥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说我能救他？”

赵柯抿了抿唇，“时间紧迫，再晚片刻，公子一定功力全失，也许还会性命不保。稍后在下再给您解释。”顿了顿，咬牙道，“哪怕被公子厌恶惩罚，我也得救公子。”

谢芳华闻言抿唇，“好吧，你说吧！怎么样我才能救云澜哥哥！”

“只需要您的一碗血就好！”赵柯道。

谢芳华一怔，怀疑地看着他，“这么简单？”

赵柯颔首，“就是这么简单。其实，公子的病，一旦发作，只需要一碗女子的血就好。可是公子自从三年前实在厌恶了女子的血，便再不沾碰。本来这些年由在下施针，压制住了。可是不知道为何，自从公子接了您来，见了您之后，他体内的恶气便抑制不住爆发了。大约是因为压制三年的原因，所以，这次来势汹汹。我施针也压制不住。公子又倔强执拗，执意不用您的血，也不让我去外面找女子的血来。所以，如今公子昏过去了，我不能看着公子有救而不救……”

“那就快点儿吧！要我一碗血而已，是小事儿！”谢芳华立即扭头进屋。

赵柯感激地看了谢芳华一眼，连忙对风梨道，“快去拿一只碗来。”

风梨点头，立即跑去了小厨房。

“小姐，不是只要女子的血就能行吗？用我们二人的吧！”春花、秋月不太赞同地看着谢芳华，一碗血对寻常女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她们都知道，主子的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血。况且因为救清河崔氏三公子崔意芝，她元气大伤，至今刚恢复些余。两日前又被那初迟因为救四皇子而打了一场，受了些伤。如今葵水又来。她身体其实极其虚弱，实在不适合再失血。

“没事儿！”谢芳华对二人摆摆手。

赵柯脚步顿住，回头看了春花、秋月一眼，对谢芳华道，“芳华小姐，您身子尊贵，要不就用您这两个婢女的吧！在下竟然忘了，您有带了婢女来此。”

“对，用我们的。”二人齐齐点头。

谢芳华还没再反驳，此时风梨已经二人拿了一只空碗来到。春花顿时上前一步，夺过空碗，用手指甲划破了手臂，鲜血滴在了碗里。

不多时，一碗鲜血便流满。春花止住伤口，将一碗血上前递给赵柯。

赵柯连忙接过，道了句“多谢”，便匆匆进了屏风后的暗室。

谢芳华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来到暗室后，谢云澜果然如赵柯所说，已经昏了过去。他眉心一团黑紫气尤其浓郁。赤裸的上身经脉处有两团气似乎在交锋，不停地冲撞着他的身体，似乎想要破体而出。

谢芳华看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那日秦钰对她下同心咒时的情形。当时她只看到一根线冲进她的体内，极其的快速。后来被秦铮割破手腕，用力及时拦截吸进了他身体。

虽然如今在谢云澜体内冲撞的气息显然比秦钰对她施咒的那一根线粗。但隐隐的，让她却觉得，性质怕是一样的。

她正探究间，赵柯已经来到谢云澜面前，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往嘴里灌血。

谢云澜本来昏迷着，但血刚到唇边，他猛地皱眉，头一偏，躲开了，此时也醒来，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是红紫色的，极其锋利，沙哑地怒喊了一声，“赵柯，你竟然敢……”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了谢芳华，顿时住了口。

“公子，属下迫于无奈，您不能出事儿啊！”赵柯端着碗的手颤抖。

“这血……是芳华的？”谢云澜红紫色的眸子似乎无法聚焦，他摇摇头，半响后，却放弃地垂下头，沙哑地问。

赵柯连忙摇头，“不是，是芳华小姐带来的婢女的。”

谢云澜似乎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赵柯，我都说不要让我沾这些东西了。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赵柯顿时跪在地上，“公子，属下自小跟随您。您若是出事儿，属下也不活了。您就听属下的吧！属下是万般无奈了，该用的办法都用了，也是压制不住您体内的恶气，否则如何不听您的。”

谢云澜不语。

“您就喝了吧！时间不够了，您体内的恶气快到心脉了。”赵柯几乎要哭出来，“您想想老夫人，这么多年，她忍气吞声，只是盼着您好啊。您若是有事儿，老夫人……”

“端过来吧！我喝！”谢云澜闭上眼睛。

赵柯连忙站起身，将一碗血端到他面前。

谢云澜无声无息地张口喝了，他脸色平静，却眉心皱着，面色有一种隐隐的灰凉之色。

谢芳华看着他，明明极其厌弃，却被迫无奈承受。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心里揪得一痛，有一片记忆瞬间从脑海深处迸出来了她的脑海中。那记忆来得太快，将她的身子震得猛地一颤，后退了两步，脚下碰到了暗室的门槛，险些站不稳跌倒，幸好她及时扶住了门框。

她的动静不大，却使得谢云澜猛地抬头向她看来。

谢芳华站稳身子，目光也怔怔地看着谢云澜。对上他紫红的眸子和嘴角鲜红的血，头一瞬间疼了起来，如汹涌的海水，瞬间将她的大脑淹没。她受不住地伸手捂住头。

“公子，您快喝！还剩些！”赵柯催促谢云澜。

谢云澜收回视线，紫红的眸光一瞬间微微灰暗，低头将剩下的血喝完了。

鲜血入腹，似乎阻挡住了那奔腾入胸口的恶气，他赤裸的身子能清晰地看到那两道粗气不动了。

赵柯放下碗，松了一口气，跌坐在了地上。

谢云澜闭上眼睛，默不作声，周身上下有一种自我厌弃的情绪。

谢芳华头疼得如崩开一般，她眼前有那么一片画面，似乎拉开了久远的记忆之河。

那是属于……面前这个被绑在刑具上的人的……

是属于……谢云澜的……

谢芳华的心在一瞬间也跟着头一样地崩裂地疼起来。她想拼命压制下，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半响后，遂放弃，顺着门框，慢慢地缓缓地跌坐到了地上。

－－－－－－题外话－－－－－－

这几天，关于云澜的各种猜测满天飞雨，嗯……她是芳华心中不一样的存在……你们猜对了没有？O（∩_∩）O~

这么惨烈的场景，我得多虐自己才能搬出来。亲爱的们，积攒到票票的不要留着了啊，我也是蛮拼的在昏天暗地里码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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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昏迷

谢云澜……

这一世竟然被她给忘记了……

上一世……

那久远的时光长河，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他陪着她走过的，或者，也可以说，是她陪着他走过的，至死的那一刻，她曾经以为，这一生，来世，即便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她都不会将他忘记……

可是……

到底不知是上天跟她开了一个玩笑，还是她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原来，她模糊了那许多的东西许多人许多记忆里面，也包括一个他！

模糊得彻底……

谢氏米粮的公子，谢云澜。

她的……云澜哥哥……

怎么能忘记……

不知过了多久，赵柯忽然惊呼一声，骇然地大叫，“公子，这碗血竟然没管用？”

谢云澜闭着的眼睛睁开，极其痛苦压制地道，“普通的血看来的确已经不管用了。赵柯，你立即封锁我周身所有穴道。”话落，颓然地道，“然后你就带着芳华出去吧！”

“不行！”赵柯摇头，“属下不能丢下您不管！”

“你就算不丢下我不管，如今还能有何办法压制这恶气？我怕是真会撑不住了。一身功力作废是小事儿。这命……看来上天是要收回了。”谢云澜眼看着那两股粗气要到他的心脉处，惨淡一笑，“撑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凭着你的才学本事，即便我死了，你去哪里，都有识才之人给你一片蓝天。没必要陪着我一起送死。”

赵柯几乎落泪，坚定地摇头道，“公子对属下有着知遇之恩，属下永生难忘。即便是陪公子死。属下也甘愿。”

谢云澜低叹一声，“得遇良师益友，也是我的幸事。罢了。你先将芳华送去平阳县守府吧！若是早知道今日撑不住，刚刚我便该让秦铮将她带走。”

赵柯点头，“属下这就送芳华小姐去平阳县守府，公子您……等我！”

谢云澜点点头。

赵柯转过身，快步来到暗室门口，伸手去拉谢芳华，“芳华小姐，得罪了！”

谢芳华猛地回过神，打开赵柯的手，腾地站了起来，忽然大声道，“别拽我，我不走！”

赵柯一怔。

谢芳华伸手捂住额头，用力地摇了摇，却还是极其疼痛无比，但是脑中有一个画面却是极其的清晰。这清晰的画面足够她一瞬间决定某些事情可为。她一把推开赵柯，快步走到谢云澜面前，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下，紧接着，她将手腕放在了谢云澜的唇边。

谢云澜一惊，紫红色的眸子一瞬间怔然地看着她。

谢芳华咬着唇瓣，眸光有隐隐泪意，却是生生地憋住，不让泪流下来，低声道，“云澜哥哥，别的女人的血不管用，我的血一定管用，你喝……”

谢云澜猛地撇开头，对她低叱，“拿走！”

谢芳华强硬地扳过他的头，将手腕的血口子对准他唇瓣，声音蓦然轻柔下来，“我说的是真的，真的管用。”

“我让你拿走！”谢云澜有些恼怒，错开她的手腕，喊了一声，“赵柯！”

赵柯也被谢芳华的举动给惊住了，此时听谢云澜怒喝，连忙走过来。

谢芳华却执拗地看着谢云澜，忽然手下用力，让他的头不能动分毫，她踮着脚尖，使手腕的血流进他的嘴里，同时固执地道，“云澜哥哥，我的血真的管用。你若是不喝，我就让我的血这般流尽了算了。”

谢云澜身子猛地一僵，抿唇看着她。

“我的血真的管用，而且，很珍贵的。你若是浪费的话，稍后不够压制你的病，使得我的血流尽，那么，我们可能会一块儿死了。我还没活够呢。”谢芳华声音极低，语气有一种哀婉和苍凉，却凭地柔柔的，如春日里落下的春雨。

谢云澜抗拒的身子蓦然软了，忽然闭上眼睛，不再抗拒，任谢芳华手腕的血流进他嘴里。

谢芳华看着他，身子细微地轻颤，脑中的记忆盘旋在头顶，使得她眼眶看起来比谢云澜的眼眸还有些红。

赵柯呆站在一旁，惊异地看着二人，看着谢云澜喝下谢芳华的血后，那已经到心脉处的恶气似乎瞬间被逼得退了回去。他不敢置信，实在不能想象，同是女子的血，为何谢芳华的血却是这般有奇效。

大约过了一盏茶，谢云澜眉心的青紫气忽然褪去，眼眸也恢复如水的颜色，那两股在他身体乱窜的粗气似乎又盘桓回了他内腹。他动手拂开了谢芳华的手。

谢芳华见他平静下来，忽然松了一口气，再也受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谢云澜一惊，立即喊了一声，“芳华！”

赵柯也惊醒，看着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谢芳华，他向弯身扶起她，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谢云澜。

“将绳索给我解开！”谢云澜吩咐赵柯。

赵柯连忙上前，为谢云澜解开了绳索。

谢云澜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然后弯身，低头将谢芳华抱了起来。

赵柯看着谢云澜，低声道，“属下给芳华小姐把把脉吧！”

谢云澜点点头，“你跟我出来。”话落，抱着谢芳华走出暗室，他步履虽然虚弱，但是每走一步极稳。不多时，便出了暗室，出了屏风后，将她放在了床上。

赵柯立即跟上来，伸手给谢芳华把脉。

谢云澜抿唇站在一旁看着谢芳华，他的目光轻轻的，静静的，有什么不解，却又有什么似乎通透。

过了片刻，赵柯放下手，对谢云澜低声道，“芳华小姐本来身体虚弱，受了内伤，血气於堵，又因来了葵水，体脉孱弱，再加之急火攻心，失血之下，昏迷不醒。”

谢云澜点点头，“她何时能醒？”

“若是要她醒来，属下现在就能有办法，给她稍加施一针就能醒。”赵柯道，“若是不施针的话，她大约会昏迷上几个时辰。”顿了顿，他道，“其实主要是她身体极度虚弱，必须调理。如今昏迷倒是小事儿。”

“我知道了！那就不要施针了，让她自己醒来吧！”谢云澜转过头，对赵柯道，“你开一个方子给她，等她醒来让她服下。”

赵柯点头，去一旁的桌案上开方子。

谢云澜转回身从衣柜里慢慢地伸手拿了一件干松的袍子披在身上，之后又转身来到床边坐下，手扶在额头上，有一种从鬼门关活过来的疲惫和乏力。他的脸本来就白，此时更白了。

不多时，赵柯开完药方子，喊外面的风梨。

风梨立即进了房间，见谢云澜好模好样地坐在床头，显然是没事儿了。顿时一喜，喊了一声，“公子！”

谢云澜点点头，吩咐他，“你去从药库里选药，亲自将药煎好，再端来。”

“是！”风梨接过赵柯手中的药方子，走了下去。

赵柯放下笔，回转头，看着谢云澜，长吐一口气，“幸好有芳华小姐的血顶用，否则属下实在不敢想象后果。”

谢云澜扶着额头的手一顿，沉默不语。

赵柯疑惑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谢芳华，不解地道，“只是芳华小姐的血怎么独独能克制您体内的恶气？这是为何？难道她与曾经给你下毒恶之气的人有渊源？”

谢云澜依然不语。

赵柯忽然忧心地道，“若是她与给你下恶毒的人有渊源的话，那么公子，您对她该如何处置？”

“处置？”谢云澜忽然看向赵柯，淡淡道，“即便她与给我下恶毒的人有渊源，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与她何干？我处置她做什么？”

赵柯一时无言。

谢云澜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谢芳华。

过了好半响，赵柯低声道，“属下回想了一下，总感觉芳华小姐有些不对劲。她能够让英亲王府的二公子如此在意，而且卧病在忠勇侯府内九年不出府门，如今法佛寺一场大火，她竟然奇迹般地治愈了病症，这些都实在匪夷所思。尤其她如今来了平阳城，虽然是跟着铮二公子来，属下还是觉得她身上有很多咱们不知晓的事情。万一对您不利……”

“对我不利？”谢云澜忽然笑了一声，看着谢芳华孱弱昏迷的脸道，“我鬼门关都走了一圈了。若是刚刚她不救我，我可能抗不住杀了这院子里的所有人，然后最好的结果是武功尽失，保下一命。最坏的结果是入了黄泉路的阴曹地府。你说，她就算对我不利。还能再有比不出手救我更严重的后果吗？”

赵柯失声，但还是道，“属下还是去查一下芳华小姐吧！”

“不必！”赵柯摆手。

赵柯看着谢云澜想也不想就拒绝，终于说了让他今日来一直困惑的事情，“公子，属下想不明白。您为何见了芳华小姐后，就由得她这般亲近您？而您不厌恶推拒？”

谢云澜眸光动了动，似乎思索了一下，片刻后，摇摇头，“我也不晓得。我对她不反感。既然不反感，便也就由着她亲近了。”

“可是她竟然牵动了您压制了三年的恶毒。”赵柯说出事实，“若不是属下得到您发出的消息赶来，竟然不知您此次会发作得如此严重。”

谢云澜叹了口气，“大约是与她身上的气血有关吧！”话落，摆摆手，“你也累了，回府歇着吧！”

“属下不放心您，还是吩咐人将我的一应所用搬过来，属下在这里住几日吧！”赵柯道。

谢云澜点点头，“也好！”

赵柯转身出了房门。

春花、秋月见赵柯出来，立即上前，对他紧张地问，“赵管事儿，小姐呢？”

赵柯看了二人一眼，缓缓道，“芳华小姐昏迷不醒，如今在我家公子处，不过无大碍，你二人回去西跨院吧！等她醒来，公子会派人喊你们来接她。”

二人闻言顿时一惊，“她……怎么会昏迷不醒？”

“最后还是她的血救了我家公子，失血过多导致的。毋庸担心，她没大碍。”赵柯话落，见二人还想再问，他摆摆手，“不用问再多，她没事儿就是了。你们回去吧！”

春花、秋月打住了话，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门半开半合，隐隐约约能看到谢芳华躺在床上，谢云澜坐在床边，的确没事儿的样子，她们也不好进去，只能点头，回了西跨院。

赵柯见二人离开，自己喊过来一个小厮，对他吩咐了一句，那小厮点头离开，他便去了隔壁的厢房。

屋中静下来。

院中也甚是安静。

谢云澜倚在床头，看了谢芳华许久，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在蓝桥看花鼓的秦铮便得到了飞雁禀告回来的从谢云澜别院得到的消息。

说谢芳华自从进了谢云澜的屋子后，足足一个时辰，再未出来。

秦铮本来没有什么心情看蓝桥花鼓，此时闻言，腾地站了起来。

他蓦然站起来，将身边的秦倾、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五人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他。

秦铮的脸色有些阴沉，不理几人，对飞雁问，“当真？”

“当真！”飞雁道。

秦铮薄唇抿起，清俊的脸色有些冷寒，声音极低却极其克制，“她怎么回事儿？打的什么主意？竟然打到了谢云澜的屋子里去了？还许久不出来？”

飞雁不语。

“目的呢？她进他的房间，在做什么？”秦铮压抑地问。

飞雁摇摇头，“谢云澜那一处别苑四下都是护卫，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更何况，那是他的房间，更是没法探出来里面发生何事。不过早先您从谢云澜房间出来之后，他房间还走出一个人，是谢氏米粮在平阳城的管事儿赵柯。后来那个人端了一碗婢女的血进去了。芳华小姐也跟进去了。之后再未出来。她的婢女不久前独自回西跨院了。”

秦铮眸光青黑，不解和纠葛极力地压抑克制，让他整个人有一种挣扎的恼怒。

飞雁垂下头，等着他示下。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道，“我再去一趟！”话落，转身就走。

“喂！秦铮兄，你要去哪里？”程铭见秦铮本来心不在焉，此时脸色更是不好了，竟然要离开，他立即站起身，追着他问了一句。

“你们看你们的！我去办些事儿！”秦铮丢下一句话，出了蓝桥水榭。

程铭看着他转眼就没了踪影，回转头，看向其他几人。

那几人也是不明白所以。

宋方皱眉道，“这又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定然又是芳华姐姐的事儿！”秦倾叹了口气。

几人闻言一时无语。

“罢了！罢了！他的事儿咱们可管不了。我们接着看。这刚开始，接下来还有热闹的呢！”程铭重新坐回座位上，对几人摆摆手。

几人点点头，重新坐好。

秦铮出了蓝桥水榭后，便骑马再度向谢云澜的府邸而去。

玉灼跟在秦铮之后，想着他这个表哥可真是够能折腾的，若是二次再被谢云澜赶出来，那么面子里子可真是都会丢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彻底的暗了下来。

谢芳华依然昏迷不醒。

谢云澜依靠在床榻一头，似乎睡着了。

风梨端着一碗汤药来到房门口，对里面悄悄喊了一声，“公子？”

谢云澜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闻到了药味，先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依然昏迷着，他对外面轻声道，“端进来。”

风梨应声，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见谢芳华还昏迷着，他悄声道，“公子，这汤药还热着。要不我放到桌案上？”

谢云澜没说话，轻轻抬手推了谢芳华一下，声音压低，“芳华，醒来喝药了。”

谢芳华一动不动。

谢云澜又喊了两声。

谢芳华依旧一动不动。

“看来她醒来还是需要些时辰。这样吧！你先将汤药端下去，放在火炉上温着。待她醒来，我再喊你。”谢云澜撤回手，对风梨吩咐。

风梨点点头，知道是谢芳华救了自家公子，对她打心眼里敬重了。

他端着药碗走到门口，便见院外闯进来一人，他一惊，睁大眼睛，哪怕是天黑，那行止清傲张扬的身影也能认出是谁，尤其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玉灼。他立即回头对谢云澜道，“公子，不好了，铮二公子又来了。”

谢云澜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向窗外，只见秦铮大踏步走进来，直奔他的房间。他眸光动了动，收回视线，看向依然昏迷的谢芳华，聪透地知道秦铮定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他淡淡道，“他来了就来了，有什么不好的。你让开门口，请他进来！”

风梨闻言，立即端着药碗让开了门口。

－－－－－－题外话－－－－－－

距离出门的日子在逼近，我已经存稿到两只眼睛一张脸看键盘都快看绿了。

关在小黑屋的存稿君在蠢蠢欲动。

关于月票，秦铮要出来了嘛，别留着啦，赶紧快拿出来给这个女眼睛的女怪物暖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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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接走

秦铮本来心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但直到打马到谢云澜府邸闯入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

他分外的冷静，一张清俊的脸傲气而轻扬。哪怕是他第一次上门便被谢云澜打发出府邸，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但是作为谢云澜府邸的守门人看到他二次来到，还是不敢过分横加拦阻。

这就是秦铮！

他多年累积下的轻狂不羁横行无忌的名声，让他某些事情做起来轻而易举。

所以，他轻而易举地二次到了谢云澜的别苑。

虽然谢云澜的别苑四周布满了护卫，但是无人接到守好府邸，不让铮二公子闯入的命令。所以，除了守门人外，暗处的护卫无人现身阻挡。

秦铮大踏步进了东跨院，来到院中，西厢房的赵柯迎了出来，“铮二公子！”

秦铮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赵柯，挑了挑眉，不带丝毫情绪。

“在下是谢氏米粮在平阳城的管事儿！”赵柯自己先介绍身份。

秦铮点点头。

赵柯是第一次迎面对上秦铮，这位很早之前就在京都颇具盛名让人畏惧的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看起来分外沉静地审视他，他可以感觉到他周身气息浅薄，有隐隐的虚症，显然伤势未复原。但是他目光向他看来的时候，他却又感觉到了高山压顶的气势。尊贵而高于琼楼。

他心底暗暗想着，果然不愧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只这一份气度，怪不得左相在他面前屡次憋屈退让。

他见秦铮不答话，拿不准他二次上门的理由。但隐隐觉得，定然与那芳华小姐脱不了关系。于是，恭敬地道，“如今天色已黑，不晓得铮二公子来荜府有何贵干？”

“来接谢芳华！”秦铮言简意赅。

赵柯想着果然猜得不错，是为了芳华小姐而来，但看着他的模样，辨不出喜怒，不晓得他是不是知道了芳华小姐为救公子昏迷的消息。但也觉得不该得罪他太狠。这位铮二公子对芳华小姐据说从圣旨赐婚之后，一直在意得很。哪怕有传言他对芳华小姐因四皇子秦钰而恼了不和，但芳华小姐也还是他的未婚妻。他的确有理由和权利来过问芳华小姐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地道，“今日我家公子犯了病，幸好芳华小姐救了我家公子。如今芳华小姐正昏迷着，怕是没办法随您离开……”

秦铮“哦？”了一声，“她昏迷了？”

赵柯点点头。

“如今人在哪里？”秦铮冷静地问。

赵柯想里屋看了一眼，里屋因风梨送药，房门开着，谢云澜坐在床边并没有动作，仿佛不知道秦铮来了。一眼所见，帘幕随外面吹进来的风飘荡，隐约可见床上的身影。秦铮既然来了这里，想瞒也是瞒不住的。更何况自家公子又没有做什么，瞒着未免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他诚实地道，“在公子的房间里。”

秦铮闻言斜挑眉梢，重新将赵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对他道了一句“不错”，话落，抬步向谢云澜的房间走去。

赵柯一怔，品味着秦铮这句不错的含义。明显，是在夸他。

秦铮来到房门口，挑开珠帘，一眼便看到了在大床里躺着的谢芳华以及坐在床边的谢云澜。他眼睛顿时觉得扎刺得慌，停住脚步，直直地看着那二人。

风梨已经放下药碗守在屋内的桌旁，看到秦铮一瞬间眼中迸发的厉色，他身子顿时一颤。

谢云澜仿佛没看到秦铮迸发的刺眼凌厉之色，抬起头，看着他，对他平和地打招呼，“秦铮兄，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吧！”

秦铮目光眯了眯，勉强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上移开眼睛，看向谢云澜，忽然冷笑，“云澜兄，别告诉我，你床上躺着的人是我的未婚妻！”

谢云澜神色如常地看着他，淡淡一笑，“我床上躺着的人是芳华，我的堂妹！”

“我的未婚妻就是谢芳华，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是皇叔给我圣旨赐婚的绢帛上写着的名字。”秦铮没立即进来，而是倚在门口，冷声讽刺道，“堂妹？是堂了多少辈子的妹妹？请问云澜兄，你还数得清吗？”

谢云澜面色微动，身子一瞬间僵了些，不过转瞬即逝，他看着秦铮讽刺的目光，扯动嘴角，声音平静，“到底是堂了多少辈子的兄妹，在下还真是记不得了。本来以为同宗一脉，同姓一谢。到底是兄妹之情。如今嘛……”他顿了顿，眸光有些暖意，“多谢秦铮兄提点我。”

秦铮脸色蓦然一寒，一时间如利剑一般地看着谢云澜，嘲笑道，“我竟不知晓谢氏米粮的公子到底安的是何居心？让她救你救到你床上，也是鲜有了吧？你是不是该给我这个未婚夫一个交代？就是这般接进府里来照顾她的？”

“在下没什么可交代的！既然秦铮兄误会，那么便误会吧！”谢云澜淡淡道。

秦铮闻言顿时一个健步走了过来，到了床边，对着谢云澜便出手。

谢云澜伸手瞬间挡住了他的手，目光淡淡疏离冷漠，“秦铮兄，我早先已经说过，你身上有伤未愈，不是我的对手。你确定要在我的家里对我动手吗？”

秦铮沉着一张脸看着他，冷笑道，“爷从小到大，最不屑的事情是自己亲自动手。你武功高绝又怎样？我此时武功低薄又怎样？你信不信，我若是招来人，别说铲平一所府邸，就算是铲平谢氏米粮，也不在话下！”

“自然是信的！英亲王府铮二公子是连皇上都礼让三分无可奈何的人，手里自然有着翻云覆雨的力量。”谢云澜点头，平静地道，“但是我倒是觉得，铮二公子没必要对我如此动怒。我就算是芳华堂了几辈子的兄，也是她的堂兄。改不了姓谢的事实。她如今为了我而昏迷不醒，你身为他未婚夫，我的确是该对你略表歉意。”

秦铮眸光缩了缩，“常言道，懂分寸，知进退。看来云澜兄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进退了？”

“若是说我知晓自己的身份，不如说我知晓芳华的身份和秦铮兄的身份。”谢云澜慢慢地撤回拦住秦铮的手，缓缓地下了床，让开床边，“既然你是来接她，那么我便不留她了。你将她接走吧！”

秦铮本来以为谢云澜会再度阻止不让他接谢芳华，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痛快便同意了。他盯着他打量，“早先你连我见她也不同意，如今这么快就同意，是否某些目的达到了？”

谢云澜闻言失笑，看着秦铮，“秦铮兄向来便是这般揣测人的吗？都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么，秦铮兄，你自认为你是小人还是君子呢！”

“这也正是我要问你的话！”秦铮道。

谢云澜偏开头，“我既不小人，但也不君子。诚如你那句堂了几辈子的兄，我确实觉得，未来在芳华面前，我不是堂兄也罢！”

秦铮聪明，自然懂了他隐含的意思。眸中瞬间积攒了风暴，几乎顷刻便要倾巢涌出，他眸光转眼如碎了寒冰，咬牙道，“云澜兄这是何意？”“就是秦铮兄你听到的意思！”谢云澜道，“所以，还望秦铮兄今日接了人去，好自珍惜。你要知道，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也不是谁想给委屈就能委屈的了的。”

秦铮直视着他，忽然嗤笑，“既不君子，也不小人。今日云澜兄可真是让我两度刮目相看。”话落，他转过身，弯身抱起床上的谢芳华，她身子软软的，这番吵闹，她依然不醒，他将她抱在怀里，方才觉得踏实了些，直起身，抱着她对谢云澜道，“我秦铮灵雀台逼婚，能从皇叔和老侯爷的手中夺了她圣旨赐婚应许婚事儿，便没想过放弃。”顿了顿，他狠厉地道，“无论是谁！想要从我手中夺他，那么，我便让他化成灰！”

丢下一句话，秦铮抱着谢芳华大踏步出了门。

谢云澜目送着秦铮抱着谢芳华离开，薄唇抿起，脸色青白，再一言未发。

不多时，秦铮已经抱着谢芳华大踏步出了东跨院，向府外走去。

赵柯在门口自然将秦铮和谢云澜一番争执话语听得清楚，他脸色几番变化，有不敢置信，也有迷惑惘然。

风梨在屋中更是目睹得个清楚，一颗心也是骇然不敢置信千帆风浪。

他们都是跟了谢云澜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谢云澜也有这般的模样，竟然也会有朝一日说出这般的话语。而且对着的人还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尤其那个女子还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一时间，屋内屋外，都无人说话。

过了许久，谢云澜重新坐在床边，保持原先的姿势，就如谢芳华依然还躺在那里。他闭上眼睛，对风梨吩咐道，“铮二公子来的时候，应该不是乘车，是骑马而来。芳华昏迷着，但也受不得颠簸。你现在就吩咐人去备车送他们去平阳县守府。同时将药方子和熬好的药打包送去给铮二公子。”

风梨回过神，看着谢云澜，小心地道，“公子，铮二公子看起来极其恼怒，他会让您派车送他？会收下您送的药方子和汤药吗？”

“自然会！秦铮不是傻子！对芳华好的事情，他该不会不做！”谢云澜道。

“我这就去！”风梨闻言连忙出了房门。

谢云澜睁开眼睛，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一碗药，凝视半响，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若他不是姓谢，不是谢云澜，那该多好……

屋中少了一个人，比早先更为静寂了。

秦铮抱着谢芳华一路出了东跨院，西跨院里的春花、秋月一直关注着东跨院的动静，秦铮抱着谢芳华出来，她们立即便得到了消息，连忙出了西跨院，追了出去。

一路无人阻挡，秦铮如早先进来一般顺利地来到了门口。

门口拴着两匹马。

秦铮看着那两匹马，蹙了蹙眉。

这时，一人从内院匆匆跑出来，对秦铮恭敬地道，“铮二公子，我家公子吩咐了，说知道您未赶车来，说备车送您和芳华小姐离开。您稍等一下，奴才这就去备车。”

秦铮扫了那人一眼，点点头，应承谢云澜的好意，但声音有些冷意，“那就多谢了！”

那人立即跑去车棚赶车。

大约等了一盏茶之后，一辆备好的马车被牵到门口，风梨拿了一个药方，同时用暖壶灌了一壶熬好的药举到秦铮面前，“铮二公子，这是芳华小姐的药。她昏迷后，是管事赵先生给她开的调理方子。先生医术传自神医谷，极好。所以，您放心给芳华小姐服用。”

秦铮看着风梨手里的药，沉默了一下，点头，“放车上吧！”

风梨立即将药方子和装着汤药的暖壶放进了车厢里。

玉灼连忙上前挑开帘幕，秦铮抱着谢芳华上了马车。帘幕落下，秦铮吩咐了一句，“回平阳县守府。”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立即离开了谢云澜的府邸。

玉灼和飞雁对看一眼，各自上了马，跟在马车之后。

风梨目送马车走远，转身小跑着回东跨院禀告。

谢云澜听罢风梨禀告说秦铮没有拒绝马车和药方子以及汤药后“嗯”了一声，摆摆手。

风梨关上房门，默默地退出了门外。

赵柯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天色，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车上，因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车内因帘幕阻挡，也漆黑一片。

秦铮抱着谢芳华靠着车壁坐着，上车后，便一直脸色沉如水地看着她。本来他以为，他有很大的耐性看着她去做一些事情。本来她觉得，她可能不会做让他受不住的事情。可是到头来，他觉得不知道该赞赏她的本事，还是耻笑他低估了自己。

才仅仅两日，他便煎熬得受不住了！

在看到她躺在谢云澜床上那一刻，他恨不得冲过去杀了谢云澜。

可惜，他杀不了！

更可惜，他还有仅存的理智，以至于，到底是没招出人掀翻了谢云澜的府邸。

因为，他心里隐约地知晓甚至是了解她的脾性，若是她愿意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包括他。若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哪怕有人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会去做。

她不知道她如何救的谢云澜，不知道谢云澜有何病需要她救。但是他知道一点儿，就是她救谢云澜，使得自己昏迷不醒，当时，一定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女人，从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着必须做不可的理由的！

正因为这一点，让她看起来柔软的外表下，内心却铁一般的坚韧。这也是她能从无名山待了八年后回来，让他八年来放不下，如今又爱又恨的原因。

他心中的气怒翻滚许久，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他咬牙片刻，看着谢芳华安然昏迷的脸，在黑暗的光线下，依然莹白剔透，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的唇瓣柔嫩，轻软。

他贴到她唇瓣后，用力地撬开她的贝齿，舌尖卷进去，品尝她口中清甜的味道。

怒火似乎有了一个发泄口，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用力地吻着，手也探入她衣襟，剥开了她锦绣罗裙。

谢芳华忽然难受地“唔”了一声。

秦铮迷失的目光醒了醒，动作顿住，抬起头，离开她的唇瓣，看着她。

只见她的眉紧紧地皱着，小脸也皱成了一团，红唇嫣然，整张脸只有唇上有这么一抹嫣红的血色，还是被他给吻的。抱在怀里的身子纤细不盈一握，她整个人气息抗拒，极其难受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她是来了葵水的！

又忽然想起，飞雁说，她的婢女放了一碗血给谢云澜。

又想起，她进了谢云澜的屋子后，再未出来，直到他找去，她都是昏迷的。

她此时虽然难受，但还是未曾醒来。

他忽然倒是不忍心折腾她了。

他抿起唇瓣，将她被他剥落的衣衫重新缓慢地拢好，遮住她锁骨肩膀胸前的吻痕，之后，他抬手挑开了帘幕，向外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婢女跟在车旁。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问，“将你们进入谢云澜府邸之后的事情说与我知道。”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齐齐垂首应声。

春花想了想，有条理地将谢芳华如何跟随谢墨含后回了府，如何住进了西跨院，如何又去了东跨院，如何救了谢云澜，就她们二人隐约知道的事情，大体与秦铮尽量详细地说了。

毕竟，她们二人知道，这位铮二公子在主子心中是有一定不同的地位的。所以，并没有隐瞒他什么。

秦铮听罢点点头，挥手放下了帘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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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这么可爱，存稿君那么不可爱，积攒到月票的亲爱的们，别鸟它，给我吧，给我吧~兴许我高兴，爆照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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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发热

马车有略微地颠簸，谢芳华难受地轻唔出声。

秦铮吩咐车夫了一句，马车速度慢了下来，他给谢芳华在他怀里寻了个合适的位置。那人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又继续昏睡着。

秦铮在黑暗的光线下看着怀中的人儿，想着谢氏米粮这些年和皇室的纠缠甚深，若不是有让她必救谢云澜不可的理由，他想着她应该不会去出手救他而使得自己如此虚弱昏迷的。

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一道被刀刃划开的口子已经黏合。虽然口子不大，但她的手腕却血污一片，隐隐还有血凝固的唇齿印痕。

他的目光又暗沉了些。

她这显然是没有用碗放血，而是直接拿了自己的手放在谢云澜唇边了。

她竟然敢！

她可真敢！

他胸中平息下的怒火瞬间又暴涨到眼眸，恨不得将她扔出车外，可是看着她无知无觉地睡在自己怀里的娇软模样，他知道自己也仅仅是想想罢了。他又怎么舍得？

怒气一波一波地翻滚，他用力压制，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眼眸被她手腕处的伤口和唇齿印痕灼得生疼。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秦铮也会受到这般折磨！

哪怕他想发火，都无能无力！

不知道如何发出来！

他咬牙许久，伸手拿过一方帕子，胡乱地缠在了她手腕的伤口上，遮住了那伤痕和唇齿痕迹，他的心似乎方才好受了些。拇指和食指点着眉心，闭上了眼睛。

马车平稳地向城里走去。

半个时辰后，来到城门，畅通无阻地进了城，向平阳县守府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平阳县守府。

马车停下，玉灼下马，上前挑开车帘，秦铮睁开眼睛，见谢芳华依然昏迷着，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只能轻轻地抱起她，下了车。

他正要往府里走，听到一队车马声，谁对着他喊了一句，他回转头，只见秦倾等人回来了。他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色，没说话。

秦倾等人自然看得他怀里抱着的人了，虽然看不见脸，但也猜测出个八九分。

“秦铮哥哥，你抱的是芳华姐姐吗？她怎么了？”秦倾因为谢芳华救了两次，不由关心地看着似乎在秦铮怀里无知觉的谢芳华问。

“是她，她没事儿！睡着了。”秦铮面色看不出异常，挑眉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芜说看这天色还要下雨，怕回来太晚被雨淋。于是我们便回来了。”秦倾道。

秦铮点点头，不再多言，抱着谢芳华向听雨阁走去。

秦倾看着他走远，回头看向程铭等四人。

五人对看一眼，熟悉秦铮的人都知道他心情似乎极其不好，只有他心情极其不好的时候，他才愈发的冷静，面无表情。

他们摇摇头，自然是不好跟着他去询长问短，一起向平阳县守安排的住处走去。

玉灼从车上拿下药方子和暖壶里面装着的药，飞雁、春花、秋月四个人跟着秦铮回去了听雨阁。

进了听雨阁后，秦铮抱着谢芳华进了自己住的房间。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自然是不阻拦的，两人选了一处婢女的房间住下。

玉灼将药方子和暖壶里的药端进屋，放在桌案上，看着秦铮，“表哥，一会儿芳华姐姐醒了你就喊我，我去给她热药。”

秦铮点点头。

玉灼走了下去。

谢芳华躺在床上，又昏睡得熟了。屋中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一脸的孱弱病态。

秦铮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半响，忽然想起早先谢云澜就是这般与他一样依靠在床边的。他狠狠地吐了一口气，踢了靴子，躺在了她身边，霸道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儿气息幽香，绵绵软软，乖觉地由他抱着，他的心方才暖了些。

他想着，当日灵雀台逼婚，是他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事情了。若不是未婚夫这个身份，今日谢云澜未必让他将她带回来。

谢云澜……

他记住他了……

屋中沉静，谢芳华幽幽睡着，昏昏沉沉。

天色越来越晚，越来越黑，天幕越来越暗，乌云渐渐地笼罩在上空。

深夜时分，大雨哗哗地下了起来。

一阵冷风吹过，没关的窗子被风吹得砰地一声响动。惊醒了几夜难眠抱着温香软玉不由得睡着了的秦铮。他睁开眼睛，屋中一片黑暗，罩灯显然已经被风吹灭。

他揉揉额头，摸了摸身边的人儿，触手极烫，他顿时一惊，立即坐起了身，下了床，走到窗前，伸手关上了窗子，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拿出火石，重新点燃了罩灯。

然后他快步走回床边，看向谢芳华，见她面色潮红，呼吸浊重，浑身烫手，显然是发了高热。

他顿时喊了一声，“来人！”

飞雁瞬间出现在了门口，“属下在。”

“快去请大夫来！”秦铮吩咐完，忽然想起什么，对他道，“去谢云澜的别苑，将那个赵柯给我请来！他既然是神医谷的人，自然是比寻常大夫好。”

“是！”飞雁应声，顶着雨出了听雨阁。

玉灼晚了飞雁一步，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见秦铮脸色焦急，疑惑地喊了一声，“表哥？”

“快去将那暖壶的药热了！”秦铮看了玉灼一眼。

玉灼看了床上一眼，隔着轻纱帷幔，也能看到谢芳华脸上不正常的红色，他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抱了暖壶出了房门，去了小厨房。

因玉灼的动静，春花、秋月也惊醒，走了过来。站在门口，向里面望，“铮二公子，我家主子怎么了？”

“她发热了！”秦铮看了门口一眼。

“那赶紧给她退热啊！”春花顿时急了。

“如何退热？你们懂医术？”秦铮瞅着二人。

二人对看一眼，齐齐道，“略懂微薄。”

“只是略懂不行！等着赵柯来吧！”秦铮挥挥手。

“云澜公子的府邸在郊外五里处，就算派人去请，如今下着大雨，来回也要一个时辰。”春花犹豫了一下，说道，“先给小姐拿娟帕沾了凉水降降热吧！”

“也好！”秦铮点头。

春花连忙下去打水。

不多时，二人进来，一人撩起帘幕，一人沾了娟帕，放在谢芳华额头。

秦铮站在一旁看着，师父说他没有仁心，不学医术也罢。当时他也觉得不学也罢。可是如今，他却觉得，无论他学了多少东西，却是不能在自己心爱的女人发病的时候救治，而是束手无策，也是最无能之人。

春花、秋月忙活半响，谢芳华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

“谢芳华！”秦铮忍不住伸手推她喊她。

谢芳华无意识地轻喃了一声，没有醒来。

秦铮听到她轻喃出声的那个名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背转过身子，气怒地不再理会她。

春花、秋月自然也听到了谢芳华刚刚口中轻喃出的名字。她说的是云澜哥哥……

主子如今昏睡，还惦记着谢云澜。那么是否说明，主子对谢云澜这个人是分外在意的？她们对看一眼，悄悄瞅了秦铮一眼。

他背对着身子，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屋中的气息却是低沉晦暗。

二人自然是不敢这时候言声的，生怕他殃及池鱼。铮二公子殃及池鱼的本事可是了得的。

不多时，玉灼端了热好的药进来，看着秦铮，“表哥，这药……”

“给我，我给她灌下去！”秦铮道。

玉灼将药递给他。

秦铮接过药，来到床前，一手扶起谢芳华，一手拿着碗，掰开她的唇，给她往里灌药。

但是谢芳华的唇抿得紧，药到她嘴边都洒了出来。

秦铮沉着脸皱眉看了她片刻，忽然张口喝了一口药，低头吻着她的唇，撬开她贝齿，给她渡进嘴里。

春花、秋月见此立即转过了身子。

玉灼睁大眼睛，片刻后，也转过了身子。

大约用了一盏茶时间，一碗药给谢芳华灌下肚。秦铮扔了空碗，将谢芳华放下。

谢芳华依旧没醒来。

屋中几人等着飞雁请来赵柯，甚是安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有了动静，不多时，飞雁提着一个人闯进了房间。

两个人浑身都被大雨湿透，但勉强可以看出他提着的那个人是赵柯。

飞雁进了屋，将赵柯放下。

赵柯仅穿了睡衣，显然是从被窝被揪出来，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被淋得几乎看不出模样。飞雁放下他后，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勉强站稳，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对秦铮拱了拱手，“铮二公子！”

秦铮看见他，脸上依旧不好，“她发热了，你快过来给她看看！”

赵柯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床前，看了谢芳华一眼，心里惊了惊，伸手给她把脉。

片刻后，他放下手，皱眉道，“奇怪，按理说，芳华小姐虽然体质虚弱，不该引起高热才对。这高热来得莫名其妙，不像是病理的热。”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说如何让她退热就是了。”秦铮沉着脸道。

赵柯想着这位铮二公子的脸阴得可真是吓人，点点头，问道，“看起来芳华小姐像是刚刚才服用早先我给开的药？”

秦铮“嗯”了一声，“我本来打算等她醒来再给她喝药，可是她一直昏迷不醒，半个时辰前，将药给她灌了。”

赵柯点头，“那药是调理身体滋补的药，不是退烧的药。在下再给她开个方子，让她赶紧退烧。这么热下去可是不行。对她身体有害。”

“那快开吧！”秦铮摆摆手。

赵柯走到桌前，玉灼连忙上前给他磨墨。不多少，他便开了个方子，递给玉灼。

玉灼接过，不用秦铮吩咐，连忙去了自家药方拿药了。

秦铮回转头，对赵柯道，“你就暂且先住在这里吧！待他退了热再走。”

赵柯想着来的时候，他家公子闻言知道芳华小姐发了高热也是忧急的。如今刚开了药方子，他自然也要等到她服用了药，退热之后再回去，也好向自家公子禀告，便点点头。

听雨阁夜晚闹了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平阳县守。

平阳县守撑着伞来到听雨阁，在门外，隐约看到屋里许多人影，他拿不准发生了什么事儿，谨慎地问，“铮二公子，可是出了事情？”

秦铮向外看了一眼，“华儿发了热，我给他请了大夫，没事儿，你自去歇着吧！”

平阳县守自然知道秦铮将谢芳华接来了府内，他正揣测着铮二公子难道对芳华小姐消了气了？他既然对芳华小姐在意，灵雀台逼婚，定然是不可能因为她思慕四皇子秦钰而放手的。忍了两日，接进府来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人刚到这儿，怎么就发了高热了？但他聪明地也不继续问，闻言只道，“若是需要人手，您只管吩咐，我让管家来侯着！也好供您差使。”

“不必！”秦铮拒绝。

平阳县守见他不用管家，而且从语气上听出心情极差。不过他想着铮二公子从这次来了平阳城何时有过好心情了？他的抗打击能力已经被他阴晴不定的阴沉态度调教得很强了。便也不在纠葛，说若是有事儿只管派人喊他，便撑着伞又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这个一城之主，如今也算是操碎了心！

半个时辰后，玉灼端了药来到房间。

秦铮一如早先一样，用嘴给谢芳华渡了药。

赵柯在一旁看着，眸光动了动，并没有说话。

赵柯医术显然是极好的，一碗药下肚，大约过了两盏茶后，谢芳华出了浓浓一层汗，汗水将衣服被褥都给浸湿了。脸上的红潮却退了去。

秦铮看着她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松了一口气。

赵柯走上前，又给她号脉，片刻后，对秦铮道，“烧退了，铮二公子可以放心了。”

秦铮点点头，看了赵柯一眼，似乎这才想起他身上穿着湿衣服，对玉灼道，“你带赵管事儿下去休息吧！给他找一身干松的衣服。”

玉灼点头，对赵柯道，“赵管事儿，您随我来。”

赵柯想着他的湿衣服穿了这么久，已经半干了。不过难得铮二公子关照一句。点点头，也不推辞，跟着玉灼去了。

春花、秋月见谢芳华如被汗水浸透一般，轻声道，“铮二公子，我们俩人给我家主子擦擦身子，换一套衣物吧！”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秦铮摆手。

二人一惊，对看一眼。

秋月顿时道，“主子来了葵水，如今又折腾这么久，您不方便，还是我们来吧！”

秦铮抿了抿唇，对于女人来的葵水，如何处理，他自然是不懂的。于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但是并没有离开屋子。而是去了窗边的桌子上坐着。

春花、秋月暗暗松了一口气，见他不离开，这是他的房间，也不好赶他。只能将帘幕落下，两个人站在床前，遮挡了大半床上的春光。

二人将谢芳华的湿衣服换了，同时帮她换了布包。又端来温水，沾湿了娟帕，给她全身擦拭了汗。重新换了被褥。折腾好半响，才将她打理得一身清爽了。

二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秦铮一眼，秦铮点头，二人走了出去。

秦铮又在桌前坐了片刻，隔着帘幕看着床里的人，许久才站起身，走过去挨着她躺下。

谢芳华退了热，整个人开始静静地睡去，呼吸均匀。

秦铮想起她轻喃那句云澜哥哥，恨得牙又痒痒了半响，方才挥手熄了灯，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谢芳华便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一瞬，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棚顶，感觉身上压着的重量，她低头去看，看到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腰，顺着手臂看过去，便看到了秦铮抱着她躺在一旁熟睡的脸。

她有些讶异和疑惑，不明白秦铮怎么睡在了她身边。

她努力回想，想起谢云澜生死攸关时，她给他喝了她的血，然后压制了他体内的毒恶之气，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了。

后面的事儿，她一片空白。

秦铮到底什么时候躺在她身边，抱着她睡下的，她却是没有一点儿印象。

她抬手揉揉眉心，不过是轻微的举动，却惊醒了秦铮。

秦铮蓦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谢芳华手一顿，偏着的头便与他四目相对。

刚醒来的秦铮，眼眸是极其清澈的，如青泉一般，里面的波纹能一眼望到底。可是不过须臾，他眸光便渐渐地笼罩上了青黑，清俊平和的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谢芳华看着他脸色眸光变化，有些纳闷，刚要开口，他忽然恼怒地坐起来，扯了被子蒙在她的头上，恶声恶气地道，“你若是不将谢云澜的事情交代清楚，最好别对我说话！”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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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醒来

谢云澜？

云澜哥哥？

眼前忽然一暗，被子盖在头上脸上，阻挡住了明亮的光线。这个名字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她的耳膜，传递到了她心中。

脑中有一片记忆忽然又蹦出眼前，她心中顿时一阵锥心之痛。

她想起了来了……

她怎么竟然将云澜哥哥给忘了……

上一世，忠勇侯府倒塌，皇帝判了忠勇侯府与北齐的姑姑联手出卖南秦的通敌卖国之罪。又细数了忠勇侯府这些年把持朝局，恶行累累的多宗罪。忠勇侯府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谢氏子孙因此人人不得幸免。

谢氏从长房到六房，从谢氏盐仓到谢氏族长一脉，再到谢氏米粮一脉，都如数被大清洗。

鲜血染红了护城河，血色多日不退。

据说朝纲上右相联名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等一众清流官员求皇上法外开恩，只杀男嗣，女子流放。皇上似乎也觉得如此大肆杀戮，怕是动乱朝纲。以后重臣怕是人人自危。所以准了奏。但也仅限于对旁支族亲的女子宽容流放。而忠勇侯府的嫡出小姐是断然不能留的。

皇上赐给她忠勇侯府三杯酒。

一杯是爷爷的，一杯是哥哥的，一杯是她的。

皇上没押着爷爷去断头台，没押着哥哥去斩头台，没押着她去狱中受一番苦，已经是对忠勇侯府这等乱臣贼子法外开恩了。

她和爷爷、哥哥一起喝了毒酒。

本来以为黄泉路上还是能和爷爷、哥哥在一起作伴的。但是没想到，再睁开眼睛，她竟然没死。而是在一处地方。

那是一处荒山林苑，那里住着一个人，他是谢云澜。

她才知道是他救了她……

“你在想什么？”秦铮忽然又伸手掀开了被子，看着她面上游思的神情，一脸铁青，“谢芳华，你就糟蹋我吧！爷太好欺负了是不是？总是任你百般糟蹋！”

谢芳华的思绪被打断，惊醒，抬头，便见秦铮一脸恼怒，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对她说着话。她品味了一番他的话，看着他的神情，不解地问，“我如何糟蹋欺负你了？”

“你不知道？”秦铮阴沉沉地瞅着她。

谢芳华有些受不住他如此阴沉，动手揉揉额头，慢慢地坐起身，感觉身子乏力得很，她叹了口气，“就算你要定我的罪，也该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秦铮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谢芳华打量了一眼房间，见房中摆设和她在谢云澜府邸住的那间房间大为不同。她试探地问，“这里是哪里？是不是云澜哥哥的府邸？你怎么又来了这里？”

她不提谢云澜还好，一提谢云澜，秦铮更怒了，眸中瞬间汹涌了浓浓的火。

谢芳华看着他心惊，皱眉道，“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你只这样自己怒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恼怒？”

“你说你都做了什么？你自己不应该是最清楚不过吗？”秦铮极力压制着怒火，越看着她无辜的样子，他越是恼怒。她自己昏迷不醒，将他折腾了个人仰马翻。亏她此时还无辜地问他？

谢芳华将手放在眉心，仔细地想了片刻。她本就聪明，刚醒来的茫然不解此时已经被她理出了几分头绪。回味起他睁开眼睛后开始说的那一句话。这么说是和谢云澜有关了？

和谢云澜有关的事情，让她怎么说？

让她如何说？

让她又能解释什么？

毕竟那是前世的事情……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有些东西，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又怎么和他解释？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去谢氏米粮，被云澜哥哥接走……”

“不准喊他云澜哥哥！”秦铮恼怒地打断她的话。

谢芳华从醒来便被他一通恼怒喝止，她本来没有火气，此时也被他给挑上来了。尤其是他对谢云澜的敌意和不满，她不知道出在哪里。但是她不愿意秦铮这般对谢云澜。她顿时板下脸，“秦铮，你对我发怒也请别发得莫名其妙。谢云澜就是我的……云澜哥哥。我怎么不能这样喊他了？”

秦铮见她竟然怒了，尤其是这般在他面前维护谢云澜，语气里不乏亲昵温软，连他都听得出来。他恼怒地道，“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你别在我面前喊的这么亲近。我莫名其妙对你发怒？那么你可知你昏迷之后他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你如今还有理对我发火了？”

谢芳华怒意一僵，敏感地抓住了他恼怒的点，看着他问，“我昏迷后，他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顿了顿，她又吸了吸气，“好，我没有理对你发火。那么你仔细跟我说说。我昏迷过去之后如何了？”

秦铮见她认真地问她，一副不解疑惑的模样，他刚要将谢云澜当时说的话重复给她，但立即又想起他凭什么要受谢云澜影响而让她知晓关于谢云澜这些事情而造成她的负重？他转过脸，偏过身，“叫你的婢女进来跟你说吧！”

谢芳华见他竟然不说了，脸色变化明显，幽暗莫测，显然是隐瞒了什么。她垂下眼睫，对他问，“你说的是春花和秋月？她们在哪里？”

“就在这院子里。”秦铮下了床，将外衣穿戴妥当，语气臭臭地道，“这里不是什么谢云澜的府邸，而是我将你接了回来，这里是平阳县守府。”

谢芳华了然，原来是平阳县守府。她记得秦铮第一次去了平阳县守府，后来被谢云澜给挡走了。她疑惑地问，“你又去云澜……哥哥的府邸接我了？”

她还是不愿意称呼谢云澜别的称呼。

云澜哥哥已经沉入了她的记忆，虽然在极深的地方被她掩埋了多年。但到底还是苏醒了。

无论如何都抹杀不了曾经那般的日子……

秦铮见她还是固执地喊云澜哥哥，从语气听出，是一种从骨子里的执拗，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寒着脸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谢芳华不想再惹他，对面喊了一声，“春花、秋月！”

二人在不远处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来到了房间门口，但想着秦铮在里面，还是没敢立即推开房门，而是站在门口欢喜地道，“主子，您醒了？”

谢芳华点点头，随即想着二人看不见她点头，便应了一声，“你们进来！”

二人得到准许，立即推开门，进了屋。

屋子中气压极低，有一股沉沉的寒冷之气。

二人敏感地找到了散发这种低气压的冷源。来自秦铮。悄悄看了秦铮一眼，来到床前。

谢芳华这才发现二人身上有些湿气，衣服上有些水珠。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凄凄沥沥地下着。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对二人问，“我昏睡了多久？”

“昨日晚上您救了云澜公子后昏迷的，半夜里发了热，铮二公子派人请了赵柯管事儿来给您瞧病。今早您醒的话，就是昏睡了一夜。”春花道。

谢芳华点点头，“你们将昨日我昏迷过去之后的事情与我说说。”顿了顿，她看了秦铮一眼，“包括二公子是如何将我接到这里来的。”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又看了秦铮一眼，见秦铮背着身子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周身有一股冷寂之感。知道他大约还是怒着。点点头，便尽量详细地将她们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但是也仅限于谢芳华昏迷过去之后，谢云澜将她抱到他房间的床上安置，期间二人便回了西跨院，直到后来秦铮二度闯入谢云澜府邸，将她抱走，她们二人得到消息追出来直到今日的事情。

中间秦铮再次闯入东跨院，如何将她带出来的，其中和谢云澜有什么交涉，她们不知道。

谢芳华听罢，敏感地觉得，问题怕是便出自她躺在谢云澜的床上昏迷不醒那一段事情了。

可惜，春花、秋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对二人摆摆手。

二人退了下去。

谢芳华慢慢地下了床，穿上鞋子，披上外衣，缓步来到窗前，站在秦铮身边，与他一起看着窗外。只见地面都是淤积的水。显然这雨下了许久了。

秦铮见她到了他身边，眸光瞥来一眼，没说话，又继续看着窗外。

谢芳华看了片刻，对他道，“云澜哥哥怎么得罪你了？你倒是与我说说。若是你觉得我躺在他床上，他会对我做什么，那么你大可以放心，他不是那样的人。”

秦铮闻言本来熄偃的怒气再次被她挑起，他转过头，死死地看着她，“谢芳华，你就这么相信他？你才见了他几面？你以前可曾见过他？别与我说你以前与他相识，见过他。这么多年，我可没见过有个谢云澜的人与你交好。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爷与他打交道两次，这两次可是永生难忘！”

谢芳华见他又怒了，她不明白到底是谢云澜得罪他狠了，还是她本身自己就能轻易挑起他的怒火。无论她说什么，似乎都是错的。她只能打住这个话，对他冷静地道，“你别恼。我不再说他就是了。我如今在你面前，看来也是碍你的眼。我先回去，你自己冷静几日吧！”

话落，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刚走两步，秦铮一把拽住她的手，眸光冒火，额头青筋直跳，“谢芳华，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回去？你回去哪里？去谢云澜的府邸找他吗？”

谢芳华顿时打开秦铮的手，气道，“秦铮，你发什么疯？我和着走也不是，待在这里也不是了？你看看你，我醒来，你便对我冷言冷语冷着脸。就算我做了什么，惹了你不高兴了。我也是有缘由的。关于谢云澜，我没什么可说的。他就是我的云澜哥哥。”

“你的云澜哥哥？”秦铮忽然嗤笑，眸光却没有一丝笑意，“那我是什么？”

谢芳华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看着他，“你我虽然有圣旨赐婚，你是我的未婚夫。但一日没大婚。我便不姓你的姓。你还没有权利钳制我让我不能做什么，凡事都听你的。”

“好啊，你拿这个来搪塞我！”秦铮被气笑了，狠狠地看着她，片刻，忽然一把拽住她手腕，拉着她就走，“走，我这就带你回京去找皇叔，让他现在就收回圣旨，给你我主婚。我们这就大婚。你马上就姓我的姓了。我倒看看，你姓了我的姓之后，又能如何？”

谢芳华闻言用力去挣脱他的手，可是他的手抓得死紧，转眼间便拽着她来到门口。挥手打开门，拉着她就出了门外。

门外雨虽然不大，但凄凄沥沥也是不小，极其细密。

他却不管不顾，扯着他向外走去。

“秦铮，你脑子有毛病吧？”谢芳华乍然接触到冷雨，身子轻轻颤了颤，气怒地骂道。

“我就是有毛病！”秦铮回了一句，拉着她大踏步向外走。

谢芳华强行抵抗，却发现自己弱得很，竟然抵不过他的力气，不由气怒。

二人这般动静，惊动了刚退下去的春花、秋月。同时也惊动了刚醒来的玉灼，以及昨日半夜歇下没睡好的赵柯。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出了房门，看到秦铮顶着雨拉着谢芳华拖拉地出门，都齐齐愣了一下。

“铮二公子，您要带着小姐去哪里？就算急着出门，也要打伞啊！”春花觉得那二人不对，连忙喊了一声。

秋月从门边拿了一把伞，追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追上谢芳华，将伞给她撑在头顶上。

秦铮回头瞅了二人一眼，阴沉着脸，“你们给爷滚开！”

二人身子一哆嗦，但想着他不是她们的主子，不用听她的。这种情况，显然他的怒火在迸发，主子明显也是一脸怒容。她们自然不滚的。只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赵柯也看出不对劲了，立即顶着雨追上前来，对秦铮道，“铮二公子，芳华小姐昨日高热，今日醒来，身体自然是极其虚弱的，若是再淋了雨，被冷风这般一吹。难免不复发。您有什么急事儿。非要这般急急地拉着她出门？若是弄不好，她的病复发，可不是一味药两味药便能好的了。您可要三思啊！”

秦铮脚步一顿，怒火僵了僵，但是看到赵柯的忧急的模样，又想起他背后的主子来。顿时对他猛地一挥手，“她再折腾病了，爷给她找大夫看就是。”

赵柯被秦铮打得一个趔趄，但是没滑倒，不由皱了皱眉。

谢芳华见他怒起来真是十头牛也拉不住了，谁都殃及。她心头也彻底地火了，寒着脸沉沉地喊了一声，“秦铮！”

秦铮脚步再度顿了顿，却是扯着她依旧向前走，并没有停，也没有说话。

谢芳华忍无可忍，劈手灌注了力气，猛地一股力打开了他的手。她虽然刚醒来极其虚弱，但是内腹里的功力虽然屡次因为生事儿而未能保持十成十，但是也是有个七八分的。自然比秦铮这仅仅恢复了的三分的功力强。所以，她发力之下，秦铮自然是抵不过的。

秦铮顿时被她大力之下向前打出了一步，他身子晃了晃，抓着她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地滑出，他勉强站稳，脸更难看地看着她。

谢芳华打开他之后，后退了两步，恼怒地看着他。

春花、秋月立即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头顶上的伞同时撑着，避免淋到她。

玉灼此时惊醒，见秦铮独自淋雨，连忙拿了一把伞，跑过来，撑在秦铮头上。

秦铮却是挥手打开了玉灼的伞，缓步走向谢芳华，脸沉着，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谢芳华看着秦铮，她自认为无名山多年，她已经练就了沉稳凡事不易动怒的脾性。可是偏偏在他面前，总要被他挑起，打个对折。尤其是他今日的怒火，似乎不发泄出来，他就要气炸了自己一般。她不能深入地了解他怒火的由来，但能清晰地体会他的怒火是因为谢云澜而发。

对于谢云澜，她不想说，也没法说。

那是她心底不能碰触的禁忌，她潜意识里给埋在心底最深处了。否则，也不至于压在心底甚至模糊到连自己都不能碰触的地步这么多年。

若不是看在昨日那刑具上绑着的人，曾经无数次，她无能无力地那般看着他的时候太多。她怕是也不能想起他。

那不堪回首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温暖与折磨并存的记忆……

看着秦铮靠近，春花、秋月忍不住拉着她想后躲。她却推开了二人的手，等着秦铮走来。

若是他要生生地逼她，那么……

－－－－－－题外话－－－－－－

我是第二天的存稿君，那女人的第一站似乎是沈阳。嗯，她绝对没去过。存稿君也没去过。不过她爱去哪里去哪里。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好好看文吧！顺便好好攒月票，攒到月票的美人，来陪我上床。唔？又有谁不纯洁了？我的意思是，陪我在床上一起数月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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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迎接

谢芳华眸光缩了缩，水天一色在她眼前忽然苍白起来。

她两世的记忆太过复杂，复杂到她有着隐藏在心底极深处哪怕是她自己都不能承受的重中之重。比如那一场株连九族的血案，比如那一段雨打娇花的残叶飘零。

有些人，虽然被掩埋在灵魂深处，但是骨血里却隔间不断。

谢云澜便是那个人！

取舍之间，她对于面前的这个少年男子，还不能够做到放弃许多自重活后便要做的坚持。

人与人之间，只有相处，才会晓得合适不合适。

也许，她做的真是不够好。一直不能够让他踏实信任。而他迫得太紧，栓得太牢。以至于，她通身觉得困倦疲惫乏力至极。

昨日的冲击之下，她昏迷不醒。今日醒来，实在再难承受很多东西。

她需要的，只是静一静。

这些东西，他不给，她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谢芳华毕竟不是完完整整的今生站在秦铮眼前的谢芳华。谢芳华哪怕重活一世，包括脾性身体都是新生的，但是灵魂血脉记忆掺杂了前世，做不到纯碎如一。

她心底，暗暗地叹息一声。

秦铮走到她面前，缓缓站定，盯着她平静到极致的脸色，忽然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短短片刻时间，他似乎压制住了怒火。面前的恼怒悉数被他收拢，清俊的脸也是平静至极。凄凄沥沥的雨水落下，打湿了他轻软的锦袍。他周身有凉气，有冷气，也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苍白之气，和谢芳华刚刚那一瞬间的苍白相得益彰。

谢芳华看着秦铮，有这么一瞬间，她是了解他的。正如他对她说“人生百年，浮沉一世，能抓住一样就不错了。”的话。她是他想要抓住她的。

她感慨于紫云道长如此教导徒弟。也感慨于他能学到这一份通透。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执着于一样，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不贪心，反而是要贪那最大的心！

她给得起吗？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苍白褪去，伸出手，帮他抚平了胸前锦袍细微的褶皱。感觉到秦铮身子微微一动，她慢慢地放下手，对他道，“秦铮，我们各自冷静冷静吧！给我空隙，也给你自己空隙。”

秦铮面色一变，“你要与我分开？”

谢芳华看着他，没答话，偏头对春花道，“你去抓一把沙子来！”

春花一怔，连忙道，“小姐，如今下着雨，哪里去找沙子？”

“你笨啊！不是有沙漏吗？去沙漏里拿！”秋月推了春花一把。

春花恍然，连忙跑了下去。

秦铮直直地盯着谢芳华，“你要做什么？”

谢芳华不语，静静地看着他。大约是她过于沉静，使得这院中的其余人觉得空气和天空落下的雨水都静止了。

不多时，春花拿着娟帕包来了一捧沙子，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将娟帕上的沙子倒在了自己的手中一半，又对秦铮道，“你伸出手来！”

秦铮看着她，慢慢地伸出了手。

谢芳华将另一半倒在了秦铮手中。

两只手，平摊在一起。两捧沙子静静地躺在两个人的手心里。

谢芳华对他道，“你将手攥住。”

秦铮闻言慢慢地攥住了手，沙子立即顺着他手缝流出。

“再攥紧！”谢芳华对他又道。

秦铮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依言攥紧了手。

随着他手渐渐攥得更紧，他手中的沙子流失得越快。而谢芳华平摊的手里那一捧沙子却是静静地躺着，没洒微毫。

过了片刻，谢芳华轻声道，“好了，松开吧！”

秦铮慢慢地松开手，平摊的手里的沙子不再往下溜掉。但本来与谢芳华一般多的沙子此时他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或者，你再攥紧试试！”谢芳华又对他道。

秦铮脸色变幻了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又将手攥紧。他的手比谢芳华的手大，明明已经攥得自我感觉没有一丝缝隙了，但是沙子还是依旧向外挤出溜掉。

“这便是我要对你说的话了！秦铮，为了你的一片心，为了对我们两个人都好。我觉得，今日你情绪不平，怒火太盛。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们还是先各自冷静几日吧！你觉得呢？”谢芳华看着他，这次声音极轻，到像是商量的语气。

秦铮忽然松开了手，手中的沙子悉数流到了地上，他猛地背转过身子，声音微哑，有隐隐地克制，“你说几日？”

“你觉得什么时候对听到从我口中称呼云澜哥哥这个名字的时候能够不起怒火，便可以来找我。”谢芳华道。

秦铮身子紧紧地绷紧，“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我情绪竟然以他为前提？”

谢芳华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有些不忍，但脑海中的画面盘旋不去。是她记忆最深处的不能触动之重。她微微偏开头，还是道，“若是别人，我答应了你也无所谓。哪怕一生不见，我也能做到。但是他不同于别人。”

“好一个不同于别人！你走吧！”秦铮猛地挥了一下手，隐隐气怒，却又发作不得。

谢芳华看着他脊背挺得僵直。她心中清楚，秦铮从来就是骄傲的，但是偏偏却执拗于将她抓得太紧，以至于，她连喘息都困难。凡事她或许可以让一步，但是偏偏今日让他怒的人是谢云澜。那么，她没办法让这一步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沙子扔在地上，对站在不远处的赵柯道，“你熟悉云澜哥哥府邸的路吧？带我过去！”

赵柯没想到对着秦铮的谢芳华是这般的模样，与在自家公子面前的小女儿性情大相径庭。她看起来不是不喑世事天真纯澈。与铮二公子不打不吵不闹，却轻易地用两捧沙子平息了他的怒火。让他不再发怒，更甚至后退了一步。他觉得真是看不透这个女子。但既然她主动要去公子那里，公子想必也是担心她相见她的。便连忙点头，“在下自然识得路。”

“那好，我们走吧！”谢芳华点头。

赵柯连带路，向听雨阁外面走去。

谢芳华由秋月打着伞，春花护在一旁，跟着他出了听雨阁。

玉灼看着一行人离开，觉得表哥这两日可真是伤打发了。好不容易将人接回来，却如今闹得整个下场。他收回视线，偷眼瞅了秦铮一眼，见他身子依然绷得紧紧的，他凑近他，嘟起嘴道，“表哥，你是不是在芳华姐姐醒来就对她发脾气了？你这不是笨吗？女人是靠哄的。你怎么将她往外面推？”

秦铮慢慢地转过头，瞥了玉灼一眼，那一眼，又凉又冷。

玉灼顿时后退一步，摊摊手，告饶道，“你别对我发火，算我啥也没说。”

秦铮忽然闭上了眼睛，静静站了片刻，身子慢慢地松懈下来，对他吩咐，“如今下着雨，你现在就去吩咐这里的管家备一辆车，将她送过去。另外将药……原封不动地也拿过去！”

玉灼一愣，“噗嗤”一声笑了，“表哥，你看看你，这是何苦？你今日若是不发怒。她也许还会好模好样地待在这里与你卿卿我我。也不至于顶着雨走了。”话落，他忽然又道，“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现在赶紧追出去，认个错。也许还能让她留下。”

“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废话？”秦铮恼怒地看着玉灼。

玉灼顿时噤了声，连忙跑进了屋子，抱了药方子和装药的暖壶，一溜烟地追出了院外。

秦铮站在雨中，看着门口，任雨水打湿他衣服、头发和脸。过了许久，他低头，看向地面。两捧细沙在地面上堆成了一个小包，相挨在一起。即便雨落到地面上，也冲不散，冲不走。

他的确是逼得她太紧了！

谢云澜的确是触动了他心底的那根叫做紧绷的弦。

他从见到他第一面便知道，比之秦钰，谢云澜才让他敏感地觉得一定要防。

可是到底如何做，他却不知道了！

不过，今日她教了他！

好一个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秦铮抿了抿唇，偏头看了一眼，见飞雁立在门口，对他招招手，吩咐道，“将这两捧沙子给我收起来。有朝一日，爷也要用这两捧沙子来告诉她一个道理。”

飞雁点点头，会房中拿了一个碗，走过来拾掇沙子。

秦铮缓步进了屋。

屋中一室还有她身上隐隐的药香味道。

秦铮伸手打开了窗子，任窗外的风雨吹进屋，凉气湿气融入进来，吹散了一室药香味。

赵柯领着谢芳华一路出了平阳县守府门。

玉灼抱着东西追出来，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们，对谢芳华嬉皮笑脸地道，“芳华姐姐，表哥让我吩咐人备车送你去云澜公子的府邸。”话落，他举了举手中的药，“这些也给你带着。”

谢芳华脚步一顿，面色动了动，点点头，“好！”

玉灼嘻嘻一笑，“表哥可舍不得你走呢！昨日你发热，表哥急得手足无措，似乎恨不得自己学医术一般。”顿了顿，他话音一转，抱怨道，“不过他脾气太差了，太容易发火了。我们都怕他，不敢惹他，总是受他欺负。俗话说一物降一物。还就得你能治得了他的臭脾气。”

谢芳华即便再没心情，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

玉灼见她笑了，心想总算这位姐姐是个聪明清透的人，也不枉他小小年纪就为他们俩的事情愁翻了脑袋。他转身对守门的人道，“快去备车！”

那守门人虽然没见过谢芳华，但是自然是知晓玉灼的，如今也是知道了谢芳华的身份，连忙点头，下去车棚备车了。

这时，雨下得大了些，凉意更甚。

玉灼搓着手，凑近谢芳华，借着她的伞下遮雨，同时对她悄声道，“芳华姐姐，表哥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可千万别生他太久的气。也别因此不理他。你凉他几日，让他知道错了也就罢了。男人嘛，若是没有脾气，还叫男人吗？你说是不是？”

谢芳华看着他小大人的模样，沉稳的时候极其沉稳，讨喜的时候是真的很讨喜。怪不得秦铮将他收在了身边。确实比听言得用多了。她失笑道，“站在他的角度，没有错。站在我的角度，我也不觉得有错。事有两面。你不必与他说好话了。我都明白。”

玉灼被她点破有意撮合二人和好，面色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红，嘿嘿一笑。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铮二公子对主子的心，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主子了！只是正如主子所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她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注定不能被人捆紧勒紧。那么她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不多时，马车备好了，被牵到了门口。

“这些你们拿着！”玉灼立即将手中的药和药方子塞进春花手里，对谢芳华小大人一般地嘱咐，“芳华姐姐，你脸色太差了，未来日子，好好养着。我也会督促监督表哥养身子的。”

谢芳华点点头。

秋月挑开帘幕，谢芳华上了马车。

马车内很宽敞，谢芳华上车后，对外面道，“赵管事，你也上车吧！”

“在下身体健壮，不避雨也无碍，就坐在车前吧！让两位姑娘跟着您一起坐车内吧！”赵柯连忙摇头，对春花、秋月摆摆手。

谢芳华觉得他是要避嫌，便也不强求，让春花、秋月上车。

赵柯则和车夫一起坐在了车前。

一行人坐好，马车离开了平阳县守府。

玉灼目送马车离开，揉揉脸，转身回了府内。

谢芳华离开平阳县守府的第一时间，平阳县守便得到了消息。同时也得知了听雨阁院中似乎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有一番争吵。他暗暗想着，这二人看起来是真不和睦了。芳华小姐怕是真的倾慕四皇子。

秦倾、程铭等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都纳闷秦铮既然将人接进府来，怎么又放她走了？

马车缓缓地向城外走去。

从平阳县守府出来，赵柯便用自己和谢云澜联系的方式告知了他芳华小姐即将再次去府上的消息。

谢云澜深夜得到赵柯传回的消息，说谢芳华的高热退了，才放下了心。但他辗转半夜，天明时分，方才睡下。

刚睡下不久，便有内卫禀告，收到了赵柯的消息。

谢云澜听罢谢芳华要来府邸的消息，愣了片刻，才缓缓地坐起身，看向窗外。雨依然下着，不太大，但也不小。他皱眉，昨夜才发了高热，想必今早才醒。秦铮怎么就能由得她顶着雨再折腾到他这里来？

他在床上坐了片刻，下了床，拿过外衣穿戴妥当，打开了房门。

隔壁风梨探出头来，惊讶地道，“公子，您不是刚睡下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谢云澜看了他一眼，“给我拿一把伞来。”

“您要出门？”风梨更是讶异了。

谢云澜摇摇头，“去门口接人。”

风梨疑惑，但公子做事情一贯是必有主张，于是他立即拿了一把伞递给他。

谢云澜撑着伞，顶着雨，出了东跨院，向门口走去。

风梨也拿了一把伞，跟随在他身后。

二人来到门口，雨忽然大了起来。

谢云澜衣衫单薄，雨大风大，更显得他身子愈发清逸消瘦。

风梨立即站在他身子一侧，为他挡住风雨，“公子，您身体不好，还是先回府内等着吧！稍后人来了，我立即喊您！”

谢云澜摇摇头。

“那我去给您拿一件披风！”风梨话落，见谢云澜没反对，便又转身回了府内。

他腿脚快，不多时，便抱了一件披风来到，踮着脚给谢云澜披在了身上，霎时遮住了侵袭到他身体的风雨。

整个府邸静静的，只听到风雨飘落的声音。

大约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一辆车从远处缓缓而来。车前坐着车夫和赵柯。

风梨顿时明白了公子要等的是何人。

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在公子的心里是不一般的，他自小跟随在公子身边，却是不明白这种不一般所谓何来。但是却觉得，较之公子其他血亲姐妹。芳华小姐绝对不同。他想着，这么多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在不注意的情形下给忽视掉了。

不多时，马车来到近前。

赵柯也是极为惊异的，这么多年，哪怕是谢氏米粮的当家主人老爷来这里。公子从来也是不亲自出门迎接的。而且，从来是不冷不淡。更别说那些姐妹，对于公子来说，从来是可有可无。可是对于芳华小姐，他可谓真是宠爱了。

马车停下，赵柯的吸气声极其明显，使得在车内的谢芳华不由得挑开了帘幕。

入眼处，风雨中，谢云澜静静地站在门口。

一如曾经历史长河被时光掩埋了记忆的某一日，他便是这样，站在门口，等着她。

－－－－－－题外话－－－－－－

我是第三天的存稿君，是不是有人觉得虐到咱们家二爷了？觉得心疼了？是不是有人又觉得虐二爷好爽了？觉得还不够虐？是不是有人又觉得云澜哥哥好好啊，送给我吧！

唔，你们要闹哪样？

我觉得吧！那个女人就喜欢看到鸡毛掸子上的毛满天飞，她觉得很带感。所以，只要你们不藏着月票，本存稿君会隔空抽她丫的。大家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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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我在

谢云澜……

她的云澜哥哥……

一瞬间，眼眶忽然湿润，泪水迷蒙了眼帘。水天一色中，她眼前只看到这抹清逸瘦峭的身影，似乎冲破久远的记忆，站在了她的面前。

须臾，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突然落泪，使得车内的春花、秋月齐齐一惊，低呼了一声。

赵柯也蓦地回头看来，看到了谢芳华满脸的泪水，他不解地一愣。

谢云澜自然也看到了谢芳华，在她挑开门帘的那一刹那，便看到了她眼中脸色变化模糊的情绪。他微微一怔，须臾，见她看着他泪流满面，他心下一痛，连忙快步走到了车前。

赵柯顿时下了马车，让开了车前。

那车夫也立即识趣地下车让了道。

春花、秋月也快速地下了马车，一左一右打着车帘。

谢云澜来到近前，撑着伞看着谢芳华，见她泪流不止，他不由低声问，“芳华，你……怎么哭了？秦铮欺负你了？”

谢芳华摇摇头，看到他，眼泪忽然肆意起来，流的更凶了。

谢云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似乎见不得她流泪，想伸手给她擦泪，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扭头问春花、秋月，“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二人快说来！”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不知道该如何说。

谢云澜皱眉，看向一旁的赵柯。

赵柯也觉得他哪怕博通古今，这么多年跟随公子，但是却也不懂这芳华小姐的各中心思。他摇摇头道，“公子，如今下着雨，外面天凉。先将芳华小姐请进府吧！有什么事情，稍后您问芳华小姐，让她跟您说。”

谢云澜闻言转过头，见谢芳华径自哭着，眼泪似乎怎么也流不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娟怕，到底是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就算秦铮欺负了你，也不必哭得如此。忠勇侯府的女儿金娇玉贵，犯不着做低一等。他不怜惜你，让你哭，你便不屑与他就是了。哭多了伤身。”

谢芳华闻言摇摇头，一时哭得说不出话来。

春花、秋月面面相耽。若是她们传扬出去天机阁，说主子哭得如小女儿似的，不是昨日之前面对云澜公子一般装的模样，而是真的在哭。有人信吗？

赵柯也暗暗想着，公子这话说的，就他所见，指不定是谁欺负谁呢！铮二公子看起来雷声大，但是雨点儿小。最后还是退让一步，可没真欺负了芳华小姐。在他看来，芳华小姐欺负了他还差不多。

不过公子到底是向着自家人。直觉便给铮二公子扣了罪！

“不是？”谢云澜见谢芳华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无奈地道，“那你哭什么？快别哭了！我的帕子都快被你的泪水给淹了。”

谢芳华闻言“扑哧”一声破涕而笑。

见逗笑了她，谢云澜心下一松，将手递给她，“快下车吧！你昨日发了热，身子今日刚好，便折腾来这里。若是早知道，昨日我断然不让秦铮接了你去。”

谢芳华见他伸手要拉她，她吸了吸鼻子，哭得太狠了，声音有些哽咽沙哑，看着他道，“我要你背我。”

谢云澜揉揉额头，答应道，“好，我背你。”话落，将伞递给她，背过身子。

谢芳华接过伞，顿时挪动身子，一手搂住他脖子，一手撑着伞，轻轻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一把伞，正好遮住了两个人。

谢云澜背着她向府内走去。

谢芳华将脑袋枕在他后背上，有着久远的怀念和感激。曾几何时，也是这般，他这样背着她，她打着伞。几个寒暑，朝朝落落。

春花、秋月连忙拿了药方子和汤药暖瓶，跟在二人身后。

赵柯疑惑不解地看着谢云澜背着谢芳华走远的身影，刚刚那一幕，芳华小姐极其自然地便趴在了公子的背上，打着伞等一系列的动作，不见生硬，似是极其熟稔。

公子何时这样背过芳华小姐了？

芳华小姐又是何时被公子这样背过？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百思不得其解！与他同样惊骇不解的自然还有风梨。

打发了车夫，一行人尾随着二人向府内而去。

“云澜哥哥！”谢芳华趴在谢云澜背上，轻轻软软地喊了一声。

谢云澜轻轻应了一声，“我在！”

“云澜哥哥！”谢芳华又喊了一声，孩子气地挠了挠他的脖颈。

谢云澜微微露出笑意，“我在！”

“云澜哥哥！”谢芳华再喊了一声，将脸上残余的泪水毫不客气地蹭到他的背上。

谢云澜自然感觉到了，无奈地笑道，“我在！”

谢芳华的心似乎终于踏实了下来，安静地趴在他背上，任他背着，不再言声。

谢云澜也不再说话，但是脚步却是放慢了些。

从府门口走到后院，用了两盏茶还多的功夫。

东西跨越的交叉路口，谢芳华不等谢云澜选择转道，便对他道，“我要去你的院子住！”

谢云继脚步顿了顿。

“我要霸占你的房间！”谢芳华又补充了一句。

谢云澜身子僵了一下。

“我只白天霸占，晚上不霸占。”谢芳华又道。

谢云澜失笑，似乎对她有些没办法，“稍后我给世子去一封信，向他询问一番。你一直以来可是这般无赖的？”

谢芳华抿了抿嘴角，反驳道，“自然不是！”

“好吧！我将我院子隔壁腾出一间房间给你。”谢云澜妥协。

谢芳华顿时笑逐颜开，“你幸好答应我了，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准备将伞拿开，让你淋雨。”

“看来我说你无赖还是客气的。”谢云澜摇摇头，背着她转道去她的东跨院。

谢芳华在他后背吐了吐舌头。

不多时，谢云澜背着谢芳华来到了东跨院。径自将他背到自己的房间，将她放到了床上。谢芳华立即踢了鞋子，扯过他的被子盖在身上，被子有些浓浓的暖意，她眨眨眼睛道，“云澜哥哥，我刚刚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睡觉？”

谢云澜点点头。

谢芳华敏感地看到他气色不太好，好像有些疲惫，她道，“昨夜你没睡觉？”

“没睡好！”谢云澜道。

谢芳华闻言立即让开了一块地方，“那你快继续睡吧！我保证坐在一旁，不打扰你。”

谢云澜瞅着她微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坐在床边，“我来问你，你大清早刚刚醒来吧？怎么急匆匆地又跑来了？不知道自己身子骨虚弱吗？”

谢芳华撇开头，“秦铮大早上抽疯，我不乐意看他的冷脸，便来了。”

“到底还是因为秦铮。他真给你气受了？”谢云澜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满。

“云澜哥哥，你怎么得罪秦铮了？”谢芳华忽然好奇地道，“往日，他就算气怒，发火，到底是还有个收拢得住的地方。这回我看他可全然不收拢了。跟一头倔驴没二样。”

谢云澜不由好笑，“你竟然说他是倔驴！”话落，他慢慢地收了笑意，“昨日你昏迷过去，我将你放在了这床上，等着你醒来。他便来了。说我是你堂了几辈子的兄，你是我堂了几辈子的妹妹。兄妹之情甚是荒谬。你这般躺在我的地方，于理不合。”

谢芳华愕然，秦铮竟然这样说？她看着谢云澜，“那你说了他什么？”

谢云澜倒不隐瞒，对她笑道，“我说我确实觉得，未来在你面前，不是堂兄也罢！”

谢芳华更是愕了一下，一时无言。怪不得秦铮会发了那么大的火呢！这话简直是……挑衅他铮二公子的骄傲和威仪了。

不过想想，也确实是云澜哥哥能说出来的话！

他的傲骨，她从来就知道，是不少于秦铮的！

谢芳华沉默片刻，忍不住笑开，伸手挽住谢云澜的胳膊，“云澜哥哥，你可把他给气死了。他估计是没在你这里讨得好处，怒火都发我身上了。”

谢云澜身子细微地一僵，不过随即也慢慢地笑了。

“我没吃早饭就来了。都饿了。”谢芳华不想再谈论此事了。秦铮不愿意说的事儿，云澜哥哥就会说与她知道。看来云澜哥哥的确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好！”谢云澜点点头，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风梨守在门口，闻言连忙进来。

“去吩咐厨房，端饭菜过来！”谢云澜吩咐风梨，“另外，也将药给芳华热了，一并随早饭一起端来。她吃过早饭后正好吃。”顿了顿，又道，“另外，给她炖一盅燕窝，再熬一锅鸡汤。”

“是！”风梨点头，退了下去。

谢芳华“唔”了一声，挽着谢云澜手臂晃了晃，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云澜哥哥，你真好。”

谢云澜微笑，拍拍她的头，“喊你两个婢女进来侍候你梳洗吧！”

谢芳华点点头，重新下了床，对外面喊了一句，春花、秋月应声，端着清水走进来。

谢芳华挽起袖子，将手伸进清水盆里，还没沾到水，谢云澜立即道，“手腕有伤，别碰到水，小心一些。”

谢芳华看了一眼手腕，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她想起昨日，头顿时一疼，沉默地点点头。

不多时，洗漱作罢，谢芳华找了一圈，没找到镜子，对谢云澜道，“男子也要整理衣冠的啊，云澜哥哥，你这屋子里怎么不按镜子？”

谢云澜道，“我不需要整理衣冠。”

谢芳华嘟起嘴，“可是我需要啊！”话落，她走过来，拽着他胳膊摇晃，“你现在立即吩咐人给这屋子里按一面镜子吧好不好？嗯……我要菱花镜。很漂亮的那种。”

谢云澜看着她，“我会将你的屋子里按上一面。”

“就按在你的屋子里，我反正白天都会腻在你这里的，晚上又不用照镜子。”谢芳华见他不想应允，摇晃他手臂，“好不好？”

“不好！”谢云澜了拒绝。

谢芳华继续摇晃，同时威胁他道，“你若是不按的话，我晚上也赖在你这里。”

谢云澜被她晃得头疼，伸手抓住她摇晃的手臂，无奈地道，“你可真是一个赖人精加小魔星。”

“那你依不依？”谢芳华看着他。

“我能不依吗？”谢云澜妥协。

“那你现在就吩咐，快些！”谢芳华催促他。

谢云澜无奈，只能对外面又喊人。

恰巧赵柯来到门口，连忙问，“公子，有何事儿？”

“去安排人买一面菱花镜来，按在我房间里。”谢云澜吩咐。

赵柯顿时睁大眼睛，似乎难以置信，“公子，您确定……您房间按镜子？”还是菱花镜？

谢云澜点点头，“嗯”了一声。

赵柯向里面看了一眼，隔着珠帘，便看到谢芳华巧笑颜开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人做了。

公子多年来有着从不照镜子的习惯。

这也是源于他不想看到自己眉心那一团紫气。

如今这一个坚持也被芳华小姐给打破了！

谢芳华见谢云澜答应，似乎极其开心，在地上转了两圈，裙摆随着她有一种翩翩起舞之感。笑容明媚，明明外面下着雨，屋内因为她，却似乎融入了春光。

谢云澜看着她如此开心明媚，心中一直以来的坚持不喜抗拒排斥忽然间觉得不算什么了。

哪怕照镜子似乎也没有那么的不堪忍受了！

谢芳华转了两圈，便坐回谢云澜身边，挽着他胳膊道，“云澜哥哥，你会画画吗？”

谢云澜点点头，笑道，“咱们谢氏的子孙，有不会琴棋书画的吗？哪怕谢氏米粮经商数代，但骨子里，也是文人。”

“那你一会儿先睡觉，你睡醒了，午时的时候，雨还下着的话。我们去水榭，你给我画画好不好？”谢芳华看着他，想了想道，“就画碎雨亭台的美人图。”

“小丫头不知羞！哪有自己说自己是美人的？”谢云澜低笑。

谢芳华仰起脸，不服气地道，“京中人都在传扬，说忠勇侯府的小姐大病初愈后，可是比右相府的李如碧小姐和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还要美的美人呢。难道众口之下，说的都是假话？”

谢云澜忍不住笑出了声。

－－－－－－题外话－－－－－－

我是第四天的存稿君。那个女人今天早晨从沈阳爬出来又飞大同去了。到了大同之后再去太原。累不累趴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虐二爷，有人在虐她。哈哈~

亲爱的们，那个女人虽然不厚道，但存稿君可是很厚道的，时刻盯着她的行踪。我这么辛苦，有月票没？有没嘛~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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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焚心

谢芳华见谢云澜失声而笑，顿时不满，“云澜哥哥，你笑什么？你到底给我画不画？”

“好，我给你画！你务必把自己打扮得更美些，我笔下可不会掺假，否则画出来不是美人，你不能怪我。”谢云澜笑道。

“那是自然！”谢芳华笑开。

二人坐在床前，又闲话片刻，大多数都是谢芳华提各种要求，谢云澜无奈地应承她。

半个时辰后，风梨端来一个托盘，站门外道，“公子，早饭好了。”

“端进来！”谢云澜吩咐。

风梨端着早膳进来，见谢云澜脸色挂着笑，较之寻常之时，神色轻松。他将托盘上的餐点一一放好，对谢云澜道，“鸡汤正在炖着，厨子说要炖得稍微久一些，才浓郁滋补。您和芳华小姐先用着，稍后你二人吃得差不多了，估计就好了。我再端来。”

谢云澜点点头。

风梨走了下去。

谢芳华见桌子上摆了好几样精致菜色，她走到近前，指着一样道，“我最爱吃这个。”

谢云澜见那一样是清炒竹笋。微笑道，“你爱吃的话，你住在这里的几日里，让厨子每日给你做。”

“好！”谢芳华点头，坐下身，自己拿了一双筷子，反客为主地又帮谢云澜拿了一双。

过了片刻，谢芳华“咦”了一声，“怎么不见有姜？”

“我不喜，厨子一直是不放的。”谢云澜道。

“云澜哥哥，你这样可不好，不能挑食。”谢芳华扫着菜色，絮絮道，“你除了不喜吃姜，还不喜吃胡萝卜，还不喜吃韭菜，还不喜吃鸡蛋。”

谢云澜筷子一顿，看着她，“我的确是不喜吃这些，怎么你都知道？”

“你看看这些菜，明显就避开了你的喜好嘛！”谢芳华指控道，“怪不得你这么瘦，实在是太挑食了。以后我监督着你，这些都要吃。”

谢云澜伸手忍不住揉眉心，提醒她，“芳华，我接你过府时，是想世子没跟随你来平阳城，我可以照顾你。如今到头来，怎么觉得成了你在处处在管制我？”

谢芳华扯开嘴角笑看着他，“现在你后悔也晚了。”

谢云澜无奈。

两个人饭用到尾声，风梨也端来了鸡汤和汤药。

谢芳华放下筷子，看着一大碗鸡汤，她伸手拿过来谢墨含身边的腕，匀了一半给他。谢云澜刚要说话，她嘘了一声，“我知道你也不喝鸡汤，不过，以后也要喝。”

谢云澜推开鸡汤，摇摇头。

“那你可以不喝，不过呢，我晚上……”谢芳华故意拉长音。

谢云澜无奈，只能端过鸡汤。

谢芳华见他妥协喝了，忍不住露出笑意，也跟着喝起来。

风梨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公子挑食的毛病是多少年了。有些食物对公子的身体有好处，可是他偏偏不吃。厨子只能换着样地不碰触他禁忌地给他滋补，甭提多难了。如今芳华小姐来了，一下子便使得公子改了毛病。他如今真对这芳华小姐刮目相看了。

吃完鸡汤，停顿了片刻，谢芳华也将汤药喝了。

谢云澜早就吩咐风梨拿来蜜饯，在谢芳华喝完汤药后，将蜜饯的碟子推到她面前。

谢芳华伸手捏起一颗蜜饯，对谢云澜嘟囔道，“好像是小孩子，喝完药还有糖吃！”

“你可不就是个孩子？”谢云澜轻笑。

谢芳华看着他眉色俊秀，面容清雅，笑容蔓开时如一朵清水之莲。若是不仔细观察，他眉峰间隐隐的那一线紫气几乎看不清。她也跟着扯开嘴角，将蜜饯一颗一颗地捏着吃了。

上一世，她金娇玉贵，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被养得极其的娇气。

后来遭逢大变，可是她也没吃什么苦。当然，除了心里上那些不能承受的重量。

以前喝一口苦药汤子，她都需要福婶或者爷爷、哥哥盯着她哄着她磨上半响，她都勉强喝了。然后便受不了地吃很多蜜饯。

重活一世后，她将以前所有的东西能改的全部都改了。喝药好比喝水。满嘴苦味时反而觉得活着比什么都好。她可以去做许多的事情。以前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再也不是了。

“好了，蜜饯也不能吃太多，吃一半就行了。吃多了腻得慌，下次你该不想吃了。”谢云澜见她一直闷头吃，碟子里的蜜饯下去了一半，她还不停手，只能伸手撤走了碟子。

谢芳华抬起头，用娟帕擦擦手，对他道，“云澜哥哥，你昨夜没睡好，如今快去睡吧！”

“你呢？”谢云澜看着她。

谢芳华眼睛扫了一圈，“唔”了一声，“你给我找一本书看吧！我可不睡觉了。”

“我这里书多得是，你想看哪种的？”谢云澜见她眼睛灵动，不停地转，好笑地问。

“嗯……有没有那种才子佳人的故事？”谢芳华扭捏了一下，轻声问。

谢云澜愕然。

“云澜哥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到底有还是没有？”谢芳华不满地看着他。

谢云澜咳嗽了一下，“没有。”

“你不是书多了吗？”谢芳华用你说谎话的眼神看着他。

谢云澜揉揉眉心，“这等市井故事，我从来是不看的。怎么会收录？”话落，见她失望，说道，“这样吧！我让先生给去书局给你选两本来。”

“好！”谢芳华顿时笑了。

谢云澜对外面喊了一声。

不多时，赵柯缓步走了进来，见二人坐在桌前，屋中气息不再是往日的沉闷，而是悠悠静谧。他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管芳华小姐和公子如何令人费解，但是只芳华小姐能让公子开心起来，就值得他尊敬。他于是笑着询问道，“公子，您喊我何事？”

“芳华要看才子佳人的市井故事。咱们府中书房没有收录，劳烦先生去书局一趟，给她选两本吧！”谢云澜道。

赵柯闻言也愕然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简单！稍后我就去。”顿了顿，他对谢芳华问，“不知晓芳华小姐想看哪种才子佳人的故事？”

“这个才子佳人也要分很多种吗？”谢芳华不解地问。

“自然！”赵柯道。

谢芳华用力回想，忽然道，“我记得有一本在京中贵裔圈子里私下流传的叫什么《孽海缘》的。可有这本书？”

赵柯顿时咳嗽起来，怪异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疑惑，“怎么了？没有吗？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谢云澜叹息一声，无奈地道，“芳华，你说的这本书是禁书。寻常书局是没有的。”

“禁书啊！”谢芳华只想到前世时，似乎这书在什么时候风靡了一阵子，据说宫中的皇后和妃子以及各府邸的贵裔夫人小姐都在看。她没看过，不晓得有什么魔力竟然让那些女人据说都害了相思病。她有些不甘，“就算寻常书局没有，可以找不寻常的书局啊！能不能找到？”

赵柯额头有些冒汗，“在下试试吧！兴许可以找到。”

“那就多谢赵先生了。”谢芳华对他的赵管事儿改了尊称。

“不敢！在下尽力去找。”赵柯连忙拱手，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对他点头。

赵柯几步走了出去。他想着芳华小姐尊称了他一声先生，他能不用力去给她找到吗？其实以他博通古今博览群书以及他这些年在平阳城的声望来说，找一本书不是难事儿。更何况，自家书局里就私藏着这本书。只是这《孽海缘》的禁书芳华小姐一个女儿家看，实在是……不妥当。不过既然公子允许，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好了，你去睡吧！别管我了。我觉得先生一定能给我找到的。”谢芳华对谢云澜道。

谢云澜失笑，点了点她额头，也就任由她了，自己站起身，去了床上，脱了外衣躺下。

谢芳华坐在桌前，倒了一杯热水，倾洒在桌子上些，她一边端着水，一边用手指在桌案上画圈圈。

外面细雨沥沥而下，屋中甚是安宁。

谢云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待了片刻，忽然又睁开眼睛，那人儿坐在窗前，绝美的脸色纯净怡然。手指在桌案上圈圈点点。窗外细雨霏霏，她映在窗前的身影静谧如画，分外美好。

他目光凝了凝，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

须臾，他神色平静松缓怡然地睡着了。

谢芳华感觉到床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偏转过头，看着床上躺的人，不由露出笑意。谁也没有她更知道，他曾经一夜一夜都不能安睡。被体内毒恶之气折磨得五脏俱焚，若是没有昔日的记忆，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云澜哥哥会被那毒恶之气折磨得无数次不成人形，性命垂危。

那时候，她只是很恨很恨，恨自己只能看着他，什么也不能做。

如今……

她到底不一样了！

八年无名山喂了无论是毒药还是良药的血，总是有用的。

更甚至，她的身体里的血脉本源，便是他体内恶气的天敌。她不想他再受苦。所以，必然要想尽办法为他除去体内那恶气，让他至少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可以活得轻松一些。

若是没猜错，他体内的恶气，恐怕就是咒了。

普天之下，只有魅族人才会的咒！

他是如何中的咒……

可惜，她的记忆如今也只不过是有一个片段。再深想的话，头便如裂开一般的疼了。

若是折损深埋一部分的记忆，是重生的代价，那么如今到底也是她赚了。

只要活着，有些东西可以慢慢地去解开。

她在桌边一边喝着热水，一边用水在桌面画着圈圈，一边想着事情，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个时辰。

赵柯捧着一本书来到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门虚掩着，公子躺在床上似乎睡得熟，而窗前那个女子纤细柔婉地坐在那里。屋中静谧，他一瞬间眼眶有些发热。忽然想了一个不该想的想法。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想必也是好的。

谢芳华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向外看了一眼，见赵柯站在门口，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赵柯连忙收起让自己也觉得心惊的想法，对谢芳华拱了拱手，“芳华小姐，书我给您找来了。”话落，将书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接过，厚厚的一本，够她看上几日了。她笑着点头，“多谢先生了。”

赵柯摇摇头，没立即走，而是道，“公子睡了？”

“是啊，云澜哥哥睡了。”谢芳华露出笑意。

赵柯低低叹息一声，压低声音道，“公子的觉一直以来极少，也是源于被他体内的恶气折磨。更是从来看不见他能白天睡着。芳华小姐，多亏了您。”

谢芳华自然知晓的，点点头，“以后我会看着他。”顿了顿，她道，“先生博通古今，通晓百家，医术也是极好。可否能告诉我，云澜哥哥中了什么毒？”

赵柯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芳华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芳华点点头，伸手拿过放在门口的伞，撑起来，对赵柯道，“我还没有逛过云澜哥哥的这所院子。先生，我们走走吧！”

赵柯颔首。

谢芳华反手将门关上，撑着伞出了门。

赵柯也是打着伞的，与谢芳华的脚步错开了些，走在谢芳华身后半步的距离，走离门口，才对她道，“公子中的不是毒，是咒！”

谢芳华想着她果然猜测得不错。但还是挑起眉梢，“咒？”

“是，芳华小姐可曾听过咒？”赵柯觉得，除了在公子面前，芳华小姐绝对是可以换做另一个人来看待的。所以，他觉得，可以和她谈一些事情。

谢芳华点点头，她自然是听说过咒。

“公子中的就是咒。”赵柯道，“是魅族的叫做焚心的咒。”

谢芳华面色一变。她听说过焚心。“人未死，心已焚。焚心嗜血，嗜血焚心。”

焚心之咒是魅族的王族绝咒。

原来谢云澜中的竟然是这个咒，那就怪不得了。

她停住脚步，侧转过身，看着赵柯，“先生，云澜哥哥为何中了这个咒？”

赵柯摇摇头，“这么多年，在下也是不知公子何时为何竟然中了这个咒。这个咒还是五年前，我查遍所有的古籍，又请教了神医谷的师尊。才晓得他中了这个咒。以前，女子的血可以抗咒。后来三年前，公子厌恶了嗜血的日子。便搬来了平阳城，由我为公子施针控咒。其实也不过是将咒深埋了。两日前，您出现。公子去接您，后来您住到西跨院后，公子的咒就发作了。往日虽然也有偶尔发作，但都是有规律，我也能控制住。但是这回，您也知道。女子的血已经不管用了。我施针也控制不住了。昨日若不是您，公子怕是性命不保了……”

谢芳华抿起唇角，“魅族的王族绝咒，可曾听说过有何解法？”

赵柯微露讶异，他没有说焚心是魅族的王族绝咒。没想到谢芳华却知道。他立即正了正神色，“据我所知，除去魅族之人，我等寻常之人，是寻不到解法的。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至于这个王咒能不能解，最好是能找到魅族的王族之人才能定论了。可是魅族被魅族了。王族之人还有没有活着的，就不好说了。”

“魅族的王族之人……”谢芳华眯起眼睛，想起了秦铮的师父。可惜，他死了。他的咒术不传外族。秦铮也是不会的。还有谁是魅族之人？法佛寺的无忘大师？他也是死了的。不过尸首不见了。另外还有谁？初迟……他到底是不是魅族之人？

“芳华小姐！您有什么主意吗？”赵柯看着谢芳华，这么多年，他已经黔驴技穷。如今谢芳华的血竟然能抑制住公子的咒术。真是再好不过了。她便是眼前公子能看到的唯一希望了。

“我目前没有什么主意，但是你放心，既然我遇见了，我是不会不管云澜哥哥的。总能为他找到办法。”谢芳华肯定地道。

赵柯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您在就好。”他有话没说，您的血就是那咒的克星。

－－－－－－题外话－－－－－－

我是第五天的存稿君，今天那女人从太原飞济南。行程已经走了一小半。数数日子，这几天那个女人的大姨妈似乎要来了。长途跋涉兼大姨妈，她该是有多虐啊。

她走时带了两大盒面膜。不过太阳可是不关照美女的。面膜这东西，有时候也不太靠谱的。不造她微薄、微信有爆照没有。我估计她是不敢爆的，爆出来难保不是一块黑炭，影响我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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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谢芳华看着赵柯，他如此博才却甘愿跟在云澜哥哥身边，也是伯乐与千里马的知遇之恩。她抿了抿唇，继续问，“我的血压制了云澜哥哥体内的咒，你觉得，经过昨日之后，能压制多久？”

赵柯寻思了片刻道，“自从喝了您的血，公子发作到心脉的恶气竟然退回到了内腹。往常我施针，也不过是遏制在内腹外源而已。这回推测，最少也能压制两个月。”

谢芳华点头，“以前呢？云澜哥哥的咒多长时间发作一次？”

“半个月就要一次。”赵柯道。

谢芳华眉心一暗，轻轻地道，“这么多年，云澜哥哥实在太苦了。”

“是啊！”赵柯想着这么多年是他亲眼看着公子挣扎着挺过来的，便觉得也跟着心痛。

“只要没找到办法一日，我的血就是他的解药了。”谢芳华说道。

这句话太过平静，声音不高不低，不悲不喜，似乎没有情绪。但赵柯却是觉得心惊。没有谁比他更知道魅族的王族绝咒焚心恐怕就算找到魅族王族之人，也是期望甚微。但是这个女子却清清淡淡平平静静地担负下了公子的咒毒之责。

他能看得出，她不是在说假话。但是更让他不解了。这么多年，他在公子身边，确实没见过芳华小姐。也更是不明白，公子对她为何也是独一无二的不同。

“多谢芳华小姐！”赵柯对谢芳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芳华摆摆手，“你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话落，她看着赵柯，认真地道，“先生可否告诉我一个不解之情？”

赵柯直起身子，闻言一怔，连忙道，“芳华小姐请直言！”

谢芳华平静地道，“谢氏米粮和皇室因何而牵扯起来，受了皇室的掣肘，到如今，又牵扯到了多深的地步？”

赵柯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面前这个女子是忠勇侯府的小姐。皇室和忠勇侯府如今已经微妙得紧紧剩下一根弦了。

她这样问有何目的？他不由揣测！

“谢氏米粮是谢氏米粮，云澜哥哥是云澜哥哥。先生只管放心告诉我就成。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不管云澜哥哥的身体的。”谢芳华淡淡道。

赵柯心下悚然一惊，这个女子太过聪明，他短短犹豫间，便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他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道，“在下也不晓得谢氏米粮和皇室因何牵扯起来的，大约是在忠勇侯府世子和夫人过世之后吧！那时候我也还没到公子身边。所以，对前事了解得不多。但是如今牵扯到多深，在下到可以说说。”顿了顿，他看着谢芳华吐出几个字，“除了这平阳城，谢氏米粮几乎已经为皇室所有。”

谢芳华眸光一黑，怪不得当初谢云继给他一份名单说那些是绝对挽救不了的。其中谢氏米粮首当其冲。原来是因为谢氏米粮已经是皇室的囊中之物了。只不过头顶上还挂着个谢的姓氏而已。她皱眉，“如今当家主人也是姓谢，难道就甘愿皇室如此剥夺？”

赵柯摇摇头，“在下也是不明白。按理说，若是牵制依附都极好说。但是将自己的东西拱手于人。这却是不合理的。但是在下没从老爷身上看出任何不甘。”

谢芳华寻思片刻，又问，“你说除了平阳城，也就是说，平阳城计算在外了？”

赵柯点点头，“平阳城是公子的产业，三年前，皇室一步步收拢吞没谢氏米粮时，公子便分了家业。从谢氏米粮脱离出来了。只不过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罢了。”

“也就是说，平阳城内的所有谢氏米粮，均属于云澜哥哥，皇室未曾插手了？”谢芳华有些许意外，不过想想云澜哥哥的脾性，倒也确实是他会做出的事情。

赵柯点点头，“是这样！”

谢芳华顿时笑了，“平阳城可抵半壁米粮天下。怪不得他不理秦钰，不惧秦铮。”

赵柯心下更是惊异，没想到芳华小姐竟然知道平阳城可抵半壁米粮天下……这可是除了他外，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他顿时又觉得谢芳华不止聪明通透，却更是深不可测。

谢芳华问了想问的话，也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便回到了谢云澜的房间。

赵柯却是压下心惊，暗暗地觉得即便公子不调查芳华小姐，他觉得他有必要去调查一番。

芳华小姐实在是不像是闺中女儿该有的性情和眼界。也只有在公子面前，她才会是换了一个人，分外的小女儿性情。这让他更是觉得不甚踏实。虽然她看起来对公子极好，没有恶意，她的血还能救公子，她也保证在没找到解焚心之咒办法的一日，她便是公子的解药。但是他身为公子的身边人，也要以防万一，毕竟，他对芳华小姐实在不了解。

回到房间后，谢云澜依旧睡着。

谢芳华捧了《孽海缘》歪到了躺椅上开始翻看，看了几页，脸色便红了。

怪不得赵柯听她说这本书时脸色怪异，怪不得谢云澜说是禁书。这著书立说的主人实在是……风流浪子勾引良家小姐；好色男子半夜爬寡妇媳妇儿的墙；书生小姐不顾世俗礼教私奔出走；男子女子路途相遇一见倾心便去野地里苟合做鸳鸯……

这实在是……

不禁才怪！

谢芳华看了片刻，看不下去了。

她虽然自小离家，出侯府，女子当男子装扮去无名山，混入皇室隐卫。为了家族已经离经叛道，做了不该女儿家闺仪该做的事情。自认为已经是不尊礼数。但也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许多荒谬得离谱的事情。

她前世里是正儿八经的千金闺秀，藏在深闺，足不出户。识礼数守闺仪。

女子规训戒律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这一世，虽然为了家族不得已而为之，改了脾性。但到底骨子里的东西也是改不掉的。

她有些气闷地将书扔在一边。

动静大约是有些大了，惊醒了睡着的谢云澜。

谢云澜睁开眼睛，见谢芳华窝在软榻上，一脸的不快，他揉揉额头，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暗哑地问，“芳华，怎么了？”

谢芳华对于吵醒谢云澜，有些不好意思，立即收起情绪，对他摆摆手，“我没事儿，云澜哥哥，你接着睡。”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儿！”谢云澜要坐起身。

谢芳华立即从软榻上起来，几步来到床边，伸手按住谢云澜，“你躺着继续睡。”

谢云澜微微蹙眉，打量她。

谢芳华败下阵来，嘟起嘴不满地道，“怪不得《孽海缘》被禁了，真是破书。”

谢云澜愕然地看着她。

“写的都是什么嘛！我看那著作这书的人真该拉出去砍了。”谢芳华有些恼恨，“凭地污了我的眼睛。不明白京中那些女人怎么一个个还乐意看，怎么会对那作者害了相思病？在我看来，那作者简直是路乱扯说。”

谢云澜失笑。

“你笑什么？”谢芳华看着他。

“京中女人只关在府内，大多无聊愁闷，很多甚是向往高墙院落外的生活。如今这样一本书，可以使得她们空虚之下聊以慰藉。”谢云澜道。

谢芳华忽然道，“就跟男人喜欢流连花丛花街柳巷一样？”

谢云澜咳嗽了一声，“大抵差不多吧！”

谢芳华转过头，坐在床边，“男子不是该顶天立地，就算不建千秋伟业，光耀门楣，也该心志凌云吗？女子除了深闺戏耍，绣花纳鞋，相夫教子，也该有傲骨清贵吗？和着不是这样？”

“大千世界，万物生灵。而人是最复杂的。所以，不是人人都这样。无论男女。总是有庸俗不堪之人。而那些高风亮节，清俊傲骨的人。在我们南秦还是占有大多数的。”谢云澜道。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闷闷地道，“反正这本破书不好看。实在是毁人心智。”

“那便不要看了！”谢云澜笑看着她。

“你怎么早不告诉我是这样的书？”谢芳华埋怨他。

谢云澜笑着摇摇头，“凡事要自己去做了，才知道好与坏。我不让你看，你会更好奇。我若是告诉了你。你就会失去去看这件书本身而有的感悟。”

谢芳华想着这才是云澜哥哥，睿智而清透。若是秦铮，她只要提到，他一定会告诉他。看那东西做什么，也不怕污了你的眼。她看着他，“你刚睡了没多一会儿，继续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你陪着我做什么？我这么大的人了，哪里用得到你陪？”谢云澜好笑，“你若是无聊，便去我的书房寻书看吧！总有你喜欢想看的书。”

“书房在哪里？”谢芳华立即问。

“我让风梨带你去！”谢云澜话落，对外面喊了一声。

风梨立即来到了门口。

谢云澜吩咐了一句，风梨愕然地应了一声。想着公子的书房从来不让人踏足。除了先生，连他也是不得进的。如今竟然让芳华小姐去他的书房？

“去吧！”谢云澜摆摆手。

谢芳华立即站起身，对他道，“你先睡，我去找一本书后就回来陪着你。”话落，她脚步轻快地去拿了伞出了房门。

不多时，风梨便带着谢芳华去了书房。

谢云澜闭上眼睛，又继续睡了去。

谢云澜的书房距离主屋没多远，就在东跨院独立分出的一个小院落里。风梨带着谢芳华来到这。对守着书房的护卫说出了公子的吩咐。护卫打开门，请谢芳华进去。

书房很大，虽然不及忠勇侯府，但也比一般府邸人家的书房大很多。

入眼处，藏书极多。

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皆不是什么名家的手笔，但是偏偏画风极好，笔法肆意，各有千秋。

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个很大的书案，书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的本子手札，摞成一排。

谢芳华走进看了两眼，便无趣地转向了书架。将一排排的书架都转了一遭，最后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一本绢帛纸地编订的本子。拂了拂灰尘，抱在怀里，出了书房。

风梨一直等在外面，没想到谢芳华这么快就出来了，一愣。

谢芳华也不多话，撑了伞向房间走回。

来到门口，推开门，屋中依然静谧。谢云澜又睡熟了。

谢芳华没回到早先的软榻上，而是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缓缓地踢了鞋子，侧着身子倚靠着坐在了床边。拿着手里的本子看了起来。

一页一页，手指轻轻翻动绢帛，看得兴致盈然。

谢云澜似乎没被惊动，这次睡得沉。眉头舒展，十分酣然。

一个时辰后，谢芳华将绢帛看了一半时，谢云澜睡醒了，慢慢地睁开眼睛。见谢芳华倚坐在他床头，看得津津有味。他有些恍惚。

谢芳华感觉到谢云澜醒了，从绢帛上抬起头，对他一笑，“云澜哥哥，你醒了？”

谢云澜回过神，慢慢地坐起身，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绢帛上，微微轻蹙，“你怎么拿了这个看？”

“我觉得这个很好看啊！”谢芳华抖了抖绢帛，“你写的对吗？”

谢云澜点点头，睡醒后的他有些慵懒，“以前闲来无事写着玩的，搬来平阳城后，便被先生也给带来了。没想到被你翻出来了。”

谢芳华看着他笑，“云澜哥哥，若是这绢帛拿出去，当世词曲诗赋都会逊色。不久后，肯定天下流传，公子云澜，诗润华茂，清河崔氏自诩诗礼传书的世家，以文诸称，但是诸公子之文风亦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谢云澜失笑，“你这么高抬我，贬低清河崔氏诸公子。小心传扬出去。”

“传扬出去又能如何？清河崔氏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今聪明有的本事的也就是一个崔意芝而已。”谢芳华不以为然，“本来他们就没你文赋精通嘛！还不让人说了！”

谢云澜无奈地看着她，“小丫头不知羞，哪里有你这般夸自家人的。”话落，他想了一下道，“崔意芝去迎四皇子回京了，如今在郾城吧！能不能平安回京，还是个未知数。”

谢芳华对他狡黠一笑，“崔意芝自然会平安回来的。我花费了那么大的血笔救了他弟弟。就要的是清河崔氏，可不是要一个无能不堪大用的废物。”

谢云澜一怔，看着她，“清河崔氏三公子是你救的？”

谢芳华点点头，不瞒他，“是啊，用我的血。”

谢云澜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板了起来，抿着唇不再说话。

谢芳华慢慢地收了笑意，放下绢帛，伸手挽住他胳膊，轻声地道，“云澜哥哥，我会找到办法解了你的咒术焚心的。但是在这之前，你一定要让我用我的血抑制它。”

谢云澜偏头看了她一眼，“赵柯告诉你的？”

“我问他的！”谢芳华道。

谢云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芳华，我不过是觉得你一个女儿家来平阳城又被秦铮扔在胭脂楼无依，身边没有世子陪着。才念在同族份上接你过府。你又何必把我的恶咒抗在自己的身上？这未免回报得太重了。”

“云澜哥哥，你不该这样想！什么回报不回报的。”谢芳华摇摇头，微微仰着脸看着他，“你相信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吗？”

谢云澜面色微动，看着她。

“人和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也就是佛家说的缘法。有些人认识一辈子，可能也是形同陌路。有些人却也许只需要一两面，便可以开诚布公促膝夜谈。”谢芳华笑着道，“所以，云澜哥哥。你对我好，我就收着，不说感谢。我对你好，你也收着。这一世，我们以前未曾见过又有什么打紧？我们上一世也许是有着重于性命的相知的。所以，你明明厌恶女子，却不对我反感，容许我亲近。我也想与你亲近。”

谢云澜面色染上一抹奇异，忽然伸手摸了摸谢芳华的头，宠溺道，“小丫头，你怎么说我们这一世以前没见过？”

谢芳华一怔，“我来平阳城之前我们见过？”

谢云澜笑道，“自然见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你那时候还小，自然是记不得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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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谢芳华觉得她虽然模糊了前一世的很多记忆。但是对于这一世，她自诩记得很清楚的。不过转而又想想，她连八年前在皇室隐卫的路上遇到秦铮，还送他一个肉包子，她都能忘记。什么时候见到谢云澜，将她忘记了也确实说不定。毕竟，她记忆封存得太深，若不是昨日他被绑在刑具上鲜血刺激之下，她怕是也不能想起。

那些久远的暖而伤的记忆！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风梨的声音，“公子，右相府的李公子求见。”

谢芳华打住思绪。右相府的李公子？李沐清？是他吗？不过除了他，谁还是右相府李公子呢！她转头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似乎并不觉得意外，见谢芳华看来，他笑道，“这几年，每年有那么几次，只要李沐清来平阳城打理店铺，总会来我府邸坐坐。”

谢芳华更是讶异了，“云澜哥哥，你和李沐清竟然熟悉？他每年还会有几次来你这里。”

“是啊！”谢云澜看着她懵懵的模样好笑，“怎么这么讶异？右相府的公子聪明圆滑，无论是文还是武，都有兼备。也是经商之才。几年前，他初涉经商，当时我助过他。后来便有了交情。只不过，那时候在京中，也还是谨慎不想惹眼罢了。三年前，我来平阳城后，便不必避讳那许多了。”

谢芳华轻嘘了一声，“果然是天下何处不相识啊。”

谢云澜看着她，“看来你对李沐清也是极其熟悉的了。”

“何止熟悉！”谢芳华撇撇嘴。

“既然你也熟悉，他想必也知道你在我这里。这样吧！你随我一起去见见他吧！”谢云澜下了床，对外面吩咐，“风梨，你将李公子请到水榭的暖阁里。”

“是！公子！”风梨连忙退了下去。

“他是来找你的，我才不去！”谢芳华摇摇头。从那日在清幽苑他见了李沐清一面，后来便不知道他是一直在清幽苑待着还是去了哪里。他也是没空理会他的。

“不想见？”谢云澜看着她。

谢芳华重新拿起绢帛，“我要看这个，还没看完呢。”

“那好吧！”谢云澜看了一眼窗外，“雨还下着，屋中有些昏暗，你不要总是费眼睛。”

“知道了！”谢芳华笑着摆摆手。

谢云澜穿戴妥当，撑着伞，出了房门。

谢芳华重新看手中的绢帛，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

不知不觉，一本绢帛被她看完了，她放下本子，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雨似乎下大了。哗哗地响声不断。她下了床，站在窗前看了片刻，如今应该是快响午了。

云澜哥哥还没有回来，这么说李沐清定然还没走了！

两个人在聊什么？聊得这么久？

她正想着，春花匆匆来到了门口，有些焦急地喊了一声，“主子！”

“进来！”谢芳华立即道。

春花推开门，快步走到谢芳华身边，将一张信笺递给她，“您快看看，出事儿了。”

谢芳华接过信笺看了一眼，只见信笺上写着“舅舅中了毒，附近无有能之大夫可救。请主子速速定夺。郾城，轻歌！”，她面色一变。立即道，“我现在就启程去郾城！”

春花也知道主子的舅舅对她极其宠爱，郾城无医可救。言宸公子又去了北齐。桦伯寻常医术还勉强，但是不精通毒术。看来只能主子亲自去一趟了。可是她的身体……她不由担心，“主子，如今雨很大，您的身体受得住吗？”

“受不住也要受！舅舅不能出事儿！”谢芳华说着，便冲出了房门，情急之下，她是连伞也没打的。

春花也知道人命关天，立即追了出去。

谢芳华顶着雨，一路小跑出了东跨院，不管雨多大，向大门口跑去。

春花跟在她身后，秋月在春花得到消息那一刻便收拾了谢芳华女儿家的所用之物，也连忙跟着跑了出来。

出了东跨院，跑了没多久，路过一处水榭的暖阁，便被人从窗前喊了一声，“芳华！”

谢芳华听见是谢云澜的声音，停住脚步，看向暖阁。

谢云澜见她停下，立即拿车伞急步从暖阁走了出来，随他之后，还有从里面走出来的李沐清。但是李沐清并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谢云澜不多时便来到谢芳华近前，立即用伞罩住她，蹙眉问，“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谢芳华眼圈有些红，“舅舅回来的路上在郾城中毒了，郾城无能医可救。我要去救舅舅，他一定不能出事儿。这么多年，若是没有他在漠北边境执掌军马护着，我和哥哥未必能平安长大。”

谢云澜了然，轻声问，“你先别急，他中了什么毒？”

“不知道！”谢芳华摇头，顿了顿又道，“传信的医术也是不错，但显然也不知何毒。”要是知道的话，轻歌也就不会给她来信了。

“先生说你身体极其虚弱，又来了葵水，昨日刚发过烧，宜养着，不宜折腾。”谢云澜想了想，“这样吧！先生出自神医谷，医毒本是一家。这么多年，先生连我的咒毒焚心都能压下。任何毒应该也有办法。就算一时救不得，他也能寻到拖延之术。让先生跑一趟吧！”

谢芳华闻言看着谢云澜，他口中的先生是赵柯！让赵柯去一趟郾城？

她蹙了蹙眉，看着四周雨声渐大，雨点落下打在伞上地面上噼里啪啦直响，她道，“这么大的雨，怎么能劳烦先生，还是我……”

谢云澜忽然打断他的话，对身后站在门口的风梨吩咐，“快去请先生来这里。”

风梨知道谢芳华定是出了什么事情，闻言连忙应了一声，去找赵柯。

“你身子骨如此虚弱，若是半途再折腾得发热，晕在路上，即便你去了，岂不是也救不了人？”谢云澜看着谢芳华，“你毋庸担心，先生身体极好。即便冒雨前去，也定能及时赶到，救下舅舅。”

谢芳华想了想，自己的身体目前的确不适宜冒雨奔波赶路。赵柯能将谢云澜的咒毒施针压制三年，医术自然是极好的，她的医术怕是也只能到这个地步。舅舅只要不是无解之毒，赵柯应该就有办法。她去和赵柯去的确没分别了。她点点头，听从了谢云澜的安排。

“走，先进屋子里去！”谢云澜伸手拉她。

谢芳华点点头，跟着他撑着伞来到暖阁。

站在门口的李沐清见谢云澜举动拉起谢芳华的手，他面上闪过惊讶。不过他向来善于隐藏情绪，很快就掩饰下。见那二人走来，谢芳华一脸的郁郁不快，他熟稔温和地问，“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般不喊出称呼，有两种，一种是关系及其陌生，一种关系是极其熟稔。

显然，李沐清对于谢芳华属于后者。

谢云澜闻言看了李沐清一眼，眸光细微地动了动。

谢芳华倒是没注意李沐清的神色和称呼以及语气，两人之间经过牵扯法佛寺抢夺经书，清河崔氏救崔意芝，再加上清幽苑一番言谈，她自然觉得没什么可隐瞒他的。皱眉道，“舅舅在回京的途中，途径郾城，中毒了。无医可救。”

“所以你刚刚是要急着赶去？”李沐清问。

谢芳华点点头。

“云澜兄派人去喊赵管事儿了，赵管事儿医术高超。若是走一趟的话，你舅舅应是不会有事儿。你不要担心了。”李沐清看了谢云澜一眼，对谢芳华劝慰。

谢芳华抿着唇点点头。

三人没有进暖阁，而是等在门口。

一盏茶后，赵柯身上披了一件遮雨的斗篷，手里提了包裹，急匆匆地跟着风梨跑来。显然，他应是也得到了消息，猜出了谢云澜派风梨喊他的目的。

不多时，他来到近前，对谢云澜道，“公子请吩咐！”

谢云澜看着他，眸光赞许，“先生料事如神，看来是准备妥当了。芳华的舅舅，也就是武卫将军，回京途中在郾城中了毒。劳烦先生跑一趟吧！”

“是，在下这就去！”赵柯连声点头。

就在这时，前门口忽然跑来两个人，一个人是守门人，一个人是玉灼。

赵柯还没离开，那二人便跑到了近前。

玉灼的手里拿了一个玉质的小瓶子，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口，见谢芳华疑惑地看着他，他连忙说出来意，“芳华姐姐，表哥得到消息，说郾城的舅老爷出了事儿。知道你这里必定不会置之不理。他让我立即送来这一瓶灵芝丸。也许能有大用。”

谢芳华看着那个玉质的瓶子，想起是在法佛寺时秦铮从外公手里厚脸皮要来的。灵芝对毒自然是有功效的。她也不推辞，立即道，“赵先生去郾城救舅舅。你将这一瓶药给他吧！”

玉灼闻言立即将玉质的瓶子递给赵柯。

赵柯连忙打开瓶子看了一眼，惊喜道，“这是上好的千年灵芝丸。连国库怕是都没有的。这是好药啊。就算武卫将军一脚踏入鬼门关，凭着我的医术和这灵芝丸，也能将他拖回来。”

“那就辛苦先生了！先生快启程吧！”谢芳华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嘱咐道，“你到郾城城门口，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你随着他去救治我舅舅就是了。”

“好！”赵柯也不再耽搁，赶忙快步冲向大门口，一边快步走一边对守门人吩咐，“快去给我备一匹快马！”

那守门人连忙应声，快跑去了。

不多时，赵柯出了府门，带了几个护卫，快马加鞭赶去郾城。

谢芳华听着马蹄声走远，收回视线，看向玉灼。

玉灼对谢芳华眨了眨眼睛，小声道，“芳华姐姐，表哥可想你了！”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对他道，“你骑马来的？怎么没披一件雨披，衣服都湿了。”

玉灼撅起嘴，“哪里来得急？表哥收到消息后，就火急火燎地催我了。我若是慢一点儿，他不折了我的腿才怪。”

谢芳华想着舅舅的毒的确紧急，玉灼若是晚来一点儿，赵柯就先走了。她对身边的谢云澜道，“云澜哥哥，给他找一件雨披再让他赶回去吧！”

谢云澜点点头，对风梨吩咐了一句。

风梨连忙去了。

“谢谢芳华姐姐！”玉灼笑逐颜开，眼珠转了转，定到李沐清身上，对他打招呼，“李公子好。你也在这里啊？”

李沐清微笑，“秦铮兄如今舒服地住在平阳县守府！怕是不觉得无聊才是。所以，我便没去寻他。”

玉灼立即摇头，垮下脸道，“才不是呢！表哥想芳华姐姐想得紧，她不在他身边，他整日没好脸色，可真是苦了我这个跟在他身边的人了。”

李沐清挑了挑眉，“我看你不像是受苦的样子。”

“哎，李公子只是没看到我受苦，我只是惯于苦中作乐而已。”玉灼小大人地叹了口气。

李沐清颇具兴味地赞赏道，“秦铮兄以后将你带在身边，可谓是得了一员虎将。”

玉灼顿时挺了挺胸，得意骄傲不谦虚地道，“那是自然，我会的东西多了。”

李沐清见风梨已经拿了雨披跑来，便止住了话。

风梨来到近前，将雨披递给了玉灼。

玉灼连忙披在身上，对谢云澜嘻嘻一笑，“多谢云澜公子！”

“不谢！”谢云澜笑着颔首。

玉灼看着他，认真地道，“你可要好好地照顾好芳华姐姐啊！我表哥虽然让人回来了。也不过是因为芳华姐姐觉得你的府邸里住着比平阳县守的府邸舒服方便。所以，才没拦阻。你可不能再让她出了什么事情，惹得我表哥忧急。”顿了顿，他唉声叹气地道，“我对你嘱咐，也是为我自己谋个舒服。否则，他发起火了，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啊。最先殃及的就是我。”

谢云澜自然能听出玉灼这话里一连说了好几重的意思，他笑了笑，面色平和地点头，“请秦铮兄放心，芳华在我这里，目前再不会出现让他担忧的事情。”顿了顿，他又道，“玉灼公子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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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国策

玉灼虽然是跑腿而来，但是在秦铮面前，以及他本身的身份，自然不是下人。谢云澜在平阳城三年，自然该了解的事情都是了解的。所以，他称呼玉灼为公子。

玉灼没想到谢云澜被他明推按压一番后，谢云澜不但没恼怒，还给了他个尊称，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既然这样表哥就放心了，我自然也可以踏实舒服地不被他骂了。”话落，他拱拱手告辞。

谢云继笑着吩咐风梨送他出门。

不多时，玉灼的身影出了府邸。

“王氏和玉氏的子孙到底是不同寻常！”李沐清赞扬了一句。

“那是自然！”谢云澜淡淡地笑着，转头见谢芳华衣服在滴水，蹙了蹙眉，对站在不远处房檐下躲雨的春花、秋月道，“你们去房间给芳华拿一套干松的衣裙来。”

那二人立即应声，齐齐跑回了东跨院。

谢云澜对谢芳华道，“这暖阁里有内室，稍后她们拿来干松的衣服，你进去换了。今日雨大，我就留沐清兄在这里用午膳了。稍后你与我们一起用饭吧！”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看了谢芳华一眼，没客气地推拒请辞。

三人进了暖阁。

这间暖阁十分雅致，四周水榭亭台，是这座山林府邸里一处极具赏心悦目的观景暖阁。

外间画堂里桌案上摆着一局下了一半的棋。

原来李沐清和谢云澜在下棋，谢芳华想着怪不得那么长时间谢云澜都没回东跨院。

二人进入画堂后，李沐清笑着问，“云澜兄，继续下完它？”

“好！”谢云澜笑着点头。

二人落座。

谢芳华刚刚从东暖阁跑出来，被冷水浇下，浑身都湿透了。她没往二人近前凑，而是立在门口，等着春花、秋月拿干松的衣物来。

不多时，二人撑着伞拿来一套衣物。

谢芳华是伸手接过衣物，去了里间的内室。

谢云澜从棋盘上抬起头，对二人道，“你们跑一趟厨房，吩咐厨子熬一碗姜汤来，给芳华驱除寒气。”

二人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李沐清从棋盘上抬起头来，奇异地看了谢云澜一眼，忽然低声问，“云澜兄，如今你不惧女子了？”

谢云澜要落子的手一顿，眉头轻蹙了一瞬，摇摇头，“不惧芳华而已。”

“看来她在你这里也是特别的。”李沐清用了个也字，一语双关。

谢云澜眸光动了动，随即幽静地看了李沐清一眼，对他笑道，“沐清兄和芳华何时熟识的？”

“年前几个月吧！”李沐清模棱了一下说道。

谢云澜笑了笑，不再多言。

李沐清有意无意地打量谢云澜，心中翻了好几番念头和揣测。

若说秦铮喜欢谢芳华，对谢芳华特别，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他是不觉得意外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时刻关注着秦铮随时的动静。秦铮背地里做的有些事情，和谢芳华之间的牵扯，大多数时候瞒不过他的眼睛。

另外还有四皇子秦钰，秦钰自小和秦铮不对付，彼此之间明里暗里较劲关注，他能从秦铮的牵扯中寻到了关于谢芳华的蛛丝马迹也不奇怪。

还有燕亭，他也早就知晓他的心思。

毕竟右相府一直是中立派。说右相府忠于皇上吧！偶尔也会私下里有小动作。说不忠于皇上吧！大事之上却是一定是附和皇上的。所以，这样的右相府维持中立还要保持贵门清流。自然是不易的。背地地的功夫自然有多少下多少。他身为右相府未来的接班人，自然肩负重担。对京中内外，他的消息从不闭塞。

但是对于谢云澜和谢芳华，他却是一无所知了。

按理说，他认识谢云澜的时间并不短。做为谢氏米粮的下一任继承人，京中任何人都不会失去对他的注意。三年前，无数人盯着他。自从三年前他搬来平阳城，暗中用了手段。很多人便探查不到了。但是那很多的人里，自然是不包括他的。

他对谢云澜，从他暗中从谢氏米粮脱离出来，到他的病，以及赵柯暗中施针秘密寻找魅族王族之人上。他都是知晓的。

本以为，他已经对谢云澜极其了解。却不成想，到出了这件让他意外之事。

谢云澜对谢芳华的态度不止让他意外，谢芳华对谢云澜的信任也是让他意外。

他是极其清楚武卫将军在谢芳华心中的地位的。

以他一贯的聪明，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想着，谢芳华已经换好了干松的衣裙，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便立即打住了思绪。

谢芳华来到二人近前，自然地挨着谢云澜坐在了他旁边。看向棋盘，见谢云澜要将子落在一处，她立即挥手挡住，“云澜哥哥，你的棋艺有这么差吗？明明可以吃他的子。你怎么不吃？下在这里可是白白错失一个良机啊。”

谢云澜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沐清兄走神了，我这般胜了他，胜之不武。”

这时，李沐清忽然笑了，对谢芳华道，“观其不语真君子！”

谢芳华翻了翻眼皮，戚了一声，对谢云澜道，“你可真有君子风范。”话落，又看了李沐清一眼，“这回好，君子遇上君子了。我枉做小人了。”

二人闻言齐齐失笑。

谢芳华看着二人，也忍不住笑了。

谢云澜到底是没下那一招一棋定局的赢棋，李沐清自然后面也不会走神给他机会了。

所以，最后二人下了个平局。

春花、秋月端来姜汤后，谢芳华看着姜汤皱眉。

谢云澜瞧着她，微笑道，“芳华，你说过不能挑食的！”

谢芳华想着她虽然对姜汤不排斥，但也不是只爱喝姜汤，一般时候，她喜欢放些枣和姜汤一起熬。熬出红枣姜糖水来。便驱除了些姜汤的辣味。她叹了口气，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我没有不爱喝姜汤，我也不挑食。只是下次再熬这个东西给我，是不是吩咐你家厨子放些红枣在里面？”

谢云澜见她无奈的样子失笑，点点头，“好！”

谢芳华便也不再多话，将姜汤喝了。

李沐清看着二人，面色淡淡笑着，没搭话。

不多时，谢芳华喝完一碗姜汤，谢云澜将早就准备的温水递给她，她张口喝了一大口，须臾，吐吐舌头，“好辣！以后再也不要喝了。”

谢云澜微笑，目光有些暖意，对早已经送走了玉灼，赶回来的风梨问道，“午饭可好了？”

“回公子，好了！就等着您吩咐了。”风梨立即道。

“那就端上来吧！”谢云澜摆摆手。

风梨立即跑去了厨房。春花、秋月进来收拾了桌子，拿走了姜汤的空碗，也去了厨房。

不多时，端来了午膳。

厨子大约是受到了谢芳华的鼓励，所以，寻常不敢上的菜都无一例外地出现在了桌案上。

谢芳华看着精致的菜肴，有好几样都是谢云澜不爱吃的，她顿时眉眼笑开，特意给他一样夹了一筷子放在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谢云澜只能苦笑。

李沐清与谢云澜相交几年，有些他的小毛病他自然也是知晓的。见此不由得有些感慨，说道，“云澜兄，若不是知道你确实出身在谢氏米粮，我以为你才是她的亲哥哥！”

谢云澜不置可否。

谢芳华瞥了李沐清一眼，“我哥哥自小和李公子一块儿长大，难道你不知他是真是假？”

“自然不敢说子归兄不是亲的。”李沐清立即做了个告饶的动作。

谢芳华勾了勾嘴角。

这时，风梨正摆菜，忽然插嘴道，“昨日铮二公子说我家公子是芳华小姐堂了几辈子的兄。还问我家公子数得清多少辈子吗？算起来，我家公子和芳华小姐的血缘已经出了五代还要多很多了。只是同族姓一谢罢了。血缘早淡，也不算是兄长了。更何况亲兄长，更不是了。”

李沐清一怔。

谢芳华筷子一顿。

谢云澜微微蹙眉，看了风梨一眼，却也没训斥他，只道，“还差鸡汤没端来，你再去端。”

风梨见谢云澜看来，以为要挨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是有些为公子那日被铮二公子如此说抱不平。想着芳华小姐这么好，她来到这里，就能让公子开心起来。若是照这样想来，公子和芳华小姐的确是没什么血缘亲情了。若是这样的话，那公子是不是可以……

他听到谢云澜的吩咐，连忙打住想法，立即应声，跑去了厨房。

李沐清忽然道，“秦铮兄说得也没错！”

谢芳华看了李沐清一眼，听不出他这句话有何意味，接过话道，“他是说得没错。但又如何？云澜哥哥就是云澜哥哥，与谢氏可没什么关系。”

李沐清一怔，谢芳华这句话说得可别具深意了。偏偏以他的聪明一时猜不出是何深意。

谢云澜却是懂了，她的意思是，她对他好，跟谢氏没关系。他不由露出笑意，“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话落，拿起筷子，吃了平时不爱吃让厨子连做也不让做的菜。

谢芳华点点头。

接下来，三人明显都安静了些，一心吃饭，话语极少。

饭后，外面的雨依然下得很大。且一时间还没有停的势头。

谢云澜对李沐清道，“四皇子如今就在平阳城，京中来自柳妃、沈妃以及别的危险都被引去郾城了。你既然是暗中奉旨来接四皇子。如今四皇子安然，你也是左右无事。今日雨大，若是没什么事情，就别冒雨走了。住在这里吧！”

谢芳华闻言想着云澜哥哥实在太好了，先是留饭，如今是留住了。对于李沐清和秦铮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过这也只能怪秦铮，他没事儿乱发脾气。

李沐清闻言微笑，“四皇子只要无事儿，我也就无事儿。毕竟这一趟差事儿只是为了他。”顿了顿，他话音一转，“不过我留在这里会不会不便？”

“房舍还是够的！西跨院空着，你就住西跨院吧！”谢云澜道。

“云澜兄，据我所知，你只有两处院子。”李沐清疑惑地道。

谢云澜看了谢芳华一眼，无奈地头疼，“这是个小磨人精，她不住西跨院，非要和我挤在东跨院。西跨院也就空出来了。”

“原来如此！”李沐清闻言并没多少讶异，也没多少奇怪的表情，更没多余的看起来惹人不喜的情绪，只笑道，“那我就打扰了！这么多年，来了这么多趟。还是这一趟感谢这大雨了。让我也体会一番云澜兄不准任何人踏足的内院的风景。”

谢云澜微笑，“沐清兄这是怪罪我这么多年未曾留你落宿了？既然这样的话，若是无事，你就多住几日。”

“好！”李沐清应承得痛快。

谢芳华无言，从今日留宿，又到多住几日。她知道云澜哥哥的脾气，虽然面色温和，但内在却甚是骄傲孤僻。不喜人多。李沐清也是个例外了。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谢云澜见谢芳华没精打采地戮手指，对她问，“是不是困了？既然这样，回去休息吧！”

谢芳华摇摇头，百无聊赖地道，“不是困，是无聊。”

谢云澜揉眉心，“这么大的雨，也没办法带你出去玩。要不然你还是去看书吧？”

“我都看了半日的书了，你的一本手记都被我翻完了。不看了。”谢芳华摇头，她的确是有些无聊。秦钰安然地待在平阳城不知道哪一处背静的地方，秦铮安然地待在平阳县守府。程铭、宋方、秦倾等人也在那里。关于郾城，有轻歌在，赵柯又拿着灵芝丸去了。应该不用太担心舅舅。她来了葵水，身子又弱，外面下雨，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当真是觉得最闲的一个。

“那怎么办？要不然给你找些针线，你绣花？”谢云澜建议。

“才不要！”谢芳华摇头，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时，她被英亲王妃盯着学刺绣针线。好不容易逃脱了，却跑这来绣来，那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干吗？

“你不能出去，却别的也不想做。那这可怎么办？”谢云澜也觉得有些犯愁。

“要不然下棋吧！有一种三个人玩的三子棋，我觉得甚是好玩。不如尝试一下？”李沐清没见过谢芳华这等小女儿的样子，这不喜，那不好的，百无聊赖的模样也让人看着生动。一时间觉得她可真是有八个面孔和性情，在你觉得看透的时候，却还是看不透。

“不玩！”谢芳华摇头。

“不会？可以教你！”李沐清道。

“那也不玩！”谢芳华没兴趣。

李沐清摊摊手，“寻常打发时间，无非是琴棋书画。你自小学习琴棋书画，大抵是不喜这些了。针织女红看来你也不想做。如今外面下雨，那似乎还真没玩的事情了。”

他说到这里，谢芳华眼睛忽然一亮，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你答应给我作画的。”

谢云澜见她想起了早上说的事情，看了一眼外面哗哗下的大雨，对她道，“可是天公不作美。你要细雨没人图，可是如今是瓢泼大雨，外面极冷，凉风瑟瑟。显然不适合。而你……”他顿了顿，挑剔地道，“你气色不好，脸色极差。心里大约是还隐隐担忧舅舅。所以面上表露不出多少笑意。愁云惨淡。这副样子，给美打了一半的折损。你确定要画？”

谢芳华垮下脸，“有你说得这么差吗？”

“有！”谢云澜点头。

谢芳华泄气，“算了，我还是回房间睡觉吧！”话落，她站起身，看着二人，“我没事情做，难道你们就有事情了？你们不会要在这闲聊到天黑吧？”

谢云澜看向李沐清，“沐清兄可有高见？”

李沐清微笑，“我手中几日前寻到了一本孤本卷宗，自己参考不透。云澜兄若是不累，不若帮我一同参考一番。”

“什么孤本？”谢云澜笑问。

“前朝的开国国策！”李沐清低声道。

谢云澜微笑，“前朝距离至今几百年了，开国皇帝的国策据说早已经寻不到了。没想到沐清兄去寻到了孤本卷宗。”

谢芳华有了些兴趣，停住脚步，对李沐清道，“你怎么不早说？快拿出来！我也看看。”

李沐清闻言转头看向谢芳华，“你也对国策有兴趣？”

“女子就不能看国策了？”谢芳华扬眉，“千年前，国风最开放之时，女子还能做大将军，也有文风极好者，还能编纂史记呢！只不过是南秦建立，女子的地位才低了。”

李沐清失笑，“南秦建立，女子地位低了，当初前朝险些出来个女皇。秦氏吸取教训，女子不得干政。”顿了顿，他道，“我是本来觉得这枯燥的文字你不喜，才没说。既然你有兴趣，那自然可以跟着一起看。”

谢芳华本来要离开，又重新坐下了身。

李沐清从怀中拿出一个泛黄的宗卷，宗卷用上等的明黄色绢帛，十分陈旧了。但难得保存得极其完好。

他慢慢地打开卷宗，上面记载的笔迹字体却是用梵文撰写的。而这梵文手法比之经书的梵文还有不同。确切说，应该叫做“魅梵文”。

谢芳华“咦”了一声。

“怎么了？”李沐清抬头看着她，见她脸色奇异，不由询问。

谢芳华不答话，对着卷宗看了片刻，才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李沐清，“你说这道前朝的国策是你前几日得到的？在哪里得到的？”

“作为交换，你先说你刚才为何觉得奇异？”李沐清不答反问。

谢芳华倒也没觉得有些事情不能说，她也不相瞒，说道，“这份卷宗上面所书写的内容的确是前朝的国策。但是这前朝的国策却不是真正前朝时撰写的国策。写它的人是回绝大师。”

李沐清一怔，“何以见得？据我所知，当年，前朝太祖皇帝和魅族公主有情。但因十万里之遥，以及魅族的族规。所以，前朝太祖皇帝只能忍痛割爱。临别前，送了魅族公主一份手抄的魅梵文。也是天下独一份了。”

这魅梵文是魅族的文字，除了魅族人，无人会。

谢芳华摇摇头，对他道，“我见过回绝大师的《心经》孤本。笔法和这卷宗卷的手法虽然极其不同，甚至天差地别。但是你们该知道。一个人的笔法可以改数次，变幻不同的书写风格。但是，长期浸淫书法的人也能窥破其笔法固有的精魄和神魂，那是不会改变的。”

李沐清和谢云澜都点点头。他们承认她说得对，一个人总有他特有的掩饰不了的东西。

“更何况，我见过真正的前朝国策！”谢芳华又吐出一句话。

李沐清顿时一惊，看着谢芳华，不敢置信地道，“你竟然见过真正的前朝国策？你说这个是假的，那么真的在哪里？”

谢云澜蹙了蹙眉，眸光有一闪而过，也看着谢芳华。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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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无关

谢芳华能说那真正的国策在无名山上，被她给随着无名山一起毁了吗？

她自然是不会说的。

“你别管在哪里了，反正那真国策如今已经毁了。你只告诉我，这卷宗卷是你从哪里找来的？”谢芳华不答李沐清的话，而是问他。

李沐清知道她不想说的事情，定然是问也问不出的。他看了谢云澜一眼道，“是从前几日死的那个怪人所住的地方找到的。”

谢芳华一怔，“我也去过那怪人药圃。”

李沐清忽然一笑，“你去得太晚了，那里已经在你去前被多少拨人马寻过了。”

谢芳华忽然眯起眼睛，“那怪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藏了回绝大师抄录的这本前朝国策？”看来，那个怪人死的内情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好几拨人马找过，也就是说是在寻这卷国策了？

回绝大师没想到竟然还手抄了一宗仿写前朝国策的魅梵文？这的确是让人意外的事情。

但显然，照李沐清的说法，知道的人还很多！

谢芳华看着李沐清，能从好几拨人马的拥挤中悄无声息拿到魅梵文的国策，也是他的本事了。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本事拿到的。

不过他抢到魅梵文的国策，不是悄无声息地藏着以备后用，而是过来拿给云澜哥哥。却是什么打算？

李沐清也越发地让她看不清了。

“很多人都查过他，据说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就是曾经拜二十年前名扬江湖的毒怪为师。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被毒怪逐出了师门。便落在了平阳城。养毒药变卖为生。”李沐清道。

谢芳华听过王倾媚那日说过关于这怪人的来历，她此时却觉得定然不这么简单。敏感地抓住李沐清的话语，对他挑眉，“这是很多人都查过的来历。那么你既然能拿到这卷国策。你查出他是何来历了？”

李沐清忽然笑了，“女子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可惜我已经聪明了，总不能故意变笨了去！”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弯起唇角，须臾，又收起，对她道，“我调查他时，是更早的时候，所以，寻到了一丝蛛丝马迹。他曾经在法佛寺长大。后来诈死出了法佛寺，改名换姓拜了毒怪为师，后来因偷窥师娘沐浴，被毒怪一怒之下逐出师门。之后便来了平阳城，靠养毒药变卖为生。”

“出身法佛寺？”谢芳华眯起眼睛。

李沐清点点头。

“看来法佛寺可真是卧虎藏龙啊！”谢芳华想着绕了一圈，竟然回到了法佛寺。那么是不是法佛寺普云大师那老和尚和法佛寺主持还有什么隐瞒？

“不止卧虎藏龙，还藏污纳垢！”李沐清道。

谢芳华嗤笑了一声，“天子脚下，佛门圣地，法佛寺可真是当得一个好挡身牌！”

“传承了千年的宝刹，背后有这些在所难免。”一直没开口的谢云澜忽然道。

谢芳华偏头看向谢云澜，见他眸光清清淡淡，面色有一种高远的木然。她忽然想起，谢氏有两个人是极其厌恶佛寺的，一个人是她的爷爷忠勇侯，一个就是谢云澜。每当提到佛寺，他没爷爷表现得眉头皱起太过明显，但这般的神情，她却知道，他是极其厌恶的。

人对某一件事厌恶总有一个由来。

“云澜哥哥！”谢芳华轻轻喊了一声。

谢云澜慢慢地转过头，“嗯？”

谢芳华对他一笑，“你都来了平阳城三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谢云澜一时没说话。

谢芳华伸手挽住他胳膊，轻声道，“我回京的话，你与我一同回去吧！好不好？”

谢云澜微微抿唇。

“好不好？”谢芳华摇晃了一下他的胳膊，有一种亲昵的撒娇的意味。

“待你回京的时候再说吧！”谢云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道。

谢芳华想着秦钰回京的队伍如今在郾城，郾城距离平阳城不是太远。如今舅舅中毒，郾城想必很乱，皇后、沈妃、柳妃各方人马都汇聚郾城。崔意芝是奉了皇上圣旨接秦钰的人。爆发了这件事情之后。秦钰的行踪也就暴露了。崔意芝会以朝中派来接应使的身份请当地府兵介入。若是舅舅无事，秦钰无事的话，队伍大概几天后就会到平阳城。真秦钰就该替换了假秦钰回京了。她再待在平阳城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她定然要把谢云澜也带回去。

他的焚心发作十分可怕，还是待在京城，距离她最近为好。

李沐清看着二人，在他们之间有一种奇异的微妙感情。他说不出来这种感情是什么，总之，外人很难介入进去。他忽然明白昨日和今日有人传回秦铮两度踏入这座府邸并且盛怒的原因了。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向来霸道张扬的秦铮想必极其难以接受。

他忽然勾了勾嘴角，对谢云澜道，“云澜兄，你离京三年了。京中老夫人想你想得紧。老夫人今年身体据说不好。”

谢云澜面色微微一变，没说话。

谢芳华看了李沐清一眼。谢氏几大府邸里，除了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外，也就是谢氏米粮的老太太还在了。也就是谢云澜的祖母。

她前世自然是见过那位老太太的，和谢氏六房老太太不同，那位老太太身体不好，也不喜佛事，更不喜交际。几乎是常年都深居在府中。

昨日，谢云澜拒服用女子之血，赵柯提了老夫人，他便顺从了。

前一世，忠勇侯府被灭门，谢氏举族倾覆后，仅剩下云澜哥哥和她了。那时候，那位老太太早已经去了。

她忽然想起，那位老太太去的时候是……

心里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面上的笑意也顿时收了起来。

“怎么了？”谢云澜感觉她脸色忽然变了，低声问。

谢芳华摇摇头，很快就掩饰了情绪，指了指面前的国策道，“我忽然想起一个关于魅梵文国策的传说。”

“什么传说？”李沐清一直注意着谢芳华，刚刚她一瞬间的神色，让他觉得定然不是要说这个事情，不过他自然不会去问。

谢云澜也等着她说。

“据说，当初前朝开国太祖皇帝和魅族公主分别时。前朝太祖皇帝送了魅族公主一卷国策。作为交换，魅族公主送了前朝太祖皇帝一个寓言金矿。”谢芳华慢声道，“我们都知道魅族以咒术为本族存活根本，但是殊不知据说还有一个，就是寓言的能力。”

“寓言金矿？”李沐清看向谢云澜，“云澜兄，你可听说过？”

谢云澜点了点头，淡声道，“因我身上的毒咒，先生这么多年一直费尽心血。对于魅族之事查得较多。是以这件事情知道些。”

“据说有一个金矿的山脉，甚是巨大。曾经被魅族公主探出来了。”谢芳华道，“据说那个金矿可抵一个国库。”顿了顿，她看着国策道，“太祖皇帝虽有征服天下的雄心，但于儿女情长也是深情。他没有收魅族公主给的寓言金矿图纸。却将那金矿图纸随魅梵文的国策一起放在了魅梵文里，用特殊的方式封存在了里面，让魅族公主一起带走了。”

“你倒知道得比我清楚了。”李沐清笑了笑。

谢芳华想着她之所以清楚，也是拜她是谢氏忠勇侯府嫡女的身份所赐了。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国策上，“魅族公主据说在回魅族的路上不知因何原因离奇死亡了。后来，那卷魅梵文的国策和预言的金矿便不知道流落在了何方。”谢芳华淡淡道。

“我一直以来只知晓魅梵文里似乎藏着一道秘密，却不知晓竟然是寓言金矿。我本以为这卷魅梵文的国策是真的，我知晓云澜兄通晓魅梵文，还想请你与我一同参透。”李沐清话落，叹了口气，“既然这个魅梵文的国策是假的，看来是我白费了一番力气了。”

谢芳华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只不过是那一瞬间的灵光。她想抓住，却没来得及。再深想，头却忽然地疼了起来。她立即打住，想着李沐清原来是这个目的。伸手扶着额头道，“真的未必有秘密，假的未必没秘密。”

李沐清一怔，“什么意思？”

谢芳华慢慢道，“两百年前，法佛寺为何失火？回绝大师为何圆寂？人人都只道《心经》是回绝大师最后的绝笔。依我看，恐怕这魅梵文才是回绝大师真正的绝笔。”

李沐清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两百年前，法佛寺失火，据说牵扯了前朝之事。看来也许就是这个了。”他指了指国策。

谢芳华不再说话。她确定在无名山随着无名氏烧毁的那真正的魅梵文没有寓言金矿的图纸。

“我虽然懂魅梵文，却是也看不出这卷国策有何秘密。”谢云澜看了半响，伸手摸了摸宗卷，摇摇头，“这就是记载的前朝国策而已。若是云澜兄需要，我可以帮这卷国策给你翻译出来。”

“连云澜兄都参透不出来，看来这卷宗不一定有秘密。”李沐清虽然对谢云澜说着话，但是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不置可否，不点头，亦不摇头。

“我虽然是从很多人下手时先下手得了这魅梵文的国策。却最根本的目的倒不是为了破解这里面的秘密。而是想研究一番前朝的国策。”李沐清道，“既然如此，就劳烦云澜兄将这卷国策与我翻译出来吧！前国之策，史今之鉴，可学可免。”

谢云澜颔首，笑了笑，“这卷宗过长，我若都译解出来，恐怕需要两日。”

“等两日也没什么。”李沐清笑道，“据说前朝开国国策甚好。既然芳华说真迹已经毁了。那么这卷宗怕是留存于世的仅有的一卷了。”

谢云澜摇摇头，“倒也不见得！”

谢芳华站起身，有些意兴阑珊地道，“凭地没意思，我还是回去睡觉了。”

李沐清看着她，眸光所有所思，没说话。

谢云澜对她道，“你今日起得早，这大半日都没休息。去歇着自然好。”

谢芳华点点头，见那二人还坐着，李沐清似乎要陪着谢云澜一起译文了，她拿起伞，出了水榭的暖阁。

外面的大雨依然下着，地面上坑洼不平的地方积水甚多。

春花、秋月见她出来，立即撑着伞跟在她身后。

谢芳华在雨中慢慢地走着，脸色被水天一色映照得分外空濛。她一直不明白回绝大师圆寂为何使得南秦皇室一直耿耿于怀，原来是因为回绝大师竟然手抄了魅梵文的前朝国策。前朝国覆，前朝随着历史掩埋入尘埃。魅梵文的国策和那一个寓言金矿却是没被掩埋，继续着历史留存在南秦。

若是谁得了前朝国策和足以匹敌一个国库的金矿，那么，南秦的江山自然是要受到威胁了。

偏偏回绝大师是谢氏的人。

也就是说，曾经的谢氏得到过国策和金矿。

谢氏本来流传了几百上千年，南秦建朝后，王氏无人可用，江山征战日久，百姓颠沛流离，家园田地许多荒废。正值百废待兴，用人之际。皇帝无奈之下，请底蕴深厚的谢氏辅政。谢氏经脉渗透士农工商各个领域，几十年便辅助南秦国运平稳，百年便国富兵强，谢氏本就能和秦氏于权政上一较高下。若是手中再有了前朝旷绝古今的国策以及堪比国库的金矿，那么，秦氏皇室如何不怕？

原来，这才是秦氏一直以来忌惮谢氏，近几十年来才有了非除去不可的原因。

有了前朝国策，有了金矿，再加上谢氏繁衍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底蕴，哪怕谢氏子孙是个窝囊废，也能治国了。更何况，偏偏谢氏子孙一个个钟灵俊秀。谢氏人才济济。

她无声地叹息一声……

“主子，您的伞都偏了。”春花见谢芳华心事重重地走着，伞偏了，雨淋到了她的身上，她似乎都无知觉，不由出声提醒。

谢芳华回过神，将伞正了正，停住脚步，轻声问，“你们二人觉得右相府李公子其人如何？”

二人齐齐一怔，看着谢芳华，见她没看她们，只是隔着雨帘看着前方。她们对看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问李沐清。

春花犹豫了一下道，“李公子与传言相差无多。”

秋月也点点头，“属下二人对李公子不甚了解，但传说他承袭了右相府清贵门楣的风骨，比之右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谢芳华闻言忽然一笑，不置可否，“是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个“胜”字可真是妙不可言！

李沐清！

多少波人马抢夺回绝大师仿写的魅梵文，而却到了李沐清的手里。他却偏偏拿来给云澜哥哥一起参透……仅因为云澜哥哥会魅梵文吗？

魅梵文……

谢芳华脑中忽然又什么又一闪而过，似乎如一把锋利的宝剑，突然划过，猛地一阵刺痛。那刺痛来得太快，她几乎抓不住伞，待刺痛过去，她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站了片刻，什么也没抓住，遂放弃。

“主子！您身体不舒服？”春花和秋月齐齐担心地看着她。

“有一点儿！大约是累了，走吧！”谢芳华撑着伞向东跨院走去。

春花、秋月跟在她身后。

在谢芳华离开后，李沐清忽然对谢云澜问，“云澜兄，我很好奇，你对芳华……”

谢云澜微微凝眉，抬眼看他。

这一眼，在外人看来，清清淡淡，没什么不同，可是李沐清认识谢云澜几年。加之他善于察言观色。立即从中看出了不同。

这一种不同说不出来，却是给人一种莫名的高山压顶。似乎无形中隔了一座高远的云山，不愿被人窥探到。

李沐清本是聪明人，若是寻常，他自然立即会转移话题，不再探究。可是，事关谢芳华，他便想去一探究竟，哪怕谢云澜不喜。于是他笑着继续语气寻常地道，“我与云澜兄多年熟识，知晓云澜兄性喜淡静，轻易不与人亲近。可是芳华……”

“沐清兄！”谢云澜忽然打断他的话，声音一如寻常，不高不低，“芳华毕竟是闺中女儿家，忠勇侯府世代诗礼传家，女儿闺仪甚是拘礼。为了她的闺誉，沐清兄还是称呼她一声小姐为好。”顿了顿，他补充道，“无论我是她堂了几辈子的兄，也是同姓一谢，是她兄长，称呼闺名不为过。沐清兄与她只是相识，断不要引起什么麻烦和误会才好。”

一句话，轻飘飘地让李沐清哑口无言。

李沐清心里有什么情绪忽然翻涌了一下，他看着谢云澜，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云澜兄说得极是。那就说芳华小姐。对于她，云澜兄你可的确是特别不是吗？”

谢云澜点点头，仿佛刚才一刻从他眸光和身上散发出的高山压顶不存在，他承认不讳地答道，“芳华自然是于我不同的，有一种东西，无关血脉。”

李沐清面色一动，这一句无关血脉可是暗含很多意思的！

－－－－－－题外话－－－－－－

我是第九天的存稿君，今天那个女人上午在南京，下午飞长沙。今天也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我得告诉大家一个消息。那个女人在出门的最后一刻，还是将电脑给背上了。她拿了十天的十套衣服，背了三双鞋，背了化妆包、雨伞等等一应所用后，又扛了电脑。23号的时候，北京高铁站几乎挤到崩溃，25日的时候，早上五点起床沈阳飞大同，到大同后去太原，再从太原做半夜的飞机去济南。十天里，满满的行程单。本来是没时间码字的。但是她想着万一要是能码字呢？于是……还是很有良心地没忘记本职工作，带上了电脑。唔，感动么？

感动的话，月底最后一天月票就别留着了嘛，那个女人虽然不讨喜，但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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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拒绝

无关血脉是不是表示他可以不是她的堂兄？

李沐清看着谢云澜，就他了解，谢云澜从来不是个信口胡言之人。那么他对于谢芳华……

他忽然想起秦铮……

“沐清兄，你是去休息还是与我一起译解这魅梵文的卷宗？”谢云澜不欲再多言。

李沐清此时也见好就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后悔去问。有些东西，有些话语，揭开那一层，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也许不揭开更好。他点点头，“我不累，既然云澜兄也不累的话。那么我就与你一起译解吧！”

谢云澜点点头。

二人摊开卷宗，谢云澜为李沐清译解。

谢芳华回到东跨院后，没有再去谢云澜的房间，而是去了隔壁谢云澜给她安置的房间。挥手让春花、秋月退下去，她自己躺去了床上，但是并没有困意。

她在刚刚李沐清提到谢氏米粮的老夫人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似乎就在这春雨霏霏的时节，那位老夫人去了。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日下着大雨。

按理说，谢氏米粮的老夫人身故，身为忠勇侯府嫡女，她是应该去送行的。毕竟谢氏米粮老夫人辈分甚大。但是上一世，因为下大雨，他哥哥心疼她，怕她淋了雨身子骨弱，便将她强行留在府中了。

也就是说，云澜哥哥再不回去，他就见不到一直疼爱他的老夫人了。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云澜哥哥似乎是没有见老夫人最后一面，他一直引以为憾事。

那么这一世，既然她在这个时候记起了云澜哥哥，又怎么能让他再有遗憾？

她静静地躺了许久。

窗外的雨依然下着，天色渐渐昏沉，她实在累倦了，闭上了眼睛，渐渐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在耳边喊她，她才幽幽醒转。眼睛睁开，眼前映出朦朦胧胧的身影，一张玉面粉颜，神色微凝地看着她，见她醒来，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你身子骨这么差，可怎生是好？”

谢芳华恍惚了一阵，喊了一声，“云澜哥哥？”

“嗯，是我。”谢云澜站在窗前点头。

谢芳华感觉身子分外酸疼，支撑着手坐起，这才发现谢云澜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提着药箱的大夫。她一怔，“我又怎么了？”

“你又发热了！”谢云澜微带责怪地道，“就算担心武卫将军，你也该爱惜自己才是。你本来就虚弱，今日又淋了雨，回来之后睡下也不吩咐人在身边看着。若不是我回来的时候过来看你喊你吃晚饭。还不晓得你在发热。”

谢芳华蹙眉，她的体质何时这么差了？

谢云澜伸手碰碰她的额头，回身对那大夫道，“她如今退热了，半夜是否还会复发？”

“若不是再染了寒淋雨，应该不会复发了。”那位大夫连忙恭谨地道，“赵先生开的药方子极秒，老夫望尘莫及。未来几日，这位小姐还是按照赵先生的药方子来服用就好。”

“她醒来就好了。劳烦大夫了。”谢云澜回头对那位大夫摆摆手，同时看了门口的风梨一眼。

风梨立即拿出银子，送那位大夫出门。

“可是饿了？”谢云澜回身对谢芳华问。

谢芳华摇摇头，看着外面天色漆黑一片，雨还在下着，她轻声问，“云澜哥哥，几时了？”

“戌时一刻了。”谢云澜道。

谢芳华没想到她一觉睡得这么久，一直感觉浑浑噩噩，原来是发热了。“没有胃口？”谢云澜见她无精打采，没有饿的意思，不由问。见谢芳华点头，他想了想道，“还是多少吃一点儿吧！你不喜油腻，我让人给你下一碗面，再做两个开胃口的菜如何？”

谢芳华见谢云澜眉头不展，点了点头。

谢云澜对春花、秋月吩咐了一句，二人立马去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便下了一碗面加了两个小菜端进了房间。

谢芳华懒洋洋地下了床。坐在桌前，他见谢云澜也坐在了她的对面，只端起茶来喝，桌案上没有摆放他的碗筷，不由询问，“云澜哥哥，你不吃吗？”

谢云澜摇摇头，“我已经吃过了。早先派风梨来喊你。见你睡着，便没喊醒你，我与李沐清一起用了。”

谢芳华点点头，“李沐清呢？”

“他去西跨越休息了。”谢云澜道。

谢芳华不再询问，拿起筷子用膳。

一碗面她勉强就着开胃菜吃了半碗，放下了筷子，忽然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明日天色好的话，我想启程回京了。”

谢云澜一怔，喝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快就想回去？”

谢芳华抿了抿唇，“我想家了。”

“原来是想家了。”谢云澜目光微微一暗，“你来平阳城是有几日了，再加之路上奔波。算算时间却是不短了。想家也是正常。”

谢芳华不说话，看着他。

谢云澜话音一转，“不过你身子骨这般差，即便明日雨停了，但也会路滑。雨后凉气也是深重。不若再待几日吧！”

谢芳华摇摇头，“我受得住，大不了坐车就是了。在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被褥，如今已经春日，也不会冷寒到哪里去。”

谢云澜皱眉，“两日也待不得了？”

“云澜哥哥，你与我一起回京吧！你都三年没回京了呢。”谢芳华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又用惯用的一招道，“你送我回去好不好？顺便看看老夫人。”

谢云澜放下茶盏，慢慢地转头，看着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手骨白皙纤细柔嫩。这样一只看起来极是柔弱没有丝毫力道的手，却是将他的衣袖攥得极紧，几乎要抠破。

似乎怕他再拒绝！

谢云澜回过头，叹了口气，“芳华，你可知道，不是我不愿意回去。而是……”顿了顿，他有些苍凉地道，“当初我分离出谢氏米粮，祖母有言。她不死，不许我再踏入谢氏米粮的府门。”

谢芳华一惊，不敢置信，“竟然有这样的言语？”

谢云澜沉默地颔首。

谢芳华看着他，“当初，你分离出谢氏米粮，是不是极其艰难？老夫人是为了你的自由吧？”

谢云澜再次沉默地颔首。

谢芳华很想告诉他，老夫人很快就要去了。就在这个时节，具体哪日，她却记不清了。只是晓得是这样的日子。她咬了咬唇，“云澜哥哥，李沐清既然说老夫人身体极其不好，你却一直谨守着这话语，你就不怕万一有朝一日老夫人真去了。你却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谢云澜身子细微地震了震。

谢芳华抓住时机，拽着他袖子摇晃，“你送我回去吧！好不好？就算你不踏入谢氏米粮的门，你分离出了谢氏米粮，但也是谢氏的子孙。老夫人没说你不能进京不是吗？没说你不能去忠勇侯府不是吗？”

谢云澜不发一言。

“云澜哥哥！”谢芳华有些急。

谢云澜忽然站起身，伸手拂开她的手，向外走去。

谢芳华立即跟着站起身，即便她的手被拂开，但她还是很快速地又挽住了他的胳膊。

谢云澜被迫停住脚步。

谢芳华抿着唇看着他。

二人对视片刻，谢芳华没有退的打算，似乎只要他不答应，她就一直缠到他答应为止。

过了许久，谢云澜败下阵来，无奈地道，“你松开手，我答应你就是了。”

谢芳华心下顿时一松，与他伸出手指，与他拉钩钩，“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谢云澜叹息地点头。

谢芳华顿时笑逐颜开。

谢云澜回头看着她，“明日若是雨停，路不滑的话，我就送你回京。”顿了顿，他道，“秦铮还在平阳县守府，你与他一同来的平阳城，是不是应该知会他一声？”

谢芳华看了一眼外面，如今已经是半夜了。她道，“明日一早上我们确定回京的时候再告诉他吧！”

“也好！”谢云澜点头，忽然想起李沐清，又道，“沐清兄如今还住在这府里，我们明日离开，真是没有待客之道了。”

“与他还需要什么待客之道？说一声便行了，他若是继续留在平阳城的话，可以就住在这里嘛。”谢芳华自从想起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就有了迫不及待离开的想法，对他道，“秦钰没有回京，他暗中受了皇上的旨意，是要随秦钰一起回京的，我们不用管他了。反正我们与秦钰也走不到一路。”

“也好！他如今应该还没睡下。我这便去告诉他一声。至于那魅梵文的国策，看看他是等我拿回京译解出来去取，还是他先收着，待回京之后再找我。”谢云澜道。

谢芳华点头。

“你出了一身的汗，让侍候的人给你烧了热汤沐浴洗洗吧！然后喝了药早些休息。”谢云澜没想到谢芳华一来，他便会跟着她回京。想着若是明日回京的话，赵柯不在，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安排了。时间还真是急。

谢芳华再度点头。

谢云澜出了房门。

谢芳华看着他身影出了东跨院，向西跨院走去，显然是去寻李沐清了。她收回视线，想着无论如何，她总是让他答应她了。希望明日回京还来得及弥补前一世的遗憾。她喊来春花、秋月，吩咐二人烧了热汤。

二人连忙去了。

不多时烧来热汤，谢芳华褪了衣衫，进去沐浴。

沐浴后，她一身清爽地出来，身子虽然懒洋洋，但是却没有困意。穿了一身轻软的袍子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雨依然下着，但是不太大，照这样，明日清早，定然会停的。

她站了片刻，回身对秋月吩咐，“你现在就想办法给平阳县守府里住着的秦铮传个信，告诉他，我明日让云澜哥哥送我回京。你问他与我一起回去吗？”

秋月点点头，见她说完一句便不再吩咐，走了下去。

天机阁自有一套与外面的人联系的方法，所以，消息很快便送达到了平阳县守府。

秦铮正在听雨阁窗前喝茶，手中拿着一卷书，玉灼站在他身后，也翘着脚地偷看。

灯光下，那书写着三个大字“孽海缘”。

秦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面无表情。

他不理会玉灼，于是让他偷看了不少。他边看边唏嘘，世间竟然有人会写出这么离谱的市井故事。怪不得被朝廷列为禁书。他就不明白了。芳华姐姐一个大家闺秀，怎么竟然想起让人找这样的书来看？更不明白为何表哥在听到飞雁禀告的时候也找来这书看。

实在是让他看得不堪入目啊！

虽然他的爹娘都是另类别特之人，不在意世俗之物，但是他们的骨子里都是高雅的。这等脏秽的东西他们是从来就不沾染的。他小小年纪，虽然那二人除了身世不能离开平阳城外，其余的倒是从来就不拘束他。所以，他自然是没看过这样的书的。

他一边偷看一边叹息。哎，不明白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表哥，从芳华姐姐去了云澜公子的府邸后，他一直很平静，再未发怒，也未牵连别人。连平阳县守都怀疑他是变了一个人。偏偏他这样，他更是愈发地恭谨。

正当二人一个正大光明地看着禁书，一个偷看着禁书，不知不觉已经入了深夜时。外面忽然有一个黑衣人翻墙而入，进了听雨阁。

飞雁立即闻声，持剑挡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站稳脚跟，立即拱手，“在下是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给铮二公子传个口信。”

“你的主子是谁？”飞雁立即问。

“谢芳华！”那人报出名字。

飞雁打量了那人一眼，见他黑衣蒙面，武功不见得比他低。否则他也不会在人翻了墙后才发现。他点点头，回身对屋里禀告。

在来人进入听雨阁时，秦铮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从书上抬起头，向窗外看了一眼，淡声道，“说吧！”

那人立即将谢芳华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秦铮听后面色有一瞬间的变动，薄唇微微抿起，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那人知道铮二公子定然是要想想的，于是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在外面。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黑衣人的衣衫。

沉默许久，秦铮对窗外道，“你告诉她，既然有云澜兄陪着，那么我大可以放心她回京途中的安全。我在平阳城还没有待够，过几日再回去。”

那人讶异地看向窗内，他没想到秦铮竟然不与主子一起回去。毕竟传言铮二公子十分在意主子。尤其是两次踏入云澜公子府邸恼怒只是为了主子。

“没听明白了？还需要我再说一遍？”秦铮又瞥了窗外一眼。

那人联盟收回视线，垂首摇头，“听明白了。”

秦铮不再多言，摆摆手。

那人知道他再无别话，便转身翻越出了墙，出了听雨阁，不多时，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出了平阳县守府。

玉灼待那人走后，立即从秦铮身后跳到了他面前，睁大眼睛，“表哥，你脑子没毛病吧？芳华姐姐特意派人来问你是否回京，就是心里有你啊，你怎么不答应？反而拒绝呢？”

“我答应什么？答应跟她一起回去？”秦铮笑了一声，这笑里却是不见笑意，“她是为了秦钰而来，秦钰还没回京，她如今却要急着回去了。定然是为了谢云澜。我就算与她一路，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你让我看着她挽着谢云澜的胳膊云澜哥哥长云澜哥哥短？我还做不到。”

玉灼叹了口气，“表哥，我看芳华姐姐和云澜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又何至于？毕竟他是谢氏米粮的人。谢氏的人向来都秉持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来。无论她与云澜公子如何亲近，他也算是她堂兄嘛。你是芳华姐姐的未婚夫，你也可以和他一起哥哥长哥哥短的叫。”

秦铮嗤了一声，“她叫的可不是堂哥，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拿他当谢氏米粮的人看待。我何必去自讨没趣凑热闹。”

“可是难道你就这样看着她跟随云澜公子一起回京了？”玉灼觉得秦铮说得有理。他虽然在意谢芳华，但到底是骨子里骄傲的，有些事情他不屑去做。虽然那样做能给别人碍眼，不能在他面前如何。但他也不会选择那样做。

“不让他们一起回京又能怎么样？”秦铮不以为意，话音一转，“一起回京他们还能怎么样？”顿了顿，他扔了手中的书本，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她不是告诉我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吗？我的确是该好好地学学这个道理。”

玉灼张大的嘴巴闭上，不言声了。

－－－－－－题外话－－－－－－

我是第十天的存稿君。到今天，某个女人出门之前存的所有稿子都用完了。不过，她临走扛了电脑。据说，满满行程单里，她除了睡觉的时间，能挤出的时间就是飞机上、高铁上，大巴上，候机室，候车室……哈，满虐心的，不过若是能写出两章来的话，也是蛮强大的啦。所以，明天八点，等着她吧～

还有，今天是一号了。存稿君要回小黑屋了。亲爱的们，有月票让我踹走么，有的话，暖暖我即将进小黑屋的心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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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有心

秦铮负手站在窗前，目光深而静。他等了八年等回来的女人，师傅说这一生只能抓住一样的时候，他脑中想的就是她。皇祖母离去时，对他说的话言犹在耳。灵雀台逼迫皇叔下圣旨时，他更是明白，这一辈子，他秦铮是认定她了。除了她，谁也不要。

所以，这么多年，这么多心思，这么多感情，这么多午夜梦回，这么多筹备。从她踏入京城的地界，他就出了手。皇祖母赐给他陪了他多年的狗，他都舍去了。又如何会放手？

况且，谢芳华她也不是没有心的！

他不信这么长时间，他步步为营地算计，拴着她，交心交意。她能丝毫没有感动？

她冷心冷清，但也是人。

无名山八年，冰封了她很多东西。但是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看到了突破口。

那个女人的心，在冰封之后，心海深层，是有着极软的地方的。

否则，她也不会让他与她能够同榻而眠，亲她吻她近她了。

他站了许久，面无表情的脸色忽然柔化了下来。哪怕他再气再怒，几乎被她对谢云澜的态度冲击得失去理智，但是他也还是有着冷静的思维。

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所以，对于谢云澜，他自然要查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看看他这缘故在哪里？

回到京城，盯着的人便多了。束手束脚。更何况谢云澜在平阳城待了三年。总是有迹可循。

半个时辰后，春花、秋月便将从平阳县守府听雨阁传回的消息知会给了谢芳华。

谢芳华一直站在窗前，听到秦铮传回的话后笑了笑。他可学得真是快速和精透。很快就对她学以致用了。怪不得紫云道长从芸芸众生里选了他来传承衣钵。

他不跟着一起回去也好！免得再起争端。

她又站了片刻，见谢云澜从西跨院回来，向她的房间看来一眼。见她身影站在窗前，蹙了蹙眉，她隔着窗子对他摆摆手。他无奈地摇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隔壁房间熄了灯，她也离开窗前，回去床上睡下了。

夜甚是安静，雨在后半夜的时候停了，便使得这座院子更是安静了。

西跨院的李沐清熄了灯躺在床上，有些不解，不明白谢芳华为何突然间要急急地回京。不过她的心思向来难猜。他也就不去猜测了。关于魅梵文，他译解不了的文字，放在他手中也是废纸一张，自然是让谢云澜带上了。

不知道四皇子何时才有回京的打算。

武威将军受伤中毒的消息刚刚传出，郾城目前来说最是热闹的地方。柳妃、沈妃将目标都放在了郾城假的四皇子和真的武卫将军身上。平阳城真的四皇子却安然无事儿平静至极地休息在这里，被人给忽略了。

怪不得皇上中意四皇子。其余那些皇子可真的没有这么他这份心智和谋算。

他躺了片刻，忽然坐起身，对外面轻喊，“来人！”

“公子！”一人出现在门口。

“你去给四皇子传个话，就说明日一早，云澜兄送芳华小姐回京。问问他可有社么安排？”李沐清吩咐。

“是！”那人应声去了。

平阳城外一处隐秘的山林别院里，秦钰并没有睡下，而是坐在窗前阅览郾城发来的信件。

午时，赵柯冒着雨出了平阳城快马加鞭去了郾城，入夜十分到达了郾城。有人迎了赵柯前往了郾城知州府。武卫将军中毒昏迷不醒。经过赵柯的救治，一个时辰后，武卫将军苏醒。虽然不曾彻底去除余毒，但能保证性命无忧了。

武卫将军是为救四皇子而中了箭毒。

虽然郾城的四皇子是假的，但是这一个恩情，也要真的四皇子来领了。

当日袭击四皇子车队的人众多。崔意芝亦受了重伤。但是却也拿住了两名刺客首脑。均是沈妃之人。倒是便宜柳妃了。没拿住她的把柄。

武卫将军苏醒之后，顶多休息明日一日。

秦钰看罢信件，挥手招来一人刚要对他吩咐什么，外面忽然有一人越墙而入。立即有人闻声拦住了那人，“何人擅闯？”

那人后退了一步，恭敬地道，“在下是奉我家李公子之命，前来给四皇子传话！”

“右相府的李公子？”拦住的人立即问。

那人点头。

秦钰听到声音，从窗前站起身，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来人，示意他说。

那人立即将李沐清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与了秦钰。

秦钰听罢后微微凝眉，想着谢芳华之所以来平阳城，是为了拦截他要从他手中救回七星。如今他并没有将七星交还给她。况且她身体不好，昨日和刚刚据说都发了高热。怎么会突然决定要明日回京？更甚至大雨过后，路会很滑。

他思索半响，也是想不透，对那人问，“为何？可有原因？”

那人摇摇头。

秦钰知道再问的话，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毕竟来人只是给他传个信。他想了想，对那人道，“你告诉你们公子，明日一早我会去一趟谢云澜的府邸。”

那人点头。

秦钰摆摆手，那人出了院落。

看着那人身影消失，秦钰对早先招出来那人吩咐，“你给郾城传信，武卫将军身体无碍的话，明日即刻启程回京。”顿了顿，他道，“我在京郊等着队伍。”

那人一惊，“你不在平阳城等着了？”

秦钰点点头，“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动身了，平阳城待久了也是无趣。难为谢云澜待了这么多年。”

那人见他似乎主意已定，立即颔首，下去传信了。

秦钰又在窗前站了片刻，回身对站在他身后如影子一般的月落道，“你去平阳县守府查探一下，看看秦铮是否明日也一同启程回京。”

月落点点头，立即出了房门。

秦钰回转身，又坐回了窗前，将桌上的锦盒打开，摆上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月落回来，对秦钰摇摇头，“听雨阁没有丝毫动静，铮二公子应该是没有回京的打算。谢云澜的院落里下人在收拾行囊，看来的确是要明日回京。”

秦钰点点头，“秦铮竟然不回京，可真是有些意外。”顿了顿，他忽然笑了，“既然他不跟着，那就不要怪我了。”话落，回头对月落道，“你去给初迟传个话，告诉他我们明日启程回京。”

月落颔首，去找初迟。

初迟本来睡下了，被月落的动静喊醒，他坐起身，分外不解，“郾城不是刚发生了事情，四皇子不是一早就决定在平阳城等着队伍吗？怎么队伍如今还在郾城，他却就要明日回京？不等队伍了？”

“不等了！”月落摇头。

“好没道理！他急急回京做什么？”初迟皱眉。

月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因为明日谢云澜要送芳华小姐回京。四皇子决定明日与他们一起回京。”

初迟睁大眼睛，须臾，有些恼怒地道，“怎么又是她？”

月落不语。

初迟烦闷地摆摆手，“知道了。”话落，重新躺下，没好气地道，“我看他真是中了那女人的毒，魔怔了。”

月落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秦钰自己与自己下了一盘棋后，伸手一推棋盘，回床躺下睡了。

一夜再无话。

第二日清早，谢芳华醒来，出了房间，雨后空气清新，天清气朗。

隔壁房间的帘幕已经拉开，门半开着，有人进有人出。那些人手中均拿着一摞账本之类的东西，见到她都甚是恭敬地称呼一声，“芳华小姐！”

谢芳华向隔壁房间看了一眼，见一堆人围着谢云澜，谢云澜的面前堆了高高一摞账本。他正低着头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吩咐事情。显然他已经醒来很久了。

她知道他在交代回京之后平阳城的事情。便不去打扰他，站在门口看着院中。

这座院落他住了三年，想必是极有感情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谢云澜从房中出来，见谢芳华站在门口，对她打量了一眼，“今日气色不错！”

谢芳华对他一笑，向他里屋看了一眼，见那些人还待在屋中，她轻声道，“云澜哥哥，你还没有忙完吧？”

“先和你用早饭。”谢云澜道。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进了画堂，风梨摆上早餐，二人安静地用了早饭。

饭后，谢云澜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与那些人交代事情。

春花、秋月低声道，“主子，我二人随您一起回京吧！”

谢芳华摆摆手，“月娘需要助手，你们二人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

“可是您回京这一路……”二人犹豫。

“回京最慢也就走上两三日而已。”谢芳华道。

二人想了想，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看着她。

“平阳城距离京城又不远，我还是会有很多机会再来的。”谢芳华对二人微笑。

二人也露出了笑意。

风梨在院中忙进忙出地收拾东西。将谢云澜寻常的一应所用都收拾带上了，同时三年没回京，自然要给谢氏各房各备一些礼物。所以，虽然是轻装简行，也依然装了满满的几大车。

辰时，一切都收拾妥当。谢云澜也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出了房间。

谢芳华见他有些疲惫，眉目微倦，觉得从昨日到今日，她执意决定让他送她回京实在是时间太赶了。脱离出谢氏米粮，他自己手下有着平阳城这一块，也有着超乎常人难以想象的经脉。更何况，赵柯被他派出去郾城救他的舅舅。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

昨日到今日，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自然是极累的。

但是她既然想起了，不能不做这个决定。

“走吧！”谢云澜见谢芳华面色露出心疼和歉疚，对她微微一笑，语气如沐春风。

谢芳华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挽住他的胳膊，一起走出东跨院。

风梨忙了昨日一晚和今日一大早，扛着包裹跟在二人身后，心里直犯嘀咕。这三年来，谢氏米粮的老爷请了公子多次，公子都没有回京的打算。如今芳华小姐来了，说动了公子回京。这次回去之后，以他小小年纪的直觉，也觉得怕是会有很多事情，定然没有在平阳城清闲了。

春花、秋月也跟在身后，想着主子对云澜公子非同一般的好，甚至让他们感觉好过了对言宸公子，却是不明白这种好的由来。

在东跨院门口，便看到了从西跨院走出的李沐清。

谢芳华见李沐清一身软袍轻裳，迎着阳光，清贵秀逸，他看起来也像是出行的打扮，她对他挑了挑眉，“李公子起得好早。”

李沐清微微一笑，“主人不在府中，我待着也是无趣。不如去寻我来接的人，看看接下来的安排。”顿了顿，他又道，“说实话，出来数日，我也想家了。”

谢芳华品味他话中的意思，忽然眯了眯眼睛。

谢云澜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李沐清点点头。

谢芳华不再说话，一行人来到府门口。

马车已经满载货物，府中护卫调派了两百人，整装待发。

一辆黑色的马车，宽而大。

谢云澜来到车前，挑来帘幕，示意谢芳华先上车。

谢芳华刚要上车，忽然眼光扫到两个人一身轻骑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方向自然是这座院落。虽然距离得远，但从那二人衣装形貌上隐隐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正是秦钰和初迟。

二人显然做了简易的易容，并没有用面巾遮掩。

谢芳华看着二人身后背着的行囊，顿时猜出了二人的来意，脸色兀地一沉，上车的动作也顿时止住了。忽然转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她一笑，“看来我要接的人也有回京的打算，这样我也就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转回头。

李沐清唇角的笑意深了深。以她的聪明，自然能猜出是他知会了秦钰。但是决定权在秦钰的手里。他愿意趁此回去，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谢云澜自然也注意到了来的那二人，目光也顿了顿，微微偏头看了李沐清一眼，没说话。

不多时，那二人来到了府邸门口。

秦钰勒住马缰，对谢云澜一笑，温润含蓄，“在下准备启程回京，想着日前答应了云澜兄过府一叙，便过来拜别。”顿了顿，他扫了一眼马车，“云澜兄这是……要出门？”

谢芳华暗自唾弃他，明明是知道他们要回京才赶着凑上来一起，如今倒是装模作样起来。

“芳华来了平阳城多日，想家了，我送她回京。”谢云澜道。

秦钰“哦？”了一声，看向谢芳华，眸光带了些微笑意，“芳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谢芳华脸色难看，“四皇子既然是来拜别，如今这别也拜了，你可以走了。”

初迟本来被秦钰拖起来急着回京，脸色不好，如今闻言明显谢芳华讨厌他们，他脸色比谢芳华的脸色更难看，凉凉地道，“芳华小姐身为忠勇侯府的嫡女，多年来，忠勇侯府就是这般教导你礼数的吗？没有待客之道，丝毫不避讳女子礼数，传扬出去，可真是要笑掉别人的牙了。”

谢芳华知道初迟不待见他，因为她不择手段围困住他之事，她也同样不待见他，若不是他那日救了秦钰，秦铮也不会为了救他而中了同心咒了。她冷笑一声，“试问初迟公子如今在我面前可是笑掉了大牙？”

初迟一噎。

“既然觉得我没有礼数，那你就离我远些，看不见我就是了。没必要巴巴地凑过来。”谢芳华毫不客气地丢出一句话，不再理会他，扭头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我们走吧！”

“你先上车！”谢云澜对她道。

谢芳华凝眉看着谢云澜，用眼神询问他不会让秦钰和初迟真跟着吧！他们可是两个大麻烦。她是要急着赶着回京的。带着两个包袱难保不是累赘。

谁知道郾城假的四皇子会不会暴露？若是有人知道真的四皇子在她和谢云澜的回京队伍里，势必要百般阻挠，那么耽误他们的行程怎么办？

谢云澜笑了笑，摸摸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来处理。

谢芳华只能上了车。她上车后，并没有将帘幕落下，而是挑着帘幕看着车外的几人。

谢云澜转回身，看着秦钰，“如今四皇子回城的队伍在郾城，武卫将军因为四皇子挡箭而受伤中毒，惊动了官府，届时四皇子和武卫将军回京，必定有打量兵甲沿途护送，再有拦截刺杀者，必然因大量兵甲护卫而终止。云澜觉得四皇子还是暂且留在这里为好。否则难保假四皇子的消息不被暴露。到时候甚是麻烦不说，四皇子的安危恐怕也不能保住。”

－－－－－－题外话－－－－－－

这是从高铁上、飞机上、甚至大巴上，每一天满满的行程里积攒出来的稿子。我总算是没白扛了电脑！么么哒！亲爱的们，我也想你们了。吻、深吻！深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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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同行

谢云澜这话明显是分析利弊之后，将秦钰给拒绝了。

谢芳华在车上微微露出笑意，云澜哥哥不买秦铮的面子，同样也不买秦钰的面子。这才是云澜哥哥。南秦整片国土转上八圈，也就是只能找到他这么一个了。

秦钰听罢后点点头，“云澜兄说得甚是有道理。”顿了顿，他话音一转，“但是在下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况且……”他看了李沐清一眼，“还有沐清兄既然奉了父皇的密旨前来接我。定然在京城到平阳城之间做了严密的部署。所以，郾城假的四皇子暴露，倒也不怕。钰私以为可以解决。我一路从漠北关山迢递到了平阳城，区区平阳城距离京城短短路程，岂能被难住？”

谢云澜闻言笑了笑，“看来我不该担忧四皇子安危，应该是为拦截你的人而感到担忧。”

“可以这样说！”秦钰笑着颔首。话落，看着谢云澜，“既然同是回京，不如结伴而行吧！虽然对我不利的人甚多，但是对忠勇侯府芳华小姐不利的人也是不少不是吗？结伴而行可以互惠互利，平安到达京城。云澜兄以为如何？”

谢云澜一时没说话，似在考虑。

谢芳华眸子眯了眯，忽然冷笑道，“四皇子可真是好算计，不放过丝毫对敌绞杀的机会。郾城既然舅舅受伤，抓了沈妃的人，柳妃的人没被你抓住把柄，你又怎么会便宜她？从平阳城回京这一段路，距离京城越近，沈妃为了儿子越会沉不住气，早晚要出手。你就给她机会，等着她出手。”

秦钰含笑看着她，并不反驳。

“就算对我不利的人多，但是也多不过你。区区一个忠勇侯府的小姐，还不会有人花了不得的代价来致我于死地。毕竟我的命没有四皇子你的命值钱。所以，相比较而言。你所说的互惠互利怕是不存在。”谢芳华冷静地道。

秦钰勾唇一笑，“芳华小姐能有这一番分析，也是心思极其缜密，看来对很多事情都是了如指掌。忠勇侯府的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顿了顿，他话音一转，“不过你大约说错了。父皇身体一直健朗，虽然已过中年，但也是中秋之月。就算想要皇权那把宝座的人不少，想要我命的人却也无非就是那几人而已。毕竟皇权还没有到水深火热之时。相比较于忠勇侯府，在下反而倒是觉得想要芳华小姐命的人甚多。毕竟如今整个谢氏是走在刀刃上。”

“何以见得？”谢芳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南秦甚至天下，谁人都知道忠勇侯府小姐是谢氏的一颗明珠。被老侯爷爱若至宝，被谢世子护在手心。换句话，你是他们要守护的人，你可以想想，只要有人想要谢氏倒塌，那么，你就是必要除去的不二人选。要知道，攻人不如攻心。”秦钰看着她犀利地分析道。

谢芳华一时沉默下来。

“所以，不如同路。大家都熟识，相互也是个照应。”秦钰道。

“就算你说得对！但是我也未必没有自保之力。四皇子既然知晓皇权和谢氏敏感，就要离我远些才是。毕竟皇上真的不喜欢忠勇侯府，也是不喜欢我。你与我走在一路。难保不会碍了皇上的眼。”谢芳华沉思片刻后道。

“那就是我的事儿了。芳华小姐不必为我不能在父皇面前有个说辞而忧心。”秦钰笑道。

“谁忧心你了！”谢芳华“啪”地放下帘幕，冷清地道，“世间之事，往往出乎意料。一个决定在下之前，四皇子一定要想好了。秦铮和我圣旨赐婚后，已经招了皇上忌讳。四皇子想要再跳入火炕，就别妄想再能爬出来。”顿了顿，她警告道，“毕竟，我也是想要杀你的人。你可记住了。”

秦钰失笑，“既然要跳入火坑，我就没想过要爬出来，”话音一转，他意味深长地道，“毕竟，你就算想要杀我，目前来说，也仅限于想想罢了。上元节之日的灯火余光也是还没有消退的。”

谢芳华知道他是在提醒她秦铮与他一同中的同心咒，就算他不提，她确实也不会忘记。她不再说话。就算她不同意，看来秦钰也是要跟着的。

秦钰见谢芳华不再言语，看向谢云澜，“云澜兄，虽然今日我们同回京中，没办法在你府中做客，但是路途同行，我们可以把酒言欢。相较于芳华小姐，你该是不介意与我同行的吧！”顿了顿，他不等谢云澜反驳，便道，“毕竟，我不记得有得罪过云澜兄。”

谢云澜淡淡道，“能与四皇子同行是幸事儿！”

这句话算是同意了！

“看来在下真是可以回家了。平阳城虽好，但也不如家中好啊。”李沐清也笑了。

秦钰点点头，同感地道，“不错，我已经想母后了。”

二人这句话一前一后说出，便勾起了谢云澜对老夫人的思念来，他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谢芳华虽然觉得秦钰碍眼，但回头想想七星在他手中，到京郊踏入京城的前一刻他若是不言而有信的话，那么他定然是想方设法不会让他平安踏入京城的。

不过想想，秦钰该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初迟见达成一同进京的协定，脸色分外阴沉。但秦钰一心想同行，他也莫可奈何。

秦钰甩了马缰，对谢云澜道，“云澜兄不介意再多备一辆车吧？”

“自然不介意。”谢云澜吩咐风梨，再去备一辆车给秦钰用。

风梨立即去了。

不多时，府里又赶出一辆车。

秦钰看了李沐清和初迟一眼，对谢云澜含笑道谢，三人一起上了马车。

谢云澜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院落，吩咐守门人两句什么，守门人连连点头，他也上了马车，坐在了谢芳华的身边。

风梨坐在了车前。

待众人都上车坐稳，队伍整顿整齐，离开了府邸。

几辆马车，两百人的护卫，颇有些浩浩汤汤之势。

谢芳华坐在车上，有些闷闷不乐。多了秦钰，秦铮却不回京，总让她心底有些微微不适。

谢云澜偏头对她询问，“你知会秦铮了吗？”

“知会了！”谢芳华点头。

“他如何说？”谢云澜问。

“他说他不回去！”谢芳华道，“要多在平阳城待几日。”

谢云澜点点头，不再说话。

谢芳华也没什么心情说笑，便依靠着车壁静静地坐着。

一路来到平阳城的城门，却意外地在平阳城的门口看到了等候在城门口的平阳县守。以及秦倾、王芜、郑译三人。

风梨悄声在车前将情况禀告给谢云澜。

谢云澜听罢，点点头，吩咐他将马车停下。他从车里挑开一节帘幕，看向外面。

秦钰、初迟、李沐清三人的马车也在后方停下，李沐清露出头来。

平阳县守走到近前，看着马车上的谢云澜拱了拱手，“云澜公子，可是要回京？”

谢云澜下了马车，温和地点头，“我送芳华回京。”

“本官今早听铮二公子说了芳华小姐回京之事，受铮二公子所托，给芳华小姐送一件礼物，以排遣她沿途寂寥。”平阳县守向车里看了一眼，因谢云澜挑开的帘幕缝隙小，他只能看到她裙裾一角。他笑呵呵地道。

谢云澜回头看了一眼，见谢芳华一怔，不明所以，他转回头，对平阳县守询问，“不知是何物？竟然劳动城主亲自来送。”

“铮二公子对芳华小姐在意，下官亲自跑一趟也不算劳动，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平阳县守吩咐身后的人将一个篮子拿到近前，递给谢云澜。

谢云澜看了一眼，见里面躺着一只毛发洁白的猫，甚是漂亮，他眉梢动了动，伸手接过，递进了车内。

谢芳华接过篮子，见里面懒洋洋地躺着一只猫，她看着它，那猫也睁着漂亮的眼睛瞅着她。看起来甚是高贵。她忽然想起了被她的马车碾死的那只狗，嘴角抽了抽。他这是在提醒她什么？

这么漂亮的猫，一看就是稀有品种，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找到的，竟然给她送来了。

“不知芳华小姐可满意铮二公子的礼物？”平阳县守试探地对车内询问。

谢芳华一时间没答话。

平阳县守拿不准谢芳华的想法，尤其是看不到她的脸色，心底没底，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平阳县守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随机怕谢芳华再不答，他补充道，“下官是受铮二公子所托，稍后要回去交差。”

“这猫很漂亮，它平时吃什么？”谢芳华问。

“它除了不吃豆腐，其余不挑食。”平阳县守立即道。

谢芳华忽然笑了一声，语调清软，“多谢县守夫人忍痛割爱。你告诉他，我很喜欢。”

平阳县守一惊，没想到谢芳华竟然看破了这猫是他夫人养的。只这一点儿，他顿时觉得，能让铮二公子看中，被住在平阳县守府的八皇子等人这几日夸了多次的芳华小姐，一定是不简单的，怕是几日前他眼拙了。有眼不识金镶玉，才觉得她是养在深闺里不识愁滋味的千金小姐。

他想到此，顿时恭谨了些，连连摇头，“夫人知晓芳华小姐来了平阳城，前两日也住在了本府邸一晚，本来想择日请芳华小姐叙话，以尽地主之谊。可是不成想您这就要回京了。所以，铮二公子既然看重了这只猫，也是它的福气。我夫人知晓是送给您沿途排解寂寞，甚是高兴。”

“那就多谢你和尊夫人了！”谢芳华算是承了这个情。

平阳县守暗暗松了一口气，完成了一桩任务，自然是极其欢喜。回转头，面对谢云澜，语气也轻松了，“云澜公子在平阳城待了三年，平阳城每年受到旱灾涝情都要劳烦你破财救灾。才使得平阳城百姓安定，下官身为平阳城的父母官，今日既然知晓你要回京，理应前来送别。”顿了顿，又试探地询问，“公子这次回去，不知道何时还会再来？”

“我只是送芳华回去而已，不久后就会回来。”谢云澜道，“为平阳城百姓所做之事不足挂齿。城主不必挂怀。”

“原来只是不久后就回，那本官就放心了。”平阳县守回头看了一眼，对站在他身边的三人给谢云澜引荐，“这位是八皇子，这位是翰林大学生府的王公子，这位是监察御史府的郑公子。这三人也赶着回京。不知可否与你和芳华小姐顺道同行？你也知道，前几日上元节，平阳城乱了一阵。八皇子受了伤毒，一直未曾痊愈。宫中太妃闻到了风声挂怀，催他回京。在下知晓你也回京，有护卫随行，到也省了我派府兵相送了。”

“云澜兄！”秦倾、王芜、郑译三人齐齐走上前，对谢云澜一礼。

谢氏米粮的公子云澜，虽然离开京城在平阳城待了三年，淡出了视线，依然无人敢小看。

谢云澜含笑点头，“自然不是问题。”顿了顿，她扫了一眼三人身后，见有一辆马车停在他们身边，他不再多言，“三位兄台既然已经备了车，那么就请上车吧！时辰也不早了。”

三人连忙点头。

秦倾、王芜、郑译三人又与平阳县守做了几句告别，上了马车。

三人上车后，平阳县守看着谢云澜马车后面的一辆马车疑惑地问，“这辆马车不像是装载货物的马车。云澜公子除了送芳华小姐，还带了何人回京？”

谢云澜回头看了一眼，秦钰和初迟所坐的马车静静的，哪怕平阳县守来了半响，他们也没从车内出来，显然是不打算见面的。他淡淡道，“我的两个管事，里面有女眷，不方便见大人。”

谢芳华在车内忍不住想笑。女眷？秦钰和初迟脸上此时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平阳县守恍然，点点头，“女眷自然是不方便见的。”他让开路，一拱手，“云澜公主、芳华小姐、八皇子、王公子、郑公子，一路好走！”

谢云澜点点头，拱了拱手，上了马车。

不多时，车队启程，离开了平阳城。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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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暗护

一队车马很快就出了平阳城，一路向京城而去。

平阳县守目送车队远去，直到走得没了影，他才对两侧的跟随的人一摆手，匆匆向对面的一座小楼上走去。

那座小楼在靠近城门的方向，不甚显眼。

平阳县守很快就上了小楼，在一处门前停住，对里面小心翼翼地喊，“铮二公子！”

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嗯”声。

平阳县守轻轻推开门，入眼处，秦铮站在窗前，负手而立，颈长的身躯犹如秀雅的青竹，房间内青山烟雨的水墨画成了他的背景，整个人有一种静如云山高如云海的寂然之感。

他一怔，他与秦铮打交道虽然不多，但是每次都是近距离地切身亲临了他的眷顾，这样的铮二公子他却从来不曾见过。

愣神片刻，他连忙收回视线，垂下头，禀告，“铮二公子，谢云澜和芳华小姐出城了。八皇子、王公子、郑公子也跟着一起走了。谢云澜并没有推脱不带三人。芳华小姐也收下了那只猫。”

秦铮又“嗯”了一声。

平阳县守见他出声之后却不再多言了，抬起头，伸长脖子瞅了一眼他面前的窗子，想着他的话真是多余，在这么好的位置里，城门口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这位公子爷自然知道这些事情。

等了片刻，还是不见秦铮说话，他琢磨着秦铮的心思，可是琢磨半天，只看到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试探地开口，“铮二公子，回府吧！”

秦铮从窗外收回视线，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平阳县守。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似乎里面是一片深海，当只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似乎里面的漩涡会从海底深处涌出来，将那个人给吸进去。

平阳县守徒然感觉到了浓浓的压力，他不敢对视秦铮的眼睛，连忙低头避开。

秦铮目光轻飘飘地看着平阳县守，即便他低着头，他依然注视了他头顶片刻，直到将他看得额头有细微的汗溢出，他才淡淡开口，“你来平阳城十年了吧？”

平阳县守连忙道，“回铮二公子，到今年秋季，正好十一年。”

秦铮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道，“平阳城距离京城仅三百里地，十年前的平阳城就甚是富饶。十年后的平阳城依旧如此。这十年来，你其实也没多大建树。”

平阳县守闻言心里一凉，连忙道，“下官惭愧。但下官……”

秦铮摆摆手，打断他要说的话，声音寡淡，“谢氏米粮虽然起步于京城，却是繁盛于平阳城。对于谢氏米粮来说，这十年来你可是功不可没。”

平阳县守连忙惶恐地道，“铮二公子，谢氏米粮可是不关……”

“你想说谢氏米粮繁盛不关你的事儿吗？”秦铮不容他辩驳，淡淡扬眉，“十年前，谢氏米粮也不过是谢氏米粮而已，十年后，谢氏米粮可是有着天下粮仓之称了。这个粮仓的据点，可是平阳城！你想否认？”

平阳县守顿时一噎，额头的汗拧成了水珠。

“我竟不知道了，原来你是谢氏米粮的人。这般帮着谢氏米粮，反而忽略了平阳城的一城建设。”秦铮看着他，继续道。

平阳县守身子顿时颤了颤，这么多年，他确实是受了皇上的密令暗中扶持谢氏米粮，将谢氏米粮全部由皇权接收过来。其实名义里谢氏米粮还是谢氏米粮，可是如今，谢氏米粮却是皇室的粮仓了。当然，这件事情他做得很好。可是也有一个败笔，就是一直让皇室耿耿于怀的是谢云澜竟然脱离出了谢氏米粮，自立了门户，尤其还是黑虎掏心的一招。反而让他将整个平阳城控制在了手里。

他想着这件事情虽然是秘密，但是对于英亲王府这位手里攥着好几股势力的铮二公子来说，却不见得是秘密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如今他这样一说，却是隐去了自己知道的来质问了。而他又不能说这件事情是皇上让他秘密做的。他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连连摇头，冷汗森森地冒，“铮二公子，下官是朝廷命官，怎么会做有损朝廷之事，您……您误解了。”

“误解？”秦铮看着他，懒洋洋地道，“我倒不认为是误解。”

“您真的是误解了……”平阳县守冷汗浸湿了后背。

“既然你一力说是误解，那么你拿出个证据，证明我真的误解了你。”秦铮慢慢地转过身，绕过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走去。

平阳县守一时间双脚呆木地站在原地，他拿出证据？拿出什么证据证明这不是误解？将皇上搬出来？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僵硬地扭头，见秦铮出了小楼，向外走去。他站了片刻，眼见那人要走得没影，而且看着像是向城外的方向，他一惊，连忙追了上去，“铮二公子，您要去哪里？”

秦铮头也不回地道，“你难道还管着爷去哪里不成？”

平阳县守一个趔趄，连忙道，“下官不敢，不敢。”

“不敢就好！”秦铮继续向城外走。

平阳县守不敢再言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这位公子爷是软硬不吃。侍候了这么多天，他也没在他面前买个好。可是偏偏越是接触，他越是不敢在他面前放肆。无论是他怒也好，笑也好，虽然看起来脾性阴晴不定，可是却让他这个圆滑了几十年的人觉得深不可测。

“你跟着我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秦铮摆摆手。

平阳县守停住脚步。

眼看秦铮独自一人出了城，身边没带任何人，连往日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玉灼也不见了。他不由纳闷他要去做什么。站原地挣扎了片刻，还是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道，“铮二公子，您一个人出城太危险了。就算下官不跟着您，您也要带着人。”

秦铮嗤笑了一声，“你是在说你的平阳城内外太不安宁了吗？你想早点儿告老还乡？”

平阳县守脸一僵，他咬了咬牙，“铮二公子，下官虽然没多大本事，但是这么多年来，确实是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儿。平阳城……目前的确不安稳。”

“你为皇叔办事儿，却把谢氏米粮捧成了一座高山。”秦铮不咸不淡地道。

平阳县守几乎要哭出来了，“铮二公子，您明明知道……”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城门内外进进出出的人，还是止住话，求饶道，“您就饶了下官吧！”

秦铮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你忠于皇叔，原也没错。”话音一转，他道，“只是你就没想过春过完就夏了，夏过完就秋了，连秋也过完的话，那么就该是冬了。”

平阳县守面色顿时一变。

秦铮看着他变脸，勾了勾嘴角，继续轻飘飘地道，“谢氏米粮可真是让我喜欢。”

平阳县守面色有瞬时变了几变。

“你回去吧！我去郾城！你个一城之主难道跟我去郾城不成？”秦铮转回头，又对他摆摆手。

平阳县守惊醒，“您……要去郾城？”

“你这么啰嗦，难道真是老了，不堪大用了？”秦铮不再看他，向城外走去，软袍轻扬，“官海沉浮，瞬息万变，怎么能一直依靠着一棵树？平阳县守，你说是也不是？”

平阳县守顿时惊醒，看着秦铮，蓦地睁大了眼睛。铮二公子的意思是……

他是要撬皇上的墙角？

他没听错吧？

秦铮却不再说话，似乎不需要他回答，步履轻慢地走向官道。

这时，他才看见在极远的一处地方，一棵树下，隐隐约约拴着两匹马。树上有两个人影。他恍然，看来铮二公子的贴身之人早就出了城等在那里了。看来他是真的要去郾城。

可是他要去郾城干什么？

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眼看着他走远，许久后，到了那一棵树下，果然树上跳下来两个人。秦铮上了一匹马，飞雁带着玉灼上了另一匹马，三人向郾城方向而去。

平阳县守看着两骑三人走得没了踪影，才动了动站得发麻的腿脚。

他是皇上的人谁都知道，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

就算四皇子暗中踏入平阳城，见了他，请出皇上的密旨，他安排他扮作十二花仙子，直到今日他跟随谢云澜回京，也未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铮二公子可真是敢……

且还是在如此晴天朗日下！

他站立许久，望着前方虽然有些泥泞，但是却不阻碍同行的官道叹了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老人！皇上老了，他也老了。

他转回身向城内走去，到城门口，对跟随他的几个人招招手，几人簇拥着他返回了城内。

秦铮、飞雁、玉灼三人骑在马上，向郾城而去。

玉灼坐在飞雁身后，行了一段路，到底是没忍住，对秦铮好奇地问，“表哥，你对平阳县守说了什么？老远看来把他吓成了那个样子？”

秦铮攥着马缰，急行了一段路后，悠闲地走着，闻言淡淡道，“就是问问他跟不跟我？”

“跟你什么？”玉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秦铮瞥了他一眼，“你的脑袋再这么笨，就给我滚回去继续做店小二。”

玉灼又重新品味了一番话，咳咳了一声，嘿嘿一笑，“表哥，你竟然要和皇上抢人。你可真不怕皇上打断了你的腿！”

秦铮嗤笑一声，“他如今还有心思理会我吗？”

玉灼眨眨眼睛，“为什么没有心思？”

秦铮回头向京城方向望了一眼，“秦钰回京了！法佛寺失火和刺杀案还在追查。谢氏长房如今还被御林军困着。更何况沈妃的人被抓了，柳妃的人没在郾城被抓，也是查出来郾城是假的四皇子了。如今秦钰跟着谢云澜回京，柳妃一招不成，为了儿子，还会坐得住？秦钰岂能不会出手？”

玉灼恍然，“那他跟你吗？”

“由不得他！”秦铮冷哼一声。

玉灼看着秦铮骑在马上那副轻洒张扬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须臾，回过头来，又嘻嘻一笑，“我也觉得那平阳县守很好玩。你夺过来后，让我多玩玩吧！”

秦铮凉凉地看着他，“你若是有本事将平阳城的谢氏米粮给我攥在手里，我就将他给你。”

玉灼闻言顿时蔫吧了脑袋，他自小在平阳城长大，对于平阳城的水多深，他可是知道得很。平阳城的谢氏米粮既然被谢云澜攥在手里。谢云澜能从皇上的掌控下黑虎掏心脱离谢氏，可见本事，他一个初生牛犊，就算不怕虎，可是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秦铮不再理会玉灼，又开始纵马疾驰。

飞雁连忙催马跟上。

玉灼立即抓紧飞雁，耳边呼呼风响，他晕乎乎地想着表哥这是有多恼恨谢云澜啊，才要夺他手中的谢氏米粮！

秦铮离开平阳城前往郾城，刚出城不久，消息便传到了离开平阳城往京城的一行人耳中。

谢云澜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笺，眉目微动，然后，想了想，递给了一旁懒洋洋看起来没心情的谢芳华。

谢芳华拿过信笺，看罢后蹙了蹙眉，几日调养，他武功满打满算也就恢复了五成。就算带着玉灼和飞雁，论武功来说，飞雁也不是一顶一的。他竟然就这样轻装简行去了郾城。他想去做什么？

她正看着，隐隐听到后面的马车传来低浅的声音，她捏着信笺的手紧了紧，抬头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秦铮贴身隐卫被他派出去了，显然还同时派走了他近身最主要的护卫队。如今他身边只飞雁一个人，若是有人暗中对付他，他恐怕不足以应对。你派人沿途暗中保护他吧！”

谢云澜闻言点点头，挑开帘幕，对跟在马车一侧的一个人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人犹豫地看着他，但是见他强硬地摆摆手，那人还是点点头，离开了队伍。

－－－－－－题外话－－－－－－

累惨了，昨天睡了大半天，下午懒洋洋的，大约要休息两天才能调整过来。更的虽然少，但不断更也值得表扬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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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乱心

谢芳华见谢云澜派人出去，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只要云澜哥哥派了人去，他有足够的能力保秦铮安然无恙。更何况，她知道他派出的那个人是他的近身护卫。武功不次于她全盛的时候。

“放心吧！他会没事儿的！”谢云澜放下帘幕，温声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对谢云澜一笑。

谢云澜摸了摸她的头，眸光温暖，“看你没精打采的，是不是昨夜没睡好？车厢宽敞，你接着睡吧！”

谢芳华觉得她都是被秦钰影响了心情，顺从了谢云澜的话，拿了抱枕躺在了车厢一侧。

谢云澜扯过车厢内叠着的薄被给她盖在了身上。

这时，那只雪白的猫从篮子里跳出来，哧溜地顺着谢云澜的手钻进了谢芳华的怀里。

谢云澜手一顿。

谢芳华一怔。

二人同时看向那只猫，只见他很快就找了一个紧挨着她心口窝的位置，舒服惬意地闭上眼睛躺下了。仿佛它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而她一直以来就是它的主子。

谢芳华看着这理所当然的模样的猫，忍不住笑了，倒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不陌生的猫。

谢云澜也笑着摇摇头，帮她和这只猫把薄被盖好，然后拿起一卷书，靠着车壁看书。

谢芳华闭上了眼睛，使得自己躺得舒服地入睡。

下过雨后，路面有些泥泞，但是不耽搁行走，车速不快不慢。也不颠簸，正适合睡眠。

谢芳华不多时便睡着了。

谢云澜听到她均匀入睡的呼吸声，从书卷上抬起头看她，眸光静静的，有些温暖，却也有些看不清的情绪。

看了片刻，他又重新将目光放在手中的书卷上。

车队静静地走着！

谢云澜和谢芳华所乘坐的马车后，秦钰和初迟坐在车内，二人一东一西对坐着。秦钰同样拿了一卷书卷在看。而初迟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马车走了一段路，初迟终于忍不住对秦钰低忿，“秦铮没带护卫去郾城，正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同意我出手？就算你和他都中有同心咒，但是只要不杀死他，你也不会有事儿。”

秦钰抬头看了初迟一眼，蹙眉道，“你没看到谢云澜马车旁有人离开了吗？”

“那又如何？”初迟挑眉。

“那个人是谢云澜的近身护卫，一直跟随谢云澜身边，看着不甚出彩，可却是个武功极高的人。有他去了秦铮身边保护，便是等于给他竖起了一道屏障。你想对付他，困难得很。”秦钰道。

初迟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你太高估别人，小看自己了。”

秦钰忍不住将手里拿着的书本扔在了他的身上，“初迟！你不高兴和谢芳华同路，但也不该遇到她时就会变成了没脑子！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柳妃。我已经拿住了沈妃的把柄，再拿住柳妃的把柄。那么以后谁还能与我在父皇的面前争锋？母后也不至于成日里被她们在跟前碍眼了。”

“两个不成气候的妃子和皇子而已，你至于大动干戈？”初迟不太赞同，“想要捏死她们什么时候不能？别忘了，对你威胁最大的也许是秦铮。”

“她们虽然不成气候，但是她们身后倚靠的家族可是不可小视。”秦钰看着初迟，“你才踏入南秦的地界几日？对南秦朝政局势以及背后的深水岂能了解得透彻？三皇兄和五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子。父皇的亲儿子。若没有不可饶恕的罪名压在他们身上，父皇却不会给他们重罪。”

初迟凝眉。

“另外，关于秦铮。他牵绊我，我牵绊他，多少年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暂且如此吧！”秦钰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车壁上，有些百无聊赖地道，“只要不是生死攸关，到不至于恨不得他死。”

初迟哼了一声，“我虽然没踏过南秦的土地，但是关于上一辈英亲王让了皇位宝座之事，可是知道得很。按理说，英亲王府才是南秦皇室嫡系一脉。你能保不准有朝一日秦铮要了这天下？”

秦钰身子一僵。

初迟看着他，话语毫不留情，“毕竟秦铮如今可不是残废，不是跛子，不缺胳膊不少腿。他若是要回这王权。那么，你就算除去了沈妃和柳妃，也只不过是帮了他一把，却给自己留了一个大祸害。”

秦钰薄唇紧紧地抿起。

初迟见自己的话总算是触动了他，却话音一转，“我跟随你协助你，无非是我们达成了协定。只要你坐上这皇权，便帮我完成那一件事儿。若是你连皇权都做不了。那么我帮你又有何意义？”

秦钰忽然眯了眯眼，看着初迟，“英亲王府忠于皇室，你的意思是，如今他们要同室操戈，往回夺皇位了？”

“我只说保不准！就算英亲王对皇室忠心，但是毕竟秦铮看你不顺眼。”初迟道。

秦钰伸手弹了弹车壁，车壁发出叮咚一声低响，他淡淡道，“他看我不顺眼，我亦看他不顺眼。就算他要皇权，也未必能越过我拿到手。你不要再因为不满谢芳华而拿秦铮我思绪了。她让你如此在意，都快超过我对她的想要了。”

初迟闻言顿时睁大眼睛，面色霎时寒了，腾地站起身，他站得太快，头撞在车顶上，“砰”地一声重响，他“咝”了一声，顿时低下头，捂住脑袋，对秦钰恼怒地道，“秦钰，你脑子没病吧？我在意她做什么？你想要她是你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钰瞥着他，见他一张脸涨得铁青，下一刻不控制的话似乎要怒走。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在意就好！想要她是我的事儿。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儿也是我的事儿。跟我对她如何没关系。你只安心地待在我身边，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就好了。别去惹她！也不要再拿秦铮来说事儿，乱我心神。”

初迟闻言狠狠地挖了他一眼，不忿地坐下，“你的事情我才懒得理会！你爱如何就如何！你最好以后别后悔！”

秦钰微笑，“每做一个选择前，我都会遵从自己的心。做了，自然不后悔。”

初迟撇撇嘴，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似乎是不想再理他。

秦钰重新拾起书本，低头翻看书卷。

另一辆马车上，李沐清并没有和秦钰、初迟共坐一辆马车，而是与秦倾、王芜、郑译三人上了一辆马车。

在离开城门之后，他便受到了三人的盘问，关于他何时来了平阳城，何时与谢云澜的马车同路回城。

秦倾毕竟年幼，一直长在宫中，由从来不参与后宫争斗的林太妃抚养，还未出宫立府，所以，虽然聪明，有些小心思，但未曾经人教导雕琢，到底某些事情他插不进手，知晓得不多。

而王芜、郑译秉持了翰林大学士府邸和监察御史府的清贵门风，自己有意识地避开某些事情，不参与深入。

所以，对于李沐清暗中奉了皇上的密旨来了平阳城，到底这些日子没露面做了什么，他们是一概不知的。

李沐清对于这三人自然是好打发，随意编造了个商铺出事的理由便搪塞了过去。

那三人虽然不信，但也是拿他没办法，况且也晓得李沐清与他们不同，便不怎么过于深究了。

秦倾则苦着一张脸，对李沐清道，“沐清兄，我昨日隐约听到郾城出事儿了，四哥不知道如何了，你可听说了？”

李沐清看了秦倾一眼，点点头，“听说了，不过据说四皇子没事儿，有事儿的是武卫将军。武卫将军帮四皇子挡箭中毒了。”

“竟然这样！”秦倾睁大眼睛，“武卫将军是芳华姐姐的舅舅，那芳华姐姐她……”顿了顿，他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只见前面的马车静静地走着，他放下帘幕，恍然道，“怪不得秦铮哥哥不与我们一起回京，反而要去郾城呢！”

李沐清听到郾城两个字，眸光动了动，没说话。

“程铭和宋方也没回来！”王芜此时道。

“他们两个人是打算和秦铮哥哥一起回京。况且自小与秦铮哥哥在一起玩惯了，发现出了京城后除了不被人绑架外，待在平阳城比京城舒服。自然要多留几日了。况且平阳县守什么都能满足他们。”秦倾唉声叹气，“若不是太妃管着，我中毒的事情走漏了风声，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回京。我还是想等四哥到了平阳城后与他一起回京的。”

“四皇子早晚会进京的，八皇子倒也不必太过挂怀！”李沐清道，“反正大半年已经等了，也不在乎这几日了。”

“也是！”秦倾一想到秦钰要回京，心情顿时好了。

“这样坐在车上凭地无聊，我们找些乐子玩吧！”郑译建议道。

“找什么乐子？”秦倾问。

王芜想了想，“据说有一种四人玩的棋，我也是听说，没玩过。”他边说着边看向李沐清，“不知道沐清兄可会玩？会的话，可以教教我们。也免得长路无聊。”

“会！”李沐清点头。

“那好，你快教我们！”秦倾来了精神。

李沐清点点头，从车壁的匣子里拿出棋盘棋子。

四人坐在车内，玩了起来。

马车一路平静地走向京城。

响午十分，走到了一处小镇子。

车前风梨对谢云澜禀报，若是不在这个小镇子用午膳的话，那么就得再走三十里路，才有村落房舍小镇。

谢云澜见谢芳华还睡着，且睡得熟，伸手碰触她额头，她额头有些微凉的汗，显然出了虚汗，说明她体虚，但是却没有发热。他轻轻推了推她，低唤，“芳华！”

谢芳华悠悠醒转，看了谢云澜一眼，又闭上眼睛，困倦地道，“云澜哥哥，你喊我？”

谢云澜看着她在他面前毫不设防，安心入睡，心里温暖，他声音温柔了些，“到镇子里，如今也午时了，若是不停留在这里用午饭的话，要再走三十里路。那么也许就等晚上了。”

谢芳华困意浓浓，懒洋洋地道，“我不想下去，还想继续睡。”

谢云澜无奈，“先吃饭，用过午饭再继续睡。”

“不要！”谢芳华抱着被子闭着眼睛摇头，懒懒地赖皮地不起身，“我还没睡足，吃饭也没胃口，你们去吃吧！然后给我带一份放在车上，我醒来再吃。”

“你怎么这么懒！”谢云澜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笑。

谢芳华鼻子皱了皱，哼哼了一声，继续睡了去。

谢云澜无法，只能吩咐风梨在一处酒楼门前停车，他自己下了马车，吩咐风梨去后面的两辆车询问。

风梨先是去了秦钰和初迟的马车，对里面隐晦地喊了二人的称呼，询问是否下来午饭。

秦钰想到秦倾、王芜、郑译、李沐清四人定然会下车的，若他和初迟下去，自然会与那三人打个照面。他还没想在入京前与那三人照面，于是对风梨回复了两句，请他帮忙将午饭带到马车内。

初迟自然没意见，因为他也睡着了。

风梨又去了李沐清四人所在的马车，如秦钰所料，四人立即丢下了棋盘，一起下了马车。

谢云澜邀四人一起进入了酒楼。

五人并没入雅间，而是在大堂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简单要了一席菜，谢云澜同时吩咐点了谢芳华爱吃的两个菜做了三份一起吩咐店小二拿盒子装好带走。

“到底是女眷，不爱抛头露面！”秦倾嘟囔了一句。

李沐清嘴角抽了抽。

谢云澜面色不变，淡淡一笑，也不说什么。

在京城的时候，这些贵裔官宦高门府邸的子弟们甚少与商贾子弟往来。哪怕谢云澜是谢氏米粮的继承人，但是谢氏米粮即便做成了天下米粮，但也是商贾。虽然谢氏米粮依旧有着谢氏世家大族的底蕴。但也与官宦贵裔子弟往来不多。

所以，王芜和郑译似乎与谢云澜找不到什么话，更何况车内既然是谢云澜的女眷，二人也不便如秦倾这个皇子身份的人一样不太顾忌。

秦倾出口后，自觉失言，在人家面前谈论人家女眷，不太妥当，见谢云澜没露出不高兴，也自觉地住了嘴，转移到关于这家酒店的饭菜好坏上。

不多时，店小二端上了饭菜，五个人一起用饭。

这一顿饭用得甚是简单痛快，不多时，五人都落下筷子，结算了酒钱，开始启程。

风梨将店小二打包的三份饭菜其中的两份送去了秦钰的马车内。将剩下的一份递进了谢云澜的马车内。

马车内，谢芳华依旧继续睡着，谢云澜将饭菜放在暖炉上，吩咐车队启程。

车队离开了小镇，继承向京城方向走去。

一路很是安静，秦钰看书累了，便也放下书卷，闭上眼睛假寐。

秦倾余毒未消，玩了半日棋子受不了了，一推棋盘，躺在了马车一侧也睡了。

车厢就算宽敞，但是坐了四个人也显得狭窄，王芜、郑译、李沐清三人自然没空隙再躺着，便靠着车壁小憩。

未时三刻，谢芳华总算是睡醒了。

谢云澜将放在暖炉上的饭菜给她端到近前，她坐起身，怀中一直陪着他睡着的猫也跟着她一起蹭地坐起身。

谢芳华偏头看了那猫一眼，雨后空气清凉，初春里有些微冷寒，尤其马车车棚帘幕不是特别厚重，不免有些寒气进入车厢，但是因为她盖了薄被，又有这只猫紧紧地挨着她，暖意融融的，倒是睡得舒服，丝毫也没觉得冷。

谢芳华打开盒子，顿时一股温热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那只白猫没扑向饭菜，反而讨好地用头蹭了蹭谢芳华的胳膊。

谢芳华摸摸它的头，用筷子将饭菜剥出了一些，尤其是其中有一碟子菜是豆腐做的，她特意拨了一块给它。

那只猫立即低头吃了起来。

谢芳华看着它，见他非常有技巧地绕过了那块豆腐，挑食别的菜。她一时无言。

谢云澜忍不住露出微笑，看了那猫半响，对谢芳华道，“打开盒子菜就凉了，快吃吧！”

谢芳华点点头，心里暗骂秦铮。

不多时，一人一猫用过饭菜，那猫便跳出了车外，窜到了车顶上晒日光。

谢芳华也在车里闷了半日，挑开帘幕看向外面。

车队行在官道上，拉了长长的一支队伍。雨后的太阳不是特别火辣，照在头顶上，暖融融的，甚是舒服。两侧青山环绕，空气清新，分外清爽怡人。

谢芳华将帘幕打开，身子靠在车壁一侧，懒洋洋地晒着日光。

大约一盏茶后，后方忽然扔来了一物，带着一丝风丝。

谢芳华身子向车内侧了一下，抬眼看去，见是一团纸，她伸手接住，攥在手里，回头看向后方，见秦钰对她微笑，指了指她手中的纸，没说话，意思是示意她看。她挑眉了挑眉，收回视线，打开了纸团。

－－－－－－题外话－－－－－－

力气恢复中……

亲爱的们，有攒到月票的给我加油啊，我在努力向多更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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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夜谈

纸团打开，上面写着“睡醒了？”三个字。

谢芳华催动内力，手心的纸团瞬间化成了灰，她扬手洒出了车外，同时说了句“无聊！”

纸灰顺着风飘向后面的车厢，转眼间，秦钰伸出的手心便落了些微灰烬，他忽然笑了，回道，“的确是有些无聊。”

初迟也醒来了，看到这一幕，在车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谢芳华挥手落下了帘幕，不再理会身后的马车。

另一辆马车这时忽然挑开帘幕，秦倾向外探出头看来。

秦钰在那只眼睛望过来的第一时间，挥手也落下了马车的帘幕，隔绝了秦倾的视线。

秦倾总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对着车外看了半响，队伍静静地走着，什么异常也没有，他纳闷地放下帘幕，坐回了车里，嘀咕了一句。

李沐清眸光动了动，没说话。谢芳华本来睡醒一觉心情好些，偏偏被秦钰如此一搅，又怏怏地没了心情。

谢云澜看着她，微笑地问，“不喜欢四皇子？”

谢芳华哼了一声，“何止是不喜欢？是有仇有怨！”

谢云澜不太了解，“他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对他只要一看到就没好脸色？人人都说四皇子翩翩君子，待人温和，脾性甚好，如星似月。京城有多少人喜欢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就有多少人喜欢身为帝后嫡子的四皇子。”谢芳华嗤笑了一声，“脾性好的人未必就是真好了。”

谢云澜忍不住笑了，“看起来仇怨还很深！”

谢芳华撇撇嘴，对谢云澜没有不可奉告之言，直说道，“他被贬去漠北落在舅舅的军营后，我派了人去找他，想要联他之手助他登峰以便挟制他以保谢氏。可是派去的人偏偏被他给反挟制了。”

谢云澜恍然，“原来竟有这样的一出事情。”

谢芳华点点头，继续道，“他踏入平阳城后，扮作了十二花仙子，我出手挟持了他，以求救出那个人。但偏偏被他身边的一人阻住了路。”顿了顿，她皱眉道，“他心口被我用匕首刺了一刀，偏偏在受伤之下还对我下出同心咒。幸好秦铮及时赶到，将同心咒引入了他身体内。我才得以避免。”

谢云澜忽然眯了眯眼睛，“同心咒？”

谢芳华点头，抬眼看谢云澜，记起他身上的焚心，低声道，“据说这同心咒也是魅族的咒术。”

谢云澜面上的笑意早已经收起，缓缓地点点头，眉目微凝，“秦钰怎么会有魅族的同心咒？”

谢芳华摇摇头。

谢云澜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微微弯曲的膝盖，判断道，“他身边应该是有魅族的人。”

谢芳华想起初迟，不确定他是不是，点点头。

谢云澜沉默片刻，轻轻舒了一口气，“幸好是秦铮替你中了同心咒。同心咒据说自古以来需要用在一男一女身上。还从来不曾听说用在两个男子身上。”

谢芳华抿唇，“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谢云澜微笑，“芳华，你在担忧秦铮？”

谢芳华一怔，须臾，淡淡一笑，“云澜哥哥，他是为我中了同心咒，我自然心里过意不去。”

“只是过意不去吗？不见得吧！”谢云澜笑看着她，见她颦眉，他却不纠缠于她的答案，而是宽慰她道，“你放心吧！就算最坏的结果也不见得有我身上中了焚心的结果坏。”

谢芳华心里猛地一揪，忍不住伸手捏住了他衣袖一角，紧紧地攥住，抿唇道，“云澜哥哥，我一定会找到解除焚心的办法的。”顿了顿，她看着他眼睛，认真地道，“在我找到办法之前，你一定要坚持，不要灰心泄气好吗？相信我，我会陪着你的。”

谢云澜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衣袖的指尖上，豆蔻指甲泛出晶莹的色泽，面前的人儿一双清澈的眸光水纹幽幽，同样色泽晶莹。他一时间没说话。

“云澜哥哥？”谢芳华看着他。

谢云澜被她目光中的希意触动，好半响，才慢慢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她出现，他真的是坚持不下去了。

谢芳华见他应允，放下心底的一块疙瘩。只要是他应允的事儿，他一定能做到。这就是云澜哥哥。上一世从未曾让她失望，这一世的他也是一样。

马车缓缓地向前走着，路面甚是平坦，没有颠簸晃动。

片刻后，谢芳华闲得无聊，身子向后一仰，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我们下棋吧！”

“好！”谢芳华从车壁一侧的木匣子里拿出一盘棋。

二人很快就摆上了棋局。

三十里的路不快不慢，在谢芳华和谢云澜下了两盘棋后，马车进了下一座小镇子。

此时已经申时三刻。

“公子，在这里落宿吗？”风梨看着小镇，回头对身后询问。

谢云澜点点头，“我们又不急着赶路，距离下一个城镇还要走三十里。再走的话到下一个城镇怕要深夜了。就在这里歇下吧！你去四皇子和八皇子的马车都各知会一声。”

风梨应声，下了马车去了另外那两辆马车旁。

那两辆马车内的人自然没意见，既然跟随谢云澜的队伍回京，自然全程要靠他安排安置。

风梨转了一遭回到谢云澜所在的马车，询问了谢云澜的意见之后，选了这座小镇最大的一家酒楼门前停住。

店小二迎了出来，风梨选了几间上房，请几人下车入住。

谢云澜先下了马车，挑开帘幕，谢芳华也下了马车。

那边李沐清、秦倾、王芜、郑译四人也下了马车。

而另一辆马车内，秦钰和初迟都戴上了斗笠，也下了马车。

二人本就做了易容，如今再戴了斗笠，遮掩得十分严实。而二人身量本就偏瘦。虽然身材偏高，但是在这国风开放的南秦，也不乏有很多女子长得偏高。谢芳华便是一例。所以，对于这辆车里坐着的是女眷的先入为主的想法一经固定，便很难改变。所以，秦倾、王芜、郑译三人看到二人身着男装出来，也没多大惊讶。以为出门为了方便。而且谢氏米粮的谢云澜离开京城在平阳城生活了三年，本身就甚是孤僻。所以，二人戴斗笠遮住容貌被他们也只是想到了避嫌。

只不过看了一眼，那三人便为了避嫌也不再多看了。

李沐清却是多打量了秦钰和初迟两眼，忍不住笑了笑。秦钰和秦铮虽然脾性不同，但却有个共同点，就是任何事情只要想，就能毫不顾忌地做出来。哪怕谢云澜说他是女眷。他却也不以为意，堂而皇之地当了女眷。

谢芳华瞅了那二人一眼，隔着斗笠，似乎看到了秦钰对她露出笑意，而初迟明显一身冷寒。她转回视线，随着谢云澜进了酒楼。

店小二带着一行人去了跨院。

一行人很快就入住下来，饭菜都是吩咐店小二端到了各自的房间。

用过晚饭，天已经黑了下来。谢芳华虽然睡了大半日没有困意，但是知道谢云澜为了让她睡得舒服，这一路都是坐着，并没有睡觉。所以，也不缠着他说话，而是催他赶快去休息。

谢云澜便去了谢芳华隔壁的房间睡下了。

谢芳华一个人坐在窗前，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暮色。不知不觉便想到了秦铮，他骑马的话，一日的行程，如今该是到郾城了吧？

不知道舅舅什么样了！

她正想着，一只飞鸟忽然闯进了这座跨院，在屋顶盘旋了一遭，顺着窗子飞进了屋。

谢芳华见到这只飞鸟一喜，连忙对它招手。

那只飞鸟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它的腿上绑着纸条。

谢芳华伸手解下纸条，只见是轻歌传回来的关于郾城的消息。

纸条上说赵柯到了郾城后，立即出手救治了她舅舅。她舅舅中的毒甚是厉害，几乎是命悬一线。在赵柯赶到时，他已经气若游丝地在交代后事了。幸好赵柯妙手回春，从鬼门关上将他救了回来人虽然救回来了，但是身体极其虚弱，赵柯嘱咐最少三日内要安心休养，不能启程赶路。

同时他说了郾城的假四皇子接到了四皇子的命令，说武卫将军身体无碍的话，即刻启程回京。但武卫将军身体不是无碍，而是不能行路。所以，队伍势必要在郾城再逗留三日了。

沈妃的人被四皇子的人拿住，看押得甚是严守。四皇子的亲卫队至少有一半是随行假的四皇子。弦歌询问她，是否联合沈妃，若是想联合沈妃的话，那么就不能让沈妃倒下，要救出被拿住的沈妃的人。

毕竟能和柳妃联手，在宫中与皇后争得半壁锋芒的人也不是真的没脑子。也许保下她，以后会有用。毕竟比起沈妃好挟持来说，四皇子才是危险不好掌控。

他发出这一封来信时，显然还没得到秦铮去郾城的消息，因为并没有提及秦铮的名字。

谢芳华想着秦铮既然去了郾城，恐怕不是没有想法随便去的。既然他去了郾城，那么定然会做些什么。无论他对不对假的秦钰出手，无论她是否保下沈妃，都必然有理由。她倒是没必要再插手了。

她寻思了片刻，简略地给轻歌回了一封信笺。嘱咐他，秦铮去了郾城，他不用做什么。若是他有吩咐照办就是，若是没吩咐，暗中护住他的安全。

信笺写完，她给飞鸟绑在腿上，放它飞了出去。

东厢房的房门这时忽然打开，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秦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天空。

谢芳华顺着窗子看着秦钰。到底是四皇子、皇后嫡子、皇上最喜欢的皇子，这份敏锐也没几个人能做到。毕竟轻歌的飞鸟是特殊训练的，比之言宸的飞鹰相差无几。

秦钰望着天空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转头向谢芳华的屋子看来。透过屋内亮着的昏黄的罩灯，自然看得了她坐在窗前正向外望着他。

他与她静静地隔着窗子和夜色对看了片刻，忽然抬步向这处房舍走来。

谢芳华眉头皱了皱。

不多时，秦钰来到屋门口，伸手叩了叩门，谢芳华一时没应声，他含着笑意道，“天色还未曾太晚，芳华小姐，我能进来讨一杯茶喝吧？”

谢芳华嗤笑一声，“四皇子的房间还能没茶水？”

“我觉得自从在那月老庙门前，我们应该是冰释前嫌了才是。就算未曾冰释前嫌，也该是达成一致了。你不该对我还如此仇视，你的人我定然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的。”秦钰笑道。

谢芳华闻言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请吧！”

秦钰见她应许，推门进了房间。

来到谢芳华面前坐下，看了她一眼，自己伸手倒了一杯茶。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他既然晚上不早早睡觉，过来找她，定然是有话要说。她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半盏茶之后，秦钰放下茶杯，见谢芳华面容沉静，淡淡地坐在那里，昏黄的灯光下，还是少女的女子闲适如画。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虽然在漠北扣押了你的人，但是未必就不能与你联合。你是否再重新考量一下？”

谢芳华挑眉。

“皇室一直不想谢氏再坐大而已，若是消枝减叶，只剩下忠勇侯府，皇室未必会再对谢氏非除去不可。”秦钰看着她道，“父皇也不是固执之人。忠勇侯府一直忠于皇室，父皇也是知晓。”

谢芳华忽然一笑，淡然道，“什么叫做联合？是双方平等的的基础上联手！什么叫做合作？是互惠互利为前提。四皇子口口声声要谢氏消减退让。可是一旦谢氏退让了，消枝减叶了，再无非制衡皇权了。那时皇权若是再出手的话，谢氏岂不是做乌云散尽？”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你若是信我，我自然说话算数，定然会保住忠勇侯府不倒。”秦钰目光诚挚。

“我凭什么要信你？”谢芳华不买账。

秦钰一噎，忽然失笑，“我如今的确没什么让你信服的理由。”

谢芳华不置可否，对于秦钰，她自然是不信任的。比起秦铮，她已经了解了秦铮甚多，但是对于秦钰，她知之甚少。若是择一而选，她自然是选择相信秦铮。

“不过，若是我与你做一纸协议，盖上我的私印呢？”秦钰低眉看着她。

“纸可以作废！私印有时候也不大好用。”谢芳华道。

秦钰哂笑，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凝视着谢芳华，“你如何才能信我？”

“四皇子还没回京城，而沈妃和柳妃也未被皇上问罪，你就算离开京城才仅是大半年，但底下的水已经换了几换了。你自己能否快速地立稳脚跟，也还是个未知数。我目前的确是不能信你。”谢芳华看着他，话音一转，“另外，你在漠北拿了我的人，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信谁也不如信自己。”

秦钰叹了口气，“看来在漠北我自认为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原来竟然错了。”

谢芳华不说话。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骨子里是个护短的人。秦钰拿了初迟，她一直耿耿于怀。但是身处他的角度，确实可以理解。毕竟他不是真的有罪被贬去漠北，而是为了漠北军营的三十万守军而去，容不得半丝差错。当时情景，也就没必要顾忌合作不敢拿找他的人了。只不过，那个派去找他的人是她而已。

“你对秦铮倒是信任得很！”秦钰沉默片刻，忽然道。

谢芳华心思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是我的未婚夫！”

秦钰闻言忽然笑了，一双眸子似乎要看进她的眼底，昏黄的灯光下，他玉容如曼陀罗盛开，糜荼艳艳，“是吗？他是你的未婚夫就能让你如此信任！若是他没有了你未婚夫的身份呢？你可还对他信任？”

“圣旨赐婚，不是说没就没的。”谢芳华沉静地道。

“圣旨金口玉言，不过是一张一合而已。自古也不是没有毁掉的圣旨，更不是没有收回的圣命。”秦钰道。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英亲王府是随意处置的门楣吗？”谢芳华扬眉反问。

秦钰一瞬间收了笑意，情绪难辨地道，“你说得对，英亲王府的确不是随意处置的门楣。但婚约之事，不见得就没有转圜之地。你信任他，还是太早了。未必他就是你可依靠的那个人。有时候你的眼睛只看着一处，难免会错失了身外的风景。”

谢芳华眸光缩了缩，不再接话。

“才聊几句天色就晚了！明日还要赶路，我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秦钰站起身，又恢复一贯温润似玉的模样，丢下一句话，向外走去。

谢芳华看着他出了房门，同时将房门给她关好，走回东厢房。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灯光，灯光下，她的脸色忽明忽暗，看不出心中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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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坍塌

夜深十分，谢芳华起身，熄了灯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谢芳华听到院中的动静，便从床上起来，下了地，挑开窗前的帘幕向外看。只见一个管家打扮的模样的人围在谢云澜的面前谦卑小心地说着什么，谢云澜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说一句什么话，那人陪着笑回答。

这个管家模样的人她没见过，不过隐约也能猜测出他的身份。

谢云澜毕竟是谢氏米粮的公子，谢氏米粮选中的继承人。哪怕他早就将平阳城的米粮经济脱离出谢氏米粮。但是谢氏米粮却没对外公布除去他这个继承人的身份。

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谢云澜本身才华能力让谢氏米粮家主不舍得放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已经不能割舍，谢云澜已经成了谢氏米粮的支柱。

不舍得放手和不能割舍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

不管如何，到目前为止，他还是谢氏米粮未来的继承人！

所以，这个人显然是谢氏米粮当今家主身边的管家。闻到了谢云澜回城的风声，怕是特意来接人的。或者还有别的事情，看模样如此谦卑，是有求于谢云澜。

她站在窗前看着，并没有出去。

又过了片刻，谢云澜挥手将那人打发了，自己径自在院中站了片刻，才向谢芳华的房间看来。

谢芳华将整幕帘幕掀开，打开窗子，对谢云澜绽开一抹轻暖的笑，“云澜哥哥。”

谢云澜清凉冷寂的眸光渐渐转暖，点点头，向她的房间走来。

谢芳华离开窗前，撤下门闩，站在门口看着他，打量了一眼即便他眸光温暖，眉宇也凝着淡淡青气的模样，低声问，“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谢云澜知道她自然是看到了那个人，回道，“是家里的管家，叫成恩。侍候在我父亲身边的人。”顿了顿，见谢芳华看着她，他抿唇道，“知道我要回京的消息，来接我回京。”

谢芳华偏头看着他，“云澜哥哥，不止是接你回京吧？”

谢云澜笑了一下，笑意有些冷，见她追问，如实回道，“老夫人身体日渐不好了，恐怕是时日无多。她想在她闭眼睛前看到我订下婚约。”

谢芳华一怔。

谢云澜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用你担心。”

谢芳华脑中有什么一闪，感觉谢云澜温凉的手摸她的头，仅有的思绪霎时流逝，她回过神，看着他，“那怎么办？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谢云澜扯了扯嘴角，“回去看到老夫人之后再所说吧！”

谢芳华抿了抿唇，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点点头。

“进屋吧！用过早饭我们就启程。”谢云澜挑开帘幕。

谢芳华跟着他进了屋。

不多时，二人洗漱完毕，风梨吩咐那店小二端来饭菜。

二人用过饭菜后，谢云澜命风梨去询问秦钰、李沐清是否可以启程。须臾，风梨回来回话，说准备妥当，可以启程，谢云澜吩咐了下去，队伍离开了这家客栈。

出门的时候，那位谢氏米粮的管家成恩前来给谢芳华请安。

谢芳华仔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

成恩既然能跟在谢氏米粮当家身边多年，自然也是个人物。所以，善于察言观色，第一次见这位忠勇侯府的小姐，与传言中大不相同，他心底有了一番思量，这两日公子留芳华小姐入住院落，亲自陪同在一起，消息传回京城，这是让整个谢氏米粮所有熟识公子脾性的人都是极其震惊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谢氏米粮诸多公子小姐，从来没有一个人得谢芳华青眼相待。连家主都不敢置信。

这一次，听说公子要亲自送芳华小姐回京，家主实在忍不住了，派他来接人。也是想要他对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打探一番。可是如今他是见到人了，却是不敢妄言她的脾性。

他暗暗想着，只能这一路边走边暗中观察了。

谢芳华也不多言，上了马车。

还是按照昨日的车程安置，一队人马离开小镇，向京城而去。

上了马车后，自从知道了谢氏米粮管家成恩来接谢云澜的目的，谢芳华便一直蹙着眉，心底说不清楚为何有一种闷闷的透不过气的感觉，她伸手捂住心口，静静地在车内坐了半响，那种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她不由得眉头越皱越紧。

谢云澜自上车后，很快就发现了她一直皱着眉头，看了她半响，见她眉目拧紧不消散，且手捂着心口，很难受的样子，不对劲，他不由低声问，“芳华，你怎么了？”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他，喊了一声，“云澜哥哥。”

谢云澜应了一声，温言道，“你哪里不舒服？”

谢芳华摇摇头，“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心口有些疼，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谢云澜看着她，伸手拉过她的手，一只手按在她手腕上。

谢芳华一怔，“云澜哥哥，你也通晓医术？”

“我这么多年久病之身，跟随先生学了点儿皮毛，不堪大用。”谢云澜摇摇头，“但是诊个小脉，还是会一些。”

谢芳华顿时笑了，推开他的手，“我自己就通晓医术，你不用给我诊脉了。我没事儿。大约是昨日晚上没睡好，今日早膳没吃对劲，压到心口了。”

“是这样？”谢云澜打量她。

谢芳华撤离手，对他点头，故作轻松地笑着道，“自然是这样。要不然你以为是哪样？我就是体虚，吃点儿东西就积食。才导致不舒服。”

“也有道理，你的体质实在太虚了。回到京中，一定要好好养着。”谢云澜点头。

“我都在深闺里养了多少年了，这么多年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多少人说我怕是挺不住要死了。可是我至今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谢芳华扬眉。

谢云澜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一直待在忠勇侯府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

谢芳华眨眨眼睛，顿时笑了，“原来云澜哥哥知道啊！”

谢云澜点点头。

谢芳华叹了口气，“看来我出府多年不是秘密。爷爷和哥哥自诩把忠勇侯府做得铜墙铁壁。原来也不过是一纸窗户纸。”

“忠勇侯府自然是铜墙铁壁。”谢云澜笑着摇摇头，对她解释，“我之所以知道，是当初我要脱离谢氏米粮自立时，老侯爷暗中助了我一把。恰巧我就知道了。”

“没听爷爷说过这件事儿！”谢芳华没想到爷爷竟然帮了谢云澜。

“是我暗中找上老侯爷的，这件事情隐秘，你回京没多久，我又不在京中，老侯爷和世子想必没想起来对你说罢了。”谢云澜道。

谢芳华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现在好些了吗？”谢云澜见她眉目舒展开了，又询问道。

“好些了！”谢芳华心下觉得奇怪，但又寻不到理由。她静静等了片刻，却是不太难受了，也就不再理会作罢了。

二人又闲聊些别的话。马车一路安静地向前走着。

响午十分，来到了一处拱桥处。这里地势低洼，从上流有水源流下来，避免淹没周遭的良田，所以在这里设了一处拱桥，有两个作用，有阻水的闸孔，也有放水的闸孔。其实也就相当于一个堤坝，但是有两用的作用，拦住水的同时，遇到涝雨天气，也能排水。

桥长大约有百米。往常骑马过桥，快马加鞭的话，也就是一两口茶的时间。

但是如今车队整个过桥，尤其是几辆大车，车内或坐着人，或装载着货物，两百护卫，全部过桥少说也要两三盏茶的时间。

风梨在前面禀告，“公子，到了临水桥了。”

谢云澜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应了一声。

风梨犹豫了一下，“咱们若是拐道往西南走三里处，便是我们自家的田庄。如今午时了。可以去自家田庄用午饭。若是直接过桥的话，走五里，便是临汾镇了。到那里用午饭也是可以。您说我们选择哪一处？”

“我们要启程回京，拐道去自家田庄也是麻烦。”谢云澜看着面前的临水桥，眸光辨不出情绪，“你去问问身后的四皇子，看他是何意见？”

风梨一怔，想着四皇子既然跟随公子的队伍回京，也就是说沿途听公子的安排了。可是如今公子处处问他，这是何意？

“快去！”谢云澜摆摆手。

风梨连忙应声，向后面的马车跑去。

谢芳华在车内也借着谢云澜挑开的帘幕向外看去，将面前的临水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她从这处临水桥来回走了几次，但因轻装简行，也是隐秘出城，倒是没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如今却是不同了。

这座桥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是以她的敏感，还是觉得定然有问题。她眸光轻轻眯了眯。若是回京这一段路有哪一出适合出手的话，也就非这临水桥莫属了。

因为它有着天然的地势和地形以及危险度。

若有人对她不利，那么如今也会顾忌她是由谢云澜护送回京的，没探出谢云澜对她的底细之前，自然是不会动手的。她不认为到目前为止，她被人探出了什么。

那么，若是说在这里有人对他们不利，也就是身后跟着坐在马车内的秦钰了。

毕竟还有一个秦钰想要除去的柳妃！

她为了儿子，总是要出手的！

不多时，风梨从后面马车回转回来，对谢云澜道，“公子，四皇子跟您说的一样，还是别耽搁行程了。就过桥吧！”

谢云澜点点头，对风梨吩咐低声吩咐了几句安排。

风梨顿时面色警醒了些，点点头，下去安排了。

谢云澜落下帘幕，伸手抓住谢芳华的手，对他轻声道，“稍后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

谢芳华看着他如长者一般地看顾着她似乎怕她捣乱走丢，她忍不住好笑，“云澜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也是让人操神！”谢云澜也忍不住笑了。

谢芳华无言以对，这么多年，他的确是让爷爷、哥哥操神的。

风梨不多时便安排妥当，两百护卫各护住了车队的空隙和各个点。从外面看，看不出车队有任何变化，还是长长的一队，但是内里却是有着乾坤的。

秦钰坐在后面的马车，挑开一道帘幕缝隙向外看。

初迟也好奇地看了片刻，忽然佩服地道，“怪不得谢云澜能从皇室掌控的谢氏米粮脱离出来。果然有真本事。只看这两百护卫，无声无息地布置了一个内阵，便能抵得过两千人。”

“他自然是不可小视的！”秦钰闻言缓缓道，“谢氏代代人才辈出，这才是让皇室恐慌的地方。否则哪怕谢氏富可敌国，子孙不堪大用的话，皇室也不怕。”

“连个女人都这么厉害！谢氏不除去，早晚是个祸害！”初迟意指谢芳华。

秦钰放下帘幕，忽然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初迟见他只要提起谢芳华，就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忿忿地撇嘴。

后面的马车里，李沐清也挑开帘幕向外看。凭借他的聪明，自然也看出了这座桥是个机会。当他看到护卫沿着队伍变动了一番，他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别人不知谢云澜的斤两，他与他打交道这么长时间，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秦倾从侧面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回转头问李沐清，“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座桥吗？”

李沐清慢慢地放下帘幕，笑道，“是一座桥，我在想，这座桥修建了多少年了，恐怕是不坚固了。”

秦倾想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这座桥修建了多少年了。”话落，回头问其余二人，“你们谁知道多少年了？”

王芜和郑译对看一眼，二人因为家世门第原因，自然是饱读诗书。而自己也想有一番建树，为朝廷所用。所以，对于南秦很多事情都是知晓的。齐声道，“是高宗祖十三年时修建的。大约有一百三四十年了。”

秦倾唏嘘一声，向桥下打量了一眼，“这桥有十几米，万一坍塌了，我们岂不是掉下去会摔死？”

“哪里有那么容易坍塌的！”王芜和郑译顿时笑了，“这桥当时是请了天下第一的桥梁大师建工修造的。别说一百三四十年，就是再来一百年，也是无恙。”

秦倾的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那就好！”

队伍缓缓前行，不多时，便踏上了这座桥。

前后各二十名护卫后，其余的人都分布在队伍中间。

当前方二十名护卫过桥后，谢云澜和谢芳华所乘坐的马车也即将过桥。秦钰的马车跟在后方，秦倾、李沐清等人的马车跟在秦钰马车后方。

就在这时，桥下“轰隆”一声，桥面剧烈地震动起来。须臾之间，轰隆声更甚。整个桥面顿时从中间裂开巨大的一处缝隙。正巧卡在了谢云澜、谢芳华所乘坐的马车和秦钰、初迟所乘坐的马车之间。

紧接着，再轰隆一声，桥面由裂开的缝隙处坍塌。

马车顿时失了重，随着坍塌的地方向下跌落。

秦倾在后方，他一直挑着帘幕，此时惊得脸刷地白了。回头对王芜和郑译道，“你们不是说这桥结实吗？这才多少人马就被压塌了？”

王芜和郑译一时也惊了，脸色也跟着白了，说不出话来，只想着这样掉下去，会不会人马具损。毕竟他们善于学文，对于武只是会骑马射箭。

“不是压塌的，是有人在桥下做了手脚，这轰隆声，明显就是土火药。”李沐清道。

秦倾的脸色更白了，“怎么会这样？”

“别慌！云澜兄有应对之策！”李沐清稳住三人的心神。

秦倾张了张嘴，闻言又闭上，桥梁坍塌还没到他们这里，但看着前方人仰马翻，碎石纷飞，也是骇人。不由得担心起谢芳华来。就算他们此时撤回去也不能，毕竟身后都是装载货物的车辆人马，此时虽然没慌乱，但也不是眨眼间就能脱离这个桥的。

王芜、郑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前方，谢云澜抓住谢芳华的手，并没有急于摆脱马车，而是稳稳地坐在车中。马车剧烈地晃动，但也不过片刻，两侧的护卫忽然涌上前，瞬间有人牵住了马缰绳，有人抬起了前后左右的车轱辘，用极其快速的速度，冲向对面的地面。

谢芳华一怔，暗赞谢云澜带着的这些人的身手，恐怕不差于一等二等的武功高手。

后方，在秦钰和初迟路过之处，轰隆声和坍塌声更为严重，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这座桥的中心。也有谢云澜的护卫同时护住了这辆马车，但是毕竟时间短暂，距离路面甚远，护卫抬起这辆马车刚走几步，整个这处的桥面都碎成了灰尘，护卫武功再高，但此时没有踩踏的支点，再加之桥下依旧传来不停地轰炸，所以，转眼这辆马车便被烟尘和飞沙走石弥漫，整个马车向桥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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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一趟，堆了一大堆事情，总算处理了个七七八八了。今天更新晚了点儿，明日还是早上八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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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血本

秦倾看得清楚，忍不住惊呼出声。

王芜和郑译也不曾见过这等事情，齐齐屏住了呼吸，想着车内的女眷怕是命会没了。

李沐清眉头锁紧，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要冲过去，但看了一眼两侧坐着的秦倾和王芜、郑译三人，他若是走了，这三人显然会立马就乱了阵脚。若是再有什么变化，性命也是顷刻之间。初迟跟秦钰待在一起，武功也是极好，况且秦钰既然跟随谢云澜的队伍回京，不可能只把自己的性命系在别人的身上而不设防。他不是个把自己性命交托给他人手里的人。所以，寻思不过转念，他到底没动！

谢云澜和谢芳华的马车暗暗稳稳地落在桥对面地面的时候，二人齐齐挑开帘幕回头，便看到了秦钰、初迟的马车伴随着坍塌的桥面向地下坠去。尘土碎石几乎将那辆马车淹没。

谢芳华皱眉。“云澜哥哥，不会有事儿吧？”

谢云澜摇头，“他那俩车和我们这辆车里面的构造不一样，那辆车是用铁皮从里面包裹的，不惧碎石压砸。”

“那就好！他若是没了命，对于秦铮身上的同心咒来说也不太好。”谢芳华点头，“况且初迟他也不能有事儿。我怀疑他是魅族之人。”

谢云澜眸光忽然眯了眯，“初迟是魅族人？你怀疑有何根据？”

“我查了秦钰，初迟是在他到漠北时才到他身边的，他不像是南秦人士。北齐也查不到他。而那日我要杀秦钰，他忽然出来阻止，之后秦钰便对我要下同心咒。秦钰身边的人里，他晓得同心咒最有可能。”谢芳华分析，话音一转，“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别人的可能，但是他却是一条线索。不能让他死了。”

谢云澜点点头，忽然有些心疼地道，“在无名山待那八年，很辛苦吧？”

谢芳华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因为这句普普通通的话是谢云澜说的，所以她才更觉得前世今生心底涌上浓浓的酸涩。

谢云澜摸摸她的头，不再说话。

谢芳华咬着唇不让泪意溢出眼眶，目光又重新看向前方，泪眼迷糊中，什么也看不清了。

大桥依旧在轰隆地巨响着，那匹拉车的马已经被石块碎屑砸得血肉模糊。车厢因为铁皮发出尖锐刺耳的咣啷声。护卫们一边护着马车，一边从怀中拿出类似盾甲之物抵挡蹦起的碎石。

情形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惨烈。

秦倾几乎吓呆了！他一直被林太妃教养，虽然在宫中自小长大至今，也看过诸多肮脏，受过欺负。但到底因为皇上敬重林太妃，林太妃虽然不干涉后宫之事，但也是侵淫后宫多年，多少妃子无子而出宫去了佛庵，偏偏她一直在宫中安然无恙，固然这里有她是德慈太后表妹的身份在，受到一定的庇护，但也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个通透的，当初也帮了当今皇上许多。所以，她将秦倾当做成她的依靠，自然是尽心教导。而秦倾年岁小，又和秦钰关系好，论年龄来说，上面多个哥哥，皇位不容他踏足。所以，对于皇后、两宫宠妃来说，他是没威胁的。两宫宠妃虽然不满秦倾和秦钰关系好，但也不会惹他动他而和林太妃作对。多方牵扯下加之他被保护下，哪里受得住这等场面。

王芜和郑译身子都不由得颤了颤。清贵的翰林大学士府和监察御史府，嫡庶之分更是鲜明。他们身为嫡子只需要安心长大，未来准备入朝就好。所以，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受不住了。

“走，退回去！”李沐清发现情形虽然惨烈，但只砸死了一匹马外，那辆马车被谢云澜的护卫完好无损地护着，便安了些心，感觉大桥不止是从中间断裂这一层，他们马车所在的脚下似乎也在剧烈地震动，也就是说，可能整座桥不止秦钰和初迟所在的那一处被埋了土火药。恐怕是这整个桥都会轰塌。所以，他当即断喝一声。

后面赶车的车夫和护卫已经察觉不对在向后退了。

但是因为后面装载货物的马车极重，货物有些多，再加之桥虽然长，但是桥面不是十分宽敞，虽然在退，但是速度却有些慢。

李沐清等人所在的马车刚退出一仗，那块地面轰隆一声，塌陷了下去。

秦倾惊骇地叫了一声，“这整座桥也要炸塌了。”

王芜、郑译也惊骇地想要跳车。

“别慌！”李沐清拦住他们三人，“这辆车昨日我着人加固了一层铁板，都在里面安然地坐着。恐怕不止是有土火药。就怕还有别的招数。”

“到底是谁？土火药可是放在国库的，不准民间用的。尤其还是这么大量的土火药。”秦倾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是知道这么大的手笔的土火药不是谁都轻易能拥有的。李沐清不答话。

王芜和郑译闻言不再乱动了，坐在车内看着面前的桥面一尺一尺坍塌，惊疑不定。

后面的马车迅速地退着，但即便用了最快的速度，但是也没有大桥坍塌的速度快。所以，几乎这辆马车还没退出桥头，便轰隆一声，脚下站着的桥面坍塌，马车直直地随着爆炸向桥下坠去。

与早先秦钰、初迟的马车一样，顷刻间便被灰尘碎石淹没。

护在四周的护卫也如早先那辆马车一样，立即抬住车辆，凭借功夫支撑着马车坠下。

幸好大桥的高度也不过是十几米。

谢芳华看着这一幕又一幕，眉头紧紧地皱起，对谢云澜道，“可惜了这座桥！”

“是啊！一百多年的历史，就这么毁了！”谢云澜眸光有些悲悯，“*支撑着不择手段。哪里会顾及桥毁坍塌，若是发生涝情，万顷良田将会遭殃，无数百姓也会流离失所。”

“柳妃也是个能狠得下手的。”谢芳华道。

“宫中的女人，看的只是皇上、皇位、皇权。还看不到天下百姓民生。所以，自然能下得去手。”谢云澜道。

“若是秦钰，你觉得，异人而处的话。他会不会炸毁这座桥？”谢芳华看着已经坠落在桥下，机会被碎石淹没掩埋的马车说道。

谢云澜摇摇头，“不会！”

“云澜哥哥为何这样肯定？秦钰能为了漠北三十万兵权而自己纵火烧宫闱，演了一出戏，被贬入漠北。我想就算无名山不被毁，他也不会去得了无名山，而是去漠北军营。进了军营后，暗中拉拢借助舅舅不设防而挑起漠北戍边和北齐的两军冲突，致使舅舅身边心腹的副将尽数除去。如今使得舅舅卸下兵权，漠北尽数在皇室的掌控之中。或者，与其说掌控在了皇室手里，不如说是掌控在了他的手里。这般手段，也当得上无所不用其极。保不准他也会这般施为。”谢芳华道。

谢云澜闻言依然摇摇头，“四皇子是有大胸怀的，他想要的是南秦江山。若是将国土损坏，将来他得这南秦天下，对他来说半分好处没有。异人而换，处在这个位置，他该是也不会去做。即便要拉下柳妃，也不会毁坏国土。这个桥，换他的话，他是舍不得的。和漠北军权之事不同。”

“早先你和我已经察觉出这座桥有问题了，你派了风梨询问他，他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出来。若是不过此桥，未必会毁了这座桥。”谢芳华见护卫支撑住了李沐清、秦倾所在的马车平安到了地面。

“柳妃既然如此做了，想必是买通了国库统领，偷偷拿出了土火药。今日四皇子过不过这个桥，这座桥也是要毁。所以，他过不过也是一样。”谢云澜叹了口气。

“云澜哥哥对秦钰看法倒是好。”谢芳华不太满意谢云澜向着秦钰说话。

谢云澜失笑，“你个小丫头，我是就事论事！对于秦铮，若是发生哪一件事情，我也是客观评说，不予偏颇。你心向秦铮，厌烦秦钰。也不该对我牵连不满。”

谢芳华闻言忍不住哼哼了一声，他说得对，使得她一时无言。

李沐清、秦倾所在的马车坠下后，后面的三辆装载货物的马车也没能幸免。都接连地因为轰塌没了支点而坠下了桥。

护卫们倒是没如护住前两辆马车一般地护住这三辆装载货物的马车。而是有一部分人退回了桥头，有一部分人趁着烟尘跳到了桥下，有的人随着谢云澜和谢芳华早一批过了桥，护在了二人左右。

虽然一团乱象中，但是护卫们却有伤无亡，井然有序。

整个百米的大桥轰轰巨响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

谢芳华不得不佩服谢云澜，云澜哥哥熟读兵法她前世就知晓，从这次安排可见一斑。

大桥全部轰塌后，事情并没有此时停止，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内，忽然冲出大约两三百人的黑衣蒙面人。这两三百人显然也是训练有素，头前一派的人手里拿着弓箭，第二排人手里拿着刀剑。

这些人刚一出来，便对着桥下护住马车的护卫放箭。

护卫们手里本来有盾甲，立即拿盾甲抵挡住，弓箭落在盾甲上，一阵噼里啪啦地响。

那群人不料早有准备，于是箭羽顿时对向谢云澜和谢芳华的马车。守护在马车旁的护卫们也立即拿出盾甲，护住了马车，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些人一看无法，顿时弃了弓箭，挥着刀剑冲上近前。

谢云澜的两百护卫也提着剑迎上这些人。

两百护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负责守着马车，一部分人负责迎战。

霎时，土火药的烟气还没散尽，便迎来了血的厮杀。

这些人显然都是死士，所以，带着一股凌厉和不顾一切地想要将所有人都斩杀。

但最重要的重心还是对准了桥下被护卫护住的那两辆被碎石压住的的马车，一辆马车是秦钰和初迟的，一辆马车是李沐清、秦倾等人的。

马车被铁皮包裹，被碎石压住，也有一样的好处，就是护卫们不用费太大力气，来的人即便靠近马车，刀剑也是拿防护在马车外围的铁皮和碎石无可奈何，伤不了里面的人。

谢芳华坐在马车内和谢云澜观战，看了片刻，她道，“柳妃也不过如此，不知道还有没有后招。”

“土火药炸毁这座桥已经是一个大招了，这两三百人的死士也算是一笔。再有什么招数的话，怕是就破釜沉舟了。”谢云澜一边看着一边道。

“柳妃背后的柳氏若是倾囊，除了能拿出这些，还能拿出什么？”谢芳华问。

“柳氏有人任职在兵部。虽然是个兵部主事，但管的则是库部。”谢云澜道，“这么多年来。朝廷虽然一直未兴兵作战。但是南秦王室朝政可没一日放弃充盈兵库。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库部主事，但可是个肥缺，寻常时候看着不起眼，可以关键时刻就起了大作用。”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拿出这么多的土火药。”谢芳华分析，“这么说，若是柳氏全力助柳妃的话，也许会动用当地府衙兵力了？”

“保不准会倾囊而出，下一个天大的赌注。”谢云澜道。

“拿整个柳氏作陪？不惜一切？”谢芳华不太理解，拿全族人的性命来要容华。

“柳氏一族的命，比之天下，是小还是大？”谢云澜看着前方厮杀在一起的人马，语气有些温凉，“四皇子坐了天下，也未必放过三皇子和五皇子，当然也不会放过沈妃和柳妃，那就更不会放过以这两妃为依靠荣耀起来的沈氏和柳氏家族了。既然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下场，那么换位考虑的话，又如何不能赌一把？”

谢芳华闻言沉默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必不可的选择。今日的沈妃和柳妃生养的三皇子和五皇子争夺皇位，谋荣华天下。到与谢氏被迫无奈抗衡牵扯皇权不出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四周除了弥漫的烟尘之气，还渐渐地弥漫了浓浓的血腥之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谢云澜所带的两百护卫便将那些黑衣人折损了半数之多。

那些黑衣人没想到谢云澜的护卫如此厉害，再打下去，全部都折损也是时间问题。其中一人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信号弹，放了出去。

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

谢芳华盯住那个人看了片刻，混乱在一众黑衣人之中，极其不起眼的一个人。早先的时候，这半个时辰下来，一直没看出来他是这些人的主脑。如今看来，他是这些人之首了。

谢云澜也看了那个人片刻，见有护卫们在他放出信号弹之后，立即围住了他，他抬起头，目光看着半空中炸开的信号弹，眯了眯眼睛。

“云澜哥哥，恐怕你的预料成真了。看来也许还真有当地府兵来。”谢芳华道。

谢云澜点点头。

“重量炸药，毁塌古桥，私自调动府兵。这柳妃和柳氏家族可真是下了血本！倾囊而出了。”谢芳华如今到有些佩服，“举族齐心，只可惜，三皇子不成大器，没有秦钰之才华手段心机。否则，焉能不成事儿而扳倒皇后？”

谢云澜颔首，“三皇子和五皇子的确是不比四皇子心机深。”

“如今都是我们在出手，倒是在护秦钰了。”谢芳华看着天空中即将消散的信号弹，忽然道，“云澜哥哥，我不想要秦钰这么轻易得逞。若是叫他轻易得逞了，除去沈妃和柳妃、三皇子、五皇子、沈家和柳家的话。那么以后，岂不是他没有牵制，回头对付我们谢氏。我岂不是要自己对付一个如此强劲的敌人？”

谢云澜偏头看向谢芳华，眸光略昏暗，“芳华，你若是想杀了秦钰，此时到也是个机会。他身边除了个初迟外，月落都被他派出去了。大约是暗中找柳妃对付他刺杀暗害的证据去了。”

谢芳华抿唇，迎上谢云澜的眸光，“有同心咒在，因了秦铮，我不可能再让他死。有初迟在，也许他是魅族人。关于你身上的焚心必须解除，也许他能起到作用。所以，初迟也不能死。”顿了顿，“秦钰就是拿捏到了这一点，知道我不可能趁机杀他。才放心地与我们一路，受你庇护、他的底牌就是他自己这条命。昨日晚上也到我房间探了秦铮在我心中的分量。”

“昨日晚上他去你房间了？”谢云澜蹙眉。

谢芳华点头，诚实地道，“云澜哥哥，无论秦铮是我未婚夫，还是因为他为了中了同心咒，还是因为他对我之心让我看得清楚明白，还是因为英亲王妃和我娘是手帕交，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哪个理由拿出来，我都不能不管秦铮。”

谢云澜点点头。

谢芳华话音一转，“但是，我也可以保下三皇子、柳妃和柳氏家族不是吗？如今主控权在我们手中。不能这样便宜了秦钰。”

谢云澜笑了笑，“你说得有理。”话落，他眸光扫了一眼四周，听到远方有马蹄声踏踏而来，定然是当地临汾镇的府兵得到信号弹来了，他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你想如何保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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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挽救

柳妃和柳氏家族下了这么大的手笔，要想保下他们，自然也要出重手。

怎么样出重手呢？

只能看柳妃都做了什么，一是从库部私拿了土火药，炸毁这座古桥，想要杀死四皇子；二是派了死士血杀，致四皇子于死地；三是没有军令和圣命，私自调动当地府兵。

只这三点，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若是想要救她们，那么就得抹杀掉这三点。

谢芳华看着临汾镇府兵来的方向，听啼声便知道定然是快马加鞭，也早就等候在两里地之外。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一时半刻的事儿。她抿唇思量片刻，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你说，我保下柳妃，是不是正确的？”

“就我们谢氏来说，目前是正确的。四皇子是人中龙凤，若是没了牵制，一飞冲天，那么再要钳制他，可就难了。”谢云澜点点头，“尤其是皇后还一早就抚养了秦怜郡主。”

谢芳华眸光坚毅，“若是我前去拦住临汾镇而来的府兵，不让其插手，你再有办法将月落拿到手的证据攥到咱们自己的手里。而这些人……”她目光扫了一眼场中这些黑衣人，冷厉地道，“一个活口也不留的话，秦钰便抓不住柳妃的把柄了。是不是全部抹杀了柳妃的所做的这些？”

谢云澜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月落武功极高！如今这么长时间，证据怕是到手了。你有办法从他手中拿回来吗？”谢芳华看着他。

“我身边目前没有人是四皇子这个近身隐卫月落的对手，但若是我自己亲自出手，应该是能拿回来。”谢云澜道。

“那云澜哥哥，我们就分两路如何？我拦住临汾镇府兵，你劫持月落手里的证据。”谢芳华看向桥下打做一团的护卫和死士，“这些死士，就交给这些护卫击杀，一个不留。”顿了顿，她看着那两辆被困的马车，“更何况，如今如今秦钰、初迟、李沐清、秦倾等人被大桥坍塌的碎石挤压住。一时半刻我们不救的话，他们没办法出来。只需要吩咐护卫，劈开马车的缝隙，不让他们憋死就行了。待我们处理完这两件事情，再救他们出来。”

谢云澜点点头。

“那我现在迎过去！”谢芳华对他询问。

“我让风梨带五十人跟着你。临汾镇的统兵若是不识时务的话，你就问他，他的儿子还想不想要了。”谢云澜话落，补充道，“临汾镇统兵膝下无子，也是因夫人善妒。他的夫人是柳氏的女儿。宫里贵妃受宠，那统兵也不敢得罪柳氏。便悄悄地暗中娶了个外室。生了一子，今年五岁，爱若至宝。”

谢芳华闻言顿时笑了，“云澜哥哥，有了这个，不怕他不投诚。”

“也不见准，你需要拿准他脾性，分析利弊，对他下蒙药。他之所以能做到临汾统兵，也是因为柳氏扶持，柳氏对他有知遇之恩，功不可没。”谢云澜摆摆手。

“我晓得怎么做了！”谢芳华下了马车，从一旁一个护卫手中要过一匹马，翻身上马。

风梨得到谢云澜的指示，知道公子如今对芳华小姐甚是看重。再加之芳华小姐的血是牵系着公子的命的。所以，只稍微犹豫了一下谢云澜的安危，见他摆手，他也立即跟着上了马。

五十护卫出列，跟在了谢芳华身后。

谢芳华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如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风梨暗赞了一声谢芳华的马术，想着芳华小姐一旦不对公子隐藏脾性后，处处令人敬佩。

谢云澜目送谢芳华身影离开，也缓缓地下了马车，挥手招来一人，对他嘱咐了一句，也牵过一匹马，独自一人上了马，走的是与谢芳华两条路的方向。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后，护卫依然在厮杀着。

那黑衣人头目已经身受了一剑，他等待救援的同时，自然也发现了谢芳华和谢云澜竟然一前一后离开了。不由惊异地猜测他们是干什么去了？难道也是去搬救兵？

他分神的空隙，肋下又中了一剑，身子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

谢云澜的护卫也是经过血一般的训练的，对付死士，丝毫不手软，且十分干练利索有经验。一击毙命。

所以，哪怕是谢云澜离开了，他们依旧照着指示，不受影响，丝毫不乱地缠住这些人，且毫不留情地绞杀。

那黑衣人的头目本来觉得，若是万不得已，他不能得救，今日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只能刎颈自杀或者服毒自杀了。但是不多时，他便看出来了。这些人似乎得了命令，不要活口。要的是他们死。

人对死，某种程度上是恐惧的！

哪怕是死士，他虽然不惧死，但是有活着的希望，也不会放弃。

但是自己选择死和别人毫不留情击杀，还是有着区别的。

这人眼看不对劲，对剩余的黑衣人一挥手，“撤！”

那些黑衣死士没想到凭借他们二三百人和身手，竟然连对方十分之一都没折损。早已经有了惧意。此时听到指令，再无杀意，齐齐离开。

但是谢云澜的护卫得到了他的指示，这些人一个不留，他们又岂能让这些死士离开？所以，迅速地围成了一个阵，以那黑衣首领打头，一个也不放过。让他们连离开也做不到。

黑衣首领眼看这阵势，若是没救兵的话，今日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可是早先他发出信号弹的时候，明明听到有救兵正快马加鞭地赶来，可是此时却听不到了。他既然能坐上死士首领，自然也是有着本事的。所以，立即就想到救兵可能被人给拦截了。

他心下顿时一灰，看来今日他和这些死士是要全部都折损这里了。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么也不能就这样让对方什么也没有折损的死。于是他顿时大喝一声，“随我杀出去！能活着的人，我请示家主，去除死士编号，从死士里除名。从今以后，我们过正常人的日子！”

他这一鼓舞，顿时让剩余的百人有了气势，齐齐应和了一声，刀剑锋芒顿时凌厉了。

谢云澜的护卫一见，便知道接下来恐怕是一场恶战了，但是他们并不怕。有护卫首领一挥手，同时喝了一声，“公子命令，这些人全部击杀，一个不活！”

没有多余的话，只需要一个命令，护卫们顿时齐齐应是，刀剑锋芒也顿时凌厉了。

于是，刀剑挥闪，血色弥漫，以这座坍塌了的废桥为场地，成了屠场。

秦钰在马车内，听到黑衣死士首领和谢云澜护卫首领的话，本来轻松的面色一沉。他本就聪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结果。眸光也跟着沉了。

“他们什么意思？”初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谢云澜怎么下了命令要对方一个不留？

秦钰脸色晦暗片刻，身子向后一倚，有些后悔地道，“是我错了！不该把主导交给别人。我该是想到她不会帮我的。”

“什么意思？你说的是谢芳华？”初迟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秦钰点点头。

“不是谢云澜吗？”初迟眉头拧起来。

秦钰沉暗地道，“谢云澜也是听谢芳华的。”顿了顿，他不解地道，“对于谢云澜和谢芳华，这倒是让人极其意外的。多年来，可没听过谢云澜和谢芳华有过什么交集。如今看着他们却是很亲近。”

“那个女人水性……”初迟刚想骂谢芳华，但想起秦钰的警告，有住了口，不以为然地冷哼，“她那张脸就是长了一张祸水的脸。哪个男人不想看？谢云澜据我所知，可不是他亲堂兄。而是谢氏旁支，堂了几辈子的兄了。若说出了五伏，血缘早淡得没影了，就算缔结姻缘。也是可行。”

秦钰眸光一缩，晦暗的脸色闪过一丝什么情绪，看向初迟，“你胡说什么？”

初迟嗤笑一声，“我哪里胡说？我说的明明就是事实。我虽然才踏入京城，但这么长时间对于南秦的了解，可不是什么也不懂。尤其是皇室、谢氏、几大世家的牵扯。”

秦钰眉头皱紧，沉默下来。

初迟见他不反驳，知道他说对了。即便不想承认，但事实也是不容更改。他道，“如今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你辛苦的伤口刚刚愈合，不能牵动，而我的伤刚好了五成而已。如今这些碎石堆积，我们若不是拼劲大力气再弄个重伤，恐怕冲不破这些积压而出去。”

“现在出去也挽救不了什么了。”秦钰摇摇头。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了？”初迟有些不甘，他和秦钰有协定，助秦钰登得高峰，若是他前路波折，被人破坏了这一件大事儿，那么后面他们又需要费尽多少心机？

“不等着也没办法！看得见结果的事情，既然做了也白做，又何须伤了自己去做？”秦钰伸手揉揉眉心，“我早该料到的，她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了我！还是太低估她了。”

“他自然不会便宜了你！”初迟恼恨地道，“你没忘记她恨不得要杀了你？”

秦钰顿了顿，“至少现在是不会再杀了我！”

“她当然现在不会再杀你，但你也知道，那也是因为秦铮。她在意秦铮，你身体里中了和秦铮一样的同心咒。她才不敢杀你。若杀了你，指不定秦铮也活不成了。”初迟提醒他，“你醒醒吧！这样的女人能要吗？”

秦钰忽然笑了，“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女人，我才想要。”

“她这样的女人哪里好了？如今有婚约不说，还心狠手辣。处处对你提防牵制。如今倒好，彻底地破坏了你的这一件大事儿。我们这一件事情不成的话，那么未来要走多少波折？多少麻烦？”初迟心中彻底不满发恼，对谢芳华是没一点儿好感。

“破坏了这一件大事儿倒也没什么！左右父皇还春秋正盛，目前哪个儿子也别想越雷池一步。”秦钰眸光幽黑，“她对于秦铮，未必有多少在意，无非是处得时间长了，便有了牵扯了。她能对他好，我未必不能让她转变对我。”

“我看你是没救了！”初迟闻言忿忿地转开脸。

秦钰不再说话，整个身子懒洋洋地倚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惨烈的刀剑肉搏厮杀，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在本就封闭得不严实的车厢内。他脸色昏暗，眸光深沉。

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没有有志者做不成的事情。

只有不敢想，不去求。

另外一辆车厢内，李沐清、秦倾、王芜、郑译四人从桥面上坍塌乘坐马车跌下来，挤压晃动了一阵。便有护卫控制住，安全地落在了桥下的炸毁地面。但碎石噼里啪啦一阵砸车厢铁皮的响动，还是将秦倾、王芜、郑译三人骇得神魂具失。

李沐清则是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巨响、炸开、厮杀等等声音。他都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远远的地方有马蹄来，然后桥对面又有马蹄声离开，他便猜出了几分。当听到黑衣死士首领和谢云澜护卫一前一后说出的话，他却更是了然了。

他武功极好，内力也都在，这一辆马车被炸开桥面的碎石积压的不是十分严重。毕竟最严重的地方在前方秦钰和初迟所在之处。若是他催动功力，也是能破车而出的。但是他要破车而出吗？

皇上密旨是他来保护四皇子，只要四皇子安全他就完全了任务。

如今的四皇子，他定然是没有姓名危险的，只不过是被困在马车内而已。

谢芳华是不会让他死的！

但是也不会让他得逞！

他静静地想着，却靠着车壁，一动不动，许久，都没有破车而出的打算。

秦倾、王芜、郑译从桥上掉下来时一直发出骇然的叫嚷的，直到安全落地，他们才平静了下来。被土石积压，车厢内极其黑暗，有些微缝隙的光线，能看到外面一点点的亮色。但浓郁的血腥味和烟尘味，却是扑鼻而来。

“李沐清！”秦倾黑暗中喊李沐清。

李沐清应了一声，“我在！”

秦倾松了一口气，“王芜、郑译！”

二人咳嗽了两声，一前一后应答，“在！”

“咱们是不是被埋在碎石下了？”秦倾推了推车厢，他虽然也学骑马射箭，也学内力武功，但到底是年幼，一直以来不成火候。所以，只稍微松动了一点儿土石，哗哗地响了两声，便纹丝不动了。

李沐清点点头，“是被压在碎石下面了！”

“那怎么办？我们怎样出去？你能破除车厢吗？”秦倾焦急地问。

李沐清摇摇头，“不能！土石太重了，我若是强力破除车厢的话，难免有碎石砸下来。我自保没问题，但是你们三人，怕是会受伤。若是砸到头部就麻烦了。”

秦倾一听，顿时止住了这个想法。

王芜、郑译也不想被砸破头，他们以文为本，还是想要未来靠这脑子入朝的。

“我们等着吧！外面又来了杀手死士，如今倒不如在这里面被困着了。”李沐清安定三人的心神，“云澜兄和芳华小姐都安然无恙地过的桥。将外面的杀手死士处理之后，定然会救我们的。”

三人一听，都安定下来，静静地等着了。

外面厮杀继续。

谢芳华骑马带着风梨、以及五十护卫很快就出了一里地之外，迎面迎上了临汾镇而来的府兵。黑压压一队兵马，大约有两千人之重。

对付四皇子，竟然除了派了三百杀手死士外，还调了两千兵马。

柳氏这是想连带着云澜哥哥和她一起这两百人的队伍一起一窝端了吗？

这副狠劲，倒是个成气候的！只是可惜，三皇子不出彩，没有四皇子秦钰的才华和心机。

领头一人年约四十岁，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从军队上历练上来的，是个能带兵打仗的练家子。

这个人想必就是临汾镇的统兵了，也就是柳氏的女婿了！

她想起谢云澜嘱咐的话，勒住马缰，端坐在马上，看着这位统兵。

临汾镇统兵，名李猛。其实他以前的名字叫李剩儿。因自幼所出生的村庄发生涝情，父母兄弟皆亡，仅仅活了他一个，后来他四处流浪，实在无以为活时赶上朝廷征兵，去了军营。因力气大，训练猛。故而有了个外号叫李猛。

他觉得父母给他取名叫李剩儿，这个名字实在不好，都是这个名字的原因，他才成了全家那个仅剩存活的一口。于是，干脆就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李猛。

他在军中几年，因表现优异，被上官看重举荐武考。当年皇上正宠柳妃，将武考的责任交给了柳家。柳家主任武考主事武监。在考核时，看重了李猛，收了做门生。后来见他上进，又将自己的其中一个女儿嫁给了他。后来被放出京，距离这就近京城百多里的临汾镇做了统兵。

他能有今日，确实也是因为柳家的知遇之恩。

今日想要打发他，以着这个人从面相看着刚毅的铁性，看来也是不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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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谈判

谢芳华打量李猛的空档，李猛见前面有人挡住路，也立即勒住马缰打量她。

第一眼所见，这是一个美得融化了所有风月花颜的女子。

再仔细一看，只见她身姿纤细，纤腰不盈一握，看起来有三分病态，七分弱态。但偏偏端坐在马上的身板挺得笔直，好看的眉目隐隐坚毅，这般神情和她的姿态融合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违和感。他本来得到信号弹急躁赶来的心兀地一突。

这个女子是谁？

尤其是她身后跟着清一色的护卫，虽然仅仅有五十人，但无声无息地立在她身后跟着她一起驻足，身下的坐骑连马蹄踢踏一下也不响。这小小的阵容却是让他身在军营多年如今一手带起来的府兵也不能相比。

他虽然是武将，但是自小混于市井，识人也端得几分厉害。此时立即端正了颜色，压下心中的急躁，沉声质问，“前方何人？拦住本官的去路？”

谢芳华听他说话底气十足，器宇充盈，她淡淡道，“谢芳华！”

李猛乍闻这三个字一惊，在他的想法里，临汾桥被重量土炸药炸毁，且有三百杀手死士等在那里刺杀活口，他早已经得到消息，谢云澜护送谢芳华回京，只从护院里挑带了两百护卫。重量土炸药加上杀手死士，早已经将那些人杀得一团乱麻。尤其谢芳华是个养在深闺久病多年初愈的病秧子。这样的大场面，就算她病好了，怎么受得住？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拦住他去路的！

可是偏偏来拦截他的人就是她！

怎能让他不惊异？

他一时惊诧莫名，加之从来没有见过谢芳华，不由得更为仔细地看着她，将信将疑，“你真的是……谢芳华？”

谢芳华忽然笑了，“李猛，天下有几个谢芳华？我堂堂忠勇侯府的小姐，还有人假冒不成？”

李猛面色一变，“你……你没有……”

没有被诈死？还是没有被杀死？谢芳华含笑看着他，“我病怏怏地过了多年，每隔一段时间京城就有人传我快要死了。可是这么多年，我还是好好地活着。如今自然是越活越好了。只能说明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李猛闻言脸色蓦地有些发紧，心顿时绷住，谢芳华这个女子如今好模好样地出现在这里，再结合关于她前一段时间法佛寺失火奇迹般地治愈了她的病据说是有神灵庇佑的传言，使得向来不信鬼神的他此时见到她真人又听到她这般说话不由得觉得脊背凉了凉，似乎有某种风刮过，一时间让他这个从军营里爬了多年的大汉有些受不住，身下的马也受他感染踢了踢蹄子。

谢芳华一直注意着李猛的表情，什么叫做先声夺人，她自然也是熟读兵法的！这第一面的第一仗，她自然是镇住了李猛的气势。

只要先攻了他的心，让他有对某些东西有那么一丝惧意，接下来便好打退他了。

不过李猛到底是从军营铁血里爬出来的人，不过片刻，便定住了神，面色紧绷地看着他，质问道，“就算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为何阻住本官的路？你可知阻拦朝廷命官办理公务，是要问罪的吗？”

谢芳华失笑，“李统兵，我谢芳华就算进了皇宫，凭着身份，也可以不对皇后行跪礼。更何况柳妃娘娘！更何况一个区区的朝廷四品官了。”

李猛面色一寒，“皇后虽然母仪天下，但到底不能干政。芳华小姐虽然身份尊贵，但也没有权利阻止朝廷命官办理公务！我劝芳华小姐还是赶紧让开路！否则下官对你不客气！”

“李统兵确定是去办理公务吗？”谢芳华沉静地看着她，“我不让开路，你又如何对我不客气？我竟不知道了，天高皇帝远，李统兵这是要造反吗？”

李猛心下一沉，顿时大怒道，“芳华小姐休要血口喷人，你不让开路，下官就踏马而过了。”话落，他不想再跟谢芳华废话，便对身后一挥手，双腿一夹马腹，向前冲来。

看这模样，是真的豁出去了，要踩踏谢芳华而过！

谢芳华眸光一缩，柳氏和柳妃为了三皇子而杀秦钰如今这么大的手笔已经是压上了所有的赌注孤注一掷。自然是连他和谢云澜也算上了。她看着他冲来，顿时不紧不慢地道，“李统兵这般不顾及我身份，是想要杀我？你难道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吗？”

李猛心里已经发了狠，只要是到了谢芳华面前，不管她挡不挡路，今日都要杀了她。反正事情已经做了，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反正皇上也要除去谢氏。他本来打定主意，心下的一干情绪都被他压下，发了狠地要置他于死地，可以刚到她近前一步之遥，徒然听到这句话，他身子猛地一僵，手中已经握紧的刀柄却是怎么也抽不出来了，立即勒住了马缰。

他身后的府兵也跟着他齐齐地停下，也算是训练有素。

谢芳华见他果然因为听到儿子而被震动，对她微笑，“皇上这么多年都没除了谢氏，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猛不答反问，“你抓了我儿子？”

谢芳华也不答他的话，径自道，“我爷爷退出朝堂，哥哥还未入朝，皇上找不到把柄外，也是因为谢氏掌控了所有的经济命脉，皇上一直筹备不足。哪怕如今，他也没筹备充足。”

李猛恼怒地看着她，“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问你，你抓了我儿子？”

“我到是不用抓你儿子，而是只需要将你有外室，有儿子的消息派人告知尊夫人。那么你可以想象，你的儿子还有活命的机会吗？”谢芳华淡淡道。

李猛面色一变，威武大汉的眼睛顿时瞪圆，“看来我今日不杀你都不行了！”话落，他顿时从刀削里抽出大刀，迎头对着谢芳华就劈了一刀。

风梨一直跟在谢芳华身后半步，见此一惊，连忙上前要迎住李猛的大刀护住谢芳华。

谢芳华却对他轻轻挥手挡住了他上前，同时手中的马缰绳轻轻一仰，缠住了李猛的大刀。她的动作实在是很轻很慢看起来很无力，但是偏偏李猛的大刀被她马缰绳缠得紧，动弹不得。

李猛也没料到砍出的一刀入打在棉花上且还被缠住，平时他被称之为大力王，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勇猛的绰号而来。他一惊之后，用力抽刀，可是却怎么也抽不出来，抬眼看谢芳华，见她端坐在马上，纤细的身子依旧是早先的姿态，纹丝不动。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早先被压制下的感觉再度涌上来，看着谢芳华的眸光渐渐地变了。

关于忠勇侯府小姐的传言太多，多到让人耳不暇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虚弱柔弱手无缚鸡之力。

在军中，上等的武将，也鲜少有人能接住他刚刚那全力下的必杀招的！但是偏偏被她给接住了，且还轻而易举！

“李统兵，我们可以好好地谈谈！”谢芳华在他用力地撤了两撤，却憋得脸通红也撤不回大刀时，轻轻地撤回了马缰绳，松了手。

李猛乍然被放，一股大力猛地倾泻，使得他连人带马后退了好几步。

谢芳华轻轻拿捏着马缰绳，姿态轻松地端坐在马上看着他，清声道，“李统领，实话告诉你，柳妃娘娘和柳氏埋在桥下的大量土火药虽然炸毁了古桥，却是没伤到四皇子秦钰。也是因为谢氏米粮的公子云澜安排的护卫救了他。同时，柳氏的三百杀手遭遇到了公子云澜悉心调教的护卫。两相杀将起来，那三百杀手死士不是对手。我来拦阻你时，已经被除去了一大半。”顿了顿，她道，“你可知道除去这一大半杀手死士，公子云澜的护卫折伤几何？”

李猛闻言睁大眼睛，似乎她的话是天方夜谭，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四皇子竟然没死？不但没死？还没伤到？”

“自然是没伤到！他所乘坐的马车虽然掉到了桥下，但因为车厢早就包裹了厚重的铁皮！又有武功高手的护卫相护，十几米高的桥还的确奈何不得他。”谢芳华淡淡道，“况且，公子云澜的两百护卫也只折损了不到十之一二。此时，那三百杀手死士，怕是已经一个不留了。”

李猛惊骇，“你此言当真？”

谢芳华看着他，到底是武夫！她好端端地敢只带了五十人拦截他两千府兵，自然是有备而来。会说假话？不过他的反应也确实是合情合理。毕竟柳氏和柳妃娘娘如今下的血本大。自认为准备得天衣无缝，怎么也会要了四皇子秦钰的命。却做了这些连伤他一根汗毛也没有的话，的确是难以置信和接收。

不过她自然用不着顾忌他的情绪，毕竟她是为了谈判而来。

“除了公子云澜的安排外，四皇子秦钰早已经识破了柳妃娘娘和柳氏家族要除去他的计谋。早已经派了心腹近身隐卫月落前去搜集关于柳妃谋害他的证据。”谢芳华不答他天真的问话，一字一句地道，“柳妃娘娘和柳氏先是私盗了库部大量土炸药来炸毁高宗祖时请天下第一桥梁师修建的古桥，趁四皇子回京路过时谋害，同时又派大批杀手死士刺杀，在私自没有军令调遣兵马除去。这三宗罪加在一起，你说，柳妃娘娘和柳氏以及柳氏九族，还能有活路吗？”

李猛本来知道此次做的事情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此时被谢芳华当面点出来，他身子更是颤了颤。一时无言以对。

“忠勇侯府忠君为国，从南秦建朝，便一直辅助朝纲，如今皇权鼎盛了，忠勇侯府也该到了飞鸟尽良弓藏之时。”谢芳华语气突然转得苍凉，“皇权如今愈来有容不下谢氏的势头，谢氏子息数以十万众之多，自然不能就此束手待毙。今日我来此，也是来和李统领谈谈。也许谢氏和柳妃娘娘能结成联盟也说不定。”

李猛本来惊骇，如今闻言不由得惊异，顿时看着她，“芳华小姐的意思是……和柳妃娘娘结盟？”顿了顿，他不太相信，质问道，“既然如此，你今日为何拦我？而不趁机杀了四皇子？你也知道柳妃娘娘为何要除去四皇子。毕竟他如今回京，皇上对他寄予了厚望。未来的皇位传嫡不传长，可是大有可能。”

“就算我今日不来拦你！你也杀不了四皇子秦钰。”谢芳华趁机地道，“他手里若是没攥着东西，岂能敢轻装启程回京？若是我猜测得不错的话，他早已经料准你会带府兵过来，以办公务之职趁机除去他。”顿了顿，她提醒道，“不过你别忘了，这附近可不止你这一支府兵！二十里外，还有启封城的府兵。那里的统兵可是皇后母族之人。”

李猛额头突突地跳了两下，但他也不笨，反驳道，“芳华小姐还没回答我的话，既然你都料定了四皇子识破柳氏和柳妃娘娘的安排，谢氏和皇室如箭在弦上，四皇子得皇上器重，如今让他平安回到京城的话，势必更瘦追捧。既然他能夺了漠北三十万兵权，又岂能不帮助皇上除掉谢氏？你有此机会，为何不趁机杀他？除去后患？”

“若是能杀他，我自然会杀了他。”谢芳华既然是来谈判的，想要对面的人信服，却也不隐瞒他，实话实说道，“李统领知道我是有未婚夫的吧？”

李猛闻言顿时想起来了，马上道，“自然知晓！你和英亲王府铮二公子订立婚约之事可是传得天下皆知。”

“秦铮和秦钰身上共同中了一种咒毒，名曰同心。我若是杀了秦钰，那么秦铮的命也许也就搭进去了！我和秦铮有婚约，自然不能未嫁就守寡。”谢芳华沉静地道，“李统领如今可是明白我不杀他的理由了？”

李猛这下哑然了，有惊异，有疑惑，有不太相信，又觉得这事儿实在荒谬。但看着谢芳华神色，她实在不像是说假。他皱眉，“芳华小姐，你莫要唬我！当我这个武夫什么也不懂吗？我虽然书读得少，但也能分辨得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哪里有两个男人中同心毒的？真是闻所未闻。”

“你闻所未闻，不见得就没有！世间之事，从来就说不准！”谢芳华回头看一眼，后方古桥处已经再没有声音传来，想必她拦住李猛这么久，那些人已经被云澜哥哥的护卫给尽数除去了，她无所谓地道，“信不信由你！若是你今日不听我的阻拦，带着府兵冲过去，那么，我就保不了柳氏，也保不了你了。尤其是你外室和儿子，你当你隐藏得好，却不晓得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吗？那么皇上诛杀柳氏九族的时候，带上一个你，也不会放过你的儿子。”

李猛闻言心顿时抽紧，看向前方一里处，那里面桥毁了，但是却看不到毁塌的桥下何时情形。不确定谢芳华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但是诛九族也会牵连他儿子这件事情，他却是再明白不过。世界上的确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心里虽然不想否认他惜命，也觉得柳氏这一次为了三皇子和柳妃倾注了柳氏一族实在冒险，但柳氏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一路被柳氏提拔到临汾城统兵的位置，实在是不能袖手旁观。如今谢芳华这般分析利弊之后，他自然被她的话触动了！

他沉默半响，才道，“芳华小姐，我若是信你说的这些话，你真能保住柳氏？保住柳妃娘娘？保住三皇子？保住下官和我唯一的儿子？”

“自然！”谢芳华毫不犹豫地道。

“你可有什么凭证？我若是信你，今日也许就失去最后一次机会了！”李猛心里做着挣扎，可是前方古桥坍塌处此时无声无息，再加之他收到了死士首领的求救信号，如今心里却是信了大半谢芳华的话。论自古擒贼先擒王的规矩来说，他刚刚也算是被谢芳华拿捏住了，可是她却轻而易举地放了他，说明她的确是想保柳氏。

“这是我玉佩，你拿去！”谢芳华扬手将自己的玉佩扔给了李猛。

李猛立即伸手接住，放在手中细看，忠勇侯府小姐的玉佩普天之下也就一块。他顿时消除了疑虑。将玉佩紧紧地攥在手中，对谢芳华拱了拱手，“芳华小姐，有此信物为证，下官就信你了！可是如今，你说下官该如何做？”

“你留下几个人，说是听到古桥被炸毁声才急急赶来查看消息！其余这些府兵，立即遣回去！”谢芳华话落，便听到东南方向有成队的马蹄声隐隐而来，她道，“你仔细听听，是否有兵马来了？我所料不错的话，定然是四皇子派人去请的启封城的府兵。”

李猛凝神静听，一听之下，确实是有兵马而来，而且听啼声，不止两千，怕是有万数之多。他对谢芳华顿时肃然起敬，“下官听芳华小姐的！”话落，对身后一摆手，命令道，“留下十人给本官做护卫，其余人由赵强子带队回去！”

那被提名的赵强子立即领命，一挥手，两千人马整齐地调转马头，返了回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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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做戏

谢芳华见说动了李猛，心底松了一口气，只要李猛配合，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李猛虽然是个武夫，但是能被柳氏选中，提拔做到临汾统兵，而且将女儿嫁给他，自然不止是一介武夫，也是因为有着过人之处。能听懂她这些话，当即做了决定，更加可取。

不怕武夫莽撞，就怕武夫看不清形势。

不多时，李猛带来的两千府兵便离开了此地，马蹄声远去，回了临汾城。

谢芳华轻轻攥着马缰，对瞪着前方隐隐来的大批人马紧张的李猛道，“你随我去被炸毁的临汾桥，和我一起营救四皇子秦钰。无论遇到什么人，你都是闻到风声为了救四皇子而来。要紧张四皇子，四皇子出来要表现得满头大汗，心急如焚，更要对他以礼相待，尽心尽力。”

李猛一听，脸顿时黑了。

“别告诉我你做不到！若是做不到！柳氏九族的命，柳妃的命，你的命，你儿子的命，都会完了。”谢芳华给他下一剂猛药，“你若是对着他做不到我说的这些，那么你可以把他当做你儿子。当祖宗一样地伺候。你对你儿子能做得到吧？”

李猛闻言脸更绿了，差点儿从马上摔下去。

把四皇子当自己儿子？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啊！虽然皇后和四皇子是柳妃和三皇子的对手，但是除了帮助柳氏、柳妃、三皇子置他于死地，他别的可做不出来。更何况是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只是一介武夫！

谢芳华见他脸黑了又绿，突然有些好笑，让他对秦钰像祖宗一样地紧张安危和侍候是难为他了。摆摆手，“算了，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吧！反正你只需要记住，能不能过了这一关，能不能保住柳妃和柳氏一族以及你儿子，就全在此一举了！不能我和云澜哥哥帮你们背后抹平了这些杀头的大事儿，你们什么也做不出来！那么我们还保你们有什么用？”

李猛一听，这个时候若是谢芳华反悔不保柳妃、柳氏和他的话，那么即便他手里攥着她的玉佩，也能被她夺过去，全无用武之地。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容不得他不配合！他立即端正身子，紧绷起脸，发誓道，“芳华小姐放心，下官豁出去了！只要这一次能保了柳妃娘娘、柳氏九族，以及我儿子，别说把四皇子当儿子，就算我给他当孙子，都没事儿。”

谢芳华“扑哧”一下乐了，“好，李统兵，就这样吧！你现在就跟我走。”

李猛用力地点点头。

谢芳华调转马头，对身旁左右一挥手，风梨和五十护卫立即跟在了她身后。

李猛也带着十多个人连忙跟上她，同时在心里暗暗地做着见到秦钰之后该如何做的准备。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了临汾桥。

被土火药炸毁的大桥此时血腥弥漫，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被炸毁的碎石和废墟上。谢云澜的护卫则在清点伤亡人数。没看见谢云澜的身影，他显然还没有回来。

谢芳华目光扫了一圈，扔了马缰绳，翻身下马，对护卫们道，“你们都受伤不轻，一旁休息去吧！别休整了。”顿了顿，她回首一指身后的李猛，“这位是临汾李统兵，闻讯匆忙赶来营救四皇子！”

护卫们闻言齐齐一怔，他们虽然身上不约而同地都挂了彩，这也算是一场恶战，但是还没到全部去休息的地步。都不由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回头对风梨使了个眼色。

风梨自然懂了，他是全程陪着谢芳华的，知道她都对临汾统兵做了什么，于是连忙将命令有技巧性地下达了下去。

谢云澜的这些护卫自然不是僵尸死士，都听得懂意思，于是很快就了然了谢芳华要在秦钰搬的救兵赶来之时做一场他们也伤亡惨重的戏，于是本来准备休整的也不休整了，都原地东倒西歪地躺了下来，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的样子。

而跟随谢芳华走了一遭又回来的那五十人，则是不用吩咐，立即躺在一地死尸的地方打了个滚，转眼之间，都变成了半个血人，也跟着血战的护卫们一起躺下了。

谢芳华想着云澜哥哥训练的护卫真是以一人顶百用。顿时觉得满意。

李猛顿时看傻了眼，若不是他刚刚跟着谢芳华来到，看到这些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冥王，一个个肃杀的刀锋之气还没散去，虽然一场恶战，柳家的杀手死士虽然全部都死了，但是这些人却正如谢芳华所说，也就是伤了十之一二而已。可是转眼间，这些护卫全部像是受伤惨重一般，虽然杀了所有隐卫，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顿时不敢置信，集体做戏，能做得这般好的护卫，他从来就没见过。

“李统领！下面该你了！”谢芳华瞅着东南方有黑压压的人马露了头，她低声道。

李猛闻言顾不得惊异，顿时抬头看去，这一看，不用他去装，额头就立马冒了汗，果然有万人之多，是二十里地外的启封城的府兵，上万之数。他连忙收回视线，对谢芳华点头，然后立即翻身下了马，扔了马缰绳，匆匆向被埋在土石下的两辆马车急撞撞地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四皇子在哪里？下官来晚了一步，快，都快跟过来，赶紧救四皇子……”

他身后的十多名护卫也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得力手下，闻言也连忙跟着他匆匆跑上前。

谢芳华看着他们如此，也是比较满意，弯身捡起地上的刀剑，轻轻在她胳膊的外衣上划了两道口子。刀剑染着血，她又用血迹在身上蹭了蹭。然后她扯掉头上的发簪，一头青丝披散而下，她扔了发簪，同时扔了剑，慢慢地坐在了一旁的废土石上。

转眼之间，看起来像是死里逃生的模样。

李猛回头瞅了一眼，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顿时也觉得让自己演戏不算什么了。于是三两步便跑到了被碎石压住的马车前，马车被碎石掩埋了大半，他心惊胆跳地对里面喊，“四皇子，您没事儿吧？您若是没事儿，快应一声！”

“谁是四皇子？你在喊我四哥？我四哥也在这里？”车里的秦倾已经受不了车内的憋闷了，听闻之后，立即跳了起来，他跳得太急，脑袋一下子撞到了车顶，“砰”地一声，他“咝”了一声捂住头，车顶因为他的冲撞，碎石晃了晃，从两旁滑下。

李猛连忙避开滚落下来要砸到他脚的碎石，也有些懵，对里面问，“不是四皇子？”

“我是秦倾！”秦倾捂着脑袋，没好气地道。觉得他出来一趟，怎么这么倒霉。不是遭毒蝎子咬，就是被绑架，如今又被土火药炸了桥，真是流年不利。

“秦倾……”李猛乍听闻这个名字，觉得耳熟，须臾，忽然睁大眼睛，“八皇子？”

“正是爷！你是哪位？”秦倾对外面吼。

李猛回头瞅了谢芳华一眼，有些不敢置信，似乎在问，八皇子怎么在这里？怎么不是四皇子？

谢芳华看着他的样子，想着他竟然不知道秦倾也在队伍中，难道秦钰这一路抹平了秦倾跟随的消息？她微微蹙眉，但临近的马蹄声也不容他再多想，她有气无力地道，“你所在的马车中被困住的人，里面正是八皇子秦倾、右相府公子李沐清，翰林大学士府公子王芜，监察御史府公子郑译。”

李猛听她报出这几个人的名号，顿时瞪圆了眼，“怎……怎么这么多人？”

谢芳华想着柳氏看来没得到秦倾等人跟随的消息，当时秦倾等人是在平阳城的城门口跟上云澜哥哥的队伍的。能隐瞒这消息的，不是秦钰就是平阳县守了。为什么隐瞒了这则消息，难道是怕柳氏顾忌？也说不定！毕竟事情一出来，这四个人可是一笔大的砝码。

至少，除了谋害秦钰自己外，还谋害另外一位八皇子，还谋害三位朝中重臣的公子，再加之谢云澜和她这个忠勇侯府的小姐。足够将柳妃和柳氏一族一网打尽了。

“就是这么多人！”谢芳华点点头。

“那四皇子呢？”李猛立即问。

谢芳华指了指秦倾马车所在的前面不远处，被土石掩埋得只剩下一个车顶边缘的马车。

李猛额头跳了跳，想着这样的碎石轰砸，四皇子在里面竟然没死吗？他这样一想，便要疾步过去。

里面的秦倾听到了动静，感觉外面的人要走开，立即恼怒地道，“爷问你是谁？你跑什么跑？还不赶快救我们出去！”

李猛顿时停住脚步，想着八皇子和四皇子情谊不错，林太妃也是隐约向着皇后。但和三皇子却也没有冲突，连忙回话，“回八皇子，下官是临汾镇统兵李猛。听到有贼人埋伏刺杀暗害四皇子，所以赶忙来救。”

“你口口声声说我四哥？我四哥在哪里？明明是爷在这里困着！”秦倾寻常不怎么称自己是爷，如今是恼恨急了，才学起了秦铮。

“我急匆匆赶来，听芳华小姐说四皇子被埋在废桥下……”李猛脑筋一转，将话语圆谎在了谢芳华身上。

谢芳华想着他还算是聪明，没抖搂出他自己来。

“芳华小姐……芳华姐姐说的？”秦倾一时也有些懵。

李猛点点头，然后发现他看不见，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扫了一眼秦钰、初迟被埋得严实的马车，对他道，“是我说的，你们前面一辆车里，坐的就是秦钰。”

秦倾顿时呆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虽然谢芳华在外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车内李沐清等人适应了昏暗下都能看到他的表情。他呐呐道，“不是谢云澜的女眷吗？”

谢芳华笑了笑，“为了隐藏行踪，秘密回京，便说是女眷了。”

“竟然是四哥……”秦倾忽然拍车厢对外面大喊，“四哥！”

前面不远处的车厢内，秦钰听到外面的几人的话，想着临汾统兵竟然不是来趁机杀人而是来救人？这中间定然是有谢芳华的功劳了。他揉揉眉心，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自己的身份一定是隐瞒不了了。但还是觉得此行做了那么多事儿，可惜都功亏于溃了，太过失败。他有些头疼且没精神地应了一声，“八弟，是我。”

“四哥！真的是你！”秦倾又大力地拍了拍车厢，“快，快救我出去！我要见四哥！”

随着他用力地拍动车厢，车厢晃动，土石打滚地往下落。

李猛躲了两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救秦倾还是先救秦钰。

“李猛！快救我！”秦倾指名大喊。

李猛见秦钰那边又没了音，想着刚刚听他有气无力，怕是要坚持不住了。四皇子若是死了那更好。他于是连忙答应，“好，好，下官先救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身后，命令道，“快点儿，来救八皇子！”

身后的十多名士兵连忙上前，挪动土石，救秦倾、李沐清等人所在的马车。

“等等，先别救我了，我没事儿，还是赶紧去先救我四哥！”秦倾忽然拿过闷来，又立即喝住李猛等人。

李猛闻言只能罢手，对身后指挥，“快去救四皇子！”

身后的十多名士兵连忙去秦钰、初迟所在的马车，挪开碎石。

李猛也跟着挪到了秦钰马车的身边，分外关切地对里面问，“四皇子，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秦钰懒懒地应了一声，想着临汾统兵李猛，在他得到的资料里，是个军营里铁打出来的汉子，虽然自小混于市井，但也是有着一腔热血的，所以，后来才等朝廷征兵入了军营。他虽然有些聪明，但也不过是小聪明，比武斗狠他力气大，但若是说工于心计，伪装做人，那就差了。如今竟然对他如此，看来是经过有人指点了。

而这个指点的人，除了谢芳华，他不做第二人想！

他揣测着，不由笑了！

她对付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李猛这边刚带着人救上秦钰，而另一边已经有启封城的府兵由统兵张坤带领着上万的府兵来到了临汾桥。

张坤到来后看到李猛带着人正围在一辆被埋在土石里的马车前动作着，而四周是遍地死尸和伤残之人，他顿时怒上眉梢，大喝道，“李猛，你在做什么？”

李猛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回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张坤招手，“张老弟，你来得正好，快来救四皇子！四皇子被困在土石下了。”

张坤一怔，他在救秦钰？他仔细地将李猛打量了一眼，见他挥汗如雨，他不由疑惑，“你说……你在救四皇子？”

“是啊，我听到这座桥被炸毁时，便立即赶来了。芳华小姐说四皇子被压在桥下。我便赶紧来救了！刚刚听四皇子说话声音都没什么力气，怕是要受不住了。”李猛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一处，“那就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

张坤来的时候因为奔跑得太急，一时死尸伤残遍地，血腥浓郁，再加之李猛带着十多人围在一处被掩埋住的马车前实在太过醒目，他一时没看到这里还有个女子。此时才看到谢芳华。

谢芳华头发披散着，衣衫血迹斑斑，周遭有十几名护卫有气无力地围着她东倒西歪在一侧，看起来像是拼命地护住她死里逃生一般。

他眸光审视地打量她一番，见她看起来分外纤细和孱弱，脸色发白，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这样的忠勇侯府小姐和传言的说法倒是吻合，毕竟大笔多年才初愈，遭受这样的事情，她被吓得如此，也不奇怪。

谢芳华此时也看着张坤，比李猛年轻，大约也就三十多岁。相貌堂堂，有着武人的健硕。一双目光审视人时透着精明。可见不止是武将这样简单。

能让秦钰看重，并且交付重任的，自然都不是善类。

“芳华小姐！”张坤扔了马缰绳，翻身下马，对谢芳华拱了拱手。

虽然她看起来与传言不二样，但是能让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据说捧在手心里在意，也定然有着让人看不出来的一面，更何况他隐约地知道，四皇子似乎也甚是在意他。否则四皇子明明早就可以悄然回京了，可是偏偏在平阳城耽搁那么久，而且仿佛还因她而受了伤。

“快去救四皇子和八皇子吧！”谢芳华摆摆手。

张坤点头，他还是不放心李猛，李猛出现在这里，竟然在救四皇子，尤其才带了十来个人，实在是与他的预料和四皇子的预料大相径庭。他需要赶紧救出四皇子，问明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他一挥手，“过来一百个人，将这两辆马车都挪出来，当心一些，别伤到里面的人。”

“是！”有人立即点了士兵，依次出列一百人涌向两辆马车。

张坤又对李猛客气而疏离地拱拱手，“李老兄，我见你挥汗如雨，显然也忙了半响了。你带着你的人一旁歇着吧！这里我来。”

李猛见此顺着台阶就下了，一边抹着汗一边颔首，“你人多，我匆忙出来，没点兵，也没带几个人。”话落，便带着他的十多个人躲去了谢芳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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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获救

李猛如今将谢芳华当做了一块遮风板。

他站在谢芳华身边看着张坤指挥人救那两辆马车，心里暗暗庆幸，若非芳华小姐料破四皇子的计谋，那么就冲这急急赶来营救的上万启封城的府兵，他点的那两千人也只能是给张坤做下酒菜。

芳华小姐的确没危言耸听，若是他执意出兵来这里置四皇子于死地，那么恐怕他还没来得及杀四皇子，张坤就来拿下他了。

张坤是皇后的人，而他是柳妃的人，一直以来，明里暗里作对。抓住这次机会，张坤岂能不想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此时才有些惧怕起来，想着柳妃娘娘和柳氏一族还是太天真了，只靠自己，根本斗不过四皇子。

不由得，他从心里感谢起谢芳华来。

谢芳华依旧有气无力地坐在废墟上，打量张坤的同时，想着云澜哥哥去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他要对付的人是月落，一定很难办。

不知道他那里能不能顺利？

他那里若是不顺利的话，那么她说服了李猛，这般做一场戏，也是枉然！

张坤带来的人多，手下的士兵显然寻常也没疏于训练，所以，极其有速度，加之张坤指挥妥当，很快就挪开了所有的土石，将两辆马车同时从碎石堆压的废墟里救了出来。

刚一获救，秦倾便立即跳出了车厢，疾步跑向秦钰所在的马车。

他跑得太急，险些被地上的碎石绊倒，幸好李猛反应得快，想着除了芳华小姐，八皇子可是他的重要证人。他立即窜上前，及时地扶住了他，口中道，“八皇子，您小心点儿！”

“还是你眼明手快！多谢了！”秦倾直起身子，看着眼前一大块尖尖的石头，这若是磕上去，那么他的脸也许就毁了，他唏嘘一声，偏头看是一个大汉，对他问，“你是谁？”

“下官临汾城统兵李猛！”李猛连忙再重新地报名号。

“李猛！就是刚刚你赶来喊着救我四哥？”秦倾上下打量了李猛一眼。

“是，下官驻兵就在前方三里处，听到有人禀报这里出了事儿，便急急赶来了。听芳华小姐说四皇子被压在里面，所以……”李猛连忙解释。

“你来的还算及时，再晚爷就闷死了。我回京之后会向父皇表彰你的。”秦倾拍了拍李猛肩膀，他在马车里闷了许久，外面刺鼻的血腥味和残忍的杀戮，使得他又惧又怕，李猛突然的喊声，他整个人如获新生一般。

李猛顿时大喜，“多谢八皇子！”话落，又连忙谦恭地检讨，“竟然在临汾镇和启封城衔接之处出了这等大事儿，也是下官督查不利。”

秦倾哼了一声，恼怒道，“这事情是得好好查查。”话落，他见秦钰那辆马车有了动静，立即扔下李猛，又跑了过去，“四哥！”

先出来的人是初迟，他脸色清寒，出来之后，便立即找谢芳华。

当看到她有气无力身上带着血披散着头发依靠在那里时，他脸色更是难看了。

这个女人不止心狠手辣，不止心机深沉，竟然还会做戏？

可真是做得一场好戏！

让他腰间的软剑都忍不住想对着她拔过去，一剑杀了她算了。

“你是？”张坤从救出两辆马车来，一直守在秦钰车门前，见出来的人不是秦钰，顿时一怔，疑惑地看着他。

初迟也不理他，径自向谢芳华走去，浑身气息冰冷，带着比这满地的死尸都森然的煞气。

张坤立即觉得能和四皇子同车而坐的人，一定得四皇子器重，连忙侧身让过。

秦倾跑到近前，见果真出来的不是女眷，而是个男人，这男人他竟然还认识，就是那日在胭脂楼，有一群人绑架了他们，要拿他们威胁谢芳华换人，那要换的男人当时虽然浑身是伤，但是他眼睛有在皇宫里练出来的毒辣，自然不会认错他。

他一时有些呆呆地，脑袋有些懵，不明白他怎么在这里？这不是四哥所在的马车吗？

这时，秦钰从马车里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和初迟早已经在车内除去了简单的易容，自然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到此时候，再易容也无用武之地了。

即便重量土炸药一番轰炸，但是因为马车被铁皮包裹得严实，而又有谢云澜的护卫相护。所以，他自然是毫发无伤。

天人之姿，玉质姿容。

他走出马车，四周的尸体横陈，血迹污浊，似乎都闻不到了，只看到他三分倦意，七分懒意，可是偏偏，比寻常贵裔公子都有着一种高于青山的葱翠。

张坤连忙后退了两步，恭敬地道，“下官张坤，给四皇子请安！”

李猛准备好了做戏的充足准备，可是在看到秦钰出来的那一刹那，还是被惊了眼。他脑中突然有一个想法，有这样的四皇子在，皇室一众皇子还有谁能与争锋？怪不得柳妃急了！不惜下血本杀死他，不准他入京。但是奈何，计谋都被他一一识破了。

听到张坤见礼，他也连忙垂下头，紧张地冒汗，“下官李猛，给四皇子请安！您没事儿就好。”

秦钰下了马车，立稳脚跟，也跟初迟一样，先是目光去搜寻谢芳华，当看见她此时的模样和姿态，他眸光聚上一抹笑意，须臾，他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张坤和李猛。

虽然是轻飘飘的视线，二人顿时觉得高山压顶，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张坤还好，毕竟他是皇后的人，此次来这里，也是早就受了秦钰派人给他的安排。

而李猛就不同了，他是柳妃的人，此此来此，目的自然是在桥毁坍塌，杀手死士没杀成之后，他带兵以闹事儿者的名义来围剿，趁机最后一击，杀死秦钰。

所以，如今连环计谋尽毁，而彼此都心知肚明下，四皇子聪明，料事如神，又焉能料不到他如今是在做戏？若是万一这时候发难，他也不敢确定谢芳华能不能在四皇子对他发难时保住他这条命。

“张统兵、李统兵免礼！”秦钰目光扫过二人，在李猛头上定了片刻，笑着摆摆手。

没有恼怒，没有阴沉，面容含笑，话语如沐春风。

这就是秦钰！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不是面上一直带着喜怒明显表情的人，而是这种明明笑着，却给人一种胆寒的感觉的人。

“两位统兵急急赶来营救，辛苦了！”秦钰轻描淡写一笔揭过二人如何营救的过程。

“下官不辛苦！只是得到消息还晚，没赶得及，幸好四皇子福大命大。下官惭愧！”张坤连忙请罪。

李猛的头更是压低了些，连忙揽过罪责，“张老弟距离得远，赶来晚了是应当，下官距离得近，却让四皇子困了这么久，实在是下官失察，四皇子恕罪。”

秦钰忽然笑了，“两位统兵能来营救我，已经是难能可贵，至于罪……”他眸光微转，见初迟那边已经死死地盯着谢芳华，他咳嗽了一声，“我能平安，你二人有救我之功。哪里有罪？”

张坤一时没答话。

李猛提着的心稍微地放了放，但是也更为谨慎了，不知下面该怎样接话是正确。

不过幸好秦钰也不准备再跟他们多说，他看向一直有些呆愣的秦倾，温和地喊了一声，“八弟！”

秦倾顿时回过神来，上前两步，眼圈有些红地看着他，“四哥！”

秦钰拍拍他肩膀，温和温煦地道，“多大了，还红眼睛？这里这么多人，仔细被人看到笑话你。”

秦倾一哽脖子，“我才不怕被笑话。”话落，他立即抱住秦钰胳膊，“四哥，你总算是回来了。可是你跟我走了一路，怎么悄无声息的，连我也不让知道？”

秦钰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还出事儿呢！大张旗鼓更难免会麻烦！”

秦倾闻言立即放开秦钰，顿时恨恨地道，“到底是谁要害你？竟然有兵部库存的土炸药？而且还这么大的重量？”

“此事回头彻查吧！”秦钰扫了一眼地上横陈的死士，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回京这么不容易。”

“四哥，你受苦了！”秦倾吸了吸鼻子。

秦钰微笑，拍拍他肩膀，“受苦倒是小事儿，不过这一路上帮父皇看了看他统治下的南秦国土，民生百态，也是感悟良多。”

“父皇若是知道你已经来到百里之外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秦倾开心起来。

秦钰笑着点点头，对已经从另外一辆马车上走下来的李沐清、王芜、郑译三人打招呼，“沐清兄，王兄，李兄。”

李沐清笑着点点头，他暗中密旨保护秦钰，这是心照不宣之事，他不出意外是意料之中。

“真的是你！”王芜和郑译也如秦倾一般意外的，此时立即迎了过来，同时道，“早先我们在车里面听着外面李统兵喊四皇子，还以为是对八皇子称呼错了，原来是真的四皇子。这一路上你隐瞒得可真好，我们都不曾发现。”

“这也要多谢云澜兄和芳华小姐！”秦钰微笑，“是他们将我安置的好。”

他意指女眷之事。

王芜和郑译嘴角抽了抽，他们的确是被误导了，一直以为那辆车做的是女眷。

京中的贵裔圈的官宦公子们若说分成两派的话，一派就是秦铮为首，程铭、宋方、燕亭等世袭勋贵的公子哥；一派就是秦钰为首，王芜、郑译等清贵门楣的公子哥。

而与两派都有交情的人则是谢墨含和李沐清。

所以，在秦钰面前，王芜和郑译显然要比在秦铮面前轻松多了，因为自小到达打交道多。

几人一番寒暄后，秦倾忽然讶异地道，“谢云澜呢？”

“对啊！谢云澜呢？”王芜和郑译也发现了谢云澜不在，同样讶异地问。

秦钰闻言，看向谢芳华，虽然他已经猜到谢云澜十有*是去拦截他的贴身侍卫月落了。但是如今谢云澜不在场，还没回来，月落是个影子，没人会去关心，但谢云澜就不同了。这样的大事儿，他不在。他倒要看看谢芳华怎么圆谎。

“这些黑衣死士里面，有一个为首之人，那人武功极高，想要逃跑，云澜哥哥去追了。”谢芳华面不改色地说着谎，为了使谎言有说服力，她扫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和惨烈的场景，“你们也看到了，这些黑衣死士全部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若是那个人再跑了，还怎么找证据？出了这等大事儿，自然不能让贼人逃脱？怎么也要揪出幕后主使来。”

李猛闻言冷汗森森，若是不知道谢芳华是佯装如此做的话，他此时只听到她说揪出幕后主使来，他的心怕是也要跳出胸腔。

“你确定？”初迟阴沉沉地盯着谢芳华。

谢芳华坦然地看着他，“有什么我确定不确定的。事实而已！”

初迟冷冷地哼了一声，“谢芳华，你别……”

“初迟！”秦钰忽然出声，打断初迟的话，缓步向谢芳华走来。

初迟扭回头，看着秦钰，眼神传递着信息，似乎在告诉他，未必没有挽救的余地。若是他现在拿定主意，趁着谢云澜不在，徒然发难给谢芳华和李猛勾结柳氏意图谋害他定个罪的话，也不是不可行。

秦钰摇了摇头，背对着众人，面向初迟的方向，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初迟见此，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走到了一边，不再理会。心里是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这么个女人，秦钰为何中了她的毒，非要她不可。

谢芳华拿定主意料定秦钰出来不会将他如何，她扯了扯嘴角，身子坐着没动，虚弱地打招呼，“四皇子！恕我没力气起来给你见礼了！”

“芳华小姐在我母后面前也是需要我母后礼让三分，你我身份对等，见礼实属客套，自然不必了。”秦钰含笑摆摆手，在她面前站定，温和有礼地问询，“伤到哪里了？可还忍得住？若是忍不住，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去歇着！”

“今日这般样子，是不能走了，四皇子，去下官的府邸吧！”张坤闻言连忙道。

“张老弟，你的府邸在二十里地外，太远了。我的府邸在临汾城，再走三里地而已。”李猛连忙说道，“四皇子、芳华小姐，请移驾下官府宅吧！”

秦钰不说话，只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摇摇头，虽然看起来是有些狼狈，但是世族大家闺秀的谈吐举止却丝毫不疏忽，端正地温婉地忧心地道，“云澜哥哥去追黑衣人，生死未卜，我担忧他，护卫们都在护着我们，他是只身一人去追的。我实在放心不下他的安危。我没事儿，就在这里等他。四皇子、八皇子你们先去休息吧！”

“谢云澜竟然一人去追那杀手死士了？如今还没回来，时候不短了！芳华姐姐担心得有道理，快派人去找找吧！”秦倾见谢芳华忧心，想着她帮了她好几次，不忍她忧心，连忙道。

“我去找找吧！”李沐清道。

“你去找最好了！李公子，一定要将云澜哥哥平安带回来！”谢芳华知道李沐清是聪明人，若说这里面的人，他是不放心秦钰派人去的，万一云澜哥哥和月落在交手，而秦钰派的人去了，反而坏事儿，李沐清与她有着好几桩牵扯的事儿，论起秦钰，她自然是信任李沐清的。

李沐清微笑，“一定不负所托！”话落，他问清楚谢云澜冲着哪个方向追去，转身欲走。

“我也跟你去！”初迟跟上李沐清。

谢芳华瞅了初迟一眼，没说话，这么多人的眼睛看着，她自然不能说什么。

“也好！”李沐清也没反对。

二人于是立即离开了此地，顺着谢云澜离开的路线骑马而去。

“既然如此，我们都等等吧！”秦钰挨着谢芳华坐了下来。

秦倾、王芜、郑译等人自然没意见。但是过了片刻，他们心底都不由得奇怪，谢芳华和秦钰有问有答，不显生疏，而且二人坐在一起的距离有些近，秦钰坐身边，谢芳华也没躲开。

突然都想起在平阳城私下流传的传言……

说忠勇侯府的小姐心仪四皇子秦钰……

难道？

这事情是真的？

张坤和李猛见四皇子、芳华小姐、八皇子、王公子、郑公子都没有走的打算，也只能暂且作罢，不再提先离开。

“将这里先收拾一下，将重伤的人都派人送去医馆。”秦钰看着眼前到处的尸体，对李猛吩咐，“李统兵，既然距离你这里近，你就负责安排吧！”

“是，下官这就再派些人来处理！”李猛连忙恭敬地垂首应承。

“张统兵，让你的这些人都撤回去吧！又不是打仗，用不着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救我。”秦钰轻描淡写地对张坤摆摆手，“若是有人拿来做文章的话，会说你私自调兵了。”

“是，下官这就让他们都回去，下官带百十人留下来帮李老兄处理这些事情。”张坤连忙答话，然后看了一眼李猛，“我也是听到有人禀报这里出了大事儿，唯恐人少处理不了乱党，这才着急赶来。李老弟能作证。”

李猛自然是识时务的，此时连忙保证，“我给张老弟作证，实在是太担心四皇子了。我也险些点兵赶来，但生怕垢人话柄。所以才作罢了！”

秦钰点了点头，微笑道，“这样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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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太累了，休息一天，做了全身按摩，也仿佛没起太大作用，但是能再支撑一阵子了。果然是长期窝在家里码字的人，突然出外活动路上不觉得，回来一时半会儿却歇不过来，忒废柴了。

昨天和一个搞文学研究的人谈起网络文学，他说你们网络文学创作者太不容易了，要每天都有情节都有灵感，还得每天写出那么多字，搁我可不行。我听了说我们习惯了，读者们很多是不管你有没有灵感的，只要你每日更新就行。我是有没有灵感都无所谓，拿起电脑就能写的人。他竖起大拇指！我却觉得，这话实在有些伤感，进行不下去了，干脆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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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保管

李猛下了保证之后，张坤的一万兵马回了启封城。

李猛又派人立即回临汾镇调遣一队人马，同时又派人去医馆请了几名大夫前来。

张、李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大约一个时辰后，便将临汾桥的死者、伤者都处理妥当。该查的查，该埋的埋，该治的治。

一个小时之后，二人才抹着汗喘了口气。

这期间，谢芳华、秦钰、秦倾、王芜、郑译便一直坐在一处等着。

尸体横陈，血流成河，好好的古桥，一片废墟狼藉。

“可惜了这座桥！到底是哪个贼人，竟然敢如此胡作非为？要知道这古桥一毁，等于堤坝都毁了，如今已经到了春日，顶多再过两个月，就到汛期了。若是春雨下起来，发了水，那么周遭的良田房舍岂不是会遭殃惨重？”秦倾看着有序地忙乎的士兵，乍然看到秦钰的兴奋劲过去，有些愁云惨淡地恼怒道。

“是啊，只为了害人，便如此很绝，伤害的还是老百姓。”王芜接过话。

“这桥全部都毁了，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一百多年前的天下第一桥梁师早已经作古。据说他没有子嗣留下，也没有收徒弟传承衣钵。如今这天下，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复建这座古桥！”郑译叹了口气。

秦钰没说话，目光有些深幽。

谢芳华也不说话，但是却对秦倾、王芜、郑译的看法稍微改观了些。能想着百姓民生，这皇子和清贵府邸的官宦公子也不是都一无是处。

又过了片刻，张、李二人擦完了汗。

李猛看了看天色，担忧地对秦钰道，“云澜公子难道当真是遇到了麻烦？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回来。要不然下官再派人去找找？”

秦钰皱眉，“时候的确是有些久，据我所知云澜兄文武兼备，不过也难保有人暗中使计。”话落，她看向谢芳华，试探地询问，“再让李统兵派人出去找找？”

谢芳华摇摇头，“李公子和初迟公子不是去了吗？再派多少人去，也不见得能寻到云澜哥哥的地方。再等等吧！”

秦钰点点头。

李猛只能作罢。

“查了这些人，一丝线索都查不出来吗？”秦倾从被毁塌的古桥上收回视线，问向李猛和张坤。

二人齐齐摇摇头。

秦倾脸沉沉地道，“重量火药，大批杀手，指不定筹谋了多久！怎么会连蛛丝马迹也寻不到？”话落，他转头对秦钰道，“四哥，咱们这里距离京城还有一百五十里地，派人快马加鞭回去，请旨父皇，派人立即来彻查！”

秦钰点点头，看着李猛、张坤二人道，“张统兵和李统兵派八百里加急，联名上书，即刻报与京都吧！”

张坤和李猛立即点头，这等大事儿，出现了临汾镇和启封城衔接之处，他们两人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自然是要赶紧禀报给皇上知晓。

二人于是立即走到一旁去悄声合计。

过了片刻，二人合计好了，各自从双方的信任心腹里面抽出来一名士兵，一同快马加鞭，出发去了京城。

二人刚走后，谢云澜、李沐清、初迟三人便回来了！

谢云澜的身上挂了些彩，胳膊处被划了一道口子，显然是剑伤。

谢芳华见谢云澜回来，立即站了起来，提着裙摆疾步地迎上前，“云澜哥哥，你受伤了？”

谢云澜翻身下马，眸光扫了一眼四处打扫干净的场地，对她点点头，温声道，“受了点儿小伤，并无大碍。”

谢芳华立即拿过他胳膊查看，见的确是小伤，才放了心。

谢云澜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头，然后目光移开，对其余人一一拱手，“四皇子！八皇子、王公子、郑公子！”

“云澜兄此番辛苦了！”秦钰见初迟脸色十分难看，比早先离开时还要难看许多，似乎在克制着才没发作出来，他就知道谢云澜一定是成功地止住了月落，所有安排恐怕都功亏一篑了。他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能脱离谢氏米粮的一个人物，确实不好惹。

“的确是辛苦！可惜让人跑掉了！”谢云澜揉揉眉心，“若不是沐清兄及时赶去，我也许就回不来了。”

秦钰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秦钰拱了拱手道，“我和初迟兄弟走出十里，在一个树林里，便发现了云澜兄和一个全身上下黑衣遮面的人打在一处。见我们去了，那黑衣人要走。我们自然拦住不让其离开。可是不想他放出信号弹，召唤出了上百黑衣人。反而该脱身的成了我们。”

“怎么还有这么多黑衣人？”李猛一愣，冲口而出。

李沐清看了李猛一眼，摇摇头。

李猛自知柳氏只派了这三百人，那么再多的人是从何而来？可是他刚重口，便惊觉失言，立即反应过来，连忙补救，“这些黑衣人不晓得都是来自何地！到底是什么人养了这么多大批杀手。实在是可恨可恼！”

“难道是江湖门派？”秦倾揣测，看着谢云澜，“你与他交手很久，没探出是什么人？”

谢云澜摇摇头，“他武功与我相当，我胳膊被他伤了一剑，但是他的肋下也被我划了一剑。”顿了顿道，“那个人的武功路数很杂，恕云澜学艺浅薄，实在是探不出是什么人。而且交手大半时间，我也没能扯掉他的面巾。”

“江湖帮派到也不是不可能！”李沐清接过话道，“前些日子在平阳城，有人刺杀秦铮兄和芳华小姐，不就是江湖的组织杀手门吗？”

“对，这件事情我隐有耳闻，但那个杀手门的第一杀手已经被秦铮哥给收服了，如今跟在他身边做了护卫。”秦倾立即道，“难道这次又是杀手门？”

“杀手门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李沐清摇摇头，“但是别的江湖门派也说不准。毕竟是有杀手门的前车之鉴。”

“也对！”秦倾怒道，“若是让父皇派人查出是江湖门派做的，一定都举兵铲除了他们！”

“此事如何彻查，父皇得到消息后自有定论！”秦钰缓缓道，“既然云澜兄回来就好了，芳华小姐也不用担忧了。我们今日是不能启程了，还是找个地方休整下来吧！”

“四皇子，去下官府邸吧！”李猛又连忙请缨。

“也好！李统兵的府邸就在三里地外，去你的府邸也是就近，只能打扰了。”秦钰颔首。

李猛连忙摇头，“下官应该做的！几位请！”

“李老兄，你可是请我也去坐坐？”张坤出声询问李猛。　　“张老弟你我相交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还客气什么！况且这件事情是在你我共同管辖的衔接处发生的。更应该同心协力查出背后的主谋之人才是。”李猛连忙道。

张坤点点头。

除了谢云澜和谢芳华所乘坐的马车外，其余无论是载人，还是装货物的马车，都尽数地毁去了。谢芳华是女眷，自然要坐车，所以，她上了车后，谢云澜、秦钰、秦倾、李沐清等人骑马离开被炸毁的临汾桥，前往临汾镇统兵府。

谢芳华坐在车上，听着车外几人偶尔说话，心下算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她和云澜哥哥联手，暂且是表面上抹平了柳氏和柳妃迫害秦钰的证据。但是京中的库部，丢失的那一批重量土火药怎么办？是否有办法在皇上彻查库部之时，给填补上？

这也是个难题！

若是不填补上，那么皇上一查之下，是柳家的人在库部，那么，也难保不查出来！

所以，每一环都很重要！

土火药向来是军用，自从研发出来之后，朝廷便不准百姓们私自研制土火药，无名山给皇室培养的暗卫无处不在。所以，除了朝廷，民间百姓们是丝毫不敢碰触。

但是自从五年前，言宸下了无名山，以天机阁为据点，未雨绸缪，自然是偷偷制作了土火药。但是天机阁远在两千里地之外，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补上的。

那么除了她的天机阁，还有谁能有呢？

谢氏有吗？忠勇侯府有吗？

这些年，哥哥背后都做了什么，她是不太清楚的，是否有土火药？

她揉揉额头，过了第一关，后面还有很多关卡，柳妃宫里难保没有痕迹露出来，毕竟皇后一直盯着倚翠宫和玉芙宫，但凡这两宫有风吹草动，也不见得能瞒过皇后的眼睛。

除了宫里，还有朝中大臣那里，左右相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力主皇帝处置秦钰严惩不贷的左相，如今看来，是秦钰的人了。还有以退为进，建议将他贬去漠北的右相，也显然被秦钰收服了。

皇上信任右相府，否则也不会派李沐清来密旨接秦钰了。

今日不过是擦了脸，还有屁股没擦，接下来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三里地的路程很短，她将所有事情前后也就略了一遍的空隙，马车已经到了临汾统兵府。

府中早已经得了信，李猛的夫人李柳氏带着府中的仆人站在门口迎接。

李柳氏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极为年轻，这些年李猛有宫里的柳妃和柳氏扶持着，没吃过什么苦，她的夫人自然也是养尊处优，寻常无事之时办办诗会，邀府衙的夫人和当地的富绅夫人打打牌吃吃茶，日子过得极其闲适。

她承袭了柳氏府邸女儿的心思手巧和八面玲珑，虽然不比柳妃这个姐姐柔美，但是论起来手腕，也是个能狠得出手的主！

单从李猛这些年府邸除了女儿，没儿子来说，她自然是功不可没。

她生不出来，府中别的女人也休想生。

关于这一次柳妃、柳氏一族要做全力一掷，她自然是一心相助宫里的姐姐，若是柳妃的儿子能做了将来的皇位，继承了大统，那么又怎么会少了她的好处？

况且，她和李猛生活这么多年，又焉能不知道他的脾性，又怎么会不派人监视他？

又怎么不知道他外面养了个外室，还生了一个儿子？

但是，她丝毫不表露出来！

只要那个女人和儿子不进这个府，不认祖，那么，就不是这个家的人，将来也休想继承家业！

但是，也难保那个孩子长大后不回来争夺家业。

所以，若是想要守住她自己的地位，那么只能有一条路，就是她宫里的姐姐和背后的柳氏家族一直荣华盛宠。

而偏偏四皇子又是个文武全才，天赋极高，得皇上宠爱的皇子。

三皇子虽然也文武兼备，但是比起四皇子来，便是平平寻常了。

如今四皇子回京，若是被趁机大作为杀了四皇子的话，那么他既然能从关山迢迢的漠北回来，回京之后，再想要他的命，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保了三皇子和柳妃，保了柳氏家族，杀了四皇子，也是为了她自己。

于是，当柳妃、柳妃一族要动手的时候，找上李猛，她大力督促李猛配合。

柳氏本来就对李猛有着知遇之恩，所以，此番柳氏要出手，他虽然有些许犹豫，但还是以咬牙，配合地出了手。

李猛带着府兵离开去了临汾桥后，她在家中等消息，一直心急如焚，但又不好派人出去打探，以免垢人话柄，坏了事情。

她左等右等，没等到事情成了四皇子被杀死的消息，却等回来了李猛带走的那两千人。

她立即招来一位安插在李猛军营的兵士询问，当得知她被谢芳华三言两语劝住了时大怒。气得摔了茶盏。

她茶盏的碎屑声还没消停，便有人悄无声息地闯入了她的院子。

她一惊，刚要质问来人，便被那人点住了穴道。之后那人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东西。

那人蒙着面，看不到他的样貌，她口不能言，只能干着急又害怕。

她床底的匣子里的确放着父亲写来的书信。

那人每一处都不放过，最后到底是被他找到了那个匣子，打开一看之下，满意地拿着走了。也没管她穴道没有解开。

她惊恐到了极致，暗想事情怕是真的坏了！可是自己也无能无力，那人武功显然极高，消无声息地又出了院子，竟然没惊动府中的护卫。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又有一个人来到，那人却是未蒙面，径自进了画堂。

是一个极其隽秀仪表出众的年轻男子！

那人进来之后，显示打量了画堂一圈，然后又挥手挑开帘子向内室看了看，须臾，他啧啧了一声，转回身，解开了她的穴道。

“你……你是谁？”李柳氏被点住穴道好半响，身子僵硬，再加之恐慌，如今见又来一人，且解开了她的穴道，她伸手僵硬地指着他。

“夫人受惊了！在下谢氏盐仓的谢云继。”谢云继彬彬一礼。

“你是谢云继？”李柳氏睁大眼睛，看着他，立即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云继对她一笑，“夫人是聪明人，自然能猜到几分我为何而来。柳妃娘娘和柳氏一族如今花了大手笔，想要将回京的四皇子一举击杀，可惜，四皇子狡诈，提前做了防范筹谋，如今柳妃和柳氏一族出手，却正中他下怀，他想要一网打尽。那么，自然就少了三皇子一个对手。”顿了顿，又道，“你夫君李统领被我堂妹拦截住了，若是不拦截住，那么你可知，他如今就命丧黄泉了！”

李柳氏面色大变，本来就恐慌发白的脸色顿时更是全无血色。

到底是个妇人，虽然手腕再狠，虽然多年来依靠宫中的姐姐和柳氏母族一直在府中强势。虽然李猛有了外室和儿子，但是她对李猛也是有情，不希望他因此而死。

能够协助柳妃出手，这么大的迫害和刺杀，她几乎觉得是天衣无缝的！

所以，当李猛带走的那两千人什么也没做就回来，她才受不住地摔了茶盏。

但毕竟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得李猛退缩了！因为谢芳华和李猛谈话时声音不高，又距离得近，那名她安插的士兵也没听得太明白。

谢云继慢慢地继续道，“四皇子安排人在事发当时已经各处搜索柳妃娘娘和柳氏的证据。同时，只要李统领出兵，那么，便有启封城的一万府兵等着剿灭他。”

李柳氏腾地站了起来，“四皇子……竟然都算计到了？”

“自然！”谢云继点点头，“你也知道，这些年，谢氏和皇室一直走到刀刃上，关系一直微妙敏感。皇上器重四皇子，若是四皇子回京，那么，也许势必成为皇上手中锋利的剑对准谢氏。所以，我堂妹便当即决定，保下柳氏，未来，与柳妃娘娘、柳氏一族合作。”

“这……这么大的事情，能保得住吗？刚刚有人潜入我内室，盗走了父亲给我的书信！”李柳氏悔恨不已，父亲再三嘱咐她，看过之后，一定烧毁，可是她觉得此事一定能成，便将信放起来了。

“是这封信吗？”谢云澜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李柳氏眼睛顿时一亮，“就是！怎么在你手里？”

“我赶来的时候，便看到有人闯进了府中的书房，本来是为说服你，但是有了意外，便跟了去，从那人手中夺了这封信。还夺了些东西。”谢云继又从怀中拿出些信笺和几方私印来，见李柳氏立即上前要拿回，他后退了一步，摇摇头，“夫人，你没能力保管，这些还是在下替你保管吧！反正保救下柳妃娘娘和柳氏，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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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晃眼

李柳氏一怔，看着谢云继。

她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谢云继代为保管后面更深层次的含义了。谢氏花了这么大的心力保下柳妃娘娘和柳氏，焉能不攥住些把柄？

而他手中父亲给她的书信，以及李猛书房里那些信件和私印，便是最好的把柄。

她一时气闷，但却没有去要回的权利。

她心里也知道，就算要的话，也要不回来。谢云继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进了府邸，既然能从早先走的那黑衣人手中夺过东西，能轻易地解开他被黑衣人封住的穴道，自然她不是对手。

沉默片刻，李柳氏点点头，勉强地对谢云继一笑，“公子说得有理，妾一个妇道人家，自然看不住这等事物，以后柳氏和谢氏是一家，交给你保管，妾也是放心。”

谢云继见她识时务，顿时笑意渐深，“夫人是女中丈夫，在下也是佩服，既然夫人明白个中厉害，还望后面的事情多多配合。四皇子如今被救出来了。这是李统兵和张统兵的共同之功。今日四皇子自然是没办法启程回京了，恐怕在李统兵再三邀请之下，会主来最近的李统兵府邸。夫人是府中主母，当该知晓如何接待四皇子！”

李柳氏深吸一口气，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大势已去，但是幸好不是不可挽回的断头灭族之罪，她暗道了一声万幸之余，自然是对谢氏感激不尽。尽管谢氏反而拿捏住了她的把柄，她也觉得换位思虑的话，她也一样会拿捏这个把柄。虽然让她对四皇子侍候得无微不至困难，但为了整个柳氏，她也能豁的出去，点点头，“公子放心吧！四皇子身份尊贵，来到临汾镇，下榻荜府，是我和我家老爷的荣幸。一定不会怠慢了四皇子。”

谢云继满意地点点头，“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夫人准备接待吧！”

李柳氏颔首送客，“公子慢走！”

谢云继拱了拱手，不再多留，转身出了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一处院落。

他身影利落，功夫高绝，李柳氏送到门口，便见他已经人去无踪。

李柳氏在门口站了片刻，才伸手护住心口，压了好半响惊，才对外面大喝，“来人！”

府中的人今日也感觉到了非比寻常的压抑气氛，所以，暗中却是人心惶惶，即便谢云继武功不高，但也是疏忽值岗。三五一堆，三两一伙地聚在暗中，暗暗猜测是否要发生什么大事儿。

李柳氏一声大喝，便惊醒了聚在暗中的人，连忙拾掇一下，匆匆地跑了出来，见李柳氏脸色十分难看，人人连忙垂首做规矩状，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李柳氏也知道自己家的丫鬟婆子护院不能和谢氏盐仓的公子云继比，况且四皇子马上要打到府上，她也没空去收拾下人整顿规矩，只板着脸吩咐道，“稍后四皇子将会来咱们府里，都收拾一下，随我迎接四皇子。”

一个管家婆子一怔，连忙问，“夫人，您说……四皇子？”

“你们没听错，就是四皇子！”李柳氏点头，确定地道，“人人都给我警醒点儿，若是接待四皇子不顺利，出了丝毫差错，我打断你们的腿！”

众人脚脖子齐齐一凉，连忙打起精神。

心里都暗暗奇怪，在这府中生活的人都知道，这里主母是宫里柳妃娘娘的娘家妹妹。柳妃娘娘生有三皇子。李统兵府是向着三皇子的。而三皇子和四皇子将来争夺皇位，那可是对头。

大皇子、二皇子早殇，如今算起来，三皇子就是皇长子了。

皇室里的皇子，是立长，还是立嫡，亘古来每一次皇位更替，都是一个不更改的话题。

但是宫中皇后这么多年稳坐中宫，四皇子又文武皆是出彩，有治国之才。皇上心喜四皇子，这一直以来都不是秘密。所以，比起来，三皇子就偏显弱势。

如今四皇子突然要来了，而且下榻统兵府，他们总觉得这里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是不对劲归不对劲，都敢想不敢言，人人都规矩地听从主母指使分配。

李柳氏管家自然是有一套的，所以，很快就派人清理打扫出了府中两座环境优美的院落，专门用来安置四皇子和忠勇侯府的小姐。又派人去打听了随行的人，很快有人来报，果然李统兵带着人四皇子向府邸而来，她又逐一地对号入座安排好了房间。

做好了一切，她才带着人前往府邸大门口接人。

站在大门口，她带着人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才等来了姗姗来到的四皇子队伍。

她自从随李猛嫁来临汾城，虽然二三年回京一趟，但是也极少有见到秦钰的机会。她依稀地记得，上一次见秦钰还是七八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少年，虽然如今也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但依然和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那时的秦钰，大约也就十多岁左右，她姐姐柳妃带着她特意去皇后宫里请安小坐，特意赶在了四皇子请安的时辰去的，那时候的四皇子，除了漂亮外，还甚是有礼，记得皇后给他介绍她时，他轻轻抬眼，打量了她一眼，就那一眼，已然让她觉得小小年纪，便会审视人了。可比她才见到的长了他两岁的三皇子有心思。

出了皇后宫后，她姐姐在没人的时候幽幽地对她叹了口气，“妹妹，你也看到了，那个就是四皇子。我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再想，我怎么就生不出这么一个孩子。”

她当时虽然也觉得三皇子不如四皇子灵透，但只能安慰姐姐，“太过聪慧未必是好事，姐姐没听说过慧极必伤吗？不见得是个长寿的命！”

她姐姐一惊，顿时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听见，她放心滴抿嘴笑了，“就你会宽我的心。”顿了顿，她低声道，“临汾是京麓要地，妹妹，也许将来，某些时候，还要仰仗你和妹婿。”

她暗暗一惊，点点头，“只要姐姐有用得着妹妹的地方，妹妹定不遗余力。”

她姐姐点点头，轻声道，“你和李猛大婚多年了，怎么还没个儿子？回头我从宫中的嬷嬷处拿一个生子秘方，你回去试试。”

她叹了口气，“秘方吃了也不少了，也询问了不少大夫看诊，但是就不知道为什么生不出儿子。多谢姐姐了。我回去再试试。”

当日，姐妹们谈话间便隐晦地结了盟，她保姐姐荣华，姐姐保她的夫家地位。

一晃多年，四皇子长大了。

远远看来，骑在马上的一众公子均是贵气非凡，但其中一人眉目却更是清贵尊荣。他左右侧骑马走着的两位男子也甚是夺目，但根据记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那个人是四皇子。被簇拥在众人中间，像是众星捧月。

七八年前的四皇子还没张开，如今的四皇子，已经露出了卓然的风采。

她暗暗叹了口气，姐姐和柳氏一族加上李猛，费了这许多伎俩谋略，却都没能伤他分毫，那么将来，恐怕也不能了。

不过幸好，还有一个让皇权又恨又妒的谢氏！

姐姐和柳家绑在谢氏一根绳上，也好过今日之事败露株连九族！

她顿时端正了心思，又嘱咐了身后左右的仆人们一番，等着一队人马走近。

李猛心里的紧张已经晕了头，他生怕再从自己的内府中败露，毕竟她夫人是柳氏的人，柳妃的亲妹妹。可是乍一见她夫人如此识时务地带着满府的下人来迎四皇子，他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若是他夫人配合，那么他这里的这一关就不难过去了。

他连忙转头对秦钰介绍，“四皇子，那是拙荆，得到消息，带着人迎接您入府！想必一切都打点妥当了，您放心住下。”

秦钰点点头，微微一笑，“劳烦尊夫人了！”

“不劳烦不劳烦！”李猛连连摆手。

说话间，车马来到府门口。

李柳氏微微弯身，“妾身给四皇子和众位公子请安！”

“夫人免礼！”秦钰下了马，打量了李柳氏一眼，缓缓一笑，“从我三哥和柳妃娘娘处论起来，我也该称呼您一声姨母的。您是长辈，就无须多礼了。”

李柳氏见他提到柳妃和三皇子，心下一颤，但立即直起身子笑道，“四皇子您尊贵，妾身可不敢当您的长辈。”话落，她捂着嘴笑着打量秦钰，逗趣道，“多年不见，四皇子丰采更胜。都快晃花我身后这帮丫鬟婆子的眼了。”

她身后的丫鬟婆子被这突然到来的一众公子们的确迷花了眼。此时闻言，都齐齐红着脸垂下头，尤其是小丫头们，想看又不敢看，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秦钰实在忍不住，朗声清笑，对李猛道，“李统兵，多年不见，柳氏姨母还是这般会说话。看来住在你这里是对了。当然不会无趣的。”

“妇道人家，尽会胡说！”李猛咳嗽了一声，也不由放松了神经，笑着对李柳氏道，“快请四皇子、八皇子、右相府的李公子，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翰林大学士府的王公子，监察御史府的郑公子进府吧！如今时辰不早了，赶紧给几位贵客准备饭菜。”

李柳氏一怔，“八皇子也在？”

秦倾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皇子当得可真是窝囊，这一路来总是赶上事情，倒霉不已。自己被屡次忽略，不满地道，“柳氏姨母，我可是去年还见了你，你就不记得我了？”

李柳氏闻言，这才看到了秦倾，顿时“哎呦”了一声，笑着赔不是，“这一众公子们不止晃花了我身后这些丫鬟婆子们的眼，也晃花了我的眼。一时没认出八皇子，您见谅。”

“算啦，你给我做些好吃的就行了！我今日没被土火药给炸没了命，也算是福气了。”秦倾大度地摆摆手。

李柳氏听到火药，有些微僵硬，不过连忙点头，“我早已经吩咐府中的厨子做着了。您放心，定能让您吃得满足。”

秦倾点点头。

“我听说还有芳华小姐？”李柳氏看向唯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半响了，马车内也没动静，没下来人，她疑惑地问。

“芳华，下车了！”谢云澜下了马，走到车旁，挑开帘幕，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她竟然睡着了。”

秦钰也借着挑开的帘幕往里面看了一眼，见谢芳华坐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的确是睡着了，不由笑了，“这么短的路也能睡着，看来她的确是吓坏了，也累坏了。”

初迟在他话落，用鼻孔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李猛心中暗暗想着，门口这么热闹，芳华小姐不至于还不醒啊。他虽然疑惑，但也不说，便问向李柳氏，“可安排好了房间？”

“安排好了，我腾出了两座院子！”李柳氏连忙答道。

“那先送芳华小姐去休息吧！”李猛试探地问向谢云澜。

谢云澜点点头，伸手向车里一探，抱起谢芳华，对秦钰道，“你们先用膳吧！不用管我和芳华了，我先将她送去院子安置，她若是醒来，我陪她一起用膳。”

秦钰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笑着点点头，“也好！”

“劳烦夫人派个人带路！”谢云澜对李柳氏道。

李柳氏连忙点头，伸手指了一个看起来稳妥的婢女，对她道，“我看芳华小姐没带婢女在身侧，芳华小姐住在府中这两日，你就在她身边侍候吧！”

“是！”那婢女应了一声，便头前带路向内院走去。

谢云澜抱着谢芳华跟上那名婢女。

不多时，谢云澜走远。李柳氏便请秦钰、秦倾、李沐清等一行人如府内。

李柳氏给谢芳华安排的院落甚是清幽，而且也隔离府中前院和其它院落的喧嚣，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比较清静。

那名婢女带着谢云澜七拐八拐，来到了这一处院落，进了主屋。

谢云澜将谢芳华放在床上后，便对那名婢女道，“她可能要睡一会儿，你先去忙吧，回头她醒了，我喊你。”

那名婢女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回头规矩地道，“公子，这一处院落有东西厢房，芳华小姐住的是东厢房，您既然也是谢氏的公子，若是没许多避讳的话，夫人便给您安置在这里的西厢房了！”

谢云澜点点头，“嗯，没许多避讳！”

那婢女颔首，想了想又道，“如今时辰不早了，芳华小姐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要不然，奴婢吩咐人去烧热汤，我见您和芳华的衣物都脏了。您先沐浴用膳，稍后芳华小姐醒了，我再侍候她？”

“嗯，你去烧热汤吧！饭菜好了的话，半个时辰后就端来。她身体虚弱，还是要用过饭菜再休息，我不会让她睡太久。”谢云澜想了一下回复道。

那婢女连忙点头，不再逗留，关上房门，去做活了。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谢芳华便睁开了眼睛。

谢云澜看着她忍不住一笑，“小丫头，竟然装起睡来。”

谢芳华慢慢地坐起身，看着谢云澜，无奈道，“我若是不装睡，还要和他们那些人一起用饭，哪里能找到机会与你说事情。”顿了顿，她正色道，“云澜哥哥，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还有，李沐清说他和初迟去时，有个黑衣人。那个人是谁？”

“问题可真多！”谢云澜笑了一下，慢慢地坐在床头，对他道，“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月落子拿到了一部分证据，被我夺过来了。另一部分证据，被云继提前一步攥在了手里。李沐清和初迟说的黑衣人，是云继。也是为了帮我演一出戏。”

“原来是云继哥哥？他怎么来了？”谢芳华有些讶异。

谢云澜摇摇头，“我追踪拦截月落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他。他只说是来帮你。”话落，他揉揉眉心，“四皇子身边的人甚是难对付，月落武功极高，再加之还有除了月落外暗中动手之人。所以，若不是他来了，我还真不一定能拿捏得住月落，抢到那些证据。”

谢芳华想起不久前，她曾经让月娘传信回京给谢云继，为了要查谢云澜。后来她想起了关于谢云澜的记忆，便忘了这件事情。如今谢云继亲自来了。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她点点头，“真是及时雨，他应该是得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我定然不会让秦钰得逞。才提前下手了。”

谢云澜点点头。

“你将月落如何了？”谢芳华又问。

“将他封住了穴道，如今应该是能解开回到四皇子身边了。”谢云澜道，“这一次，四皇子的所有布置都功亏一篑，他以后怕是会忌恨上我们了。”

“他忌恨又如何？”谢芳华不以为然，“他想接替皇上那个位置，继续除去谢氏，门都没有。”话落，她立即又道，“还有一点，云澜哥哥，柳氏那一批土火药，是从库部挪出来的吗？”

谢云澜点点头，“是！”

“那咱们有办法给补上吗？”谢芳华皱眉，“若是没办法补上，那么，所有都做了，差这一环，也抹不平柳氏。”

－－－－－－题外话－－－－－－

听到大家的心声了，马上就给二爷喂食，我能狠心地关他这么久，也是因为在那许多天里，他戏份太多了。秦钰对我控诉许久，我觉得若是不惩治二爷，对不起四爷嘛。我是这样有良心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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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气势

若是将库部的火药弥补上，那么皇上想从库部查，便寻不到蛛丝马迹了。

谢云澜摇摇头，“我手中没有，但是我觉得这么多年，世子不可能没有准备。土火药虽然朝廷禁止，但是也不过是禁止百姓而已。想要私自存储，还是有办法的。更何况，忠勇侯府若是想私存，轻而易举。”

谢芳华抿唇，“那赶紧给我哥哥传信吧！”

“云继已经传信回去了！”谢云澜摸摸谢芳华的头，“你这些日子身体太差，就别操心这么多事情了。既然云继来了，便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你好好养神。”

谢芳华揉揉额头，忍不住微笑，“好吧！听你的。”

谢云澜失笑，“四皇子身份暴露，李统兵和张统兵一起派了八百里加急前往了京城。百里地快马加鞭也不过是两个时辰，也就是说，不到天黑，皇上便能得到消息。顶多明日一早，皇上便派人来查。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管。皇上派的人一来，四皇子便要协助查案，一时半会儿大约是回不了京了。”

“他回不了京，也不能耽搁咱们回京。明日一早，咱们继续回京。”谢芳华道。

“不见得容易！四皇子是跟随咱们队伍一起走的，甚是隐秘，却走漏了风声，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怕是也要跟着一起彻查。”谢云澜道。

谢芳华眉头竖起来，“是他自己要跟的！已经耽搁我们行程了，如今再因为他耽搁下去，我们什么时候回京？才不管他这些！”

主要是，已经耽搁了一日，她怕谢氏米粮的老夫人等不起！

“明日看看情况再说吧！”谢云澜叹了口气。

谢芳华拿定主意，不管明日情况如何，她都必须将谢云澜拉回京城去。

二人将要谈的事情商议了一番，也就半个时辰过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那名婢女在外面轻喊，“公子，热汤烧好了，芳华小姐可醒了？”

“醒了！”谢云澜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那婢女一眼，“你进里面侍候她吧！”

那婢女连忙点头，对他道，“给您准备的热汤放在您房间的屏风后了。您二人沐浴后，奴婢再吩咐人端饭菜，否则端上来都凉了。”

谢云澜点点头，去了给自己安排的西厢房。

那婢女进了屋，见谢芳华一副还没睡醒显然被强行喊醒的样子，一遍手脚利落地吩咐人往屋里抬热汤木桶，一边对她轻声解释，“芳华小姐，您沐浴用过饭菜后歇一会儿再继续睡。如今天渐渐地长了，奴婢再不让人来打扰您，保准您睡得香。”

谢芳华点点头。

那婢女让人摆放热汤的木桶，将人挥退下去，过来扶她沐浴。

谢芳华来到屏风后，对她摆摆手，“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那婢女一怔，“芳华小姐是嫌弃婢女侍候不好？若是被夫人知道我没好好侍候您，一定会打骂我笨手笨脚了。”

谢芳华笑着摇摇头，“我除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外，都用不惯别人。你很好，先去门外等着，稍后我喊你布置饭菜。”

那婢女一听，想着世家大族府邸里出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比他们这等小府邸人家规矩金贵得多。不喜外人近身，也不奇怪，只能应了一声，同时道，“奴婢觉得府内二小姐和您的身量差不多，既然您不用奴婢侍候，奴婢就去二小姐处给您取两套她未曾穿过的新衣来换吧！”

“我的马车里有，你让风梨去帮我取一下就行。”谢芳华摇摇头。

那婢女顿时一拍脑门，“瞧奴婢笨死了，您出门，怎么能不带换洗的衣服呢！”话落，连忙去了。

谢芳华笑了笑，褪了外衣，进了浴桶里。

热汤温度适中，驱散了她身上带着的冷气和血气。

不多时，那婢女返回来，禀告了谢芳华一声，便将衣服放在屏风的衣架上，又退了下去。

谢芳华没泡太久便也出了浴桶，拿起衣服穿戴妥当，出了屏风后。喊那婢女进来。

那婢女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喊人进来将浴桶搬了出去，收拾好里里面的水渍，便出了门。

不多时，谢云澜沐浴过后，一身清爽地出了西厢房，见谢芳华站在窗前，便走了过来。

谢云澜进了房间，那婢女带着人端来饭菜，谢芳华落座。二人一起用饭。

用过饭后，谢云澜看着谢芳华，“没有什么事情，你就歇着吧！”

谢芳华点点头，见谢云澜一身疲惫，心疼地道，“云澜哥哥，既然云继哥哥来了，暂时这边稳住了，应是也不急了。你也去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继续启程的。”

谢云澜点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谢芳华虽然也累，却无困意，前方院落隐隐传来些动静，不过听不太清。躺了半响，她才闭上眼睛。

刚闭上眼睛，一个人影顺着窗子进了屋，虽然无声无息，但是瞒不住谢芳华。

她立即睁开了眼睛，坐起身，见是谢云继，看着他。

谢云继有些狼狈，一身锦衣有些脏污，青丝有些许凌乱。像是被人追赶着一般。进来之后，见谢芳华坐在床上，他立即跳上了床，滚进了她里侧，拿被子将自己全部包裹上，对她低声道，“芳华妹妹，我被人追踪，就靠你救我了。否则哥哥我就完了。”

“什么人追你？”谢芳华低声问。

“皇室的隐卫！”谢云继道。

谢芳华心神一醒，立即挥手放下了床上的帷幔，帷幔有三层，顿时里面一团昏暗。

她刚落下帷幔，有两个黑色锦衣的人落在了院子内，紧接着，便“砰”地踢开了她的门。

她顿时“啊”地尖叫了一声。

门口那两人听闻到女声尖叫，脚步一顿。

谢芳华飞速地扯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一截肩膀，然后，用手紧紧地拽住帘幕，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分外地惊骇慌张，大叫之后，立即对外面惊恐地喊，“快来人啊！有刺客！云澜哥哥！”

她喊声刚落，西厢房已经听到动静的谢云继瞬间破门而出，转眼间便来到了谢芳华的门口，冷声对那两名近身劲装的黑衣人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他虽然如此喝问，但也同时出了手，长剑出销后一道寒光，直劈二人脖颈。

那二人只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寒杀之意，立即躲闪，被迫得后退了一步，错离了门口。

谢云澜立即抢站了门口，持剑看着二人。

那二人显然没料到有如此高手，一起打量了谢云澜一眼，同时亮出了腰间的腰牌。其中一人道，“皇室御前一等暗隐！找一个人！请阁下让开，否则耽搁了公事儿，拿阁下是问！”

谢云澜眯了眯眼睛，看着二人的腰牌，淡淡道，“在下是谢氏米粮谢云澜！”

那二人一怔，没想到这个人是谢云澜！谢云澜他们自然知道，皇上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是皇室隐卫在做。当初收复谢氏米粮时，出了一个意外，便是谢云澜。

这二人因为刚才这人突然出现，他们追人太急，追到这处院落，一时没仔细辨认，这回一看，果真是谢云澜，对看一眼，齐齐一拱手，“原来是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失敬！”

谢云继扯了一下嘴角，没有笑意，对二人道，“二位惊扰我堂妹了！”

那二人对看一眼，“我们二人追踪一人，来到这里，眼看那人进了这间房间。惊扰里面的人实属事急从权。还望公子海涵。将里面的人请出来，容我二人搜查一番。”

“我的堂妹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谢云澜不答二人的话，反而道出她的身份。

那二人又是一惊，同样没想到住在里面的人是忠勇侯府的小姐，顿时觉得事情难办了。

“我一直住在这个院落，在下自认武功还不错，却没见到什么人闯入我堂妹的房间，只听到她喊了一声，出来之后见到你们二人了。”谢云澜回头瞅了里屋一眼，对紧紧攥着帷幔探出头似乎惊吓不小的谢芳华问，“芳华，你可见到有人进屋？”

“有，就那两个人！云澜哥哥，快将他们杀了！”谢芳华又羞又怒又是惊疑地道，“他们竟然擅闯我的房间！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见人！”

谢云澜脸色一沉，“二位可听见了！”

“不可能！明明是有人进了这个房间！”那二人异口同声道，“云澜公子，你可允许我二人进去查看？”

谢云澜抿唇，“二位真的看清了？”不等二人点头，他缓缓道，“里屋住着我的堂妹，临汾桥出了大事儿，将她吓坏了，一直心神不定，刚刚睡下，却又被你二人惊醒了。如今恐防又加重了病。你们也知道，关于忠勇侯府的小姐大病多年之事，她如今好不容易大病初愈，接连这两次事情，她若是被惊吓出个好歹来！那么，老侯爷和世子恐怕会要找皇上讨个公道。毕竟，皇室隐卫这般公然出现拿人，还是鲜有所闻。”

那二人面色齐齐一绷。

“更何况，她如今不止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还是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未婚妻。铮二公子虽然未随我们一起回京，但是一路的消息可瞒不住他。若是知道她惊吓出了事情，其中有一桩是皇室隐卫的话。他会不会在皇上面前跳脚，那么就不得而知了。”谢云澜又道。

那二人闻言又是齐齐一凛。

“二位还是要搜查吗？”谢云澜盯着二人问，“毕竟她可不是寻常女子！你们可要想好后果！”

那二人对看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谢氏米粮的公子云澜，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再加上一个英亲王府铮二公子。这样牵扯的身份和背后的家族，的确不是寻常闺中女儿，他们不得不顾忌。

但是，他们的确是追踪那人而来，亲眼看着他进了这间房间的。若是这么退走，真是不甘心。

二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出了什么事情？”正僵持间，院落门口有一群人疾步走了过来。

当前一人正是秦钰，他身后跟着秦倾、李沐清、王芜、郑译、李猛、张坤，以及李柳氏等人。显然是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了这里。

谢芳华眸光沉了沉。

谢云澜的眸光也微微低暗。

那二人转身看去，见到秦钰、秦倾等人，对秦钰单膝跪地，齐声道，“给四皇子请安！我二人是皇上御前一等暗隐，为了追查一人而来，那人闯到了这个房间。”

“原来是父皇跟前的一等暗隐。”秦钰摆摆手，“免礼吧！”

那二人站起身。

“这房间是芳华小姐所住的房间！”秦钰目光落在门口的谢云澜身上，“云澜兄，打扰到芳华小姐了吧？”

谢云澜点点头，“自然！二位踢门的声音太大，惊醒了芳华，她两番惊吓，刚刚大病初愈，状态甚是不好。一直对我说，要杀了这两个人。”

“你们二人确定确实有人进了这间房间？”秦钰点点头，对那二人问。

那二人垂首，“亲眼所见！”

“父皇的一等暗隐，武功皆是高绝，若是亲眼所见，一般是不会看错。”秦钰看着谢云澜，“云澜兄，不若将芳华小姐请出来，让这二人进去搜查一番。你也知道，父皇的一等隐卫轻易不出手，若是出手，必有缘由。若是寻常人家，也不必顾忌许多，他们二人此时怕是就与你动上手了，正因为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与寻常女子不同，才守了礼数，以免唐突。”

谢云继皱眉，“若是有人闯进里面，我堂妹如何还能完好地待在屋中？我出来待在门口片刻了，也没见到里面。”

“既为追踪而来，那人情急之下，没伤人，也不稀奇。”秦钰道。

谢云澜一时不说话。

众人都看着挡在门口的谢云澜。

“若是我的房间没有人呢？”谢芳华恼怒地将衣服裹好，从床上跳了下来，又气又怒地来到门口，指着秦钰问，“若是没有人！你杀了这两个人吗？”

秦钰一怔，见她似乎真被惊吓了，虽然气势汹汹，但是身子颤抖着，他面色温和地道，“这是父皇的一等暗隐，我没权利处置他们。”

谢芳华被气得笑了，“没权利处置他们？那么请问，尊贵的四皇子殿下，如今你来这里是做什么？你没权利处置人？就要让我忠勇侯府的女儿被皇室隐卫冒犯吗？原来忠勇侯府在皇室人的眼里已然成了揉不进眼里的沙子了！这般作践？”

秦钰面色一紧，顿时板下脸，“芳华小姐，在下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非要搜查我闺房？若是我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进来人！这两个人却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冒犯了我，你不杀了这两个人！却该当如何？”谢芳华紧紧地盯着他。

“你们二人还要搜查吗？”秦钰不答话，扭头看向那二人。

那二人冷木的脸色有些麻了，第一次碰上了这般的硬茬子，若是里面真搜不到人，那么他们势必没有台阶可下。冒犯忠勇侯府的小姐可不是小事儿。二人对看一眼，齐齐摇头，“罢了，既然芳华小姐和云澜公子都说没见到人，也许是我二人眼花了。”

皇室御前第一暗隐退了一步。

这使得李猛和李柳氏以及张坤等人都惊住了！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能有人让正追查人的皇室隐卫退后一步。

秦钰满意地点点头。

谢芳华却不饶过这二人，从里面走出了门口，让开门口，对二人冷声道，“早先我说没进来人，你们二人自持皇室一等隐卫的身份不信，非要进来搜查！那么如今，你们二人就进来给我搜！若是搜不出来人！待我回京，禀明爷爷和哥哥，定要找皇上要个交代！这么多年，皇上就是一直纵容皇室隐卫这般横冲直撞办公的吗？今日惊扰了我，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惊扰了多少人敢怒不敢言！”

那二人面色齐齐一僵，后面不由得凉了。

秦钰知道谢芳华怒了，可是也知道她无非是揪到了错处佯怒，温声道，“父皇身在京城，高坐金銮，无名山一毁，再加之漠北军情，还有我听说法佛寺失火，这么多事连在一起，事情太多，对于隐卫训教之事，难保有些疏忽。芳华小姐，既然屋中没有人，我看今日就……”

“难道今日就算了？”谢芳华打断他的话，“四皇子，我说句大不道的话，你如今亲身在这里，目睹皇室隐卫冒犯我，我已经让开了门，让皇室隐卫搜查，搜查不出来，证明从来没有来过人，给我个公道。可是你这般搪塞是做什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算将来你继承大统，也不会做个圣明的皇帝，来公平执掌这南秦江山、河土九州！”

秦钰脸色一沉。

众人齐齐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谢芳华怎么敢说？可是她却真的毫不顾忌地说了出来！

“搜啊！”谢芳华看着那两名皇上一等隐卫。

那二人见谢芳华如此有底气，一定是人没在里面了，不由看向秦钰。

“搜吧！”谢云澜也让开了门口，语气清淡地道，“芳华说得有道理，四皇子身为皇上和皇后嫡子！恰逢此事，怎么能不主持公道？”

秦钰抿起唇，回头看了两名隐卫一眼，沉声道，“进去搜！”

那二人对看一眼，只能进了屋。

秦钰负手而站，看着谢芳华，刚刚低沉不过一瞬，转眼便如寻常一般平和，“你说得的确是有道理。若是你屋里却是没有他们要追的人，你放心，不用你回京去请老侯爷和谢世子找去父皇为你讨回公道。我虽然没权利处置他们冒失，冒犯了你，但也会立即禀告父皇，请他处置。给你一个说法。”

“四皇子最好说话算话！”谢芳华点头。

一众人都静静地看着里屋，等着里屋的动静。

除了已经对谢芳华面上有所了解的人，其余人都重新穿透了传言，对谢芳华有了新一番的认识。能如此逼迫四皇子和不惧皇室隐卫的女子，虽然惊骇之下，但不慌乱。也当得人另眼相看。想着果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气度姿态的确与寻常女子不同。

大约过一盏茶，那二人从房里出来，脸色发白。

“没有人？”秦钰看着二人，“确实是你们看花眼了？”

二人抿了抿唇，点点头。

“你们回去自行去父皇身边谢罪吧！”秦钰摆摆手。

那二人颔首，不再耽搁，纵深跳出了院墙，消失了身影。

“我说到自然会做到！你回京之日，想必父皇会给你一个交代。”秦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这里我住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京！”

谢云澜抿唇，“芳华，这两日赶路你也累了，如今又惊又吓，你身体不好，不宜赶路！”

“再跟四皇子待下去，我的小命都怕是快没了！”四皇子拽住谢云澜的袖子，眼圈顿时红了，似乎隐着泪不让落下来，哽咽道，“云澜哥哥，我不要住在这里了，你依我好不好？我们现在就启程！”

谢云澜见她如此，是打定主意要走了，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启程。”

谢芳华立即猛地点头。

李猛在一旁听了，一时间心里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地闹腾，连忙道，“芳华小姐，今日天色晚了。您住不惯这一间屋子，下官再给您换一间屋子？本来府中护卫森严，实在没想到竟然有皇室隐卫闯进来。这也是下官的错！”

“我不要住了！我本来就想家了！想要赶紧回去！”谢芳华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的帕子上那个梅花纂字的“铮”字甚是醒目。

李猛看到那个字，一时想起秦铮，顿时没了声。

秦钰本来要开口留她，知道她才不会这么容易被吓住。皇上的隐卫虽然近些年来行事张狂，但也很是隐秘，眼睛毒辣，他们追人而来，断然不会无的放矢。定然是屋中早先有人进入了。让谢芳华力保的人，一定是她自己的人。可是还没开口，便看到了她手中攥着的秦铮的帕子，一时也失了声。

“芳华姐姐……”秦倾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今日天色是晚了，要走你也要等到明日再走嘛！”

谢芳华摇摇头，不说话。

谢云继自吩咐一旁站着的风梨，“去备车！我们即刻回京！”

“是！”风梨立即去了。

谢云澜看向秦钰等人，“四皇子恐怕要等皇上的圣旨，再启程回京。八皇子既然见到四皇子，也是要和四皇子一路走了。沐清兄和王兄、郑兄出来这么久，应该也是不差这两日。芳华想家了，我就先送她回京了。毕竟女儿家娇贵，不比我们男人。”

秦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也好！那你们路上小心！你的护卫伤得不轻，李统领派些人护送你们吧！”

“是，下官点出两百人，护送云澜公子和芳华小姐回京！”李猛连忙道。

谢云澜不拒绝，点点头。

秦倾、李沐清等人见事情已定，也就不再劝说了。

不多时，风梨回来，说已经准备妥当。

谢云澜、谢芳华二人向大门口走去。众人一起出了这座院子送行。

谢云澜的护卫折损了几十人，其余人都多少或轻或重地带着伤，但是队列却是整齐。李猛点了二百士兵护送。一行人启程，向京城而去。

坐在车上，出了城门，走了一段路，谢芳华才伸手敲了车底，低声道，“云继哥哥，你还不上来，还真是在车底吃土吃上瘾了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谢云继便从车底转眼间便钻进了车厢，拍了拍脑袋和衣服，对谢芳华得意地露出笑脸，“行啊，芳华妹妹，你这一手偷天换日做得可真是好，若不是你救哥哥我，今日我就栽到那两个隐卫手里了。”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你不谨慎，栽了也活该！”

谢云继啧了一声，“没良心的丫头，我为了你跑前跑后，险些跑断了腿。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怪我不谨慎？”话落，他扯了扯散乱的头发，有些郁闷地道，“往常我也与皇室隐卫偶尔打交道，可是没发现竟然这么厉害啊！这回追了我整个临汾镇跑了两圈，实在被迫无奈，我才去找你求救了！”

“皇室的隐卫精干，皇上大多数时候，是不曾让他们出来的。以前你对付的，应该都是明卫二等，这次是暗隐一等。可想而知是高了两个层次了。更何况，当初四皇子离开时，皇上分了一部分一等暗隐让他带走了。那两个人，未必不是他的人。”谢云澜缓缓道，“否则那两个隐卫，缘何听他的？隐卫该是直属皇上管辖，哪怕是皇子，也没权利过问的。”

“那他秦钰还做什么姿态！”谢云继嗤之以鼻。

“关于皇上给了四皇子一等暗隐带走的事情是秘密。他自然不会因为今日之事便抖将出来了。”谢云澜道，“你能从他们手里脱险，也是不易了，多少人都因为他们在四皇子身边，而折损在了漠北。”

谢芳华闻言立即想起了七星，他不算是天机阁武功最好的，但是最圆滑机警的。可是却被秦钰扣下，原来皇上派去漠北跟随秦钰的人是一等一的暗隐。

谢云继唏嘘了一声，脱了一身是土的外衣扔在一边，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我说我怎么走漏了消息，原来这些皇室一等暗隐是四皇子的人。他竟然还装模作样禀告皇上处置。可真是个狐狸。”

“我们联合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他自然要找回来些。而我因为谢氏米粮的原因，他自然不会动我，那么正愁找不到谢氏盐仓的把柄，也就找上你了。”谢云澜道。

“真是倒霉！原来做了你们的挡箭牌！”谢云澜扯过谢芳华手里的帕子擦脸。

谢芳华没防备他，帕子被他抢了去，她伸手就要夺回来，他却打掉她的手，“小丫头，不要这么小气。”话落，他啧啧了一声，“原来是秦铮送给你的帕子，怪不得舍不得给我用！”

“谁舍不得了？”谢芳华瞪了他一眼。

“既然舍得！那就送我了！”谢云继作势要揣进怀里。

谢芳华劈手夺了过来，脸有些红，“一个男人，拿另一个男人的帕子，你也不知脸红。”

“你一个女儿家，拿一个男人的帕子都不觉得脸红，我脸红什么？”谢云继戚了一声。

谢芳华伸手推他，“再惹我，信不信我将你踹下去！”

“真是刁蛮！怕了你了！”谢云继咕哝了一声，住了口。

谢芳华将秦铮的帕子重新收起来，抬眼，见谢云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有些尴尬，只道，“秦铮那个混蛋霸道着呢，若是被他知道给我的帕子被云继哥哥抢去，非跟我急眼不成。”

话落，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解释什么？

谢云继这回笑出声，温和地道，“嗯，我知道，铮二公子可不是个好惹的。一准跟你急！”

谢云继闻言翻了个白眼，“秦铮如今去了郾城，正暗中谋划救出沈妃的人呢！他哪里有空跟你急？若是此时他还能想着一个帕子，我也就服了他了。”

谢芳华一怔，“他要救沈妃？”

“你不知道？”谢云继打量她，见她一副真不知道的样子，啧了一声，“他没跟你说？”

谢芳华想起她本来要伪装本性从谢云继入手渗入谢氏米粮，可是却在接触中，撞破了谢云澜的咒毒焚心，恢复了些许记忆，想起前世之事，便一颗心用在了谢云继身上。秦铮跟她大怒了一场，她让二人各自冷静一番，后来想起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即将不久于世，便启程回京，而秦铮没跟来，反而去了郾城。他知道他去郾城势必有事情，却没想到是为了保沈妃而去。

他身为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虽然和秦钰自小不和，却没到彼此要命的地步，也不至于干涉他的皇权宝座之路。更没有必要保柳妃和柳氏一族。毕竟他的妹妹在皇后身边教养多年，如今她妹妹与皇后也是有感情了。比起皇后，他其实更看不上两宫宠妃。

可是，他到底还是去做了！

也是因为她吧！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觉得怀里揣着的帕子都热得烫人。

“芳华妹妹，你这是什么表情？”谢云继盯着谢芳华，将她眉目仔细地打量了半响，忽然道，“感动？”

谢芳华伸手拿起一旁的靠枕打在了谢云继的脸上，“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谢云继偏头，靠枕砸在了车厢一角，发出些微动静，他委屈地道，“果然女儿家长大了，都是外向。我这个当堂哥的，跑前跑后，累死累活，连说一句话也碍眼了。真是伤心。”

谢云澜忍不住笑了。

谢芳华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将车壁的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碟糕点递给他。

“还算有点儿良心，知道我连午饭都没吃！”谢云继接过碟子，看起来饿狠了，狼吞虎咽起来。

谢芳华想着她保下了柳妃和柳氏一族，秦铮保下了沈妃和沈氏一族，两件事情都成功的话，秦钰怕是该彻底的怒了。如今既然谢云继都得到了消息，恐怕秦钰也得到消息了。也许他派一等暗隐要拿住谢云继把柄，这里面也是因为他得到了消息震怒出手的原因。

这一回，柳氏和柳氏保下，沈妃和沈氏保下，也就是等于保下了三皇子和五皇子。

两宫一直以来联手对付皇后，如今两宫都出了大手笔，却是没奈何四皇子，后面行事和谢氏拧成一根绳，有她牵制着两宫，对她来说，自然是有大用处。

未来，京城，才是真的风起云涌了！

－－－－－－题外话－－－－－－

第二卷到这一章结束了，明日开启第三卷。

今天，秦铮虽然没出来，但是我真的努力让他做出来的准备了。那个什么，这些天，怨声载道听得太多了，某有良心的作者也是蛮怒的，阴谋阳谋写的我这个累，但我也是为了幸福的美好的生活而写，毕竟一个人构架不成一本书。受委屈还不能说的感觉，你们造么？我容易么我~

手里有月票的亲，你们若是再留着，鸡血就冷却了啊~还有首页掌门人的投票，还有没投的，速度去戮，迎接第三卷~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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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遇

天黑十分，队伍距离京城还有五十里，正巧来到一处小镇。

风梨询问谢云澜是否停车落宿休息。这里也有自家的别院。

谢云继不等谢云澜开口，立即大叫，“还问什么？当然是停车休息！累死了，再赶路进京城，怎么也半夜了。”

谢云澜点点头，“嗯，说得也是，那就……”

“不行！继续赶路，就算半夜，也要赶紧回京。”谢芳华立即打断谢云澜的话。

谢云澜闻言住了口，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云继顿时瞪大眼睛，“小丫头，你做什么这样急？我离开京城时，英亲王妃、谢世子、你外公三人还都住在我的山林别院呢。如今短短两三日，也不见得回府了。”

“我想家了！想我爷爷了。”谢芳华道。

谢云继一噎，“你离开多年，也没见你……”

他话音未落，谢芳华狠狠地拧了他一下，恶声恶气地道，“少拿那个说事儿！你若是不愿意回，你自己下车住在这里，我和云澜哥哥要回京。”

谢云继疼得咝了一声，“狠心的小丫头，下手这么重！你想回家就回家！”话落，他哼哼唧唧地道，“我也想你家了。”

谢芳华也觉得自己刚刚下手重了，看着他好笑地道，“你不想自己家，想我家做什么？”

谢云继白了谢芳华一眼，“你温酒煮海棠，还有福婶做的海棠花糕。想吃了。”

“回去之后，把你关在海棠亭里，让你随便吃喝。”谢芳华道。

“那感情好！”谢云继对外挥手，“那就快赶车吧！继续赶路！不住了，也不歇着了。”

风梨闻言没立即应允，还在等着谢云澜下命令，小声询问，“公子？”

“继续赶路吧！”谢云澜点头。

风梨又对队伍吩咐了一声，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甚是安宁，天黑之后，队伍里的护卫和士兵都点起了火把，将官道照得灯火通明。

又走了三十里，距离京城还有二十里的时候，一队人马从斜侧方的道路上走来，与这一对车队正好相遇。

那一对人马大约有三千人左右，身穿清一色的军服。

谢云继听到动静，挑开帘幕看了一眼，“呦呵”了一声，笑着道，“看来半夜回京的不止我们这一队人，如今都喜欢夜行军了吗？”

“什么人？”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对方没点几只火把，看不太清。

“你未来大伯子！”谢云继道。

谢芳华一怔，须臾，嘴角抽了抽，瞪了谢云继一眼，对他问，“秦浩？怎么是他？”

谢云继眨眨眼睛，笑道，“怎么不能是他？他请旨去剿匪，从火烧法佛寺前一日算起，想向皇上证明他的能力，如今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也是！”谢芳华笑了一声，“上次彻查东珠之事，有东珠的人无非是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秦浩、秦铮、秦毅、秦佩、谢墨含、燕亭这十个人。当日，四皇子不再，秦浩不再，秦毅、秦佩、燕亭不在。如今他回来，这个事情不能放过他。”

“他既然敢回来！想必手里有东珠。”谢云继道。

谢芳华眼睛眯了眯点点头，法佛寺失火的事情，她还不确实是不是和秦浩有关，但若说没关系，她是不信的。就算手里有东珠，也不能代表他没参与那件事情。想起谢氏长房，她问，“谢氏长房如今还被御林军围困着？”

谢云继点点头，“案子一日不破，御林军恐怕不会撤！”

谢芳华凉凉地笑了笑。关于谢氏长房，因为上面顶着个忠勇侯府，顶着谢氏族长一脉。所以，到底如何处置，皇上要顾忌谢氏的想法，谢氏也要斟酌。

“前方是什么人？”这时，秦浩的队伍前，有人大喝了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风梨在车前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们呢？”那人不满地竖起眉。

风梨哼了一声，“各走各的路，你们不报自己的名号，凭什么要问我们？你问了，我又凭什么得告诉你？谁规定的道理！”

那人闻言勃然大怒，“你怎么说话呢？小心老子教训你。”

风梨不紧不慢地道，“我对不讲道理的人一直是这样说话，我家公子都没说什么！你是哪根葱来管我！”

“你家公子是谁？让他出来！”那人急了，马前的大刀攥了攥，似乎要冲过来。

“我家公子是谢云澜！”风梨说这一番话，没听谢云澜在车内喝止他，他便大胆地报出他的名号。

“谢云澜是谁？谢家的人？”那人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么猖狂！他是谢家的哪根葱？”

他将风梨的话返回给了他。

风梨一噎，他没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土老帽，连自家公子的名字都没听过。复又想着公子离开京城三年了。没半年京城就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变化，更何况三年。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了。

“吕全，休要胡言！”走在三千队伍中间一人催马走上前，正是秦浩，他先训斥了那人一句，然后对着谢云澜的队伍拱了拱手，“原来是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属下小辈不懂规矩，失敬了！”

风梨见这人是秦浩，便轮不到他说话了，扭头看向车内。

谢云澜此时慢慢地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秦浩骑在马上，虽然是深夜，但依然气宇宣扬。若是不和秦铮比的话，他绝对是出色的。他淡淡道，“原来是秦大公子！失礼了！”

“云澜兄怎么深夜回京？”秦浩仔细地打量了谢云澜的队伍一眼，见浩浩汤汤三四百人。分外壮观，尤其是有一半的府兵随扈，让他有些意外。

谢氏米粮的公子云澜三年前离开京城去了平阳城住，便一直再未回京，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如今突然回来，还深夜回京，有府兵随送，怎能不让人意外？

“三年没回京，距离家门近了，夜晚时候便没在几十里地外落脚，于是只能深夜兼程了。”谢云澜笑了笑，“大公子怎么也深夜回京？”

秦浩顿时笑道，“我奉皇上旨意剿匪，出门在外十几日，也是想家了，便连夜赶路。”

“能够遇上，也是巧了！”谢云继道。

“是啊！”秦浩拱拱手，“云澜兄先请吧！”

“大公子是公务回程，十分辛苦，你先请！”谢云澜也拱拱手。

“云澜兄客气了！”秦浩笑了笑，扫了一眼谢云澜的队伍里的府兵，“云澜兄有官府的兵护送！这是……”他顿住话，探究意味浓郁。

京城有一多半聪明人都知道，谢氏米粮早已经和谢氏忠勇侯府貌合神离，谢氏米粮早已经被皇上暗中收纳，所以，谢云澜可不是简单的粮商之子。当然，鲜少有人知道谢云澜分离出了谢氏米粮。秦浩也是不知道的。

谢云澜笑了一下，倒是不隐瞒，“是四皇子吩咐临汾镇的李统兵派了两百人给我。”

秦浩一愣，“四皇子？秦钰？”

谢云澜点点头。

“他这么快就回京了？”秦浩讶异。

谢云澜细细地打量秦浩一眼，见他一副真不知道的模样，他颔首，“四皇子是回京了，途径临汾镇和启封城的衔接处时，有人迫害。他虽然毫发无伤，但也是耽搁了行程。暂且留在临汾统兵府等候皇上彻查的旨意。恐防我路上出事，便请李统兵派人护送一程。”

“我是有耳闻临汾桥出了大事儿，但具体是什么大事儿，还未曾得到消息。原来是这个。”秦浩恍然。

谢云澜不再接话。

“皇后娘娘一直想念四皇子，如今他回来，皇后娘娘总算能展颜了。”秦浩看着谢云澜，“可查出是何人陷害？”

谢云澜摇摇头，“暂时还未曾查出来！”

“敢害四皇子，胆子可真是不小。”秦浩又说了一句，对谢云澜道，“云澜兄，还是你先请吧！我押后，我这里毕竟人多，你的人少，怎可让你等许久？”

“那就多谢秦大公子了！”谢云澜不再多言，道了谢，落下了帘幕。

自始至终，谢云继和谢芳华在里面都没露头。

秦浩一摆手，他的人都让在一旁，让谢云澜的队伍先行。

两盏茶后，谢云澜的队伍走过，走在了前面。

秦浩才一挥手，三千人走在后方。

早先那个和风梨杠起来的年轻人吕全凑近秦浩，“大公子，你是英亲王府的大公子，对一个谢氏旁支的人礼让什么？”

秦浩偏头看了一眼吕全，摇摇头，“谢氏米粮、谢氏盐仓，他们的子嗣出来，京城里的一众公子都要礼让三分。我让个路又有什么？你才来京城，不懂这京城里面的浑水，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否则，我可保不了你。”

“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商家之人和官宦之人能比吗？”吕全不以为然。

秦浩冷哼一声，警告他道，“你刚刚没听谢云澜说四皇子请了临汾统兵派了两百人送他回京？连四皇子都如此待他，你说商贾之人和官宦之人能不能比？”

吕全一噎，奇怪地问，“四皇子为什么如此给他长脸？”

秦浩一哽，心中暗骂，吕氏果然除了一个吕奕都是一帮子窝囊废，这么一个玩意儿放在他身边，这一路下来，跟白痴一样，他都快要气吐血了。不明白吕氏这么多年是怎么教导子孙的，怪不得身为皇上的母族，这么多年来皇上一直没用，直到如今才想起母族提拔吕奕。他无奈地摆摆手，“等回京之后，我让人好好给你说说京中之事吧！”

若是他还这么什么也不懂的话，京中的浑水就能将他给烧沸了。

吕全嘎嘎嘴，“好吧！”

对于来京城，他一早就向往了，可是谁知道好不容易出了家族踏上京，却不是进京城，而是给他安排到跟随秦浩去历练。他心里极其不满，但也只能忍着。如今好在进京了。据说京中青楼画舫里面的姑娘极其美艳娇媚……

剩余的二十里地走了半个时辰。

午夜子时之前，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的门还没关，门口灯火明亮，有一群人站在门口等候。

“好大的阵仗！”谢云继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啧啧了一声，回头对谢云澜道，“还是你这个谢氏米粮的公子做得比我这个谢氏盐仓的公子有范儿，我可从来没见识到这么个待遇。”

“你也可以离家三年试试！也许也有这待遇！”谢云澜面上的表情淡淡的。

谢云继呵呵了一声，“还是算了吧！我离家十日八日还行，若是三年……”他“唔”了一声，“那就干脆不用姓谢了！”

谢云澜扯了扯嘴角，“不姓谢也没什么不好。”

谢云继一愣，品味这句话，笑道，“也是！可惜……不是你不想姓就能不姓的。一脚踏进泥潭，哪容你那么轻易地出去？”

谢云澜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谢芳华看着二人，身为谢氏这个姓氏，能够带给他们的，已经不是荣耀，反而是包袱了。她也抿起唇，想着如今还有多少人为了是谢氏人而自豪？应该还是有很多的。毕竟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的公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别人只羡慕他们的身份和荣华，可是看不见他们背负的东西。

她顺着谢云继挑开的帘幕看去，乌压压一群人，她扫了一眼，全部都不认识。移开视线，见城门昏暗的角落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她眼睛一亮，那是她哥哥的马车。他一定是得到了消息，前来接她了。

相较于谢氏米粮强大的阵仗，哥哥只一辆车，几乎是不显眼。

她心中蓦地好了起来。

“本来想送你去忠勇侯府，如今看来不用了！”谢云澜也看到了谢墨含的马车。

谢芳华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云澜哥哥，你回谢氏米粮的府邸住吗？”

谢云澜抿唇，“我先回去看看老夫人，晚些时候，就去我自己的府邸。”

谢芳华点点头，他如今和谢氏米粮关系微妙，已经分离出谢氏米粮，况且，他的脾性是不想住谢氏米粮的。唯一的牵挂，也就是老夫人了。

说话间，车队已经缓缓停下。

谢氏米粮的管家前一步已经回来禀告，此时和一群人一起迎上前，将谢云澜的马车围住嘘寒问暖。

谢云澜缓不下了马车，对那些人面色平淡道，“劳烦诸位来城门相迎，回府再叙话吧！”

众人显然也熟悉谢云澜的性情，都齐齐点头。

“世子！”谢云澜不再理会这些人，对从黑暗角落里下了马车向这边走来的人打招呼。

众人都顺着谢云澜的视线看过去。谢氏米粮暗中早已经分离出谢氏，如今也就挂着个谢氏的名头而来，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很多人都明里暗里不买忠勇侯府的账。所以，即便谢墨含的马车来了，除了几个人注意外，也没多少人注意。更何况，他一直没从车上下来。

“云澜！”谢墨含微微一笑，“辛苦你送妹妹回来！”

谢云澜摇摇头，“怎么能算得上辛苦？她一路很乖巧。”

谢墨含失笑，“也就是你觉得他乖巧。”话落，见谢芳华从马车上跳下来，疾步走向他，蹙了蹙眉，温声道，“小心一些，裙摆那么长，你就不怕摔了自己。”

“哥哥，你可真是操心！我和云澜哥哥待在一处好些日子，他也没和你一样唠叨我，你是一见面就唠叨。”谢芳华揉揉额头，“走吧！我们回家。”

“他是惯着你！”谢墨含忍不住好笑，无奈地摇摇头，对谢云澜拱手，“明日若没什么事儿，就来府里坐坐吧！”

谢云澜点头，“我回京是要去拜访老侯爷的，明日没什么事情，一定去！”

谢墨含颔首，不再多言，和谢芳华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二人离开后，谢云澜回到自己马车，挑开帘幕，见谢云继不见了。他回头瞅了一眼谢墨含的马车，慢慢上了马车。

一辆马车慢慢向忠勇侯府行去，一辆马车由一众人簇拥着，浩浩汤汤向谢氏米粮而去。

秦浩是知道谢芳华下了马车后，才在后方知晓原来她也在谢云澜的马车上，一时觉得这么长时间出外剿匪，消息到底是闭塞了，不由有些郁闷。深夜自然不能进宫去复旨了，他自然是回了英亲王府。谢芳华上了马车，见到谢云继竟然坐在了马车内，对他道，“你不会真不回家，要去忠勇侯府住吧？”

“家里不安全，我不如住忠勇侯府！”谢云继无奈地委屈地看着她，“芳华妹妹，你可要收留我啊！我是为你鞍前马后才无家可回的。”

谢芳华好笑，想想秦钰虽然在百里地之外，但是保不准还是能伸手拿捏谢云继。毕竟谢云继为她这件事情可是出了不少力，也算是暴露了。忠勇侯府也不怕多他一个人。点点头，“好吧！那云继哥哥，你可要乖些。”

“保证很乖！”谢云继立即下保证。

谢墨含上了车后，听到二人对话，忍不住好笑，对侍书吩咐一句，马车向忠勇侯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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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告状

马车回到忠勇侯府，子夜已过。

三人下了马车，向内院走去。

谢墨含对侍书吩咐，“将我院子里的碧水阁收拾出来，让云继住吧！”

侍书立即应声，连忙向芝兰苑跑去。

谢云继没意见，对谢墨含笑道，“多谢世子了！我大约会多打扰些日子。”

谢墨含失笑，“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谢云继转身将胳膊搭在谢芳华的肩膀上，笑嘻嘻地道，“芳华妹妹，我本来想去你的海棠亭祸害，这回世子给我安排了，便宜你了。”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将他的胳膊拽下来，板着脸道，“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谢云继“噗嗤”一声笑了，看着她，一时无语。

“好了，别闹了！”谢墨含笑着摇摇头，对谢芳华问，“爷爷知道你回来，如今这个时候大约还没睡下。你去荣福堂坐坐吗？还是我让人去告诉爷爷一声，明日早上你再过去请安？”

“我现在就去！”谢芳华道。

“也好！”谢墨含点头，看向谢云继，“云继累不累？”

“还好，既然老侯爷没睡，我再累也要去给他老人家请安。一起过去吧！”谢云继道。

谢墨含点点头，三人一起向荣福堂走去。

来到荣福堂，正屋的灯果然亮着。

福婶站在门口，显然是等了半响了，见三人来到，顿时笑呵呵地迎上前，“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话落，又看向谢云继，纳闷地道，“云继公子怎么也来了？”

“我去接的芳华妹妹！”谢云继道。

福婶恍然，连连道，“老侯爷没睡，正等着呢！”话落，她头前带路，来到门口，挑开门帘，让二人进去。

谢芳华先迈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忠勇侯半躺在床上，一双眼睛虽然还和往日一般有神，但眉宇气色处隐隐有些病态，以她精通医术的眼光看来，他显然是病着了。她蹙了蹙眉，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给他号脉。

“臭丫头！”忠勇侯没躲开，看着她胡子翘了翘，骂了一句，“你还舍得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平阳城生根了。”

谢芳华抬头瞅了他一眼，一边给他把脉，一边忍不住开口反驳，“外面再好也没有家里好，平阳城有什么好的，我为何要在那里生根？”

“听说这些日子你一直粘着谢云澜那小子？”忠勇侯眉毛抖了抖。

谢芳华手一顿，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听说因为他，你还把铮小子给气着了？”忠勇侯又问。

谢芳华忍不住又抬头看他，心下疑惑，甚是不解，这他也知道？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没因为粘着谢云澜那小子而把秦铮那小子给气着？”忠勇侯问。

谢芳华沉默地看着忠勇侯，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他爷爷很有闲心日日派人盯着她和秦铮的事儿？要不然是她哥哥说的？她扭头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无奈地摇摇头。

她又看向谢云继。

谢云继立即摆手。

谢芳华转回头，忽然道，“秦铮跟您说的？他说我粘着云澜哥哥，惹他生气了？”

忠勇侯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道，“要不然你以为谁会告诉我这个老头子？”他脸色不好，“臭丫头，就算云澜那小子不错，可是你也不能忘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怎么能日日粘着他，成何体统！”

谢芳华皱眉，“秦铮写信跟您告状？”

“未来的孙女婿三天两头写信给我老人家报平安。我的好孙女却是一个字都没传回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吗？”忠勇侯说着便动了气，大力地拍掉了谢芳华把脉的手。

谢芳华没来得及躲闪，手背被打得一疼，顿时白皙的手红了一片，她退后一步，想要反驳，但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做好人家的孙女，她的确一个字也没写。倒是没想到秦铮这么细心，竟然隔三差五就有来信。她无言片刻，委屈地嘟囔道，“我眼里怎么就没有爷爷了？我……”

“行啦，行啦，不爱听你说话。你赶紧给我回你的院子睡觉去。明日写信去问问铮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忠勇侯挥手赶谢芳华。

“你是受了寒湿之气，染了寒症，我给你开一副方子，你要喝药。”谢芳华站着不走。

“大夫已经看过了，就是前两天连绵地下了好几日雨，我这把老骨头没事儿。你看看你，你这副弱怏怏气色不好的样子才要吃药。”忠勇侯指着谢芳华的脸数落道，“女儿家，不爱惜自己，早晚有你后悔吃亏的时候。”

谢芳华揉揉眉心，走开床前，对站在屋中的福婶问，“大夫开的方子呢，拿来我看看。”

福婶连忙应了一声，从匣子里拿出一张方子，递给谢芳华，小声道，“老侯爷已经病了三日了，头一日最是严重，请了孙太医来。孙太医看过后，开了这个方子。如今您看到他，这还是好转了呢！前两日可把我给吓着了。赶紧派人去将世子给请了回来。”

谢芳华点点头，拿过药方子，看了一眼，孙太医的医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用药过于温吞。她提笔在药方子上加了两味药，递给福婶，“明日按照这个给爷爷煎药。”

“好喽！”福婶立即将药方子收了起来，觉得自家小姐真是本事，连孙太医的方子也敢改，若是她前两日在就好了，也不至于弄得忠勇侯府差点儿人仰马翻。

“云继小子留下跟我说会儿话！含儿，你送华丫头回去吧！如今他回来了，明日一早，没准皇上要召她进宫，让她早点儿去睡。”忠勇侯摆摆手，吩咐道。

谢芳华看向谢云继，老头子留谢云继干什么？

谢云继对谢芳华眨眨眼睛，一副丝毫不担心的模样。

“走吧！你气色确实不好，你若是折腾病了，多少人更着急呢。”谢墨含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本来想和忠勇侯说说关于柳妃、柳氏、沈妃和沈氏未来如何牵制他们制衡秦钰和皇上的事儿。但是他说明日皇上也许会召她进宫，那么也不是不可能。她看了一眼谢云继，老头子这是要问谢云继这些事情了。问他也是一样。她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不在多留，向外走去。

谢云澜拍拍谢云继的肩膀，跟着谢芳华出了荣福堂。

夜晚府内的仆人们大多都睡下了，甚是安静，兄妹二人走在路上，只听到二人的脚步声。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府的？”谢芳华问谢墨含。

“三日前，福婶传信，爷爷病了，我便立即赶回来了。”谢墨含道。

“外公呢？”谢芳华想着当初她为了去拦截秦钰救回七星，倒是没想到出了谢云澜这一桩记忆的意外，多逗留了这么多天在外。

“外公不喜京城，还住在云继的别院里给我配药，玲姨侍候着呢。”谢墨含道。

“英亲王妃也回英亲王府了？”谢芳华又问。

谢墨含摇摇头，“英亲王妃说多年没见外公了，我们都走了，她留下来多陪些日子。这两日爷爷病了，我又忙着这些事情，到没抽出时间派人再去关照。如今没听说回英亲王府。大约还是在云继的别院。”

谢芳华点头，忽然有些难受地道，“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不孝？爷爷病了，我不能侍候汤药于床前，外公好不容易回了南秦，我又不在身边陪着。”

“妹妹，爷爷是因为偏向秦铮，才对你叨咕了两句，秦铮也是会在爷爷面前卖乖讨喜。你别往心里去，爷爷口中虽然说着这些话，其实是心疼你。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做着男人该扛在肩上的事儿，多么不易，爷爷知道。他老了，不能做什么了。但堂堂谢氏，数万族人，可是偏偏让你一个女儿家将责任扛在肩上。他心里一直不好受。”谢墨含叹了口气，“身为哥哥的我，也不好受。你本该无忧无虑被养在闺阁，也如寻常府邸的小姐一般吟诗作画卖弄风月。”

谢芳华闻言心下感触，抓住谢墨含的袖子，亲昵地靠着他，轻声道，“哥哥，我小时候常做一个梦，梦中，满是鲜血和白骨，我们谢氏满门倾覆。不止爷爷和你，谢氏的各房，各旁支族亲，都死了。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守护住忠勇侯府，守护住谢氏。若是我不做些什么，我怕真会有那样一日。皇上一旦揪住谢氏，是决计不会手软。”

谢墨含面上现出悲凉，沉默半响，叹了口气，“谢氏太过繁盛，子孙有才华者辈出。谁坐在金銮殿上，都是忌讳。也怨不得皇上。”

“可是他只看到南秦皇室压不住谢氏，就没看到谢氏的忠心吗？”谢芳华声音不禁拔高，“总之，有我在一日，我就不会让谢氏血流成河。要流血的只能是别人。不可能是谢氏。”

谢墨含点点头，“女儿都有其志，男儿岂能输了骨气？哥哥与你一起。”

谢芳华颔首，“哥哥，柳氏拿的可是库部的土火药？”

谢墨含点头，“不错，是库部的土火药！他们自己有私存研制土火药。但是没想到四皇子提前赶回，一时调不及时。便先从库部窃取了。事情发生之后，我得到消息，已经让人将库部的土火药给补上了。”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哥哥，这么多年，从我去了无名山之后，你也有准备吧！补上的土火药是你私存的？”

“是谢氏盐仓私存的。皇上一直盯着忠勇侯府，盯着我，我做不了太多的事情。”谢墨含摇摇头，“你知道，谢氏盐仓一直和忠勇侯府的族亲关系甚密。”

谢芳华轻舒了一口气，“库部补了缺，云继哥哥和云澜哥哥截了四皇子要找的证据，而我截住了李猛出兵。这三件事情都抹平的话，皇上就算彻查，应该是查不出什么来了，能保住柳氏和柳妃娘娘吧！”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也不能小看四皇子，沈妃和沈氏那边若是被秦铮得了手，这边柳妃和柳氏再得手，他一怒之下，保不准会做出些什么。”谢墨含道，“四皇子毕竟非常人可比。”

谢芳华笑了一声，“秦钰自然不是寻常人，否则哪需要我费尽心机对付他。”顿了顿，她道，“秦钰派皇上分给他的皇室隐卫盯上云继哥哥了，恐怕接下来没准要对付谢氏盐仓。哥哥，你照看些。”

谢墨含点点头，“放心吧！”

“这些日子京城有什么事情吗？长房被御林军围困了这些日子，如何了？”谢芳华又问。

“这些日子京城到没什么事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去了京城外，等着四皇子回京。皇上着人彻查法佛寺，因无忘大师尸体不见了，玉佩墨珠唯一的线索牵连的人又不在京城，所以，暂时算是先搁置着。谢氏长房内部惊恐了两三天，如今安分地等着处置呢。”谢墨含道。

“谢云溪呢？”谢芳华又问，“他可与你传信了？”

谢墨含摇摇头，“据说一直在府中看书作画，没做什么。”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来到芝兰苑。

谢芳华片刻对谢墨含道，“哥哥，我自己回院子就行了，你不用送我了。”

“夜深路黑，我送你回去吧！”谢墨含摇摇头。

谢芳华顿时笑了，“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比这更黑的夜我见过不知多少。”

谢墨含停住脚步，有些惆怅地道，“也是，妹妹从八年前离京之后，便不需要我照顾了，反而反过来照顾我了。我这个哥哥做的，没太大用处。”

“瞧瞧，你又来了！你若是心疼我，身子就赶快好起来。”谢芳华推了他一把，扭头往自己的海棠苑走去。

谢墨含失笑，目送她身影回海棠苑，在黑夜中站了片刻，叹了口气，进了芝兰苑。

谢芳华独自走在路上，知道哥哥和谢云继已经解决了库部土火药的事情，心情轻松下来，便不由得想起了沈妃和沈氏，以及去处理这件事情的秦铮。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秦铮竟然隔三差五给爷爷写信！

依照秦铮的脾性，她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是一个细腻的人，这等事情，他向来是不屑去做的。从对待他亲娘英亲王妃身上就能看出来，虽然也偶尔暖心，但可不是个细腻心思的人。

如今对待他爷爷身上，可谓是用极了心思。

若不是哥哥和谢云继在她爷爷处，她刚刚是极想从她爷爷手里抠出秦铮给他的信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的。以至于告状委屈得让她爷爷对她吹胡子瞪眼地数落一阵，还牵连了云澜哥哥。

关于谢云澜，关于上一辈子的事儿，那么荒谬且真实地存在她的记忆里。她不可能去对谁说那一世如何如何，谢云澜对她如何如何，她这样对谢云澜没错云云，至少她遵从了自己的本心想对他好，她不认为有错！

可是没有人跟她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也便是隔山看水，别人又怎么懂？

秦铮不能理解，进而恼怒，也的确是应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不是他对她恼怒，反而是这种背着她为她做许多事儿，让她连说一句感谢都无力的感觉。他想要的东西，一早就摊开在了她面前。所以，她才觉得自己给不了而连感谢歉然都说不出口。

至少，在谢氏家族还没有摆脱皇权天网的刀刃封喉之前，她一日也不能松懈。

若是不能全心全意回报，却如何能坦然地理所当然地接受他承受他给予的一腔热情？

她还做不到！

不知不觉走到了海棠苑门口，侍画、侍墨、侍蓝、侍晚四人早已经得到谢芳华回来的消息，站在海棠苑的门口迎着她，见她回来，齐齐围上前。

谢芳华打住思绪，看了四人一眼，想起另外的四人，低声问，“品竹还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可还好？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四人齐齐摇摇头，“刘侧妃和秦大公子的侍妾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各自关在院子里，据说谨慎小心得很，也没趁着王妃外出小住而夺中馈和家产，还是跟英亲王妃在府中时一样，规矩本分。只是代英亲王妃主持府中事情，还是用的英亲王妃的人，连个替换也不曾。倒是意外得很。”

“她是不敢！法佛寺失火，牵连了墨珠，她大约生怕是秦浩做的，吓着了。”谢芳华笑了笑，“如今秦浩回来了，你们时刻盯着点儿落梅居，别让品竹代替的听音出事儿。我腾出手来之后，让听音消失，品竹就能回来了。”

四人齐齐点头。

谢芳华进了屋，因已经深夜，闲话了几句，便让四人下去了，她的确累了，也熄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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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悔婚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清早，正如忠勇侯猜测，皇宫里果然派来了人请谢芳华进宫。来的人还是皇上的贴身大总管吴权。

吴权到了忠勇侯府，谢墨含迎了出去，他道明来意，说皇上要宣芳华小姐觐见。谢墨含点点头，便派侍书前往海棠苑请谢芳华。

谢芳华已经醒来，收拾穿戴妥当，正想着见皇上时如何说，便见侍书来了海棠苑。

她走出门，对侍书问，“哥哥可曾问了，只宣我一个人进宫，还是连云澜哥哥一起也宣了？”

侍书摇摇头，“世子不曾问，吴公公也不曾说。”

谢芳华思量着皇上应该也会宣谢云澜的，毕竟临汾桥被炸毁桥塌之日，她和云澜哥哥是当事人。昨日午时到今日辰时，时间不长，他们没站脚便连日连夜启程回来了。皇上应是昨日晚上得到的八百里加急，立即派人前去也不过是先派出一个先锋去看看情况，重要的彻查此次事件的御史大臣应该还没派遣启程。

大约是得到了她和云澜哥哥回京的消息，等着见了他们问明一些情况，再斟酌派人。

毕竟派去的那个人十分之重要。

她点了侍画、侍墨二人跟着，便离开了海棠苑，前去见吴权。

不多时，来到前厅画堂，吴权笑呵呵地对她见礼，她微微还了一礼，微笑着问，“公公，皇上只宣我一人，还是……”

“皇上也宣了云澜公子！老奴先来的忠勇侯府，稍后再去寻云澜公子。皇上说先见见您。”吴权道。

谢芳华点点头。

“我送妹妹进宫吧！吴公公去寻云澜吧！”谢墨含揣测了片刻，笑着道。

“也好！”吴权知道谢墨含不放心谢芳华，笑着点头。

一行人出了忠勇侯府的角门。

刚到门口，便有一人骑着快马从街道的尽头匆匆而来，马蹄声甚是急促。

几人不由得停住脚步去看。

谢芳华认出骑马奔跑的这人正是风梨，如此急迫，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心头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风梨转眼间便骑马来到忠勇侯府门口，恰巧见到谢芳华，勒住马缰，顿时一喜，连忙急声道，“芳华小姐，您快跟我走！”

“怎么了？可出了什么事情？”谢芳华口中虽然问着，但已经抬步走上前。

“老夫人不好了……临终想要见您一面……”风梨道。

谢芳华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老夫人不好了吗？她连忙来到马前，对风梨急声问，“云澜哥哥呢！”

“如今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还有一口气……”风梨眼圈发红地道。

谢芳华虽然早就有准备，但还是面色一变，将手递给风梨，“快，拽我上马！”

风梨立即伸出手拽谢芳华。

谢芳华顺着他的手翻身上了马，做在了风梨身后，回转头，对吴权道，“吴公公，我先去一趟谢氏米粮，老夫人弥留之际想见我，我不能不通人情不去见。您先回宫告知皇上，我见完老夫人再进宫。”

吴权心里也骇然了一下，没想到谢氏米粮的老夫人要不行了，这个时候，就算他不同意，皇上不同意，恐怕也阻止不了芳华小姐，因为她都上马了，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您快去吧！老奴先回宫禀告皇上，稍后也去谢氏米粮看看，反正皇上也是要见云澜公子的。”

谢芳华点点头，看向谢墨含。

“你先走，我也马上过去！”谢墨含面色有些凝重。

谢芳华颔首，不再耽搁，对风梨说了一声走，两人骑着一匹马飞驰般地离开了忠勇侯府。谢墨含见那匹马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他回转头，对吴权道，“吴公公，您先回宫我就不送了，我先去回禀爷爷，然后也去谢氏米粮看看。”

吴权叹了口气，“谢氏老一辈的人里，也就剩下老侯爷，谢氏六房的老太太，还有谢氏米粮的老太太了。如今这若是再去一个……”他打住话，有些感慨，“想当年，都是响当当的英姿勃发的人物。尤其是谢氏米粮的老太太，巾帼不让须眉，可是自从忠勇侯府老夫人去后……哎……”

谢墨含扯了扯嘴角，“是啊！”

“那老奴先回宫了！”无权不在耽搁，拱了拱手，上了马车。

谢墨含送吴权离开后，便疾步往府内走去，不多时，快步来到了荣福堂。

忠勇侯已经起床了，正要去后园子散步，便见谢墨含急匆匆走来，他开口问，“含儿，什么事儿？”

谢墨含进屋之后，立即道，“爷爷，谢氏米粮的老夫人怕是不好了。”

忠勇侯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不好了？”

谢墨含低声道，“据说仅剩下一口气，刚刚有人来将芳华给喊去了谢氏米粮，说老夫人临终要见她一面……”

忠勇侯面色顿时一变。

谢墨含看着忠勇侯，知道老一辈的谢氏亲族间，感情是非同一般的。那时候谢氏拧成一根绳，只是后来出了很多变数，祖母去了，其他各房旁支老一辈长辈或病或伤或出了事情去了，后来他爹娘也去了。谢氏渐渐地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走！跟我去谢氏米粮！”忠勇侯大踏步往外走。

谢墨含点点头，立即跟着忠勇侯出了房门。

老侯爷虽然病了一场初愈，但依旧虎步如飞，很快便出了荣福堂，来到了大门口。

侍书早已经备好了马车。

二人上了马车，侍书一挥马鞭，马车飞快地向谢氏米粮的府邸赶去。

谢氏米粮的府邸距离忠勇侯府隔了整整半个城，风梨和谢芳华骑马横穿街道而过。不过是用了半盏茶的时间，二人便来到了谢氏米粮门口。

谢氏米粮整个府门敞开着，内院死一般地沉寂。

二人下了马，风梨便带着谢芳华疾步向内院走去。守门人立即上前拦住风梨，“喂，你这是带着什么人？怎么随意进府？可有通报？”

风梨抬脚踹了那守门人一脚，“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老夫人要见，公子派我去请的人。公子三年没回来，我三年不再府里，便没人识得我了？滚开！”

风梨跟在谢云澜身边，武功虽然不是奇高，但是寻常武功人还是奈何不了他，那人被他一脚给踹得倒地打了个滚，他冷哼一声，极其嚣张地带着谢芳华往里走。

谢芳华这一世是第一次来谢氏米粮的府邸，但是也无心打量谢氏米粮府邸的景色，急急地提着裙摆跟着风梨，暗暗想着应该直接骑马进内院。

风梨在门口下了马之后也有些后悔，想着不如别顾忌那么多，应该直接骑马进府里，若是耽搁了功夫，老夫人不能见到芳华小姐，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二人都着急，所以脚步如风。

院中所有的丫鬟仆从都默默地干着活，院内一片阴云沉寂，无任何喧嚣热闹。

大约用了半盏茶的时间，二人来到后方一处僻静的院落，那座院落门前聚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显然都是谢氏米粮的这一脉自家的人，都得到了消息，赶来的，只不过没有允许，都只能守在院外等动静。

这些人见到风梨领着谢芳华来，眼神都各自地变幻了一番。

谢芳华扫了一眼，一个也不认识，也无心说话。

“风梨，你总算把芳华小姐给请来了！”谢氏米粮当家家主身边的大管家此时从院里疾步走出来，见二人来到，一喜，连忙对谢芳华拱手，“芳华小姐，您快进去吧！老夫人怕是等不及了。”

谢芳华点点头。

众人立即让开了一条路。

大管家和风梨带着谢芳华进了内院。

内院的主屋门口也是立了一堆人。这个时候，家族里近支的亲缘和远支的血脉便分了出来。能在主屋门口等着的，都是老夫人这一支的儿子、闺女、媳妇儿、孙子、孙媳妇儿、孙女等人。

这些人见谢芳华来到，看着她的眼神和没门口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又是一番不同，但显然也知道老夫人等的是她，见她来了，都自觉地将门口给她让开。

谢芳华同样不说话，快步进了屋。

屋内，一股浓郁的药味。

进了画堂，有一个中年的妇女从里屋挑开帘幕，见到谢芳华，长吁了一口气，“芳华小姐，你终于来了，快里面请！老夫人等着了。”

谢芳华看了这女子一眼，依稀有些印象，但一时也想不起她的身份，但肯定不是婢女。她点点头，进了里屋。

里屋的床榻上，一个枯瘦的老妇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谢云澜坐在床边，她枯槁的手攥着谢云澜的手，看起来攥得十分紧，眼睛半睁着半闭着，急促地喘息，当真是到了弥留之际。

屋中除了老夫人和谢云澜外，还有一个中年人，一脸的沉痛。

这个中年人谢芳华认识，正是谢氏米粮的当家家主谢振，他是站在床边的。

见谢芳华来到，谢云澜抬起头，向她看来，她赶来得太急，面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水，本来因为急促赶路应该出现的红晕她此时却没有，一张脸看起来分外的苍白。

“芳华小姐！快过来！老夫人等着你了。”谢振对谢芳华招手，让她上床前来。

谢芳华点点头，来到床前，先喊了一声，“云澜哥哥。”然后才俯身，对着老夫人低低喊了一声，“老夫人。”

想起上一世，云澜哥哥遗憾终身，这一世，她总归是做到了让他在老夫人弥留临终之际侍候于榻前。她眼眶便抑制不住地涌上泪水。

谢云澜动了动嘴角，脸色苍白，没发出声。

谢振沉痛的脸和眸光讶异地看了谢芳华一眼，显然不太明白谢芳华这一声所带出的情绪从何而来。

“是……芳华……小丫头来了？”老夫人似乎用力地睁了睁眼睛。

“是我！”谢芳华向前靠了靠。

老夫人伸出另一只手，费力地去够谢芳华的手。

谢芳华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

“原来一眨眼……小姑娘……就这么大了……”老夫人紧紧地攥住谢芳华的手，声音已经呜呜浓浓，但谢芳华还是能从她口型上听得清楚。

谢芳华对她扯开嘴角笑笑。

“你这样一笑……还真是有些像……你娘……”老夫人也露出笑意。

谢芳华抿唇，她娘离开得太早，以至于，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澜儿……扶我起来……”老夫人对谢云澜喘息地说道。

谢云澜点点头，立即轻轻地抬手将老夫人扶起来，拿了靠枕，让她靠着。

老夫人用力地睁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谢芳华一遍，又偏头仔仔细细地瞅了谢云澜一遍，末了，咳嗽了起来。

谢云澜立即递了一块帕子放在她唇边。

老夫人咳了半响，手帕上染了一大片黑色的血，气力更不够使了。

谢芳华立即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到她唇边，低声道，“老夫人，吃了这颗药，您说话就顺畅些了……”

老夫人点点头，将药费力地含入了口中。

她又喘息了片刻，似乎好了些。

但是谢芳华知道，这药不过是能延长她一时片刻罢了，根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

老夫人是真的要不行了！她能看得出来她是耗费尽了精血和心血，油尽灯枯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谢振……你出去……我好好地和这两个孩子说说话……”老夫人感觉精神了一些，说话果然顺畅了些，发现谢氏米粮的家主还在，她摆摆手赶人，同时对那中年妇人道，“你也出去！你们都出去！”

“娘，孩儿在这里守着您，您还说什么秘密不成？”谢振不出去。

“出去！”老夫人强硬地摆手，虽然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但是面上的态度却不容置疑。

谢振见老夫人强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谢云澜和谢芳华一眼，那二人不看他，他只能对那中年妇人摆手，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当年，涵儿生出来时，我抱着，才这么大……”老夫人松开二人的手，比划着。她的脸色和眼睛说着便亮了起来，“过了二年，华丫头生出来时，我去忠勇侯府看，也这么大……”

谢云澜和谢芳华都看着她。

“这么多年……都长大了……”老夫人感叹一声，“你们都受了不少苦……”

谢云澜抿唇，听着老夫人说。

谢芳华看着老夫人的样子，除了她那颗药外，她显然这时候是回光返照了。

“都是好孩子……”老夫人说着，忽然恼恨地骂了一句，“都怪紫云那个带毛的秃驴，偏偏弄幺蛾子，让澜儿受尽折磨……”

谢云澜见老夫人身子颤抖，似乎怒到极致，他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身子。

谢芳华一惊，紫云？她盯着老夫人，一时难以与她知道的紫云道长对号入座。外公提到紫云道长是敬佩的，秦铮提到紫云道长是敬佩的。她张了张口，到底是问出来了，“老夫人，您说的紫云……可是魅族的紫云道长？”

“就是他！”老夫人这副身子，本来就受不了极致的怒意，此时又咳了一口血，喷了一被子，若不是谢云澜扶着，她怕是就要栽倒。

“他做什么？”谢芳华脸色发白地问，她知道，若不现在不问，怕就没机会问老夫人了。

“他做了什么？哼哼……他做了什么……他……”老夫人想说什么，但一股火压住，她身体已经再受不了，“他……害了澜儿……”

紫云道长害了云澜哥哥？

谢芳华看着老夫人，又看向谢云澜，见老夫人即将要不行，而谢云澜眼中已经无光色，面色紧紧地绷着，麻木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她知道，他心里一定难受到了极致。

“华……丫头……”老夫人挥舞着手去抓谢芳华。

谢芳华立即将手又给她，她抓住之后，用力地带着她的手往抓着谢云澜的手边带，分外地用力，似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待碰到谢云澜的手时，她用力地将谢芳华的手放在谢云澜的手上，然后将两只手合在一处，紧紧地攥住。

谢云澜的手细微地一颤。

“华丫头……你……你和……英亲王府那个小子毁了婚约……嫁给……澜儿……”老夫人呜呜浓浓的声音复又不清楚起来，断断续续，但是谢云澜和谢芳华却听得清楚。

谢芳华顿时整个身子都僵了！

谢云澜本来木然的神色也徒然地僵硬在床头。

“你……你听到了……听到了吗……你只能……只能嫁给澜儿……”老夫人握着二人的手，渐渐地无力，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盯着谢芳华。

谢芳华动了动嘴角，一时觉得全身血液似乎都跟着她僵了。

她和秦铮毁婚约？嫁给云澜哥哥？老夫人竟然让她嫁给云澜哥哥？

“华丫头……你不止是谢氏的人……你……”老夫人声音渐渐地低不可闻，只看见她嘴角抖动，“你还是……紫云……他怎么忍心……亲生……他不是人……”

最后的话，几乎混沌不清，不知所云……

终究，她头一歪，手垂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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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面圣

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生命在这一刻长逝。

谢云澜低低地喊了一声“祖母”，声音沙哑至极。

谢芳华张了张口，嗓子酸涩得厉害，没发出任何声音。

屋中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闻。

等在屋外的谢振和那中年妇人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立即挑开帘幕冲进了里屋，当看到老夫人已经去了，谢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沉痛地喊了一声“娘”。那中年妇人在谢振身边跪下，也哀痛地喊了一声“娘”。

谢芳华被二人的声音惊醒，回头去看那二人。

那二人面上的沉痛是真真实实的。

谢云澜此时也抬起头，看了那二人一眼，目光沉暗，慢慢开口，话语却是对谢芳华说，“芳华，你先回府吧！”

谢芳华转回头，看向谢云澜，眼前老人临终的话语攸地又在她耳边响起，她垂下头，便看到了两个人被老夫人紧攥着放在一起的手，动了动嘴角，低弱地喊了一声，“云澜哥哥。”

谢云澜缓缓拿开手，轻且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嗓音虽然沙哑，但是温润了些，“老夫人喊你来，就是想最后见你一面，如今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回去吧！”

谢芳华沉默地点点头。

“风梨！”谢云澜对外喊了一声，“送芳华小姐回府！”

“是，公子！”风梨立即应声。

谢云澜对谢芳华轻轻摆摆手，谢芳华抿了抿唇，她如今再留在这里也是无用，遂不再多留，缓步出了里屋。

风梨见他出来，连忙给她带路。

外面的人见谢芳华走出来，显然都知道老夫人怕是去了，都默然地用不同地眼神看着她。

她自然是无心理会，跟着风梨，向外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谢氏米粮府邸门口，便见到一辆马车快马加鞭急匆匆赶来，风梨正要吩咐备车，却看到那辆车是忠勇侯府的车牌，立即止了话，对谢芳华道，“芳华小姐，您看那是谢世子的马车吗？”

谢芳华看了一眼，点点头。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谢氏米粮门口，侍书勒住缰绳，停下马车，看到谢芳华，讶异地喊了一声，“小姐？”

这时，谢墨含从车内挑开帘幕，看向谢芳华，也愣了一下，“妹妹？”

谢芳华顺着谢墨含挑开的帘幕，看到了忠勇侯，她哑声陈述事实，“爷爷，哥哥，老夫人去了。”

谢墨含见谢芳华脸色苍白，眼圈发红，比昨日赶路回来气色还差，他抿了抿唇，回头对忠勇侯道，“爷爷，咱们来晚了一步。”

忠勇侯没说话。

“爷爷，还下车进去吗？”谢墨含轻声询问。

忠勇侯看向谢氏米粮内院，一片恸哭声，他看了片刻，摆摆手，似乎一下子又苍老了些，“算了！回去吧！”

谢墨含点点头，伸手拉谢芳华，“妹妹，你要回府吧？”

谢芳华将手递给他。

谢墨含轻轻一拉，将她拽上了车，待她坐好，他对风梨道，“不必送了，回去侍候你家公子吧！”

风梨点点头，规矩地送客，“老侯爷慢走！世子慢走！芳华小姐慢走！”

谢墨含落下帘幕，侍书调转车头，马车返回忠勇侯府。

风梨连忙往回走。

上了车，谢芳华浑身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忠勇侯和谢墨含也不说话，静静地靠着车壁坐着。

马车静静地走着，谢氏米粮的恸哭声渐渐地远去，街道上一如既往地热闹，人声鼎沸。

天阳升起时，马车回到了忠勇侯府。

谢芳华下了马车，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仰头看向东方，刚出来的太阳刺目耀眼，如一团火球冉冉升起。可是她看着阳光，心中却满是晦暗，升不起丝毫热度。

“妹妹，你还进宫吗？”谢墨含下了马车，看着谢芳华的模样有些心疼，他觉得谢氏米粮的老夫人急急要见她最后一面，定然是有什么话说给了她听。

“不用去了！含儿你进宫向皇上告个罪！就说华丫头眼见谢氏米粮老夫人死去，承受不住，病了。”忠勇侯看了谢芳华一眼，摆摆手，吩咐道。

谢墨含点点头。

谢芳华此时却从东方天空收回视线，摇摇头，“哥哥不用去告罪，我能进宫！”

忠勇侯皱眉。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爷爷，我没事儿！”

“你愿意去就去吧！总之别逞强！”忠勇侯摆摆手，不再拦她，进了府。

“我送你进宫！”谢墨含又重新上了马车。

谢芳华也上了马车，侍书一挥马鞭，马车向皇宫而去。

车上，谢墨含打量着谢芳华，轻声问，“妹妹，老夫人临终见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给你听？”

谢芳华唇角动了动，片刻后，摇摇头。

谢墨含见她不愿意多说，便也不再逼问她，只拍拍她肩膀，温声道，“谢氏米粮的老夫人病了多年，能挺到如今已经不易，你不要太伤心。”

“哥哥，我不伤心！我记忆里，这是第一次见她，谈不上伤心。”谢芳华冷静地道，“我将一件遗憾终身的事情弥补了，我应该高兴才是。说明只要我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谢氏米粮的老夫人是，未来的谢氏也是。”

“若不是因为你，云澜也未必回来见老夫人这最后一面，的确是弥补了一件憾事儿。”谢墨含本就聪透，闻言立即想到了，点点头。

谢芳华想起上一世，不再说话。

马车缓缓地来到了皇宫门口。

这时，正巧宫门大开，吴权从宫门内走出来，见到谢府的马车，愣了一下，走上前，“杂家刚得到消息，说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去了。以为芳华小姐会在谢氏米粮耽搁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宫来了！”

谢墨含挑开帘幕，看着吴权，“公公这是要去谢氏米粮？”

“本来皇上要派老奴去谢氏米粮瞧瞧，既然如今芳华小姐进宫了，老奴就先带芳华小姐去见皇上，稍后再出宫去谢氏米粮。”吴权道。

谢墨含点点头，对谢芳华轻声问，“我陪你进宫吗？”

谢芳华摇摇头，缓缓下了马车。

“既然有公公领着舍妹进宫，我就在宫门这等着她，劳烦公公多照看舍妹了。”谢墨含对吴公公拱拱手。

“谢世子放心！老奴一定好好照看着芳华小姐！皇上只是见见芳华小姐，询问一番临汾桥和四皇子的事情。没什么大事儿，您放心吧！”吴权低声道。

谢墨含点点头，心下稍宽。

谢芳华下了马车后，站在皇宫门口对着宫门看了片刻，跟着吴权进了皇宫。

春天的皇宫肃穆庄严，隐隐花粉清香。

吴权一边领着谢芳华往里面走，一边对她解释，“皇上刚下了早朝不久，在灵雀台等着您。”

“可还有别人在？”谢芳华见是走向灵雀台的方向，点点头询问。

“本来皇上下了早朝后，就想先召见您，但是因为您去了谢氏米粮，皇上又派人喊了英亲王府的大公子秦浩。杂家刚出来时，秦大公子在和皇上禀告这一次外出剿匪的事情。”吴权继续道，“这一回，大公子也算是立了一个小功，剿灭了三座山头的土匪，杀了三个匪首头目，收缴了一千多人。未来京城方圆两百里，能够平静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谢芳华想着秦浩昨夜回城的姿态，不置可否。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灵雀台。

吴权先一步进去禀告，不大一会儿，便出来对谢芳华说，“除了大公子秦浩外，英亲王也在，应该是刚来不久。皇上请您进去。”

谢芳华点点头，缓步进了灵雀台。

一个月前，灵雀台的除夕之日，秦铮在这里逼迫皇上下旨赐婚。那时候，灵雀台还有着冬天刚过去的萧凉。如今的灵雀台风暖日晴。

皇上一袭明黄的龙袍坐在主位，英亲王一身朝服坐在下首。秦浩坐在距离二人有些远的位置，果然正在禀告剿匪情况。

见谢芳华进来，秦浩止住话，皇上和英亲王都向她看来。

谢芳华给皇上和英亲王见礼。

她膝盖刚弯曲下去，皇上便摆摆手，和颜悦色地道，“华丫头免礼吧！”

谢芳华缓缓地直起身。

皇帝吩咐吴权给谢芳华看座。

吴权连忙请了谢芳华坐在了英亲王下首的位置，比秦浩高出那么两个等阶。

谢芳华道了一声谢，慢慢地坐下。

“华丫头气色还和以前一样不好！朕听闻你刚从谢氏米粮老夫人处出来？”皇帝打量谢芳华，发现她看起来依旧弱不禁风，面色发白，跟大病的时候看起来没太多不同，“谢氏米粮的老夫人故去了？”

谢芳华点点头。

“这么多年，谢氏米粮与忠勇侯府虽然看着像是疏远了，但到底是血脉亲族，一旦出现了事情，还是一家人。”皇帝话里有话，“朕听说老侯爷和谢世子都去了谢氏米粮？”

谢芳华想着多日不见，皇上没因为四皇子秦钰回京被暗杀，百多年的古桥被炸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焦躁心烦震怒，反而如此和悦，心情看起来不错，让她想着天子到底是天子，帝王有着八风不动的本事。当然，除了秦铮能将他气得跳脚掀桌子外，恐怕还没什么大事儿能让他震怒，想起秦铮，便想起了老夫人的话。她收敛心思，淡淡道，“皇上说得是不错，到底同姓一个谢，是一个祖宗繁衍下来的子孙。寻常看着疏远，一旦有事情，还是要靠一家人。不止是谢氏，秦氏也是这样。我听说裕谦王和两位公子快要进京了，带了许多的寿礼，裕谦王虽然远在岭南，多少年不见皇上，但是兄弟情分可没忘了。”

皇帝一怔，没想到谢芳华提起了裕谦王，拿秦氏和谢氏来比喻反驳他。

“我爷爷和哥哥听说老夫人还剩下一口气时，匆匆赶到了谢氏米粮。可惜，他们到谢氏米粮门口的时候，便听说老夫人去了。爷爷和哥哥伤心之下不忍再见，便回府了。”谢芳华又道。

“这些年，谢氏老夫人久病不出府，华丫头你也闭门不出，我听吴权说老夫人临终要见你一面。朕甚是讶异啊！她孙子孙女可不少，怎地独独想见你了？”皇帝仿佛没因为谢芳华刚刚的比喻有何不快。

谢芳华淡淡一笑，“她孙子孙女是不少，但忠勇侯府的小姐就一个我。因云澜哥哥是我千拖万拽地请回京的，她一直想念孙子，临终总算能见上一面，为了感谢我，便也想见见我。这也不太奇怪。毕竟云澜哥哥一直和兄弟姐妹们不亲，和我比较投缘，除了我，没人能说动他。嘱咐我，以后多提醒矫正云澜哥哥的孤僻脾性。”

“是这样？”皇帝不太相信。

谢芳华笑着反问，“不这样还能是哪样？皇上您觉得该是哪样？”

皇帝被问得一噎，他不觉得有这样简单，但一时也说不上来，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英亲王，“王兄，你看这丫头说话怎么如此伶牙俐齿？将朕给堵得一愣一愣的。”

英亲王多看了谢芳华两眼，笑笑，“皇上别觉得华丫头大病多年，她身子骨虚弱，也当她性子弱。那就错了！您想想当年她娘，再想想当年她姑姑谢凤！谢氏的女人和女儿可都是口齿爽利不吃亏的。”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是了，王兄这样一说，朕就不奇怪了！的确是这样！朕被她这么多年缠绵病榻给蒙混了，倒是忘了这一茬。”

谢芳华垂下头，不搭他们的话。

“好了，说了些闲话。朕今日喊你来呢，是问问你，关于临汾桥的情况。朕听说四皇子没与朝廷迎接的队伍一起走，而是与谢云澜送你回京的队伍一起走的。可是消息为何走漏了？半途出了这个事情？”皇帝正了颜色。

“我也不晓得消息为何走漏的！”谢芳华摇摇头，“也许那些人要谋害的根本就不是四皇子，只不过是四皇子倒霉，跟我和云澜哥哥遭了秧而已。”

皇帝“咦”了一声，“这话从何说起？”

“皇上您不会忘了法佛寺失火之事吧！那时候，有人刺杀我，我所住的房间还进了刺客。”谢芳华平静地陈述，“后来秦铮念我身体好了，拉我出京去平阳城看花灯，遇到了杀手门的刺客，还遇到有人暗中放冷箭，又遇到有人在客栈下毒蝎子，后来我搬去云澜哥哥之处，受他照拂，才平静了些日子。之后我想家了，回京的路上，却又有人用大量土炸药炸毁桥梁，又派了大批杀手死士刺杀我。我一直很奇怪，我得罪了什么人？偏偏有人非要我死！”

皇帝皱了皱眉，“华丫头，你确定是有人要害你？”

“以前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人背后下手来害。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在的时候发生的，虽然没伤到我，但是牵连了在我身边的人。我这才觉得事情也许比我想的严重。有人是真的要我的命。”谢芳华这是早先就想好了的说辞，与其让皇上揪着秦钰来牵扯着问她，以免漏洞百出，那么不如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也合情合理。自然也撇清柳妃和柳氏，毕竟他们对准她，不符合动机。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了，“朕收到临汾镇统兵李猛和启封城统兵张坤的八百里加急，说有人害四皇子，才炸毁了古桥。与你的说法全然不一样。”

谢芳华也皱眉，“我所知道的就是有人要借我对付忠勇侯府，四皇子是被我牵连的。至于临汾镇统兵和启封城统兵的八百里加急，恕我一个女子，实在猜不出他们凭什么根据说是害四皇子的。毕竟这一路上，四皇子是扮女眷跟随的队伍，没走漏丝毫风声。”

皇帝闻言沉默下来，身为天子，虽然坐镇皇宫，但也不是真正的耳目闭塞。皇后和两宫宠妃以及四皇子和两位皇子，皇后母族和柳氏、沈氏的争斗，他若是不知道察觉不出，就是傻子了。也不配做这个皇帝了。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谢芳华都揽到了自己和忠勇侯府的身上，让他想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话来，丝毫不能。心下有些气闷，这么多年，他真是忽略小看这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了。

英亲王见皇帝不语，看着谢芳华，平和地问，“华丫头，秦铮那臭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谢芳华垂下头，咬了咬唇瓣，声音微低了一些，“听说四皇子回京，路过平阳城，我心下好奇，想见见传说中的四皇子是何等模样，他大怒，说我有了他还不够，还要朝秦暮楚去思慕四皇子……”顿了顿，见皇上抬头看来，她委屈地道，“他扔下我就住去了平阳县守府，我被云澜哥哥接去了他的府邸。后来听闻四皇子到了郾城，他就立即去郾城找四皇子的麻烦了。我想家，所以，让云澜哥哥送我回京了。”

“这个混账小子！”英亲王听罢骂了一句。

“他混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上却笑了，对谢芳华道，“将你赐婚给他，朕就觉得不是个好主意。如今你受了这等委屈，朕不能置之不理。朕下旨取消你们的婚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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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推拒

谢芳华听闻皇帝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皇帝要给她和秦铮取消婚约，到底是随口说说，还是真有此心？

皇帝一直不同意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联姻之事，可是如今连反对婚事儿的英亲王都不反对了。英亲王府日渐和忠勇侯府的人关系密切起来，这其中英亲王妃自然功不可没。他看着像是随口一问，但应该不止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想借此毁了婚约。毕竟有英亲王府，太阻挡他对付忠勇侯府了。

可是她要取消婚约吗？

犹记得一个月前，秦铮先声夺人，推了皇帝给他安排的右相府小姐李如碧，强行趁机非礼她，迫得皇上被迫无奈下了圣旨许婚。那一日，皇帝暴跳如雷，掀了桌子。秦铮则在皇后的凤鸾宫将圣旨拿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名字给她看……

原来，订婚才不过一个月而已……

“嗯？华丫头？”皇帝见谢芳华垂着头沉默着，又出声审视一般地询问她。

英亲王也看着谢芳华，眉头皱了皱，余光扫见皇上盯着他，到底没说话。

秦浩也看着谢芳华，见谢芳华依旧不答皇上的话，他忽然开口道，“二弟可真是狠心，明明带了芳华小姐出去，却将人扔下不管不顾地跑去了郾城。芳华小姐还不算是最委屈的，要是论起委屈，英亲王府落梅居里的听音才是委屈，年前一直被二弟捧在手心里，如今冷落得更是久了。”

谢芳华忽然抬起头来，恼怒地转向秦浩，“大公子拿我堂堂忠勇侯府的小姐和一个婢女作比较？是何居心？”

秦浩一噎，见皇上和英亲王向他看来，他连忙站起身，对谢芳华一礼，歉然地道，“在下并没有不敬小姐，只是觉得二弟如此这般对女孩子，实在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还如以前一般任性妄为。”

谢芳华冷哼一声，转开头，不再理他，对上皇帝的视线，抿了抿唇，沉静地道，“我和秦铮刚订立婚约月余，却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悔婚，传出去岂不是笑话？”顿了顿，她又道，“况且，婚约之事，对女儿家闺誉来说是大事儿。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有皇上圣旨赐婚，圣旨还没捂热乎，婚事儿就告吹，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也会说皇上一国之君戏言儿戏。待他气消了，回来之后，皇上您替我教训他一番也就是了。”

这是推拒了皇上取消婚约的意思，且有理有据，让皇上反驳不得。

皇帝咳嗽了一声，目光深邃，“华丫头，对于臭小子身边的听音姑娘，你不介意？”

谢芳华笑了一下，“谁家公子爷们儿跟前没有个贴心暖心的人儿？就连大公子身边也有个依梦姑娘。王爷除了王妃外也有侧妃侍妾若干，皇上的后宫除了皇后娘娘外还有三千粉黛。我如今和秦铮也不过是有了婚约，怎么就连他身边一个婢女都容忍不了了？若是容忍不了，我忠勇侯府的规矩算是白学了。”

她一番话，连在座的三人都说了，谁也没跑掉。

秦浩面皮抽了抽，当着皇上和王爷的面如此敢这般说话的女子，天底下恐怕也就一个谢芳华了。她可真敢！

英亲王面色有些尴尬，涨红了脸。

皇帝一时有些抹不开面子，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如今也算是领教了。当然他没想到谢芳华如此大胆，偏偏她还说得有理，他又不能发作她。

灵雀台一瞬间有一种诡异的僵持气氛。

谢芳华趁机站起身，对上首一福，“皇上，若是您再没别的事儿，我就告退了！谢氏米粮老夫人去世，我爷爷定然伤心不已，我身为孙女，这时候理该回府去陪着他。”

皇帝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却又拿她无可奈何，没理由对她发难，也不想再看到她了，干脆摆摆手，“好，你回去吧！老侯爷年岁大了，你多陪陪他。”

谢芳华颔首，转身离开。

“吴权，你送芳华小姐出宫！顺便去一趟谢氏米粮，也替朕去看看。”皇帝吩咐吴权。

“是，皇上！”吴权在一旁暗自对谢芳华竖大拇指，除了铮二公子能让皇上没辙，如今又出来个芳华小姐，怪不得她能投铮二公子的脾性，非她不娶呢。两个人脾气偶尔一个样。

谢芳华缓步走出灵雀台，看着晴朗的天空，心情明媚了些。

吴权带着谢芳华刚走出不远，斜侧一条路上迎来一个人，正是皇后身边侍候的如意，她老远就眉目笑开，“吴公公，您这是要送芳华小姐出宫吗？”

“是啊！皇上刚刚见过芳华小姐，杂家这便送她出宫！”吴权道。

“皇后娘娘和怜郡主听说芳华小姐进宫了，想请过去见见。”如意来到近前，给谢芳华见了一礼，笑着道，“公公能不能通融一下？”

吴权连忙摆手，“如意姑姑，你可折煞杂家了。这通融不通融的，杂家可说了不算。皇上只让杂家送芳华小姐出宫。还要看芳华小姐的意思才是。毕竟，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去了，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心情定然不好，芳华小姐要急着回去陪老侯爷。”

“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如意笑着对谢芳华道，“皇后娘娘想四皇子了，知道四皇子来到百里地之外了，苦于不能出宫去接人，这不，芳华小姐既然同四皇子是一路回来的人，皇后娘娘就想问问四皇子的近况。”

吴权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淡淡一笑，对吴权道，“既然皇后娘娘思子心切，我却不能不顾了。这样吧！公公你不用送我出宫了，去忙你的事情吧！我随如意姑姑去凤鸾宫一趟。”

“多谢芳华小姐！”如意笑逐颜开，“吴公公放心吧！稍后皇后和怜郡主见了芳华小姐，我亲自送她出宫！”

吴权只能点头，“既然如此，我这便给等在宫门外的谢世子传个话，请他再多等片刻。”

谢芳华点点头。

吴权向宫外而去。

如意连忙领着谢芳华抄近路走向凤鸾宫。

不多时，便来到了凤鸾宫，秦怜在门口惦着脚尖往外瞧，见如意领着谢芳华来到，她立即提着裙摆走上前，对谢芳华不满地道，“你进宫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还需要派人去请你！真是架子大！”

谢芳华打量了一眼秦怜，见她还如数日前的模样，她笑了笑，“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去了，我爷爷定然伤心，我是想着尽快回府陪他！”

“胡言乱语！老侯爷看惯多少生死，哪用得着你陪？”秦怜挽住谢芳华的胳膊，拽着她往里走，口中絮絮道，“听说你和我哥哥闹别扭了？如今谁也不理谁了？”

谢芳华想着她和秦铮的一举一动看来多少人在盯着，连宫里的秦怜都知道了。

“他那个臭脾气，活该受罪！”秦怜也没指着谢芳华搭话，有些解恨地道。

谢芳华偏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和他有多大的仇，处处看他不顺眼？”

秦怜顿时一跺脚，“是我和他有仇吗？是他和我有仇，看我不顺眼好不好？”

“那么如今你可以不用看他不顺眼了，他如今最看不顺眼的是我，不是你。”谢芳华道。

秦怜翻了个白眼，“你少替他说好话！”

谢芳华一时无言，她替秦铮说好话了吗？她怎么没觉得！秦铮目前的确看她不顺眼。

二人说话间，来到凤鸾宫门口，秦怜忽然悄声道，“皇婶听说临汾桥被炸毁了，四哥被埋到了桥底下，一气之下病了。稍后你可要多说好话，别再让她加重病情了。”

谢芳华隔着帘幕向里面看了一眼，无声地点点头。身为人母的都是免不了为孩子担忧担心，她不喜秦钰，但也没必要报复在皇后身上。

况且，秦钰如今确实好模好样，这是事实。

秦怜推开门，拉着谢芳华进了殿内，殿内一股浓郁的药味。

皇后躺在内殿的床榻上，门窗都关着，她确实是病了，脸色苍白，也瘦了很多。显然这些日子和柳妃、沈妃斗智斗勇并不轻松。如今听闻秦钰险些出事儿，受不住病来如山倒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谢芳华对着皇后福了一福。

皇后支撑着坐起身子，如意连忙过去扶着她依靠在被褥上，她露出笑意，温和地对谢芳华摆手，“芳华小姐快免礼，让你折腾我这儿来闻药味，实在是过意不去。若不是担心钰儿，我也就不这副样子失礼地折腾你了。”

谢芳华直起身，“皇后娘娘严重了！芳华进宫来见皇上，本该来拜见您，却也是因为谢氏米粮老夫人故去，爷爷心下伤心，才需要如意姑姑去劳动去请了我，是我失礼才是。”

皇后闻言收起笑意，“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去了？”

谢芳华点点头，“我进宫前的时候去的。”

皇后叹了口气，“老一辈的夫人里，曾经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一个是德慈太后，一个是忠勇侯府的老夫人，一个是谢氏米粮的老夫人。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和林太妃都是差着她们许多的。如今这三人都去了。”

谢芳华不说话。

“来，坐过来！”皇后伸手招呼她坐下。

秦怜立即拉着谢芳华坐在了皇后的床边。

“这个猴子这些天闷坏了，我打算让她出宫回府去住，她也快到了及笄的年纪，总不能一直不和亲娘团聚，否则以后出阁了，更是没有相聚的时候了。还不得埋怨死我。”皇后笑呵呵地道，“可是王嫂却去山林的院子里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回府了。她可真是看得开。我若是有她这么看得开就好了。也不至于为了儿子，整日愁眉苦脸，弄了一身病。”

“王婶，您说什么呢？我才不是猴子！”秦怜不满地嘟起嘴。

“你怎么就不是猴子了？如今竟然学会了爬墙了！这凤鸾宫的宫殿房顶上都敢上去了。还说自己不是猴子。”皇后嗔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为了能望到城外等秦钰哥哥回来嘛！”秦怜摊摊手。

皇后收了笑意，说到正题，对谢芳华认真地问，“芳华小姐，钰儿真没事儿吗？你可不能骗我！我听说临汾桥整个桥都炸成了废墟。钰儿没受伤？”

谢芳华摇摇头，“皇后娘娘，您放心吧！临汾桥虽然被土火药炸成了废墟，但是因为四皇子的马车车厢内外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铁皮，当时又有云澜哥哥随从的护卫高手护着，马车虽然被土石压住了，但是完好没毁，所以，四皇子自然是毫发无伤的，只不过被在车内困了些时候。”

皇后听罢舒了一口气，也露出了笑意，“原来是真的没事儿，我还以为皇上瞒着我不敢说。他没事儿就好了。”

谢芳华笑笑。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做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动用了库部的土火药，还派了大批的杀手要置我的钰儿于死地？”皇后恼怒地问，“可是彻查得有眉目了？”

谢芳华摇摇头，眉目低敛，“没有眉目，但是据我推测，这大批的暗算和刺杀不是冲着四皇子，而是冲着我和忠勇侯府来的。”

皇后一怔，“怎么说？”

谢芳华便平静地将她与皇上说的一番话说给了皇后听。

皇后听罢，哑口无言半响，才不确定地看着谢芳华问，“你确定？”

谢芳华摇摇头，“事实俱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是与我有关，我实在是想觉得不是因为我才牵连了别人。至于有何证据，如今若是有证据的话，那么忠勇侯府一定饶不了背后那人。”

皇后又无言了片刻，本来她觉得一定是柳妃和柳氏做的，可是如今谢芳华这般一推理，她却也拿不准了。毕竟皇上第一时间去库部查了，库部的土火药是在的。柳氏一族的那人虽然在库部任职，但查不到他动用了土火药的痕迹。

“反正秦钰哥哥没伤到，皇婶您就别忧心了。秦钰哥哥如今回来了，就在临汾镇，他一定会打死彻查不会让背后的凶手跑了的。”秦怜接过话。

“也是！我是操心了！”皇后点点头。

“您要好好地养身子，免得四皇子回来见到您病了，该心疼了。”谢芳华看向紧闭的门窗，平和地建议，“越是生病，室内气息若是不好，我往常生病那些年，大夫总是建议多开门窗通风。您得尽快养好身子，四皇子能从漠北回来，距离京城才百里了，距离回京之日不远了。”

“你说得对！如意，快去将窗子打开！”皇后听见儿子平安，心情好了很多。

如意连忙去打开了门窗。

皇后拉着谢芳华的手，对她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耽搁了你这么久，听见你说钰儿没事儿，我心里这一块石头就落了地了。谢氏米粮老夫人去了，老侯爷一定伤心，我就不多留你了。”

“改日我空闲了，再来进宫陪您叙话！”谢芳华笑着站起身。

皇后点点头，转头看了秦怜一眼，笑着道，“王嫂不知道还有几日回来，芳华小姐若是不介意府中多一个人的话，就将这个丫头带出宫去你府里住几天吧！她再这么跟我在宫里闷下去的话，非闷坏了不成。”

“我不去！”秦怜立即摇头。

“为何？我看你早就坐不住了。”皇后看着秦怜，忽然恍然，“你是因为我病了，要照看我。”她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有如意和一帮子嬷嬷宫女在身边，不缺少你一个。听说钰儿没事儿，我这心一宽，病也许立马就好了。你不用惦记着了，快去吧！”

秦怜一听，皱眉，看向谢芳华，扭捏道，“人家都没答应呢！”

皇后忍不住好笑，看向谢芳华，“对了，我忘了问芳华小姐答不答应了！”

谢芳华也忍不住好笑，“怜郡主若是不嫌弃，这便收拾一番跟我去忠勇侯府吧！待英亲王妃回英亲王府，你再搬回府。”

秦怜仰起脖子，看着她，讲条件，“你不准嫌我烦你。”

“不嫌你烦！”谢芳华无奈，已经预见到秦怜跟着她回府，怕是她又不得清闲了。

“那好，走吧！”秦怜立即高兴地站起身，对皇后道，“皇婶，我不在皇宫看着您，您一定要乖些吃药，赶紧养好身体，我会隔三差五地回来检查的。”

“小丫头！”皇后笑骂了一句，摆摆手。

秦怜拉着谢芳华出了凤鸾宫。

如意在后面跟着将二人送出来，见秦怜脚步轻快，等也不等地便拉着谢芳华出宫，她连忙喊她等一下婢女收拾好了东西再走，她却挥挥手，说收拾好了让人送去忠勇侯府就是了。

如意无奈，想着怜郡主这些日子的确是憋很了。

将二人送到宫门口，见二人上了谢府的马车，如意回到凤鸾宫，见皇后面上没有轻松的笑意，反而更忧心了几分，她不由讶异，“娘娘，四皇子平安，您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愁眉苦脸？”

皇后叹了口气，“截杀钰儿回京，背后下手，怎么可能不是柳妃和柳氏？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可不简单。我在想，柳妃若是联合忠勇侯府对付钰儿，那么以后钰儿该有多难实在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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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写信

若是柳妃和柳氏一族联合忠勇侯府，那么无疑增加了一个天大的筹码。

如意因皇后一番话震惊了好半响，才呐呐地道，“娘娘，您是不是多心了？皇室一直想除去忠勇侯府，柳妃和柳氏岂能不知道皇室和忠勇侯府如今走在刀刃上的关系？若是被皇上知晓，柳妃和柳氏能好过？”

“不能好过也比株连九族强。”皇后越说越肯定，“我猜这回定然是柳妃和柳氏炸毁了临汾桥，要害钰儿，反而被忠勇侯府暗中给帮衬压下了。定然是联合了。”

如意脸色有些发白，“娘娘，不是说如今在彻查吗？您怎么就肯定了？万一不是呢！”

皇后叹了口气，“如意，你跟我在这皇宫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如意道。

“也就是说我和柳妃、沈妃斗了二十多年了。”皇后冷笑一声，“她们惯用什么手段，这么多年，我焉能不清楚了？这回我的钰儿若是平安回到京城，一定会今非昔比。她们岂会让他平安回京，从宫内到宫外的家族，为了以后的荣华，焉能不会破釜沉舟赌上一赌？”

如意闻言顿时凝重紧张起来，“您这样一说，奴婢也觉得这事儿像是柳妃和柳氏所为。可是皇上要除去忠勇侯府，咱们四皇子还没有此心啊。为何忠勇侯府选柳妃和柳氏，而不选咱们四皇子？”

皇后笑了一下，又是骄傲，又是忧心忡忡，“因为皇上喜爱四皇子，若不出意外，我儿子就是这未来的九五之尊。忠勇侯府是怕他继任父志，一旦他登基，谢氏就更难了。如今保下柳妃和柳氏，牵制他。”

如意也跟着犯了难，“可是咱们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我们又抓不住忠勇侯府的把柄，不能将忠勇侯府奈何！等着钰儿回京再说吧！”皇后磨牙，“便宜柳妃那个贱人了！”

“还有沈妃呢！拿捏住一个，柳妃就算有忠勇侯府撑腰，也不怕了她。”如意道。

皇后点点头。

主仆二人说话的这一番功夫，谢芳华、秦怜已经坐了谢墨含的车走离了皇宫的视线。

马车上，秦怜有些兴奋，对谢芳华连番地提条件，比如“我要住在你的海棠苑！”，比如“你要给我温酒煮海棠。”，比如“听说桃花和杏花都开满山野了，你要陪我去看桃花和杏花。”，比如“这回你大病初愈了，也该出府走动了，下个月大姑姑的赏诗会，我们一起去玩。”等等。

谢芳华一个劲地揉额头，不同意的话，秦怜就一直拽着她胳膊摇晃，摇晃得她头晕眼花，无奈之下，只能点头。

这一路上，谢芳华不停地反省自己，早先她装无知扮天真，云澜哥哥该有多无奈！

想起谢云澜，也便想起了已逝的谢氏米粮老夫人和她临终的话，心情又沉落下来。

谢墨含坐在一旁，看着秦怜缠着谢芳华，有些好笑，暗暗想着幸好他只这一个妹妹，若是再有这样一个妹妹，他估计也会愁白了头。

不知不觉，马车回到了忠勇侯府。

秦怜先跳下了马车，然后便如回自己家一般，蹦蹦跳跳地往里面走去。

谢芳华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轻快身影，头疼得更厉害了。想着她是不是该派人去给英亲王妃送个信儿，让她赶快回京。

“你是不是要去看老侯爷？我也跟你去！”秦怜在前面走了半响，回头问谢芳华，见谢芳华一副头疼的模样，她顿时板下脸，不高兴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嫌我麻烦了？是谁在皇婶面前说不嫌弃我麻烦的。”

“没有，我昨夜没睡好！”谢芳华放下手。

秦怜这才认真地打量她，见她一脸疲惫倦容，气色极差，她皱了皱眉，“我竟忘了你跟柳枝似的，风一吹就倒了。这样吧！你不用去老侯爷那里了，我代替你去陪她。你回去睡吧！”

谢芳华脚步一顿。

秦怜对她挥挥手，“你不用感谢我！”话落，她自己向荣福堂走去。

谢墨含随后走上前，对谢芳华温声道，“妹妹，你气色的确极差，爷爷没事儿，我这过去看看他。你回房间歇着去吧！自己开一个方子，让婢女煎药给你服下。你若是病了，咱们府里更是人仰马翻了。”

谢芳华想了想，的确没力气再折腾，点点头。

谢墨含向荣福堂走去。

谢芳华转道回海棠苑，府中甚是安静，回到海棠苑后，便闻到后园子里一股浓郁的酒香海棠香，她对身后摆摆手，吩咐侍画、侍墨去看看。

二人连忙跑到门扉处看了一眼，回来对她道，“是云继公子在温酒煮海棠呢！”

“他到是悠闲！”谢芳华说了一句，也不管他，进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便听谢墨含的话，开了一个方子，吩咐侍画、侍墨去煎药。自己则是躺在了软榻上，倦倦地闭上了眼睛。

脑中不由自主地想了些事情，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后园子里隐隐约约有吵闹声，她蹙了蹙眉，睁开眼睛，坐起身，对外面喊了一声。

侍画、侍墨立即进了屋。

“后园子怎么回事儿这么闹？”谢芳华问二人。

二人对看一眼，齐齐道，“云继公子不是在温酒煮海棠吗？怜郡主来了，闻到了酒香，便跑去了后园子，要和云继公子抢酒喝，云继公子不给，二人便闹起来了。怜郡主生说云继公子一个大男人，不该出现在女子的闺阁后院。以后她要住在这里，要赶云继公子出去。”

谢芳华点点头，没说话。

“小姐，您要出去劝架吗？”二人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摇摇头，“帮我关上门窗，让他们打去吧！”

二人唏嘘了一声，听话地关好了门窗，隔绝了后园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回身见谢芳华睡醒一觉，气色稍好了些，轻声道，“小姐，药煎好了，如今在火炉上温着呢，给您端来？”

谢芳华点点头。

一人去端药，一人去拿蜜饯。

谢芳华喝了药，看着一碟蜜饯，捏起一个吃了，抬头对二人吩咐，“去打听一下，谢氏米粮如何了？云澜哥哥在做什么？”

二人点点头，退了下去。

谢芳华拿起桌案上一本书，翻看了两页，便没心情地放下。

不多时，二人便回来了，对谢芳华禀告，“谢氏米粮挂起了白帆，云澜公子在给老夫人守孝。老夫人病的时间太长，谢氏米粮上下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并不乱，府中的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被围困的谢氏长房，其它谢氏各房得到消息，都派人去了谢氏米粮。”

谢芳华点点头。

“奴婢二人在打听谢氏米粮的时候，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二人轻声道，“皇上刚刚下旨，派左相和秦大公子前往临汾桥，彻查临汾桥刺杀案。如今左相和秦大公子正准备启程。”

谢芳华闻言眯起眼睛，“皇上竟然派了左相和秦浩一同去临汾镇？”

二人齐齐点头，“消息无误，是这样，圣旨刚下。”

谢芳华低头寻思，不过片刻便通透了皇上的想法，皇帝执掌南秦江山二三十年，如何不懂皇后、沈妃、柳妃的争斗？即便抓不住她和云澜哥哥此次幕后施为的把柄，但应该也是猜到与忠勇侯府脱不了干系。左相忠于皇帝，而秦浩除了依靠英亲王府外，能依靠效忠的，也就是皇上了。派他们二人去，若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迹，那么，一定不会畏惧于忠勇侯府而压下。

所以，满朝文武，派他们去最是合适。

不过他们去了又如何？该抹平的地方她已经抹平了，除非，从被抹平的地方再掏窟窿。

这样一想，谢芳华忽然眯起眼睛，土火药已经从库部补上，三百死士已经一个不留，若是能再从抹平的地方再掏窟窿的话，那么只能是从李猛身上了。

李猛的弱点是什么？正是他的外室生的私生子！

谢芳华忽然站起身，那个私生子如李猛的命根子，若是被秦钰拿捏住的话，会如何？秦钰会不会用他来大做文章，逼李猛就范？

她想到这一种可能，回头对侍画和侍墨道，“哥哥如今在做什么？快去请哥哥来。”

二人知道小姐想到了什么，连应声，快步跑出了海棠苑。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谢墨含匆匆来到了海棠苑。

他进了屋，见谢芳华一脸凝重地看着窗外，拿娟帕擦了擦汗，开口问，“妹妹，你急急找我，可是有事情？”

谢芳华回转头，将她的担心说与了谢墨含听。

谢墨含顿时讶异，“李猛竟然有私生子？”

谢芳华也愣了，“哥哥，你不知道？”

谢墨含摇摇头，“未曾听闻。”话落，他皱了皱眉，“这些年，偌大的谢氏和皇室明暗揪扯，我到没主意到柳氏的女婿如何！只是知晓李猛这个人罢了。没彻查过他。”

“我也是云澜哥哥告诉我的。”谢芳华面色有些难看，“秦钰如今住在李猛的府邸，落脚在临汾镇，我怕他也能够查到。若是查到的话，将李猛当做突破口，用私生子威胁李猛，万一出事，我们做的一切恐怕都完了。”

谢墨含闻言也凝重起来，“你说得很有可能！”

“秦钰要拿捏住云继哥哥，可是云继哥哥跟着我回京了，他的目标盯上李猛，那么，如今我们都回来了，李猛可不是他的对手。使个圈套，李猛也许就能钻进去。”谢芳华道。

“若是我如今派人去，可还来得及？”谢墨含皱眉。

“现在派人去，若是他已经动手，恐怕来不及了。”谢芳华道，“我找你来，是想着有没有办法，就算他拿捏住了李猛的外室和孩子，也能掐断。”

谢墨含低头沉思，片刻后道，“这就要看柳氏舍不舍得这个女儿和女婿了。”

“哥哥是说……弃掉李猛和她夫人？”谢芳华问。

谢墨含点点头。

谢芳华凝眉，“若是弃掉这一颗子，那么柳氏这么多年花费在李猛身上的栽培可就毁于一旦了。据我所知，李猛在临汾镇这等京城百里的要道近十五年了吧！为什么皇后母族的张坤一直斗不倒他，倒也不全是柳氏的支撑，也有他自己的本事。若是弃了，其实是砍了柳氏的一个臂膀。他对于我们将来，未必没用。”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四皇子真的拿捏那个孩子时，将那孩子夺过来。”谢墨含道，“云澜应该能有办法！”

谢芳华摇摇头，“哥哥，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刚去，就别去打扰云澜哥哥了。”

“也是！”谢墨含叹了口气，“他此时一定极其难受！”

“有没有人，除了云澜哥哥，还可以钳制秦钰进一步抓住柳妃和柳氏不放？”谢芳华望着窗前，想着言宸不在身边，若是能在身边最好了，她如今既然回了京，便没办法再出去了。

“还能有谁的话！也就是秦铮了！”谢墨含道。

“他如今在郾城呢！”谢芳华蹙眉。

“刚刚爷爷收到他的书信！说已经从郾城出发回京了。飞鸟传书半日到京城，如今快午时了，证明他的书信是今日清早起的传来的。”谢墨含道。

谢芳华一怔，“郾城沈妃和沈氏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想必是的！”谢墨含道。

“那就给他传信吧！”谢芳华抿了抿唇。

“爷爷昨日说了让你给他写信。”谢墨含揉揉眉心，失笑道，“今日爷爷收到信还嘀咕了，说皇后娘娘千算万算，在秦怜刚出生便接去了皇宫抚养，为了是拉住英亲王府。可是没想到，到头来，英亲王府有个小子看中了忠勇侯府的女儿，为了保住谢氏，偏偏拉了柳氏和沈氏牵制她的儿子。”

谢芳华笑了一声，没说话。

“妹妹！秦铮为你做了许多，忠勇侯府和谢氏是要保，但也不是一日两日就是尽头。未来的路也许还长得很。你也不要耽搁了自己。情谊之事，该上心还是要上心。”谢墨含道。

谢芳华看着谢墨含，沉默片刻，轻声道，“哥哥，你可知道谢氏米粮老夫人的一些事情？”

谢墨含不解，“老夫人如今故去了，妹妹，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看到老夫人临终离开，瘦成了一把枯骨，谢氏老一辈的人里，据说祖母和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色。我就想知道她为何病了这么多年。”谢芳华道。

“这件事情我也是不太清楚，祖母、父母陆续没了之后，谢氏米粮的老夫人便得了一场大病。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一直病怏怏的不见好。这些年干脆连府门也不能出了。”谢墨含想了片刻道，“或许爷爷能够说一些老夫人的事情。”顿了顿，他道，“你要想知道，不如去问问爷爷？”

谢芳华摇摇头，“爷爷连祖母的事儿都三箴其口，指望他能说？”话落，她摆摆手，“算了，人都死了，也不是那么想知道。”顿了顿，她问谢墨含，“秦铮给爷爷传信的鸟呢？”

“在爷爷那里！”谢墨含道。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我现在就给秦铮写一封信，让它传回去吧！”

谢墨含微笑，“好！”

谢芳华转回身，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信笺，看着信笺想了片刻，刚提笔写了一个名字，便见秦怜气冲冲地冲进了屋，珠帘被她打得噼里啪啦地响，她抬头看向她。

“谢墨含，你在这里正好！你将谢云继给我赶出去！”秦怜见谢墨含在，顿时发作。

谢墨含温和地看着秦怜，“怜郡主何以生这么大的气？云继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待在女人的闺阁？就算他是谢氏同族的人，但是旁支亲戚血脉早已经远得没边了。传扬出去，像什么话！”秦怜不说讨厌谢云继的原因，只说谢云继不应该待在这里。

谢墨含笑笑，“谢氏一脉相承，虽然枝叶甚多，但也没有怜郡主说的这般严重。”

“还不严重？”秦怜睁大眼睛，气怒地看着谢墨含，“就算你妹妹闺誉你不在乎，以后我可是要住在这海棠苑的！我的闺誉呢？”

谢墨含闻言一时哑口。

谢墨含知道二人是为了酒之事，秦怜一定没赖皮过谢云继。所以才找她来了。她揉揉额头，“侍画、侍墨，你去告诉云继哥哥，让他回哥哥的芝兰苑去。欺负女孩子，他也不知道脸红！”

“是，小姐！”二人转身去了。

秦怜没想到谢芳华这般向着她，顿时眉眼笑开了，走到她面前，挽住她胳膊，“还是嫂子疼我！”

谢芳华手中拿着的笔一颤。

秦怜低下头，“咦？”了一声，奇怪地道，“你不是和我哥哥打架了吗？怎么在给他写信？”

－－－－－－题外话－－－－－－

要看见曙光了吧，我也要看见曙光了，这许多日子里，我已经被砸门声和碎碎念折磨得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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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等你

她与秦铮是打架了，但打架了之后就不能写信了吗？这是什么道理！

谢芳华偏头看了秦怜一眼，拿开她的胳膊，对她道，“云继哥哥走了，你可以去霸占海棠亭了。”

秦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谢芳华笔下的信纸，眼睛发亮，“反正我要在你这里住很多个日子，他既然走了，我还急着去做什么？”

谢芳华蹙眉，岂不是很多个日子里她身边都会有一个烦人精？

“你快写啊！”秦怜催促谢芳华。

“你坐在这里，还让我怎么写？”谢芳华瞪了她一眼，怪不得秦铮总是训她，实在磨人。

秦怜撇撇嘴，“你是想跟我哥哥道歉？怕我看见笑话你？”

谢芳华看着信笺，她道歉？她得质问他凭什么背着她勾搭她爷爷暗中告状！两个人的事情闹得连老头子都搀和进来知道，他也不知羞！

“快点儿写！”秦怜催促谢芳华，手指敲得桌案噼啪地响。

谢芳华忍不住出手点了她穴道。

秦怜身子顿时一僵，睁大眼睛，张口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了，顿时恼怒地瞪着她。

谢芳华将她所坐的椅子轻轻转了个圈，她的身子便背了过去。她总算是不用在一双发亮的眼睛下被盯着了。于是提笔，本来想好的说辞，却因为秦怜一番闹腾而打断。她轻轻揉揉额头，顿了许久后，只简短地写了几句话。

一是，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在她和谢云澜赶回来的第二日去了。

二是，秦怜搬来了府中与她住了，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待王妃回府之后再接回府。

三是，关于李猛的外室和私生子，待他路过临汾镇之时，务必从秦钰手中夺回来，拿捏在自己手中。

最后是，等你回京。

最后四个字落下，谢芳华重重地顿了顿笔，一时间，似乎抽空了全部的力气。

“写好了？”谢墨含一直在一旁看着，见谢芳华放下笔，有些心疼地掏出娟帕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谢芳华身子靠在窗子上，嘲笑自己，“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了！写封信也能满头大汗，确实废物！”话落，他摆摆手，“哥哥，你将信笺拿走，给他传过去吧！”

谢墨含点点头，拿起信笺，折好，对她道，“这两日没什么事情，你好好休息养身子。如此体虚，这么下去，断然不行。”

谢芳华点点头，多年来一根弦总是在无名山绷着，如今稍微一放松下来，却不禁折腾了。

谢墨含拿着信笺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待谢墨含走没了影，才缓缓出手，给秦怜解开了穴道。

秦怜的穴道刚一解开，就炸毛了，腾地站起身，“好啊你，竟然敢点我穴道？你……”

她刚要说什么狠话，谢芳华又出手点了她的穴道。

秦怜的声音戛然而止，又恼怒地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她，慢慢地沉静地温声道，“以后喊我芳华姐姐，我叫你秦怜妹妹。在我和你哥哥一日没大婚前，你都不准喊别的。听到了没有？”

秦怜用鼻孔哼了一声。

“我这穴道能定住一个人六个时辰！”谢芳华给她陈述事实。

秦怜气恼地盯着她，半响，才困难地眨眨眼睛。意思是同意了。

谢芳华见她同意了，又道，“你既然住进了我这海棠苑，也欺负走了谢云继，只要你不缠着我烦着我，只管随意地待着。哪怕你要温酒煮海棠，把海棠花都摘了，倒也随你。”

秦怜想了一下，又眨眨眼睛。

“我解开你穴道，你不准再跟我急了。你若是再急，我还点你穴道。”谢芳华慢悠悠地道，“我喜欢清静。”

秦怜苦下脸，片刻后，无奈地眨眨眼睛。

谢芳华见她全部都应允，出手给她解开了穴道。

秦怜穴道解开，站着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谢芳华瞪眼，再瞪眼。

谢芳华不理她，靠着窗站着。她两世至今，除了一个哥哥，没有姐姐妹妹，不太知道怎么与姐妹相处。但是秦怜若是乖巧的话，她觉得，她还是能多容她待些天的，她没秦铮那么不容人！

过了片刻，秦怜泄了气，嘟囔道，“你跟我哥哥一样，以欺负妹妹为乐！”

谢芳华笑了一下，从手边拿了一本书递给她，“不是我喜欢欺负你，是我喜欢不吵闹不烦我不影响我做事情的乖孩子。所以，只要你乖一些，你还是自由的。”

秦怜闻言哼了一声，接过书看了一眼，又立马甩给她，“女驯？谁爱看这个破书！”

“不爱看就算了！”谢芳华将书丢在桌案上，她也不爱看。

“听说忠勇侯府的书房很大？”秦怜又看着谢芳华，“比皇宫的书房还大？是不是？”

谢芳华从抽屉里开了锁，拿出一把钥匙丢给她，“你自己去看！”

“我真的可以去忠勇侯府的书房？”秦怜拿过钥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芳华，“听说忠勇侯府的书房不是什么人都让进去的！你就不怕我泄露了忠勇侯府的秘密？”

谢芳华笑了笑，“还你带我去皇宫藏书阁的人情！去吧！”

秦怜撇撇嘴，拿着钥匙快步走了出去。

谢芳华站在窗前看着她，见她出了门后，正碰巧侍画、侍墨走回来，随手抓了二人，带着她去忠勇侯府的书房了。

二人看着她手中的钥匙呆怔片刻，抬眼向主屋看来，见谢芳华站在窗前，知道是经过她准许的了。于是点点头，带着她去了。

打发走了秦怜，谢芳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珠帘刷刷响了两声，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谢芳华闭着眼睛，脸皮都没抬一下。

“死丫头！我为你跑前跑后，辛辛苦苦，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向着那个臭丫头！把我赶出海棠苑？”谢云继来到近前，一脸不高兴地伸手戮了戮谢芳华的脑袋。

谢芳华睁开眼睛，“你一个大男人，和个小姑娘争执什么？传出去多丢面子？”

谢云继嗤了一声，“我何时在乎面子了？”

“你是不在乎面子，但也不能在我的海棠苑里传扬出去！使得我不能清静。”谢芳华揉揉眉心，“我哥哥的芝兰苑才是风景最好的地方，你只知道温酒煮海棠，怎么就不知道温酒煮兰花？”

谢云继睁大眼睛，“你是在怂恿我摘世子的兰花煮酒喝？”

谢芳华眨眨眼睛，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

谢云继将食指放在唇瓣，思索了一番，忽然勾唇一乐，“你说的好像更吸引人。在你的海棠苑腻了半日，我也发现没什么好玩的，既然如此，就让给那个臭丫头了。我走了。”

谢芳华摆摆手，只要不在她的海棠苑再和秦怜打架给她找麻烦，她才不管哥哥的芝兰苑。

谢云继倒是爽快，说走就走，转眼就出了海棠苑，一改来时的不快，脚步甚是轻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侍书匆匆进了海棠苑，站在门口轻喊，“小姐！”

谢芳华“嗯”了一声。

“六房的谢伊小姐来了咱们府，要见您，世子让我来问问，您若是累了，不想见，就给她推了。”侍书低声道，“世子猜测她该是为了谢惜小姐而来，打探八皇子消息的。”

谢芳华想了一下，对她道，“就说我又病了，免得把病气过给她，就不见了吧！你告诉她，八皇子很好，临汾桥出事儿，八皇子毫发无伤。”

侍书应声，转身去了。

谢芳华又静静地靠着椅背在窗前坐了片刻，便起身去了床上。她实在不太明白谢惜对秦倾的痴情，秦倾明明白白地告诉谢惜无意于她了，她还不死心。

躺在床上，左右无事，谢芳华便又睡了过去。

这些天除了身体一直不得休息外，心思也一直盯着很多事情，实在疲惫不已。

不知睡了多久，谢芳华感觉房门被人推开，听到熟悉的气息，知道是秦怜回来了，也不理会。不多时，秦怜来到床前，挑开帘幕，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踢了鞋子，上了床，钻进了她被窝。

谢芳华顿时睁开眼睛，“你的房间在隔壁，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

“不要！我就要跟你睡！”秦怜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看了一眼窗外，日色已经西斜，对她道，“你现在睡晚上还要不要睡了？”

“晚上再说晚上的！”秦怜打了个哈欠。

谢芳华只能往床里一些，给她腾出些地方。

秦怜身子动了动，躺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多时，便睡了。

谢芳华扭头看着她，秦怜的眉目很像英亲王妃，而秦铮的眉目也和英亲王妃相像，所以，兄妹二人看起来便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唇瓣偏薄，都说薄唇的人最是无情。可是秦铮却不是这样，秦怜对皇后也是心里记着抚养之恩的，也不是无情……

“你不睡觉，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秦怜忽然睁开眼睛，看了谢芳华一眼，恍然道，“噢，我知道了，你在想我哥哥！”

谢芳华脸一红，低忿了一声，“我想他做什么？”

秦怜又闭上眼睛，“口是心非！我可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女人，你休想骗我！”

谢芳华一时无语。皇宫里的女人的确很不好惹！

秦怜翻了个身，背对着谢芳华继续睡去。

谢芳华觉得有些好笑，也闭上了眼睛。

海棠苑甚是安静，整个忠勇侯府也没什么动静。傍晚十分，侍画、侍墨悄悄推开门看了一眼，见二人在屋中睡得熟，对看一眼，又关上了房门。

半夜时，秦怜醒了，伸手推谢芳华，“喂，快醒醒，我饿了。”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什么时辰了？”

“子时已经过了吧！不知道！”秦怜摇摇头。

“那你喊侍画、侍墨给你弄饭吃！”谢芳华翻了个身。

“喂，你怎么这么能睡？我听说你白天都睡了一天了，晚上还继续睡，你也不怕睡过去！”秦怜见谢芳华还要继续睡，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两个婢女能做出什么好饭菜来！不要！我要吃来福楼的饭菜！”

“郡主，大半夜的，折腾人去来福楼给你买回来吗？”谢芳华无奈。

秦怜伸手拉她，兴奋地道，“折腾人干什么？买回来都凉了，不好吃了。反正也睡饱了，不如我们半夜翻墙出去，去来福楼吃吧！来福楼深夜也是不打烊的。”

谢芳华无语地瞅着她，“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就不可能？”秦怜用力往起拉她，“我爬皇宫的宫墙都能的，忠勇侯府的墙也是墙。我能爬过去的。不用你帮忙，你放心！”

谢芳华蹙眉。

“好姐姐了！好芳华姐姐了！我这些年一直被拘在皇宫，闷都闷死了，什么有趣的都玩不上。好不容易出了皇宫，你就依我吧！”秦怜摇晃谢芳华手臂。

谢芳华想着皇宫的确是个闷死人的地方，本来她堂堂英亲王府的郡主，是不必在皇宫被拘着的。可是皇后一己之私，困了她这么多年。她心下不忍，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吧！”

秦怜见她答应，差点儿欢呼出声。

“换一身衣服！”谢芳华先下了地，走到衣柜旁，从一个衣柜里拿出两套男子的衣服，一套扔给秦怜，一套自己拿在手里。

秦怜接过衣服，一下子就笑了，对谢芳华眯着眼睛道，“好姐姐，你不乖哦！竟然私藏男人的衣服！说！这是谁的？”

“穿不穿？”谢芳华同样眯着眼睛看着她。

秦怜撇撇嘴，将衣服往身上套。

不多时，二人穿戴妥当，在镜子前收拾了一下，绾了个男人的发髻。一起出了房门。

她们即便动静再轻，还是惊动了侍画、侍墨。二人吓了一跳，看着二人，“小姐，怜郡主，你们半夜三更要去哪里？”

秦怜眨眨眼睛，“去勾栏，你们去不？”

二人骇然。

“不要听她胡说！”谢芳华瞪了秦怜一眼，“若是让皇后听到你连勾栏都随口说出来，恐怕会吓死！这么多年在皇宫的规矩白学了。”

秦怜嘟了一下嘴，不以为然，低声道，“要我说皇宫里面的有些女人比勾栏的女人还厉害，想方设法勾引男人。”顿了顿，她看了谢芳华一眼，哼道，“就你这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才最是不招男人喜欢！”

谢芳华看着她，凉凉地问，“你还想去吗？”

“噢，我说错了。你也不是不招男人喜欢。至少我哥喜欢得跟什么似的。”秦怜话落，觉得不对，立即改了口，见谢芳华要变脸，顿时嘻嘻一笑，“自然要去！”

谢芳华对侍画、侍墨道，“我和怜郡主去来福楼用膳。你们不用跟着了。”

二人一惊，齐齐道，“小姐，三更半夜的，就您二人出去怎么行？京城也是不安全的，万一遇到危险……”

“那就喊几名隐卫跟着吧！”谢芳华摆摆手。

二人还是觉得不放心，“要不要知会世子一声，世子陪着……”

“半夜三更的，打扰哥哥做什么？若是不放心，你们二人也暗中跟着吧！”谢芳华道。

二人闻言只能点点头，连忙回房间换夜行衣。

虽然多了几个跟屁虫秦怜不大满意，但是也知道半夜三更两个女子出去还是要小心一些。

二人来到西北角的一处墙壁，谢芳华轻轻一纵身，便上了墙，然后坐在墙头上看着秦怜。

“就知道你会武功！”秦怜嘟囔一句，从怀里掏出爬墙索，很有技巧地扣在墙头上，然后抓着爬墙索蹭蹭往上爬，动作熟练，显然这事儿是长干。很快就上了墙。

谢芳华笑了一下，轻轻跳下了墙。

秦怜依照原样，动作也不慢地跳下了墙，然后收起爬墙索，欢快地拉着谢芳华往前走。

毕竟是深夜，整个南秦京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偶尔有几处灯火，也不是太明亮。

一路上除了遇到打更的人，便没遇到什么人，二人很是顺利地到了来福楼。

来福楼门前自然是灯火亮堂，虽然是深夜，但是也有人在饮酒作乐，但京中大家府邸的几个极其尊贵的公子们都不在京城，一般寻常府邸的公子们她们二人自然不认识。

进了来福楼，小伙计立即迎上前，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便带二人向楼上走去。

进了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秦怜噼里啪啦地点了一桌子菜，吩咐小伙计快些上。

小伙计唏嘘地应声下去了。

秦怜喝着茶水，翘着腿，看着楼下，嘟囔道，“自从秦钰哥哥去了漠北，后来燕亭又走了之后，这来福楼便感觉一下子不热闹了一般。以前这个时候，才最是热闹的时候，听一帮子人调侃吹嘘饮酒作乐。”

“以前你也偷偷来？”谢芳华抓住她话里面的话音。

秦怜吐吐舌头，“一年总要从皇宫逃出来几次，以前是秦钰哥哥偷偷带着我，否则这么多年，我还不得在皇宫里憋死。”

谢芳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你和秦钰感情很好？”

秦怜眨眨眼睛，眯着眼睛笑，“好姐姐，你见到秦钰哥哥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很好？很温文尔雅，待人温和亲切，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没看出来！”谢芳华摇摇头。

秦怜瞪了谢芳华一眼，“你已经被鬼迷心窍了！自然再看不见了。”

谢芳华不理她，转头看向窗外。

两盏茶后，小伙计陆续地端着饭菜上桌，秦怜开始催促谢芳华吃。

谢芳华本就不饿，吃得不多，只见秦怜风卷残云，一会儿工夫吃下了大半。她蹙眉，提醒道，“你少吃一些，这是午夜，吃得太饱，对胃口不好。”

秦怜跟没听见一般。

谢芳华无奈，便也不再理会她，想着一会儿有她难受的！

半个时辰后，秦怜放下筷子，摸着肚子，舒服地道，“好久没这样大口大口不顾形象地吃了。若是皇婶看到，估计不认识这个人是我。”

“走吧！”谢芳华笑了一下，放下一锭金子在桌案上，站起身。

“咦？你随身还带着金锭子？”秦怜好奇地看着她。

“我若是不带饭钱，难道我们两个要等着被扣押在这里给人家洗盘子洗碗吗？”谢芳华好笑滴瞅了她一眼。

秦怜挠挠头，“记账呗！”

“记谁？记怜郡主还是记忠勇侯府小姐？”谢芳华挑眉。

“都不是个好主意！”秦怜挽住谢芳华胳膊，讨好地看着她，“你带多少金锭子？”

“你要干什么？”谢芳华看着她，一看这模样，就是要打主意。

“你若是带得多，我们再去别处转转！”秦怜道。

“哪里？”谢芳华问。

“就是街上随便转转！”秦怜眨着眼睛，“我吃多了，总要溜溜弯，我这副样子，就算翻墙进去也翻不动了，就算翻得动，回去也睡不着是不是？我睡不着，也会吵得你不能睡是不是？”

“走吧！”谢芳华想想也是，抬步往楼下走。

二人出了来福楼，秦怜拉着谢芳华往一处灯火最亮的地方走去。

谢芳华看了一眼那处最亮的地方挂一排灯笼，隐隐约约牌匾上写着“翠红楼”三个大字。她停住脚步，“你要去逛青楼？”

秦怜点点头。

“不行！”谢芳华摇头，若是让皇后知道她带着秦怜逛青楼，到时候训斥她，她怎么反驳，难道说秦怜非要拉着她去？笑话了！

“我们就去听听曲，消化消化神。又做不了什么。咱们如今穿了男装，谁也不认识，皇婶在皇宫，不会知道的。”秦怜识破谢芳华想法，低声央求，“好姐姐了！就玩一会儿！”

谢芳华皱眉。

“走吧！走吧！”秦怜伸手使劲地拽着她，向前走去。

谢芳华无奈地任由她拽着。

不多时，二人便拉拉扯扯地来到了翠红楼门口，有老鸨立即迎了出来，“二位客官……哎呦，这哪里是客官？二位姑娘！”

因只是出来吃饭，谢芳华自然没易容，只穿了男装，老鸨见识人毒辣，被识破也不奇怪。

秦怜见被识破，顿时笑了，上前一步，勾住老鸨的脖子，笑眯眯地道，“我听说翠红楼新开了一个门面，叫做……什么来着？带我们两个进去见识一番呗！”

“哎呦，姑娘真是好灵通的消息！翠红楼的确新开了一个门面，也才不过两日，叫做轻水楼。可是门庭冷清，我还以为不得喜欢，恐怕要赔进去老本了。没想到，便有生意上门了。两位姑娘怎么称呼？”老伯笑呵呵地问。

“你管我们怎么称呼？有金子赚不就得了！”秦怜白了她一眼。

“说得也是！我看两位姑娘都是富贵人家的，进入轻水楼的人，一夜要得千金！两位姑娘应该是有吧？”老鸨笑着问。

“自然！”秦怜不等谢芳华说话，抢先答道。

“既然如此，两位姑娘跟我来吧！”老鸨笑着点头，花枝招展地头前带路。

谢芳华本来不想进，但听说新开的门面，老鸨说得神秘，再加之什么消费一夜千金？她升起了几分好奇，再加之秦怜死拉硬拽，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这个时辰的翠红楼正是火热的时候，进去以后，便听到一阵莺声燕语。

老鸨带着二人穿过了画堂，走了两道长廊，来到后院一处独立的小楼。

老鸨带着二人走了上去，一边上楼，她一边对里面喊，“轻公子，水公子！出来接客了！”

“公子？”谢芳华脚步一顿。

“自然是公子！”老鸨回头瞅了谢芳华一眼，笑道，“我家这两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接客！两位姑娘想要他们怎么侍候，他们便怎么侍候！”

谢芳华想到了什么，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伸手拉住秦怜。

秦怜却兴奋了，“原来真跟我想的一样啊！妈妈，我倒要看看你这两位公子值不值得我们姐妹一夜两千两黄金。我们先看看，若是不值，我们可不买账！”

“没问题，包姑娘满意！”老鸨笑着点头，推开门，进了里面。

秦怜拉着谢芳华跟了进去。

入眼处，里面如一座水晶宫，珠帘、轻纱、翠屏，华丽至极，奢雅至极。地面铺着上等的地毯，两个极其年轻的男子姿态随意地坐在地毯上对弈。听到声音，见到二人进来，齐齐抬头看来。

秦怜好奇地打量那两个男子，眼睛眨啊眨的，比这画堂内的水晶帘还亮。

谢芳华也打量这两个男子，虽然看惯了秦铮、秦钰、谢云澜、谢墨含、李沐清等人的容貌，但这二人不得不说，还是有令女人一眼惊艳的感觉。

“怎么样？两位姑娘可满意？可留下来？”老鸨笑呵呵地问。

“自然留下来！”秦怜立即拍板。

谢芳华刚要说话，听到远处有一阵踏踏的马蹄声似乎是向着这个方向而来，马蹄声极其急促，她抬步走到靠窗的位置，伸手打开了窗子，向外看去。

不过须臾，便看到一人一骑从城门方向而来，马上坐着的那个身影实在太过熟悉。她以为自己看花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秦铮？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回京了？

她实在是太过震惊！想也没想，随手拔了窗前的一株兰花便对着他扔了出去。

他骑马的速度快，但她扔出去的兰花速度也不慢，恰恰地准确无误地打向了他。

秦铮感觉有东西带着一丝轻微的风向他袭来，他微一偏头，用马缰绳夹住了那东西，见是一株兰花，他勒住马驻足，顺着它飞来的方向看来。

－－－－－－题外话－－－－－－

亲爱的们，我觉得，今天，你们的月票，真的不该再留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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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心切

一眼所见，他身子顿时僵了僵。

那个站在小楼窗前一身男装正对着他看来的身影，如此的遂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也跟着凝住。

夜色里，人与马，都是静静的，春蚕忽然鸣叫了一声，极其清晰。

谢芳华在扔出兰花的一瞬间，没想什么妥不妥，但见秦铮驻足向她看来，那样的凝定的眸光似乎具有穿透力，一瞬间将她整个人攥在了他的眼眸中，她心下忽然一窒。

分别也没有多少天，却为何突然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这一瞬间再看到他，心隐隐有些揪扯的疼。

“喂，你在干什么？”秦怜好奇地凑过来。

她突然出声，谢芳华顿时惊醒，忽然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她猛地回头，一把拉住了秦怜要走到窗前下望的身子，对她低声道，“是你哥哥！快走！”

秦怜“啊？”了一声。

“快点儿！”谢芳华伸手推她。

秦怜顿时手足无措，不敢置信，“真……真的……是我哥哥？他……回来了？”

她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忽然也想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他哥哥上来，知道他死拉硬拽着未来的嫂子来逛青楼，而且还是小倌楼，他估计会劈了她。

“我还骗你不成？”谢芳华瞪了她一眼。

“那赶紧走啊！”秦怜反手拉她。

“他看见我了，你赶紧走吧！”谢芳华站着不动。

“你不是没跟他说话吗？黑灯瞎火的，也许他看错了呢！只要离开这里，就能跟他来个死不认账。”秦怜快速地拿定主意，“快走！难道你也想被他收拾？”

自然不想！秦铮那个臭脾气，发起火来还了得？谢芳华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当机立断，二人一致地从来的地方打开门，快速地冲下楼。

那老鸨本来打算收了金子退场，却不妨二人突然如惊弓之鸟一般匆匆打开门跑了。她有些呆，连忙出声喊二人，“两位姑娘！你们怎么走了？”

秦怜和谢芳华自然是不答话，转眼就冲下了小楼，顺着长廊往外跑。

老鸨回转头，看着屋内地二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那两名男子对看一眼，齐齐地眯了眯眼睛，其中一人懒洋洋地道，“我们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她拔了我辛辛苦苦种的名贵的玉兰，就想一走了之？做梦！”

话落，他忽然站起身，足尖点地，屋中珠帘轻纱一阵清响，他追下了楼。

老鸨又是一惊，呆呆地转头看向另一个人。

那一个人忽然站起身，走到刚刚谢芳华站着的地方，向下看了一眼，回头对老鸨招手，“红姑，你过来看一眼，你可认识下面那个人！”

老鸨立即走到窗前，向下看了一眼，顿时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低声道，“这人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

男子回转头，打量下面的一人一骑。

二人对视了片刻，秦铮忽然冷笑了一声，双腿一催马腹，一人一骑离开了原地。

男子回转头，也慢慢地笑了，“这样便不难猜出那两位姑娘的身份了！一个是她的妹妹，另一个……”

“是他未婚妻！”红姑立即长大嘴巴，不敢置信地道，“原来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男子呵地一声，“原来南秦京城真的是蛮有意思的！看来我果然来对了！”

“您……”红姑看着男子，“您刚刚和铮二公子打了照面，依奴婢所见，您还是赶紧换个地方吧！铮二公子可不好惹！若是让他知道您……”

“他不好惹我才来的！若是好惹我不一定来这里。”男子回转身，看着那盆被折断了一根主枝干的玉兰花，勾了勾唇。

“水公子追下去了，我得去门口看看。”红姑恭敬地道。

男子摆摆手，没有要追出去的打算。

红姑连忙转身跑下了楼。

谢芳华和秦怜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出了翠红楼，刚出了门口，正巧秦铮一人一骑也停在了翠红楼门口。

二人脚步同时一顿。

秦怜睁大眼睛看了秦铮一眼，顿时吓得躲在了谢芳华的身后。

紧跑慢跑，累了个半死，原来已经被守株待兔了！

秦怜几乎是在谢芳华身后捶胸顿足，跑出大门口的举动实在是失策，应该找个姑娘的房间里猫起来，他哥哥不近女色，一定不去姑娘的房间翻找！

她觉得自己刚刚真是没脑子蠢透了！

谢芳华看着秦铮，见他勒住马缰绳，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比黑夜还深，明明浑身散发着令人惧怕胆寒的冷冽之气，但不知为什么，她此时偏偏觉得好笑。

逛青楼被抓包，自古以来不是男人才是欲哭无泪的那个吗？如今是调过来了！

谢芳华揉揉额头，实在忍不住，低下头，笑出了声。

秦铮看着她，忽然眯了眯眼睛。

秦怜伸手捅了捅谢芳华的后背，这个时候了，她觉得都暗无天日，她竟然还有心情笑？指不定怎么被他吊起来打呢！她可没心情笑。

谢芳华也觉得不应该笑，可是三更半夜的，她和秦怜实在是不该出现在青楼勾栏门口。她被秦怜捅得后背心有些疼，伸手背过后面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抬头看了秦铮一眼，秦铮的眼底自然是没有笑意的，她咳嗽了一声，开口，“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秦铮冷眼瞅着她，没答话，须臾，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冷冷地喊，“秦怜！滚出来！”

秦怜身子一哆嗦，立马扯开谢芳华的手，扭头就往青楼里跑。

“你若是敢给我再走一步，信不信我就让你这辈子出不了这个地方！”秦铮寒着脸吐出一句话。

秦怜脚步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了。好半响，她回转身，瞅了秦铮一眼，立马笑嘻嘻地跑上前，“哥哥，怎么是你？你怎么半夜三更回京了？”

秦铮沉沉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刚进城？难怪芳华姐姐要拉我出来遛弯，我被她拉着满京城地转了一圈，各个开着营业的店铺都转了个遍，刚转到这里，我都转不下去了。问她什么原因她也不说，一直拉着我转悠，原来是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地等你啊！”秦怜噼里啪啦地道。

谢芳华扭头看着秦怜，秦怜只管笑嘻嘻地看着秦铮。她一时无语！

到底是谁被谁拉出来转悠的？

皇宫里待惯了的女人都是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眼皮都不跳一下的吗？

她算是领教了！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她特意出来等我？”

“是，是，就是知道你要回来，出来等你！”秦怜伸手捅谢芳华。

秦铮也看向谢芳华，似乎等着她回答。

谢芳华有一种想掰断秦怜手指头的冲动，秦怜却在她后面画圈圈，快速地写了一句话，意思是，好姐姐，救救我，渡过了这关，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之类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困难地对着秦铮点了点头。

秦铮眸光眯成一条缝，盯着她，“你确定？”

谢芳华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竟然背着她给她爷爷告状，使得爷爷口口声声训她不孝。她顿时扬起脖子，瞪了他一眼，“废话！我不等你没事儿三更半夜的出来转悠什么？”

秦铮“哦？”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的牌匾，似笑非笑地道，“这里是父王以前常来的翠红楼！你三更半夜等我等到青楼来？”

谢芳华脸一红，看着他手中依然捏着那一株兰花，有些理直气壮了，“若不是等你，我怎么知道你突然路过，怎么拦你？这里……这里临街，正好能看到从城外进城的人。”

秦铮低头瞅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玉兰，眸光动了动，挑眉问，“这么说你当真是想我心切？”

谢芳华脸烧了一下，怎么也点不了头。想他心切？这么直白的话，亏他问得出口！

“芳华姐姐自然是想你心切的。”秦怜见谢芳华不答话，连忙上前相帮，口中如滚珠豆子一般地往外倒她知道的消息，“昨日皇叔将她召进宫去，问她意见，要给你们俩退婚，芳华姐姐没答应，将皇叔给驳回去了。”

谢芳华一怔，转头看向秦怜，当时只有皇帝、英亲王、秦浩还有一个吴权在，秦怜并不在灵雀台，她怎么知道的？

秦铮攥着马缰绳的手忽然一紧，直直地盯着谢芳华，“当真？”

谢芳华一时无言。

“可不是当真吗？我是你亲妹妹，还能骗你不成？皇叔昨日早就做了打算，要召芳华姐姐进宫，趁机拿捏住她，趁你不在，退了婚事儿。可是没成想，芳华姐姐不买账。”秦怜见谢芳华向她看来，她得意地道，“若是在皇宫里我没有生存之道，早就完蛋了。直到我们出宫昨日平安过了一日，皇叔都没下旨取消婚事儿，自然是你给当场驳回了，一猜就猜出来。若是你答应，当时你没出灵雀台，皇叔的圣旨恐怕早就下了。”

谢芳华看着秦怜，顿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秦铮的眸光攸地亮了亮，灼灼地定在谢芳华脸上，一瞬间，低沉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为什么……没有答应皇叔取消婚事儿？”

谢芳华转回头，挖了他一眼，“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是说订就订，说取消就取消的吗？”顿了顿，她道，“我们才圣旨赐婚一个月！”

秦铮看着谢芳华，眸光深幽，沉默不语。

谢芳华被他看得受不住，偏过头，“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秦铮忽然向天空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忽然对谢芳华伸出手，“上来！”

谢芳华看着他。

“上来！”秦铮又说了一遍，见她还不动，他干脆打马上前了一步，一把从地上捞起了她，让她坐在了他身前。

谢芳华回头瞅他。

“坐好别动！”秦铮揽住她的腰，板正她的身子，待她坐稳，催马就要离开。

“喂，哥哥，我呢？”秦怜见秦铮的意思是要将自己仍在这里，顿时出声。

“你不是爱来这里吗？还走什么？”秦铮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放开马缰。

秦怜一噎。

秦铮身下坐骑刚踏出一步，翠红楼门口的角落里忽然冲出一个人影，一根绳索突然缠住了马腿，本来要发足奔跑的马顿时止步，不安地踢动蹄子。

秦铮眸光一寒，勒住马缰绳，看着挡在前方的人。只见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身艳华的软袍，容貌有一种柔韧之美，在夜色下，站在那里，风吹来，他看起来颇具风情。

“拔了名贵的玉兰，什么也不交代，就想走？”男子站稳身子，目光落在谢芳华的脸上。

谢芳华看着这个人，自从她跟随秦怜进了小楼，便感觉楼内二人不一般，但是没想到武功如此高。刚刚突然窜出来拦住马，姿态几乎是行云流水，没有一定的武功造诣，是做不到的。

她偏头看了秦铮手中依然拿着的兰花一眼，伸手扶额，早先在小楼上，乍然看到秦铮，一时情急，倒没想到随手拔了人家的兰花。她放下手，对着男子歉然道，“不好意思，你的兰花的确是我拔的。你是要我赔偿你一株，还是要金银？”

男人哼一声，“我的这株玉兰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莲花兰，一株十万金。”

“爷给你十万金！”秦铮看了一眼手中的兰花，对着男子道。

男子脸色一冷，“我只要我的兰花！谁稀罕要你的十万金了？”

秦铮眯起眼睛，“这位仁兄看起来不像是南秦人士？”

男子笑了一声，“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向来眼高于顶，目不视物，惯常眼里看不到他人。只这么一眼，便能看出我不是南秦人了？”

“只是一眼便不能看出了？”秦铮冷笑，“这位仁兄尊姓大名？不要赔偿，只要一株被拔掉的玉兰，而这玉兰既然被拔出，自然是不能活了。这是非要揪住不放了？”

“铮二公子好毒的眼睛。我的确不是南秦人。大名没有，倒是有个别号。这翠红楼的老鸨给起的，叫做云水！”那人动了动手里的长绳索，看着秦铮，“秦楼楚馆，青墙勾栏，向来不问出处。既入了红粉之地，便是红粉中人。官府都管不着的。铮二公子难道要因为我不是南秦人，就要抓了我吗？没这个道理吧！”

“男怜？”秦铮看着他。

男子点点头，笑的轻佻，“铮二公子原来也知道男怜，到底是见识宽的贵裔公子！”

秦铮沉沉一笑，“我到从来不知晓青楼楚馆里有这般武功好且胆子大肆意逼迫人的男怜妓子！”

“无父无母，走投无路，自小就被卖进了红粉之地，游荡了多年，学了防身术。男子自然不比女子。铮二公子何至于如此奇怪？”男子话落，目光放在谢芳华身上，抖动着手指的绳索道，“这株兰花是我辛辛苦苦养护了十年的稀世兰花。冤有头，债有主。谁拔了我这稀世品种的兰花，便留下来给我当兰花吧！”

谢芳华此时眼睛也眯了起来，她拔的兰花，这是要让她留下来给他当兰花了？

秦铮脸色彻底沉了，“拿人抵花？你的胃口可真大！”

“大吗？在下可不觉得大！我十年辛苦养成的花，自然不能这么白白地死了。”男子丝毫不惧地看着秦铮，“一个女人陪给我，已然是亏了！”

秦铮忽然抽出腰间的宝剑，轻轻一甩，长剑出销，一道寒光，没看到他如何出手，便听“咔吧”一声，拴住马腿的长锁裂断。

他的剑锋极其凌厉，几乎是顷刻间，待男子反应过来，绳索已然崩开，剑锋凌厉清寒刺得他被迫倒退了三步。

男子看着手中的绳索一惊。

“她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你要得起吗？”秦铮阴寒带着杀气地看着他，“既然给你十万金你不要，那么你的命爷要了！”

话落，他忽然从马上跃下，长剑划了个弧度，对准男子的眉心刺去。

明明是简单的一剑，但是在秦铮手下使来，像是灌注了千钧，一击必杀。

男子飞速躲闪，手中的半截绳索也同时挥出出招，但还是不及秦铮的剑快，只听“叱”地一声，他肩膀被长剑躲避不及擦着边刺了一个口子。他惊得还未再站稳，秦铮的第二剑已经又到了他眉心处。

“不！”红姑从翠红楼跑了出来，便看到了秦铮第二剑毫不犹豫地对准云水眉心，她惊得恐叫了一声。

小楼上，没下来的那男子攸地挑开了帘幕向门口看来，脸色一白，可惜距离得太远，他想营救也是不及。

一瞬间，云水早先咄咄逼人的目光已经不见，已经笼罩上不敢置信的即将死亡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谢芳华忽然飞身下了马，一跃而至到了秦铮身边，出手握住秦铮的手，将长剑生生地顿在了云水的眉心一寸处。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那么一下！

秦铮慢慢地转回头，皱眉看着谢芳华，“你干什么？”

谢芳华将他被她攥住的手撤回，长剑收入了他的剑销中，不答秦铮的话，眉目冷然地看着云水，沉静地道，“你的兰花死不了，三日后，我还你一株活的！”

云水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他苍白的脸色依旧佯装镇定，闻言看着谢芳华，嗤笑了一声，“已经被拔出来的玉兰，你如何还我个活的？再给我找来一株吗？我已经说过了，这是稀世品种，别说整个南秦，就是整个天下，你也未必能再找来另一株！”

“我说能还你一株活的就能还你一株活的！我谢芳华说到做到！你三日后等着就是了。”谢芳华不再看他，拉着秦铮转身。

秦铮虽然脸色阴沉，但没反对。

“你若是三日后还不了我一株活的兰花怎么办？”云水不甘心地道。

“忠勇侯府的谢氏，从来不会头上白担一个谢字。言必出，行必果。我若是还不了你一株活的莲花兰，我就给你做兰花！”谢芳华冷声道。

“好！痛快！”云水忽然乐了，“一言为定！”

“自然是一言为定！”谢芳华颔首。

秦铮用力地扯了谢芳华一下，脸色难看不满地看着她。

谢芳华看向秦铮，扫了一眼他手里一直攥着的兰花，凑近他，一改冷静冷情，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小心一些，别将这破兰花真掐断了，我回头可是要给它重新栽活赔给人的。本来我拔了人家兰花就是不对！人家不要金银要兰花也是爱花如命情有可原。自然不能让你再杀了人。否则明日满京城甚至满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逛清倌楼了。”

“你还敢说你逛清倌楼？”秦铮顿时磨牙。

谢芳华无辜地看着他，“你真当是我愿意来逛？”

秦铮想起了秦怜，此时看向站在门口已经傻了半天的亲妹妹，脸色更难看了。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府吧！”谢芳华鉴于秦怜说只要过了这一关，以后都听她的话，便也不计较了，拉着秦铮来到马前。

“回哪个府？”秦铮收回视线，不再理秦怜，翻身上马，伸手拉谢芳华重新坐在了马上。

“自然是忠勇侯府！”谢芳华道。

秦铮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腰，一夹马腹，坐骑向忠勇侯府而去。

云水得了承诺，这回再没有理由拦阻他们二人，他自然也拦阻不住！

不多时，那两人一骑便走得远了！

侍画、侍墨待那二人走远，从暗处现身，请秦怜回府。秦怜自然再没心情胡闹混玩了，乖乖地跟着二人离开了翠红楼。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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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热吻

三人离开后，翠红楼门口静了下来。

云水抿唇看着秦铮和谢芳华离开的方向，脸上看不出情绪。

红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提着裙摆跑到了云水的身边，看着他肩膀上被剑划开的那道口子很深，不停地留着血，她面色发白，紧张又庆幸地道，“幸好忠勇侯府的小姐拦住了铮二公子的剑！否则……”

“否则如今我就死了是不是？”云水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眉心。

红包点点头，“刚刚铮二公子那剑锋太凌厉，奴婢是全然没办法从他手下救下您！”

若是谢芳华不拦着，他现在真的已经被秦铮杀了！

想起刚刚那一幕，红姑就觉得后怕！

若是这位公子刚进南秦京城便死在翠红楼，那么她也得陪着死！

云水忽然笑了一声，“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果然有本事，怪不得在南秦京城横着走这么多年，骑在左相的头上左相都不敢惹。”话落，他有些恼怒，“我的武功竟然在他的手上仅仅过了一招半！”

这才是奇耻大辱！

比被谢芳华拔掉那株玉兰还让他觉得该死！

红姑也不敢相信水公子的武功竟然只在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手下过了一招半，但她亲眼所见，这是事实，若不是忠勇侯府小姐拦着，他两招都没接住根本无还手之力就被铮二公子给杀了。她心中也是又惊又骇。

南秦京城所有人向来平价铮二公子都是因为靠着德慈太后和英亲王妃疼宠纵容，有德慈太后娘家王氏和英亲王妃娘家清河崔氏，以及英亲王在他八年前出事之后给他的一支暗卫，他手中攥着好几股力量，才可以嚣张到连左相也不敢惹，原来这些外在的势力和光环笼罩下隐秘了他本身的本事。

他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她想想她在南秦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见到英亲王府铮二公子亲自出手过。

这是第一次！却足够让她颠覆了关于他以往的所有传言！

另外，还有忠勇侯府的小姐，更是让她震惊，她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几乎是顷刻间便拦住了英亲王府铮二公子的宝剑，堪堪地定在了距离水公子眉心一寸处。铮二公子当时是决计要杀了水公子的，手下自然是丝毫不留情，力道也非寻常人能及，可是她却能稳稳地拦住阻止。

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她的武功也是不在铮二公子之下的！

对于忠勇侯府小姐，这些年，她和英亲王府铮二公子几乎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张扬轻狂横行京城内外，几乎每日都能听到他如何如何；一个则是多年困居忠勇侯府海棠苑，日日缠绵病榻，忠勇侯府方圆几百米都能听到浓郁的海棠香和药味。除了一个年有那么一次传言说忠勇侯府小姐重病怕是没救了，急白了老侯爷和世子的头发，以及无数名医问诊无效用外，再没传出别的风声。

可是如今？这个武功高绝的女子，竟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她心下冒了一层冷汗，这么多年来，自认为掌握了南秦京城明里暗里许多东西，可是此时却发现，看来她在南秦京城白混了。

“秦铮、谢芳华……”云水拿着手中半截绳索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三日之后，她如何还我一株活的莲花兰！”

红姑回过神，看着云水肩膀的伤口，小声道，“您赶紧回小楼，奴婢这就派人去请大夫过来给您包扎。”

“不用请大夫！让言轻给我包扎！老子差点儿被人杀了，他倒是在楼上待得没事儿人一样。可恶！”云水转身进了翠红楼。

红姑抬头看向小楼，只见小楼的窗户开着，言轻站在窗前，夜色太黑，小楼灯光太暗，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她想起言轻公子是懂艺术的，连忙也转身回了翠红楼。

因是三更半夜，两方谁也不想闹大惹别人闲事儿，于是，都不约而同地封锁了消息。

云轻很快便回到了小楼，推开门，对着言轻没好气地道，“我差点儿死了！”

“看到了！”言轻回转身，看了他一眼，“当初师父督促你好好学艺，可是你自认为可以了，便不继续有耐性地学了。如今总算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云水恼怒，“你若是追下去，秦铮不见得是你对手！明明是你养的兰花，爱得跟命根子似的，却任由那女人拔了扔出去，拦也不拦。后来她拔了兰花竟然堂而皇之离开，你挡也不挡，是何道理？我若是没命了！就是你害的！”

言轻笑了笑，“我本来想明日之后派人去忠勇侯府讨要兰花，那时秦铮手中接住的那株兰花已经枯萎而死了。我去讨要的话，势必让忠勇侯府小姐再拿不出一株来赔偿我，那么我就可以好好地想想怎么让她赔偿了。”话落，他顿了顿，有些遗憾地道，“可惜你追了下去，让她有机会拿着兰花回去培养了。三日之后，若是真还回来一株活的。我便再无法揪着她不放了。”

云水睁大眼睛，忿声道，“她能有本事培养活稀世名品的莲花兰？这么娇贵的东西，都拔出来了，再栽培它还活得了吗？”

“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做不到，不一定别人做不到。”言轻叹了口气，对云水招手，“过来坐好，我给你包扎。”

云水气闷地坐在了地上。

红姑此时也追来了小楼，连忙道，“两位公子，我去打水来。”

言轻点点头。

红姑不多时便打来清水，言轻拿出药箱，为云水清洗包扎。

伤口虽然没碰到骨头，但也是极深的。云水皱着眉头忍着疼，后知后觉地道，“没想到真是小看秦铮了！与传言不同！”

言轻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不同的。月前漠北戍边之事，你也见识到秦钰的手段了。他能和秦铮斗了这么多年，几乎齐名，就该知道，秦铮自然不同于传言！若自身没有本事，别说让左相不敢惹，就是驾驭他手中那几大势力也是做不到。”

“接下来怎么办？我这一剑可不能白挨！”云水指指肩膀。

言轻利落地给他包扎完，站起身，对红姑摆摆手，红姑收拾干净水渍退了下去，他负手而立看着窗前忠勇侯府的方向道，“据说皇后被人从鬼门关救回来了！”

“嗯？什么时候？”云水一怔。

“就在前几日，宫卫传来的消息。”言轻道。云水面色绷紧，“皇后都不行了，病入膏肓，我们离开时，她据说也就剩下一口气拖着了。如今怎么又被人救回来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医？”

“神医？”言轻笑了一声，“他可不是什么神医，不过医术却也是与神医一般无二了。”

“谁？”云水看着言轻，“看样子你认识？”

言轻点点头，“自然是认识他的，是我小舅舅！你的小叔叔！”

云水睁大眼睛，“他去年回家一趟，脚也没站，不是又云游走了吗？今年这是抽了什么疯？怎么又回去救皇后了？他难道就不知道皇后与小姑姑势不两立？他不帮着自己的亲姐姐，帮着一个外人做什么？”

言轻摊摊手，“这就只能问他自己了！”

“他是不是和那癫疯僧人待得久了！染了癫疯病？还是说变成了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否则怎么就能脑子不好使救皇后？”云水道。

“他去年回去，我见了他，他可不是染了癫疯病，更不是悲悯心肠。脑子好得很，本事也高得很。”言轻道。

“去年我出京城办事，没遇到他，我回京后，他已经走了。我们玉家直系一脉，小叔叔是唯一的独子。他不向着玉家，竟然……”云水有些恼怒，十分不解，“难道小姑姑就没有拦着？”

“母妃这些年视皇后如眼中钉肉中刺，她本来和父皇青梅竹马，可是偏偏父皇娶了个谢凤，要摆脱玉家的钳制。而这就罢了，偏偏谢凤嫁入北齐后，得了父皇的钟爱，一直护着，哪怕她病入膏肓，瘦成了一把枯骨，父皇也不嫌弃，竟然亲自侍候汤药在床前。”言轻叹了口气，“父皇求医心切，一直不放弃治她。如今小舅舅回去要救他，母妃怎么拦得住？估计这回皇后被救好了，她该被气病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云水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言轻揉揉额头，“天色太晚了，休息吧！”话落，他向一间内室走去。

云水动了动手臂，触动伤口，“咝”地一疼，冒了一口凉气。去了另外一间内室。

小楼的灯在二人歇下后熄灭了。

红姑看到小楼的灯熄灭，松了一口气。她有一种感觉，恐怕在不久后，她的翠红楼寿命也快到了尽头了。

秦铮和谢芳华两人一骑很快就来到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朱红的大门紧紧地关着，门前的麒麟静静地竖立着，里面极其安静。

谢芳华看着大门，对秦铮道，“还是去后门吧！这样进去会闹出动静，也会惊动醒爷爷和哥哥！”

秦铮点点头，打马去了后门。

后门也是极其安静。

秦铮和谢芳华下了马，谢芳华要上前叫门，秦铮一把拽住她，低声道，“翻墙吧！”

谢芳华回头瞅着他。

秦铮揽住她的腰，轻轻一纵，便跃上了高墙，然后，又揽着她轻轻地跳进了墙内。然后拉着她向他的海棠苑走去。

二人轻手轻脚地回到海棠苑，没惊动任何人。

进了房间，谢芳华甩开秦铮的手，走到桌前拿起火石去掌灯。

秦铮忽然拦住她的手，拿掉她手里的火石，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紧紧地抱住，然后低头，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吻了下来。

谢芳华一惊，伸手推却，他秀挺的身躯如铁石一般纹丝不动，她只能伸手捶他。

秦铮抓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挣扎，在她唇瓣用力的一咬。

谢芳华“咝”了一声，紧闭的唇瓣受不住疼痛张开，秦铮抓住机会，长驱直入。

他的唇火热缠绵，狂热急促，怀抱的热度也是惊人的烫手。

谢芳华哪里能承受得住他如此？即便以往几次被他欺负，可是她也没有一次学到主控权。很快地便感觉招架无力，呼吸紊乱，几欲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谢芳华感觉全身所有力气都被他抽尽了的时候，他才慢慢地不舍地放开了她。

谢芳华浑身无力，被他扶着，在他怀里娇喘吁吁。

秦铮搂着她，也缓缓地平复喘息，同时静静地注视着怀中的她。

过了许久，谢芳华恢复了力气，伸手推他，他依然不动，她嗔怒，“你一身尘土味！难闻死了。还不赶紧放开我？”

“难闻？”秦铮皱眉。

谢芳华哼了一声。

秦铮更是搂紧她，低头作势又要吻下，“你竟敢嫌弃我？”

谢芳华偏头躲开，躲了两躲怎么也躲不开，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又气又笑，声音不觉地轻巧娇软，“您是谁啊？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多么钟灵隽秀的人物，谁敢嫌弃您？别说一身尘土味，就是掉在泥坑里滚三滚，也有的是姑娘稀罕！”

秦铮拿开她的手，也忍不住笑了，“那姑娘你呢？你稀罕不稀罕？”

“不稀罕！”谢芳华果断地道。

秦铮又作势要吻下。

谢芳华只能又拦住他，这回却拦不住了，又被他吻住，她挣扎不过，直到他将她口中的香甜品尝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现在呢？稀罕不稀罕？”

谢芳华气喘不已，答不出话来。

秦铮轻笑，伸手点了点她额头，“说话啊你！”

谢芳华瞪着他。

秦铮看着她一双美眸似嗔似恼，屋中虽然没掌灯，但还是能看到她隐隐约约粉颜娇红。他忽然很想看得更清楚些，于是，伸手拿起了桌案上的火石，蹭地点燃了罩灯。

屋中顿时明亮起来！

谢芳华早先为了出去外面而绾的男子发髻因为秦铮一番作为已经披散开，身上的男装已经不知何时被秦铮给扯烂，里面的轻薄的衣衫已经被解开几颗纽扣，姣好的身段玲珑秀美。软软地倚在他怀里，似乎世间所有的风情都聚在了他怀中。

他本来退却的火焰在看到这一份独有的明媚时，蹭地又喷涌出来，眸光渐渐变了。

谢芳华敏感地觉得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顿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用话语使他清醒，“刚刚那株破兰花呢？我再不栽培它，还怎么三日后还给人家？难道你真想我给人家去做兰花！”

果然这话最有效用，秦铮心中升起的浴火在一瞬间想起云水时被悉数浇灭，他一把扯掉谢芳华的手，放开她，恼怒地道，“他做梦！”

谢芳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刚秦铮的眼神实在是让她害怕，她咳嗽了一声，“既然不让他做梦，就别再给我捣乱了。”

秦铮瞪了她一眼，伸手一指桌案上扔着的兰花，“你真有办法？”

“现在是有办法！”谢芳华点头，“若是过了明日，它死透了，我就没回天之力了。所以，你真的不能再打扰我。”她话落，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是侍画、侍墨回来了，便对外面问，“怜郡主呢？可带回来了？”

“回小姐，怜郡主带回来了。半路上就睡着了。”侍画、侍墨有些无语，没见过这位郡主这样的，竟然能半路上睡着。

谢芳华闻言有些好笑，“将她带去隔壁的房间睡吧！”

“是！”二人颔首。

“去给我找一个花盆来，然后再装一盆泥土。”谢芳华想了想，看了秦铮一眼，又吩咐道，“去打一桶热水，放到西暖阁。”

“放什么西暖阁？放到你这屋里来。”秦铮没等二人答话，对外面吩咐。

谢芳华颦眉，“这是我的房间！你放我房间来做什么？是要给你洗尘土的。”

“我自然知道是你的房间！”秦铮瞅着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茶一气地猛喝，一口气一壶茶喝尽，他放下茶壶，对她道，“从昨日早晨到如今，一日一夜，从郾城回来，我跑死了两匹马，你确定要将我赶出去？”

谢芳华一怔，随即响起昨日午时哥哥传给他信笺，说刚收到他信笺从郾城出发。她皱眉不解地看着他，“你竟然纵马跑了一日一夜？做什么这么急着回京？”

秦铮忽然扬高音，“你竟然问我？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急着回京？”

谢芳华想了想，猜测道，“你得到皇上要拿捏我退婚的消息了？”

秦铮嗤了一声，“若是得到消息，我管她什么沈妃沈氏，早就回来砸了他的灵雀台了。”

“既然不是这个，那是为了什么？”谢芳华奇怪。

秦铮“啪”地将一封信件拿了出来，摊开在桌案上，指着最后几个字给她看，“你现在说我是为了什么？”

谢芳华看着“等你回京”四个字，一时间心口跳了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没想到因为这四个字，秦铮马不停蹄从郾城一日一夜跑回了京城。

跑死了两匹马！

三更半夜进了城！

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爷做错了？”秦铮瞅着她，脸色难看，“原来不是要等我回来？”

谢芳华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前面几条字迹，对他道，“你没看到前面几句话？我的意思是，你处理完这些事情，再回京，我……等着你。”

秦铮哼了一声，“如今我什么也没做，却回来了，你不高兴？”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我不高兴什么？我看起来像是不高兴吗？”话落，她偏开头，静静地平复片刻情绪，然后又转回头，见他眸光深邃幽幽地看着她，她叹了口气，软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因为这四个字马不停蹄赶回来。马都跑死了两匹，你身体吃得消？”

秦铮攸地乐了，难看散去，笑意蔓开，“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心疼我吗？”

谢芳华揉揉额头，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不这么……

“嗯？”秦铮看着她，似乎非要盯着她问出个结果的架势。

“是，我是心疼你！”谢芳华白了他一眼，训斥道，“任性妄为，肆意得可以！没累死你算是你命大。”

“嗯，我的确命大！”秦铮赞同地点点头，“这些日子想你，没被你折磨死，还能活着见到你。不是命大是什么！”

谢芳华不满，“我什么时候折磨你了？”

“你敢说你没折磨我？”秦铮冷哼一声，“左一句云澜哥哥，又一句云澜哥哥……”

“停停停！你带着两个人轻装简行去郾城，云澜哥哥还派了他身边最高的隐卫去保护你了。你对他意见再大，也该气消了吧？”谢芳华打断他，可不想刚一见面就跟他吵架。

秦铮果然没了话，沉默了一下，敲敲桌面，问她，“是你请求他派的人？”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忽然笑了，“怪不得！”话落，又扬眉，轻狂骄傲地道，“爷哪里用得着他的人保护？”顿了顿，见谢芳华瞪着他，话音一转，“不过既然是你因为担心紧张我而请求他派的人，他也做到了。这个情我就领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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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同睡

侍画、侍墨不多时便找来了一个花盆，里面装了满满一盆泥土。

谢芳华拿过兰花端详了片刻，兰花受到她从楼上扔下的力道摧残，又被秦铮马鞭夹住，之后又拿着回来扔在了桌案上，这么久的功夫，已经有些蔫了。不过幸好根茎还鲜活。她松了松花盆里的泥土，用中指在土中松出一个洞，将兰花栽了进去。

她载好之后，又给它浇了些水，使得泥土和根部吸收水分。然后将它摆放好。

“这样就行了？”秦铮自小是看惯英亲王妃养殖各种花草的，可不是这样简单。

谢芳华摇摇头。

“小姐，热水烧好了！是抬去西暖阁，还是……”侍画在门口又轻声问。

“自然是抬进这个房间！”秦铮回头冲着门口瞪了一眼。

侍画不敢得罪这位公子爷，但是站在门口不动，等着谢芳华发话。

“抬进这屋子里来吧！”谢芳华摆摆手。

侍画应声去了。

秦铮勾了勾唇，“还算你有良心！”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若是没良心，她根本就不会三更半夜让他进了忠勇侯府海棠苑她的房间。

不多时，侍画、侍墨抬着一桶水进了屋，放去了里间的屏风后。

二人摆放妥当出来之后，谢芳华催促秦铮，“快去洗！”

“我想看看你到底用什么办法弄活这株破花！”秦铮坐着不动，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皱眉，“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心重，不行吗？”秦铮催促她，“快点儿！”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对他警告，“你看可以，但不准妨碍和阻止我。”

“你要做什么？”秦铮闻言顿时警醒。

“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妨碍我就行了。”谢芳华转回身，拿出一把匕首，在中指上轻轻一划，鲜血顿时流了出来，谢芳华立即将手放在了莲花兰的上方，鲜血滴在了莲花兰上。

秦铮的脸顿时沉了！

一般寻常的花，不会吸收鲜血，可是这株花却在鲜血滴在它上面的一瞬间给吸收了。

“血能管用？”秦铮沉着脸道，“你早说，用我的血不就行了？割自己的手做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你的血不管用！我的血才管用！”

“为什么？”秦铮伸手拿过匕首，伸出中指划去。

谢芳华立即挥手打开他，“你干什么？我说了你的血不管用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铮拿开她的手，不听劝，在匕首上一划，鲜血流了出来，他立即拿着学着谢芳华滴到了莲花兰上。

可是他的血落在莲花兰上之后兰花根本就不吸收，只凝成了一滴血珠，滚着落到了花盆的泥土里。

秦铮脸霎时难看了几分，扭头问谢芳华，“这是为什么？”

谢芳华看着兰花，对他一笑，轻声道，“我的血常年服药，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药材了。”

“不对！我曾经服用了雪莲，又服用了外公给的灵芝丸。”秦铮摇头，“决计不是这个原因！你没看到吗？是你的血它立即吸收了，而我的血根本就进不了它的枝叶。”

“你探究这么多做什么？总之，我的血能救活这株兰花难道不好？难道三日后我给人家做兰花去就好了？”谢芳华伸手推他，不想再跟他多说，“一株兰花而已，用不了我多少血，你快去洗洗你的一身土味！”

秦铮抿着唇站在不动，漆黑的眸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谢芳华见他不走，也不再管他，让滴下的血被兰花每一处枝叶吸收。

过了片刻，便可以清晰地看到本来蔫了的兰花鲜活起来，像是被喂食了人间美味的小孩，正欢快地吸收着。

秦铮眉头一寸寸拧紧，又过了片刻，似乎看不下去了，倒也没阻止谢芳华，而是终于转身去了里屋的屏风后沐浴。

谢芳华见他离开，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尊大佛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实在难以消受。

对于她的血能养花，从上辈子她便知道了。

不止能养花，任何草木，或者是还有一线生机能救的人或者动物，只要是喂了她的血，大多数便能救回的。

这是一个秘密，上一辈子，谢氏灭门后，她被云澜哥哥救下，只有他一人知道。

而这一辈子，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她自己知道。

不，还有一个秦铮！

他刚刚也知道了！

他太过聪明，能看到的确不是因为她吃了多少药的原因，而大约是因为她的血脉。

当然，这血脉不是来自谢氏和忠勇侯府。

若是她猜得没错的话，大约是传自她娘吧！

也就是魅族！

想到魅族，毫无疑问地想到紫云，想到谢氏米粮的老夫人，想到……谢云澜……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手指的血流得不顺畅了，她伸手用力地挤了挤，血又痛快地被花枝吸收着。

里屋屏风后传来轻轻的水响。

又过了片刻，她见这一株玉兰彻底的鲜活了，便罢了手，拿娟帕将手包裹了，转身去衣柜拿了一套男装，扔去了里屋，挂在了屏风上。

她自己又换了一件轻软的睡袍，坐在椅子上等着秦铮出来。

大约一盏茶后，秦铮从里面走了出来，头发湿透，冒着水汽，来到谢芳华面前，坐下身子，对他指了指头发，有些倦倦地道，“你帮我弄干吧！我没力气了。”

谢芳华看着他的模样，眉心笼着浓浓的疲惫，想着她马不停蹄地跑了一日夜，寻常人如何能受得住？也亏他如今还有些精神。她点点头，轻轻催动功力，为他催干头发。

秦铮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那盆鲜活的莲花兰上，一言不发。

片刻后，谢芳华将他头发催干，对他道，“西暖阁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你……”

“不去！”秦铮打断她的话，伸手拉起她，向床上走去，“我就睡在这里！”

“那我去西暖阁！”谢芳华道。

“你也不准去！”秦铮来到窗前，霸道地将她拽着上了床，转眼便抱着她躺下。

谢芳华无奈，“秦铮……”

“又不是没一张床睡过……”秦铮感觉她不满，嘟哝了一句。

“可是这里是忠勇侯府！”谢芳华道。

“那又如何？”秦铮闭上了眼睛，疲惫至极地道，“你若是想我做些什么，你尽管再说话，我大约还是能有点儿力气的，不介意提前……”

“你睡吧！我不吵你了！”谢芳华连忙打断他的话。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感觉到她乖巧下来，安静地任由他抱在怀里，满意地睡去。

他是真的累坏了，几乎是刚沾到床，说了一句话，均匀的呼吸声便传了出来。

谢芳华看着他，清俊的眉目，挺秀的鼻梁，鬼斧神工雕刻的精致的容颜，即便睡着了，这一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也带着那么一丝轻狂和倔强。这是一个骨子内外都骄傲的人。

这样的人……

多少京中闺秀恨不得让他停下多看一眼的人……

可是他却只为了她一句“等你回来”而不分昼夜地日夜兼程纵马赶回……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沉静且安心，让的她的心也渐渐地安稳了下来。不多时，也跟着他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谢墨含缓步来到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蹑手蹑脚地迎了出去，悄声询问，“公子，您大清早来找小姐可是有事儿？”

谢墨含停住脚步，声音温和，“昨日秦铮可是回京了？”

二人对看一眼，知道忠勇侯府海棠苑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公子的，哪怕她们昨夜怕打扰他而没有去禀告，齐齐点点头。

“如今呢？在妹妹房间？”谢墨含问。

二人点点头。

“睡在了妹妹房间？”谢芳华皱眉。

二人看向谢芳华里屋紧闭的帘幕，一起压低声音道，“昨日太晚了，小姐和铮二公子回来后，小姐本来给铮二公子准备出了西暖阁，但是铮二公子不去住……”

二人正说着，房门打开，谢芳华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站在海棠苑门口的谢墨含，缓步向门口走来。

侍画、侍墨二人住了口。

谢芳华来到门口，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哥哥！”

谢墨含点点头，打量她一眼，低声问，“妹妹，秦铮昨日怎么半夜突然回京了？”

“他是看到了我给他写的信，便日夜兼程纵马赶回来了！”谢芳华揉揉肩膀和胳膊，被秦铮抱了一夜，她动一下，他就抱得更紧了，无论如何也不松手。导致她如今浑身僵硬。

谢墨含闻言唏嘘一声，“那临汾城李猛……”

“没处理！”谢芳华摇头，“他实在累坏了，还在睡着，等他醒来再说吧！反正他已经回来了，秦钰若是动手也早就动手了。不急于一时半刻了。”

谢墨含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盯着她脖颈小心地问，“你们昨夜，没如何吧？”

他毕竟是当哥哥的，即便面对自己亲妹妹关心，问出口，也觉得难为情。

谢芳华聪透，立即明白了谢墨含指的是什么，顿时伸手揪住衣领，脸腾地红了，扭过身子，羞恼道，“哥哥！你在胡想什么？他骑了一日一夜的马，如何还能做什么？再说我们一日没大婚，我自然就不会……我是那么不知羞不懂闺仪的吗？”

谢墨含咳嗽了一声，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但是让他看到妹妹脖颈明显的印记，他实在不想多想都不行，见她羞恼了，他赶紧赔不是，“你别气，我自然知道我的妹妹什么样！”话落，他叹了口气，“我是不放心秦铮！他什么样，我也是清楚的很！”

谢芳华一时无语，秦铮的确有不让人放心的理由！他实在是……

想想昨日，她的脸更红了，若不是她及时地用话语让他清醒，制止了他，指不定如何……

“是哥哥不对，你别气了！”谢墨含再次赔不是。

谢芳华有些抹不开面子，但到底是亲哥哥，她转回头，红着脸，又气又笑地道，“你也没不对！我没气你。”话落，她不想再纠缠这个让她脸发烧的问题，压低声音问，“哥哥，关于翠红楼，你可知道背后是谁开的？”

谢墨含一怔，看着谢芳华，“你怎么问起青楼红粉之地？”

谢芳华一把将他拉住，往海棠亭走去。

谢墨含知道她有话要说，跟着她进了海棠亭。

到了海棠亭后，谢芳华低声道，“昨日夜里，我被秦怜拉着出去来福楼，出来后，她非要想见识翠红楼的新招牌轻水楼。于是拉我进去。我见到了两个人……”

她将昨日的事情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谢墨含静静听罢，眉头轻皱，“秦铮说追你出来讨要兰花的那个人不是南秦人？”

谢芳华点点头。

“你看着那人面相如何？”谢墨含问。

谢芳华想了一下，凑近谢墨含，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谢墨含听罢，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芳华，脸上露出惊异和凝重之色，“妹妹，你确定你没看错？”

谢芳华摇摇头，“哥哥，我的眼睛是在无名山八年练出来的，你说，我能看错吗？”

“若是……”谢墨含做着思量，“他们来南秦京城为了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这恐怕要好好地查查了！”

谢墨含抿唇，忽然又问，“姑姑如何了？你那边去的人可有消息传回来？”

谢芳华摇头，“消息应该这两日就能来了。去救姑姑的人医术高绝，只要是姑姑还有生还的可能，一定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谢墨含点点头，沉重地道，“偌大的谢氏，族亲数以万计。可是我们的真正的亲人，也就是爷爷和这一个姑姑了。一定不能出事儿。我如今还瞒着爷爷，没有让他知晓。”

“会有好消息的！我相信。”谢芳华越过海棠亭，看着西北天空。

谢墨含也向西北天空看了片刻，对谢芳华道，“我这便安排人去查！”

“让查的人小心谨慎一些，别被他们发觉。”谢芳华嘱咐。

谢墨含点点头，吩咐秦铮若是醒来派人喊他，便缓步出了海棠亭。

谢芳华待哥哥离开后，自己在海棠亭里待了片刻，出了门扉，回了房间。

秦铮依然在睡着，怀中抱着的是她给他塞的枕头，此时好梦正酣。

她来到床前看了他片刻，睡熟了的他像个孩子，不由得有些好笑。离开床前，走到菱花镜前看一眼，脖颈上是他昨日第二次欺负她时落下的吻痕，有一两处印痕极深，露着脖子的衣服根本遮不住，怪不得被哥哥见了胡思乱想。她回头瞪了什么也不知道的秦铮一眼，走到衣柜前选了一套高领的衣裙去了屏风后。

不多时，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再看之下，算是遮挡住了明显的粉红痕迹。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打开，秦怜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了什么，蹭蹭地奔着门口来，因为门是虚关着，她一下子就推开了房门。

在房门要发出巨大的响声时，谢芳华及时出手拦住了门，避免它撞在墙壁上。转头拦住秦怜，对她压低声音道，“急匆匆做什么？别吵醒你哥哥！”

秦怜一呆，看着里面，因为门打开，风进来，吹起的床前帷幔，清晰地看到秦铮睡着的脸，她惊讶地伸手指着秦铮，“他……他睡在你的床上？”

谢芳华想否认，但是事实摆在这里，她一时无言。

“他……你们还没有大婚，便睡在了……一起？”秦怜似乎被骇住了。

谢芳华脸烧了一下，实在受不了她这副样子，一把将她拽出了门口，她也跟着走了出去，同时伸手紧紧地关上了房门，她就知道让秦铮睡在她房间里不是一个好主意。瞪了秦怜一眼，“我只不过是将床借给他一半而已，你想什么呢？”

“借一半……”秦怜回过写神来，忽然看着谢芳华，嘻嘻一笑，“好姐姐，你这明显就是有事儿，我在皇宫长大，每次哪个宫的娘娘和贵人以及嫔妾被皇叔宠幸了，都恨不得不穿衣服，露着身子好让满皇宫的人都知道她被宠幸了。哪怕是最低调的人，也会露着脖子。”顿了顿，她指着谢芳华，“你看看你，你还捂得这么严实……”

谢芳华一时间脸色红如火烧，伸手拍掉她的手，“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秦怜笑嘻嘻地拉长音，瞧着她，“噢，我知道了，就算我哥没将你怎么大样，但也将你怎么小样了一下。是不是？”

“秦怜！”谢芳华顿时竖起眉头，危险地眯起眼睛，“昨夜你死拉硬拽我去那种地方！我替你担下了。可是我觉得我真不应该纵容你，使得你越发不像样子！难免你以后还会再犯。不如我就让你哥哥好好地给你松松皮！如何？”

秦怜顿时噤声，想起昨日他哥哥的样子实在吓人。她都觉得暗无天日了。幸好谢芳华保下了她，她哥哥才没理她。若是今日再得罪了她，那么两个人加在一起，她估计真会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她咳了一声，讨好地走上前，挽住她胳膊，“好姐姐，我可没嘲笑你。我就是觉得，嗯……里面那个男人，你看上他哪儿了？脾气臭，性子差，横行霸道，肆意胡来。嗯……你们还没大婚，万一你后悔了，不想嫁他了，岂不是被他占了便宜，亏死了。”

谢芳华闻言被气笑了，伸手推开她，“秦铮怎么有你这样的妹妹！”

秦怜垮下脸，“应该说我怎么有他这样的哥哥！”

谢芳华轻哼了一声，对她道，“你哥哥从郾城骑快马回来，跑了一日一夜，跑死了两匹马。如今他睡着，你别吵到他。去一边玩去吧！”

“好姐姐，你这是在心疼我哥哥！我好奇死了，他怎么就这么入你的心？”秦怜笑着打趣地看着谢芳华，“若是被我娘知道，估计高兴死了。”

“我这就派人去请王妃回京接你回英亲王府。”谢芳华道。

“不要！忠勇侯府好玩的很，我还没待够。”秦怜立即摇头，“你休要赶我！”

“那你就别捣乱，别闹动静，一边玩去！”谢芳华转身往房里走。

“你不陪我玩吗？”秦怜瞪眼，不高兴地道，“按照惯例，没过门的媳妇儿，不是都应该先讨好公婆和小姑子吗？你怎么这样？”

谢芳华揉揉额头，忽然回身对秦怜道，“你不是喜欢温酒煮海棠吗？”

“一个人没意思！”秦怜道，“你又不陪我。”

“其实，我哥哥的芝兰苑里尽是名贵兰花。温酒煮兰花想必也是不错。”谢芳华道。

秦怜眼睛一亮，顿时感兴趣地道，“算了，我不用你陪着我了，你陪着我哥哥吧！我这就去找谢世子！”话落，立即转身蹦蹦哒哒地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想着谢云继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两个人若是继续打架，那么只会在芝兰苑打，由着哥哥烦心去吧！她转身回了屋。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想着小姐真坏，这回世子估计该头疼了！

谢芳华进了房间后，发现秦铮竟然醒了，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她跟着抬眼看了一眼房顶，走过去，对他问，“秦怜吵醒你了？”话落，又道，“我将她打发走了，你继续睡吧！”

秦铮从棚顶收回视线看向她，“我昨日从中午之后就一直没吃饭。”

“饿了？”谢芳华立即道，“我吩咐厨房这就端早膳来。”

“我想吃你做的！”秦铮道。

谢芳华看着他，要求可真多，对他道，“在忠勇侯府，我从来没下过厨。”

“那我不管！就是要吃你做的。”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揉揉眉心，沉默了片刻，无奈地点头，“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好了喊你。”

秦铮点点头。

谢芳华转身出了房门。

秦铮看着房间关上，伸手拽住帷幔，轻轻甩了甩，勾起唇角，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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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春水

海棠苑内有自己的小厨房，但是寻常除了煎药或者煮些茶水外不用于做饭。

谢芳华出了房门，便往小厨房走。

侍画、侍墨跟在她身后，连忙道，“小姐，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们一声就是了。”

谢芳华摇摇头，“秦铮要我亲自下厨，你们帮不了。”

二人齐齐一怔。铮二公子霸占了小姐的房间，又让小姐给她做饭做菜？

谢芳华进了小厨房。

二人对看一眼，连忙跟了进去。

小厨房内自然没有多少事物，侍画进去看了一眼后，便立即道，“小姐，您要做什么？我去大厨房取！”

谢芳华想了想，吩咐了几样，侍画连忙跑出了海棠苑。

侍墨立即将所需用的物事儿洗刷干净。

不多时，侍画取了东西回来，谢芳华洗净手，开始做菜。

已经有好一阵子不下厨，厨艺有些生疏了，但做起来还是有条不紊。

侍画、侍墨在一旁有些赞叹地看着。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四菜一汤一粥做好，谢芳华洗了手，端着饭菜回房。

她走远了之后，侍画悄声对侍墨道，“是不是小姐将糖和盐放错了？”

侍画摇头，“是吗？我没看清楚！”

“我看着像是放错了！”侍画道。

“那你怎么不提醒小姐？”侍墨瞅着她。

“我也不确定啊！”侍画摊摊手，“若是真放错了，铮二公子也只能将就着吃了。”

侍墨捂着嘴笑了一声，凑近侍画耳边，“这些日子听了不少听言讲听音姑娘的事儿，似乎是说过听音姑娘盐糖不分……”

侍画也抿嘴笑起来，“原来再聪明的人，也是有缺点的……”

谢芳华自然不知道这二人背后取笑她，端着托盘回了房间后，将饭菜放在桌案上，来到床前叫醒秦铮。

秦铮被喊醒，眼睛不睁开，倦意浓浓地抓住她的手，依旧在床上躺着。

谢芳华只能伸手将他拽起来，“不是饿了吗？赶紧起来吃，吃完再睡。”

秦铮慢慢地睁开眼睛，嗅了一下屋中的香味，满意地放开她的手，吩咐道，“去给我打水来，侍候爷梳洗！”

“你还没睡醒那吧你！”谢芳华伸手用力地点点他额头，“吩咐谁呢？”

秦铮忽然一笑，“我竟忘了，这里可不是落梅居了！爷指使不动你了！”

谢芳华挖了她一眼，对外面喊，“打一盆清水来！”

侍画、侍墨连忙停止了互相咬耳朵，不多时，端了一盆清水进来。

谢芳华转身坐去桌前等着他，“公子爷，自己侍候自己吧！若是不想动，我让人去喊听言。”

“你不侍候我的话，爷谁也不用！”秦铮站起身，自己去洗脸。

谢芳华不理他，转头看窗前书案上的那盆兰花，花枝鲜活，一夜之间全然恢复了生机。

其实用不了三日后，便可以将这盆花还回去了，不过，一夜之间也太耸人听闻了。

“小姐，这花好香啊！”侍画走过来，嗅了嗅，“咦”了一声，“这花怎么和小姐身上的香味一样？难道在小姐的房中待了一晚上，便染上香味了。”

侍墨闻言也走了过来，凑近花，也嗅了嗅，忽然奇怪地道，“这花的确和小姐身上的香味一样。好奇怪！”

谢芳华一怔。

秦铮此时也梳洗完走过来，二人立即让开桌前，他也低头闻了闻，本来晴朗的脸色顿时寒了下来。

谢芳华想着大约是因为自己的血昨日喂养，便使得这花染上了自己身上的香味。她自己闻不出来，若是这三人都闻得一样，那就是了。

“你做的好事儿！”秦铮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也有些头疼，若不是她自己的血喂养，这株花便没办法活了。她有些懊恼，“我看到你时太震惊，当时情急之下随手就拔了这株花拦你，哪里想到竟然是稀世名品的莲花兰。”

“如今你说怎么办？别告诉爷你要将这盆带着自己味道的花给人送回去！”秦铮听到她说当时太情急脸色缓和了些。

谢芳华想了片刻，对他道，“我开一个方子，给它喂药吧！用药水养上三日，应该就没有别的味道了。”

秦铮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坐在这里桌前拿起筷子。

谢芳华当即便提笔写了一个药方，递给侍画、“按照这个方子煎药，然后晾凉了端来。”

侍画点点头，拿着药方子走了出去。

侍墨守在门口，随时听两人有什么传唤。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他低着头吃饭，也不理她，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她也拿起筷子。

刚吃了两口，便发现，四盘菜里有两盘菜将糖和盐放错了。

可是秦铮一声没吭，那两盘菜已经被他吃下去了一半。

她咳嗽了一声，想说什么，但见他吃得香，便住了嘴，也跟着他一起吃了起来。

一顿饭菜都没什么言语，安静地吃罢，秦铮放下筷子，拿起茶壶倒茶，茶壶是空的，他回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侍墨连忙进来拿着茶壶下去了。

侍画正选好了药拿回来，碰到侍墨，便悄声问，“铮二公子说太甜或者太咸了吗？”

侍墨摇摇头，“铮二公子全都吃了，一顿饭什么也没说！”

侍画唏嘘一声，“铮二公子果然不是寻常公子！把糖放成盐，把盐放成糖都能吃下，不言语一声半声。我觉得小姐若是真嫁了他，他会真对小姐好的。”

侍墨也点点头。

二人短暂交谈了两句，便各干各的事情。

片刻后，侍墨将茶水端进屋，然后将碗筷收拾干净，退了下去。

谢芳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对他问，“还继续睡吗？”

秦铮懒洋洋地斟了一杯茶喝着，“皇叔若是知道我回京了，定然会派人来喊我进宫。”

提到皇帝，谢芳华蹙眉。

“不过爷累死了，哪里也不想去！”秦铮将茶盏放下，向床上走去，对她道，“无论谁来，你都给我推了！”

他话音刚落，人还未走到床上躺下，侍书匆匆进了海棠苑，对里面禀告，“小姐，英亲王府的大管家来，说知晓铮二公子昨日回京了，他奉王爷之命来喊铮二公子回府。”

秦铮仿佛没听见，踢了靴子，上了床，躺下继续睡。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也知道他太累了，便对外面道，“你去回话，就说铮二公子纵马一日一夜从郾城赶回来，跑死了两匹马，实在太累了，睡着怎么也喊不醒。待他醒了，便让他回去。”

“是！”侍书应了一声，回去回话了。

秦铮落下帘幕，十分心安理得地睡去。

果然又过了不多时，侍书又来禀告，皇帝的大总管吴公公前来请铮二公子进宫。

谢芳华吩咐他依照给英亲王回复的原话回复他。

侍书又出了海棠苑。

半个时辰后，侍画端着煎好晾凉的药进了房间。

谢芳华伸手接过，将一碗汤药顺着花枝淋下，花枝自然是不吸收的，灌入了泥土里。

“小姐，这样真的管用吗？”侍画低声问。

“喂养三日后应该会管用，至少药味会不退下。”谢芳华吩咐侍画，“将花端出去晒一会儿太阳，待泥土干松了，再用汤药浇灌，这三日里你就来照看它。”

侍画点点头，小心地抱了兰花下去了。

谢芳华昨日因为秦铮一直抱着她，并没有睡好，侍画下去后，她躺在软榻上补眠。

临近响午，侍书又跑进了海棠苑，对谢芳华禀告，“小姐，英亲王妃从北山林回京了，没回英亲王府，先来了忠勇侯府。车辇快到咱们府门口了，应该是知晓铮二公子昨日回京了，特意赶了回来。您看……”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妃今早得到消息知道秦铮回京，自然是坐不住了回来了。她想了一下，对侍书道，“你按照早先说的原话告知王妃，若是她要进府，便请进来。”顿了顿，又道，“去芝兰苑告知怜郡主一声。”

侍书应了话，又跑了回去。他一边出海棠苑一边想着，只要是小姐回府，他这个世子身边的书童便成了小姐的跑腿的了。

侍书离开大约两三盏茶的功夫，外面便有脚步声依稀向海棠苑走来。

侍画向外看了一眼，对谢芳华道，“小姐，是英亲王妃来了。”

谢芳华点点头，整理了有喜爱衣裙，迎了出去。

英亲王妃由翠荷翠莲两个婢女陪着，并没有见到秦怜的影子。十多日山林上火，让她看起来比在英亲王府时年轻了许多，眉心处也极其明亮，不见曾经隐晦着的低暗情绪。

谢芳华给英亲王妃见礼。

英亲王妃笑着抓住她的手，对她开口便是训斥，“你们两个死孩子，明明说好了是到京城看花灯。可是竟然跑去了平阳城。这还不说，竟然一走十多日。如今闹出了这么多事儿出来！”

谢芳华也不反驳，笑着听着。

“臭小子呢？听说睡死了过去？”英亲王妃拉着她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谢芳华将他如何赶回来跑死了两匹马的事儿说了一遍。

“不爱惜自己身子，急得是个什么！”英亲王妃骂了一句，进了屋后，她松开谢芳华的手，直奔床前。

来到窗前，见秦铮睡得香，伸手毫不客气地照着他脸就拧。

英亲王妃的手刚碰到秦铮的脸，秦铮一偏头，躲了过去，随即，睁开眼睛，人也醒了。见是英亲王妃，对他皱眉，“连您儿媳妇儿都知道心疼我累了，不吵我，您是我娘吗？来了就吵醒我？还要下重手！”

英亲王妃顿时横眉怒目，“死小子，你说，你到了平阳城后，做什么将华丫头自己仍在青楼里，让谢氏米粮的公子接了去照顾，而你自己跑去平阳县守府好吃好喝？竟然还说华丫头爱慕秦钰那小子，跟她发脾气。风言风语都传出平阳城进京城了。连我在山林的院子里住着都听到了。”

秦铮皱眉，抬眼看向谢芳华，见她并没有跟着英亲王妃进屋，而是站在门口，那模样像是躲离战火远远的。他想起平阳城的事情，便是一肚子气，没好气地道，“哪里是我不管她，是她……”他顿了顿，“她不用我管！”

英亲王妃闻言回头瞅了谢芳华一眼，谢芳华自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对英亲王妃笑笑。

英亲王妃回头照着秦铮脑袋就很敲了一下，“强词夺理！丫头乖巧得很，是你爱生事儿罢了！”话落，对他质问，“我问你，你急着跑了回来做什么？”

秦铮被打了一下，因为是他娘，他只能受了，没好气地道，“皇叔要拿捏她退婚，我自然不干赶着回来。”

英亲王妃皱眉，“他还想着给你们退婚？”话落，她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想着反正昨日她在灵雀台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秦怜知道，英亲王当时也在，早晚也会让英亲王妃知道。她点点头，平静地道，“我给推了！”

话落，她将灵雀台的前后经过与二人说了一遍。

“皇上可真是看不得我有个好儿媳妇儿！”英亲王妃有些恼怒，“如今活该他的宫里宫外后妃儿子斗成一锅粥！”话落，她顿时又变了脸，笑着一拍手，赞扬谢芳华，“推得好！”

秦铮眸光向谢芳华看来，此时里面的色泽暖如春水。

谢芳华被他看着，脸有些红。

“臭小子！几辈子积来的福气！这次念你纵马回来累成这副样子，我就饶了你，下次你再欺负华丫头！我定不轻饶！”英亲王妃又挥手打了秦铮一下，“你听到了吗？”

秦铮白了他娘一眼，“听到了！娘的话我敢不听吗？”

“你听就好！”英亲王妃离开窗前，走到桌案上坐下。

谢芳华这时才从门口走进屋，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屋怎么有一股兰花的香味？”英亲王妃喝着茶问。

谢芳华想着果然是爱花之人，她已经让侍画将花拿出去了，偏偏她还能闻到。她刚要解释。秦铮忽然插口，“这里距离芝兰苑不远，芝兰苑满院子的兰花，你闻到兰花味有什么稀奇？”

“也是！”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不疑有他，“我来了忠勇侯府好几次，还没去过世子的芝兰苑。听说怜儿住进忠勇侯府来了？如今在芝兰苑祸害？”

谢芳华点点头，将昨日进宫被皇后请去的经过说了一遍。

“皇后困了怜儿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看开将孩子还我了！”英亲王妃听罢后笑了笑，倒没什么欣喜的情绪，“可是到底不是在我身边长大，就算如今还了我，也弥补不了这么多年的缺憾。”

谢芳华隐约知道皇后当初抚养秦怜的目的，除了气不过皇帝心里有英亲王妃外，还是为了她的儿子。可是这么多年来，偏偏秦铮和他儿子无论如何都互看不顺眼。也是出乎她当年的意料之外。

“一个不省心的捣蛋鬼！还回来有什么好？”秦铮嗤了一声。

英亲王妃顿时被气笑了，狠狠地瞪了秦铮一眼，“混小子，你就省心？这些年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还说你妹妹！不知道你们俩个都随了谁。”

秦铮摆摆手，“既然你回京了，就快些将她接回去！”

“你这是赶我走了？你呢？”英亲王妃看着他。

“我要住在忠勇侯府！”秦铮道。

谢芳华顿时瞪着秦铮。她怎么不知道他以后要住在忠勇侯府了？堂堂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住在忠勇侯府算怎么回事儿？

英亲王妃也是不满，“你和华丫头没大婚，你住在忠勇侯府算什么？外面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华丫头的闺誉？”

“反正她以后也是要嫁给我！闺誉不闺誉的，理会那么多做什么？”秦铮不以为然。

英亲王妃一时无语。

谢芳华顿时道，“不行！”

“你说了不算！”秦铮霸道地道。

谢芳华一噎，刚要跟他理论。外面福婶进了海棠苑。

“小姐，老侯爷知道王妃回京了，来了咱们府，如今正是午时，老侯爷请王妃、铮二公子和您一起过去荣福堂吃午膳。”福婶来到门口，笑呵呵地道。

“瞧瞧我多会赶！赶在饭点儿来这府里，还要劳动老侯爷！”英亲王妃笑着站起身，对外面道，“我这就过去！”

福婶应了一声，笑呵呵地等在门口。

英亲王妃回头对秦铮道，“我看你这样子是睡醒了，精神得很。昨夜回京到如今还没去给老侯爷请安吧？赶紧去吧！”话落，对谢芳华又笑着道，“住不住在这里，他说了不算。回头我问问老侯爷，老侯爷若是同意，就依了他，若是不同意，我就捆了他回英亲王府。”

谢芳华闻言只能点头，心里却想着她爷爷如今向着秦铮跟心花儿似的。这事儿玄乎！

英亲王妃话落，出了房间。

谢芳华特意落后一会儿，对秦铮压低声音警告，“你不准在我爷爷面前卖乖讨巧，我昨夜到今日，侍候了你半夜又半日。你别太得寸进尺！”

秦铮对他扬唇一笑，“娘都说了要听爷爷的，到时候谈起这件事情，我不说话总成了吧！”话落，他耸耸肩，“但若是我不说话爷爷也因为喜欢我而留我住几日，你不能怪我！”

谢芳华哼了一声。

二人一起出了房门。

英亲王妃已经由福婶领着出了海棠苑，秦铮和谢芳华落后了一段距离。

这时正是三月里，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哪怕是午时也是不冷不热，春风吹来，暖意融融。

秦铮睡饱了，一改昨日疲惫，春风下，清秀俊挺，行止随意洒脱。

谢芳华走在他身边，感受到他心情极好，也将她感染得心情随着他一起轻松。

“下午我们去南山坡放风筝吧！”秦铮走着走着忽然道。

“你倒是有闲心！”谢芳华瞥了他一眼，“皇上和王爷都找你，你以睡觉的理由推脱了。下午不睡了，不进宫，不回府，却拉着我去放风筝。是何道理？”

“我管他们是何道理！我的道理就是道理！”秦铮不屑地扬眉。

谢芳华觉得这个人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一些，醒了便是这般张扬不可一世的模样。轻哼道，“你的道理是道理，就自己去。我可不愿意被你拉着成为众矢之的。”

秦铮撇撇嘴，训斥谢芳华，“规矩毛病多！”

谢芳华不再理他。

前方英亲王妃路过芝兰苑，一个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将英亲王妃抱了个满怀，“娘，您总算回京了，有坏人欺负我！”

英亲王妃乍一见没认出来，因为这个姑娘披头散发，衣服上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染料一般的东西，黑一块红一块绿一块的，当听到她的话，她才睁大眼睛，看着怀里的人，“怜儿？”

“娘，是我啊！”秦怜放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这才看清，她的脸和她的衣服一样，黑一块红一块绿一块的，若不是她的声音还是秦怜，实在让人难以辨认，她顿时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秦怜一跺脚，回头指着芝兰苑内，“都是他！那个浑人害的我！”

英亲王妃看向芝兰苑内，见里面缓步走出一个人，面容俊美，姿态风流，她自然是认识的，挑眉，“谢氏盐仓的谢云继？”

谢云继衣冠整齐，身上不染一丝杂色，出来之后，见到英亲王妃，彬彬见礼，“王妃好！正是云继！”

“这还是说你欺负她了？怎么了到底？”英亲王妃怀疑地打量谢云继，传言谢氏盐仓公子云继，性情风流，也是惹得不少闺中女儿爱慕，但还算洁身自好，并没有惹得红粉乱事儿。

谢云继看了一眼秦怜，揉揉额头，“王妃明察，在下冤枉。我这几日住在忠勇侯府。我去芳华妹妹的海棠亭温酒煮海棠，怜郡主跟我抢海棠抢走。我躲离了她，在芝兰苑温酒煮兰花，她却又跑来芝兰苑跟我抢兰花抢酒。抢不过，便说我欺负她。”

“是这样？”英亲王妃回头看秦怜。

秦怜恼怒，“同是在忠勇侯府借住的人，他能去海棠亭，我凭什么不能来芝兰苑？谢世子都没说什么？凭什么我来了他就赶我。”

“你说对了！同是在忠勇侯府借住的人，我在海棠亭时，芳华妹妹都没说什么，凭什么你去了就赶我？”谢云继反驳。

秦怜一噎。

英亲王妃听罢这两句争执，算是明白了。她顿时被气笑了，伸手点点秦怜的额头，“原来不怪云继公子，你还恶人先告状！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赶紧去给我梳洗了，然后随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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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喜讯

英亲王妃训斥了秦怜一句，然后招呼谢云继跟着她一起去荣福堂。

秦怜没能让她娘给做主，懊恼地跺了跺脚，对着英亲王妃大声道，“我还没在忠勇侯府住够！不回去！”

英亲王妃闻言气得笑了，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秦怜道，“你和你哥哥一个样，都嫌弃咱们家不好了？一个两个都不回去！？”

秦怜瞪眼，“我哥哥也不回府？”

英亲王妃见秦铮和谢芳华两个人这么片刻的功夫已经走到近前，没好气地道，“随你们高兴，不愿意回府，以后都不用回去了。”话落，她向前走去。

秦怜挠挠头，她觉得忠勇侯府住得很舒服，看不见皇宫里那些讨人厌的女人们，也没有英亲王府那些侧妃小妾庶女们。整个忠勇侯府雅致至极，安静至极，没有闲杂人等，她是昨天住进来之后，就不想走了。

虽然有个讨厌的谢云继，但是她也不想走！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跟疯子没二样了！还不赶紧去梳洗？丢人现眼！”秦铮走上前，看到秦怜的模样，皱眉训斥。

秦怜瞪眼，恼怒道，“你的样子好看？你昨日的样子更难看！”

“那也没有你难看！”秦铮冷哼一声。

“你……”秦怜气急，“谢云继欺负我，你是我亲哥哥，不帮我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有本事你就欺负回去？没本事的人才告状。”秦铮绕过她，向荣福堂走去。

秦怜一噎。

谢芳华看了秦怜一眼，堂堂英亲王府怜郡主，教养在皇后身边堪比公主都尊贵礼仪出众的人儿，今日的样子实在是狼狈。秦铮虽然嘴毒，但是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就跟个疯子没二样。她也不忍看她，摇摇头，跟着秦铮向荣福堂走去。

秦怜看着那二人不管她就这么走了，顿时生气地大声道，“你也欺负我！还亲哥哥呢！”

秦铮听了，不咸不淡地道，“你也知道我是你亲哥哥？长兄如父，我代替父王教导你。谁欺负你，有本事就去欺负回来。没本事就自己受着。”

秦怜嘟起嘴，这回彻底没了声。

那二人不多时便走得远了。

秦怜跺了跺脚，磨了磨牙，好半响，恨恨地道，“谢云继，你给我等着！”

荣福堂内弥散着一股药味。

秦铮和谢芳华到荣福堂的时候，英亲王妃和谢云继已经和忠勇侯聊上天了。

忠勇侯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自然是因为谢氏米粮老夫人故去的事情。

英亲王妃感慨地道，“当年宫里的德慈太后，这府里的老夫人，谢氏米粮的老夫人。提起这三人，人人称赞。如今都去了。”

“都去了也好！死了一了百了。”忠勇侯道。

“老侯爷您可要保重身体。不为别的，也要为您的孙子孙女这两个孩子。”英亲王妃劝慰道，“您可是他们的支柱！”

“孩子长大了！我也老了，只剩下一把老骨头，还抵什么用？”忠勇侯摆摆手。

“您怎么就不抵用？我要想娶华儿，还就得您给我做主呢！否则人人都跟我抢媳妇儿，我就一只手，不见得抢得过！”秦铮正好迈进门槛，闻言接过话。

“你个臭小子！三更半夜赶回京？什么事儿这么急？”忠勇侯见到秦铮，笑骂了一句。

“想华儿了！”秦铮理所当然地道。

谢芳华在他身后，不由得脸一红，忿了一口，“不要胡说八道！”

秦铮回转头，站在门口看着他，“我是胡说八道？”

谢芳华想起那句“等你回来”，他便快马加鞭回来了，顿时一噎，红着脸伸手推他，“挡着门口做什么？赶紧进去！”

“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用得着藏着掖着？这里又没有外人，我想你了就是想你了。”秦铮话落，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谢芳华脸几乎要烧起来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这个死孩子，动不动就欺负华丫头！”英亲王妃笑了起来，“前些日子我听说他们两个打架了，哎呦，给我急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都揪到身边问个清楚。如今见到面了，看到他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真是白操心了！”

“嗯，的确是让人不省心！”忠勇侯点点头，“打架也不赖铮小子，就赖这个死丫头！”

“哪里不赖他了？老侯爷您就向着他！看把他美得跟什么似的？所以才敢无法无天背后欺负华丫头！”英亲王妃板起来，“再有下次，我一定不饶了他！”

“你们妇人家家的！爷们有爷们的主张！别总是指责爷们的做为！”忠勇侯训了英亲王妃一句，拍板道，“这件事情铮小子根本就没有错！”

英亲王妃顿时没了言语。

谢芳华狠狠地瞪了忠勇侯一眼。

秦铮攸地乐了，笑逐颜开，三两步便走到忠勇侯身边坐下，对他笑盈盈地道，“还是爷爷向着我！我就说了，您若是不在，还有谁给我伸冤？您也看到了，我娘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儿子了。”

忠勇侯哼了一声，“就事论事，这件事情你没错，我向着你，以后的事儿你也要没错才好。”

“那是自然！”秦铮点头。

“秦怜那小丫头呢？”忠勇侯接过这茬询问。

“那个臭丫头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回去梳洗去了，指不定来不来呢。估计没脸来了。咱们不用等她了。”英亲王妃道。

“那就吃饭吧！”忠勇侯摆摆手。

一旁的一直没说话的谢墨含、谢云继都走到桌前坐下。

秦铮拿起酒壶，给忠勇侯满酒。

谢芳华立即道，“爷爷吃着药呢！不能喝酒！”

秦铮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我看爷爷精神了，年纪大了，不能总是拿药灌着，要锻炼身体，酒少喝点儿，出点儿汗，病就能全好了。”

“对对对！给我倒上！”忠勇侯连连点头。

“对什么对？”谢芳华一把夺过酒壶，“吃药喝酒是大忌。”

“就喝一点儿没关系！”秦铮道。

“不行！”谢芳华将酒壶放在自己身边。

“这个混丫头！”忠勇侯伸手指着谢芳华，对英亲王妃道，“你看看，她才是无法无天那个人。学了点儿医术皮毛，管起我来了。”

“孙太医也是不主张吃着药喝酒。臭小子胡闹，您就忍忍吧！我觉得华丫头说得对！”英亲王妃笑着道。

忠勇侯哼哼两声。

秦铮叹了口气，“爷爷，不喝酒便不喝吧！吃完饭，我陪着您下棋！”

“嗯！”忠勇侯点头，“也只能下棋解闷了！这一天天的，闷人得慌。”

福婶带着人将饭菜一一摆放妥当，众人开始执筷。

饭菜吃到一半，秦怜进了来福楼。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换了衣裙，梳洗了头发。又恢复了郡主的端庄模样。

谢云继见到她来，翻了个大大地白眼，然后，继续吃饭。

秦怜给忠勇侯请了安，然后坐下来吃饭，隔着桌子，狠狠地踩了谢云继一脚。

谢云继皱了皱眉，便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吃饭。

秦怜也算是报了个小仇，自然不会再闹腾找茬了，于是安静地坐下来吃饭。

饭后，英亲王妃对秦怜道，“你先跟我回府，你的院落这些年一直空着，待我将你安置妥当，你若是愿意来忠勇侯府小住，到时候再来。”

秦怜想了想，也知道自己是英亲王府正儿八经的郡主，这回彻底从皇宫出来，搬回府里住了，是要立稳了在府里的地位，自然不能在忠勇侯府含糊地待着。毕竟英亲王府内侧妃、姨娘、庶姐庶妹一大堆呢。他点点头，“好吧！听您的，我跟您回府！”

英亲王妃点点头，看向秦铮，“你呢？”

秦铮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堂而皇之地道，“爷爷最近心情不好，我要留下来陪他几日。他酒不能喝，又要吃药，多辛苦？我留下来陪他下棋遛弯解闷。”

谢芳华正喝茶，险些一口茶喷出来，抬头瞪着秦铮，他可真会找理由？

忠勇侯连连点头，“嗯，就让铮小子陪我几日吧！”

英亲王妃也瞪了秦铮一眼，“老侯爷，他就是个皮猴子，闹腾得很！你不嫌弃他闹腾？”

“闹腾点儿好！能给我解闷。”忠勇侯道。

英亲王妃彻底没了言语，半响后，对秦铮又气又笑，“就他这张嘴，当年就将太后哄得跟心花儿似的。如今又在您面前嘴甜得跟蜜一样。他是奔着缠着华丫头来的，您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娘，有您这样拆您儿子后台的娘吗？”秦铮无语地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

忠勇侯却大笑道，“缠着臭丫头也没错！谁娶媳妇儿不得卖些乖，讨些好。”话落，他摆摆手，“行了，你这个当娘的不乐意见他，我可乐意有人陪我下棋。你回府去吧！”

英亲王妃无奈，只能警告秦铮了两句不准过分胡闹，带着秦怜出了荣福堂。

谢墨含和谢芳华一起送她们出府。

秦铮坐着陪忠勇侯喝茶，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英亲王府门口，英亲王妃停住脚步，回头攥住谢芳华的手，笑着道，“那个臭小子的心思我知道，一日不将你娶回去，一日不安生。他留下就留下吧！你也不要生气。”

谢芳华摇摇头。

“那就好！”英亲王妃叹了口气，看着忠勇侯府的牌匾，“忠勇侯府立世几百年，这块牌匾自然是不能摘下来的。虽然我是宗室的媳妇儿，是秦氏的人。但是，论情论义，我都希望忠勇侯府能平平安安。”

谢芳华点点头，“会的！”

英亲王妃凑近她，低声道，“关于听音，我回府之后寻个机会，帮你消除了那个身份。”

谢芳华眨眨眼睛，笑了一下，“辛苦您了！”

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上了马车。

秦怜磨磨蹭蹭不太想走，对谢芳华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了啊！等在王府安顿下来，我还要来这里住。我还没住够。”

“好！”谢芳华点头。

秦怜见她答应，才慢悠悠地上了马车。

母女二人离开了忠勇侯府。

谢墨含看着马车走远，轻舒了一口气，“总算走了！”

“哥哥是在说秦怜？”谢芳华好笑地问。

谢墨含点点头，“这位郡主可真是能闹腾！我的芝兰苑今日一上午便被她和云继弄得不成样子了。”

谢芳华悄悄吐吐舌头。

“你才是那个坏丫头！”谢墨含拍了谢芳华头一下，“自己求得清静，却把麻烦推给我。”

谢芳华揉揉头，知道早已经被哥哥识破，笑着挽住他胳膊，“哥，芝兰苑就差一位嫂子。若是嫂子在，他们才不敢放肆呢！”

谢墨含失笑，“妹妹一日不成家，哥哥是不会成家的。”

“什么道理！”谢芳华忿了一句，“回头我空闲了，就给你选妻。”

“事情这么多，你哪里能有空闲的时候？”谢墨含揉揉她的头，低声道，“午膳之前我得到消息，李猛的私生的那个孩子，的确落在了四皇子的手里。”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秦钰动作果然快！”

“拿捏住了那个孩子！接下来，他怕是该从李猛处入手了。”谢墨含叹了一口气。

“我稍后想想办法！一定不能让他得逞，我们做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抹平了柳氏，怎么能从这里功亏一篑？”谢芳华道。

谢墨含点点头，“实在万不得已，只能从李猛这里掐断。”

谢芳华沉默不语。这是最坏的后果！

二人回到荣福堂，里面没人，福婶笑呵呵地道，“铮二公子陪着老侯爷去后园子下棋了。走时吩咐了，说世子，小姐您二人回来，让您二人去后园子找他们！”

谢墨含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虽然秦铮回来了，但对付秦钰，未必没有办法。她得问问他。

二人一起去了后园子。

到了后园子，果然见二人坐在水榭里下棋。一老一少，一边说着话，一边下着棋。远远看来，甚是和谐。

谢墨含失笑，“比我和爷爷看起来还像祖孙俩。”

谢芳华也有些好笑，“不知道他哪里有讨人欢心的本事！”

“有些事情，他只是不想去做，若是他想去做的事情，比谁做得都好。”谢墨含道，“这么多年，我见过他最认真的事情，也就是对你身上了。着实不易。”

谢芳华脚步顿了顿，不再说话。

二人一起进了水榭。

秦铮见谢芳华进来，对她招手，懒洋洋地道，“你过来看看，我和爷爷这一局棋谁能赢？”

“自然是我！”忠勇侯道。

秦铮嗤了一声，“爷爷，虽然我陪着您下棋，但棋艺我可不会因为您是爷爷我就让着您的。”

“臭小子！”忠勇侯胡子翘了翘。

谢芳华走到秦铮身边坐下。

谢墨含在忠勇侯身边落座。

“嗯？”秦铮等着谢芳华说话。

“如今看着棋势像是你赢，但难免你不会行差一步，所以，不到最后落子那一刻。都不作数。”谢芳华道。

“臭小子，听见了吧？”忠勇侯哼了一声。

“听见了，华儿的意思是，虽然我们如今有了圣旨赐婚的婚约，但不到大婚入洞房那一刻。我都不能掉以轻心。”秦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谢芳华脸腾地一红，什么叫做不到大婚入洞房那一刻？他也真好意思说！忍不住抬起胳膊横着撞了秦铮一下。

秦铮生生地挨了一下。

“也是有些道理！”忠勇侯认同地颔首。

谢墨含看着二人，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秦铮道，“秦钰拿捏住了李猛的私生子，你可有什么办法？”

“办法？”秦铮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棋子，“不能用就弃了！还需要办法？”

“李猛我还想用！毕竟他在临汾镇待了多年，临汾是要地。”谢芳华看着他。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很多事情，她也不用瞒着秦铮了。也没瞒他的必要了。毕竟他前往郾城处理沈妃和沈氏的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地表示帮她了。

“我已经吩咐青岩去做了。但是秦钰身边也有个月落。我总不会为了个李猛而将手中的东西都折了。能救则救，不能救就毁了。”秦铮道。

谢芳华闻言觉得他说得的确不错，不能为了个李猛而折损太多。

谢墨含点点头。

“但是秦钰身边也有个月落。我总不会为了个李猛而将手中的东西都折了。能救则救，不能救就毁了。”秦铮道。

谢芳华闻言觉得他说得的确不错，不能为了个李猛而折损太多。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墨含点点头，忽然问，“云继呢？”

“一定是去温酒煮兰花去了。”谢芳华抿着嘴笑，“秦怜这个捣乱的走了，他岂不是很惬意？”

谢墨含无奈地头疼地摇摇头。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局棋下完，果然是忠勇侯输了。

输了的人自然是不服输，拉着秦铮继续下。

秦铮忽然悄声对谢芳华附耳，“我觉得留下来也不是个好主意，现在还能反悔走吗？”

谢芳华忍着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活该！你若是敢现在跑，你看爷爷还喜欢你。”

秦铮叹了一口气，“为了娶媳妇儿，也只能忍着了。”

谢芳华刚要再取笑她两句，一只鹰飞进了荣福堂后园子。盘旋了一圈，落在了谢芳华的肩膀上。

谢芳华看着这只鹰一喜，连忙站起身，走出水榭。

秦铮落子的手一顿，抬头瞅了她一眼，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喜神色一览无余，抿了抿唇，不太高兴地落子。

“臭小子，媳妇儿不是拴着就能拴住的！”忠勇侯道。

“我知道！可是总得先拴着变成了媳妇儿，才能再说别的。”秦铮眼睛不离谢芳华。

忠勇侯闻言大笑了一声，“你将来若不是我孙女婿，我老头子都会觉得这辈子白活了，竟然看走了眼。”

“不会让您看走眼的！”秦铮摇头。

忠勇侯闻言点点头。

谢墨含知道这只鹰是谢芳华用来和一个人专门通信的，自从她回府，这只鹰出现过几次。见谢芳华从鹰腿上拆开信笺后，看了片刻便笑了。猜测定然是好事儿了。

不多时，谢芳华看罢信，抬步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秦铮喊住她。

“我去回信！一会儿就回来。”谢芳华道。

秦铮点点头，并没有阻止。

谢芳华抬步出了后园子。

她身影消失在门扉处时，秦铮转头对谢墨含问，“你可知道言宸这个人？”

“言宸？”谢墨含挑眉。

秦铮点点头。

谢墨含想了一下，点点头，据实以告，“是从妹妹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说是她最信任的人。医术极其好。”顿了顿，他看了忠勇侯一眼，见他凝神想着棋路，他又隐晦地道，“月前，妹妹请他去北齐看姑姑近况。”

秦铮自然是得知了北齐皇后病重的消息，闻言点点头，“你对言宸知道多少？”

谢墨含看着他，将自己知道的也不隐瞒，“我只知道妹妹对他十分信任，他显然也有极大的本事能让他信任。据听说，她在她去无名山之后，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因他相助。五年前，无名山发生了一场动乱。那一场动乱其实是他们联手制造的，那个人趁机出了无名山，带走了一批人。下山后建立了一个组织，为的是妹妹回京铺路。”

秦铮眉头皱起来，“还有呢？”

“还有，据妹妹说，他与她不一样，妹妹是甘愿去的无名山，他是被人陷害去的。”谢墨含道，“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你若是想再知道，自己问她吧！”

秦铮揉揉眉心，“去北齐皇宫，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也不是谁都能靠近皇后的。”

谢墨含点点头。

秦铮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棋盘，不知道是在想棋路，还是在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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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好棋

言宸的来信很简单，就是告诉谢芳华，她的姑姑已经被她救回了一命，如今他已经离开了北齐，出了漠北，踏上了南秦的地界，不多久，便能进京了。

燕亭不想回来，他将他换了一重身份，留在了北齐。

谢芳华推测了一下这封信应该是言宸离开北齐到了漠北时写给她的。而鹰大约飞了三日到了京城，也就是说，如今言宸已经离开漠北三到四日了。换句话说，言宸速度要快的快，七日之后，应该能到临汾镇。

若是言宸到了临汾镇的话，秦钰不识得言宸，对于突如其来的人没防备，那个孩子言宸也许能得手。而若是得手了那个孩子，他便没了钳制李猛从他身上打破突口的破绽了。

这样一想，谢芳华便立即给言宸回了一封信，请他在临汾镇落脚，处理这件事情。

虽然他从北齐关山迢递赶回来，立即处理这件事情分外棘手，但也只能辛苦他了！

因为，目前除了他，再无旁人能从秦钰手中夺回那个孩子！

秦铮既然回了京，已经在皇帝和众人的视线之内，便没办法再出去了！

而云澜哥哥因为老夫人昨日刚死，他沉浸在沉痛中，自然没办法再处理这件事情！

言宸回来得正好！

信写完折好，给鹰绑在了腿上，看着鹰飞走了之后，谢芳华返回后园子。整个人都觉得轻快了些。

后园子内，秦铮从对谢墨含询问了一番关于言宸的事情后，便再未说话。

水榭内，气氛有些发沉。

谢芳华回到水榭后，看了忠勇侯、谢墨含、秦铮一眼，奇怪地问，“怎么了？”

忠勇侯思索棋路，自然不理会她。

谢墨含对秦铮呶呶嘴。

谢芳华目光落在秦铮脸上，见他面无表情，手中的棋子转着，青黑的眸光深不见底。她细微地思量一番，便明了了原因。揉揉额头，原来这是又发脾气了。

只是这回发得无声无息罢了！

她慢慢地坐在他身边，不再说话，看着他和忠勇侯下棋。

棋局因执棋人的心情影响，棋路也渐渐地偏向暗深。

谢墨含也不说话，坐在一旁看着。

大约过了两盏茶后，忠勇侯一推棋盘，气得胡子翘翘地，“混小子，你走的这是什么棋路？有你这样下棋的吗？”

秦铮抬起头，看着忠勇侯，“爷爷，我这棋路走得是偏了点儿！但是这难道不是在下棋吗？”

忠勇侯闻言将手里的棋子一扔，瞪眼道，“这是偏一点儿？你看看你，都偏到天边去了！”

“天似乎没边！”秦铮道。

忠勇侯一噎，摆手，“不下了！不下了！再这样下下去，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也被你带出魔性了。”

“我留下来是为了陪您下棋！您如今不下了！你说，那我再陪你做什么？”秦铮也放下棋子，相较于忠勇侯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则是慢慢悠悠。

忠勇侯哼了一声，“先解决了你和这臭丫头的矛盾再说！我累了，回去歇着，明日你不发魔了，我们再下！”

扔下一句话，忠勇侯走了！

谢墨含咳嗽了一声，“我回去看看云继把我的芝兰苑祸害成什么样了！”

扔下一句话，他也走了！

谢芳华坐在原地不动，看着桌上乱糟糟的一盘棋，爷爷觉得这盘棋偏到没边了，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这盘棋很好，下到这里不下了可惜呢？

他看向秦铮。

秦铮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乱糟糟的棋，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她一时拿不准他心里的想法，便也静静地不开口。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扭头看着他，声音低沉，“爷爷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芳华看他眸光青黑，认真地盯着她时，看起来分外的端凝，她低下眼睫，平静地道，“爷爷说我们有矛盾，让我们解决了矛盾，你不再发魔了，再陪他下棋。”

“我们有矛盾？”秦铮扬眉。

谢芳华偏开头，“我觉得没有，你觉得有吗？”

“我觉得也没有！”秦铮也扭回头，看着棋盘道，“这么一盘好棋，爷爷生说是我发魔。他果然是老了！”

谢芳华忽然笑了，似乎不觉得自己大逆不道地道，“嗯，他一个老头子，确实是眼花头晕，已经到了看不出来好棋的地步了。我陪你下完吧！怎样？”

“好啊！”秦铮颔首。

谢芳华起身坐在了原来忠勇侯坐在的位置上。

棋盘本来没被打散，只散乱了几个零星的棋子。二人都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很快地便恢复了早先的原状。

本来该忠勇侯府落子，他没落子，便甩杆子走了。所以，由谢芳华落子。

秦铮凝眉看着她。

谢芳华寻思了片刻，慢慢地落下一子。

秦铮忽然嗤笑，“若是爷爷在，会说你才是最没边的那个人！”

谢芳华摇头，“我不觉得！天不是没边吗？棋可不止一面。”

“有道理！”秦铮弯了弯嘴角，思索片刻，也落下一字。

于是，二人你来我往，将一局下到一半的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一局棋落幕。

谢芳华一推棋盘，不太满地道，“还是输了！你耍诈！”

“兵不厌诈！”秦铮也一推棋盘。

谢芳华对他瞪眼，“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趁我喝水的空隙偷梁换柱了棋子！”

“可是你也趁我喝水的空隙暗度陈仓了我的棋子。”秦铮扬眉。

谢芳华又气又笑，“你换了两次，我换了一次！”

“既然都是作弊，一次两次有何区别？”秦铮看着她。

“无赖！”谢芳华站起身，离开水榭。

秦铮也站起身，跟了出来，见她脚步有些快，对她问，“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不想和你这个无赖走在一起！”谢芳华会了一句。

秦铮忽然一把拽住她，从后面将她整个人抱住，脑袋枕在她肩膀上，低声问，“不想和我这个无赖走在一起？可是你已经和我有婚约了？这不是比走在一起更严重的事儿？嗯？”

谢芳华失笑，伸手打他。

秦铮挨了两下，对她道，“福婶做的饭菜不好吃！晚膳我要吃你做的！”

“我输了棋没心情做饭！”谢芳华赌气地道。

秦铮眨眨眼睛，忽然一笑，“输了棋的人没心情做饭吗？”顿了顿，“那赢了棋的人做饭吧！怎样？”

谢芳华脚步一顿，对他怀疑地问，“真的？”

“假的！”秦铮扭头向前走。

“男子汉大丈夫，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出来的话怎么出尔反尔？你还是男人吗？”谢芳华抬步跟上他，不放过地说道。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有说话权吗？”秦铮头也不回。

谢芳华一噎。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荣福堂的后园子。

福婶本来正要进园子，见二人走出来，连忙笑呵呵地问，“铮二公子，小姐，您二人晚上想吃什么？奴婢好给您二人做两个爱吃的菜！”

“晚上有人做！福婶不用做我们两个的那份了。”秦铮回头瞅了谢芳华一眼道。

谢芳华也点点头，“嗯，晚上有人做！您不用做我们两个那份了。”

福婶讶异，“谁做？小姐，您吗？”

谢芳华不答话，对她道，“你去问问云继哥哥爱吃什么！给他做一些爱吃的好了。”

说话间，二人脚步不停，一起出了荣福堂。

福婶愣愣地站了半响，直到二人走得没影，她也没明白二人话里的滋味。

一路再无话，秦铮和谢芳华回到了海棠苑。

秦铮径直向主屋走去。

谢芳华一把拽住他，“去厨房！”

秦铮摇头，“君子远庖厨！”

“你不是君子！”谢芳华伸手推他，“赶紧的，去厨房！”

秦铮看着她，“你还真让我做？我来忠勇侯府小住，是客人？”

“有你这样比主人还派头大的客人吗？”谢芳华扬眉，威胁道，“若是你不去给我做饭，那么今日晚上，我不准你再住在海棠苑！”

“你说错了！应该不准我住进的闺房！”秦铮纠正她一句，然后顺着她的意去了小厨房。

谢芳华见他去了，转身自己向主屋走去。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齐齐地跟上谢芳华，悄声问，“小姐，我们可否去小厨房给铮二公子帮忙？毕竟若是找什么食物青菜，铮二公子不能自己去大厨房找啊。”

谢芳华摆摆手。

二人见小姐应承，一起去了小厨房给秦铮帮忙。

谢芳华回到房间，身子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小厨房传来一股饭菜的香味，说明秦铮已经做上了。

香味顺着敞开的窗子飘进屋，谢芳华暗暗想着，怪不得在英亲王府时秦铮爱奴役他，等着别人做好饭菜吃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形容。

又过了片刻，饭菜的香味更浓郁了。

虽然外面的天色还早，中屋午膳吃得也不少，但是谢芳华却觉得有些饿了。

她忽然很想看看秦铮是怎么做饭的，于是站起身，出了正屋，走向小厨房。

到了小厨房后，她倚在门槛上往里面看，只见侍画、侍墨一个在烧火，一个在洗菜摘菜。秦铮这位公子爷只管站在锅前把着铲子，模样不像是大厨，倒像是给锅里的菜画画。

清俊挺拔，实在赏心悦目。

秦铮知道谢芳华来了，回头瞅了她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侍画、侍墨也百忙之中看了谢芳华一眼，便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地做着秦铮吩咐的事情。她们是怎么也想不到铮二公子竟然会下厨？这最菜的事儿，她们自小舞刀弄剑，也是做不来的。

“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谢云继熟悉的声音传来。

谢芳华转过头，便见一个身影从墙外跳了进来，正是谢云继，将她墙里一株美人蕉给踩了，她不满地道，“有门不走，跳什么墙！我的花都被你踩了。”

“一株普通的美人蕉而已！”谢云继拍拍从墙上蹭到的身上的土，走了过来，“谁在做饭？这么香！”

“没谁！”谢芳华伸手关上了小厨房的门。

谢云继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芳华妹妹，你可不能没心肝，过河就拆桥，昨日你为了秦怜将我赶出了海棠苑，我可什么都没说。今天这做好吃的，你还要藏着掖着？”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谁藏着掖着了？”

“那你见我来了关门做什么？”谢云继盯着她。

“我是怕你吓跑了我好不容易请的大厨！”谢芳华道。

谢云继啧啧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里面做饭的人是谁！”顿了顿，他唏嘘，“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亲自下厨啊！可真是耸人听闻的大事儿！你说，我要不要帮你传得满京城皆知？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认识铮二公子？”

“我看你可真是闲得没事情做！”谢芳华白了他一眼。

“我可不是没事情做吗？”谢云继叹了口气，“秦钰的隐卫在外面等着揪我，我打不过，不能出去。在这忠勇侯里，没个人可玩，好闷啊！”

“你昨日在我海棠苑就和秦怜打架，今天在哥哥的芝兰苑又将人家欺负成了那个样子。你还没事情可做？”谢芳华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可是如今她走了啊！”谢云继摊摊手，“现在不是开始闷了吗？”

“所以你就要帮秦铮传传名声？”谢芳华知道谢云继的性子，风流倜傥，这么多年，大约没碰过硬钉子。这一回秦钰手下的皇室一等精卫隐卫可真是让他碰了一回硬钉子。

谢云继勾唇一笑，“咱们谢氏的姑爷，能文能武，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让多少闺中小姐背地里嫉妒死你的事儿啊！传出去，也是好事儿。”

谢芳华哼了一声，“你若是不怕秦铮的铲子将你放锅里炒了，你就只管去传！”

谢云继唔了一声，“这事儿得好好想想。”话落，他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问，“秦铮的铲子有他的剑厉害吗？”

谢芳华好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谢云继看着关闭的小厨房的门，半响，才说，“他做的菜一定还不错！应该不次于玲姨做的。他曾经破坏了我的阵法，又端走了我的野味。我蹭一顿饭，不为过吧！”

谢芳华想了想，的确不为过，便对里面喊，“秦铮，多做一个人的饭出来！”

秦铮在里屋没答话。

“听到你未来媳妇儿的话了吗？给我多做一份！”谢云继也对里面喊。

谢芳华闻言使劲地踩了谢云继一脚。

谢云继哎呦了一声，抱着脚没了声。

“嗯，听到了！只要堂哥以后有个做堂哥的样子！一顿饭算什么！”秦铮在里面回道。

谢云继抽了抽嘴角，“我自然有堂哥的样子！”话落，他放下脚，敲了一下谢芳华的脑袋，“臭丫头！有人给你做饭，好好地等着就是了！做什么这般没出息还出来站着吹冷风守门框？走！跟我回房间等着去！”

话落，他优哉游哉地抬步往正屋走！

谢芳华又气又笑，站着没动，身子继续依靠在门框上等着！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出息的事情做得多了，偶尔没出息一次，也没什么吧是不是。

谢云继走了两步，见谢芳华没跟上，摇摇头，“哎，女大不中留！”，然后进了屋。

谢芳华当没听见。

大约过了两盏茶时间，小厨房的门从里面推开，谢芳华让开门口，秦铮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在厨房被油烟气熏了一番，但他丝毫油污没沾，锦缎赶紧，俊逸秀雅。

谢芳华打量了他一眼，对他露出笑意，“做了几个菜？”

“六个！”秦铮道。

谢芳华眨眼，“这么多！”

“不是有蹭饭的吗？”秦铮听到脚步声，回头瞅了一眼，慢声道，“还不止一个。”

谢芳华转头看去，只见谢墨含也进了海棠苑，她失笑，“哥哥也是闻到味道来的？”

“将爷爷自己仍在荣福堂，实在有些不忍！不过他还没从那盘棋上拉回神来，不告诉他也罢。”谢墨含笑着道。

那盘棋啊……谢芳华缓缓地笑了，“我和他下完了！”

谢墨含“哦？”了一声，讶异道，“那样的棋，你们竟然下完了？谁赢了？”

“耍赖的人赢了！所以，他下厨补偿我。”谢芳华笑道。

谢墨含看了秦铮一眼，见秦铮也不反驳，他了然地笑了。

侍画、侍墨从厨房里端了托盘出来，里面摆放着秦铮做好的菜。六个菜，色香味俱全。

“有口福了！”谢墨含道。

“比糖和盐不分的人强！”秦铮道。

“嫌弃我糖盐不分的话，以后都你做！”谢芳华嗔怒。

“没嫌弃！我在说事实。”秦铮向正屋走去。

谢芳华想着今日早上她两盘菜糖和盐犯错了，他却一声不响地吃了，不由笑了。

谢墨含走在后面，看着谢芳华绽开的真心的笑容，又看了一眼已经进屋的秦铮，也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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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劝慰

当晚，秦铮自然是又住在了谢芳华的闺房，虽然同床共枕，但到底守礼，没做什么。

这一夜，他虽然抱着谢芳华，但也顾及了她的姿势，所以，谢芳华睡得没有不舒服。

第二日一早，谢芳华是被一双眼睛盯着看醒的，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果然见秦铮正偏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双眸光如暖春的泉水一般，清澈纯净，她整个人似乎罩在了他的眸光里，刚睡醒的倦懒姿容如一幅画。

谢芳华与他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又闭上了眼睛，“你早就醒了？”

秦铮“嗯”了一声，嗓音清润。

“睡醒了还赖床做什么？”谢芳华翻了个身。

“还不是怕吵醒你？”秦铮懒洋洋地道，“还是睡着的你比较可人。”

谢芳华无语，她也觉得睡着他的比醒着的他让人看着舒服，她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清亮，对他道。“是你去小厨房做早膳，还是让福婶做好端来。你选一个！”

“你去做早膳！”秦铮哪个都不选。

“为什么？”谢芳华反问。

“我小住在忠勇侯府的这几日里，你负责做早膳，我负责做晚膳。午膳我们一起去陪爷爷吃。”秦铮道，“这样也合情合理！若是你不做早膳，那么好，晚膳我也不做了。”

谢芳华想了一下，昨日晚膳秦铮做得的确好吃，但还是让她很不舒服，因为她辛苦学的厨艺，竟然发现没他的厨艺能拿得出手。但这就是事实。有人天生下来就是打击人的，秦铮就属于这种人。她点点头，同意道，“好吧！”

“那你快去吧！”秦铮开始催她起床。

谢芳华推开被子，下了床，从衣柜拿了衣服去屏风后换了，然后走出来梳洗，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看向还躺在床上的人，“你还不起床？”

“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好了早膳你喊我。”秦铮唔哝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那个懒床的人，出门去了小厨房。

秦铮便真的又睡了。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从小厨房出来，回房间，见秦铮还睡着，走到床边喊他。

秦铮悠悠醒来，抓住她的手，轻声道，“若是每日早上你都喊我起床，这辈子想想便有滋有味。”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不是只想想，是一定要变成事实。”秦铮睁开眼睛，坐起身，伸手将她站在床前的身子一把抱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赶紧去梳洗吃饭了！昨日你懒了一天，今日皇上还会放任你？一会儿估计又会派人来喊你了。你还能再拖着不进宫？”谢芳华伸手推她。

“就抱一会儿！”秦铮固执地抱着她。

谢芳华闻到他身上在落梅居浸染久了的隐隐梅香，曾经不适应，如今被他屡次地缠着，已经适应了。无奈地任他抱着。

秦铮感觉到她的乖顺，勾了勾嘴角。

过了片刻，他不舍地放开她，去梳洗。

谢芳华回转身看着他，凝视了片刻，然后转身，慢慢地将帷幔挂上，将被褥叠起。

秦铮梳洗妥当，侍画、侍墨也端着早膳上来。

二人刚吃了几口，侍书便进了海棠苑，对里面禀告，“小姐，宫里的吴公公又来传话给铮二公子。说今日他若是再不听召唤进宫，皇上就亲自来府里。”

谢芳华闻言看了秦铮一眼，能不听皇上召唤，让他亲自来请的，别说满京城，就是满天下除了秦铮也没有一个。

当年的德慈太后和英亲王妃联手疼宠他，可见将他宠成了怎样无法无天的性子。哪怕是德慈太后去了。他脾性也养成了，改不了了。

“行，知道了！你告诉他，我一会儿就进宫！”秦铮漫不经心地对外面道。

侍书应声，转身出了海棠苑。

“沈妃和沈氏的事情，你在郾城，是怎样处理的？”谢芳华低声问。

“还能怎么处理？自然是将秦钰的人拿捏住的人给杀了，痕迹给抹平了。没有把柄证据可依存。沈妃和沈氏还能有什么事儿！”秦铮道。

谢芳华听他说得虽然轻巧简单，但事实一定不简单，不过既然没事儿了，她也就不细问了。只道，“你进了皇宫小心一些！”

秦铮忽然笑了，“你是怕皇叔杀了我？”

谢芳华摇头，“杀了你到不至于！他还不想将英亲王府彻底地推开，但是给你找些麻烦还是可以的。”

“放心吧！如今已经三月了，距离汛期还没有多久了，临汾桥如今毁了，数千亩周遭的良田和百姓若是一经暴雨，那么便是大灾。他如今除了彻查法佛寺失火，还要彻查临汾桥被毁，还要立即找到工匠能手，重新修筑临汾桥，赶在汛期前完工。他事情这么多，哪里还顾得上找我麻烦？”秦铮道。

谢芳华想想也是。

“不过你能担心我，证明心里已经有我了。”秦铮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面如春风。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

“那只猫呢？”秦铮忽然想起她在平阳城临走时他送的那只猫，回来没看到。

谢芳华想了一下，“当日夜，在城门口，我下车了，那只猫没下车……”她不确定地道，“在云澜哥哥那里吧！”

秦铮闻言顿时对他不满，“我送你的猫，你怎么能随意扔掉？”

“没扔掉！应该就是在云澜哥哥那里。”谢芳华回忆着对他解释，“那日谢氏米粮很多人围在城门口迎接云澜哥哥，哥哥单独到城门接我，乱糟糟的人，我乍然见到哥哥，便忘了那只猫。我下车前，它在云澜哥哥的车里睡觉。”

秦铮哼了一声，“拿我送你的东西不当回事儿！竟然忘了！若是谢云澜送你的，你一定不会忘。”

谢芳华闻言皱眉，“那只猫本来也不是你的，而是你从平阳县守府夫人手里夺来的。你怎么好意思？我还没说你呢！”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秦铮冷哼一声，“我让他给你找个玩物儿，他将他夫人的猫自愿送上来。又不是爷逼他的。”

“那只猫确实漂亮！平阳县守夫人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谢芳华道。

“她用一只猫换个平阳县守平安！还哪里会心疼？”秦铮不以为然，话落，对谢芳华道，“反正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不能丢了。稍后你就给我去找回来。”

谢芳华点点头，不经他提醒，她的确已经忘了那只猫了。她品味着秦铮的话，一只猫换平阳县守平安是什么意思？难道秦铮他在平阳城时是想对平阳县守出手？

二人不再说话。

秦铮吃过早膳，便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在窗前坐了片刻，便喊来侍画、侍墨，“去打听一下，云澜哥哥今日在做什么？”

侍画、侍墨立即应声去了。

不多时，二人便回来了，对谢芳华禀告，“今日是谢氏米粮老夫人故去的第三日。云澜公子昨日夜里给老夫人守灵，昏倒在了灵前。便被送回了自己的府里。如今在他自己的府里。”

谢芳华闻言立即站起身，“他怎么会昏倒？”

“据说从老夫人离开后，他一直不吃不喝。身体自然是受不住的。”二人立即道。

“备车！我现在就去云澜哥哥的府里！”谢芳华吩咐了一句。

二人点点头。

谢芳华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收拾一番，出了海棠苑。

途经芝兰苑，谢云继坐在芝兰苑的墙头，嘴里衔着一根草，正在哼着小调，百无聊赖的模样。见谢芳华要脚步匆匆似乎要出门，立即在墙头喊，“芳华妹妹，你要去哪里？带上哥哥我呗！”

谢芳华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去云澜哥哥的府邸。你要去？”

“云澜啊！听说他昨日夜里晕倒了！”谢云继“唔”了一声，跳下墙头，“府中实在无聊，我也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谢芳华见他真要去，“你不怕出去遇到谁脱不开身？”

“不是有你在吗？你可以保护我！”谢云继道。

谢芳华想着一个大男人说让个小女子保护他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不过有她在，倒也不觉得皇室隐卫的人能在她手中抓走谢云继。她点点头，“那就走吧！”

谢云继似乎实在闷得慌，脚步轻快地跟上他。

二人一起向外走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忠勇侯府门口，侍画、侍墨已经吩咐人提前备好的马车。

二人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前往谢云澜的别苑。

谢云澜自从脱离出谢氏米粮后，便自己自立了府邸。与平阳城一样，是在郊外的南山，十分清静。当然外人面前并没有传出他脱离谢氏米粮的消息，对外则是说云澜公子喜欢清静，不喜打扰，加之身子虚弱，所以，郊外适合静养。

马车径直出了南城。

一路十分顺畅，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谢云澜京城所在的府邸院落门口。

这是一片山林，依山而建的院落。这一处院落也如在平阳城一般幽静。

侍画、侍墨先从车前跳下马车，叩响门环。

谢芳华和谢云继挑开帘幕，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门环响了两声后，有人从里面探出头，向外看了一眼，询问，“何人？”

“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还有谢氏盐仓的云继公子，前来看望云澜公子。劳烦通报一声。”侍画客气地道。

门里那人惊讶了一下，点点头，向里面去通报。

谢云继倚在车旁，看着南山坡的大片山林，伸手向南一指，“过去那座山头，有一大片草坡。很多人都在那里放风筝。芳华妹妹，一会儿咱们去那里放风筝吧！”

谢芳华想起秦铮昨日就说放风筝，她摇头，“哪有那个闲空？”

“怎么没有？”谢云继道，“你如今还有什么事情使得你没空？”

“有空也没什么心情！”谢芳华想起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的话，就如一片云雾，压在她心头。她想忽视，但是忽视不得。她想重视，却又无从重视起来。总之，飘飘荡荡，无从着落。

“心情不好都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谢云继抬头望着蓝天，悠悠地道，“谢氏将来，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我们做了该做的，便也不必愧于心了。若日日愁闷烦恼担忧那些没发生的事情。这日子没法过了。也没什么滋味了。”

谢芳华笑了一下，没说话。

过片刻，门从里面打开，风梨匆匆走了出来，对二人见礼，“芳华小姐，云继公子，里面请！”

“云澜哥哥可好？”谢芳华对风梨询问。

风梨摇摇头，“公子虽然一直有准备，但是老夫人去了，他还是伤心至极。”顿了顿，低声道，“您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老夫人在谢氏米粮，哪怕是病着，痛着，哪怕公子不见她，不在她身边。但只要她存在着。公子就觉得安心。她是公子的支柱。如今这一去，公子整个人的精神就跟被击垮了一样。不吃不喝，任我怎么劝都不管用。”

“如今还不吃不喝？”谢芳华皱眉。她是知道谢氏米粮老夫人对云澜哥哥的重要性的，上一辈子就知道了。他是一直教导在老夫人的身边。

风梨点点头，“公子刚醒不久，我给他端上饭菜，他一动不动。芳华小姐，您不来我也想去请您来劝公子了。”

谢芳华点点头，“我去劝劝他！”

风梨赶忙带着二人进了内院。

内院景色布置得甚是典雅精致，但谢芳华自然是无心欣赏。

来到一处主院，风梨带着二人径直来到主屋门口，挑开帘幕，请二人入内。

谢芳华抬步迈进了门槛，谢云继也跟了进去。

室内，谢云澜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桌案上摆着饭菜，屋中一股沉闷的气息。

谢芳华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喊了一声，“云澜哥哥！”

谢云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对她和她身后一同进来的谢云继点了点头，开口，声音沙哑，“我没事儿！其实不必劳动你们来看我！坐吧！”

“你这叫没事儿？”谢芳华坐在床头，对他道，“赶紧起来吃饭！”

谢云澜摇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谢芳华伸手拽他，“你昨日夜里都昏倒了，不吃不喝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何况你身体本来也不好。”

谢云澜抿唇，“若不是因为我，祖母也不会病了多年。”

谢芳华拽着他的手一顿。

“你也知道老夫人是为了你才病了这么多年！那你就争气点儿！她如今可是尸骨未寒。你若是有个好歹。对得起她？”谢云继嗤了一声，“我一直觉得你比我有出息。如今看来我高看你了。”

谢云澜看向谢云继，“我哪里比你有出息了？”

“皇上拿捏谢氏米粮，将谢氏米粮吞噬成为皇室米粮，可是你生生地从他手里抠出了半个粮仓。这难道不是出息？”谢云继反问。

“保下谢氏米粮，我也是为了祖母。不想谢氏米粮祖宗心血，祖母护了半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而已。”谢云澜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有本事就是有本事！”谢云继摆摆手，“你应该想想，老夫人痛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去了，算是解脱了。你该替她高兴才是。若是你折腾自己，她在天看着难道不心疼？若说她前半辈子为的是谢氏米粮，那么后半辈子可全是为了你。”

谢云澜抿唇，不再说话。

“云澜哥哥，你如此聪明剔透的人，怎么如今却钻了牛角尖？想不开了？”谢芳华伸手拽他，“快去吃饭！若是你倒下了。那么你可以想想，皇上会不会立即对你手中夺得的粮仓出手？报了你从他手中脱离的一箭之仇！”

谢云澜叹了口气。

“所以，你不能有事！你很重要，你知道不知道？”谢芳华见他面色松缓，用力地将他拉下床，拽着他走到桌前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面前。

“因为临汾桥被炸毁之事，皇上如今目光全放在了临汾桥，无暇顾及其他。你得趁机赶紧打起精神来。”谢云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敲了敲桌面，“秦钰已经开始要对付我了，也就是要对付谢氏盐仓了。我如今躲他和他的皇室一等隐卫，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得帮我。”

谢云澜接过谢芳华递到他手里的筷子，没有任何食欲的模样，点了一下头。

“先别说话了，让云澜哥哥好好吃饭！”谢芳华将谢云澜爱吃的菜挪到他面前，“这几个菜，你都吃一些，然后喝两碗粥。你这几天没吃饭，也不能多吃。”

谢云澜点点头。

“喂，芳华妹妹，我怎么觉得你对他比对我好多了！同是堂哥，怎么区别这么大？”谢云继有些不满地道。

“你身体好模好样！自己能照顾自己，哪里还用别人盯着？若不然你同云澜哥哥换换身子。我也对你区别对待！”谢芳华嗔他。

“那算了！他那副破身子，也就他不是人挺得住！”谢云继闻言敬谢不敏。

谢芳华试探地对谢云澜轻声道，“云澜哥哥，你身体除了因为没好好吃饭晕倒，没有什么不适吧？”

“没有！”谢云澜摇头。

谢芳华见他眉心没有紫气，知道焚心没发作，放心了些。

谢云继做了片刻，便坐不住了，对谢云澜问，“喂，你这府邸里有风筝吗？”

谢云澜偏头看向风梨，“有吗？”

“有吧！得去找找！”风梨不确定地回话。

“那你快去给我找找！我要去放风筝！这屋子里待着太闷了。”谢云继摆手。

风梨立即去了。

不多时，风梨找来了一个大风筝，对谢云继道，“我们府里有一个扎风筝的伯伯，他负责打扫院子。闲来无事便扎风筝。手艺比外面买的风筝还要好。云继公子，您看这个怎样？是我从一堆风筝里选出来的一个。”

谢云继接过风筝，上下翻着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说着，他站起身，对谢芳华道，“走，去放风筝！”

“你自己去吧！”谢芳华摇摇头。

“没趣！”谢云继撇嘴，“那你们待着，我去南山坡放风筝，你走时喊我一声。”

“你小心自己别被人揪住！”谢芳华道。

“哎呀！也是！”谢云继皱眉，“那你们与我一同去！你们在的话，我就不怕了。”话落，他对谢云澜道，“你快些吃。看你气色这么差，在屋中总闷着也不好。你给老夫人守了三个晚上的灵，也算是尽了孝了。接下来，便等着七日之后出殡你再去吧！反正你也不喜谢氏米粮府里的气氛。”

“云继哥哥说得也对！云澜哥哥，你不放风筝，也出去散散步吧！”谢芳华点头。

“也好！”谢云澜颔首。

三日就此商定。

半个时辰后，谢云澜勉强吃完谢芳华盯着他吃的饭菜，放下筷子。

谢云继立即拿着大风筝头前出了房门。谢云澜和谢芳华漫步跟在了他身后。

出了别苑的府邸，三人向南山坡走去。

翻过了一座山坡，果真如谢云继所说，是一片平坦的大草坡。如今正是刚开始要放风筝的时节，有很多人已经在这里放风筝。

有已经飞起来的风筝，还有待放的风筝。

谢云继立即选了一处风向好的地方，开始放他手中的大风筝。

谢芳华和谢云澜则选了一处地方坐下来，看着谢云继抖开线放风筝。

谢云继显然对于放风筝不怎么在行，所以放了半响，还是没放开。他回头喊谢芳华，“芳华妹妹，过来帮我！”

谢芳华看着风筝，放风筝的事情，还是上一辈的事儿。闺阁小姐们最喜欢的，也就是放风筝了。她一边站起身，一边对谢云继嘲笑，“你好笨！”

谢云澜只能受她嘲笑，“让我看看你有多聪明！”

“你的风筝太大了！”谢芳华接过风筝，对谢云澜招手，“云澜哥哥，你过来，让云继哥哥拿着风筝，你帮我倒线。”

谢云澜只能站起身。

三人一起，果然是比一个人利落，很快就将风筝放到了半空中。

正当三人都顺着一个方向看着风筝时，后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咦？这不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吗？马上就到三日了，我的那盆莲花兰可是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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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风筝

谢芳华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地转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两日前，虽是深夜，但是她也是记住了翠红楼轻水楼画堂里下棋的两个人的模样。

如今一个人头上戴着斗笠，轻纱遮面，一个人什么也没遮掩，两人手里一人拿了一面风筝，正从后方走来。

没遮掩的那人正是那日深夜拦在秦铮马前不让她离开，让她做兰花的男子。

谢芳华没立即答话，而是对着二人挑了挑眉。

谢云继和谢云澜也闻声同时回头，将二人打量了一遍，谢云继皱了皱眉，谢云澜面色寻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芳华小姐这个模样莫不是不认识我二人了？”云水扬眉。

言轻并没有说话。

谢芳华淡淡一笑，“三日还没到不是吗？两位公子如此特别，我即便记性再差，也能记得住。”

“三日的确没到！不过我如今就很好奇，芳华小姐是否将莲花兰给养死了。”云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芳华。

“没到时间，云水公子担心得太早！”谢芳华淡淡撇开头，不欲多说。

“这两位公子是何人？芳华小姐不介绍一下吗？”云水眸光掠过，打量谢云继和谢云澜，笑得意味幽深，“在下以为以铮二公子对芳华小姐的在意，是不准许别的男人亲近的。可如今我莫不是眼花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谢芳华颦眉，脸色微沉，“这两个人是谁，我似乎没有必要向公子你解释。”

“也是！”云水微笑，语调微微轻佻，“毕竟我们不是铮二公子。我只是奇怪，铮二公子怎么没陪着芳华小姐！”

“这位仁兄，你的奇怪真是太多了！”谢云继接过话，向前走了一步，似乎要勾住对方的肩膀。

谢芳华看着谢云继的举动，忽然道，“云继哥哥，他不知道你没关系，你不知道他可不行。他是翠红楼新开的门面轻水楼的公子。”

谢云继要勾肩搭背的手一僵，顿时缩了回来，脸色惊讶，“我说怪不得闻到一股脂粉味，原来是出自翠红楼新开的门面轻水楼。啧啧！”

云水脸色一寒。

“咦？不对啊，小丫头，你怎么识得他们？”谢云继扭头看向谢芳华。

云水这时忽然讽笑道，“两日夜前，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夜逛翠红楼的轻水楼。可是我们两个人接待的。如何能不认识？”

谢云继一呆，看着谢芳华，似乎不太相信。

谢芳华不搭理谢云继，慢慢地转过身，继续放风筝，同时沉静地道，“三日之后，莲花兰一定送上门！两位公子放心好了！”

“忠勇侯府芳华小姐一诺千金，三日后，若是没有活的莲花兰。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云水笑了一声，抬步离开。

言轻跟着他抬步，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谢云继看着二人慢慢走远，去了别处，他回转身，靠近谢芳华，“喂，芳华妹妹，你似乎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跟哥哥我说说呗！”

谢芳华看着半空中的风筝，“你不是来放风筝吗？”

“可是我忽然觉得你这件事情比较有趣！”谢云继道。

谢芳华笑了笑，倒也不隐瞒，简略地说了个经过。

谢云继听罢后，唏嘘一声，“好胆子大的清倌，竟然不将秦铮看在眼里，他们是什么来路？”

“像是北齐人！”一直没说话的谢云澜道。

“北齐人？”谢云继眼睛眯了眯。

“南秦和北齐虽然分国而治，但是却不封锁商贸。商贾一直互有来往。而秦楼楚馆这等勾栏脂粉之地，是不管什么南秦人还是北齐人的。”谢云澜看向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京城有北齐人也不奇怪。北齐的皇都也有南秦人的。”

“京城有北齐人是不奇怪，但是京城有胆子大的竟然敢挑衅秦铮的北齐人，可就奇怪了。”谢云继看着谢云澜，“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要看翠红楼背后的主子是谁了！”谢云澜语调平静。

“翠红楼背后的主子是谁一直以来不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是岭南裕谦王啊！”谢云继道，“曾经他年少在京城时，喜欢上了翠红楼的红姑。临走红姑不愿意跟他去岭南，于是他盘下了翠红楼送给了红姑，红姑留在了京城，守着他们的初遇之地。”

“裕谦王？”谢云澜笑了笑，“我看未必！”

谢云继扬眉，“难道还另有隐情？”

谢云澜不答话，对他道，“必须带着风筝跑起来，才能因风放得更高。”话落，他将绳线给了谢云继。

谢云继也不再深纠细缠，闻言拿着卷线的绳轴跑了起来。

谢芳华也松开了手。

随着谢云继奔跑，风筝渐渐地飞上了天空。

谢芳华看着风筝随风而颤颤地向高飞去，对谢云澜轻声道，“云澜哥哥，我已经让哥哥去查那两个人了。”

谢云澜颔首，“要小心一些！据我所感觉，翠红楼除了和南秦皇室有关联外，还与北齐的皇室有关联。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若说与南秦皇室有关联倒也罢了。在京城能做到第一青楼，自然不能没有靠山。可是既然与北齐皇室也有关联，那么南秦皇室能允许？”谢芳华奇怪。

“也许是南秦皇室没有察觉翠红楼与北齐皇室有关联，也许是即便察觉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云澜道，“翠红楼不止有一个老鸨。”

谢芳华点点头。

谢云澜看向跑远的谢云澜，抿了抿唇，“另外，要让云继小心一些。”

谢芳华一怔，眸光攸地缩了缩，“云澜哥哥的意思是……”

“不止是四皇子秦钰！”谢云澜道，“我看刚刚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头戴斗笠面纱，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我觉得他乍然看到云继的目光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谢芳华声音刻意压低了些，靠近谢云澜。

谢云澜寻思了一下，“看不太懂！但是应该有杀机。”

谢芳华点点头，忽然道，“关于云继哥哥的身世，云澜哥哥，你是知道一些的吧？”

谢云澜颔首。

“他本不该背负属于谢氏的责任，但偏偏他虽然不是出生在谢氏，却是养在谢氏。”谢芳华看向跑远了的谢云继，风筝的线在他的手中越放越高，“我当初将他找到，拉入我身边，自然便要对他承担一份责任。”

“他能被谢氏盐仓的当家人选中继承人，自然不是无能。”谢云澜也看着谢云继，“只是他的身世若是不在南秦。那么恐怕会是个麻烦。”

谢芳华抿起嘴角。

二人沉默地看着谢云继，不再说话。

谢云继跑了一圈，将所有的绳线都放没了，只攥着一个卷轴，然后跑回来对着二人满头大汗地道，“你们在聊什么？一个个脸色这般沉重！”

“将线给我！”谢芳华对他伸手。

谢云继将线递给她。

谢芳华拿着卷轴，向着更高的山坡走去。

谢云继偏头看向谢云澜，将胳膊搂在他肩膀上，“嗯？你们在聊什么？”

谢云澜扒开他的手，“在聊你的身世！”

谢云继身子忽然绷直了，“我的身世？你们知道了什么？”

“你一直暗中在南秦查，可有想过查去北齐？”谢云澜看着他。

谢云继忽然嗤笑，“谢氏忠心为国，哪怕是南秦皇室一心要除去谢氏，但是谢氏也不会反了南秦皇室。谢氏盐仓一直依附辅助忠勇侯府，同样忠君为国。你觉得他会收留别国的孩子来培养成为谢氏盐仓的接班人吗？”

谢云澜摇摇头。

“你看，连你也觉得不可能！”谢云继笑了一声。

“一个谢氏盐仓也许查不出来，尤其还是老家主不想让你查出来的情况下。但若是有谢氏米粮和忠勇侯府的势力去查呢！”谢云澜看着谢云继，“这样的话，你还想查吗？”

“若是有谢氏米粮和忠勇侯府的势力去查！应该是难不住。”谢云继忽然将手捂在脸上，然后，慢慢地坐在了草地上。

谢云继站在一旁看着他。

过了许久，谢云继忽然放下手，摇摇头，苦涩地一笑，“我一直执着于找到自己的身世，父亲越是不想让我找，越是不告知我，我越是想要找到。慢慢地，多年下来，竟然成了我心中的执念。可是今日，经你一说，我才发现，我也许并不是那么想找到自己的身世。”

谢云澜不语。

“生在谢氏，除了小时候要一直训练，学文习武，很是磨练吃苦。长大了要接管家业，肩负责任。这么些年，一步步走来。我成了谢氏盐仓的继承人。本来觉得，尽我所能，护谢氏盐仓一日是一日，若是皇上要除去谢氏，护不住的时候，我无能无力了，一走了之也就罢了。”

谢云继目光看向谢芳华走去山坡，缓缓地继续道，“可是从去年除夕夜里，见到芳华妹妹。后来我去寻她，与她一番谈话，她一个弱女子，一心要肩负起忠勇侯府和谢氏的责任。我便忽然觉得，谢氏盐仓养了我这么多年，不是生于谢氏人，但也是谢氏人了。我没有理由再去不管谢氏，眼看着它灭亡。那时候，她说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就突然发觉，也许我不是那么想要谢氏倾覆，不是那么想要一走了之，不是那么想要摆脱谢氏。”

谢云澜忽然也坐下了身，看着天边道，“我曾经也想过，若我不是谢氏的人该多好！但是祖母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的身上流的就是谢氏的血脉。守护谢氏米粮，是我的责任。”

“所以你就从皇上对谢氏出手时，从他手里夺回了一半的盐仓，给他了一个黑虎掏心？”谢云继拍拍谢云澜肩膀，“这是你的本事！若是我，做不到！”

“你不是做不到，而是从来没想有心去做！”谢云澜摇摇头。

“也许！”谢云继不置可否。

谢云澜不再说话。

谢云继也不再说话。

二人同时看向谢芳华。

过了片刻，谢云继忽然讶异地道，“她在做什么？”

“看起来要将风筝放飞！”谢云澜道。

“臭丫头！我还没放够！好不容易放起来的风筝，她干嘛要放飞？”谢云继立即要站起身阻止。

“据风梨所说，我府中还多的是风筝，她愿意做，必有她的道理。你去了也挡不住。”谢云澜伸手拦住谢云继。

谢云继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没强硬去阻止，重新坐了下来。

不多时，谢芳华果然将风筝放飞了，顺着天空，随着风，飘得更高更远了。

她站在山坡上望着天空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来到近前，谢云继自然不满地对她嘀咕，询问理由。

谢芳华回首看了天空一眼，已经看不到风筝的踪影，她淡淡道，“云继哥哥，皇室和谢氏，就如一个是风筝，一个是放风筝的人。你说，目前，谁是风筝，谁是放风筝的人？”

谢云继眨眨眼睛。

“风筝想要飞向更高的地方，而放风筝的人手里一直攥着线。”谢芳华平静地道，“在皇室的眼里，谢氏是那根攥着线的人，是放风筝的人。阻碍了风筝想要飞得更远的路，也就是阻碍了皇室的路，皇室想要唯我独尊，没有谢氏这头猛虎的独尊。”

“有些道理！”谢云继点点头。

“可是在谢氏的眼里，皇室才是攥着线的人。谢氏这只风筝，可放可不放。偏偏，皇室选择的是放。那么，有放，就要有挣脱，受到外界的很多的阻力。比如风，比如别的放风筝的人的线的纠缠，比如手劲够不够大，能不能拉回。比如线坚韧不坚韧，会不会断。”谢芳华道。

谢云继“哈”了一声，“说得对！”

谢云继微微地笑了笑。

谢芳华扔了手中的空线轴，拍拍手，“我们回去吧！”

二人点点头，一同往回走去。

两盏茶后，三人回到了谢云澜府邸门口。

谢芳华停住脚步，对谢云澜问，“云澜哥哥，从平阳城出来时，秦铮送的那只猫呢！可在你这里？”

谢云澜一怔，有些不确定地回头找风梨。

风梨连忙道，“回芳华小姐，在呢！那只猫如今就在咱们府里。您要带回去吗？”

谢芳华点点头，“秦铮问起了！”

“那我回府去给您取来。您……现在就要离开？”风梨虽然对谢芳华询问，但眼睛瞅的却是谢云澜。

谢云澜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云澜哥哥，老夫人虽然去了。谢氏米粮也许没有什么你认为值得去在意的人了，也许，没什么让你觉得有可为的事儿了。”顿了顿，她认真地看着他，话音一转，“但是，谢氏米粮外，还有我！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谢云澜眸光动了动，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我和云继哥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想了。七日出殡，我会去送老夫人一程。”谢芳华抿了抿唇，慢慢地道。

谢云澜颔首。

谢芳华转身上了马车。

谢云澜对风梨摆摆手，风梨连忙去抱那只猫。

“不止还有芳华妹妹，还有我！”谢云继捶了谢云澜肩膀一下，也上了马车。

片刻，风梨将那只猫抱出来，放进了车里。

那只猫看到谢芳华，立即委屈地靠近她，见她没驱赶，在她身上蹭了蹭，然后，慢慢地挨着她趴在了她身边。

谢云继嗤笑一声，“果然是秦铮送的东西！”

谢芳华笑了笑，对谢云澜道别，吩咐启辰回府。

侍画、侍墨立即坐在车前，一挥马鞭，马车离开了府邸门口。

谢云澜目送着马车远去，知道走得没了影，才慢慢地转身回府。

风梨跟在他身后，悄声道，“公子，据说老夫人去的那日，皇上招芳华小姐进宫，似乎要给她退了和铮二公子的婚事儿，芳华小姐没同意，驳回了皇上。”

谢云澜脚步一顿。

“芳华小姐是喜欢铮二公子的吧！”风梨有些怏怏不快地道。

谢云澜抬步，继续向府内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声音平静地对风梨道，“去谢氏米粮府邸里传话，就说七日出殡，芳华小姐会去送老夫人一程。让府内的人有个准备。”

“是！”风梨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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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情事

谢芳华和谢云继的马车刚走出不远，便被斜侧方驶过来的一辆马车拦住。

侍画、侍墨看着拦在路前的这辆马车的车牌，回头对车内低声道，“小姐，大长公主府的马车拦住了咱们马车的路！”

谢芳华正靠着车壁低垂着眉眼想着事情，闻言“嗯”了一声。

谢云继奇怪地问，“大长公主的马车拦住咱们马车的路做什么？”话落，他伸手挑开了帘幕，向外看去。

只见对面马车拦住路之后，车帘从里面挑开，露出一张美人脸。

谢云继正巧看到，眨眨眼睛，忽然笑了，“原来是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

金燕也看到了谢云继，对他也有过两面之缘，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他询问，“前面车里可有坐着芳华妹妹？”

谢云继回头看了一眼，“芳华妹妹，美人找你呢！”

谢芳华伸手挑开帘幕，探出头，看向金燕，“金燕姐姐可有什么事情？”

金燕犹豫了一下，看了谢云继一眼，抿了抿唇，“芳华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芳华揣测她找她的目的，慢慢地点点头。

“这里荒郊野外，不是个谈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去城里的茶楼小坐一会儿吧！”金燕道。

谢芳华点点头。

金燕放下帘幕，对车夫吩咐一句，马车走在了谢芳华马车的前面。

侍画、侍墨回头看了一眼，见谢芳华放下帘幕，立即赶车跟在了大长公主府马车身后。

谢云继纳闷地悄声道，“你和她关系很好吗？她怎么要找你叙话？而且看来是特意拦在这里等着你。”

谢芳华摇摇头，“见过一两次面而已。”

“好奇怪！”谢云继看着她，“她有什么事儿？你猜猜！”

谢芳华笑了一下，“用不着猜，她是为了秦钰。”

谢云继“噢”了一声，恍然道，“我隐约是有听闻大长公主府的这个郡主喜欢四皇子秦钰。”话落，他“哈”地一声，“难道是来警告你的，让你别跟她抢秦钰？”

谢芳华白了谢云继一眼。

谢云继咳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啧啧道，“一会儿你跟她去茶楼做，选一个位置好点儿的地方，让哥哥我也背后听听。”

“无聊！”谢芳华叱了他一句。

谢云继点头，承认不讳地叹了口气，“我可不就是无聊吗？”

谢芳华不再理他。

马车缓缓地前行，车轱辘压着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了城。大长公主府的马车在一处茶楼门前停住。

谢云继探出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这家茶楼是我开的，每个房间里都有一面镜子墙，偷听最好不过。她可真会选！”

谢芳华觉得让他偷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下了马车。

金燕站在门口，等着谢芳华，见她走到近前来。明媚的阳光从空中洒下，映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清丽绝艳。让他都觉得失色。多年以来，李如碧和她并成为京城双美，可是如今连她自己都觉得，李如碧和她都差了谢芳华一截。不是容貌，差的那一截是什么，连她也形容不出来。

也许是华贵，也许是气质，也许是底蕴……

总之，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走吧！”谢芳华对她淡淡点头。

金燕收起眼中的情绪，慢慢地颔首，当前抬步进了茶楼。

二人一前一后进去后，谢云继才慢慢地下了马车，也进了茶楼。

金燕选了一处二楼靠窗的位置，二人坐下来之后，小伙计上了茶水糕点，退了下去。侍画、侍墨以及金燕的婢女守好了门。

金燕看着谢芳华，开门见山，“芳华妹妹，我请你来，是想问问关于四皇子的事情。希望你据实以告。”

谢芳华端起茶品了一口，淡淡一笑，“郡主无需客气，有什么只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喊你芳华妹妹，你称呼我郡主太过见外了。若你不介意，就喊我一声金燕姐姐吧！”金燕握住杯盏，十指的豆蔻指甲明艳。

谢芳华点了点头。

“我听说从平阳城传出来的传言，说你……你爱慕四皇子？”金燕盯着谢芳华。

谢芳华失笑，“果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才多少日子？平阳城的些许传言竟然传到京城来了。”

“这么说是真有此事了？”金燕面色绷紧。

谢芳华点点头，“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是与你听到的大约有偏差。”

金燕看着她，“怎样的偏差？”

谢芳华简略地道，“事情起源于秦铮带我去平阳城看花灯，看完花灯后，我听闻了四皇子要回京的消息，平阳城是必经之地。我就对他询问若是我们晚个几日回京，是否会在平阳城碰到四皇子。四皇子能从皇子贬到庶民去了漠北，再从漠北立了军功恢复皇子身份回来。漠北是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如此关山迢递，也是个传奇了。我好奇地想见见真人而已。可是没想到，惹恼了秦铮。他生说我爱慕四皇子，一气之下，将我扔下，自己住去了平阳太守府。”

“这样？”金燕不太相信，“这样说你没有爱慕四皇子？”

谢芳华沉静地道，“我是忠勇侯府的女儿，谢氏忠勇侯府世代钟鸣鼎食，诗书礼仪传家。我大病多年，身体虽然说不上好，但是闺仪可还勉强当得上一个好字。既然与秦铮有了婚约，我怎么还会去爱慕四皇子？”

金燕闻言点了点头，轻轻舒了一口气，面上紧绷之色褪去，也挂上了笑意，“这么说原来是秦铮表哥吃醋了！”

谢芳华笑了一声，“他可不是吃醋！他是听到秦钰的名字就炸毛！”

金燕捂着嘴一乐，“是了！秦铮表哥和秦钰表哥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你在秦铮表哥面前这般说想见秦钰表哥。他自然是要着恼的。”

谢芳华揉揉眉心，“事情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金燕点点头，“临汾桥被炸毁时，我听说秦钰表哥的马车是与你一起回城的。他真没受伤？”

谢芳华摇头，“毫发无伤！”

金燕又舒了一口气，“他可查出谁是凶手了？”

谢芳华摇摇头。

“他可说了什么时候能回京？”金燕又问。

谢芳华再摇摇头，“这事儿要看皇上的旨意！谁也说不准！”

金燕脸色暗了下来。

谢芳华打量金燕，为情使得人憔悴。比除夕当日所见，她似乎又瘦了些。

“以你的聪明，应该是看出我喜欢秦钰表哥了。所以，实在忍不住过来拦住你打扰。让妹妹见笑了！”过了片刻，金燕抬起头，对谢芳华歉然地一笑，满目忧思。

谢芳华心下暗叹，情之一事儿，她是真不太了解，如何让一个人到茶饭不思的地步。她回以一笑，“不打扰！”

“芳华妹妹！你可知道，其实我是很羡慕你的！”金燕看着她，忽然道。

谢芳华看着她，她不觉得她有什么可值得别人羡慕的？尤其还是金燕。她虽然是忠勇侯府的唯一嫡女，千金小姐，尊比公主。但是谁都知道忠勇侯府是皇权的眼中钉了，岌岌可危。而她是大长公主府的嫡女，不会如公主一样大多数因为政权而联姻，她可以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只是可惜，她明明生活在金镶玉里什么也不缺，会过得无忧无虑，可是她偏偏喜欢的人是秦钰。因为她喜欢秦钰，未来才渺茫而已。

“我不是羡慕你的身份！你大病多年，没有一副好身子，按理说，我该不羡慕才是。”金燕对她微笑，“可是，偏偏秦铮表哥喜欢你！在意你！不喜和皇上舅舅抗争翻脸，也要娶你。这才是让我羡慕的地方。”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不止是我羡慕！这京中多少闺阁小姐，都羡慕得不行。除了李如碧，除了燕岚。你所不知道的，还有很多。那些人，哪怕是去英亲王府的落梅居做妾，也是心甘情愿。”金燕道。

谢芳华依旧不说话。

“可是他偏偏放出话，起誓，陪你碧落九泉，只娶你一个。”金燕握住茶盏，攥紧，“若是秦钰表哥能如此对我！那么，我会觉得死也无憾了！”

谢芳华抿了抿唇。

金燕看着她，即便她说了这么多，可是她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欣喜得意甚至是动容。她忽然撇开头，“你不喜欢秦铮表哥吧！”

谢芳华手指动了动，没答话。

金燕忽然笑了起来，“你看，我们两个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百般愁肠。你不喜欢的人，喜欢你。你无动于衷。”

谢芳华低下头，看着杯盏里的茶水，浅碧色的茶水一圈圈地荡开。

“今日皇上舅舅招了秦铮表哥进宫吧！”金燕看着她，“据我所知，皇后娘娘似乎也在今早招了李如碧进宫叙话。”

谢芳华晃动着茶盏的手一顿。

金燕忽然露出笑意，“看来你也不是对秦铮表哥无动于衷。”顿了顿，她道，“今日我拦住你，询问你秦钰表哥的事情。感谢你知无不言，没有不耐烦，陪我叙这一番话。我便回以感谢，提醒你一句。皇后娘娘可是个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人，否则也不会稳坐中宫这么多年了。柳妃和沈妃多年明争暗斗，还是没斗倒她。除了她有个好儿子外，那么也是自己手腕能镇得住。”

谢芳华看着金燕，目光端凝了几分。

“而李如碧恰恰又对秦铮表哥心有所属已久，情已深种，而皇上舅舅呢！本来就不喜欢你们的婚事儿！若是皇后娘娘和李如碧合起来做些什么？他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喜闻乐见。”金燕看着她，“所以，今日皇宫，可谓是龙潭虎穴！秦铮表哥向来不近女色，虽然聪明绝顶，但是不屑下作伎俩。而且也难保想不到会有人将某些下作伎俩用在他身上。所以……可想而知！”

谢芳华忽然放下了茶盏，眸光微变。她今早便觉得，皇上不会轻易饶了秦铮。可是却疏忽了皇后。是了，她协助了柳妃和沈妃，皇后一定是察觉了。那么如何不出手？

她抬眼向外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快到响午了。她腾地站起身，对金燕道，“金燕姐姐，多谢你今日茶水相请！改日我请你！失陪了！”话落，她快步出了房门，下了楼。

侍画、侍墨见小姐突然冲出来，脸色微沉，二人立即跟在了她身后。

金燕的婢女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赶忙进了雅间，见金燕完好地坐在那里，才松了一口气。

金燕偏头看向楼下，只见谢芳华极快地上了马车，忠勇侯府的马车奇快地离开了茶楼。她忽然笑了一下，“原来有的人只是隐藏的深而已！并不是传言所说的不在意。”

“郡主，您没事儿吧？”婢女走上前，对金燕小心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儿！”金燕放下茶盏，站起身，“我只是想要秦铮表哥死死地抓住谢芳华。那么，秦钰表哥即便以后有心要谢芳华，也得不到。”顿了顿，她低声惨淡地道，“只要他得不到。我便有机会！”

婢女点点头。

金燕慢慢抬步，出了茶楼。

坐上了马车，谢芳华便吩咐侍画、侍墨，“立即去皇宫！”

侍画、侍墨也不询问，连忙快马加鞭向皇宫而去。

午时，街上人潮涌动，马车穿街而过，不少人瞩目。

翠红楼的轻水楼上，云水忽然道，“言轻，你看，那是忠勇侯府的马车吧？”

言轻走到窗前，只看到了马车的一个影子，点点头。

“怎么跑得这么急？忠勇侯府出了什么事情了？”云水揣测地问。

“马车是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的！不一定是忠勇侯府出了什么事情。”言轻道，“若是想知道，去查一下！”

云水点点头，转身去了。

言轻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手边是一盆泥土。曾经这里面载着一株莲花兰。

两盏茶后，谢芳华的马车来到了宫门口。

谢芳华下了马车，一把将车里趴着的猫抱起，来到宫门口。

有守卫宫门的人立即下了墙头，自然是认识谢芳华的，对她见礼，“芳华小姐，您这是……要进宫？可有旨意？”

谢芳华拿出一直不曾用的课业随时进宫的宫牌，对守卫道，“前两日来时，见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宫中也无甚解闷的东西，我给她送一只讨巧的猫来，给她解闷。”

宫人看到宫牌，又听到是这个理由，自然没理由不放行，立即放了她进去。

侍画、侍墨自然跟了进去。

谢芳华进了宫之后，见四下无人，对侍画和侍墨道，“你们现在一个人立即去玉芙宫，一个人立即去倚翠宫。就说皇后在对秦铮出手，请两位娘娘一起去拖住皇上。就说若是救了秦铮，皇后便得逞不了。她们也是有好处。若是救不了秦铮。那么她们也跟着讨不了好。”

“是！”二人立即去了。

谢芳华站在原地目测片刻，将皇宫的各个方位都看了个遍。脑中飞快地寻思。秦铮进宫是为了见皇帝。皇帝有三处见他的地方，一处是御书房，一处是灵雀台，一处是御花园。

秦铮进宫的时候，皇帝也还没下朝，皇帝不可能大老远地跑御花园召见他。而御书房呢，又不会方便皇后派女人去做什么。毕竟那是女人的禁地。只有一处，皇帝会在灵雀台见秦铮。

而灵雀台又是通往皇后寝宫的必经之地。

谢芳华想到此，便立即向灵雀台而去。

途中遇到一个小太监，她状似迷了路，抓住小太监问，“你有没有看见铮二公子？”

“铮二公子？”小太监看谢芳华衣着华丽，虽然不认识她，但也猜测应该是哪位小姐或者贵人主子。他点点头，“半个时辰前，铮二公子去了灵雀台，您是……”

秦铮果然是去了灵雀台。

谢芳华立即丢下他，向灵雀台走去。

不多时，她到了灵雀台，径直冲了进去。

入眼处，灵雀台里面空无一人，桌案上摆着没撤去的茶点、果盘。她扫了一圈，没见秦铮，四周也没什么动静。她心下不由得一沉。

灵雀台若是没有秦铮，他去了哪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一处处扫过灵雀台四周，忽然闻到一股隐隐的药香味，这药香味她熟悉。正是外公给秦铮的灵芝丸，只要拿出来，会散发出一股清香。

她立即细嗅，药香味是从西北方向传来。而那里是御花园。

她也顾不得走灵雀台的台阶，而是甩出天之锦，顺着灵雀台的台柱子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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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情毒

灵雀台有十几丈高，天之锦摩擦台柱子发出了沙沙轻响。须臾之间，谢芳华轻飘飘地落在了灵雀台后的地面上，然后立即顺着香味来源的方向追去。

三月的御花园，春暖花开，各种花香扑鼻。

幸好谢芳华在无名山八年里苦学医术和毒术，对于花粉、药粉练就极其敏锐的嗅觉。

所以，她沿着御花园通幽的小径，七拐八拐，走了大约半盏茶时间，来到了后花园的西北角，这里有一排的假山，因距离冷宫近，荒草荒杂，无人打理。

假山后，有人在说话。

因四周极其安静，所以，假山后的声音虽然低微，但以着谢芳华的耳力也能听得清楚。

谢芳华脚步一顿，细听之下，正是李如碧的声音。

李如碧的声音颤抖，似乎带着一丝浓浓的惧怕，“……你将唯一的一颗解药给我吃了，我若是走了，你会死的。这里根本就没有别人来救你。”

她话落，没有听到别人的声音，谢芳华驻足静听。

“秦铮，让我救你好不好？药效只一个时辰，如今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若是再没有人救你，你真的会死的。”李如碧似乎一边说着，一边抬步上前，山石后有她走动发出的声音。

“我已经说过，你赶紧走！你若是不走，我就杀了你。”秦铮声音极其沙哑，吐字极其艰难，似乎极力地压制着什么。

“你宁可自己死！也不要我？”李如碧忽然有些恼怒，“我什么也不求！哪怕救了你，这件事情从今以后再不提起！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更不会让谢芳华知道。你和她还是一样有婚约，你还是可以娶她。我不会以此逼迫你娶我，难道你还不满意吗？非要一心求死？你要知道，皇后哪怕是让你死了！今日也不会让你平安无事地踏出这个皇宫的！”

“那又如何？我即便死了！也不要你！”秦铮似乎动了动剑销，声音有一种冰冷和杀意，“我将唯一的药给你，让你走，是念在法佛寺你哥哥救我一命之情。不想毁了你。若是你执迷不悟。那么，我只能杀了你了。”

“就算不是我，我给你找个宫女来，可好？”李如碧声音已经微带祈求。

“除了谢芳华，我谁也不要！你要找，就将她给我找来吧！”秦铮道。

“那你就杀了我吧！”李如碧恨恨地道，“我找不来！也不会走！你不让我救你，那你就先杀了我。能与你死在一处，我也……”

她话音未落，一声长剑出销的声音，瞬间似乎刺破了山石，发出一声嗜血的鸣吟。

直直地刺向李如碧的心口。

李如碧忽然闭上了眼睛，面色一片死灰。

这时，谢芳华手中的天之锦忽然甩了出去，“叮”地一声，打开了秦铮的长剑。同时，她脚下踢了一颗石子，打中了李如碧的睡穴。

李如碧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秦铮手中的长剑承受不住偌大的劲道，“桄榔”一声，脱手掉在了地上。

秦铮怔了一下，看着打开他的剑又缩回去的天之锦，不确定地开口，“华儿？”

谢芳华绕过假山，走到前面，一眼便见到秦铮半靠着假山倚在山石上，李如碧昏倒在他三米之外。这一处假山甚是隐秘，一块巨大的山石下有一个洞，里面有锦绣被褥露出边角。不知道是有人早就安置在这里的，还是临时安置在这里以便让这两个人以求方便的。她脸色一沉，怒道，“谁是你的华儿！”

她话音刚落，秦铮忽然三两步便来到了她的面前，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半响后，似乎终于确定了，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身上的热度灼人，让谢芳华的身子颤了颤。

“我……我中了锁情引……”秦铮的手抱得极其紧，片刻后，克制地低声道。

谢芳华面色一变，锁情引她知道，是目前天下间最烈的春毒。一旦中了锁情引，一个时辰不解的话，七窍流血而亡，全身骨头会崩裂，血液流尽而死。她心中恼怒，“你不是说这皇宫里没人敢对你下手吗？你怎么中了这个东西？”

“我……”秦铮要说什么，却似乎承受不住怀中的温香软玉，从谢芳华的肩上将埋着的头抬起，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

唇的热度也是灼得烫人，似乎要将人燃烧。

谢芳华心中恼怒得无以复加，堂堂富丽堂皇的皇宫，果然尽是藏污纳垢的肮脏手段，皇后母仪天下，端庄贤淑，人人称颂。可是如今这看不见的手段，可真是心狠手辣。

这竟然是要杀了秦铮？

皇上是否也在暗中纵容认可推波助澜了一笔？

否则单凭一个皇后，她到不觉得能奈何得了秦铮，将他逼迫到了这个地步？

秦铮如何能从灵雀台到了这荒僻的距离冷宫最近的假山来？

皇宫是皇上皇后执掌江山的核心，布置下龙潭虎穴，纵然他有千般的能耐，也奈何不得！

谢芳华越想越恨，一把推开秦铮，怒道，“我早上就告诉你，让你小心一些，你呢？骄傲自大，自以为是，认为无人敢对你下手。如今呢？你告诉我！这般下作的春毒，如何解？”

秦铮眼睛发红，里面浓浓浴火，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着了。但是因为他武功高深，难得眼底还保有一丝清明，被谢芳华推开，他身子晃了晃，低声暗哑地道，“外公给的灵芝丸，在郾城时，舅舅没用完，剩了一颗，赵柯又还给我了，唯一的一颗，我给了那个女人。如今……”他顿了顿，难以支撑地道，“锁情引除了千年雪莲、千年灵芝、千年人参外，再无药可解，如今再向哪里去寻这几样……”

“怎么是无药可解？不是还有女人吗？”谢芳华抬脚踹了他一脚。

“你……”秦铮身子又晃了晃，忽然又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她，“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你做梦！”谢芳华又伸手用力地推开他，转头向外走，“你就当我没来，自生自灭吧！你刚刚不是还说要一心求死吗？”

她刚走两步，秦铮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声音哑到极致，“你若是不来，我真的会死……”

“我若是不来，你死了很英雄是不是？”谢芳华挣了两挣，也没挣开他，看着前方，恼怒地道。

“我没的选择！”秦铮摇头，“我自己出不去皇宫！”

“你不是本事吗？你就没想过，你若是死了，你娘怎么办？她还活不活了？”谢芳华挥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在了他脑袋上，然后脚下使劲地跺了一脚，气恨地道，“你又不是女人？学什么女人立什么贞节牌坊？要个女人比死还难？”

秦铮头上脚下虽然都狠狠挨了两下，但也没能使他放开抱着谢芳华的手，他眼中的清明渐渐被欲火笼罩，他闭上眼睛，身子因为强力的抵抗而轻颤，“谢芳华，要个女人是不难，但是我只想要你。若是因为要了个女人，便脏污了我，与你再无缘一生，我多么失败，连一样想要的都抓不住，那么，不如死了的好。”

谢芳华身子一震，一时无言。

“我说过，我只要你。这一辈子，只要你。哪怕是死，也只要你。不是……开玩笑的。”秦铮吐出一句话，欲火已经将他湮灭，他的唇在谢芳华脖颈处游弋，手已经去解她的衣衫，声音轻喃唔哝，“我受不住了，怎么办……”

谢芳华回转身，看着秦铮，他的眸子已经被*覆盖，看不见寻常的青黑，脸色异常潮红，连发丝抚在她的脸上都是烫的。若是再没有解药，他真会丢了命。

在她回转身的这一刻，秦铮的吻顿时落在了她的唇上，手熟练地滑入了她的衣衫。

谢芳华被烫的轻哼了一声，只这一声，似乎激发了他，顿时他的吻疯狂起来。

谢芳华身子抖了一下，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向这边传来，她面色一变，立即捶了秦铮一下，趁着他唇瓣离开她的时候，低声道，“有人来了！”

秦铮似乎听不见了，只想将她抱在怀里，做他想做的事情。

谢芳华听着像是皇宫的声音，她脸色一沉，眸光扫过自己和秦铮，如今衣衫凌乱，地上还躺着李如碧。如何能在这里？传出去那便是个没脸。以后她和李如碧都不用做人了。皇后即便没让秦铮和李如碧如何，但是她和秦铮这般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淫，若是被很多人看到，她忠勇侯府小姐不但没脸，整个忠勇侯府也没脸，整个谢氏也没脸。皇后的目的也是达到了八成。

想到此，她厉喝了一声，“秦铮！”

秦铮动作一顿。

“你忍耐些！我们必须离开此地！皇后带着人来了！很多人！若是被人看到，那么，即便你娶了我，我以后也被天下人耻笑说忠勇侯府的女儿没闺仪，白日宣淫！”谢芳华在他耳边严厉地道，“皇后的目的也是达成了！”

秦铮满是*的眸光破裂出一道缝隙，神智里勉强拿回了一丝清明，强忍着点了点头。

谢芳华知道他用强大的自制力支撑着，心下稍许安慰，这等关头，他还能听进去话，实属不易。他立即整理好自己的衣带，快速地给他的衣服拢好。立即揽住他离开。

他带着秦铮刚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李如碧，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天之锦，将地上躺着的李如碧瞬间的卷到了她身边，然后带着二人，一起跳出了假山。

这一处连续一排假山后，就是冷宫。

如今唯一的去处，就是冷宫了。

谢芳华带着二人快速地向冷宫躲去。

冷宫附近因为常年无人打理，四处都是荒草嘈杂，有的地方的杂草有一人多高。

她刚走出不远，听到迎面也有人走来，听声音，像是皇帝。她面色一寒。

前面是皇帝，背面是皇后。前后夹击，这是无路可走了！

谢芳华眉峰拧成了一根线，她不是已经让侍画、侍墨去搬柳妃和沈妃的救兵了吗？可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那二人没出手相救？还是没拦住？

她正想着，只听前方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子的声音，“皇上，宜贵嫔已经被贬来冷宫一年了。您怎么今天想起了？而且如今已经午时了，您连晚饭都不吃了？匆匆来这里？让臣妾好伤心啊！”

“就是，皇上！臣妾姐妹二人这么多年尽心侍候皇上，本来以为在皇上心中能有一席之地。如今看来还不如宜贵嫔这个只进宫一年就被贬入冷宫的人！”又一个女子委屈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臣妾不活了！”

“柳妃、沈妃！你们二人这是做什么？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话！你们两个午时不用午膳，不是也出现在了这里？你们又是在做什么？”皇帝的声音传来。

“皇上您忘了？这里靠近林太妃的宫殿啊！臣妾二人是要准备去陪太妃一起午膳。这些日子，太妃担忧八皇子，茶饭不思。可是臣妾二人刚走到这里，就看到您匆匆来了这里。”早先说话的那个娇媚女子是柳妃，此时回道。

“是啊！皇上，宜贵嫔去年犯了罪，已经在冷宫住了一年！她何德何能让您亲自来冷宫看她？”沈妃似乎捂着娟帕在哭，“臣妾知道自己已经人老珠黄了，不得皇上新鲜了。但是你若是找一个新进宫的美人，臣妾二人也就不说什么了！您大中午的，不用午膳，甘愿龙体有损，也要来这冷宫，宜贵嫔到底有什么好？让您如此惦记？”

“朕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要问宜贵嫔！”皇帝有些下不来台，“朕问了她就走！”话落，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你们二人既然是要陪太妃午膳，赶紧去吧！免得让太妃等着！”

柳妃和沈妃刚要再拦住，皇帝脸色一板，“你二人难道还想管制着朕去哪里不成？朕去哪里，还非要像你们交代？”

二人身子一震，齐齐后退了一步。

“来人，送她们去林太妃那里午膳！”皇帝一挥手，下了命令。

吴权此时上前，连忙挤眉弄眼，“两位娘娘，皇上心里自然是有您二人一席之地的。否则也不会跟您二人缠了半路了。皇上是真的要问宜贵嫔些事情，问完了就回去。您二人赶紧去陪太妃午膳吧！”

柳妃和沈妃对看一眼，有些不甘心地齐声道，“臣妾告退！”

皇帝摆摆手，大踏步继续向前走来。

谢芳华知道柳妃和沈妃的确是尽心了，但是后宫妃子毕竟能力有限。皇帝一心想要如何，也的确不是她们能拦得住的。她目测了一下方位，现在唯一的路，只能去最近的林太妃处了。

当即拿定主意，从左侧顺着荒草略向林太妃的宫殿，同时避开了皇帝和皇后。

幸好谢芳华武功高，即便带着两个人，杂草也只是些许抖动。

她这边刚刚离开，下一刻，皇帝已经来到了近前，他四下看了一眼，忽然对身边的吴权问，“前面什么人在说话？”

吴权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回皇上，那一排假山后好像有人。”话落，他对身后摆摆手，“快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吵吵！”

一个小太监立即应声，连忙跑向那一排假山。

不多时，那小太监回来禀告，“回皇上，是皇后娘娘！”

皇帝“哦？”了一声，“她怎么在这里？”

“皇后娘娘似乎在找什么人！”那小太监道。

“走，过去看看！”皇帝大踏步向那一排假山走去。

吴权跟在皇帝身后，目光看向前方，现出些许担忧。

不多时，皇帝来到这一排假山处，只见皇后身前身后围着一群人，而皇后正在发怒。

见皇帝来到，皇后对皇帝见礼，一行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皇帝看了一眼四处，除了皇后和她身边的一众宫女太监，没见到什么别人，他眸光一沉，威严地道，“皇后，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皇后脸色发青，回话道，“臣妾听小太监禀告，说有人在这里白日宣淫，行龌龊苟且之事。臣妾管理后宫，如何能忍受这种肮脏之事污浊后宫，所以前来查看。这一看之下，果然里面有被褥等物。这实在是大胆！”

“哦？可有人？”皇帝面色也有些怒了。

皇后摇摇头，气怒道，“没见到人！”

皇帝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威严地询问，“那个小太监呢？他既然禀告，可是看到什么人在此胡为了？”

皇后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立即跪在了地上，“回皇上，奴才看到那两个人隐约是……”他身子颤抖，“奴才没看准不敢乱说！”

“说！朕恕你无罪！”皇帝看着他。

那小太监闻言立即道，“奴才看到的那两个人隐约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和右相府的李如碧李小姐。”

“什么？”皇帝忽然拔高了声音。

皇后开口道，“臣妾就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才急匆匆地赶来了这里。这可不是小事儿。”

“你可看准了？”皇帝沉声对着小太监问。

小太监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奴婢看的像是，但是……奴才也不敢说一定就是……当时距离得还是有些远……”

“荒谬！秦铮今日是来皇宫了！难道没出宫？”皇帝喝道。

“皇上，臣妾刚刚来的路上，派人去宫门问了，说铮二公子没出宫。不但铮二公子没出宫，右相府的李如碧李小姐也没出宫。”皇后有些恼怒，“臣妾这才不疑有他，过来查看。”

“右相府的李如碧李小姐怎么也进了宫？”皇帝皱眉。

“是臣妾招她进宫来的！臣妾想给钰儿缝制衣服，听说右相府的李小姐善于描花样，便召进宫来让她帮我描两副花样子。”皇后道，“如今李小姐从我宫里出来快大半个时辰了。宫门的士兵说没出宫。这岂不是有事儿？”

皇帝听罢后点点头，挥手，“来人！立即搜索整个皇宫！给朕去找这两个人！”

“是！”立即有人领了命令，下去搜查了。

皇宫的禁卫军一旦得到命令，整个皇宫都被笼罩在禁卫军搜查中。

谢芳华刚靠近林太妃的宫殿，便听到四周传来搜查的声音，眼睛眯了眯，想着皇帝的动作可真快。她抿了抿唇，见秦铮已经濒临崩溃，她伸手点开了李如碧的穴道。

李如碧悠悠醒转，睁开眼睛，当看到谢芳华，她顿时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谢芳华不跟她废话，看着她的眼睛，冷静地道，“李小姐，如今皇上下命令，全皇宫搜索你和秦铮。据我猜测，若是找到你们在一起，那么，你们没做什么也是做什么了。假山底下的那些被褥就是证据。”

李如碧面色发白，她不止是看到了谢芳华，还看到了紧紧地抱着谢芳华的秦铮。

“喜欢一个人，你不想他死的是不是？秦铮本来自己能服药自救，但是念在你哥哥的份上，将解药给了你，救了你。否则，他服了药只要离开了皇宫，那么你没有解药，丑态毕露。你为了维护右相府的清贵门楣，只能一死了。”谢芳华一字一句地道。

李如碧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谢芳华看着她，“如今这里是林太妃的寝宫，我将你带到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话落，她带着秦铮转身，清冷地道，“秦铮我就带走了！若是不想毁了你自己，毁了右相府一世清明。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对你自己好。”

话落，谢芳华带着秦铮离开。

她刚走几步，李如碧忽然在她身后问，“你爱他吗？”

谢芳华脚步一顿，向前方看了一眼，宫阙楼台，重重叠叠，辉煌庄严中有一种压迫和窒息之感，她沉静地道，“人的心里，不止有爱才能活！”话落，她一个纵身，带着秦铮翻过了林太妃宫殿的高墙，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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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彻查

谢芳华会武功？

她竟然会武功？

李如碧亲眼看着谢芳华带着秦铮顷刻间便跃过了高达数丈的宫墙，心底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她实在是难以相信带走秦铮的这个人是谢芳华，但事实不得不让她相信这个人就是谢芳华。是秦铮心心念念极其在意为了她哪怕是死都不要其她女人的谢芳华。

她的武功应该是极其高超，就如他的哥哥一般，数丈高强轻松跨越。

她忽然捂住眼睛，泪流满面。

她本来一直觉得，谢芳华有什么好？她无非是有一个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无非是长得美貌，无非是有着几百上千年的谢氏底蕴，才有着尊比公主的身份。

直到在那一排假山，面对秦铮哪怕是杀了她，自己死，也不让自己救他时。她依然觉得，她没有任何地方不如谢芳华的，除了身份。

可是如今，亲眼看着她轻而易举地带着秦铮离开，武功之高，神态之镇定，容色之冷清。清晰明了地对她点明利弊，让她无言以对，连羞愧都觉得无力时。她才真正地明白，她不如谢芳华。

至少，脱离了右相府小姐这一重的身份，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脱离了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谢芳华照样能自己带走秦铮。

“李小姐，皇宫禁卫马上就会搜查到这里来！您还是赶快进林太妃的宫殿吧！”侍画、侍墨从林太妃的宫殿内出来，看到李如碧，对看一眼，其中一人立即道。

李如碧立即放下手，抬眼看向二人。

“林太妃那里我们已经提前一步给您打过招呼了，您只需要说从皇后宫里出来，前来拜见了林太妃就成。”侍画、侍墨齐齐出手，不给李如碧任何犹豫的机会，将她轻轻一举，扔进了林太妃的宫殿内。

二人在将李如碧扔进去之后，立即齐齐地离开了原地。

李如碧刚落入墙里，墙外便有禁卫军来到。

李如碧听到大批的人来到，闭了闭眼睛，当即镇定下来，掏出娟帕抹了抹脸，咬着牙立即跑向林太妃的寝殿。

一个老嬷嬷从林太妃的寝殿出来，见到李如碧，一把将她拽住，“李小姐，快跟我来！”

李如碧点点头，跟着这个老嬷嬷进了一间寝殿。

二人刚进入后，禁卫军涌入了林太妃的寝宫。

这里毕竟是林太妃的寝宫，所以，禁卫军即便是奉了皇命搜查，但因为皇上一直敬重林太妃。禁卫军还是多了一份孝心谨慎，脚步也放轻了。进来之后，并没有立即搜查，而是大声道，“属下等人奉皇上之命，查找铮二公子和右相府的李小姐！敢问太妃可曾见了？”

有人前去寝殿内禀告。

不多时，林太妃由一个老嬷嬷扶着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禁卫军，忽然讶异地道，“你们是奉了皇上之命？要找铮二公子和右相府的李小姐？出了什么事儿了？”

那人摇摇头，“属下也不知，只是奉了皇上命令，要找到这二人！”

林太妃点点头，平和地道，“铮二公子我没见到，右相府的李小姐在我这里。”

那人一怔。

“今儿早上，哀家听说皇后召了右相府的李小姐进宫要给四皇子描花样缝制衣服。我想起八皇子也该缝制春裳了，便派人去喊了李小姐来。如今李小姐在给我描花样。”林太妃看着那人询问，“皇上如今在哪里？”

“皇上在御花园西北角！”那人回话。

“御花园西北角？那是冷宫的地方啊！”林太妃纳闷，“他怎么去了那里？”

那人摇摇头。

“席嬷嬷，去将李小姐请出来！”林太妃吩咐身边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应了一声，向里面去了。

不多时，李如碧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端庄闲雅，娉娉婷婷，行走间闺仪出众。哪里还见半丝苍白泪痕慌乱无措？明明就是一个得体的大家闺秀。她出来后，同样纳闷地问，“太妃，听说皇上派人找我？为何？”

“我也想知道为何！”林太妃对她摆摆手，“走，皇上据说就在不远处，既然找你，你便赶紧去拜见吧！我也跟着你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李如碧点点头。

林太妃被老嬷嬷扶着下了台阶。

那人看着李如碧，有些讶异，还是不确定地问林太妃，“太妃，铮二公子当真不在？”

林太妃顿时有些恼怒，“哀家一把年纪，还说谎话匡你不成？你若是不信，你就搜查！”

那人立即后退了一步，他自然是不好搜查林太妃寝宫的，但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秦铮不在，只回头对身后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意会，快步离开了林太妃宫殿。他则连忙道，“太妃请止步，皇上若是知道属下大响午的打扰太妃，一定不饶了属下。您就不必劳动了！属下派人去请示皇上。距离这里不远，皇上也许会来见太妃您！”

林太妃闻言止住了脚步，冷哼一声，“你这是不相信哀家这里没有铮二公子人了？”话落，她一甩袖子，恼怒道，“那好！哀家就在这里等着你禀告皇上。”

那人连忙后退了一步，垂下头，不敢再言声。

林太妃看向门口，一脸怒气，“哀家的宫殿就这么大！你现在就去给我搜！不用等皇上来了！”

那人摇摇头。

“哀家命令你！搜！”林太妃撸掉手上的金镯子，对着那个人打了过去。

那人自然不敢躲，头上挨了一下，对身后一摆手，“尊林太妃命令，搜！”

身后的禁卫军立即冲进了寝宫四处进行搜查。

林太妃挺直脊背站着，李如碧挨着林太妃不远，脊背也不由得挺直了些。

这时，柳妃和沈妃来到林太妃寝宫，见此情况骇了一跳。柳妃立即惊呼，“哎呦，这里怎么了？”

沈妃也惊呼了一声，看向正堂门口站立的林太妃，连忙走上前，“太妃，这……这是怎么了？”

“哀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人说是奉了皇上之命要找铮二公子和李小姐！”林太妃恼怒地道，“哀家说这里只有李小姐，是被我请来描花样给倾儿做春裳的，可是他们偏偏不信。那么哀家就让他们搜！若是搜出个铮二公子来，哀家的脑袋就赔给他们！”

“太妃严重了！”那人冷汗顿时流了下来，“属下等人也是奉了皇上之命，事急从权！”

“好一个事急从权！”林太妃冷笑一声，“哀家在这宫里活了几十年！看惯了多少事儿！从来还没有我在我这里出过什么事急从权的事儿！今日哀家也见识了！”

那人闻言垂下头，不再言语。

“太妃别气！”柳妃缓步来到林太妃身边，埋怨道，“今日皇上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响午的不好好待在宫里用膳，偏偏跑去了冷宫，说是要见一年前已经被贬入冷宫的宜贵嫔。如今这怎么又找起铮二公子和李小姐了？”

“李小姐如今不是在这里吗？”沈妃也是纳闷，“皇上找她们做什么？好奇怪！”

二人话落，一起看向李如碧。

李如碧摇摇头，低声道，“我从皇后娘娘寝宫出来后，就被太妃跟前的席嬷嬷请来了太妃的宫里。一直描花样到现在。突然这些人来了说要找我和……铮二公子。我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上呢？”柳妃问。

那人没答话。

“问你话呢？哑巴了吗？”沈妃对着那人大怒，扬手将手中的镯子也甩了出去。

宫里的娘娘们，寻常时候，打人是常事儿。虽然一个个看着弱不禁风，但是这摔东西打人的本事，那可是千百次地练出来的。一打一个准。所以，这个人也被沈妃的镯子砸中了。

沈妃的手劲自然是比林太妃的手劲大的！

那人额头顿时起了一个大包，霎时血阴阴的。他暗叫了一声倒霉，今日轮到他值班，这差事儿落在了他的头上。后宫的娘娘们最好都是碰到了就绕远走，一个也别得罪。尤其还是宫中的老太妃。他被打了也只能受着，敢怒不敢言，只能赶紧回话，“皇上如今在冷宫附近的假山处。”话落，不想再被打，又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也在！”

林太妃闻言讶异，“皇后姐姐竟然也在？”

柳妃和沈妃对看一眼，也同时佯装讶异，“看来这可是真出了大事儿了！皇后姐姐不在凤鸾宫里养腿伤，怎么也给劳动到了冷宫？”

“是啊！皇后姐姐的腿上刚勉强好一些，可是还没好利索的。前两日听说临汾桥出事儿，又因为担心四皇子病了一场。如今劳动她，这一定是大事儿了。”沈妃看向李如碧，“李小姐，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如碧摇摇头，压下心慌，镇定地道，“我也正奇怪，我没有做什么啊！”

“算了妹妹！你看李小姐这样迷惑，看来也是不懂。”柳妃看了李如碧一眼。

沈妃住了口。

“都别说了！吵吵的我头疼！”林太妃揉揉额头，“等这些人搜查完了。看看皇上来不来，不来我也要去问问。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闹得鸡犬不宁的。”

二人一起点点头。

又过了一盏茶，所有禁卫军都回到了原地，对那领头人摇摇头禀告，“没有见到铮二公子身影！”

那领头人后背浸湿了一层冷汗，连忙告罪，“打扰太妃了！”

林太妃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时，外面有人高喊，“皇上驾到！”林太妃、柳妃、沈妃三人站着没动。其余人顿时齐齐地跪在了地上。

片刻，皇帝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由婢女搀扶着的皇后。二人身后，一群近身侍候之人，浩浩汤汤。

皇帝进来之后，一眼便看到了林太妃身边的李如碧，眸光紧紧地盯了她一眼。

李如碧本来就已经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但还是感觉到了来自皇上的目光，极其具有压迫感。她咬了咬牙，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了一起。

皇后自然也看到了李如碧，脚步一顿，眼底一沉，直直地盯着她。

李如碧感受身上有千斤重，她本来心底升起了丝怯意，但忽然想到秦铮不要她，哪怕死。她的心瞬间如沉到了深渊。

右相府清贵门楣不允许出现一个伤风败俗丑态毕出的女儿！

秦铮若是不用那唯一的一颗药救她，她实在难以想象中了情毒的她会成什么样子！

满皇宫的人也许都会看到！

皇后今日召她进宫，她也没想到茶水里有问题。她虽然喜欢秦铮，爱慕秦铮，情已深种。但是没想到要用这种方法！

这种方法，哪怕就算秦铮要了她，以后娶了她，她也会被人耻笑，竟然在皇宫白日宣淫。

右相府的女儿也是有傲骨的！

这样一想，她的身子忽然不颤抖了，脊背忽然挺得笔直。

做出这种手段被陷害的人不是她，她凭什么要怕？

皇帝缓步走过来，先给林太妃请了安，然后看着李如碧，“李小姐竟然在这里？”

“民女李如碧见过皇上！皇上万岁！”李如碧跪在地上见礼。

皇上点点头，“朕听说你和秦铮在一起？可有此事？”

这话问得直接，且先给李如碧扣上了一个事实。

李如碧摇头，“回皇上，民女从皇后娘娘的宫里出来，便被席嬷嬷给召来太妃宫里了。自始至终，未曾见过铮二公子！”

“嗯？”皇帝扬眉，回头看了皇后一眼，“那为何有人说看到你和秦铮在一起？”

“一定是那个人看错了！”李如碧肯定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又仰头看向林太妃，“席嬷嬷和太妃给民女作证！”

林太妃此时开了口，“皇上，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禁卫军可是连我的寝宫都搜了。要找铮二公子。我这里只来了个李小姐，我今早听闻皇后召了右相府的李小姐进宫要给四皇子描花样缝制衣服。我想起八皇子也该缝制春裳了，便派人去喊了李小姐来给我描两个花样，我正准备留李小姐午膳。禁卫军就冲了进来。”

皇帝闻言看向皇后，“朕也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儿！朕是准备去冷宫，恰巧碰到皇后在查人。便问了一番。惊扰太妃了！让皇后给您解释吧！”

皇后在看到李如碧的一瞬间，心里打了好几个转。猜测李如碧明明中了锁情引，可是却为何如今像是没事儿人一般？难道她的锁情引解了？可是锁情引除了男女床笫之欢，根本就无解。难道是她和秦铮已经……可是时间也是不够……短短时间，按照她的推测，如今他们应该是在那一排假山后正行事才是……

如今只有她在，而且还好模好样的，不见秦铮，她一时拿不准。

“皇后姐姐！你倒是快说啊！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柳妃看着皇后，“你的伤还没好，便大响午地劳动出了凤鸾宫！连太妃都给惊住了！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禁卫军竟然搜查太妃的宫里呢！”

“可不是吗？禁卫军可是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地在找铮二公子！”沈妃接过话，“李小姐和铮二公子这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如今怎么一起大肆被搜查。这可让我好奇死了。”

皇后回过神，咳嗽了一声，板起脸道，“我是收到人禀告，说有人看到铮二公子和李小姐去了冷宫的假山后……”

她将事情简略地对林太妃等人说了一遍。

李如碧听罢后，顿时惨白了脸，骇然地道，“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我和铮二公子虽然自小认识，可是并无什么来往。如今民女清清白白。可不曾与铮二公子在一起。到底是谁在胡乱说话？污蔑民女清白？民女从您的寝宫出来后就来了太妃娘娘的宫里。一直待到现在。”

“是啊！李小姐从来了我寝宫里，一直待到现在！竟然会有这样荒谬的事情，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林太妃也训斥，“皇后，你执掌后宫，这种事情还是要有根据才行。不能仅仅听到一个奴才之言，便大动干戈地彻查。连我的宫里也不放过，传扬出去，岂不是笑话了？”

“哎，臣妾也是突然惊闻这样的事情，一时被惊住了。”皇后检讨自己，同时说出原因，“您也知道，铮二公子是什么身份？右相府的李小姐是个什么身份？这种传言臣妾闻到了风声，若是不立即查的话，若是传扬开来，也许比如今大动干戈更严重。毕竟铮二公子和忠勇侯府的小姐已经有了婚约。”

林太妃闻言消了些气，点点头，给皇后一个台阶下，“你说得到是也有些道理！那如今李小姐在我这里。铮二公子呢？在哪里？”

“这个臭小子！每次进宫一趟，都将皇宫弄得乌烟瘴气！”皇帝对身后发话，“继续去找！看看他没出宫滚哪里去了？”

“是！”有人闻言立即去找了。

早先来到林太妃寝宫搜查的一批人也趁机退了出去。

“惊扰太妃，臣妾实在是过意不去！是臣妾没处理好！还望太妃见谅！”皇后给林太妃赔不是，同时也上前，伸手亲自去搀地上的李如碧，“李小姐，让你受惊了！本宫若是不查明此事，对你更是不妥当。女儿家的清白实在太重要。”

李如碧就着皇后的搀扶站起身，连忙点头，“皇后娘娘说得是！一定要查个明白。还民女个清白！若是这等风声从宫里传出去，我爹非打死我不成。您和皇上一定要为民女做主。”

皇后颔首，“李小姐放心，皇上在这里，一定会查个明白。如今还是先找到铮二公子。”

李如碧退开一步，不再说话。

“到底是哪个奴才看到的这种事情？”柳妃看向皇后。

“小城子！”皇后回头向身后指了指。

“原来是你的宫里的人！”柳妃看了一眼那个小城子，然后对着皇后道，“我说姐姐，不是我说，自从四皇子走后，你整个人因为思念四皇子害了一场大病后身体一直未曾得了好，一直在宫中休养，凤鸾宫外有我和沈姐姐我们一同打理。但是凤鸾宫内，我们自然就管不着了。你的宫内未免就疏忽了管教。这皇宫内哪天没有点儿小事儿？若都是这般捕风捉影的话，我们一日日都不用得安宁了！”

“柳妃妹妹说得有道理！”沈妃应和道，“小太监都不敢确定的事儿，姐姐怎么如此大张旗鼓？这事儿就算是事实，也该秘密查个清楚才是。如今就算没什么，若是传扬开，传到了宫外去，坊间指不定会说什么呢！”

“因铮二公子和李小姐身份摆在这里，我难免紧张了些。也是欠妥！我已经跟太妃告罪了。两位妹妹也见谅。”皇后不得不矮下气势，毕竟此事她的确让这两个女人拿住了话柄。

“行了！此时皇后虽然处理欠妥当，也是情有可原！”皇帝摆摆手，止住众人的话，“等找到秦铮再说！”

柳妃和沈妃闻言只能住了嘴。

皇帝话落，有一个禁卫冲进了林太妃寝宫，大声禀告，“皇上！找到铮二公子了！”

皇帝转过头，立即问，“他在哪里？”

李如碧本以为谢芳华带着秦铮回宫了，闻言立即竖起了耳朵，心下不由紧张起来。

“铮二公子和忠勇侯府的小姐在灵雀台后面的水榭内！”那人立即道。

皇帝“哦？”了一声，眉头竖起，“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她何时进宫了？”

皇后也看着那人，同样心惊，亦是不晓得谢芳华何时进宫了。上前一步，对那人问，“你确定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和铮二公子在一起？没看错？”

“回皇上，皇后娘娘，属下肯定没有看错！的确是铮二公子和忠勇侯府的小姐。”那人摇摇头，继续道，“属下特意查了一下，据守宫门的人说，芳华小姐是半个时辰前进宫的，说是两日前进宫见皇后娘娘身体不好，今日特意进宫来给皇后娘娘送一只猫解闷。”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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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给我

皇后听罢，脸色变了变。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谢芳华竟然进了宫。

难道小太监看到的人影是谢芳华和秦铮？她没有破坏到二人，反而因为锁情引成全了二人？

她回头看向那个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也是蒙了，他虽然对皇上说不确定看到的人影是不是秦铮和李如碧，但是他确实是看到了秦铮和李如碧在假山后，才会去禀告的皇后。皇后才大张旗鼓地来抓脏。可是如今假山后没人。李如碧却在林太妃处，说是根本就没有见到铮二公子。而铮二公子竟然和忠勇侯府的小姐在灵雀台后的水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见皇后看来，也只能惨白着脸无知地摇头。

皇后的心里梗了梗，看向皇帝。

皇帝脸色也有些沉，眸底更是昏暗，他端坐帝王高位多年，知道这里面定然出了偏差。本来不该出现在皇宫的谢芳华却出现在了皇宫，本来应该与秦铮在一起的李如碧却没与秦铮在一起。看来今日之事砸了。他看了皇后一眼，脸色不好地道，“走，去灵雀台的水榭看看！”

话落，皇帝抬步向林太妃宫外走去。

皇后也跟着抬步。

“太妃，我们也瞧瞧去吧！今日儿这事儿可真是稀奇了！”柳妃挽住林太妃。

“是啊，今日这事儿有意思！太妃，咱们也去瞧瞧吧！午膳稍后再吃也不迟。”沈妃挽住林太妃另一只胳膊。

林太妃点点头，偏头看向李如碧，“这事儿也关乎李小姐的闺誉，李小姐也跟着去吧！”

李如碧也点了点头。

一行人出了林太妃的寝宫，浩浩汤汤向灵雀台后的水榭而去。

两盏茶后，一行人来到了灵雀台后的水榭，远远看到水榭里面坐了两个人影，那两个人影挨得很近，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虽然距离得远，但还是不难认出那两个人正是秦铮和谢芳华。

皇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沉着脸走近。

皇后由宫女搀扶着，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林太妃、沈妃、柳妃等人各有心思。

李如碧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影，午时阳光明媚，三月春风，吹起水榭下的湖水，二人青丝和衣袂轻轻飞扬，因为挨得近，发丝似乎都纠缠在了一起，男子少年轻扬，清俊洒意，女子清丽明媚，嗔怒间难掩滟华。

这就是谢芳华和秦铮。

这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模样。

李如碧的手紧紧地攥住，明明已经该心死了，可是看到他们二人，她的心却揪扯的生疼，几乎痛到窒息。

谢芳华说“人的心里不止有爱才能活。”，可是她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因为思慕那个人，她才能感觉自己的心是跳动的，因他而活。

他已经成为了她心底的执念！实在难以想象，若是此生没他，她要如何活！

“给我！”走得近了，便听到秦铮暗哑的声音，有那么一丝迫切。

“不行！”谢芳华的声音也有些哑，随着秦铮开口，她后退了一小步。

“给我！乖！”秦铮追近了一步。

“我说了不行！”谢芳华又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柱子上。

“你不给我，信不信我回去告诉爷爷！”秦铮似乎有些恼了，又追了一步。

“秦铮，你脸红不脸红！这种事儿你也要告诉爷爷？”谢芳华身子靠在柱子上，退无可退，也有些闹了。

“这种事儿怎么就不能告诉爷爷了？我不觉得脸红，毕竟我们都有婚约了！”

“婚约是婚约，我只要没嫁给你一日，你就不能……”

皇帝听着二人的对话，这么多人走近，二人似乎没发觉，依旧在争执，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忽然大喝，“你们在做什么？”

因为他突然大喝，谢芳华似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当看到浩浩汤汤一群人，她脸色变了变。

秦铮闻声则是慢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群人一眼，并没有离开紧挨着将谢芳华逼到贴近柱子的身子，而是一手撑着谢芳华头顶的柱子，一手放在谢芳华的腰上，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看着当前恼怒的皇帝询问，“皇叔！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仗来这里，这是要干什么？”

“朕问你！青天白日之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皇帝严厉地看着二人。

“我们？”秦铮忽然笑了一声，“皇叔看我们像是在做什么？”话落，他越过皇帝，看向他身后半步的皇后，“皇婶您看我们像是在做什么？”然后，他又越过皇后，看向林太妃等人，“太妃和两位娘娘看我们像是在做什么？”

“这里是皇宫！秦铮，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点儿样子！竟然要强迫忠勇侯府的小姐！传出去惹不惹人笑话！”皇帝沉下脸。

秦铮闻言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被他几乎圈固在怀里的谢芳华，“我强迫你？”

谢芳华脸色有些红，闻言忿了他一口，“你退开！”

“你没听到吗？皇叔说我在强迫你！”秦铮弹了弹她额头，“让你给我你不给我！如今闹笑话了吧？”

“你还说！”谢芳华瞪了他一眼。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朕问你们在做什么？”皇帝看着二人无视他，顿时怒了。

“皇叔，您难道真是年纪大了！屁大点儿事儿就值得您大动肝火？”秦铮慢慢地放开圈固着的谢芳华，瞅了皇帝身后半步的皇后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华儿，我看你白操心了，你看，皇婶明明好模好样的。哪里用得着你抱一只猫来给她解闷？你自己这副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大病刚初愈，还不好好在府中歇着，辛辛苦苦折腾到皇宫来操这份没用的心做什么？”

秦铮突然让开，谢芳华被解放，红着脸从廊柱后出来给皇帝、皇后、太妃、沈妃、柳妃见礼。

这时，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只猫。

皇帝的眸光审视地看了谢芳华一眼，没说话。

皇后脸色也变幻了一番，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端庄具有母仪风范，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且纳闷，“芳华小姐！你怎么进宫了？你这是……”

谢芳华红着脸无奈地一笑，“两日前见到您卧病在床，因担心四皇子愁思难解，我今日早上想起这只猫十分乖巧温顺且好玩，便抱进宫来给您解闷。”

皇后“哦？”了一声，“你是何时进宫的？怎么未曾让人去凤鸾宫传个话？”

谢芳华闻言回头瞪了秦铮一眼，语气有些气闷，责怪地道，“都是他，我刚进宫，便在这里碰到他了。他听说要把他送给我的猫送来给您，他非拦着我不让我去，让我将猫给他。争执了半个时辰了。”

“原来你们刚刚是在为一直猫争执？”柳妃忽然开口道。

谢芳华点点头。

“原来铮二公子说让你给他，是……这只猫？”沈妃也插进话来。

谢芳华再次点点头。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皇上，皇后姐姐，恐怕你们二人都想偏了！误会了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了。”柳妃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二人明明是要争夺一只猫嘛！”

“瞧瞧今日这事儿！要多有意思就多有意思！先是皇上要去冷宫找宜贵嫔，然后是恰巧碰到了皇后姐姐大肆彻查距离冷宫最近的那一排假山后的龌龊脏事儿，然后是牵扯了铮二公子和右相府的李小姐，查去了太妃的宫里，惊扰了太妃，如今这又匆匆地赶来了这里。原来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为了争夺一只猫在闹矛盾。”沈妃也捂着嘴笑了起来，“折腾了一响午，饭都没吃！原来真是无稽之谈，笑死了！”

皇帝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皇后也有些下不来台！

“哎，这还是两个孩子！”林太妃叹了口气，笑了笑，对皇后道，“皇后啊！这后宫的风气啊，是该整顿，但是也不能矫枉过正。以后啊，像是这等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别做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

皇后脸色微涨，“是，臣妾以后定小心谨慎！这件事情也是臣妾过于紧张了！”

“皇后姐姐是因为四皇子吧？看来四皇子一日不回来，你这心啊，一日提着。整日里恍恍惚惚，你是我们姐妹们的支柱，可不能倒了。否则这后宫里人心惶惶，如何能终日？”柳妃明劝暗讽地道。

“就是！皇后姐姐要保重身体！趁着四皇子还没回来，你可要好好养着！这等奴才们嚼舌头根子的事儿，您还是少搀和！今日响午，这个折腾！满皇宫都惊动了！明明没事儿，却瞎折腾出一番事儿来，传出去多可笑。”沈妃的话就直接了些。

皇后脸色彻底地挂不住了，但此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百口莫辩。

这里面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事情断然不是如此简单！但是眼见为实，她们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简单。枉费大动干戈一番，落人口实。

她如何还能争辩出个所以然来？

如何会明着追问李如碧为何会在服用了锁情引竟然无事儿人一般地在林太妃宫里描花样？

如何会明着追问秦铮明明也中了锁情引，竟然无事儿人一般地和谢芳华在这里争夺一只猫？

她的疑问太多，但这些背后里的肮脏手段是断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面对柳妃和沈妃抓住把柄嘲讽，她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毫无疑问，她今日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是啊，折腾了一响午，朕也倦了！既然没什么事儿，这就是最好的事儿！难道谁希望有事儿不成？”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今日之事，传朕命令！任何人不准传出去半个字！若是朕听到有人在外面传扬，查清楚是谁，乱棍打死！”

宫女太监侍卫们闻言，齐齐地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在皇宫里生活的人都知道，这种不见血的手段多的是，明里一套，背里一套。保命的方法就是守口如瓶。哪怕皇上不下命令吩咐，他们也没人敢乱传。

“回宫！”皇帝吩咐回宫。

吴权刚要喊起驾回宫，秦铮忽然开口，“等等！皇叔，您就这样走了？侄儿这里可还是一头雾水呢！”

皇帝脚步一顿，看了秦铮一眼，沉声道，“你还未及冠，上书房不上了，校场也不去了！整日里贪玩贪耍，到底想做什么？朕命令你，明日就去上书房上课。校场也要去！”

秦铮扬眉，“我娘说了，我可以不去！”

“你娘是慈母多败儿！”皇帝板下脸。

“那您跟我娘说去！我娘若是同意！我去上上也无不可！”秦铮扬眉，“可是今日之事，我不能糊里糊涂地被这么多人惊吓了吧？皇叔，您总要表示表示。”

“你会受到惊吓？胡扯！”皇帝挖了一眼秦铮。

“我虽然没受到惊吓，但是我的未婚妻可受到惊吓了。她明明是好意进宫，如今这么大的阵仗。她以后还敢来皇宫？”秦铮冷哼一声，“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看着样子，是牵扯到了我们。不过我也不想追究了。左右不过是无聊之事儿而已。”话落，他话音一转，“但是，皇叔是否该补偿一下？”

皇帝闻言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低垂着眉眼，整个人沉静温婉，他沉声开口，“忠勇侯府什么都不缺，她要什么补偿？”

“忠勇侯府什么都不缺吗？”秦铮摇摇头，“老侯爷不是缺个孙女婿吗？不如皇叔就下圣旨，让我们提前完婚得了！”

“这件事情不可能！”皇帝当即拒绝，“库里有一匹沉香锻，朕送给华丫头吧！”

“沉香锻虽然稀奇，也不过是一匹布而已。”秦铮摇头，“若不然这样，从法佛寺失火，到临汾桥被炸毁，我觉得要背地里害华儿的人太多，皇叔不如将兵器库里的锁情剑送给她吧！”

“锁情剑是利器！且是两把！”皇帝寒下了眸光，“她一个人如何用两把剑？”

“正好我们一人一把！也算是您给我们圣旨赐婚的信物，自从圣旨赐婚，您可是连信物也没给。”秦铮看向皇帝，懒洋洋地道，“皇叔，两把剑而已，在兵器库都蒙了尘，您不会舍不得吧！”

皇帝直直地看着秦铮。

秦铮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同时眸光扫了一眼皇后，意味颇深。

所有人都感觉到流动在二人之间的气流，昏暗且低沉。

“算了！也没多少惊吓！”谢芳华拽了拽秦铮的袖子，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我依你就是了。皇后娘娘好模好样的，这只猫我不送了！我们出宫吧！”

秦铮点点头，“既然皇叔连两把剑都舍不得……”

“吴权！你亲自去兵器库，将那两把剑取来，送给芳华小姐！”皇帝此时开口吩咐。

皇后忽然睁大了眼睛，“皇上……”

皇帝摆摆手，看了皇后一眼，“今日折腾了一响午，也是因你治理后宫不严之过！那个小太监打杀了吧！你自罚自己闭门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后宫之事全权交给柳妃和沈妃暂代！”话落，他转身离开。

皇后脸色霎时一白，但此事已经是最轻的处罚，她跪在地上，“臣妾多谢皇上！”

柳妃和沈妃顿时得意地露出了笑意。

半个月里全权暂代，也就是说，不用事事禀告皇后了？她们半个月的时间完全可以将后宫换半重天！

林太妃揉揉额头，“铮哥儿！芳华小姐！如今午时已过，你们是去本宫寝宫用膳还是……”

“出宫！”秦铮道。

“多谢太妃相请，但是今日我进宫时没同爷爷说明，免得他老人家急，改日我再进宫叨扰您。”谢芳华对林太妃道谢。今日若不是林太妃，事情也不会如此轻易。

林太妃点点头，对身旁左右道，“走吧，柳妃、沈妃，你们不是要去我宫里用膳吗？这便跟我回宫吧！”顿了顿，对李如碧道，“李小姐，你受惊了！随我回宫吃过午膳描完花样子再回府吧！”

李如碧看了谢芳华和秦铮一眼，见那二人都没有看她，她垂下头，“多谢太妃！”

“皇后，你身体不好，也赶紧回宫休息吧！”林太妃嘱咐了皇后一句，转身离开。

柳妃、沈妃、李如碧，以及宫女嬷嬷、太监们跟随林太妃身后，浩浩汤汤离开。

皇后目送着这些人离开，半响后直起身，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秦铮和谢芳华。

秦铮待一群人走后，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将腿担在了桌案上，瞅着皇后，没形没样地笑道，“皇婶，锁情剑据说是你想给秦钰和他未来的四皇子妃留着做信物的？可是不好意思，今日我实在是受到了惊吓，作为补偿，我想皇婶也和皇叔一样，不会舍不得的，是不是？”

这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是这里没有别人，谢芳华明白，皇后自然也明白！

皇后忽然笑了，一如既往端庄贤淑，“今日的确是让你受到了惊吓，这是皇婶的不是。自小看着你和钰儿一起长大，虽然这两把剑我一直想让皇上给钰儿留着。但皇婶还不会舍不得给你。给你也是一样。”

“那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秦铮扬唇，即便他不说心安理得这四个字，但是面上也显现着心安理得四个字。

皇后看向谢芳华，见她沉静地站在那里，三月春风吹来，碧湖水榭倒影着她纤细娇柔的身影，如画一般清丽。她很难想象，她今日是如何进宫救了秦铮，但是也不得不感慨，这个女子可惜她是忠勇侯府的女儿！

皇室与忠勇侯府不两立，哪怕她有着如此尊华，皇上连秦铮都不想他娶她，更何况他的儿子秦钰？

谢芳华也看着皇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个母亲不为了儿子？皇后所做的也是为了儿子而已。秦铮懂，所以，他要了锁情剑作为补偿，这件事情就揭过去了。她也懂，所以，到也没必要对皇后厌恶。

后宫里若是没有手段，又有哪个人能生存？

更何况是皇后之位！

“芳华小姐，这猫铮哥儿不想你给我，我也不太喜欢猫。你就带回去吧！以后多进宫来陪我叙叙话。”皇后对谢芳华笑得温和。

谢芳华笑着点头，“我身子如今好了，以后免不得要多进宫打扰您的。”

“那是最好！既然你们急着出宫，本宫也就不多留你们了！”皇后话落，笑着对身旁左右道，“回宫！”

身旁左右立即有人上前搀扶她，一行人离开了水榭。

不多时，水榭内只剩下了谢芳华和秦铮。

谢芳华见无人了，收回视线，立即到了秦铮身边，低声道，“还坐着干什么？你倒是悠闲，赶紧出宫！”

“等着拿上剑！”秦铮道。

“两把破剑而已。还要什么？不要命了？”谢芳华低叱一声。

秦铮一把拽住她的手，他手的热度依然烫得吓人。他清明的眸光也涌上了丝血红，“锁情剑可不是两把破剑。是太祖时候收留在国库的。据说拿到这把锁情剑的两个人，染了彼此有情人的血，能心意相通，千里传音。”

“无稽之谈！”谢芳华不相信。

“你还别不信！也许是真的！今日我被她害了这一番，能得你辛苦进宫救我，再讨了两把剑补偿，哪怕没有传言的那般神奇，只这个名字，我也觉得值了。”秦铮低声道，“若不是他们今日觉得害我害得狠，才不会这样轻易给出这两把剑堵我们的口呢！一定要拿上！”

谢芳华冷哼一声，“我的血支撑不了你多少时候！再耽搁下去控制不住了怎么办？”

秦铮“唔”了一声，低喃道，“那就吃了你！”

谢芳华红着脸低忿，“你做梦！”

秦铮叹了口气，“连做梦的机会你也不给我。”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刚要再骂他，听到有脚步声走来，她立即住了口看去，只见吴权带着人抱了一柄剑匣子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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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解毒

吴权走上前，将一个长长的匣子呈递到了谢芳华的面前。

谢芳华看了吴权一眼，伸手接过长匣子，对秦铮道，“走吧！”

“先打开看看！”秦铮伸手拿过长匣子，放在桌案上，丝毫不急着走，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匣子。

匣子打开的那一刻，两道灼眼的寒光从匣子里迸发出。

吴权在内跟随他而来的好几个小太监齐齐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眼睛也不由得眨了一下，才定神看去，里面躺着两柄装在剑销里的宝剑。虽然剑在销里，但已经迸发出清冽的寒芒。

“这就是锁情剑吗？”秦铮看了一眼，懒洋洋地问。

吴权颔首，“回铮二公子，这的确是锁情剑。您可以看剑销、剑柄和剑身，上面刻着字的，别的可以仿制，但是这字是决计仿制不来的。而且这两把宝剑是万年寒池下的玄铁打造，天下间也只有这一对，是决计差不了的。”

秦铮伸手拔出宝剑，剑身极其轻薄，如冰雪，寒光点点。只看那薄薄的剑刃，便能看出它们锋利无比。他拿着剑转了一圈，果然见剑柄上刻着字，一柄上写着“锁”，一柄上写着“情”。他忽然一笑，点头，“嗯，还真是，皇叔没拿乱七八糟的糊弄我！”

吴权闻言“哎呦”了一声，“铮二公子，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既然答应给您，如何会拿假的糊弄您？”

秦铮哼了一声，“皇叔已经不是昔日的皇叔，拿假的糊弄我有什么稀奇！”

吴权一噎。

“行了，你走吧！”秦铮挥手赶他。

吴权点点头，带着几个小太监回去复旨了。

“这把锁字剑是我的，这把情字剑是你的了。”秦铮将剑放入销内，“啪”地合上匣子，站起身，“走吧！”

谢芳华虽然本来对锁情剑没什么兴趣，但如今见到，发现的确是世间难得的两把好剑。皇上和皇后今日能拿出来，正如秦铮所说，实属不易。若不是今日他们在皇宫如此害秦铮，想必断然不会给他。她点点头，拿起匣子，向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秦铮忽然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柱子。

谢芳华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气得骂了一句，“活该！”

秦铮无奈地对她一笑，“发作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谢芳华抽出腰间的匕首，顷刻间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放到了他唇边。

秦铮撇开头，“我真不想喝你的血！我又不是那株莲花兰。”

“你难道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谢芳华沉着脸看着他。

秦铮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谢芳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叱道，“其余的你想也别想，我告诉你，赶紧忍住，云继哥哥已经去请外公了，我们只要回到忠勇侯府，外公应该有办法救你。”

秦铮叹了口气，张口含住了她的手腕。

谢芳华撇开脸，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浓浓的热度，灼得她手腕似乎要烧起来。

过了片刻，秦铮压下了欲火，掏出娟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用娟帕顺势包住了她手腕的伤口，咕哝道，“我讨厌死你这血了！”

谢芳华看着他又气又笑，“若没有我这血，你早就没命了！还不赶紧走！”

秦铮点点头。

二人快步出了水榭。

早先一番大肆搜查，整个皇宫都被惊动，如今响午一过，皇宫的所有地方都平静了下来。

二人一路顺畅地出了皇宫。

宫门外，侍画、侍墨焦急地等在那里，见二人出来，立即惊喜地迎上前。

谢芳华看了二人一眼，当先跳上了马车，见秦铮站在车前，似乎连上车的力气也没有，伸手一把将他拽上了车，然后对二人吩咐，“赶紧回府！”

“是！”侍画、侍墨连忙坐在车前，一挥马鞭，马车立即快速地离开了皇宫。

车内，帘幕落下，秦铮伸手一把将谢芳华抱在了怀里。

谢芳华看着他，“秦铮，世间再好再对的解药，也抵不过心底的欲念。你现在就把你的欲念给我压下去！否则你看我经过了此事之后再理你！”

秦铮本来想要低头吻下，闻言堪堪地停住，然后盯着她冷静的脸看了片刻，悠然一叹，“你这女人真心狠！”

“我若是心狠，就该让你死在皇宫！”谢芳华从他怀里退出来。

秦铮闻言忽然笑了，眸中涌上来的火光慢慢地退去，“是啊，你若是心狠，就该不管我才是。”顿了顿，他看着她，“是我错了，不该说你心狠。应该说你已经喜欢上我了才是。”

谢芳华心思一动，眸光颤了颤。

喜欢？

她喜欢秦铮吗？

她撇开脸，沉静地道，“今日，即便不是你，若是换做我哥哥，云澜哥哥，云继哥哥。哪怕是……”她捏了捏手指，“哪怕是李沐清，也许我也会去救的。”

“谢芳华！”秦铮顿时恼怒。

谢芳华扬了扬眉，“我没说错！”

秦铮看着她，死死地盯着，过了片刻，忽然被气笑了，“你就口是心非吧！总有一日我会让你……”

“你还是祈祷外公有办法救了你的命再说以后吧！”谢芳华打住他的话。

秦铮闻言住了口。

谢芳华不再看他，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她难以想象若是她没有与别人不同的血，今日情形会如何？她会问自己，若是没有血能控制锁情引，她会不会已身救秦铮……

会不会……

什么是喜欢？

什么又是爱？

李如碧问她的那句话言犹在耳！

秦铮看着谢芳华，有阳光从帘幕细微缝隙下透进来，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没有告诉她，他以为自己今日怕是必死无疑了。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出现在了皇宫。

那一刻，她不知道，他有多么想要了她！即便没有锁情引！他的*也达到了极致！

可是她说得对！他要娶她，但绝对不是让忠勇侯府让谢氏唯一的尊比公主的小姐背上白日宣淫的名声。

她的血竟然除了能救回濒死的兰花，还能抵抗锁情引的情毒。

她的血……

据师父说，曾经魅族王室的血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救苍生之一切生灵……

两盏茶后，马车回到了忠勇侯府。

马车刚一停稳，侍画、侍墨立即跳下了车，对里面喊，“小姐，回府了！”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向秦铮，见他眉心已经聚拢了一线红丝，她面色一变，伸手拽住秦铮，拉着他跳下了马车。

“世子！”侍画、侍墨刚要叩门，门却从里面打开，谢墨含正站在门内，二人立即见礼。

“哥哥！”谢芳华看到谢墨含，喊了一声。

谢墨含点点头，看了一眼秦铮，皱了皱眉，对谢芳华道，“外公已经来了，正等在你的海棠苑！赶紧回去吧！”

谢芳华颔首，拽着秦铮立即向海棠苑走去。

在几人进入后，忠勇侯府的大门紧紧地关闭。

不多时，三人来到海棠苑。秦铮已经不清醒了，谢云继等在门口，看到秦铮的模样，啧啧了一声，“难得见到他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外公呢？”

“在里面做药浴呢！”谢云继从谢芳华手里接过秦铮，对她道，“你不方便进去，等在这里吧！”

谢芳华抿了抿唇，“外公可说了能解锁情引？”

谢云继眨眨眼睛，“他只说可以一试，不能保证！”

谢芳华皱眉。

谢墨含上前一步，拍拍谢芳华肩膀，对她温声道，“妹妹，你就等在外面吧！若是……”他顿了顿，看了秦铮一眼，“若是外公没办法，我再……喊你！”

谢芳华撇开脸，点点头。

谢云继带着秦铮走了进去，谢墨含跟了进去。

随着三人进去，内室的门紧紧地关上了。

谢芳华站在门口，看着紧紧关闭的门，片刻后，慢慢地回身，坐在了台阶上。

侍画、侍墨走上前，低声道，“小姐，虽然如今是三月，天气转暖，但是地上的寒气还未褪去。奴婢二人去给您搬一把椅子吧！”

谢芳华摇摇头。

二人对看一眼，“那拿一个垫子吧！”

谢芳华再次摇摇头。

二人看着她，阳光打在门口，打在她的身上，几乎将她笼罩，可是她整个人却没有暖意。她们虽然跟随小姐时间不长，但是以往她都是冷静的沉静的，她们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似乎是在紧张，还有着她们看不见的慌乱。

二人不再打扰她，陪着她一起坐在了门口。

响午已过，整个忠勇侯府很多人都在午睡，海棠苑更是静静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谢芳华的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紧。

半个时辰后，房门忽然打开，谢芳华猛地回头，腾地站起身，只见谢墨含一脸疲惫地出现在门口，他身后并没有别人。看到她，摇摇头，“外公也解不了。”

谢芳华面色一变。

“妹妹，锁情引实在太厉害！外公说，若是没有千年雪莲、千年灵芝、千年人参，那么只有一种办法能解了。”谢墨含不忍心地看着她，“他如今不清醒了，是给他找个婢女，还是你……”

谢芳华身子细微地颤了颤。

“否则若是不解，只能一死。时间不太多了。”谢墨含看着她。

谢芳华身子靠在门框上，脸色有些白。

“给他安排一个婢女吧！”谢墨含看了谢芳华片刻，拍拍她脑袋，低声道，“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怎么能做解药？况且，你们虽然有婚约，三年还太长。万一……”他顿了顿，“岂不是害了你！”

谢芳华不说话，脸色昏暗。

“去府中选一个身家清白的婢女来！”谢墨含对侍画、侍墨吩咐。

侍画、侍墨看向谢芳华，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二人点点头，向外走去。

二人即将走到门口，谢芳华忽然道，“回来！”

二人立即停住了脚步。

“妹妹？”谢墨含看着谢芳华蹙眉。

谢芳华手放在门框上，指甲将门框抠出了印痕，她声音有些沙哑，“哥哥，你知道今日我去皇宫，在靠近冷宫的一排假山后，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吗？”

谢墨含看着她。

谢芳华看向天空，几朵云在空中飘浮，阳光穿透云层，依旧挡不住地照耀在她身上，她锦缎发出淡淡华贵的光，她轻声道，“他本来有外公给他的一颗千年灵芝丸，可是他给了李如碧。因为他自小和李沐清的兄弟之义，也因为法佛寺后山，李沐清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所以，他将解药救了她妹妹，保全了右相府的清贵门楣。可是李如碧爱慕秦铮，死活不离开皇宫，要给他当解药。秦铮不同意，李如碧要给他去找个宫女，他也不同意。秦铮要杀了她。”

谢墨含脸色有些变了。

“他说，若是以女人为药，若不是我，他宁愿死！”谢芳华沉沉地吐出一句话，然后慢慢地收回视线，“这样的秦铮，哥哥，即便我不介意给他寻个婢女解毒，可是……我还能够无动于衷他的心意吗？还能枉顾他的意愿用他的话说来脏污了他吗？”

谢墨含薄唇紧紧抿起，“可是你怎么能……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忠勇侯府的小姐……”

谢芳华忽然笑了，有些清凉，“哥哥，身份乃背负在我们肩上的枷锁，听着好听罢了！我们并不比别人高贵。一旦忠勇侯府倒了，我们卑贱如尘埃，也许连尘埃也不如。”

“那你……你要救他？”谢墨含脸色绷紧。

谢芳华闭了闭眼，“若我的夫君注定就是秦铮，那么……就是他了！”话落，她抬步迈进门槛。

谢墨含手伸到一半，到底是没拦着。

谢芳华走了进去，内室里，一片狼藉。

秦铮躺在浴桶里，闭着眼睛，浴桶内的水不停地翻滚着，正如他身体里浓浓的浪潮。

崔荆和谢云继一前一后在他前胸后背处，两双手紧紧贴着他的胸前，手心有浓浓白烟传递着。显然这二人是在耗损功力为她抗毒。

但是秦铮眉心的红线却丝毫不退去，不但不退去，反而更红了。

明显二人如此相助，效果微乎其微。

“外公，云继哥哥，你们住手吧！”谢芳华站在桶边，看了一眼，平静地道。

二人已经耗费许多功力，也感觉到根本不抵效用，这个锁情引的毒实在是太烈了，见谢芳华来到，齐齐都猜测到了她的想法，一起变了脸。

“你们住手，我来救他！”谢芳华又说了一遍。

崔荆慢慢地罢了手。

谢云继同时也撤回手，啧啧道，“这个锁情引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春毒，实在是霸道。”

“丫头，你想好了？”崔荆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

谢云继挠挠脑袋，看了谢芳华一眼，又看了秦铮一眼，忽然忿忿道，“他是不是故意中毒？这样就得逞了？也未免太便宜他了！”

“就算是故意的，拿命相抵，也是足够了！你们出去吧！”谢芳华摆摆手。

崔荆点点头，拽了谢云继一把，二人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秦铮忽然睁开了眼睛。

谢芳华看着他，一双眸子已经没有了清明，她伸出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华儿？”秦铮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铮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似乎要将她拽进浴桶里，但是到了一半，忽然顿住手，艰难地对她道，“再给我点儿你的血吧！”

谢芳华摇摇头，“不管用！这种情毒是因心底的*牵引，引出你的*，不同于别的毒。我的血只能抵抗一时半刻，根本就压不住锁情引的毒。若是能管用，在皇宫时你的毒也就解了。”

秦铮颓废地放下手，声音低哑，“我知道你不愿意，我虽然口中说想要你，但也不想你就这样与我……”顿了顿，他声音愈发的低，“……委屈你……”

谢芳华忽然笑了一声，“的确是委屈我！”

秦铮伸手去捂脸，却盖住了谢芳华覆在他眼睛上的手，他乍一触到，便立即用力地抓住，“可是，你既然进来了我身边，我就不想放你走了。哪怕是委屈了你……怎么办？”

谢芳华咬了咬唇瓣，顿时嗔怒，“还能怎么办？三年后你若是娶不了我，我就杀了你！”

秦铮一把扯掉她的手，睁开了眼睛，一双火红的眸子盯住她，“当真？”

谢芳华看着他，哪怕是他的眼睛里变了颜色，可是依然倒影着她的身影，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秦铮忽然一把将她拽进了浴桶，低头吻住了她。

浴桶里面的水灼热得骇人。

秦铮的身体同样灼热得骇人。

谢芳华的绫罗衣裙很快被秦铮扯裂，她的身子在他怀里不知是被烫的还是紧张的微微颤抖。光滑如锦缎的冰肌玉骨很快便被覆上了一层吻痕。

谢芳华几乎受不住如此烫人的灼热，在秦铮的吻离开她唇边急切地滑向她锁骨脖颈的瞬间，她发出低低的声音，“去……去床上……”

秦铮没听见，一心索吻。

“去床上……好不好……”谢芳华伸手抓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秦铮手上传来些许疼痛，稍微地拉回了一丝神智，听进去了谢芳华的话，抱着他出了浴桶，跌撞着到了床前。

轻纱帷幔因二人突然来到床前带起了一阵风，飘荡了起来。

谢芳华转眼便被秦铮压在了床上。

熟悉的气息，清瘦但不是真正的瘦的少年，即便中了锁情引，但依然清俊的脸。

谢芳华平躺着看着秦铮，虽然她已经不懂了喜欢，丢掉了情爱，将皇帝的圣旨赐婚没太认真当做一回事儿，虽然三年太长，也许有无数变数。但是若是拿秦铮的命来换，她想也不想就会摇头。

没有不甘愿！

她是愿意的！

她这样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秦铮的唇在谢芳华的唇上辗转，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

寂静中，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是侍书的。只听侍书急匆匆跑来，对谢墨含禀告，“世子，云澜公子的书童风梨来了。说奉了他家公子之命，来给世子送一件东西，也许会有用。”

谢墨含一怔，“什么东西？”

“似乎是雪莲！”侍书道。

谢墨含一喜，“快，快让他进来！”

侍书连忙跑了去，谢云继本来坐在窗下，闻言也来了精神，立即跟了去。

“哎呀，有雪莲就好了！雪莲能解催情引。”崔荆也喜道。

谢墨含闻言猛地回转身敲门，“妹妹！雪莲！云澜的手里竟然有雪莲！你……”

谢芳华听得清楚，身子一僵，睁开了眼睛。

秦铮的唇和手同时顿了顿，但不过一瞬，便更加疯狂地吻向她。

谢墨含又在门外喊了两声，但到底是顾虑里面的情形，没冲进来。

谢芳华听着外面谢墨含急切的喊声，感觉到身上人似乎要将她烧着了的热度，她又凝视了秦铮片刻，然后，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任他施为。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秦铮忽然住了手，身子一翻，躺在了谢芳华身边。

谢芳华一怔。

秦铮忽然埋在她颈肩咬下，血腥味顿时充斥在帷幔内。

谢芳华疼得身子一颤，但并没有推开他。

过了片刻，秦铮火红的眸光有了一丝清明，他松开口，泄了气地躺回床上，声音沙哑地道，“我真想要了你。但是，但凡有一丝机会，我就不能委屈了你。”话落，他闭上眼睛，喘息着道，“我得感谢……谢云澜……从来没有这么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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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通灵

云澜哥哥的手中竟然有雪莲？

是了，云澜哥哥因为焚心之毒折磨了多年，赵柯出身神医谷，便寻天下好药为他解毒，能有雪莲的确不稀奇。

雪莲产自天山，以冰雪为根，破冰雪而长成开花，抵抗锁情热毒，自然是正解。

这一刻，谢芳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只静静地躺着。

秦铮伸手推了推她，沙哑地催促，“你赶紧起来，去拿进来！”

谢芳华偏头看向他，声音也是极其暗哑，“你……确定？”

“自然确定！”秦铮伸手拍拍她的头，指尖勾起她一丝长发缠绕，“虽然用谢云澜的东西我千万般不愿意，但是比起你的委屈，又比得了什么？大不了，我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来日好好还他。”

谢芳华不说话。

“只要他不是要你，我就不怕欠了他的人情。”秦铮松开手，再次催促，“快去！”

谢芳华耳边忽然想起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之言，她垂下眼睫，慢慢地坐起身，幸好这里是她的房间，早先的衣服都被秦铮给扯破了，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裙快速地穿在身上，然后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谢墨含一脸惨白焦急，见她出来，立即拽住她，“妹妹，你们……”

“没有！”谢芳华摇头。

谢墨含大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顿了顿，他道，“我已经让侍书去找风梨取了，没想到云澜竟然有雪莲。幸好来得及。”

谢芳华身子靠在门框上，不说话。

崔荆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对谢芳华招手，“丫头，你过来。”

谢芳华看了外公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崔荆伸手拉过她的手腕，看了一眼，然后又对着她掩在衣服下的脖颈看了一眼，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果然是和你娘血液一样。”

谢芳华看着他，依然没说话。

“丫头，你的血可解天下百千毒，但独独奈何不了两样毒。一样是魅族的毒盅，一样是情毒。”崔荆叹了口气，“魅族因血而生，血尽而亡。小丫头，你的血可不是无穷无尽的。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了，伤了你的心元，无论如何补都补不回来。你可知道？”

“为什么奈何不了情毒？”谢芳华低低问。

“情乃人之根本。世间任何催情之药，首先摧毁的是心神。心神一毁，情随心动。你的血脉也是因情而生。自然不得解。”崔荆道。

“可是外公，我不觉得我还有情这种东西。”谢芳华道，“我的血难道不是无情之血？”

崔荆闻言顿时笑了，“傻丫头！你的血怎么是无情之血？”

谢芳华蹙眉。

“看不透，猜不透，悟不透的东西，就不要去看，去猜，去悟了。”崔荆拍拍她，“你只需要跟随自己的心走就是了！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问问自己的心，只要当时觉得是对的，哪怕做了也不后悔，那么就去做。”

谢芳华点点头，看向天空，即便今日没有云澜哥哥的雪莲，她用自己救秦铮。那么，比起让他死，她也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后悔。

“世子，是雪莲！取来了。”侍书抱着一个锦盒匆匆跑来。

谢墨含伸手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立即惊喜地喊谢芳华，“妹妹，是雪莲！”

谢芳华走过去，对着锦盒看了一眼，不但是雪莲，还是一株千年的雪莲。她点点头，伸手接过锦盒，拿着进了房间。

“千年雪莲可是难得！小丫头，用一半应该就可以解了他的毒了！因为他身体里曾经似乎服用过千年雪莲，再加上你的血，有了抗性，否则哪里能坚持这么久？已经距离他中毒两个时辰了。”崔荆立即道。

谢芳华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秦铮躺在床上，保持着谢芳华离开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棚顶的眼睛已经尽是火红色。

谢芳华来到他近前，从锦盒拿出一株天山雪莲，掰了半株，扳过他的头，手心催动功力，顿时一阵凉风扑面，将雪莲放在他唇边，“张嘴！”

秦铮忽然道，“我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谢芳华摇头。

秦铮似乎叹息了一声，慢慢地张开嘴，将雪莲吞了下去。

谢芳华见他吃下雪莲，将锦盒放在一旁，她上了床，让他盘膝坐下，她也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手放在他后背心，帮助他将雪莲尽快地融化一同抵抗锁情引。

两盏茶后，秦铮眉心的红线已经没那么红了，她恢复了清明，对谢芳华道，“你住手，剩下的余毒我自己来吧！”

谢芳华闻言慢慢地松开了手，身子软软地躺在了床上。

秦铮回头看了一眼，见她除了额头有些汗水，疲惫至极外，并没有别事，便专心地运功。

大约又过了两盏茶，秦铮缓缓地收功，躺在了谢芳华身边。

谢芳华伸手给他把脉，锁情引的毒全部解了。她大舒了一口气，坐起身，走到衣柜里，拿出一套软袍，扔在了他身上，然后抓起锦盒，走出了房门。

房门打开，谢墨含立即上前询问，“怎么样？可是解了？”

谢芳华点点头，“解了！”

谢墨含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解了！”

“这里是剩下的半株雪莲。”谢芳华将锦盒递给谢墨含。

谢墨含伸手接过，对她道，“这半株雪莲还给云澜吧！”

此时，崔荆走过来，看着锦盒，对二人道，“我如今已经琢磨出了能祛除含儿病根的办法了。但就缺少一味雪莲。这半株我看就留下给含儿入药吧！”

“不行！”谢墨含摇头，“外公，我身上的病根不是一日两日了，长年累月。这千年雪莲珍贵难求，如今已经用了云澜半株了。不能再用了。况且他身上也有病，不比我的身体好。他该是用得到。”

崔荆闻言疑惑地问，“他的是什么病？”

谢墨含摇摇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将锦盒从谢墨含的手中拿过来，交给了崔荆，“外公，既然这半株雪莲给哥哥就能治好他的病根，那么，这半株你便给哥哥用了入药吧！”顿了顿，她抿唇道，“至于云澜哥哥，一株千年雪莲都救不了，更何况半株？留给他用处也是不大。既然拿来了，就不必还回去了。”

崔荆惊讶，“什么病连千年雪莲都救不了？”

谢芳华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她无声地道，“魅族的焚心之毒！”

崔荆面色大变。

谢墨含显然是知晓谢云澜身体的毒极其霸道，不同于寻常之毒，隐约知晓是咒毒，但也没想到是传说中的魅族焚心。他一时也没了言语。

若是魅族的焚心，自然不是一株千年雪莲便能管用的！

别说是千年雪莲，就算是千年人参，千年灵芝加在一起，也解不了魅族的焚心。

咒，是入之灵魂之毒！

焚心之咒更是魅族的王族绝咒。

人未死，心已焚。焚心嗜血，嗜血焚心。

“他中的竟然是魅族的王族绝咒……”崔荆面色大变后，捋着胡须，面色沉凝地看着谢芳华，“丫头，你虽然知晓魅族的焚心之咒，但是可曾知晓，不是什么人都能被下中焚心之咒的？”

谢芳华不解地看着崔荆，“外公的意思是……”

“没有魅族王族血脉的人，即便有人对其下焚心，也是无效用。”崔荆缓缓道。

谢芳华眸光骤然一紧。

“回头让我见见这位云澜公子吧！”崔荆拿着锦盒，向海棠苑外走去。

谢芳华看着崔荆走出了海棠苑，直到没了踪影，对谢墨含问，“哥哥，可给外公安排住处了？”

谢墨含点头，“请外公住在我的芝兰苑了！”

谢芳华点点头，低声道，“我的血脉，是继承了娘，云澜哥哥若是……他传自谁？”

谢墨含摇摇头。

谢芳华看向城外的方向，层叠房舍下，什么也看不见，她问，“风梨呢？”

侍书站在门口，闻言立即回话，“他送来雪莲之后就赶回去了！”

谢芳华不再说话。

谢墨含看着她，低声问，“妹妹，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秦铮怎么被害成这样？他该不是一个轻易被人害了的人。”

谢芳华平静地道，“今日皇上、皇后一起联手，在皇宫内布置了龙潭虎穴，招他进宫的同时，也将李如碧招进了宫。对二人不约而同地下了锁情引。皇宫毕竟是皇权的中心。秦铮一直太过自大，应该是根本没想到皇上、皇后对他使出如此的下作伎俩，才中招了。”

谢墨含听罢后叹了口气，“若是这样的话，原也怪不得他！一直以来，他是英亲王府铮二公子，德慈太后，英亲王妃宠着，背后有王氏和崔氏，还有英亲王给的隐卫。无人敢奈何他。更何况皇宫里他自小就常去，也没有一回是在皇宫出事儿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皇帝和皇后才突然来了这么一次，让他险些被害死。”谢芳华有些恼怒，“堂堂帝后，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真是可笑！”

“妹妹，帝王之术，向来是普及天下之术术。皇权的路上，鲜血白骨，几乎堆积成山。明面的，阴暗的。比之锁情引还要过甚的不知凡几。”谢墨含温声道，“你单只想想无名山，便觉得不可笑了！”

谢芳华想起无名山的活僵尸和活死人，她沉默下来，的确，这样一比，小巫大巫之别了。

“秦铮应该是不会就这么算了！总要找回场子来。”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点头，“他冒着身体里的毒不解，等在皇宫不走，等着皇上、皇后带着一群人找上门。他从皇上的手里生生地要了锁情剑。”

“锁情剑？”谢墨含一怔，“就是南秦太祖皇帝曾经收在国库的锁情剑？”

谢芳华点点头，“就是那两把！”

谢墨含忽然笑了，“可真有他的！若是皇上给了这两把锁情剑，他中的这毒和这一番这折磨到了值了。能大体相抵了！”

“给了！”谢芳华道，“皇上没怎么犹豫，送给我了！”

“这也算是一桩交易，秦铮不再追究锁情引之毒，借机要了锁情剑。因这锁情引和锁情剑相同两个字，皇上也不能不给了。毕竟做了事情，心下有亏。若是让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知道……皇上和皇后如此对付他们的儿子，会如何？英亲王也许干，但是王妃可不会干！定然会搅得他皇宫不得安宁。”谢墨含笑着道，“帝后失德，卑劣手段一经传开，可是比两把锁情剑还严重的事情。”

谢芳华笑了笑，“秦铮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非讨了个补偿才回来。”

“那两柄剑在哪里？”谢墨含问。

谢芳华看向侍画、侍墨。

侍画、侍墨连忙道，“在车里！下车时奴婢也着急，没带回来，这就去取！”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刚要抬步，谢云继抱着一个长匣子从外面走进来，啧啧道，“不用去取了，我拿来了。可真是两把好剑！还别说，秦铮这毒中的的确是值得！”

说着，他便走到了近前，来到院中石桌前，将长匣子放在了上面。

谢墨含走到近前，打开长匣子，将两柄剑取出来，观摩了一番，赞叹道，“不愧是万年寒池里的玄铁打造的宝剑。只看这剑身如冰雪，剑刃锋利，定然是削铁如泥。”

“不止削铁如泥，据说还能有通灵之作用。”谢云继伸出手，“据说这两柄剑互相引了情人的血，能千里传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话落，他对谢芳华摆手，“芳华妹妹，你过来，我们试试！”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

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秦铮懒洋洋地出现在门口，对谢云继道，“你若是要试的话，信不信我将你的手给剁了！”

谢云继的手立即缩了回去，转头看向门口，对秦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哼了一声，“秦铮，你说，你是不是故意中了锁情引的毒，就是想要没大婚先与芳华妹妹洞房？”

秦铮扬眉，“若是我有那个心思，刚刚在千年雪莲来的时候，也不该放了她。”

谢芳华不屑，“你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秦铮嗤笑，“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谁也强求不了。良心是个什么东西！我从来就没有！”

谢云继一噎，扭头看向谢芳华，“你快看看！他这副德行，我竟然还损耗了三成功力早先想救他。真该让他被自己身体里的火烧死。免得出来祸害人！”

谢芳华没说话，看着秦铮。

秦铮慢悠悠地抬步向桌前走来，待来到近前，伸手抓住了谢芳华的手，与他的手一起地放在了剑刃上。

“喂，你们要干什么？”谢云继顿时睁大眼睛。

秦铮不理他，将他和谢芳华的手按在了剑刃上。

谢墨含突然道，“错了，不是中指，是食指，食指才连心！”

秦铮立即换了食指，谢芳华还没感觉到疼，食指上就被锋利的坚韧划破了，她抬眼，秦铮的食指也同样被划破了。两人的血同时落在了剑刃上，瞬间就被剑给吸收了。

“原来这两个东西也是个喝血的！”秦铮拉着谢芳华的手放在了另一柄剑上，两个人合在一起的鲜血又被另一柄剑吸收，他忽然笑了笑，“你们喝了我们的血，以后就得忠于我们。别说千里，哪怕是万里，也能心灵相通！永世不弃！”

谢芳华看着两柄剑身，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秦铮的话，两柄剑身齐齐地发出了一声欢快地鸣吟，像是回答了秦铮。

秦铮唇角的笑容扩大，面上也现出了愉悦之色。回转头对谢芳华道，“你听到了吗？它们答应了！”

谢芳华看着他明明经过一番折腾，体虚疲惫，却笑得开心愉悦，像是孩子，她也忍不住笑了，不想破坏气氛，点点头，“听到了！”

谢云继这时忽然哀呼一声，“我的眼睛啊……哎呀，长针眼了！”

“眼珠子挖出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秦铮嘴毒地道。

谢云继闻言忿了一声，“果然是没良心！”

谢墨含失笑，“如今天色不早了，都还没有用午膳。先用膳吧！”话落，他对秦铮道，“我觉得宫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英亲王府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为了不让王妃担心，派人传个话回去如何？”

秦铮点点头。

谢墨含叫来侍书，吩咐了一句，侍书立即出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连忙去了厨房，不多时，端来饭菜，摆在了院中的桌子上。谢墨含和谢云继同样跟着忙和了一响午没用膳。四个人一起坐在了桌前。

－－－－－－题外话－－－－－－

最近脑细胞被用得有点儿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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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深重

侍书去英亲王府送信，不多久便回来了。

据说英亲王妃大怒，英亲王拦阻，没拦住，她冲进宫去了。

秦铮听罢后勾唇笑了笑，懒洋洋地道，“我虽然拿了他两把锁情剑，但我娘却觉得怎么能比她儿子的命值钱。所以，定然会将皇宫闹腾个翻天覆地。”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没说话。

谢墨含微笑，“王妃护子是出了名的！”

谢云继“哎呀”了一声，十分感兴趣地道，“我们可不可以进宫去瞧瞧，看看王妃如何发威？皇宫如何震三震？”

“皇上的笑话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吗？不想死你就去！”秦铮放下筷子，端起茶来喝。

“皇室隐卫正愁抓不到你，正好瓮中捉鳖了。”谢芳华警告谢云继。

谢云继闻言顿时蔫了，嘀咕道，“可是我堂堂谢氏盐仓的公子，以后也不能整日里这么躲着吧！”

“待临汾桥的事情告一段落，秦钰查不出什么把柄，摸不到你的痕迹，没有拿捏你的证据。那时候，就算能抓到你，还怕了他？”谢芳华轻哼一声。

“也是！”谢云继揉揉额头，叹了口气，“目前我就忍耐吧！”

四人用过饭，又闲聊了片刻，都累了。谢墨含和谢云继离开了海棠苑，回了芝兰苑。

秦铮和谢芳华又坐了片刻，回了房间。

尤其是秦铮，分外疲惫，谢芳华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房间已经被侍画、侍墨打扫干净，药浴的木桶已经抬了出去，被撕裂的衣服和轻纱帷幔以及床褥都已经换了新的。

秦铮看了一圈，拉着谢芳华，齐齐躺在了床上，感叹道，“真怀念……”

谢芳华一时纳闷，“怀念什么？”

秦铮偏过头，灼灼地看着她，然后，凑近她，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谢芳华脸腾地红了，伸手打了他一拳，羞愤道，“你还有脸说？都是你……”

“是，都怪我！”秦铮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闭上眼睛，“这回你放心我了吧！哪怕一张床，我也舍不得动你。”

谢芳华偏开头，不得不说，秦铮能为了欠谢云澜一个大人情，而不委屈她，的确是让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是庆幸，反而是愈发地深重。

“睡吧！”秦铮拍拍她。

“这个时辰睡，晚上还睡不睡了？”谢芳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未时二刻了。

“晚上去还那盆破兰花！”秦铮咕哝道，“难道你想青天白日地让人看到忠勇侯府的小姐跑去翠红楼？”

谢芳华住了口，也闭上了眼睛。

二人的确累了，不多时，便睡着了。

海棠苑甚是安静，侍画、侍墨等人做什么尽量轻手轻脚不弄出动静。

两个时辰后，天黑了下来。

侍书进了海棠苑，侍画连忙拦在了门口，问明他来的目的，想了想，回到门口，轻声对里面喊，“小姐，王妃来了。”

谢芳华睁开眼睛，见秦铮还睡着，他的手一直攥着她的，她坐起身，抽出手。

秦铮复又攥紧，困意浓浓地道，“别理她！”

“你若是困，自己继续睡！我去见见王妃！”谢芳华低声道，“我想知道如今皇宫成了什么样子了！”

秦铮慢慢地放开了手。

谢芳华走到菱花镜前，整理好衣服，出了房门。

侍画见谢芳华出来，对她低声道，“王妃从宫里出来，直接就来了咱们府，侍书说她不来海棠苑了，如今在画堂，要见您。”

谢芳华点点头，向外走去。

天色已黑，忠勇侯府的各处的灯盏都点亮了。夜晚的风清清凉凉，谢芳华因为刚睡醒，还是有些倦意，头被风一吹，清醒了些。

一路无话，来到了忠勇侯府待客厅的画堂。

谢芳华来到门口，便见英亲王妃在里面喝茶，端庄优雅，进了皇宫一趟回来，也未失王妃的气度。面上也看不见明显的怒意。她挑开帘子，走了进去，喊了一声，给她见礼。

英亲王妃见她来了，对她招招手，“丫头，过来！”

谢芳华听得这一句话较之往日分外柔和，她抬步走了过去坐下。

英亲王妃立即放下杯盏，伸手抓住她的手，“让你受委屈了。”

谢芳华一怔，立即摇头，“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秦铮他……我们并没有……是云澜哥哥送来的天山雪莲，解了他的毒。”

英亲王妃笑了一下，“我没误会，我听说了，若没有天山雪莲，你是要自己救他的。”

谢芳华垂下头。

英亲王妃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你知道，铮儿是我的命根子。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谢芳华点点头，她自然知道秦铮是英亲王妃的命根子，从小在她身边长大，虽然她纵容他，但是看重得跟眼珠子一般，比没在她身边长大的秦怜，爱了不知多少倍。

“皇上、皇后此举对他出手，且用如此伎俩，实在是让我气愤！”英亲王妃薄怒。

谢芳华不说话，今日当知道的时候，她也是极其怒的。

“皇上对铮儿出手，也是这些日子累积的铮儿与他对着干的结果，他是为了南秦的江山。皇后呢，是为了她的儿子。我虽然气愤，但是想想，也无可厚非。若让我为了儿子做什么，我也许也同样做得出来。”英亲王妃话音一转，“他们倒不是为了要铮儿的命，只是他们低估了铮儿看重你的心意。”

谢芳华垂首不言，要秦铮的命，对于皇帝、皇后来说，都没有好处。他们要的，自然是破坏这一桩姻缘。

他们的确是低估了秦铮即便舍命不要也要她的心。

“不过这件事儿出了倒也好，至少，右相府的李如碧可以死心了。”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李如碧死没有死心，就算不死心，只要她和秦铮有婚约一日，她也不会让她近了秦铮。

“除了两把锁情剑外，皇上答应了，封太子之日，同时封赐铮儿小王爷的爵位。”英亲王妃又道。

谢芳华顿时抬起头，“何时封太子？”

英亲王妃摇摇头，“何时封太子我也不知，只是他答应了就好！他的江山承袭者还没定，我儿子的爵位到也没那么急着定了。”

“若是封太子，皇上会封谁？”谢芳华又问。

英亲王妃笑了一下，“谁有资格，就封赐谁！目前秦钰回京了，看着是最有本事拿到太子之位，再登上皇位的人，可是未来的事情，哪里说得准？”

谢芳华点点头。

“不过呢！皇室里面这些皇子，也就秦钰能拿得出手了！有能力，有才干，有手段。未来的江山若是交给别人……”英亲王妃摇摇头，“文武百官都有眼睛看着呢，天下百姓也不是瞎子。柳妃和沈妃身下那两个孩子，不会成气候的。”

“秦钰的确是有手段！”谢芳华想告诉秦铮身上中了秦钰下的同心咒，但想了想，又吞了回去，还是不要让她多操神了。

“有手段，也未必奈何得了你和铮儿联手。”英亲王妃笑了笑，“这回郾城和临汾桥的事情，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大棒子打在了身上。”

“保下柳妃和沈妃，也是为了牵制他。”谢芳华承认道，“秦铮是为了我，否则，以着英亲王府的地位，他其实只要置之事外，做他的小王爷就好。不必您威胁皇上，皇上也会给他爵位的。”

英亲王妃摇摇头，“皇后在怜儿出生时，就夺在了手里，接进宫里。各皇子还未成年前，皇上看不准接班人，若秦钰不是接班人，因怜儿是铮儿亲妹妹的牵扯，他也未必把爵位提早给铮儿，虽然他名副其实该继承爵位，早给晚给都一样。但是，你知道的，英亲王府若是成为皇后的助力，对于皇上来说，也不是好事儿，他想要的，是英亲王府中立。”

谢芳华点点头。

“可是这么多年，他拿捏着铮儿的爵位，一是因为这个，二也是因为铮儿顽劣。不想早早给了他。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铮儿会喜欢你，非你不娶。”英亲王妃笑起来，“鲜少有他料错的时候。防了皇后，却将铮儿和你绑在了一起。这一回，他恼恨的够呛！”

谢芳华嘲讽地笑了笑，这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可惜事情往往出人意料。

“英亲王府一脉，本该才是皇室一脉，因为王爷天生脚跛，所以才与皇位无缘。太后忍痛，保了当今皇上。所以，铮儿是铮儿，但是英亲王府还是英亲王府。我今日虽然没给皇上下保证，但是要铮儿的爵位，也算是表明了一个态度。”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凝重而认真地道，“华丫头，你如今就跟我说一句实话，你想对抗皇权，到底是想要保忠勇侯府，还是……”

后面的话她顿住不说，意思却不言而喻。

谢芳华迎上她的目光，淡淡道，“我只保忠勇侯府！没有想要推倒皇权或者是夺了皇权的打算。您放心！若不是皇权不容于忠勇侯府，如今也不至于水火不容。”

英亲王妃点点头，“忠勇侯府一直忠心为国，老侯爷戎马大半生，老夫人呕心沥血而死，谢英和玉婉也是因皇上派的任务而死，谢凤代替大长公主远嫁……这些，若说忠勇侯府不忠心，那么全天下，也没有忠心之人了。”

谢芳华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幕里，天上没几颗星辰。正因为忠勇侯府是她这些至亲之人铺成的血路，她才誓死要保。

英亲王妃也跟着谢芳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站在她身旁，“你是好孩子！”

谢芳华不说话。

英亲王妃深深地叹息一声，“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皇上了！他老了，愈发心慌，生怕在他百年之后，谢氏夺秦氏而代之，已经看不到忠勇侯的忠心，只看到不停壮大的谢氏和谢氏人才济济。这也是身为帝王的悲哀，他的心里，只有江山永固。”

谢芳华看着夜空，帝王之路，她不懂，她也不需要懂，她要做的是守护住忠勇侯府就可以了。但若是皇上非要置忠勇侯府于死地，她也不在乎用利刃伤他。

“铮儿再待上两日，就让他回府吧！总不能老是赖在忠勇侯府。”英亲王妃拍拍谢芳华，“他要承袭爵位，也不能如此放任下去，王爷要教他该学的东西。有些东西，不是他聪明就抵用的，也是要学。就比如今日之事，对他来说，是一个教训。”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不再多待，起身回府。

谢芳华送英亲王妃到府门口，期间二人又闲话了两句，英亲王妃上了马车，马车向英亲王府而去。她站在门口，看着府门口的烫金牌匾驻足片刻，转身回了府。

府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

有多少人羡慕忠勇侯府如今的权势和世代勋爵？

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活在这里面的人的艰难？

一路上安静，路过芝兰苑时，谢墨含等在门口，见谢芳华回来，他走上前，温声问，“王妃走了？”

谢芳华点点头。

“王妃对你说了什么？”谢墨含看着她，脸色不是太好，他有些担心。

谢芳华微笑，“就说了她大闹了一场，皇上除了给了两把锁情剑外，确定了秦铮的世袭爵位。皇上立太子之日，就是封英亲王府世袭小王爷，给他爵位之时。”

谢墨含顿时惊异，“立太子？”

谢芳华好笑，“哥哥，你怎么如此惊讶？历朝历代，不都是要立太子的吗？这一代，只不过不是皇后先诞下皇长子而已。所以，便有了分叉。”

谢墨含定了定神，摇摇头，“爷爷退朝当年，似乎隐约说过，皇上恐怕不会立太子。百年退位之时，会直接选定继承人。所以，我乍然听到，才惊异罢了？”

“皇上这样说过？”谢芳华挑眉。

谢墨含点点头，“也许是当年爷爷的猜测，如今世事变化，不由人了。”

谢芳华笑了一声，“当然不由人了！皇上没料到秦铮对我如此，他毕竟是英亲王府嫡子，他一个人，牵动一个亲王府邸，皇上若是早先还觉得他胡闹，经过今日之事，恐怕……”话说到此，她顿住，慢慢地收了笑意。

“秦铮他……哎……”谢墨含叹息一声，“他是不是英亲王府嫡子，我们忠勇侯府不看重，我和爷爷看重的是，只要他对你好。”话落，拍拍她，“很晚了，回去吧！”

谢芳华点点头，缓步走回海棠苑。

秦铮的情谊深重，她何以重负，何以为报？

回到海棠苑，秦铮已经醒来，抱着胳膊依靠在门口等着她。

谢芳华脚步顿了一下。

秦铮对她挑了挑眉，“我娘进宫一趟，闹了一场，闹回来了什么好处？”

谢芳华将英亲王妃说的话简单与他说了一遍，尤其是强调英亲王妃最后两句话。

秦铮听罢后撇撇嘴，不屑地道，“还以为她又要了什么好东西，到底是女人，整日里只盯着爵位。头发长，见识短！”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英亲王府的世袭爵位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你若是不稀罕，难道给秦浩？”

“本来就该是我的，他不给也要给！多此一举。”秦铮嗤了一声，“至于秦浩，他若是有本事，就从我手中夺去！”顿了顿，他嘲笑道，“太子？他不是没心思立吗？如今怎么？又改主意了？”

“反正就允许你再住两日，两日之后，滚回去学东西去！再有下次被困在皇宫等死，我若是再去救你，我就不姓谢。”谢芳华狠狠地道。

秦铮攸地乐了，“不姓谢就姓我的姓吧！反正你早晚要姓。”

“秦吗？”谢芳华眯起眼睛。

“此秦非比秦！”秦铮待她走到近前，将她的纤腰搂住，抱在怀里。

谢芳华本来有些怒气，这时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推他，“既然你醒了，走吧，我们去翠红楼。带上那盆兰花。”

秦铮低头在她脸颊轻吻了一下，然后不舍地放开她，懒洋洋地道，“行啊，早点儿去，长夜漫漫，爷也好有时间会会比我还狂妄的人。”

谢芳华喊了一声。

侍画、侍墨立即抱着那盆莲花兰走了出来。

谢芳华接过莲花兰看了一眼，这两日里，被养得枝叶鲜活，分外水灵。她凑近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药味，再闻不到别的味道，她端到秦铮面前，“你再闻闻。”

秦铮低头嗅了一下，便嫌恶地离开，点点头。

“既然没问题，那就走吧！”谢芳华抱着莲花兰，“不惊动哥哥的话，还是翻墙吧！”

秦铮没意见。

二人一起从上次谢芳华带着秦怜离开的地方，悄悄出了忠勇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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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震慑

因刚入夜不久，夜晚的街道上还走动着不少人流。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忠勇侯府后，便径直向翠红楼而去。

谢芳华抱着莲花兰走在前面，秦铮悠闲散漫地跟在她身后，越走越慢。

谢芳华回头瞅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快点儿走？”

“急什么？”秦铮瞟了她一眼，“这样入夜出来散步可是难得！”

谢芳华无言地转回身。

上一世，她恨不得跳出高墙大院，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南秦京城的模样。鲜少的次数出府里，总是想在街道上转，不想回府。这一世，她前往无名山，暗无天日里待了八年，回京后一心护住忠勇侯府，也无心赏街上的景色。

南秦京城这一座经历了上千年的繁华古城，自然有它的历史文化底蕴。多少代王朝在这里兴起和统治以及没落，多少帝王将相在这里千古留名。

一代又一代，它至今似乎也没露出沧桑的气息。

“在想什么？”秦铮追上了一步，偏头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敏感，她稍微有些心思的时候，便会被他立即地察觉。

秦铮见她不答话，眼里的意思却让他看得明白，他伸手接过她手中抱着的莲花兰，用一只手托住，然后一只手去拉谢芳华的手，声音伴随着夜风有些春暖之意，“因为我爱你，所以，便会时刻地注意你，因为注意你，便会清楚地感觉到你心思何时变化，更因为如此，我就想知道，你心思的变化是因为什么，我想立马了解了它，才会准确地知道，怎样对你更好。”

谢芳华脚步猛地顿住，看向秦铮。

秦铮对她眨眨眼睛，“我说的是真话！”

谢芳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少年长身玉立，洒意出众，隽秀绝伦，她慢慢地偏过头，一时间思潮波动。“感动了？”秦铮凑近她，眉目是轻轻的笑意。

谢芳华伸手推了他一把，哼道，“你又没做什么轰天震地的事儿，我这便就感动，岂不是太没价值了？”

秦铮笑了一声，“好，等我做了什么轰天震地的事儿的时候，再留给你感动。”

谢芳华忍不住露出笑意。

二人边说着话，边向前走，偶尔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走得慢，但不知不觉，也走到了翠红楼。

翠红楼门前，入夜后，便是灯火通明，人来客往之时。

谢芳华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衣衫罗裙未换，这里来回进出的都是京中的人物，难保没有识得她的，就算不识得他，可都识得秦铮。

她拉着秦铮走向后面。

秦铮没什么意见，显然他也不想谢芳华在京中垢人话柄。

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那日秦铮骑马而过的院墙下。

那处小楼的灯火亮着，自然是有人的。

二人轻而易举地翻墙而入。

进了院子，二人走到上小楼的台阶下时，两旁昏暗处突然涌出了十数人，齐齐用刀剑指住二人，怒喝，“什么人！”

秦铮挑了挑眉，“是护卫，不是龟奴，呵，轻水楼里面的人好大的排场！”

谢芳华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这数十人，淡声道，“来送莲花兰！”

其中一人闻言，立即看向小楼上。

这是，小楼上的帘幕拉开，窗子打开，一个身影站在窗前，向下望了一眼，对那十数人摆摆手，“铮二公子？芳华小姐？请！”

十数人同时退了去。

秦铮仰头看了一眼，抬步上了小楼。

谢芳华跟着秦铮身后，想着已经三日了，哥哥不知查出什么没有。

二人上了楼，来到门口，门被从里面打开，云水走了出来，第一眼先看向秦铮手里的莲花兰，顿时惊异地道，“你们当真救活了莲花兰？”

“难道还假的不成？”秦铮扬了扬眉。

云水仔细地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瞅了秦铮和谢芳华一眼，让开了门口，没说话。

秦铮没想到他只看到莲花兰，惊异了一下，便不吱声了，比之那日张狂地拦住他的马，气势汹汹的模样，差得远了，他站着不动，冷笑一声，“如今还了你的莲花兰，可还要我的女人赔给你做兰花？”

云水眉梢动了动，忽然也笑了，“当然，若它活得好好的话，自然不用赔了。”

“三日前他也是心疼莲花兰，多有得罪。铮二公子大人大量！请！”言轻从里面走出来，接过了话。

“爷向来小肚鸡肠，没有大人大量！”秦铮嗤了一声，走了进去。

言轻微笑，看向谢芳华，“芳华小姐，你来得比三日的时间早了。”

“了却一桩事，不是应该早一些？”谢芳华也抬步走了进去，“免得晚了一时半刻，我得做了这兰花。”

云水哼了一声，“可要好好地检查检查，这盆兰花是真活着，没有丝毫作假才算。”

“自然！你大可以随便检查！”谢芳华回了一句。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画堂。

这间小楼还如那日谢芳华进来时一般，帷幔轻纱，华丽异常。

秦铮将莲花兰放在了桌案上，扫了一眼四周道，“在北齐似乎才喜欢兽皮为地毡，也喜欢兽角穿风铃。”

言轻脚步顿了一下，“铮二公子似乎对北齐很了解？”

秦铮点头，“我从小就想去北齐看看！”

言轻“哦？”了一声，看着他，“铮二公子对北齐如此好奇？”

秦铮“嗯”了一声，“当年，北齐王请求联姻，本来联姻的人该是我大姑姑，可是我大姑姑不愿意去，忠勇侯府的小姐谢凤代替她去了。听说这些年，她在北齐待得并不好，年纪轻轻，便是病魔缠身？”

言轻眯了一下眼睛，“我兄弟二人虽然来自北齐，但是这等皇室之事，哪里知晓？”

“不知晓吗？”秦铮弹了弹桌面，“这在天下间都不是秘密，南秦人人皆知，难道在北齐的人不知？”

“我兄弟二人虽然出身北齐，但是自幼离乡，落身青楼。做的是迎来送往的营生，不晓得北齐皇室和外面的传言，又有什么稀奇？”言轻笑了笑，“铮二公子对我兄弟二人似乎很是怀疑？”

“你这迎来送往的营生似乎很是得赚！”秦铮指了指莲花兰，“稀世名品的莲花兰都能有，若是这样，人人都卖身青楼了。”

云水忽然道，“若是铮二公子加入我们兄弟中，轻水楼自然欢迎之至。以铮二公子的品貌和身份，更是有好卖处。”

秦铮眸光一扬，轻飘飘地反问，“是吗？”

“自然是！”云水看着他。

“比你们还好卖？”秦铮追问。

云水眸光一沉。

言轻咳嗽了一声，“铮二公子怎么能跟我们这等身份卑微之人相比？”话落，他看向莲花兰，转移了话题，“好鲜活！比在我这里养的时候要鲜活许多。”

“一股药味！”云水嫌恶地道。

“敢问芳华小姐，莲花兰娇贵，你是用什么办法给养活的？”言轻看向谢芳华。

“一个草药方子！”谢芳华甩手给了言轻。

言轻伸手接过，看了一眼，讶异地问，“芳华小姐懂得医术？”

“大病多年，学了些。”谢芳华看着他，“若是两位公子觉得莲花兰没问题，我们就离开了。”

言轻看了药方片刻，又看向莲花兰，莲花兰一股浓郁的药味，他抿唇不语。

“如何没问题？我们好好的一盆兰花，如今拿回来，一股子药味。熏死了！”云水道。

“你说要活的，可没说怕药味！”谢芳华看向云水，“如今哪怕有药味，但它也是活的。我言而有信了，难道你要言而无信？”

云水一噎。

言轻又看了莲花兰片刻，笑着问谢芳华，“这药方子可不可以当做养莲花兰的方法送给我？”

“准你抄写下来！”秦铮截住谢芳华的话。

言轻挑了挑眉，点点头，“好，铮二公子稍等片刻！”话落，他走到桌案前，提笔抄写药方。

秦铮看着言轻的笔迹，眸光深邃。

不多时，言轻抄写完药方，将元药方还给了秦铮，秦铮随手毁了，对谢芳华道，“我们走！”

谢芳华点点头。

言轻微笑相送，“铮二公子，芳华小姐，慢走！再会！”

二人都不答话，一起出了小楼。

“就让他们这样走了？”云水不甘心地看着二人离开。

“别忘了这里是南秦京城！”言轻低声提醒他一句。

“那也不用怕了他！”云水道。

言轻摇摇头，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莲花兰，微笑道，“她倒是真有办法救活这株花，莲花兰最是娇贵，可是到了她的手里，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药方有什么好处？值得你抄录下来？”云水不满。

“这药方是个滋补的方子！甚是奇妙。”言轻道，“我在想，母后这么多年，被心魔折磨得心骨甚是有损，也许可以一试。”

云水睁大眼睛，“你疯了？这是养花的方子！”

“养花？”言轻摇摇头，“这花可不是用药养的，别被蒙骗了！这明明就是养人的方子。药味不过是掩盖事实罢了。”

“怎么说？那它是用什么养活的？”云水立即凑近莲花兰，闻了又闻，“没有别的味道啊！只有药味。”

“等着药味散去，也许就有别的味道了！”言轻道。

云水皱眉，“你发现了什么？”

言轻摇摇头，“没发现什么，只是直觉，不该如此简单。父皇说过，凡事不要看表象。”

云水咬了咬牙，“那就等着它这该死的药味散去，我们到底要看看，她是用什么方法救活的。别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说！”言轻笑了笑。

云水冷哼一声。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云水立即皱眉，“怎么有血味？”话落，他立即看着这花，“是不是这花里传来的？”

言轻细闻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是小楼外！”

云水也察觉不是莲花兰了，同样赶忙站起身。

二人齐齐地来到窗前。

只见，小楼的门口，横七竖八地躺了一排的人，每个人的胸口处都隐隐一道血痕。

这些人正是护卫这座小楼的人，也是刚刚拦阻秦铮和谢芳华的人。

二人面色齐齐一变，同时跳出了窗子，落在了小楼外。

一眼看去，这些人皆是一剑毙命，没了呼吸。

云水脸色顿时如寒霜，“一定是他们刚刚干的！”

“你说对了，正是爷干的！”秦铮坐在远处的墙头上，闻言淡淡地应答了一句。

云水立即看向他，目光中露出杀气，“你为何要杀他们？”

“敢拦爷路的人，都得有些本事，没本事的人，都得死！”秦铮一脚搁在墙头上，一脚耷拉在墙头下，姿势分外悠闲，“他们没本事，只能死了。”

谢芳华坐在秦铮对面，跟他一样的姿势，看了他一眼。

云水忽然抽出腰间的剑，杀气毕现。

言轻伸手拦住云水，看向秦铮和谢芳华，“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这是何意？你们来我这小楼，我兄弟二人以礼相待。你们却无声无息地杀了我们的人，是何道理？在南秦京城，天子脚下，难道王法就准许随意杀人吗？”

秦铮笑了一声，“你可以去报官！”

言轻脸色一沉。

“好一个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仗势欺人！谁不知道皇上和英亲王是一家人？官府岂敢审问你？”云水手中握着剑柄，青筋直冒。

“你错了！皇上和英亲王虽然兄弟情深，但是皇上是皇上，当朝天子，王爷是王爷，是天子的臣民。是一家人，但也不是一家人。君臣之别。”秦铮不咸不淡地道，“你们若是去报官，也许皇叔真会拿我试问，处置了我，也说不定。”

云水死死地盯着他，一时没言语。

秦铮悠闲地道，“念在爷杀了你们这么多人，便好心地告诉你们一件事儿。”话落，他看了谢芳华一眼，“皇叔一直不喜我和华儿的婚事儿，一直想拆散我们。若是知道我们一起逛青楼，而且还在这里发生了命案，总要拿来做文章拆散我们。所以，你们若是报官，我哦哪怕是皇叔的亲侄子，也逃不脱法网。毕竟，王子犯法，也和庶民同罪！”

言轻目光动了动，却也没说话。

“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我等着官府的传信！”秦铮话落，不再逗留，跳出了墙外。

谢芳华看了二人一眼，也跟着跳出了墙外。

云水见二人要走，提剑就要追，言轻又死死地拉住他，低声道，“不可！”

“他就这样杀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或者说，难道你真听他的，去报官府？”云水急了，瞪着言轻。

“不可能去报官府！但是，你也不能对他动手，就算动手，也动不过他。”言轻道。

“我是打不过他，可是你呢？”云水气急了，“一盆莲花兰，竟然让他杀了我们的二十护卫。而且悄无声息的，多可笑！传出去，我们不还手，多惹笑话？”

“我动手，就算伤了他，又能如何？你别忘了，如今这里是南秦京城的地盘。我们的身份若是暴露，谁也活不了。”言轻低叱。

云水咬牙，“难道就这样算了？”

“算了到不至于，可以记着！来日方长！”言轻道。

云水气得将剑放入销里，看着地方横躺着的二十死尸，齐齐是胸口一剑而死，他不明白地道，“我就奇怪，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剑杀人，且是二十人，我们竟然闻到血腥味才发觉，这简直是……”

奇耻大辱！

难以想象！

“只能说明，一是我们没有料到，二是被莲花兰牵引了心神。三就是，他们的剑太快。”言轻看着这些人的胸前血痕，“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出手的手法，但是还略有不同，这定然是两个人一起出手。一人十个。极快的削铁如泥的宝剑，极快的武功和身手，才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使得人死了，我们才能发现。”

“谢芳华武功的确是极高的，那日你也见了。”云水也略微地冷静了些，“若不是那日她救了我，我定然死在了秦铮剑下。所以，你说的三有可能。”

“铮二公子怎么能是吃亏之人？那日是要求忠勇侯府小姐，他的未婚妻，赔做你的莲花兰。他虽然因谢芳华阻止没杀你，但是也是给你记着了。今日送上门来，便是找场子来了。”言轻道，“果然是南秦京城人人惧怕的秦铮！出手就是震慑人心！”

“他等着！有朝一日，我定然要杀了他。”云水怒道。

言轻沉默片刻，忽然道，“看来我们不能在南秦京城久留了！他应该是已经识破我们的身份了。所以，才敢杀这些人，让我们只能吃哑巴亏，连报官府也不敢。毕竟我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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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身世

血腥味很快就从小楼弥散到翠红楼前。

红姑得到消息，立马赶来了小楼。当看到小楼门前横陈的尸体，骇了一跳，看向云水和言轻，“这……两位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言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云水恨恨地道，“秦铮和谢芳华杀的！”

红姑面色一变，“他们来了小楼？”她竟然没得到半点儿消息！

“来送莲花兰！”言轻回转身，摆摆手，“红姑，这些人你悄无声息地厚葬了吧！明日晚上便安排我们离开。”

“公子明日就要离开？”红姑又惊了一下，“您不是说要多住些日子，好找……”

“找到了！”言轻道。

红姑更是哑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那他……”

“红姑，你问的太多了！”言轻截住红姑的话，吩咐道，“你行事隐秘些，明日晚上，送我们出城。”

“是！”红姑连忙垂下头。

言轻上了小楼。

云水站在原地，一脸恼恨，“秦铮和谢芳华，我算是记住他们了！等着，这一笔账，定然要还回来！”

“水公子，他们杀了这么多人，我们真这样悄无声息地埋了？”红姑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人，这些都是她调派过来保护两位公子的护卫，武功都不低，可是怎么竟然让人一剑毙命？而且还是在她的地盘，如此的悄无声息？

“不悄无声息埋了怎样？难道要报官？”云水没好气地道，“我和言轻的身份那样便暴露了。”

红姑立即心神一醒，“两位公子的身份决计不能暴露！”

“厚葬了吧！”云水摆摆手，也上了小楼。

红姑站在原地默然心疼了片刻，喊来几个近身之人，将那些人都抬了下去。

云水上了小楼，见言轻又在看那盆莲花兰，他没好气地道，“你还盯着它看什么？再看它也不开花！要想想我们怎样杀了他离开！若是明日晚上走，时间这么短，他又在忠勇侯府，我们怎么能冲进忠勇侯府去杀他。”

“杀他？”言轻抬头，“我要杀他做什么？”

云水一怔，“你难道不杀他？”

言轻摇摇头，“找到他就行了！”

云水皱眉，“你可别忘了他的身份！若是他回了北齐，你还有地方站吗？如今皇后身体被救好了。皇上又爱重皇后。如今北齐可是还没立太子。你还不是太子。”

言轻眯了眯眼睛，“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杀他。谢氏替北齐养了个儿子，隐瞒了这么多年。正好南秦皇上想要除去谢氏。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云水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谢氏是南秦的半壁江山，我要毁了这半壁江山，那么，南秦因为谢氏，国运一经受损。我北齐兵强马壮，越加富硕。一统天下，是不是指日可待？”言轻捏了一下莲花兰鲜活的枝叶，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势在天下的气度。

云水看着他，呼吸窒了窒，半响才道，“你有如此胸怀和眼界，若北齐不是你为王，那么将是北齐的损失。”

言轻闻言垂下眼睫，“可惜，父皇不喜我，我没能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

云水闻言恼道，“我就不明白了！皇后乃是南秦的血脉，就算她有儿子，又如何？还不是有一半是南秦的血脉？皇上即便爱重皇后，可也不能污了我们北齐的血统啊。”

眼前闻言失笑，“什么是北齐的血统？”他摇摇头，“三百年前，南秦北齐是一家。后来前朝崩裂，双王争霸。最后才一南一北分漠北而治国。血统之说？立不住脚。”

云水一噎，“可是我们玉家辛苦辅助皇室，姑姑出身玉家，多么高贵。岂能是一个远嫁北齐的谢凤可比的？”

“正是因为玉家辛苦铺助皇室，哪怕在皇室不需要的时候，也外戚依然坐大，处处掣肘皇权。父皇才厌了玉家，不喜玉家女儿生的我。”言轻叹息了一声，“相比南秦的王氏，却早早退出朝纲，止步于泰安伯。才能南秦皇上敬重王家。”

云水一时没了声，默然半响，才道，“那谢氏呢？如今的玉氏和谢氏岂不是相当？”

“相当？”言轻摇摇头，“三年前，忠勇侯便退出了朝纲，忠勇侯府世子一直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忠勇侯府束缚着谢氏子孙，不越雷池一步。可是玉家，你可看到玉家束缚自己了？”

云水哼了一声，不服气地道，“束缚又如何？不束缚有如何？还不是一样碍皇上的眼？”

“那是因为谢氏子孙有才华者太多了！着了君王忌讳，束缚还一样坐大，岂不是让人心惊忧心？”言轻慢慢道，“玉家没有那么多能人才者，满族挑不出几个有才华的。可是偏偏，野心不小。这是否认不了的事儿。”

云水坐下身，也是皱眉，“不知道爷爷怎么想的！身为玉家的族主，不是应该束缚子孙吗？这也的确不怪皇上不喜玉家。”

“原也不怪玉家！是皇祖母太贪心了！如今才导致愈加骑虎难下。外公也是无奈，他来了，力不从心了。”言轻揉揉额头，“我们出来一趟够久了！明日晚上一定要离开。”

云水点点头。

二人有闲谈了几句别话，熄了小楼的灯。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翠红楼外面的围墙，并没有立即回府，而是选择了一处能望得见小楼的茶楼，在二楼喝茶。

夜晚的南秦京城，除了秦楼楚馆，勾栏巷陌，茶楼的新词曲调也是一处风景。

二人坐在茶楼里，一边听着姑娘唱曲，一边注意着小楼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小楼的灯火熄了。

谢芳华端着杯盏，晃荡着杯中水，一边画圈圈，一边道，“看来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份了。”

秦铮讥笑，“一个是北齐的皇子，一个是玉家的小辈。这般堂而皇之地来南秦京城的地盘撒野，如此嚣张，给了他们几个胆子？”

“他们来南秦京城，一定有目的。”谢芳华看着隐在夜色中的小楼道。

“自然是有目的！”秦铮也看着那处小楼，“北齐皇室里的秘辛，据说，你姑姑月前，一脚要踏入鬼门关之际，对北齐皇说想见她的孩子。被玉家安插在皇宫里的密探里听到了。”

谢芳华一怔，奇怪地道，“我姑姑有孩子？她不是不能生养吗？”

秦铮笑道，“我得到这个消息时，特意让青岩去查了。不得不说，得回来的结果，让我也挺意外的。”

“你前一段派了青岩出去，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儿？”谢芳华看着他，怪不得那一段时间他身边不见了青岩，她以为是派去郾城了，原来不是。她蹙眉，“什么结果？”

“你姑姑的确有一个孩子，在她刚嫁入北齐的第二年。但是，从怀孕到生产，几乎没往外透露丝毫消息。那孩子被隐秘地瞒下了。人人以为，北齐皇后不能生养。”秦铮道。

谢芳华腾地站了起来，“竟然是真的？你确定？”

秦铮看着她道，“正因为我怕手下人不得力，传回假消息，所以，我派了青岩去。从他手里拿回来的消息，一般不会失误。”

谢芳华知道青岩是秦铮近身亲卫，千挑万选的。能让秦铮信得过，自然是真的了。她愣了一会儿，“我竟然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秦铮摇摇头，“没查到！”

谢芳华抿唇，思索片刻，“若我姑姑真有孩子，当年她在北齐，一个远嫁的孤女，若是没有北齐王照拂，别说生孩子，就是命也许都保不住。这么说，是北齐王保了她的孩子了？”

“自然！”秦铮点点头，“北齐是玉家的势力范围，北齐太后，北齐贵妃，都是出身在玉家。她刚去北齐的第二年，也无非是才站稳脚而已。若没有北齐王允许相助，岂能悄无声息地保下孩子？”

谢芳华又凝眉沉思，片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了？”秦铮看着她，“你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儿！”

谢芳华转过身，背对着秦铮，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昨日你进宫，我和云继哥哥去了云澜哥哥的府邸。在南山坡放风筝时，碰到了轻水楼的两人。当时，其中一人，看云继哥哥的目光有杀机。”

“你竟然背着我去放风筝？”秦铮脸色顿时难看。

“你听重点好不好？”谢芳华有些无奈，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听到的这个就是重点！”秦铮看着她，“我让你陪我放风筝，你不去，和别人放风筝，你倒是愿意得很！”

“本来是去看云澜哥哥，云继哥哥非要去放风筝。我也想云澜哥哥出去走走，不能因为老夫人去世，总是闷着。便一起去了。”谢芳华解释，见秦铮还是脸色难看，她道，“不就是放风筝吗？我明日补偿给你就是了。”

“这是你说的！明日一早，吃过饭，咱们就去放风筝！”秦铮趁机道。

“行！”谢芳华点头答应。

秦铮这才面色好转，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不过你能对我说这件事情，证明你已经信任我一些了。我心里也还是高兴的。”话落，他挑眉，“你的意思是，难道谢云继是你姑姑的儿子？”

谢芳华被他抱得紧，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身子，他不松手，她只能任他抱着，点点头，“我是有这个猜测。”

“谢云继不是谢氏盐仓当今掌舵人的儿子，自小被训练的孤儿，这倒是吻合。”秦铮道。

“这件事情你知道？”谢芳华偏头向后看他。

“当然！爷在南秦京城混，若是摸不清同时一起在南秦京城混的人的底细，还怎么混个风生水起？”秦铮扬了扬脖子，高傲地道，“谢氏米粮的继承人也是个人物，又不是小虾小蟹。我怎么能不查他？”

“若云继哥哥是姑姑的儿子，那么也就好解释了。当年定然有谢氏盐仓的人前去了北齐，帮助姑姑将他带了回来。这么多年，云继哥哥一直想要找亲生父母，找遍南秦也查不出他的出身。”谢芳华道，“这件事情，我要去问爷爷。”

“若他是你姑姑的儿子，那么，便不能轻易地放了那两个人离开南秦进城。”秦铮面容微深，“皇叔正愁找不到谢氏的把柄。”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放开她，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去！”

谢芳华想这件事情若是事实的话，她该如何赶在皇上闻到风声前处理了。

二人一起出了茶楼。

夜已深，路上少有的三三两两行人和车辆，二人顺畅地回到了忠勇侯府。

还未进海棠苑，便见一个身影等在那里。

正是谢云继。

谢芳华乍然看到他一怔，在夜色的暗影里，明明三月已经春暖，他却有一种孤独萧条的感觉。她开口喊了一声，“云继哥哥！”

谢云继本来仰头看天，闻言收回视线，看向谢芳华和秦铮。

他的脸色在夜色下看不太清。

谢芳华甩开秦铮的手，快走两步，到了他面前，细细地打量他。她一直没有仔细地注意过他的样貌，这一仔细打量，发现眉目处还真有几分像她的姑姑。

“是不是在看我到底像不像你姑姑？”谢云继开口，声音沙哑。

“你……”谢芳华看着他，“你知道了什么？”

“你让世子查轻水楼那两个人，世子查出来了。”谢云继面色似乎有些受伤和难受，“今日在云澜府邸的南山坡，我便也觉得那人看我的目光不对劲，没想到……”他顿了顿，“因为查出了他们的身份，同时也发现他们在暗中彻查我。世子猜测他们来京中一定是与我有关。所以，一查之下，知道得更多了。我不久前去问了老侯爷，老侯爷……承认了。”

谢芳华心下一震，虽然她猜测*不离十谢云继是她姑姑的儿子，但是没经过确认，她也不敢十分认定。如今她爷爷承认了，那么也就是说，他真的是姑姑的儿子了。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也实在没想到他是她姑姑的儿子！

谢氏盐仓一直和忠勇侯府关系密切，爷爷相信谢氏盐仓，原来，也有这样一层隐情。

天衣无缝地隐瞒了近二十年。

“我虽然一直想要找亲生父母，可是后来我忽然发现，谢氏挺好，我也不是那么想要找到他们了。可是，在我不想找的时候，却告诉我，我是北齐王和王后的儿子。”谢云继忽然嘲弄地笑起来，“上天向来是这样惯于和人来玩笑的吗？”

“云继哥哥！”谢芳华看着他的样子，知道这个真相，不是开心，反而是难过，也能体会这么多年他是如何煎熬地过来的。她不忍他如此，伸手，想安慰他。

秦铮一把打掉她的手，上前一步，拍拍谢云继肩膀，不以为意地道，“真相无论是什么，出身决定不了，但是命运可以自己决定。你即便是北齐王和王后的儿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是你。”

谢云继看向秦铮，“我还是我？”

“自然！”秦铮笑了一声，“难道背负了一个身世，你便不是你了？”话落，他扬眉，“我认识的谢云继，可不是伤春悲秋之人。你父母是北齐王和王后，岂不是比青楼娼妓里的人好多了？”

谢云继愕然，虽然恼怒地瞪着秦铮，“岂能拿我娘和青楼娼妓比？”

秦铮耸耸肩，“谢云继，你是谢凤的儿子，你该骄傲才是。北齐即便有玉家把持半壁江山，但是北齐皇后这么多年也得子民爱戴。当年，她因为得罪了玉太后。玉太后意图废后。可是北齐朝臣半数之多为她联名上书。玉家权势再大，也没能掩盖住她的本事。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朝臣联名上书请求不废后的。玉太后当年因此事都气病了，也正因此事，固定了她在北齐王宫的中宫地位。”

谢云继抿了抿唇。

“还想不开？”秦铮瞅着他，“你若是还想不开，我再说一件事情。据我数日前所查的消息。在她嫁去北齐的第二年，正是和玉太后、玉贵妃发现北齐王十分爱重她，一心要置她于死地时。本来她中了那二人联手下的毒，太医检查时，发现她已经怀孕三月。本来当时情形，太医的保守救治是保大弃小。可是她据说死活不同意，要大小一同治。后来直到生产，毒虽然去除净了。可是自此落下了病根隐患，伤了宫心，再不能有孕。你若是她生的，那个孩子就是你。”

谢云继面色微微动容。

“人人都知道谢凤是因为受玉太后和玉贵妃迫害而自此落下病根多年不好。可是只有少数一二人知道，她是因为要了一个孩子。”秦铮赞叹道，“若不是月前她性命垂危，说话时不小心被玉家的暗叹听到，这一桩天衣无缝的隐瞒你身世之事，恐怕是还不会揭露出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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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主动

秦铮几句话，令谢云继的气色霎时好了起来。

谢芳华在一旁听着，暗自啧啧，从来不知道秦铮竟然也会宽慰人。

“那我如今该怎么办？”谢云继似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身世弄得没了主张，问向秦铮。

“还怎么办？继续做你谢氏米粮的公子恐怕已经不行了。皇叔若是得到消息，定然要拿你试问。也因此会牵连谢氏米粮，牵连忠勇侯府，尽而牵连整个谢氏。”秦铮慢慢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年谢凤可是代替大长公主嫁去北齐的，若不是当年，今日也许你就是大长公主的儿子，就是皇室的外甥了。”

“谁要做那个女人的儿子！”谢云继撇开头。

秦铮呵地一笑，“我也觉得我大姑姑不咋样，不如谢凤之处众多。”顿了顿，“目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离开谢氏米粮，你回北齐，做你的皇子。一个是拦下玉贵妃的儿子，秘密处置了。你还做你的谢云继。”

谢云继脸色昏暗，沉默片刻，幽幽道，“我虽然不是生于南秦，但是自小张于南秦。我虽然不是生于谢氏，但是长于谢氏。若是让我放弃谢云继的身份，半年之前，我也许会毫不犹豫。可是如今，我做不到。”

秦铮挑了挑眉，“那就只能第二个选择了！”

谢芳华此时开口，“云继哥哥，姑姑的病被人救好了，她想必十分想念你。你就算不回北齐去做皇子，是否也该回去看看她？”

谢云继抿唇，没说话。

“既然病被人救好了，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半刻。目前是先解决了轻水楼那两个人才是。”秦铮向忠勇侯府墙外望了一眼，“若我猜得不错，他们该是已经察觉我们查知了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会再继续在南秦京城久留了。顶多明后日，便会离开。”

“他们来南秦京城，是为了查探我，如今查到了，不知道是打算如何对我。”谢云继道。

“这个也有两种，一种，是杀了你。免除后患，使得他能顺利登上王位。毕竟如今北齐两相抗衡的两大势力除了皇后就是玉贵妃了。尤其玉贵妃还有玉家。皇后的儿子若是死了。那么他便没有对手了。第二种，是他们回去后，将这个消息公布天下，那么南秦上下皆会震惊。皇叔正愁找不到谢氏的把柄。怎么会放过这个别人送上门的机会？”

谢云继面色微变，“他在南秦京城的地盘，要杀我难如登天。那么一定会选择第二种了。”

秦铮点点头，“有可能！至少你在忠勇侯府，他们便动不了你。”

“若是让他们回到南秦，一旦我身世公布出去，那么皇上便会对谢氏盐仓发难！”谢云继摇摇头，“他们养我一场，定然不能将他们推向刀锋。所以说，一定不能让他们回去。”

“他们能轻而易举，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南秦京城。这南秦各地定然有他们的暗桩。”谢芳华沉思，“我在想，就算他们回了北齐，公布出了消息，北齐也不是只有玉家一手遮天。北齐王当真如传言一般爱重姑姑的话，如今姑姑被救好了，还是北齐皇后。玉贵妃和玉家想施为，是不是也要受到掣肘？另外，当今皇上就算要对谢氏盐仓发难，却难得不顾及姑姑？当年，她可是代替大长公主嫁去北齐的，皇室从这一点上，也欠了姑姑一个情。忠勇侯府是你的外公家，庇护你，又又何不对？皇上就算抓住机会刀锋指向谢氏盐仓和忠勇侯府，他的理由是不是也立不稳脚？不能一下子置忠勇侯府于死地。”

“说得虽然也有道理！但何不免除后患？”秦铮道。

“这件事情爷爷和哥哥怎么说？”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看向谢云继。

谢云继摇摇头，“我突然知道自己身世，一时接受不了，跑来了你这里，还未曾听他们的想法。”

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温声道，“今日天色已经晚了，这样，明日一早，我们去找爷爷。听听爷爷怎么说。”

谢云继点了点头。

“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好睡一觉。”秦铮拍拍谢云继肩膀。

谢芳华想笑，却真的没有笑的心情，点点头，离开了海棠苑，向芝兰苑走去。身影转过廊柱一觉淹没。

秦铮伸手搂住谢芳华的腰，有些郁郁地道，“你对他可真好，从来没跟温言软语过。”

谢芳华捶了他一下，“你也弄个身世出来，也是忠勇侯府的外甥，是我爷爷的外孙子，是我和哥哥的表兄弟，我也安慰你。如何？”

秦铮咳了一声，“不如让他去做英亲王的儿子，我来做他吧！那样我入赘给你家，想来你也没意见。”

“我是没意见。你娘该有意见了！”谢芳华闻言忍不住好笑，推开她，向内院走去。

秦铮“唔”了一声，“我娘有时候实在讨人厌。”

“有你这样背后嫌弃娘的儿子吗？”谢芳华回头瞅了他一眼。

“我当面也嫌弃她。”秦铮道。

谢芳华翻了翻眼皮，觉得英亲王妃若是在这里，估计会一巴掌扇过来打他回娘胎重造。

二人一起进了房间。

谢芳华要掌灯，秦铮拦住她，拉着她径直上床，“还掌灯做什么？睡觉！”

话说完，便甩了外衣，同时随手也将谢芳华丝带挑开，转眼甩了她的外衣。谢芳华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随着他躺在了床上。

动作只利落，不差于出剑。

谢芳华躺下来之后无语了片刻，见他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她也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秦铮便睡了去，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谢芳华一时没有睡意，但因为秦铮抱着她，她也不敢动，怕将刚睡着的他吵醒。只能闭着眼睛想着事情。

不多久，她也睡了。

第二日一早，二人几乎一同醒了。对看了片刻，秦铮坐起身，俯身在谢芳华眉心落下一吻，然后披衣下了床。

谢芳华心跳了一下，脸不由得红了，见他已经利落地起身，自己也跟着起了。

二人洗漱作罢，收拾妥当，外面侍画低声道，“小姐，清早的时候，侍书来过了，说您和铮二公子睡醒了，就去荣福堂老侯爷处用膳。”

谢芳华应了一声，和秦铮一起出了海棠苑。

今日早上的天色有些阴沉，不是极好，像是有雨的天气，但是一时也下不了。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荣福堂。

荣福堂内，忠勇侯、谢墨含、谢云继、以及崔荆四人都在。饭菜已经摆放好在桌上，似乎就等着秦铮和谢芳华了。

二人进来给两位老者请了安，坐了下来。

六个人席间除了闲话几句，再未谈别事，一顿饭吃得甚是安静。

饭后，几个人喝着茶，忠勇侯才缓缓开口，“当年，凤儿才去北齐之时，甚是艰难，玉太后、玉贵妃、玉家处处打压她，想要置她于死地。幸好北齐皇上爱护，她也有些能耐，才躲过了一劫又一劫。第二年时，她被玉太后迫害，中了毒，太医诊治时，才发现怀孕了。太医建议保大弃小，她却觉得，也许这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了。舍不得，死活不准。北齐皇上也只能由了她。当年，北齐皇上才执政没多久，势力不能和玉太后抗衡，尤其玉太后又是他生母。所以，这个孩子若是在北齐王宫，断然是长不大的。形势不利于他们。凤儿悄悄派了近身之人回南秦向我求助。女儿远嫁北齐，也许这一辈子都再回不来了，回来个外孙子总是好的。但是不能回忠勇侯府，皇上对忠勇侯府盯得太紧。于是，我私下找到了谢氏盐仓。”

几人静静听着。

“谢氏盐仓当今的家主不能生子，况且当年凤儿和他兄妹情谊还不错，听说此事后，欣然应允了。于是我们合计了一个方案，由他亲自去了一趟北齐，待凤儿剩下孩子后，带了他回来。”忠勇侯看向谢云继，“他本来想将云继娇养，可是我却觉得，既然他的身份是北齐皇子，是凤儿的孩子，便容不得娇养。有朝一日北齐皇上和凤儿想接他回去，他娇养成性，什么也不会的话，如何是玉家和皇室一众子嗣的对手？所以，便安排了一番，将他当做了被选中的孤儿培养了。”

谢云继看着忠勇侯，动了动嘴角，没出声。

“这些年云继吃了不少的苦，他养父有很多次都看不下去了，想要放弃，是我一直要他狠下心来。后来他渐渐大了，有了些本事，竟然暗中彻查起身世来，他养父怕他闹大了，惊动皇上，只能百般阻挠。想要告诉他身世，但又怕他少年血性，一旦处置不好，这里面干系太大。所以，一直没想好怎么说，一转眼，他便这么大了。”忠勇侯伸手摸摸谢云继的头，感慨道，“据他前些日子说，这孩子突然撤回了所有查探的人，不查了，好像是放弃了，安心地待在谢氏盐仓了。他有些不安。我却是觉得他长大了，时机到了，可以告诉了。没成想，北齐却先传出了消息，还引来的玉贵妃的皇子和玉家的人。”

“爷爷觉得如何处置那二人？”谢芳华此时开口。

“处置？”忠勇侯摇摇头，“如何能处置？他们一个是北齐的皇子，一个是玉家的近枝小辈。只要南秦和北齐不想打仗，即便他们来了南秦京城，又能如何处置？皇上若知道，定然是待为贵宾。”

“待为贵宾？”谢芳华眯起眼睛，“北齐和南秦虽然平安无事多年，但皇上也不是不想压过北齐的国力。”

“比起压过北齐的国力，咱们谢家才是皇上的心头之患。”忠勇侯摇摇头，“丫头，你爷爷我是三朝老臣，一生的时间都是伴君身侧，对帝王之心，你们小孩子没我看的透。”

谢芳华住了口，的确，论起朝政，论起帝王之心，她的确不如爷爷。

秦铮挑了挑眉，“我们先杀了他们呢？看皇叔如何待为贵宾！”

“臭小子！你是想要挑起战火？过得太安逸了？”忠勇侯骂了他一句，“这么多年，两国的百姓们好不容易安居乐业。一旦战火挑起，百万家园啊。”

秦铮闻言住了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若是杀了他们，别说玉家不干，就是北齐皇上也不干。”忠勇侯府又训斥了秦铮一句。

“难道放他们离开？若是他们回去，将云继哥哥身世公布开怎么办？皇上不会开战，可是却会拿我们谢家动手。”谢芳华道。

“公开就公开，凤儿的儿子，我的外孙子，在外公家长大有什么不对？皇上从这一点上也别想拿捏我！”忠勇侯胡子翘了翘，“况且，云继本来就是北齐皇子的身份，他长大了，也该还他个身份了。”

“若是公开的话，北齐皇上会不会想要云继哥哥回去？”谢芳华蹙眉。

“这还要看云继自己的意思。想回去他就回去，不想回去，就在谢家待着。”忠勇侯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芳华还是觉得不妥当，但一时间也反驳不了忠勇侯，毕竟他说得也有道理。

“爷爷三年不入朝局，忠勇侯府外面的朝局和朝政以及皇叔已经不是你想的样子了。”秦铮散漫地道，“依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不杀了他们，也要先扣押下，我们掌控了主动权，回头再说别的。否则，这样任由下去，一切都抓在别人手里，太过被动。”

“对，就是这样！”谢芳华总算知道哪里不妥当了，闻言看了秦铮一眼，立即应和他。

谢墨含点点头，“我觉得这样也好！不论是被皇上得到消息，将二人接进宫，以礼相待，还是放任他们二人离开，对我们谢氏都不是好事儿。的确太过被动。若是先一步拿住他们，我们也能掌控主动。有些事情，便好谈了。”

一直没说话的崔荆此时也点点头，“嗯，我同意铮小子说的，老侯爷光明磊落一辈子，不屑做这等宵小之事儿，但是如今时局便是如此，皇子已经成年，皇上想要除掉谢氏的心等不及了。如今有搀和进来华丫头和英亲王府的婚事儿，法佛寺、郾城、临汾桥，他以及焦头烂额了。难保不发难！”

“也罢！你们说了算吧！我老了！”忠勇侯摆摆手。

“你从朝局退下来，一直待在忠勇侯府，不若出去走走！”崔荆道。

“走？走哪儿去？”忠勇侯问。

“天下转转看看，总比闷在忠勇侯府好！”崔荆道。

“孙子、孙女都成年了，一个病怏怏，媳妇儿还没定定下。一个不省心，虽然订了婚约，但也要三年后。我出去转也不踏实。”忠勇侯摇头。

“操心的命！”崔荆说了他一句。

谢芳华忽然想起上一世，似乎某个时候，也有人让爷爷出去走走，爷爷也是因为哥哥和她拒绝了。爷爷前半生戎马一生，守卫疆土，后半生回归朝堂，勾心斗角。后来退出朝堂，又忧心谢氏和他们兄妹。这天下之大，他从来没走走转转，只献给了忠勇侯府。她心下一酸，忽然道，“爷爷，外公说得对！你是该出去走走了。外公不是寻到了救治哥哥的法子了吗？哥哥病好了，你就不必忧心了。至于我，您更不用担心。”

忠勇侯皱眉，“臭丫头，你是觉得我老头子一日日待在你眼前碍眼了是不是？你才回来，就要赶我走？”

谢芳华笑着瞪了他一眼，“又没有让你立即就走？”

“外公若是离开，您跟着外公一起出去转转，也好！”谢墨含此时接口，“妹妹说得对，我们大了，不能总是拴着您？忠勇侯府以后有我们，您就少操些心吧！”

“外公什么时候离开？”秦铮扭头问。

“待把含儿的病治好，你舅舅从郾城回来，我见他一面，没什么事情的话，就离开。”崔荆道，“若是老侯爷跟我一起走，那更好，免得我一个人没伴。”

“虽然我觉得外公在忠勇侯府，可以向着我，不让人欺负了我，不过呢，我也觉得，总待在忠勇侯府有什么意思？外面大千世界，出去走走才好。”秦铮道。

忠勇侯闻言倒是也有了些心思，“如今云继的事情压在这里，回头他的事情过了，再说吧！反正你要走也要等些时候。”

崔荆点点头，“含儿的病根难除，总要十天半个月。他服下药后，我还要给他拔毒。”

“辛苦外公了！”谢芳华对崔荆道谢，若不是他回来，哥哥的病一直是她心头的事儿，得绞尽脑汁想办法给他祛除顽疾。

“一家人，说什么谢？”崔荆摆摆手。

谢芳华笑了笑，刚要再说话，外面侍书忽然道，“世子，宫里的吴公公来了，说皇上要召见云继公子！”

谢芳华顿时收了笑意，皇上这时候要召见谢云继做什么？难道他已经得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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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不舍

众人闻言都齐齐地心头一沉。

谢墨含看了众人一眼，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对侍书问，“你可询问了，皇上要召见云继有何事？”

侍书道，“我问了，吴公公不说。”

谢墨含皱眉，回头对谢云继道，“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问问，若是皇上发现了你的身份，此时，你便不能够进宫。”

谢云继点点头。

谢墨含迈出门槛，出了荣福堂。

“昨日之事，是不是没瞒过皇上的隐卫？”谢芳华扭头询问秦铮。

秦铮摇摇头，懒洋洋地道，“爷出手怎么能不隐秘？我父王隔三差五去翠红楼，我虽然嘴上气他，但也晓得他是去做什么？无非是盯着翠红楼彻查某些事情。皇叔的人自然也有在翠红楼的。但翠红楼若是这么能被他们查出来，也不至于屹立多年不倒了。不见得是为了昨日之事，也不见得云继身份暴露了。”

“那皇上找云继哥哥会有什么事儿？”谢芳华颦眉。

秦铮冷哼一声，“自从法佛寺、郾城、临汾桥，三处发生了刺杀暗杀大事儿。他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法佛寺和郾城若还不算严重的话，那么临汾桥可就严重了。如今已经三月，距离汛期还有多久？满打满算，最多撑三个月。也许两个月汛期就来了。彻查这一场谋杀虽然当紧，但是最当紧的事情自然要赶紧修筑临汾桥？国库虽然充盈，但是难道不养兵？都拿出来修桥？”

“你的意思是，找云继哥哥，是为了让谢氏盐仓拿钱？”谢芳华凝眉。

“保不准！”秦铮道，“皇叔会算计，如今关头，让他动国库，他可能肉疼。一时动不了谢氏，但让谢氏掏些钱，还是可以的。”

“我们谢氏，每年上缴国库的税还少吗？”谢芳华冷哼一声。

“是不少！正因为谢氏庞大，税收数目庞大，无论是士、农、工、商，谢氏几乎是覆盖了南秦所有的命脉，皇叔才怕。”秦铮道。

“当年南秦初建，若不是谢氏从士、农、工、商这些命脉处面面有人力财力支援辅国，如何能有南秦如今的国富兵强？姓秦的做了两百八十年江山，一代比一代昏君了，都忘了谢氏这些功绩吗？”谢芳华有些恼怒。

秦铮咳嗽了一声，抓住她的手，笑吟吟地道，“你说得对，姓秦的都不是东西，以后你就可着劲地欺负姓秦的，都找还回来！我一点儿怨言没有。”

谢云继“噗嗤”一声笑了。

崔荆和忠勇侯也忍不住笑了。

谢芳华本来有些气，闻言也被气笑了，甩开他的手，不言语了。

“若是皇叔因这件事情找云继兄，云继兄可不要客气，该拿捏还是要拿捏，皇叔不给好处，白白让拿钱？想得美！”秦铮又道。

谢云继摊摊手，“我爹还在，谢氏盐仓也没全交给我，不明白皇上怎么找我？也许不为这个事儿。”

“谢氏盐仓虽然没全部交到你手上，但也就差之毫厘之事儿，就差一个继承形式。而且你手里攥着的东西，正是盐仓的银库，这可是已经交给你吧！”秦铮看向他。

谢云继眸光微闪，“你对谢氏盐仓倒是很了解？”

秦铮扬眉，骄傲地道，“自然！你最早接近华儿，我如何敢不调查你的底细摸清你？”

谢云继瞪了他一眼，对谢芳华道，“你看看，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想拴住你？连兄弟靠近你也要防着。”

谢芳华无奈地摇摇头，她对秦铮也是没话可说了。

秦铮哼了一声，“没娶进家门一天，都不踏实，自然要防着。”

“行啦，臭小子，为了娶个媳妇儿，再没有比你更丢人的了。闹得天下皆知。”忠勇侯有些听不过去，训了秦铮一句，“先皇若是在，也会被你气死。”

“皇祖父若是在，皇祖母也在，皇祖父爱重皇祖母，也要听她的。皇祖母向着我，没准替我高兴呢。”秦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快住嘴吧！”谢芳华伸手捂住他的嘴，再让他说下去，她不用在这里待了。脸皮都被他练厚了。

秦铮拿掉她的手，叹了口气，住了嘴。

谢云继难得见秦铮也会叹气，觉得新鲜，“我以为你不会叹气呢！原来你也会。”

“照这样下去，还没娶到媳妇儿，我的头发该愁白了。”秦铮偏头，扯下一缕青丝，看了一眼。

谢芳华扒拉掉他的手，跟个孩子似的！

“若是铮小子说得对的话，云继你要想好主意，怎样应对皇上。”崔荆道。

谢云继眯了眯眼睛，点点头。

忠勇侯看向谢云继，“云继啊，钱财乃身外之物，百姓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临汾桥修筑堤坝迫在眉睫，皇上的国库也不会一毛不拔。若是要谢氏盐仓的银两，你还是不要拒绝。”

谢云继颔首。

“爷爷就是有菩萨心肠。”谢芳华说了忠勇侯一句，对谢云继道，“就算要拿，也要有条件。不能轻而易举便给了他。”

“自然！”谢云继道。

“小丫头，铮小子，善心不是错，大善之人，必有善报和福报。”崔荆看向二人，“你们的善报和福报上天都会给记着的，可能近在眼前看不见好处，但是总有一日，会还给你们身上。恶报也是一样。所以，要惜福惜缘，心存善念。临汾桥一旦不修筑，方圆数千亩良田，毁于一旦，十数万子民无家可归，水灾一旦严重，不止是一个临汾镇遭殃，扩散开来的话，到时候，流离失所还是小事儿，会死多少人？疾病、瘟疫、一旦蔓延……后果实在可怕。”

谢芳华闻言眉目凝重了几分，想起自己能有机会重生一世，也许就是上辈子或者几辈子积累的善念和福缘，毕竟曾经她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碾死。她抿唇，点头，“外公教训得是，华儿一定谨记。我保下了柳氏，让柳氏免于危难，柳氏也该为此付出些代价。银钱对于柳氏来说，也不是大事儿。至少，比杀头灭门轻多了。”

“还有沈氏，都一起找找。”秦铮道，“也许不用咱们找，皇叔就已经找了。他目前还没太昏，这事情他多少应该明白些是谁做的。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否则在皇宫时，他也不会联合皇婶害我了。”顿了顿，他又道，“师父说我没有别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他其实也是冤枉我了，虽然我心肠不太好，至少危害百姓的事儿目前为止我没做过。”

“没做过最好，以后也不要做！百姓多苦难，生活不易。”忠勇侯道。

秦铮点点头，“听爷爷教诲，我以后也谨记起来。”

忠勇侯满意地点点头。

几个人又闲话了片刻，谢墨含回到了荣福堂。

他进了门槛之后，对几人道，“吴公公说了，不止召见了云继，还有云澜，还有京城几大商贾。是为了临汾桥重铸之事。”

“果然不出铮小子所料！这些年，他是没白在皇宫混。”忠勇侯对谢云继摆摆手，“既然如此，云继你去吧！”顿了顿，他道，“含儿，你也去，既然为了临汾桥之事，我们忠勇侯府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是百姓民生的大事儿。”

“是，爷爷，我也正有此意。云继自己进宫，我还是不放心。”谢墨含点头。

谢云继站起身。

“我也应该进宫去看看，这些年我自己的产业也能帮些忙。”秦铮也跟着站起身。

谢芳华倒没料到秦铮也要进宫，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紧张你的云继表哥，我得帮你看着他点儿，回来你感谢我。”秦铮附她耳边悄声道。

“感谢”二字说得有些暖暖的特别的意味。

谢芳华脸一红，推了他一把，“要去赶紧去！这次小心点儿，别再喂了女人。”

秦铮本来春风莹然的脸一黑，“爷活了十七年，这一件事儿最丢人，被你遇见了。”话落，他有些气郁地出了门。

谢云继和谢墨含齐齐好笑，一起跟出了房门。

三人走后，忠勇侯、崔荆、谢芳华三人又闲聊了片刻。忠勇侯有些累了，谢芳华和崔荆一起出了荣福堂。

二人一路往回走。

谢芳华低声问崔荆，“外公，自从您跟随紫云道长离家出走，这么多年，您和紫云道长相处的时候是不是居多？您对紫云道长，有多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崔荆一怔，“丫头，你怎么想起来了问紫云道长？”

谢芳华抿了抿唇，“有些事情，牵扯了紫云道长，我有些难解罢了。”

“什么事情？你与我说说？”崔荆询问。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秦铮的师父是紫云道长。”

崔荆惊讶，“铮小子的师父是紫云道长？这怎么可能？紫云道长不收徒啊！”

谢芳华摇摇头，“您还记得我没去平阳城之前，在云继哥哥别院南山林时，晨起，李沐清离开时，我与您说的话吗？我当时说秦铮见过紫云道长，其实不止是见过，还在碧天崖教导他武功习艺，当时我问您天下是不是只一个紫云道长，您也说是的，身着紫袍，手持拂尘，头戴与我身上的玉形状一样的月牙形白玉簪，又名唤紫云的人。”

崔荆呆怔片刻，“这的确事紫云道长，可是他如何成为了秦铮的师父？”

“据秦铮所言，他总共见他师父两面，一面是十二年前，一面是八年前。十二年前，他五岁，当时德慈太后带着他来法佛寺礼佛，他不喜听佛经，偷偷跑到碧天崖的山林玩，遇到了他。当时他缠着他待了三日。第二面是八年前，他被人所害，被扔进了皇室隐卫招募的队伍里。只剩一口气被拖走扔到乱葬岗时，正巧他师父赶到，救了他。后来，他废了一番很大功夫，做到了他的要求，他收了他做徒弟。”谢芳华回想秦铮说过的话，缓缓道。

“十二年前……”崔荆沉思，片刻后摇摇头，“那时紫云道长早已经为你逆天改命了。他出现在南秦的碧天崖，应该是为了放在碧天崖上的臻缘镜。”

谢芳华点点头，十二年前，她是已经重生了，她听外公说过臻缘镜，是能为她逆天改命的镜子，似乎注入了紫云道长心血。外公如今回南秦，也是为了在上元节子午时撤掉臻缘镜，免得臻缘镜反噬她。

“八年前……”紫云沉思。

“如今已经过了年了，确切说，是九年前。”谢芳华道。

“九年前……”崔荆摇摇头，“紫云道长从雾黎山离开时，道法损失甚大，心血创伤，心元受损，命不久矣。当时也就是最多三年的命，但紫云道长本身就是个传奇，多活几年，却也可能。我是早就以为他已经仙逝了。”

“除了当年他来南秦，是为了找我娘回魅族外，他还与南秦的什么人有接触，您可知道？”谢芳华看着崔荆。

崔荆疑惑，“丫头，你话里有话，直说无妨。当年紫云道长除了住在博陵崔氏外，和外面没什么牵扯。”

“那谢氏呢？”谢芳华询问，“比如说，除了我爹所在的忠勇侯府外，还有谢氏旁支什么人与他牵扯？比如……”她顿了顿，“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呢！”

崔荆一怔，“谢氏米粮的老夫人？你说的是刚刚逝去的老夫人？”

谢芳华点头。

崔荆低头深想了一番，摇摇头，“这我就不曾知道了。谢氏米粮老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怎么牵扯了紫云道长？”

谢芳华想起谢氏老夫人临终遗言，甚是恨紫云道长，似乎说是他毁了云澜哥哥。她摇摇头，“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前提到紫云道长，似乎十分厌恨，但是我不明缘由，是以问问您。”

崔荆叹了口气，“你说谢氏米粮的公子云澜中了魅族的王族绝咒焚心，据我所知，只有魅族王族血脉的人才能中焚心，所以，这怕又是一桩密事了。”

谢芳华沉默不语，既然外公都不晓得，这件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参透了。

“紫云道长呢，是魅族的国师，有通天地之能，才冠古今不为过。心怀天下大义，忧众生之灵。确切说，是个令人敬佩之人。”崔荆道。

“是不是好人？”谢芳华问。

“丫头，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崔荆摸摸谢芳华的头，“人无好坏之分，只是判定好坏的标准不同而已。”

“似乎云澜哥哥身体的焚心之毒与紫云道长有关，所以，谢氏米粮老夫人才如此厌恨他。”谢芳华揉揉额头，“外公，您治好了哥哥的病后，准备去哪里？还回您所说的雾黎山吗？”

紫云想了想，摇摇头，“我想再去魅族一趟。若是老侯爷跟我一起，我看他身体还健朗，可以随我一起去。这些年，我一直在雾黎山，时常回想当年的魅族执行，总觉得当年我和紫云道长去魅族时，虽然在那里待了一个月，但是有哪里不对劲。”

“那您届时路上要小心。”谢芳华点点头。

“放心吧！你外公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再活个十年不是问题，你爷爷若是与我一起，我一定能照看好他。”崔荆道。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爷爷出去走走也是极好。”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芝兰苑，崔荆走了进去，谢芳华继续向海棠苑走去。

一路上想着事情。

当年，外公说魅族被灭族，可是秦钰给秦铮下同心咒，出自魅族，若是初迟是魅族人。他如何躲过的那一劫？

而云澜哥哥身上的王族血脉才能中的焚心何解？

她想着这些谜团，不自觉走回了芝兰苑。

侍画见她回来，立即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英亲王府传来消息，听音病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看向侍画。

“王妃觉得，还是要听音病死为好，一来是在落梅居，闭门不出，这样，外面想探听什么消息，也探听不到。二来是这样省事儿，就来个疾病。人死一了百了。”侍画道。

谢芳华点点头，“这样妥当，王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否则也不会传消息来特意知会了。

“王妃说问问小姐您，可有假死药？让孙太医也看不出来的那种。”侍画道。

谢芳华点点头，“有！”

侍画一喜。

“你去房里内室的第二个暗格里拿，一个黑色的瓶子，一颗管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前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人就救不回来了。”谢芳华道，“你拿了之后，给王妃传去时，让她谨记。”

侍画点点头，进了房间。

谢芳华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见侍画取出来假死药，隐秘地送去英亲王府，她才回了房。

听音的身份死了的话，以后她就只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了。

在大婚前，再也不会住去落梅居，看落梅居里梅花盛开，花叶纷飞，白青和紫夜那一白狐一紫貂玩耍了……

想着想着，便觉得，以前她认为困着她的囚笼，如今想起来，竟然还有些不舍和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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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心病

侍画秘密给英亲王妃传出假死药后不久，英亲王府落梅居便传出了听音突然染疾的消息。

英亲王妃立即派人前去太医院请孙太医前往落梅居给听音看诊。

孙太医急冲冲地提着药箱子赶到落梅居。

据说，孙太医到了落梅居后，听音已经没了呼吸，孙太医颤抖着手给她把完脉后，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英亲王妃焦急地抓着孙太医问，“怎么样？得了什么病，为何突然会这样……”

孙太医脸色发白，看着英亲王妃，抖了抖嘴角，灰丧地道，“王妃恕罪，听音姑娘这是已经气绝了。”

英亲王妃踉跄了两步，颤抖着手不敢置信地指着孙太医，“你说什么？”

孙太医实在不忍心，点点头，“王妃，下官行医大半辈子，从来不曾见过这等奇怪病症。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英亲王妃看着他问。

“像是猝死，就是心之病。心跳突然停止，人也就死了。”孙太医叹息地道，“实在想不到，这病怎么会发在听音姑娘身上？”

“心之病？”英亲王妃不太了解，“还有这种病？”

“王妃，听音姑娘是得了心病，这些日子，她便一直郁郁不乐。都是因为咱们二公子啊。”林七眼睛通红，一般抹着泪一边哭道。

“因为铮儿？”英亲王妃看向林七。

“二公子自从跟随王妃您去了法佛寺为忠勇侯府小姐祈福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将听音姑娘自己仍在府里，像是忘了她一般……她……她心下郁郁难受，再听说忠勇侯府小姐的病好了，跟正常人一样了，她更是觉得，以后在铮二公子心里没了地位，这心病一旦发作，就要了她的命了啊。”林七哭着道，“这些日子，小人日渐姑娘消瘦，想要给二公子传个信，可是听音姑娘不让，没想到她连二公子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英亲王妃一时无言，片刻后，也流下泪来，“这个可怜的孩子，的确是都怪铮儿不对了。”话落，她掏出帕子抹眼睛，吩咐道，“还不快去将铮儿找回来！”

林七闻言立即跑了出去。

“铮二公子没在忠勇侯府，进宫了！”孙太医对外喊了一声。

林七脚步顿住，答应了一声，又更快地跑出了府。

“铮儿怎么又进宫？”英亲王妃蹙眉。

“早上太妃娘娘身体不适，召了下官进宫看诊，下官出宫的时候，看到铮二公子、谢世子、谢氏米粮的云继公子，他们一同进宫了。据说是皇子召见。”

英亲王妃点点头，招呼孙太医，“稍后铮儿回来，誓必要询问病情，你先别离开，随我去画堂等等吧！”

孙太医点点头，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走，就算走了，稍后没准秦铮回来也会再把他揪回来问个清楚，她又何必折腾自己。

二人在画堂外做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没等回来秦铮，却等回来了林七。

林七无奈又气苦地道，“王妃，二公子不信听音姑娘死了，说您别开这种玩笑，他不回来。”

英亲王妃闻言气得瞪眼，“什么叫做开这种玩笑？这个混账东西！我是他娘，能拿死人开玩笑吗？”话落，她对身后挥手，“春兰，你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是，奴婢这就去！”春兰叹了口气，急匆匆出了落梅居。

英亲王妃对孙太医歉然地道，“只能劳烦你再多等些时候了！这个混账实在是气人。”

孙太医感慨道，“这种病甚是少有，下官也是在奇闻异志的怪谈里偶然看到过。心之病突然猝死，本就令人惊异，也不怪铮二公子不信了。”

“这个混账小子到底是年少，早先我日日担心他不近女色，长大后可怎么办？愁死我了。好不容易他看中个听音，我这心刚松了一口气，他竟然又看中了忠勇侯府的小姐。没有桃花的时候，是一株也没有，如今有了桃花了，是双花齐开。可是难保心思会偏，不能一碗水端平。更何况忠勇侯府小姐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能容他怠慢？如今到好，竟然害死了一个。”英亲王妃有些难受地道，“听音这孩子我也喜欢，琴棋书画都能拿得出手，铮儿栽培她一番，只是没想到……她这心也太小了，竟然就这样把自己郁郁死了。”

孙太医闻言劝慰英亲王妃，“王妃也别难过，听音姑娘的哑症还是下官给治的，自从听音姑娘来了落梅居，下官跑英亲王府的次数比跑皇宫还多。听音姑娘的心地还是大气的，只是这女子啊，一旦心里装了情，心就会小得很了。情字害人啊！”

“是啊！”英亲王妃揉揉眉心，“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忠勇侯府的华丫头虽然病病歪歪，倒是个心胸敞亮的主，别人家的小姐若是知道铮儿在意一个婢女，早就打翻醋坛子容不得了，难得她大度，从来什么也不说。我以为，这样极好。不成想，却是听音自己先受不住了。这才几日啊……可惜了这孩子，我看着也是极喜欢的。”

孙太医也可惜地摇摇头。

英亲王妃拿着帕子抹眼泪，“我的绣工女红刚给她教会，白费了我一番苦心了。”

“王妃您节哀，虽然听音姑娘去了，但是在天之灵会念着您的好的。”翠荷劝慰英亲王妃，“还有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呢，您以后再教她针织女红就是了。她如今身子骨好了，本就出身在世家，女红定然会更好。”

英亲王妃点点头。

正说着话，外面有婢女来禀告，“王妃，依梦姑娘得到了消息，过来看听音姑娘。”

英亲王妃收起帕子，“她得到消息可是够快，请她进来吧！”

那婢女点点头，出去相迎。

不多时，依梦来到门口，翠莲挑开帘幕，她提着裙摆走了进来，一脸的病态潺潺。

英亲王妃见了她吓了一跳，“依梦？你这是怎么了？也病了？”

依梦弯身给英亲王妃见礼，再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回王妃，我最近染了凉，是有些不好。”

“哎呀，既然你身子不适，怎么还劳动地折腾这里来？”英亲王责怪地看着她，“你该好好地养着！”

依梦笑了笑，身条柔弱堪怜，有些微苦，不加掩饰，“大公子也是让我好好养着！可是王妃您知道，他回来了，我才养不上。”

英亲王妃闻言一时失了声。

大公子秦浩，外人看来彬彬有礼，仪表风度皆是上乘，可是外人哪里知道，背地里，他折腾起女人来不是人。他身边只有这一位侍妾依梦，不碰婢女，只能可着劲地折腾她了。

“我听说听音妹妹她……去了？”依梦见英亲王妃不说话了，低声询问。

英亲王妃点点头，“是突然得了心之病，去了。”

“我想看看听音妹妹。”依梦道。

“你身体不好，别过了死人的气给你。还是别看了。”英亲王妃对她摇摇头。

依梦抿唇，低声道，“王妃，我和听音妹妹虽然身份不同，境遇也不大相同，但是也有相同的地方。就让我看她一眼吧！”

“也罢！那你进去吧！”英亲王妃摆摆手，“翠莲，你带依梦进去。”

翠莲应声，带着依梦进了里屋。

里屋的床榻上，听音无声无息地躺在上面。

依梦走到床前，看了她片刻，伸手去摸她，她的手臂冰凉，她手一哆嗦，撤回了手，顿时骇得后退了一步。

“依梦姑娘，您是不是害怕？看一眼就行了，出去吧！”翠莲扶住她。

依梦脸色僵硬，“她……真的死了？”

翠莲点点头，“突发恶疾，孙太医说是心之病，就是心跳突然停止了，心不跳了，人可不就死了吗？”

“心之病……”依梦又看着床上的听音愣神片刻，伸手捂住心口，“原来还有这种病。”

“姑娘，出去吧！”翠莲低声催促。

依梦点点头，慢慢地走了出去。

英亲王妃见依梦出来，对她温声道，“依梦你过来，正巧孙太医也在这，让孙太医给你看看诊，开一副药方子。”

依梦摇摇头，“已经找了大夫看过了，就不麻烦孙太医了。”

“姑娘的面相病态明显，似乎不太好，老夫不嫌弃麻烦，给你看看吧！”孙太医道。

依梦还是摇摇头，“我时常这个病，休养些天就好了。”

英亲王妃了然地看着依梦，和蔼地道，“大公子这次和左相一起去了临汾镇，临汾镇的事情麻烦，估计又要好些天才能回来，你就安心养着吧！”

依梦点点头，不再多留，跟英亲王妃告退，出了落梅居。

她刚到落梅居门口，便看到了一人骑着马闯进了府里，向这边狂奔而来，她骇了一跳，刚要躲避，便见那人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看也不看他一眼，冲进了落梅居的内院。

正是秦铮。

依梦定了定神，看向内院，只见秦铮已经进了里屋，门口的帘幕被他打得噼里啪啦地响。可见他是如此心急如焚地赶回来。

她忽然想，若是她死了，秦浩会不会也和秦铮一样，如此心急如焚地赶回来。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晃着脚步回紫荆林。

秦铮冲进了房间后，看到英亲王妃和孙太医，立即问，“听音呢？”

英亲王妃看着他的样子，若不是她自己一手炮制的此事，已经提前给他知会过了，否则看到他此时疯了一般的样子也会觉得胆颤。她叹了口气，指了指里屋，“在里屋床上，你去看看她吧！已经……”

她的气绝二字还没说出来，秦铮已经冲进了里屋。

孙太医面色隐隐动容，也跟着英亲王妃一样叹了一口气。

里屋不多时传来秦铮恼怒地喝声，似乎在喊听音滚起来，内外院的奴才婢女们听了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心酸。

铮二公子如何喜欢爱护听音，他们都是晓得的，如今听音到了英亲王府这才多久便死了。还是最奇怪的心之病，本来人人艳羡她被铮二公子看重的福气，如今都不由暗暗觉得可惜。也许是她根本就没有这个福气享受。

秦铮恼怒地喊了一阵，屋中除了他的声音再无多余的动静，他一手捶在了床板上，床轰地塌了。动静极大。

英亲王妃坐不住了，惊得站了起来，向里屋走去。

孙太医也惊了一下，跟在英亲王妃身后想去看看。

里屋的帘幕挑开，便见秦铮跌坐在地上，手蹭破了皮，鲜血模糊，在他的身后，床榻塌了，听音还是无声无息滴躺在倒塌的床上。

“铮儿！”英亲王妃骇了一跳，连忙上前看他的手，训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孙太医也立马上前，“下官给您看看这手……”

他刚凑上前，秦铮忽然抬起头，一把揪住了他衣领，“告诉我，怎么救活她！”

孙太医面色一灰，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你快放开孙太医，你这样抓着他，让他怎么说？”英亲王妃伸手拍秦铮的手。

秦铮松开手，死死地盯着孙太医，似乎只要他说出个不能救的字来，他就杀了他。

孙太医向后退了两步，不敢看秦铮的眼睛，“二公子，听音姑娘突然得的是心病，心跳都停了，别说下官医术浅薄，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啊。”

秦铮忽然恼怒，就要对孙太医挥手。

英亲王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秦铮的胳膊，喝道，“混账，救不活就是救不活了！你别拿孙太医出气！”话落，她对孙太医道，“耽搁你够久了！孙太医，你回去吧！”

孙太医连连点头。

“翠莲，送孙太医出去！”英亲王妃看了一眼翠莲。

翠莲连忙应声，送孙太医出了房门，不多时，便离开了落梅居。

屋中没什么人了的时候，英亲王妃才放开秦铮，瞪了他一眼，“如今做到这地步了，既然你回来了，下面你说，该怎么办！”

秦铮揉揉手腕，回头看了塌陷的床一眼，沉默了片刻，对英亲王妃道，“谁家有新死的女尸，代替了她，入葬吧！”

英亲王妃皱眉，“我本来想着先给她埋了，然后再悄悄弄出来。但若换个人，她是听音，万一有什么风声泄露，被发现里面埋的是假的……”

秦铮嗤了一声，“听音本来就是假的。换一个人和换两个人，都不是她，有什么区别。”

“也是！”英亲王妃点头，“我派人出去秘密查看，若是寻不到……”

“寻不到就埋个空的。”秦铮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你这里是否搭建灵堂？”

“搭建灵堂？”秦铮摇头，“又不是真的死了，搭建那东西做什么？晦气！”

“人死搭建灵堂很是正常，若是不搭的话，万一被人怀疑，查出什么来……”英亲王妃犹豫，“我也觉得晦气！”

“怀疑又如何？”秦铮忽然眯起眼睛，忽然改了主意道，“得了心之病，突然而亡，奇闻怪谈上不是被世人认为恶鬼缠了身突然取命，是为不吉之事吗？那么……寻到了死尸后，火葬了吧！不埋人，也不埋空，不设衣冠冢。看谁还能追查蛛丝马迹！”

英亲王妃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秦铮回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假听音，有些郁郁地道，“那个女人……如今我们还要三年才大婚，她这个身份死了，以后这落梅居，还有什么意思！”

英亲王妃闻言瞪了他一眼，“都是因为你，凭白地多弄出这么一个人，这么一桩事儿。如今徒惹麻烦。”

“若不是凭白多弄出这么一个人，这么一桩事儿，若不是您儿子在一早就拴住了她，您当现在她会是您的准儿媳妇儿吗？”秦铮反驳。

“也是！”英亲王妃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谢芳华被他困在落梅居，也不可能对他了解许了些心意。如今她能把自己做锁情引的解药喂他，若没有对他之情，也断然做不到。她横了秦铮一眼，“接下来几日，你就别再去忠勇侯府了。”

秦铮有些不愉，“你这么快动手，是不是就想我回来？”

“你整日里待在忠勇侯府算什么事儿？你是男子，不惧怕流言蜚语。但华丫头毕竟是女儿家，一日没嫁给你，你就要顾及她的名声。”英亲王妃话落，出了屋，“你就在这屋子里待着吧！最好待个两日不出门，外面的事情我安排。”

秦铮只能应声，有些郁闷地又坐在了地上。

不大一会儿，一个人脑袋悄悄地从门外探进头，喊了一声，“表哥。”

秦铮抬眼瞅了一眼玉灼，“什么事儿？”

玉灼挠挠脑袋，指了指床上，“这……这女人……你看起来也没多伤心嘛！”

秦铮瞥了他一眼，“多事！”话落，又对他道，“你去忠勇侯府传个信！就说我不回忠勇侯府了，这两日也不见她了。”

玉灼眨眨眼睛，“给芳华姐姐吗？”

“废话！还不快去。”秦铮瞪了他一眼。

玉灼缩了缩脖子，“我也想看看忠勇侯府到底什么样。”话落，他又道，“你伤心欲绝，悲伤过度，未婚妻不是应该来安慰你吗？你不去忠勇侯府，芳华姐姐可以来英亲王府啊！”

秦铮一怔，忽然笑了，“对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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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毁旨

英亲王府落梅居铮二公子婢女听音得了心之病突然死去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南秦京城。

听音的名字在被秦铮收到身边时便传扬开了，如今她突然死去，一时间沸沸扬扬。

各大府邸都不约而同地听到了消息，就连皇宫也被消息席卷了。

一时间，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再度地聚到了英亲王府的落梅居。

听音刚被秦铮收在身边那会儿，请琴棋书画四位有名望的师父教导琴棋书画，请宴府楼的大厨教导厨艺，请英亲王妃亲自教导针织女红，可谓是捧在手心里，爱护极重。

自从秦铮在除夕之日遇到了忠勇侯府小姐，一见中意，灵雀台逼婚，所有人的目光才转向了忠勇侯府。

但是听音一直没被人忘记。

火烧法佛寺，神灵庇佑，忠勇侯府小姐大好了。可是这才几日，听音便猝然而死了。

一时间听闻消息的人，都觉得不敢相信。

但是孙太医离开英亲王府后，经他肯定，不敢相信也得相信，因为这就是事实。

一时间，可惜者有之，感叹者有之，还有人家想把女儿送人为婢以求攀上枝头者，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念头消散了些。

纸里最包不住的就是火，听音因为铮二公子最近一直不在府中，在意芳华小姐多过她，失宠之下，郁郁不快，才得了心之病的传言，也跟着蔓延开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去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内，谢芳华听侍画禀告，有一个叫做玉灼的人来了府里，要见小姐，她点点头，让侍画将人请了进来。

玉灼见到谢芳华后，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哭丧着脸道，“芳华姐姐，你快去看看表哥吧！”

谢芳华知道秦铮回来当夜，因快马加鞭，独自一人先行，飞雁带着玉灼第二日才到达，直接回了英亲王府。她挑眉，“他怎么了？”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玉灼道。

谢芳华嗤了一声，“玉灼，你胡说八道的本事比你的武功好多了。”

玉灼咳嗽了一声，挠挠头，嘿嘿一笑，“芳华姐姐，表哥差点儿杀了孙太医，如今疯了一般地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你是她未婚妻，听闻了这种事情，是不是该去英亲王府瞧瞧他？”

谢芳华抿唇，“一个婢女而已，劳动我去看？”

“您看的可不是婢女，而是我表哥啊！”玉灼立即道。

“他的意思？”谢芳华询问。

玉灼立即点头，“表哥希望你去。”

谢芳华沉默了一下，想着此时她去英亲王府妥当不妥当，想了片刻，觉得听音这个婢女被她做得不同寻常婢女。如今她突然猝死，她去看看应该也不会引起什么争论。她点点头，吩咐侍画去备车。

玉灼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不多时，侍画备好车，谢芳华上了马车，随着玉灼一起前往英亲王府。

在玉灼出门后不久，英亲王妃便得到了他去请谢芳华的消息，她顿时被气笑了，“这个小混账东西，一刻也离不开华丫头了。我这才把他弄回来，他转眼竟然让人也将华丫头请了来。”

春兰悄声道，“王妃，您就甭操心了，咱们二公子和芳华小姐感情好，这是好事儿。”

“我也管不了了！”英亲王妃摆摆手。

春兰抿着嘴笑。

京城的大街上，三五一群，三两一伙，都在谈论着听音之死。当忠勇侯府的马车穿街而过，很多人都停止了讨论。忠勇侯府的马车过去后，众人都猜测，里面坐着的人若是芳华小姐的话……

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口停下，谢芳华下了马车。

春兰早已经等候在门口，见谢芳华来到，上前对她见礼，面色焦虑忧心，“芳华小姐，您来了！快去看看二公子吧！”

谢芳华想着人人都是唱大戏的天才，比小凤祥有过之无不及，她点点头，随着春兰一起进了府内，向落梅居走去。

府中气氛甚是沉闷，一路上走来，奴才婢女们都远远地避开了，无任何吵闹喧哗。

顺畅地来到落梅居，春兰止住脚步，“王妃在安排事情，您先去陪陪二公子，稍后王妃就过来。”

谢芳华颔首。

春兰折返了回了幽兰苑。

谢芳华刚踏入落梅居内院，不知道在哪里猫着的一白狐一紫貂“嗖”地跑了出来，贴在她脚边乱蹭。

谢芳华停住脚步，低下头，两个小东西还是多日前的模样，英亲王府落梅居的好伙食也没将它们喂大喂胖，只是皮毛更水滑了些。

她刚想伸手去摸，不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芳华小姐！”

谢芳华顿住手，转向声音来源，见是林七，对他点点头。

“您进去吧！二公子等着您了。”林七敲了一下铁盆，白青和紫夜攸地向他跑去，他低声道。

谢芳华见他站在厨房门口，白青和紫夜扒着他身子够他手里的铁盆，她抬步向主屋走去。

迈进门槛，外室画堂内没人，她挑开门帘进了中屋，见秦铮歪在软榻上，屋中一片狼藉，床塌陷着，品竹假扮的听音无声无息地躺在塌陷的床上。

秦铮见她来到，挑了挑眉。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低叱道，“你怎么让品竹躺在塌陷了的床上？”

“反正她也没有知觉！”秦铮不以为意。

谢芳华又挖了他一眼，低声问，“如何埋葬？还是……”

秦铮将主意与她简单说了一遍。

谢芳华点头，“这个可行，既然是要火葬，男人女人有什么区别？”

“你的意思是……”秦铮看着他。

“不用费劲去找了。昨日夜里，那二十个人，总要埋葬个去处，拿了一具就是了。”谢芳华道，“反正他们也不敢声张，拿他们的人正合适，这京城内谁家有新故去的人，难免有风声，弄不好，便功亏一篑。这有现成的，为何不用？”

“是啊！”秦铮一拍手，忽然对外面喊，“飞雁！”

“在！”飞雁出现在门口。

“你进来！”秦铮道。

飞雁来到门口，秦铮对他低声嘱咐了一番，他应声，出了落梅居。

“玉灼！”秦铮又喊。

“表哥！”玉灼在门口探出脑袋。

“你去我娘那，告诉她，让她现在就过来，早先说的事情不用她准备了。”秦铮吩咐。

“好喽！”玉灼应了一声，出了落梅居。

秦铮伸手去拉谢芳华的手，赞扬道，“还是你聪明！”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免得夜长梦多，稍后飞雁带回来人，便火葬吧！我趁机将品竹救活带走。”

秦铮回头瞅了一眼，“你带走正好，我也免得总是看着她了，不是你，爷看着她躺在那里也不舒服。”

谢芳华哼了一声。

二人就此商定，不多时，英亲王妃便进了落梅居。

她进来之后，便询问秦铮，“你不让我准备，是又有了主意了？”

秦铮将谢芳华的意思简略地说了一下。

英亲王妃哑然，“这么急着处理宫里该起疑了！”

“起疑又如何？皇叔还能一个劲地盯着我一个婢女的事儿？他如今有多少大事儿也盯着。”秦铮道，“就算他起疑，也拿捏不住把柄。”

“也好，倒也免得夜长梦多！”英亲王妃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二人的决定。

三人商定妥当后，英亲王妃便让人去后园子空地安排，搭建上火架和柴火。

虽然听音在外的名声极大，但到底是一个婢女，所以，除了是秦铮未婚妻的谢芳华，再无人前来探望。

一个时辰后，飞雁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英亲王府落梅居，手里提着一个黑袋子。

秦铮见他回来，立即吩咐，“将人带下去易容处理了。”

飞雁点点头。

侍画、侍墨、侍蓝、侍晚与谢芳华一起来的，闻言也跟着飞雁一起去了暗室。

大约半个时辰后，所有一切都打点妥当，飞雁将易容好的那人抬进了屋。

只见那具死尸身量与听音相差无几，经过飞雁巧妙易容换了衣衫之后，几乎假以乱真。

谢芳华将解药递给侍画，低声对她嘱咐了一句，侍画郑重地点点头。

“将人抬上，去后园子吧！”英亲王妃摆摆手。

“抬着怎么行，你抱上。”谢芳华回头对秦铮道。

秦铮顿时嫌恶，“你让爷抱一个死男人？”

“这是非常时期，你在孙太医面前如何表现的？出了这个落梅居，去了后园子，府中仆从和暗中的人不知道多少会围看。你确定不抱着？”谢芳华挑眉。

秦铮一噎，片刻后，咬了咬牙，将放在地上的死尸抱了起来，向外走去。

英亲王妃强忍住笑，伸手拉住谢芳华的手，二人一起忧心忡忡地跟在了他身后。

除了侍画外，其余跟随谢芳华来的婢女也都跟了去。

一行人刚离开落梅居，府中的仆从们便得了信，人人都惊异于铮二公子这么快就要火葬了听音，竟然不看时辰，不问吉凶。但见他脸色沉痛，人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后园子。

秦铮站在搭建好的木柴边上，久久看着，不动作。

“铮儿，人死如灯灭，这姑娘她就是来坑你的，你将她化了，就当做一场梦吧！”英亲王妃上前拍拍儿子。

“娘，我舍不得。”秦铮低声道。

“舍不得也得舍得！她这个突然猝死的心病，若是不化了，万一魂魄不散，以后化鬼魂缠你，那还了得！”英亲王妃厉喝，“赶紧把她给我放上去，再不放就错过时辰了。”

秦铮沉痛地点点头，面色无论如何不舍，最后还是将人放在了火架上。

四周观看的仆从们这时才恍然，原来这么急着火葬是这个原因，原来也是看了时辰的。顿时都觉得英亲王妃说得对，铮二公子这件事情做得对。

秦铮将尸首放好后，忽然背过身子，不看火架，怒道，“点火！”

有人立即从四面点着了火。

干柴遇到烈火，再加之干柴上早就浇了油，不过须臾，那具尸体便随着干柴着了起来。

不多久，便火光冲天。

“皇上有旨！”这时，大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英亲王妃一怔。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秦铮脸色清寒，对府中的大管家喜顺怒道，“去看看！只要是关于我的，关于听音的，任何旨意，都给我推回去！”

英亲王妃闻言没说话，默许了秦铮的意思。

喜顺知道这位爷如今心情极差，见王妃默许，连忙应是，迎了出去。

谢芳华猜测这旨意赶在这时候传了来，定然是与秦铮和听音有关。

火势越来越大，尸体已经烧得焦了，被火势干茶卷在里面，再看不见模样。

过了大约两盏茶后，喜顺带着吴公公匆匆地来到了后园子。

吴公公刚一到，立即哎呦了一声，“王妃、铮二公子，您们这是……这是将人给化了？”

秦铮回头瞅了他一眼，看向喜顺，沉着脸质问，“不是让你按照我的话做吗？怎么回事儿？”

“回二公子，是吴公公说，这圣旨是好事儿，也许你喜欢。”喜顺连忙道。

秦铮冷然地看向吴权，“什么好事儿？”

“杂家这就给您读！”吴权连忙取出圣旨展开。

秦铮一把夺过，拿着圣旨看了一眼，忽然甩手扔进了火堆了，冷笑道，“皇叔这算是什么圣旨？是来笑话我的吗？”

“哎呦……”吴权哀呼一声，向上前营救，但是圣旨遇到了火，顿时被烧着了，他只能干跺脚，“二公子，您怎么烧了圣旨啊！”

“这圣旨不是给她的吗？她死了，但也要看看不是？我不烧她怎么看？”秦铮一脸怒容，“你回去告诉皇叔，哪怕是听音死了，但是我还有华儿，让他少看我的笑话！她活着都不要妾的位置，死了还要什么？有这一道破圣旨，不如给我们早点儿下大婚的圣旨。”

吴权一噎，“这不是皇上为了给听音姑娘一个安葬在王府目的的。”

“滚吧！”秦铮对他摆摆手。

吴权看着秦铮的样子，脸色极其差，丝毫看不出半丝伪装，他一时也疑惑了，看向站在他旁边的谢芳华，谢芳华只盯着面前的火堆，一脸的孱弱忧怜，忧悯伤情。他看向英亲王妃，英亲王妃拿着帕子抹泪，哭得甚是伤心。

他看了片刻，小声道，“王妃，皇上也是好意。”

英亲王妃拿开帕子，对吴权道，“按照铮儿说的做吧！我强行让她把人化了，以免以后魂魄缠他，他已经不快了。皇上若是爱惜他这个亲侄子，就不要再让他不快了。他已经够难受的了。”

吴权闻言只能道，“那老奴回宫复旨了。”

英亲王妃摆摆手，“喜顺，你送吴公公出府。”

喜顺连忙应声。

吴权和喜顺刚走出不远，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而来，一边跑，一边惊恐地道，“王妃，不好了，依梦姑娘也出事儿了！”

吴权脚步一顿，看向喜顺。

喜顺一惊，立即给吴权解释，“依梦是大公子的婢妾。”

吴权点点头。

喜顺连忙上前拉住那人，“依梦姑娘怎么不好了？你别一惊一乍的，如今正送听音姑娘离开，小心惊了离开的魂魄。”

那人是个婢女，闻言顿时哭了，“大总管，依梦姑娘她……她也去了……”

“啊？”喜顺彻底惊了，“你说什么？”

那婢女立即哭着道，“奴婢是说，依梦姑娘也断了气了。”

“怎么回事儿？你快说来！”喜顺脸色也白了。

那婢女摇摇头，“姑娘身体一直不好，前两日大公子回来了一趟，然后转日又离开了，姑娘就病了，早先从落梅居看了听音姑娘回去后，整个人就恍恍惚惚，就在刚刚，奴婢发现，她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哎呦，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这……”喜顺立马转了回去慌张地禀告英亲王妃。

本来喜顺就没走多远，英亲王妃、谢芳华、秦铮等人都听得清楚，齐齐一怔。

英亲王妃蹙眉，“怎么会这样？早先她来的时候，我看着她不太好，气色极差，我要请孙太医给她把脉，她却推拒了。如今这竟然……”

“王妃，这可怎么办？”喜顺觉得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竟然两位公子身边的人都去了。

“你快去请孙太医，同时着人照看着，我送完听音这最后一程，就去看她。”英亲王妃想了一下，叹了口气，吩咐道。

喜顺连忙点头，折返到吴权身边，对他道，“走吧，公公，今日府里连番出了这么两桩事儿，就不留您了。我送您出府，顺便去请孙太医。”

吴权也惊异，若说铮二公子身边的听音死得蹊跷，没想到这大公子身边的依梦也跟着去了。难道这突然猝死真是魂魄不干？民间怕因恶鬼，火葬是有道理的？他点点头。

二人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来人，去快马加鞭给大公子去传信，就说依梦去了。问他如何处理？是与听音一样火葬，还是等他回来再安置？”英亲王妃想了想，召唤来一个人，吩咐。

那人垂首，立即去了。

－－－－－－题外话－－－－－－

感谢昨日很多亲们通过各种方式发来的关心和问候！我一切安好！

爆炸地区在塘沽港口，是我上大学的城市，距离我的大学母校几条街。曾经我在那里待了很多年。开发区的每一条大街，我那时候几乎每个礼拜都坐公车走几遭。乍然听闻到时候，好半天都是回忆和如今照片上看到的满目疮痍。

希望以后少一些这等重大事故，少一些伤亡，我们可敬的消防战士少一些牺牲，我们少一些伤痛。

愿岁月静好，我们都平平安安。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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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金牌

谢芳华易扮成听音的时候，是和依梦打过两次交道的，没想到，在今日，听音这个身份消失的时候，依梦竟然也死了。

她为何而死？

她看向秦铮。

秦铮摇摇头，他怎么知道？那个女人，他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秦浩的女人。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回头我去瞧瞧，依梦这姑娘其实是个好的，只是可惜，毁在了秦浩的手里。秦浩不拿她当人，他顺心的时候还好，一旦不顺心，就在房里折腾她，她落了两次胎，近来身体愈发不好了。”

谢芳华听得胆寒，秦浩不是人，比起秦铮真是差远了。

秦铮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折腾女人算什么本事！”

英亲王妃摇摇头，回头对春兰吩咐，“你去西院告知刘侧妃一声，就说让她先去看看依梦，我处理完听音的后事就过去。”

春兰点点头，应声去了。

大约又过了两盏茶，火葬已经将近到了尾声，英亲王从宫里回来，闻讯来到了后园子。

府中的仆从们见了，连忙给王爷见礼。

谢芳华对着英亲王福了福身。

英亲王对谢芳华温和地点点头，四下看了一眼，然后看向火堆，又看了秦铮片刻，才对英亲王妃皱眉，“怎么这么急便将她化了？”

英亲王妃将心之病猝死以防魂魄不散纠缠秦铮的说法对英亲王说了一遍。意思是在她死后，立即就将她化了，让她魂魄散了，也就走了。

英亲王听罢脸色稍霁，“铮儿毁了皇上下的圣旨？”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皇上跟着凑什么热闹？大事儿不盯着，整日里盯着算计我儿子，昨日难道将他害得还不够？如今本来他心里难受，他竟然又来气他？真是可恶！”英亲王妃道。

英亲王本来要说秦铮两句，但看着他阴沉着脸，只能作罢，叹了口气，对英亲王妃道，“敢烧毁圣旨，古往今来，他是第一个。”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圣旨先到了铮儿的手里，若先到了我手里，我也给他扔了烧了。”

“你们俩可真是不愧是母子。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孩子都是让你给惯的。”英亲王无奈。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皇上越来越不像话了，就你好欺负！你干，我们娘俩可不干。”

“你们娘俩厉害，皇上也不敢惹你们！”英亲王苦笑着软了口气，“我刚听说浩儿那边也出事儿了？”

“可不是？刚刚一个小丫头过来禀告的，我这里走不开，还没过去，已经让春兰去知会刘侧妃了。”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今日这是怎么了，流年不利。”

“稍后我与你一同去看看！”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秦铮身子一直没动，脸上表情也一直没变，死盯着火堆，眼眶有些发红。

谢芳华站在秦铮身边，跟着他一起看着火堆，自此以后，听音就消失了，落梅居中曾经安静怡然的生活也远去了。

不过虽然远去，但大抵是会留在记忆中不会忘记的。

又过了盏茶时间，最后一丝火苗熄灭，干柴和尸首齐齐化成了灰烬。

英亲王妃拿着娟帕抹了抹眼睛，对英亲王道，“走吧，我们去南苑看看，大公子不在，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给他传话了。既然是他的人，还是要听他的意思才能安置。”

英亲王点点头。

二人一起离开了园子。

“骨灰盒准备好了吗？”秦铮对身后询问。

林七在身后连忙点头，“准备好了，在这里。”话落，递给秦铮。

秦铮接过匣子，上前一步，蹲在灰烬前，伸手去捧骨灰。

谢芳华想着这个北齐的暗卫被他杀了得他亲手捧骨灰也值了。她也蹲下身，和他一起往匣子里捧。

秦铮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芳华微眨了一下眼睛。

四周静静的，南苑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看来依梦是真的去了。仆从下人们本来在这里围着看，如今已经大多数都去了南苑。

不多时，二人将骨灰装满，秦铮盖上匣子，回头对林七道，“将这里收拾了。”

林七点点头。

秦铮捧着匣子向落梅居走去。

回到落梅居，侍画和品竹站在门口等着，见二人回来，齐齐见礼，“小姐，铮二公子！”

秦铮瞧了品竹一眼，点点头，进了内院。

谢芳华低声问了品竹一句，“身体没有不适吧？”

品竹摇摇头，低声道，“没有，小姐放心吧！”

谢芳华点点头，对秦铮道，“我回府了！这两日你便在府中休息吧！”

秦铮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芳华，“你急什么？”

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又向翠红楼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意思不言而喻。

秦铮抿唇，对她摆摆手。

“走吧！我们回府！”谢芳华对跟来的婢女们道。

侍画、侍墨等人齐齐点头。

一行人离开了落梅居，向府外走去。

“表哥，忠勇侯府小姐的排场就是大，这一个出行也要这么一大堆婢女跟着。是吧？”玉灼凑近秦铮。

秦铮横了他一眼，“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将他请来，还不将她送回去？快去！”

玉灼眨眨眼睛，追了出去。

秦铮转道去了书房，将骨灰盒随手扔进了书房的内室里。

谢芳华一行人路过紫荆苑，正碰到刘侧妃，她一怔，看样子刘侧妃是已经看完依梦回来了。她停住脚步，跟刘侧妃打招呼。

刘侧妃脸上神色不好，有些苍白，“原来是芳华小姐？你是来看铮二公子？”

谢芳华点点头。

“哎，这府内也不知是怎么了，两位公子爷身边的人竟然一日之内都去了。”刘侧妃道。

“依梦姑娘得的是什么病？”谢芳华问。

刘侧妃似乎也想找个人说话，看她的样子实在闷得有些难受，如今正巧碰见谢芳华了，便也不吞吐，说道，“孙太医说她是自己想死。”

谢芳华疑惑，“为何？”

“我也想知道为何！浩儿也没有对她不好的地方吧？至今南苑只她一个婢妾，左相府的小姐以前虽然跋扈，但接触几次下来，我看着也不像是个不容人的。她怎么会想不开自己想死呢？”刘侧妃有些恼意。

谢芳华想着果然是当娘的，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有问题，只会觉得是别人作死。她也懒得再跟她说，宽慰道，“你看着气色不太好，快些回去休息吧！”

刘侧妃本来还想再说什么，闻言只能住了口，对谢芳华说了句慢走，便向自己院子而去。

不多时，顺畅地出了府门。

谢芳华对玉灼摆摆手，“回去吧！不用你送了。”话落，上了马车。

玉灼来到车前，挑开帘幕，对谢芳华悄声道，“芳华姐姐，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儿哦，别以为我不知道来时七个婢女，回时八个婢女。”

谢芳华想着果然不愧事玉启言和王倾媚的儿子，她笑着点点头，“你的嘴巴若是严，自然好说。”

“当然！”玉灼得意地点头，然后放下了帘子。

忠勇侯府的马车离开了英亲王府。

马车走出了一段路后，品竹长长吁了一口气，“小姐，您总算是救我出来了，那落梅居就是个牢笼，我日日待在那里，真是没趣。”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她。

品竹小声又咕哝道，“我还以为我得入坟墓里被埋一遭，没想到这么快就随您回府了。我都想咱们府里了。”

“免得夜长梦多，所以不如快刀斩乱麻。”谢芳华道。

品竹点点头，“落梅居真没意思，还是忠勇侯府的海棠亭好……”

谢芳华扬眉，落梅居没意思吗？她笑了笑，不再说话。

“品竹，你怎么能说落梅居没意思呢？你没看出小姐有些不舍得离开吗？”侍画忽然悄声道。

品竹眨眨眼睛，忽然笑了，“那是因为小姐有铮二公子啊，我又没有人陪着。”

“不是还有个林七陪着你吗？”侍画道，“落梅居这些日子也不止你一个人。”

“那是一个傻子，整天傻呵呵的。”品竹撇嘴。

“傻子吗？我怎么看着那个林七精着呢！明明知道小姐是听音，可是这一回，装得也蛮像样的。”侍画道。

品竹哼哼了一声，“那是我警告他了，我的命若是不小心搭进去，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你做鬼也不放过人家？这是情深啊。”侍画逗趣。

“死丫头，你的嘴真是欠揍！”品竹伸手去打侍画。

侍画躲开。

二人一时在车中笑闹成一圈。

谢芳华坐在一旁看着二人闹，心情也跟着好了些。

关于大公子的婢妾依梦也死了的消息同样传出了英亲王府，街上又出现了新的话题。

忠勇侯府的马车一路顺畅地回了府。

她的马车刚到府门口，又有两辆马车从皇宫方向而来。

谢芳华下了马车，认出是谢墨含和谢云继的马车，以及谢云澜的马车。她停住脚步，等着三人。

不多时，那两辆马车来到，三个人两前一后地下了马车。

“哥哥，云继哥哥，云澜哥哥。”谢芳华见三人都完好，面上神色也还好，想必这一趟皇宫之行还算顺利。

“你这是刚从英亲王府回来？”谢墨含询问。

谢芳华点点头。

“走，回府再说！”谢墨含招呼几人进府。

几人齐齐点头，一行人进了府内。

到了会客厅的画堂内，谢墨含便对谢芳华说了此次进宫的情况，正如秦铮猜测，皇上是召集几人出钱修筑临汾桥之事。

虽然未召见谢墨含，但是他进宫，皇上自然是极其高兴。

询问了这些商贾能为朝廷重建临汾桥投入多少银两的同时，也极大宽限地给出了好处，就是这些家每家可以出一人选择入仕封官，免除科考。

这对于商贾之家来说，自然是好事儿！

朝廷虽然需用人才，但是都要经过各个州县一级一级地举荐，然后科考，过了考，才能入仕封官。大多数都被世袭子弟盘踞，很少有清贵之流和商贾之家的子弟入仕。

就拿谢氏来说，整个入仕的家族，也就是忠勇侯府一家世袭而已，其余旁支，也要有才能者，通过族中长者那里向忠勇侯推荐，忠勇侯再保举，再经过朝廷的科考，考过了，天子召见，封官启用，就入仕了。

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以及谢氏各房，每年也是极少人能入朝。别的世家的旁支更甚。这些世家旁支想要立稳，大抵都是承接家族的商铺田产经商。

所以，对于商贾之家来说，缺的不是钱，舍不得花的也不是钱，而想求的是官路。

所以，皇上也算是抓住了商贾之家的弱点。

其余商贾之家都不约而同地欣喜不已。但是谢云继和谢云澜却是同时拒绝了皇上的好处。

皇上分外讶异地看着二人，“你们二人不想入朝为官？”

谢云继笑笑，风流倜傥地道，“在下舍不得无拘无束的生活。”

谢云澜也笑笑，“在下身体不好，皇上是知晓的，免得误了朝事，入朝为官还是罢了。”

皇上一时面色有些不好看，本来他想用官位拴住二人，没想到这二人都没有入朝的打算。但是这二人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其他商家手里攥着的东西多了数十倍不止，他只能问，“那两位想要什么，朕若是能满足，定然有求必应。”

谢云继和谢云澜对看一眼，没答话。

皇上看着二人，“但说无妨！”

谢云继笑道，“若是皇上要给，不若给谢氏盐仓一块免死金牌。”

皇上闻言含笑的脸顿时僵了。

谢云澜微笑，“在下本来觉得，身为南秦子民，身为谢氏子孙，当该为皇上分忧，为百姓之苦而能者多劳，不该讨要皇上什么。但是，云继既然求了这个，那么我也替谢氏米粮求一块免死金牌吧！”

皇上看着二人，谢云澜话落，他的面色已经甚是阴沉了。

“本来我觉得小小的一块免死金牌，对于皇上来说，小菜一碟。但是我看皇上似乎很为难。既然皇上为难，那就算了。”谢云继立即道。

谢云澜颔首，“当然，皇上若是觉得这个要求过分，那就算了。”

皇上沉默片刻，看着二人，“你二人为何要免死金牌，难道你们觉得，朕还会杀了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不成？”

谢云继一笑，“泱泱南秦，偌大谢氏，一直忠心耿耿，不做犯法之事，也不做不臣之事。皇上自然不会杀了我们。但是我们目前什么都不缺，这免死金牌也无非是为了以后给子孙们保个平安而已。”

谢云澜微笑，“正是！”

皇帝又盯着二人看了片刻，然后看向谢墨含，“谢世子，朕未请你，你今日主动来，可有何要求？也和他们一样？”

谢墨含摇摇头，“忠勇侯府一直忠心为国，为皇上分忧理所当然，临汾桥一旦不修筑好，到了汛期，十数万百姓便会遭殃，我不为所求，忠勇侯府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理当为国为民首当其冲。”

“好！”皇上击了一下掌，“有谢世子一言，朕心甚慰啊。”

“若是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能出银五百万两，朕就给你们一人一块免死金牌。”皇后回首对谢云继和谢云澜道。

“皇上，五百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谢云继看着皇上。

“免死金牌也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南秦建国以来，除了王氏一族得太祖赏赐了一块免死金牌外，至今还从没有再外放免死金牌。朕这一回一次赏赐两块，已经是破例了。”皇帝道。

“那这么说，谢氏盐仓就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要拿出五百万两了。”谢云继有些苦兮兮地道，“那就多谢皇上了！在下回去之后，便给皇上筹备。”

“时间不能太晚，顶多七日，朕便着工部的人开始去临汾桥。”皇帝道，“银两筹备妥当之日，朕便派人给你们二人送免死金牌。”

谢云继点点头。

皇帝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也点了点头。

皇帝又看向谢墨含，“谢世子，忠勇侯府能拿多少？”

谢墨含叹了口气，“忠勇侯自然拿不了那么多，这些年，爷爷老了，我和妹妹身体不好，用药上花了不计其数。不过百万两银两，还是能拿得出。”

皇帝颔首。

这件事情就此说定，皇上留众人在宫内午膳，三人推脱了，一起出了宫。

谢芳华听罢后，嗤笑，“免死金牌虽然不错，但是大权也是攥在皇上手里，一千万两银子换了两块这个破东西，亏死了。”

谢云澜闻言笑着摇摇头，“无论如何也要拿钱，有了这两块免死金牌，云继的身份一旦暴露，皇上虽然奈何不了云继，但也不能对谢氏盐仓轻易处置了。”

“不错，若不是为了谢氏盐仓，谁稀罕！”谢云继撇撇嘴。

谢芳华点头。

谢墨含又询问了英亲王府之事，谢芳华照实说了。听闻秦浩的婢妾竟然也是今日死了，都不由奇怪。但到底是秦浩的一个婢妾，三人也没多大兴趣，便开始谈论已经得到的关于今晚轻水楼那二人离开的消息，商量对策，如何出手，还要在不惊动皇室隐卫眼线的情况下留下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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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埋伏

四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谢墨含是忠勇侯府世子，代表的是忠勇侯府，不应参与拿下那二人之事，不能在二人面前照面，以防以后被人揪出做文章。

他是最先排除的。

谢云继虽然身份已经清楚，但是毕竟目前还是少数几人知道，所以，他也不宜露面，以防事发，使得他身份在还没准备好之前便大白于天下，不是好事儿。

谢云澜虽然没有身份等牵扯，但因为谢氏米粮老夫人还未过七日，他不宜动血腥。

所以，一番商量之下，谢芳华便成了那个最适合出面动手的人。

她虽然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但正因为是女儿家，所以，就算以后那二人想要以此钳制她，也不好公然拿出来说，毕竟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不是多有面子的事儿，尤其那二人的身份，不容面上无光。

况且，背后施为的事情，她得心应手！

由她出面，再妥当不过。

“那云水的武功虽然不高，但那言轻的武功却是深不可测。”谢墨含不放心地道，“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自然不会一个人去，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今晚上，秦铮也会出现。有我们两个，就够了。”谢芳华道。

“他是英亲王府小王爷，若是不想挑起两国打仗，他更不宜出面。”谢墨含摇头。

“芳华自然不能一个人去，秦铮也确实不宜做这等事情。这样吧！祖母虽然未过七日，但我有孝心在，她断然不会怪我。我跟随你一起去。”谢云澜道，“用我手下的人。”

“云澜哥哥若是跟随我去，自然是最好了。咱们二人对付他们二人，应该不是问题。”谢芳华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哥哥，你稍后拦住秦铮，不要让他介入此事。云继哥哥你最好也不要出面。否则传回北齐，你明知兄弟，却要暗中下手，在北齐皇上心里失了心，毕竟你们都是他的儿子。”

谢云继不屑，“我又没想过要回北齐，还怕在他心里失了心？”

“那也不行！想不想是一回事儿，失不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谢芳华摇头。

“皇室的血脉里，有多少兄弟情义和父子情义？”谢云继嗤笑一声，“他来南秦，不就是要杀我的吗？”

“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对他动手。”谢芳华道。

谢云继无奈，“听你的吧！反正我也懒得动手。”

谢芳华点点头，“那么此事就这样定了！”话落，她看向谢云澜，“我现在就和云澜哥哥一起出城，幸好他的府邸在城外，也不会引人注目。”

谢墨含点点头，“你们二人小心一些。”

“哥哥，这是南秦京城！又不是北齐京城，你宽心吧！”谢芳华摆手。

谢墨含颔首。

几人商定妥当后，谢墨含和谢芳华一起出了忠勇侯府，上了谢云澜的马车，向城外而去。

街上关于英亲王府两位公子身边人一日横死的言论还没褪去。

谢芳华听着像是前辈子的事儿一样，那时候，整个天下都在谈论谢氏被满门覆灭之事，歌谣数年不息。

“芳华，听音是你吧！”谢云澜低声道。

谢芳华点点头，与他简略地讲述了回京之日便被秦铮缠上后来无论如何竟然也摆脱不了他了，想方设法将她困在英亲王府之事。

谢云澜听罢，沉默半响，笑了笑道，“这是早有预谋之心。”

谢芳华不语，若是照秦铮的说法，他等了她多年，可不就是早有预谋吗？忽然又想起他说“人生百年，浮沉一世，只抓住一样便不错的了。”的话。心下不由得多了些滋味。

谢云澜看着她，不再说话。

谢芳华也不再说话。

马车出了城，顺畅地回到了谢云澜的府邸。

下了车后，守门人对谢云澜禀告，“公子，老爷和夫人来了，在前厅等着您。”

“他们来这里什么事儿？”谢云澜问。

那人摇摇头。

“先让风梨带你去内院歇着。”谢云澜对谢芳华温声道。

谢芳华点头。

风梨连忙头前给谢芳华带路。

谢云澜则转道去了前厅画堂。

风梨带着谢芳华来到内院，在门口时，见一个妇人站在那里，似乎等候有一会儿了，他一惊，“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看看公子的住处，毕竟府中连个婢女也没有，我怕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那妇人话落，笑着看向谢芳华，“芳华小姐！”

谢芳华见这中年妇人正是那日在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之处的女人，她点点头。

“芳华小姐若是不介意与我待一会儿闲聊片刻的话，我们去后园子的水榭坐坐如何？”那妇人笑着询问。

谢芳华点点头，“自然不介意，夫人请。”

那妇人笑笑，当先向后园子走去，谢芳华知道她应是有话要说，抬步跟上了她。

风梨见二人走了，想着公子恐怕也没料到夫人等在这里要和芳华小姐叙话，他自然不能拦阻二人，立即转身前去前厅禀报谢云澜。

二人来到水榭，落座之后，那妇人微笑，“除了老夫人去世前那次，还是九年前老侯爷的寿辰，我随老爷和老夫人一起去忠勇侯府，见过你一次外，这是第三次见到你。”

谢芳华笑了笑，“我那时候还小，不记得夫人了。”

那妇人笑道，“当年客人太多，你还小，不记得正常，咱们谢氏族亲又这么多。实在记不过来。”

谢芳华点点头，的确是，她如今也不大熟悉除了近枝几房外的那些旁支族亲。

“姐姐去了后，老夫人将我指给了老爷，扶了正，我身下无所出，一直待公子视如己出。只是公子近些年来性情变了很多，与我不大亲近了而已。”那妇人看着谢芳华，话落，见她不解，她笑道，“我以前是小姐的婢女，我口中的小姐就是公子的娘。小姐去得早，老夫人将我指给了老爷，也是为了公子不被她人迫害，由我做继室，有个照应。”

谢芳华恍然，原来这妇人是这个身份，怪不得谢氏米粮老夫人烟气之前，女眷只有她一个在身边。想必是极其信任和器重了。

“可惜，我没能照看好公子，还是在他小时候出了差错，使得他如今病魔缠身，这些年，我也甚是自责，也使得老夫人久病缠身，负了老夫人的厚待。”她又道。

谢芳华看着她，隐约觉得她知道什么，或者说要对她说什么，但是如今，还没说到点上。她抿唇，“云澜哥哥的病是怎么得的？”

那妇人摇摇头，“我也太清楚，只怪我当初带了公子去法佛寺祈福了一趟，再回来后，公子便病了。”

“法佛寺？”谢芳华听到这个名字，直觉就想到法佛寺后山的碧天崖。

那妇人点点头，“当时，老夫人得了一场病，我和公子去法佛寺给她祈福，没想到，后来老夫人不但没好，公子也被病魔缠上了。”

“当初在法佛寺，云澜哥哥可是离开过你的视线？”谢芳华询问。

那妇人点点头，当时公子走丢了一炷香的时间。

谢芳华看着他，“他去了哪里？”

那妇人摇摇头，“不知道，找到他的时候，晕倒在后山寺的一棵槐树下。后来我立即带了公子回府，但是从那以后，公子身上便有了病症。”

谢芳华不再说话。

“如今老夫人去了，公子也长大了。老夫人离开前，一直放不下公子。我和老爷派人请了数次，公子也不回京城。幸好芳华小姐你去了平阳城，他才回来了，见了老夫人最后一面。”那妇人看向谢芳华，“芳华小姐，我今日本来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公子，但是我想，若是给了公子，恐怕他只会默默地收起来，也不拿给你看。我今日既然遇到了你，也是凑巧了，想必也是天意。我这便交给你，由你来处置吧！毕竟这个东西，除了关系公子，也是关系你的。”

谢芳华看着她，点点头。

那夫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娟帕包着的布包，看了一眼，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接过，摸了摸，手中的东西很软，像是布帛一样，她没立即打开，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这是公子的娘临终前交给我的，交代我，等公子长大了之后，交给公子。”那妇人道，“可是我见上面刻了你的名字，便觉得也是事关你的，思考再三，还是交给你吧！也许这样才是对公子好。”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和云澜哥哥？”谢芳华看着她。

那妇人摇摇头，“我伺候了当年的小姐，又侍候了老夫人，但是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她微笑，“你知道的，人一旦知道的秘密太多，都活不久，交托秘密的人也不安心让你活那么久。”

谢芳华看着她。

“公子来了！我也不久留了！”那妇人站起身，笑着道，“我从没见过公子紧张谁，芳华小姐，除了老夫人，你是第一个。”

谢芳华转头，果然见谢云澜从远处走来，想必是听到风梨的禀告，立即来了。

“我走了，芳华小姐，再会！”那妇人话落，出了水榭。

“夫人慢走！”谢芳华站起身，但是并没有出水榭相送。

只见那妇人不多时便迎上了谢云澜，与他微笑着说话，谢云澜面上表情如常，也说了一句什么，二人短暂碰面后，那妇人离开了，谢云澜向水榭走来。

不多时，他来到水榭，看了一眼谢芳华，温和道，“她寻你可是有事情？”

谢芳华笑着道，“就是正巧遇到，闲话了片刻，说当年是因为她带着你去法佛寺给老夫人祈福，你走失了一炷香，后来才染了病的。其余的倒没说什么。”

谢云澜点点头。

“云澜哥哥，当年的事情，你可有记忆？”谢芳华看着他。

谢云澜摇摇头，“没有记忆。”

“她口中说的染病，应该就是焚心之毒了。”谢芳华叹了口气，“要想解毒，总要寻到源头。”

“我的病多少年了，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她这些年一直自责没照看好我，祖母也自责。在谢氏米粮府里的时候，我每每都要面对她们整日里自责的眼神，我才脱离了府里，自立出来，后来又干脆去了平阳城。看不见我，他们自责会少一些。”谢云澜道。

谢芳华点点头。

“如今响午了，走吧，先去用午饭，吃过午饭，我们启程去三十里地外的枫叶林，那里距离京城远些，适合动手。”谢云澜道。

谢芳华应声。

二人一起前往画堂。

用过饭后，谢云澜拿出图纸，二人对着图纸研究片刻，谢云澜点了人，埋伏在了枫叶林附近。做好准备，二人便启程前往三十里地外。

沿着南山破的山林而行，虽然费力一些，但是能隐秘踪迹。

傍晚十分，二人到了枫叶林。

如今初春，万物复苏，枫叶林长出鲜嫩的枝叶，绿油油一片。

谢芳华和谢云澜各选了一颗枫树，坐在上面等着。

入夜时分，官道上有三三两两行人车辆走过，整个枫叶林一如既往，静静无声。

一直等到亥时，京城方向也不见有动静。

谢芳华不由蹙眉，“会不会今日不走？”

“世子得到的消息不会出错，一定会走，如今时辰尚早，我们再等等。”谢云澜道。

谢芳华点点头，言宸、轻歌等人不在身边，她就如失了左右手，侍画、侍墨等人出身忠勇侯府，这等事情，她一般不敢用她们出动，以免走漏风声。

二人又静静等着。

子时已过，依然没有动静。

谢芳华哪怕定力再好，也觉得怕是出了问题，看向谢云澜。

黑暗中，谢云澜抿唇，也觉得不大对劲，按照得到的消息，那二人傍晚出城，子时之前一定能到枫叶林了。但他还是沉稳地道，“再等等。”

谢芳华点头。

二人大概又等了一个时辰，忽然后方隐约传来动静，二人看去，只见一队车辆人马出现在了视线中，这一对人马大约有两三百人之众，点着火炬。

二人对看一眼，心神齐齐一醒。

人数如此之多，若是一场血战的话，不见得不走漏风声。

没想到他们如此之众出城。

“云澜哥哥，是他们的人吗？”谢芳华看了半响，因今夜有些雾气，看不太清到底是什么人，但是这个时间点出现赶路的，很难想象不是他们。

“看着像是哪家府邸的护卫府兵。”谢云澜道。

谢芳华皱眉，复又看去，片刻后，她疑惑地道，“我怎么看着中间那辆车辆像是大长公主府的车辆？”

谢云澜也仔细地看了片刻，点头，“你没看错，是大长公主府的车辆。”

“这么晚了，大长公主府的车辆人马赶路做什么？”谢芳华奇怪。

谢云澜摇摇头，“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待他们过去了我们再派人去查探消息，看看那二人是否混入了大长公主府随行的队伍，再斟酌动手。”

谢芳华点头，如今只能如此了！

谢云澜将命令很快就传递了下去，埋伏的人很快便都得到了按兵不动的消息。

枫叶林愈发地静了！

两盏茶后，那一队人马来到枫叶林。果然正如二人所见，正是大长公主府的队伍。

二人只能任她顺畅地走过。

队伍即将过去时，中间那辆车的帘幕挑开，一个人探出头，“这是到了哪里了？”

谢芳华听到是秦怜的声音，愣了一下。

旁边有一个人回答，“回郡主，这是到了枫叶林了，已经走出三十里地了。”

“还有多远到临汾镇？”车内又有一个声音询问。

谢芳华皱眉，这个声音是金燕郡主。

“回郡主，还有七十里。”那人立即回道。

“真慢啊！”金燕有些不满，对秦怜埋怨，“都怪你，若不是惊动了我娘，咱们也不至于带这么多人上路，还要坐车，骑马我们现在也许就快到临汾镇了。”

“偷偷走，万一路上遇到坏人，小命都不保，还到什么临汾镇？”秦怜哼了一声，“没出过远门的千金大小姐，你哪里知道江湖险恶？”

“你不是也一样没出过远门吗？”金燕嗔道。

“我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知道随行要有护卫的道理。”秦怜道。

“前一阵子秦浩不是将这一带的匪患都夷平了吗？这京城方圆百里，据说再无匪患，甚是平安。”金燕道。

秦怜嗤了一声，“也就你信！我可不信！没有匪患难道就没有别的坏人？”

“不跟你说了，快赶路吧！”金燕落下了帘子。

秦怜哼唧了一声，似乎也懒得说了，住了口。

队伍平静地向前走去，不是多快，但也不慢。

一阵风吹来，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队伍走出很远后，二人从树上跳下来，看着前方。

谢云澜挥手招来一人，“现在就去查，看看是否……”

谢芳华截住他的话，摇头，“云澜哥哥，不用去查了，我闻到了熟悉的药味，是莲花兰用药浇灌了的味道，那二人一定在他们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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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火截

如今正是黑夜，秦怜和金燕的队伍有二三百人之众，有两个人夹在中间，也不好排查。

尤其还是要在不惊动秦怜和金燕的情形下。

没想到云水和言轻二人竟然混入了她们出城的队伍，不过谢芳华也奇怪，大长公主竟然允许金燕和秦怜夜间出城，还只两个女儿家。

金燕和秦怜为何突然要前往临汾镇？

为何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日夜里去？

是否说明，金燕身边一定有云水和言轻的人，鼓动了金燕？

那么秦怜跟金燕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儿？

英亲王府两位公子身边的人在同一日死去，英亲王府已经乱作了一团，可是她去英亲王府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秦怜的身影，难道那时候秦怜不在府中？已经和金燕在一起了？

心里的一堆疑惑暂且压下，谢芳华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若是照着这个速度，天亮之后，她们应该能到临汾镇。”谢云澜道，“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出手，否则，再出手，定然会惊动秦钰，惹来麻烦。”

谢芳华忽然灵光一闪，“也许秦钰已经得到了那二人在京城的消息了，也已经知道了那二人的身份了。”

“怎么说？”谢云澜心神一醒。

谢芳华看着他道，“否则，金燕和秦怜两个女儿家连夜启程去临汾镇，虽然有护卫护送，但是不合常理。大长公主宝贝这个女儿，就算方圆百里的盗匪被秦浩夷平，她也不会放心。更何况还跟着个秦怜？皇后和英亲王妃宝贝的女儿。若是去临汾镇，定然不差今日这一夜，该让她们白天再走。可是，如今连夜行程，二三百人的护卫，若是遇到厉害的杀手，也不见得能保全二人。除非，是有不得不连夜启程的理由，还有暗中护送和接应的人。”

谢云澜也眯起眼睛，“你是说，这是秦钰暗中安排的？”

“秦钰应该也得到了那二人要离开京城的消息，所以，顺手推舟，安排了这只队伍，让那二人借助此次机会混入，然后，他在临汾镇接应。”谢芳华道。

谢云澜闻言面色端凝，“你说得极有道理，这像是四皇子做的事情，哪怕他不喜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但是也会酌情利用金燕想见他的心里安排这个行程，而且，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隐藏了他自己。”

“外人会说，是金燕喜欢秦钰，任性去了临汾镇。”谢芳华道，“反正，她喜欢秦钰的确已经不是秘密。”

“恐怕混入这只队伍入了秦钰圈套的二人还没察觉，待到了临汾镇，他们就是秦钰手中的人了。”谢云澜道。

谢芳华点点头，“云澜哥哥，你说得对，必须在她们到达临汾镇之前，我们动手拿下那二人。不能让他们落在秦钰的手里。”

谢云澜点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若是前方山林着火了，会怎样？”谢芳华看向前方道。

谢云澜想了一样，“那么就拦住了他们的队伍，而且，火势若是大的话，这里距离京城三十里地，京城会比临汾镇更快得到消息，大长公主府和英亲王府为了两位郡主的安危，都会很快就出动人马，宫里的皇上也许也会惊动。”

“一旦情况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那二人是否会瞅准机会立即脱离队伍？”谢芳华问。

谢云澜点点头，“他们既然偷偷出京，还是不想暴露偷潜入京城的行为和身份，所以，势必要在京城人赶到之前离开。”

“所以，我们就趁他们脱离队伍离开之后截住他们，动手留下。”谢芳华道。

“如今是初春，山林四处还有很多干草，万一火势控制不住，伤害到山林人家……”谢云澜看着谢芳华，“这个方法可行，但是，一定要着人控制住火势。”

“前方五里处，有一片平坡，我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几遭，的确是有两家猎户人家，但是，那两处人家都住在山涧小溪处，被水源隔断与山林的衔接。哪怕火势控制不住，也应该伤不到人，只是那一片山林势必要毁了。”谢芳华道。

“只要不伤到人，毁了山林也无碍。那就这样吧！着人看护好那两处人家，其余人把守在四处，争取不让火势蔓延到那一片山林之外。”谢云澜道。

谢芳华点头。

二人很快便商量妥当，谢云澜挥手招来人，吩咐了下去，然后，便跟谢芳华起身，抄近路向前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金燕和秦怜的队伍中忽然有人喊，“快看，前方着火了！”

这一声喊声极大，使得队伍中的人齐齐一惊。

众人都看去，果然见前方不远处有火苗窜起。

“郡主，郡主，不好了，前方着火了！”有人立即对车内喊。

金燕和秦怜自从停止了争论后，金燕想着天亮就能见到秦钰，心下激动，怎么也抑制不住欣喜，同时胡思乱想，不知道秦钰若是突然看到她前去，会如何想法。而秦怜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二人同时被外面的声音惊醒，金燕闻言立即挑开帘幕向外看去。

秦怜揉揉眼睛，也坐起身，看向外面。

前方远处有火光，一片亮堂。

“是着火了吗？你们确定不是劫匪？”秦怜对外面问。

外面的人立即哽了声，他们的确不确定是着火还是劫匪，万一是劫匪，心下都寒了寒。

“不要胡说！”金燕对走在车旁的护卫统领道，“你派两个人去前面打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大半夜的着火了？”

那人立即应是，连忙挥手招来两个心腹之人吩咐了下去。

那二人得令，齐齐脱离队伍，骑马向前方打探消息。

那护卫统领又吩咐队伍停止前进，休整片刻，等待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再做决定，同时他安排人警醒一些，四下观望，守护好马车内的两位郡主。

大约过了两盏茶，前方的火势看着更大了。几乎照亮了那一片山林。

“看样子就是着火了！”金燕奇怪道，“怎么三更半夜的着火？”

“谁知道！”秦怜看着那火势有些烦。

那统领闻言猜测道，“咱们走的是官道，官道两旁，有山林处，寻常都有一二户人家，以打猎为生。如今正是初春，但分有些火星，便能引得山林着火，再加之春风一吹，火势就蔓延了。”

金燕和秦怜闻言对看一眼，都没说话。

这时，被那统领派出去的二人急匆匆赶回来禀告，“回大人，的确是山林着火了，因是黑夜，无人救火，这火势渐渐大了。”

“现在咱们若是救火，火扑得灭吗？”秦怜立即道。

那人看了一眼队伍，犹豫地道，“两位郡主安危打紧，若是咱们这些人都去救火，万一有什么不良之人谋害两位郡主，那岂不是有机可乘？况且这火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预谋放火。属下二人没看到什么人，只看到火势不小。”

“若是不救火，咱们现在快马加鞭，能躲开这片火前行吗？”金燕有些焦急地问。

那人摇摇头，“恐怕不能，虽然是道路旁的一面山林着了，但是火苗顺着风一刮，很快道路的另一面应该也会被点着，万一我们走过的时候，火苗都被风刮到我们的身上，我们就陷入火海包围了。根本走不出去。到时候不但兄弟们没办法护住两位郡主，恐怕自救都不行。”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回去？”金燕急了，她好不容易出来，还没见到秦钰，说什么也不想回去的。

“如今趁着火势还没着起来，留几个人护着我们，其余人去救火。”秦怜道。

“不行，万一是有人作乱，几个人护不住您二人怎么办？况且这附近也没有水可以灭火。”那统领立即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秦怜看向那统领，“你也说了，这道路两旁也有猎户人家，万一伤及了人性命，可怎么了得？我们见死不救？”

“这……”那统领摇头，“属下也只是知道有猎户人家，但是如今黑灯瞎火，也看不到人家居住在哪里。如何救？”

秦怜闻言皱眉，似乎想着办法。

“两位郡主，属下建议咱们回城吧！这火势难保不会因为风向一转，就会烧到北面来。您二人若是出事的话，咱们护送的这三百兄弟都得因为护主不利而死。”那统领请求。

“不行！决计不能回去！”金燕立即否决，断然道。

那统领看向金燕，“郡主，您和怜郡主的安危才是……”

“你不用说了，我好不容易出了京城，让我回城不可能。”金燕喝住他的话，命令道，“就按照刚刚怜妹妹说的话去做，留几个人在这里，其余人都去找水源救火。”

那统领一惊，“郡主，这可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我便不相信还有哪个眼睛瞎的不知道我们二人的身份想要谋害我们？那也要看看他们家有多少人够皇上舅舅砍头满门抄斩的！”金燕怒道，“别废话，按照我说的去做。”

那统领知道在金燕这里行不通，看向秦怜。

秦怜这么片刻脑子清醒了些，转头对金燕道，“刚刚我的想法也欠妥当，如今三更半夜，我们的人不宜派出去。况且他说得对，这附近哪里去找水源灭火？”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不回去！”金燕道。

“这样吧！咱们不回京城！但是必须得退到安全的地方。这里距离着火的地方太近了，万一火势蔓延过来，不安全。这是火，火遇到干草干柴风，就会肆虐，可不会管我们是什么身份，一样往我们身上扑。”秦怜道。

金燕闻言看向前方，前方已经被照得火光冲天，她也有些怯意，知道若是强行赶路，没准真被那火给吞了，没了命，还见什么秦钰。她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那统领一听，松了一口气，两位郡主不回京城也可以，只要退到安全的地方就行。

于是，他下了命令，队伍撤退五里。

随着命令下达后，队伍调转车头马头，齐齐往后撤。

“这里的火势万一大了怎么办？还是派人去给京城里传个话吧！”秦怜在车内，回头看着火红的山林，“若是火势蔓延，不能控制，祸害千里，可就麻烦了。”

金燕看着那一片山林火红一片，也有些害怕，“嗯，你说得有道理，万一蔓延开来，可不是一尺一地遭殃。”话落，她对那统领吩咐了一句。

那统领点头，连忙派了两个人回京送信。

队伍继续撤退。

大约过了一盏茶，在队伍的尾方，两个人悄悄地脱离了队伍。

半个小时后，队伍撤到了枫叶林外，距离那片山林远了，只看到那一片天空被烧成了红色，其余的不得见了。

队伍停住脚步，在原地等候。众人并没有发现少了两个人。

谢云澜和谢芳华守在了唯一一处能绕过火源的的山坳，等着那二人从这里路过。

除了官道，这一处是必经之地。

谢芳华和谢云澜觉得那二人既然来南秦，这一路的每一处地形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大火能挡住金燕和秦怜那两个女人以及大长公主府的护卫府兵，但也挡不住那二人。

他们所料不差，一个时辰后，那二人出现了二人的视线中。

因这一处山坳，除了新长出来的草，没有树木可做遮挡，所以，二人无藏身之地。

那二人刚一来到，谢芳华和谢云澜看见了他们，他们也看见了他们。

谢芳华和谢云澜一个人倚在一块石头上，坐着没动。

那二人脚步一顿，面色微变，云水顿时握紧了手中的剑，言轻比云水镇定，打量了二人一眼，二人并未易容乔装。他扬眉，“芳华小姐？云澜公子？”

“我竟不知道翠红楼还允许楼内的人外出，两位这是哪里去啊？”谢芳华看着二人。

云水后背挎了个包袱，药香味就是从他的包袱里传出。

“你是猜出我们的身份了？所以故意等在这里？”云水脾性急，顿时质问。

“两位是什么身份？我也很好奇！”谢芳华语调淡淡，“深夜出城，混在两位郡主的队伍里，实在让人想一探究竟。更何况我是个好奇之人，明知道有隐情，自然会忍不住想问个清楚明白。”

“前方的大火是你放的？”云水顿时竖起眉头。

谢芳华承认不讳，“今日夜晚的天太黑了，这火着起来便亮堂了。”

“芳华小姐，我不太明白，你如此大费周章，从京城追来这里，又纵火烧山，只是因为好奇？”言轻缓缓开口，“我看不尽然吧！”

“除了好奇还有什么，不如这位公子猜猜。”谢芳华看着他。

言轻还没说话，云水突然抽出剑，怒道，“跟她废话做什么？我们要离开，还有谁能拦得住我们？谁若是拦我们，要问问手中的剑同意不同意！”

“你手中的剑怕是同意的！”谢芳华看着云水。

云水冷笑，“别以为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们便不敢杀了你！”

“恰恰因为我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才觉得，你杀不了我。”谢芳华也笑了笑。

“那就试试！”云水忽然出剑。

谢芳华坐着没动。

言轻出手拦住云水，看着谢芳华道，“芳华小姐有什么目的，但说无妨，若是在下二人能帮助，念在莲花兰的交情，也不会推脱了。”

“关于莲花兰之事，我不觉得我和二位有交情。”谢芳华道。

“就算没有交情，也当该让你如此费心拦截的人被拦个明白是不是？”言轻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道，“我请二位多在南秦住些日子，毕竟前日秦铮和我出手，伤了二位的手下，甚是抱歉。”

“你还知道抱歉？”云水怒道，“多住些日子是什么意思？软禁我二人？”

“我想多留客人待些日子而已，你若是说软禁，我到也不反对这个词。”谢芳华看着二人，“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你做梦！”云水怒斥了一句。

“这么说，两位是拒绝了？”谢芳华挑眉。

“就凭你们要拦住我们？”云水手中的剑发出低吟声，体现主人想出手的冲动。

“是啊，就凭我们。”谢芳华点头，看着云水道，“玉家果然一代不如一代了，没本事不说，还总是跳着想动手。”

“你果然已经识破我们的身份！”云水额头青筋跳了跳，“我就算没本事，你今日也拦不住我们。”

“是吗？”谢芳华看着他，“那你尽管出手，看看我拦不拦得住你们。”

云水冷嘲一声，对言轻道，“你别拦着我！”

言轻皱眉，慢慢地松开了手。

云水的剑径直向谢芳华眉心刺去。

谢芳华坐着并没有动，坐在她身边的谢云澜也没有动，当云水的剑到谢芳华眉心三寸之时，他面色一变，手中的剑抓不住，“桄榔”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身子踉跄了一下，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言轻脸色一沉，并没有上前。

“你……你下了毒？”云水倒在地上之后，困难地吐出一句话，昏了过去。

“是啊，在这一片山坳，方圆一里之内，我都下了毒。”谢芳华点头，回应云水的话，然后看向言轻，“这位公子，你觉得是否可以考虑留下来做客之事？”

“在下很好奇，芳华小姐是何时识破我二人的身份的？”言轻看着谢芳华，不答他的话。

“两位的身份虽然遮掩得隐秘，但因为自视甚高，哪怕住在秦楼楚馆，也改不了用北齐之物的自小习惯。尤其是那般奢华之物，实在不适合暗中潜入南秦京城的两位用来隐藏身份。”谢芳华道。

“若不是芳华小姐闯入了轻水楼，我想我们的身份也不会暴露。”言轻道。

“也许！”谢芳华点头，“可是事情就这么凑巧。”

“若是我说，我没中毒，芳华小姐可信？”言轻看着谢芳华。

“自然是信的，否则如今你不会站着了。”谢芳华心下也讶异，没想到她下的毒竟然使得言轻能抗拒，除非是他身上佩戴了什么解毒之物，或者，他本身不惧毒。

言轻笑了一下，“若我说，凭你二人，不见得真能拦得住我，芳华小姐可信？”

“这位公子武功高绝，且不惧毒，但是我不知道惧不惧这个。”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扬了扬手。

言轻细细一听，顿时避开了风向，“软筋散？”

谢芳华含笑，“北齐的皇子可比玉家的一个小辈强多了，怪不得敢来南秦京城，真是艺高人胆大。不仅武功高绝，且精通毒术。”

“芳华小姐过奖了！在下这一趟南秦之行，对于忠勇侯府的小姐才是深感意外。是该说这些年芳华小姐隐藏的好，还是该说世人眼拙？包括南秦的皇上。”言轻道。

谢芳华拿着瓶子把玩，不答他的话，淡淡道，“天色不早了！”

“的确不早了！”言轻也道。

“公子是要动手，还是随我回去做客？”谢芳华看着他。

“芳华小姐确定是我对手？”言轻挑眉。

谢芳华摇摇头，“不太确定！但可以一试！我败了呢，我身边不是还有一位？但若是你败了，那不如白费力气。”

“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刚去，云澜公子便动刀剑，是不是不适合？”言轻看向谢云澜。

“为了留住贵客，祖母想来不会怪罪！”谢云澜道。

“在下很是荣幸受到两位如此大费周章的诚心邀请，可是……”言轻话语一顿，看向西南方，微笑道，“恐怕我们虽然要留下来做客，但是不见得要跟两位走。”

谢芳华也听到了西南方传来的动静，转头看去，当看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前一人锦衣夺目，姿容潋滟，她眯了眯眼睛。

谢云澜也看向西南方向，同样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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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对持

天人之姿，潋滟玉容，黑夜中，一马当先，丰仪尊贵。

正是四皇子秦钰。

他纵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大约有一千骑兵，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压住了远处的火光。

谢芳华眯着眼睛看着秦钰，他比她想象的更快地出现在了这里。尤其是带了这些骑兵，显然对于这二位势在必得。

若是让他得了这二人，那么，对于忠勇侯府，对于谢氏盐仓，对于整个谢氏，可以想想，因谢云继的身份牵扯，会有什么后果。

她看着他，心底有些沉。

“四皇子秦钰，皇后嫡子，自幼聪敏智睿，文武兼修，少年多谋，腹满经纶。满朝文武人人称赞，天下百姓心甚喜之。皇室一众皇子不可比拟。”谢云澜也看着秦钰，片刻后，忽然淡淡道，“从来不曾有过德行亏损之事，可是就在去岁，却酒后失德，纵火烧宫闱，举国皆惊。检察院上奏，御史台弹劾，左相为首，力荐皇上严惩。”

言轻忽然转头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不看他，继续看着前方道，“皇后怒闯金殿，以死相逼，右相从中求情，最后被废黜皇子身份，贬到漠北无名山。恰逢无名山被毁，他趁机落脚在了漠北军营。”谢云澜又道，“两国边境多年未起纷争，今年除夕之夜却是大动干戈。但不说起因如何，只说结果，就是四皇子一己之身，平息了两国边境纷乱，立下了大功，皇上恢复其四皇子身份，应诏回京。”

言轻挑眉，“你说这些做什么？”

“关山险恶，重重杀机，他却平安地踏到了临汾镇，临汾桥埋伏了重量炸药和杀手都未能将他如何。相反，他坐镇临汾镇，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谢云澜不答他的话，继续道，“若是他回到京城，可想而知，其他皇子更不是对手。”

“拒我所知，临汾镇之事四皇子可是没出手，而帮助四皇子抵挡了重量炸药悔桥暗杀的可是你云澜公子。”言轻道。

“你只知是我帮助他回京，为何不想想我为何帮助他回京？”谢云澜道，“必定他攥着我不得不帮助的理由。不是吗？”

言轻眯起眼睛，“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本皇子就算暗中前来南秦京城，但是两国若是不想战争，维持和平，他却不能讲我奈何。”顿了顿，他看向谢芳华扬眉，“而反之谢氏，就不一定了。毕竟芳华小姐似乎对我恩怨不小。”

谢芳华偏头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说得有道理，四皇子不会将你如何，顶多是公开你的身份，待为上宾。”谢云澜微微一笑，“而你也能趁机和四皇子达成协定，达到你来南秦京城的目的，你二人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言轻笑了一声，“传言云澜公子不善言谈，不理外事，似乎不是如此。”

“四皇子习武修文，学治国之略，心机颇深，加之善谋，再加之满朝文武心之所向。若是没有大意外，不久之后，皇上立太子非他莫属。他日，登基为帝。南秦国富兵强，万民拥护，一朝决策在手，岂能没有征服天下之心？更何况，他在漠北军营这么久，不止收服了漠北军心，也对边境情形了如指掌。”谢云澜含笑看着言轻，“届时，北齐若是国富兵强也还好，有能与南秦一较高低之力，若没有，那么，不用我说，也是可想而知。”

言轻慢慢地收了笑意，眉目凝了凝。

谢云澜住了口，不再继续说了。

谢芳华听罢后，紧抿的嘴角勾了勾，云澜哥哥不是不善言谈，而是不喜言谈而已。

这时，秦钰带着人马也冲过了山坳，来到了面前。

他勒住马缰，身下坐骑驻足，身后的一千骑兵也跟着他齐齐地驻足。他眸光先是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向远处看了一眼，火光将夜晚的天空都烧红了，他收回视线，眸光一一掠过谢云澜、言轻和地上躺着的云水，最后，目光定在谢芳华的身上。

谢芳华挑眉看着他。

山坳静静，夜里的风流动也无声。

片刻后，秦钰挑眉，“芳华小姐？”

“四皇子！”谢芳华淡淡开口。

“原来真的是芳华小姐！三更半夜，不在忠勇侯府待着，你如何会在这里？”秦钰上下打量她，衣裙华丽，尾曳在地，坐在荒山野岭的石头上，丝毫没有易容伪装，却容色镇定坦然，天下还真找不出哪个女子能如她这般。

“四皇子也知道是三更半夜，那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谢芳华看着他，虽然风尘仆仆而来，却丝毫不折风采，“别告诉我，京中有紧急事情，非四皇子不能往也。”

秦钰闻言顿时笑了，“京中虽无紧急事情，但是我听闻两位郡主妹妹要深夜前往临汾镇，我恐防夜里不安全，便前来迎接。”

谢芳华笑了一声，“迎接出七十里，这兄长做得可真是够格。”

“自然！”秦钰颔首。

“如今她们就在枫叶林，突然大火，阻了路，四皇子既然是来接人，赶紧去吧！以免两位郡主心慌不已，担惊受怕。”谢芳华向枫叶林处指了指。

“既然她们在枫叶林，定然是无碍了。”秦钰向枫叶林看了一眼，对谢芳华挑眉，“你还没说你为何在这里？”顿了顿，他又看向谢云澜，“还有云澜公子？”话落，又看向云水和言轻，“这两位似乎在哪里见过？”

“四皇子对任何一个黑夜中在山林碰到的人都有好奇心吗？我为何在这里凭什么要告诉你？”谢芳华声音微冷。

秦钰微笑，“我不是对任何一个黑夜中在山林碰到的人有好奇心，而是对深夜在这里碰到你有好奇心罢了。毕竟忠勇侯府的小姐自小学习闺仪，深夜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妥当。传扬出去，有损忠勇侯府世家名门之闺训。”

“就算折损了忠勇侯府的闺训，似乎也与四皇子无关。”谢芳华道。

“怎么会无关？”秦钰摇头，笑道，“你和秦铮有婚约，深夜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出现在荒山野岭。传扬出去……”

“秦钰！”谢芳华突然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我和秦铮有婚约又如何？他都不曾限制我，凭什么要你来质问？”

秦钰眯起眼睛，“同为堂兄弟，既然遇到，便不能不管。”

谢芳华冷笑，“堂兄弟？你确定？”

“血缘之亲，如何是玩笑？”秦钰道，“不但我确定，全天下人都确定。”

“好一个血缘之亲。”谢芳华挺直脊背，“你最好记住你今日之话。”话落，她扔给言轻一个玉瓶，回头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我们回去。”

言轻接过玉瓶，看了一眼，攥在手里，没说话。

谢云澜点点头，也站起身，对秦钰道，“四皇子，再会！”

秦钰没说话。

谢云澜看了言轻一眼，和谢芳华一起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他们刚走了两步，言轻忽然扛起地上的云水，跟随二人离开。

秦钰忽然道，“你们两个人走可以，他们两个人要留下。”

谢芳华和谢云澜脚步齐齐一顿，对看一眼，回头看向秦钰。

“我说怪不得这两个人面熟，原来京中传出的消息是真的，北齐的皇子和玉家的人出现在了京城。”秦钰端坐在马上，慢慢道，“两位贵客来到南秦，真是荣幸之至。”

“四皇子认错人了。”言轻摇摇头。

“认错人？”秦钰微笑，“北齐唯一的皇子齐煦，字言轻。在下就算眼拙了认错别人，也断不会认错你。”话落，他对身边人道，“初迟，拿出那副画卷来，让齐皇子好好认认自己。”

初迟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卷，就着火把展开给言轻看。

画上的人，头戴金冠，锦衣华服，身处北齐王宫的花园内，正在逗笼子内的一只鹦鹉，画师功底极好，将他画得甚是传神，唯妙唯俏。

言轻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四皇子拿着这幅画便能将我当做北齐皇子，也未免太可笑了。我只是个秦楼楚馆的怜人而已。”

秦钰“哦？”了一声，“齐皇子这是作何不承认自己身份？北齐和南秦邦交甚好，你来南秦，是南秦的贵客。”

言轻摇摇头，“在下一个怜人，就算长得像北齐皇子，也断不敢冒充。”

“齐皇子这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了？”秦钰看着他，目光落在谢芳华和谢云澜的身上，“齐皇子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在下虽然刚从漠北戍边回来不久，但是能力范围之内，还是能相助一二。”

“多谢四皇子的好意，在下也希望自己是北齐京城内尊贵的皇子，可惜不是。”言轻摇头，不欲再多言，向前走去。

秦钰眸光微冷，“天下长的相像的人可能很多，但是一模一样的人倒是少见，即便身份天差地别，但秉持两国邦交友好，既然在下遇到了这等奇事儿，也不能置之不顾。”话落，他吩咐道，“来人，将他们拿下！”

他一声令下，顿时身后涌出百人，齐齐催马上前，将言轻和他扛着的云水，以及距离相近的谢芳华和谢云澜都围住了。

言轻没说话。

谢芳华冷冷地看着秦钰，“四皇子这是何意？”

“是我要问芳华小姐这是何意才是？三更半夜在荒山野岭与齐国皇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待在一起，到底意欲何为？”秦钰面色也稍冷。

“谢氏米粮老夫人七日未满，我和云澜哥哥来敬鬼魂。这个理由四皇子认为如何？”谢芳华看着他。

“那这两个人呢？秦楼楚馆的怜人也跟着敬鬼魂？什么时候有这个道理了？”秦钰挑眉。

“他们手里有世间稀有的莲花兰，你知道，莲花兰乃纯净之物，被誉为明镜之花。”谢芳华道，“这般贵重之物，两位公子不借，怕折损莲花兰，我们只能请了人来了。”

秦钰忽然笑了，“这么说还是我不识时务，打扰了敬魂？”

“你向来出现的都不是时候。”谢芳华道。

“可是，偏偏不巧，你寻的这个手中有稀世名品莲花兰之人，堪堪与北齐的皇子长得一模一样。这就不由得疏忽了。我得将他们二人带去父皇面前，彻查清楚，得罪之处，芳华小姐海涵。”秦钰拱了拱手。

“人是我带出来的，还是要带回京城去！四皇子若是半路截人，小女子肚量狭窄，海涵不了。”谢芳华冷声道。

“这么说芳华小姐不同意了？”秦钰看着她。

谢芳华冷然地瞅着他，“四皇子即便人多势众，但也要考量好了，我手中的人不好截。”

秦钰看着谢芳华，一时不再言语。

谢芳华也看着他，眸光寸步不让。

过了片刻，秦钰移开视线，“你的意思是，你将人送回京中，我再要他们，便不算从你手中截人了是不是？”

谢芳华不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秦钰道，“既然如此，走吧！我也多日未回京了，这便回京看看。”话落，他对身边道，“初迟，给他们一人一匹马。”

初迟脸色不快，“凭什么给他们马？”

“就凭临汾桥倒塌时，芳华小姐和云澜公子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照我的话做！”秦钰沉声道。

他不提临汾桥的大忙还好，一提初迟更是气冲脑门，他对身后猛地一挥手，一阵风扫过，怒道，“给他们一人一匹马！”

这一阵风看上去是对身后出手，可是旋风转了回来，却是对准的谢芳华和谢云澜。

这阵风看着像是掌风，明面上并无异样，可是临近了，谢芳华才发现，这阵风竟然能穿透她的一瞬间竖起的防护，瞬间笼罩她。

她面色一沉，刚要催动功力，在她旁边的谢云澜忽然挥手，顷刻间，一股大力打了回去。

气力反噬，初迟转眼间便被打下了马。

谢云澜笑了笑，“既然这位公子愿意将马相送，那就多谢了。”话落，他轻轻招手，初迟的马犹豫地看了初迟一眼，忽然便像是有吸力一般地走到了谢云澜的身边。

初迟勉强站稳身子，惊异地看着谢云澜，一时间，整个人似乎有些骇然和迷茫。

谢云澜不看初迟，将马缰绳递给了谢芳华。

谢芳华笑了笑，翻身上马。

秦钰看了初迟一眼，然后又看了谢云澜一眼，眸光闪过一抹深思，对身后摆摆手。

身后有人立即有牵了两匹马走向谢云澜面前。

谢云澜对秦钰道了声谢，扔给了言轻一匹马缰绳，自己翻身上马。

言轻接过马缰绳，带着昏迷的云水，上了马。

又有人牵了一匹马递给初迟。

初迟意外地默然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并没说什么，早先的怒气也没了，更没有因为被谢云澜打下马而爆发更大的怒火。

秦钰摆摆手，“走吧！”

一行人离开山坳，奔向京城方向。

骑在马上，言轻将谢芳华给他的那个玉瓶子打开，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了云水的嘴里。

不多时，云水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坐在马上，四周都是轻骑，他慌乱地回头，见到身后坐着的言轻，才定了定神，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言轻凑近他，简略地说了经过。

云水顿时恼怒，“你脑子锈了？为什么不与秦钰合作？”

言轻面色昏暗，“与虎谋皮吗？”他摇摇头，“与其和四皇子合作，我却宁愿相信谢芳华不会讲咱们如何。”

“你对她哪里来的相信？”云水气恼质疑，“你忘了我们死的那些人了？”

“自然没忘，但我更没忘你的小叔叔，我的小舅舅，特意回了北齐救了皇后。”言轻道。

云水一噎，“那与谢芳华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因为北齐皇后是她谢家的人。天下除了父皇，还有谁关心挂怀她的性命？非谢家人莫属。小舅舅一定与谢家有某种联系。”言轻道。

云水嘎嘎嘴角，“就算你说得对，但是跟谢家人走，岂不是失了你的初衷？”

“初衷吗？”言轻笑了笑，“自古皇权，同室操戈，谋兄弟之命，登临高峰，比比皆是。但是我从出生至今，皇室里，除了我，再无一位皇子，有时候，我都觉得，无甚意思。若是他回去争夺皇位，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云水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他发现自己昏迷醒来，似乎不认识言轻了一般。

“不要多说了，届时进了京城，见机行事。你再不准多嘴坏我事儿。否则，我真会后悔带你来南秦。”言轻道。

云水只能住了嘴。他在北齐顺风顺水，来南秦遇到谢芳华后，屡屡受挫，心下气闷。

二人说话用的是同门秘术传音，再加之甚是相近，所以，别人听不到只言片语。

不多时，千人队伍出了山林，上了官道，来到了枫叶林。

枫叶林前，金燕和秦怜的队伍正停驻在那里。

金燕心下气闷，一直盯着前方的大火，盯着盯着，她忽然眼睛一亮，须臾，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喃喃道，“莫不是我眼花了？怎么看到了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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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突然

金燕的声音虽低，但还是被秦怜听了个清楚。

秦怜立即探头看去，当看到远远一队人马而来，当前一人正是秦钰后，她顿时欢喜，“是秦钰哥哥。”话落，她同时看到了骑马在秦钰身后半步的谢芳华，她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芳华姐姐？她……她怎么和秦钰哥哥在一起？”

金燕自从看到了秦钰，眼睛便焦在了他身上移不开，听到秦怜怪叫的话，她才勉强移开视线，当看到果真是谢芳华，她脸色刷地变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怎么会和表哥在一起？”

秦怜嘴巴张开又合上，如此片刻，才奇怪地道，“她不是一直和我哥哥在一起吗？”

金燕攥着帕子揪紧，也不明白谢芳华为何三更半夜地跟秦钰走在一起，从那日在茶楼一番交谈看来，她明明在意秦铮，否则那日也不会冲进皇宫去救他了。可是今日这又作何解释？她又看向谢云澜、言轻、初迟、云水四人，他们明显和骑兵不一样。她冷静了些，又问，“那几个人是谁？”

秦怜忽然睁大眼睛，“轻水楼的公子？”

“什么轻水楼？”金燕纳闷，“你认识他们？”

“轻水楼就是翠红楼新开的门面。”秦怜盯着二人，细细辨认，发现真是，更是疑惑，“他们怎么聚在了一起？”

“翠红楼？青楼？”金燕虽然不知道轻水楼，但是知晓京城鼎鼎大名的翠红楼，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是清倌？表哥怎么不顾身份和他们在一起？”

秦怜嘎嘎嘴，不喜金燕这个语气，她还不顾身份逛清倌楼了呢！清倌怎么了？也是人。可是她自然不能说出这件丢人的事儿。只没好气地道，“等他们来到近前，我们问问不就行了。”

金燕住了口，重新看向秦钰，见他一马当先，丰仪尊贵。渐渐走近，多日的思念让她的心如潮水般的翻滚。本来以为大火封山，明日早上到不了临汾镇，见不到他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地出现在了这里。虽然意外地多了谢芳华，但她心下还是压制不住地欢喜。

秦怜看着金燕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跳下了马车，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大长公主府的护卫府兵自然识得秦钰，纷纷讶异之余则是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如今四皇子出现就好了，他们不必再提心吊胆地担心两位郡主出事儿了。

“秦钰哥哥！”秦怜欢快地喊了一声。

秦钰来到近前，见秦怜跑来，他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对她露出温润和煦的笑意，“怜儿！”

秦怜“哇”地一声，“秦钰哥哥，真的是你啊！”然后，又跑了两步，冲进了他的怀里。

秦钰身子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才伸手抱住她，失笑道，“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莽撞？我以为我走了这大半年，你该端庄了些才是。”

秦怜死死地抱住他，嘟起嘴角，“你还说？你一走就大半年，如今这一路回来杀机重重，我都担心死了。”

秦钰“唔”了一声，“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啦，多少人都看着呢！你若是哭鼻子，小心让人笑话你。”

秦怜哼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谁爱笑话谁笑话，我见了哥哥，难道不能欢喜得哭了？”

“你这张嘴，从来就能说出些道理来。”秦钰微笑，拍拍她后背。

秦怜抱着他捏了捏他后背的肉，抱怨道，“瘦了这么多……”

秦钰无奈，“本来在漠北军跟随军队一起操练时长胖了，只是这一路回来，急着赶路，才又掉了分量。”

“你如今回来了，让皇婶天天盯着御厨给你补回来。”秦怜放开他，退出他怀抱。

秦钰点点头，温和问，“母后还好吗？”

“前些日子听说临汾桥之事，她忧心之下染了寒症，如今好些了。”秦怜嘿嘿一笑，“你回来了，她心情一好，病就好了。”

“鬼丫头！”秦钰敲了秦怜脑门一下。

“哎呀，你怎么又敲我？这个毛病你也是总不改。这回我终于确定是你回来了。”秦怜捂住额头，好奇地道，“不过你怎么三更半夜地出现在了这里？”话落，她不等他答话，歪头看向谢芳华，“喂，芳华姐姐，是你吧？你怎么没和我哥哥在一起，却和钰哥哥在一起？”

谢芳华看了秦怜一眼，说道，“我和云澜哥哥给谢氏米粮老夫人敬魂，巧合碰到了四皇子，便一同回京了。”

秦怜恍然，“原来是敬魂。”她好奇打量她身边几人，目光在谢云澜和初迟身上转，“哪位是云澜公子？”

“怜郡主，在下谢云澜。”谢云澜在谢芳华身边，对秦怜拱了拱手。

秦怜仔细地打量他一眼，惊艳道，“原来你就是谢氏米粮的公子，传说傅粉何郎，美颜仪容，尊比王孙，雅如侯爵。就是你啊！”

谢云澜失笑，“竟然有这样的传言吗？在下倒不晓得。在下是谢氏米粮的谢云澜没错。”

秦怜见他笑容温和雅致，使人舒适至极，她立即道，“你比那个谢氏盐仓的谢云继好多了。既然芳华姐姐喊你云澜哥哥，我以后也喊你云澜哥哥吧。”

谢云澜眸光微动，笑着摇头，“在下草民，当不得郡主这个称呼。”

“这话怎么说呢？我哥哥和芳华姐姐有婚约，芳华姐姐是我未来的嫂子，她的兄长不也是我的兄长吗？”秦怜对他板下脸，“难道你看不上我？不愿意我称呼你一声哥哥？”

谢云澜一时哑然。

“怜儿！不许胡闹，他们一日未大婚，还是做不得数的，你不要为难云澜公子。”秦钰拉过秦怜，对谢云澜歉然道，“云澜兄勿怪，这丫头被母后和我宠坏了。”

秦怜嘟嘟嘴，“不行，他不同意我也要喊云澜哥哥。”

“既然你要喊，那以后，连云继哥哥也一并喊了吧。否则，一个也不准喊。”谢芳华看到秦怜就头疼，自己有哥哥不要，偏偏抢人家的。

“才不要！”秦怜顿时摇头，“不喊就不喊。”

秦钰失笑，摸摸她的头。

秦怜打开秦钰的手，伸手一指，“秦钰哥哥，他们……怎么跟你在一起？”

秦钰见他指的是言轻和云水，他道，“你识得他们？”

秦怜点头。

“他们是谁？”秦钰奇怪地看了秦怜一眼。

秦怜咳嗽了一声，显然那日她和谢芳华逛翠红楼轻水楼之事被隐瞒下了，连秦钰也不知道。她呐呐道，“他们……嗯……”她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看着她，并没说话。

“哎呀，他们是不是跟着你一起的？”秦怜忽然灵光一闪，对谢芳华问。

谢芳华知道她不好在秦钰和这些人面前说出那日之事，毕竟传扬出去，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若是让她说出来，她跟着一起逛清倌楼也不怎么光彩。她点点头，“他们手中有莲花兰，我请两位公子跟我一起陪云澜哥哥敬魂魄。莲花兰是稀世名品，只有他们有。”

秦怜恍然，“我就说秦钰哥哥怎么识得他们呢。”话落，她为了免于秦钰探究，立即拽着他转移话题，对远处马车一指，“秦钰哥哥，你看，那是谁？”

她指的人，自然是金燕。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金燕，但是此时，她也不介意帮帮她。

秦钰自然是早就看到金燕了，此时顺着秦怜的手指，他面色含笑，“是金燕表妹，我如何能不识得？”话落，他对金燕招手。

金燕在秦怜下了马车后，就已经下了马车，可是看到秦怜冲进了秦钰的怀抱又是撒娇又是说笑，亲密至极，而秦钰面容宠溺，她脚步顿时僵住了，手中的帕子揪在了一起。

虽然明知道秦怜和秦钰从小一起长大，堂兄妹之情堪比兄妹之情，但是她仍旧忍不住嫉妒。

嫉妒秦怜能随心所欲地在秦钰面前撒娇亲密，而她却不能如她一样地跑过去。

虽然她也极想如她一样，想扑进他的怀里，一解相思之苦，可是，她却做不到。即便她做到了，但是秦钰也一定不会像对待秦怜一般地对待她。

自小，除了秦怜外，他待所有人都一个模样。

虽然他的性情温和，不同于秦铮表哥一般和谁也不亲近，言谈行止间总是温和有礼，但是却也隔着一层距离，骨子里一样的疏离淡薄。

见秦钰对她招手，她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莲步款款走来。

不多时，来到近前，她微微一福身，给秦钰见礼，“表哥！”

秦钰笑容浅浅，温和尔雅，“表妹免礼。”

“表哥怎么……你是要回京？”金燕站直身子，有一肚子疑问。

秦钰微笑，“我是收到了姑姑提前派人送到临汾镇的书信，得知怜儿和你一起要去临汾镇，我恐防途中不顺，便来接你们。没想到果然不太顺利，前山林竟然着火了。”

金燕讶异，“我娘竟然提前给你去书信了？”话落，她扭过身子，不快地道，“她不是答应我不给你提前送信的吗？果然她不可信。”

秦钰看着她，温和道，“你们两个女儿家，实在胆子大，深夜启程，万一有什么不测，如何是好？姑姑是担心你们。”

金燕一时无言，嘴上虽然埋怨她娘，但是心里因为能见到秦钰，还是高兴的，只是忍不住去揣测到底是因为秦怜他才担心来接，还是因为她所以来接。

“如今大火封了路，是不能再前行了，回京吧！”秦钰道。

“这大火既然封了路，表哥你们是怎么越过火过来的？”金燕这才看向谢芳华，语气中虽然有些情绪，但不仔细辨认不出，“芳华小姐，又见面了。”

谢芳华点点头，语调温和，“金燕姐姐！”

秦钰讶异地看了谢芳华一眼，自从相识，在他面前，谢芳华从来不曾对他和颜悦色，没想到她竟然对金燕说话温和，他慢了一下地开口，“我们是绕过山坳过来的，那边是山路，极其难走，马车不能行。”

金燕点点头，“原来如此！”话落，她欢喜地道，“表哥，你也要与我们回京吗？”

秦钰含笑点头，“自然，距离京城这点儿路了，不回去说不过去，我也好久不曾见父皇和母后了，甚是想念他们。”

“那真好！”金燕不由笑了。

“哎呀，天不早了，要回去赶紧回去吧！”秦怜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就这么泡汤了。这回回去，再不见得能让出来了。”

“大伯母不知道你跑出来吧？”秦钰看着秦怜。

“这回怕是已经知道了。”秦怜跺了一下脚，对秦钰道，“我要跟你一起骑马，不坐这破车了，慢死了，晃荡的我头疼。”

“好！”秦钰点头，翻身上马，同时将秦怜拽在了他身前，又对金燕道，“表妹，上车吧！天色不早了。”

金燕看着秦怜在马上打哈欠，脑袋枕在秦钰的勒着马缰绳的臂弯上，她压下情绪，看向前方，“前方的火会不会蔓延？我们不管了吗？”

“不会蔓延，顶多烧一片山林，不出一个时辰就会熄灭，不用管了。”秦钰道。

金燕点点头，但是她不想回到车上，那样帘幕遮掩下，她就不能看到秦钰了。她忽然对谢芳华道，“芳华妹妹，我也不想坐马车了，你载我一程可好？”

谢芳华微笑，“自然好，金燕姐姐上来吧！”话落，她对她伸出手。

金燕立即欢喜地走过去，将手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轻轻一拽，将她拽上了马，她比金燕身量微高，让她坐在了身前。

待坐好，金燕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秦钰在不远处，离他很近。

秦怜本来闭上了眼睛，忽然睁开，偏着头对金燕吐了吐舌头。

金燕瞪了秦怜一眼，明知道她心中恼得要死，秦怜这小妮子却是故意气她，她和她上辈子一定有仇。

秦钰又讶异了一下谢芳华如此好说话，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摆摆手，一行人启程回京。

因有秦钰等人带队，回城的队伍明显快了很多。

寅时整，队伍来到了京城。

在距离谢云澜府邸分路口时，谢芳华勒住马缰绳，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你回府吧！我送他们就好。”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云水和言轻。

谢云澜微微抿唇，点头，“也好！”

“云澜兄，再会！”秦钰拱了拱手。

“四皇子再会！”谢云澜也拱了拱手，转路向自己府邸而去。

一行人又继续前行。

距离城门口还有一里地时，金燕忽然道，“咦？芳华妹妹，你看城门口，那个人是秦铮表哥吗？”

谢芳华正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城门口，此时抬头看去，果然见城门口立着一队人马，丝毫不少于秦钰跟随的人，皆是清一色骑装，当前一人端坐在马上，不是秦铮是谁？

显然，这副阵势，岿然不动，等了许久了。

秦怜被惊醒，睁开睡眼，看清楚果然是秦铮后，忽然翻了个白眼，“我哥哥又闹什么？”话落，她对谢芳华道，“以后你出门带着他，走走处处让他跟着，免得他折腾。这一回又是特意等你的。三更半夜，立在城门口，如乌云瘟神一样，忒吓人。”

“吓人吗？我倒不觉得吓人。秦铮表哥在意芳华妹妹，如此深情，让人羡慕。”金燕说着，美眸瞟了秦钰一眼，语气里的确是有羡慕，丝毫没掩饰。

秦怜哼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谢芳华嘴角扯了扯，忽然扬起手中的马鞭，对着云水和言轻的马屁股就是响亮的一鞭子。

二人一骑的马突然被狠狠的打了一鞭，自然吃不住，忽然拨开蹄子冲出队伍，向前冲去。

那两人一骑如离弦之箭一般，将官道上卷起一阵烟尘，马蹄踏踏声响盖过了一整队车马响声。

言轻忽然明了了谢芳华的做法，本来想要勒紧的马缰绳慢慢地放松了，选择英亲王府的这个铮二公子虽然不讨喜，但是论身份来说，比四皇子秦钰好了那么一点儿。

云水本也不傻，也明白了谢芳华的作为，但心下还是不满，他对秦铮的看法比谢芳华还恶劣。毕竟那日他是真的要杀了他。谁都不会对险些杀了自己的人有好看法，尤其那个人还极其嚣张地又杀了他们手下那么多人。

但是此时的马已经收不住，更何况，言轻明显顺从了谢芳华的意思冲向秦铮的队伍，他虽然不满，但是也只能听言轻的。

秦钰正看着城门口，料到秦铮会出现等候，但是没料到谢芳华为了护住那二人会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将那二人推进秦铮手里，他面色一沉，忽然抽出马前的箭筒，拉弓搭箭。

谢芳华忽然抖动书中的鞭子卷住了秦钰的箭筒，秦钰偏头向她看来，她对他微笑，“四皇子，刀剑无眼，伤了人性命可不好。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你刚回到京城，恢复了身份，不想因此再被贬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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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乐意

谢芳华这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被秦钰听得清楚，且传了出去，整支队伍都有耳闻。

秦钰眸子瞬间深沉如海，但面色却温和平常，闻言笑道，“芳华小姐误解了，我是要射住那匹马，以免那匹马冲撞了前方的人而没了性命。你要知道，比起我手中的箭来说，铮二公子可是不能得罪的主。冲撞了他，那二人才会没了命。况且他们身份未查明之前，自然不能因此丢了性命。”

谢芳华闻言慢慢地撤回了手，歉然地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四皇子了。抱歉。”

秦钰眼睛眯了眯，“难得听到你道歉。”话落，他拉弓搭箭，一支箭羽“嗖”地对着那匹马射了过去。

因为谢芳华的阻隔，虽然短暂，但还是起了效用，那匹马已经转眼间跑出半里地远。

但是秦钰的箭力道之强，之大，还是超出了谢芳华的预料，只见那支箭羽带着一阵破空之声，径直追了过去，显然是灌注真气的一箭。

谢芳华的心不由得收紧，还是有些后悔松手太早了，应该再拖延片刻。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也没有后悔之药，她抿唇看向对面，希望秦铮能明白她的用意出手。

她正想着，只见对面的城门口忽然也射出一支箭，力道同样极大极快，同样带着一阵破空之声，正是秦铮。

她心下顿时一松。

言轻回头瞅了一眼，又看向前方，暗赞南秦的四皇子和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马身上用力地捅了一刀。

马本来要收了势，此时顿时疼得撂了一个蹶子，疯狂地冲向前方。

就在这一个蹶子的空档，那两支箭在它身下堪堪碰撞在了一起。“嗤”地一声，擦出了一阵火花，齐齐破裂碎成了粉末。

须臾之间，言轻和云水的马冲到了秦铮的面前，径直地撞上了他。

因马的力道太大，将秦铮的马撞了个人仰马翻，那匹马也同样人仰马翻。

“公子！”秦铮队伍中的人齐齐惊呼了一声。

秦铮在身子落地的那一刻，一个腾起，然后稳稳地避开了冲撞，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云水和言轻刻意没避开，身子滚下了马，齐齐地滚了两圈，才堪堪收住了势。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爷都敢冲撞了？是要找死吗？那我就成全你们！”秦铮勃然大怒，喝道，“来人，将他们带下去，给我杀了。”

“是！”立即有人上前押住云水和言轻，速度极快地拖了下去。

“慢着！”秦钰慢了一步地打马来到了近前，清喝了一声。

秦铮当没听见。

押着那二人的护卫自然听从秦铮的命令，转眼便将人拖去了后方，没了踪影。

秦钰心中恼恨，面色鲜有地阴沉，看着秦铮喝道，“你要做什么？杀人性命，也要有个因由。这两个人身份可疑，我要领着他们去见父皇的。”

“你眼睛瞎吗？他们险些杀了我！我要杀他们，这就是因由！只这一点就够了。”秦铮毫不客气地反驳，“我不管身份可疑不可疑，在这南秦京城里，王法我不管，只一点，冲撞了我秦铮就不行！”

秦钰闻言眯起眼睛，“天下人人传言你顶撞父皇，如今连他也不看在眼里了。果然如此。”

秦铮挑眉，“我生下来的骨头，长就的命。皇祖母在世时，我一样顶撞皇叔，这样的传言以前怎么没有？如今皇祖母去了，天下就传这等传言了？可笑至极！”

“以前你行事还未见出格，如今是愈发出格了。”秦钰道。

秦铮冷笑，“你纵火烧宫闱就不出格？别人有资格说我，秦钰，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纵火烧宫闱因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拿出来说？”秦铮冷脸看着秦铮，“今日这二人，你必须交给我。否则，你当清楚后果？”

“我就不交给你。有本事你就用你的本事告诉爷什么后果！”秦铮甩袖子，踢起了卧着的马，翻身上了马，谁也不看，冷声道，“回城！”

他身后清一色的护卫顿时收整队形，齐齐后转。

“秦铮！”秦钰喝住他，“忠勇侯府的小姐不守闺训，深夜流连深山，与谢氏米粮公子云澜行止过于密切。这样的事情奏禀父皇，你说，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取消了你们的婚约？毕竟你也是姓秦，你不得脸面，皇室也不得脸面。”

一句话，声音不高，只够秦铮和跟随而至的谢芳华听了个清楚。

谢芳华脸色一沉，秦钰竟然拿这件事情来要挟秦铮？

秦铮本来要回城，闻言，身下坐骑瞬间驻足，掉过去的马头又转了回来，脸如寒霜地看着秦钰，“你想死是不是？”

“我还不想死！只是你我堂兄弟一场，我不忍见你被蒙在鼓里欺负。”秦钰此时冷静下来，面色寻常地看着秦铮。

秦铮冷笑，“什么是欺负？我的女人我乐意被她欺负！你管得着吗？”话落，他扬手将马鞭甩向谢芳华。

谢芳华顿时拽住了马鞭的鞭梢，随着秦铮轻轻一扥，她的身子被凌空卷起，瞬间到了秦铮马前，秦铮伸手揽住她的腰，对他怒道，“你怎么与他在一起？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将应付秦钰的那一套给谢氏米粮老夫人敬魂巧遇秦钰的话对他说了一遍。

秦铮听罢，冷哼了一声，“回去再教训你。”

谢芳华默然地点点头。

秦铮抬起头，看向秦钰，冷着脸道，“你尽管去告诉皇叔，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管，但是他既然圣旨赐婚，若是再收回成命的话，看我不急了掀了他的灵雀台！有本事你就去试试！”话落，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坐骑冲进了城门。

随着他离开，清一色的骑兵护卫也尾随他进了城门。

堵在城门口黑压压的一众人马如潮水般地退去，夜色似乎一瞬间光亮了些。

秦钰沉着脸看着秦铮带着人离去，薄唇紧紧地抿起，唇线成一线。

秦怜窝在秦钰马前，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秦铮走了片刻，没了踪影，她才拉了拉秦钰的袖子边角，小声道，“秦钰哥哥。”

秦钰从城门口收回视线，看向秦怜。

秦怜悄声道，“那两个人是谁？对你很重要吗？”

秦钰闻言摇摇头，面色看不出情绪，“也不是多重要！”

秦怜立即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不开心了。我们赶紧进宫吧！没准这会儿宫里已经得到消息了，皇婶在等着你呢。”

秦钰颔首，纵马进了宫门。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也尾随进了宫门。

自从谢芳华被秦铮带走后，金燕独自一人坐在马上，她本是聪明人，知道今日夜间的事情定不寻常，那两个人怕是极其重要，否则也不会引得一番争夺。最后显然秦钰没夺到手。她望着秦钰纵马离开的烟尘，他带着秦怜回宫，似乎忘了她一般，她心头暗了暗，对身后大长公主府的一众护卫摆摆手，无精打采地进了城门。

秦铮带着谢芳华进了城门后，径直向英亲王府而去。

谢芳华看清他的方向，低声道，“我要回忠勇侯府。”

“你若是想要那两个人，就没资格和我打商量。”秦铮沉着脸道。

谢芳华顿时没了声。

秦铮见她不再言语，他也不再说话。

不多时，回到了英亲王府，守门的人见秦铮回来了，连忙开了门。

秦铮翻身下马，扔了马缰绳，拽着谢芳华往府里走去。

刚走没多远，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从内院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见到秦铮拽着谢芳华，二人齐齐愣了一下。英亲王妃开口，“铮儿，华丫头，你们这是……”

谢芳华垂下头，深夜进人家府邸，让她怎么解释？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秦铮看了二人一眼，挑眉询问。

“还能干什么去？还不是听说三十里地外山林着火了，你妹妹和金燕前往临汾镇阻在了那里，你爹本来要带人前去，听说你去了，便没动身。如今你怎么带着华丫头回来了？你妹妹和金燕呢？”英亲王妃询问。

“她们没事儿！”秦铮摆手，脸色不好，“你们回去吧！”话落，拽着谢芳华往里走。

“既然没事儿，怎么没回府来？”英亲王妃向府门外看，没见到秦怜的身影，疑惑，“她住在大长公主府了？”

“你可真是操心！她应该是跟着秦钰进宫了！”秦铮冷声道。

英亲王妃讶异，“四皇子回京了？”

秦铮不言语，绕过他们，往里走去。

“他怎么突然回京了？不是留在临汾镇彻查处理临汾桥之事儿吗？”英亲王妃纳闷。

秦铮不理会她，也不答话，拽着谢芳华脚步匆匆往里走。

“这个死孩子！”英亲王妃见他竟然就这么说了一句半句就走了，有些气闷，回头看向英亲王，“你可知道四皇子回京之事？皇上下了旨意传他回来？”

英亲王摇摇头，“不曾听到旨意。”

“这可奇了怪了！”英亲王妃道，“那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英亲王揉揉眉心，“定然是有事情，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个个手段都厉害的很，忠勇侯府的这个小丫头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行了，甭管了，由着他们折腾吧！我们回去睡吧！”

英亲王妃新奇地看着英亲王，“王爷，这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啊！往日里，你不是一直让我劝着别让铮儿胡闹吗？如今这是怎么了？”

“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皇上，皇后也已经不是当年的皇后。他们竟然用锁情引对付铮儿……”英亲王无奈地摇摇头，“我若是再一味地拘束着他，失去了儿子，岂不是悔之晚矣。”

“你的脑袋总算是开窍了！”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伸手挽着他往主院走去，“华丫头估计又做了什么让臭小子不高兴的事儿了，你看他那脸沉的，本来我想去管管，既然你也说了，那就甭管了。”

英亲王点点头。

秦铮拽着谢芳华回到落梅居，玉灼等在门口，见二人回来，笑嘻嘻地迎上前，刚要说话，秦铮挥手打开了他，拽着谢芳华进了院落。

玉灼被秦铮的掌风扫过，踉跄了一下，到底是没站稳，跌坐到了地上，他顿时恼怒，刚要不满地叫嚷，见秦铮一身寒气地拽着谢芳华往内院走，明显心情极差，他只能认倒霉地住了口。

林七从墙角走出来，伸手拽起了玉灼，悄声道，“表少爷，跟在二公子身边，最重要的就是要会察言观色，公子心情好的时候，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一定要躲远些，有多远，躲多远。”

玉灼看了林七一眼，拍拍身上的土，“看起来你很有经验了？”

林七叹了口气，“若你和我一样险些被二公子将皮扒了，也会有经验。”

玉灼嗤了一声，嘟囔道，“他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我敢打赌，他现在看起来心情极差，但是进了屋子里，芳华姐姐温言软语地哄两句，他保准心情就好了，你信不信？”

林七眨眨眼睛，低声道，“芳华小姐就是二公子的克星，我能不信吗？”话落，他伸手拽玉灼，“走吧！我们去睡吧！你可别想去偷听，二公子虽然不对芳华小姐使大脾气，但对我们，他可不手软。”

玉灼本来真想去听壁角，闻言只能打消了念头，嘟囔道，“果然女人是祸水！兄弟靠后站。”

林七闻言唏嘘了一声。

二人关了院门，各自回了房。

秦铮拽着谢芳华进了主屋，迈进画堂后，径直拽着她进了中屋，然后脚步不停，又往里屋走。

谢芳华见中屋陈设已经被焕然一新，但依旧有熟悉的感觉，她停住脚步，终于开口拉住他，“我本来不想将你搅进来，那两个人的身份没公开怎样都好说，一旦公开，你是英亲王府的……”

“你住口！”秦铮回头瞅了她一眼，硬拖着她进了里屋。

谢芳华只能住了口。

进了里屋后，秦铮忽然猛地甩手，将谢芳华甩到了床上，谢芳华低呼一声，他转眼就压在了她的身上，板正她的脸，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谢芳华的低呼声被他吞进了口中，感觉到他的怒火有些狂乱，她心下一悸，身子颤了一下，伸手想推他，却蓦地想起那日他中了锁情引，那般烈火焚身，都没将她奈何……

这般一想，手猛地顿住了。

秦铮感觉到了她的乖顺，唇死死地压着她的唇瓣来回辗压索吻。

谢芳华的唇瓣有些麻又有些疼，呼吸促乱，几欲窒息，身子在他的狂乱亲吻下不由得酸软无力。感觉到她的外衣被他扯落，她想起那日二人几乎*相对的场景，脸在黑暗中有些灼烧，身子也热度惊人。

秦铮本来怒火满腹，却在碰触她片刻后，感觉到身下女子温柔娇软，乖顺地任他施为，他也不由得想起了那日，那日他没料到她竟然真愿意舍身救他，满腹怒火不由得被浇灭了，化成了温柔似水。

谢芳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下也感应到他怕是也想起了那日，顿时整个人都如火烧了一般。趁着他移开吻她脖颈的空档，她轻喘着伸手抓住他探入她衣襟内在她后背游走的手开口，“秦铮，你……”

这一开口，连谢芳华自己都有些心惊，她的声音娇媚得几乎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不由住了口。

秦铮手一顿，忽然抬起头盯住她，黑夜中，一双眸子灼灼，“你要说什么？”

谢芳华看着他，轻轻喘息。

“是说让我不要这样？还是说让我别学那日放过你？”秦铮声音低哑，说着，低头又吻她。

谢芳华一时不能言语，却受不住他如此挑动，情绪因起伏而忍不住低低地“唔”了一声。

秦铮忽然急促地喘了一下，伸手勾住她里衣，想要扯落，可是却在即将要用力时，又住了手，身子猛地从她身上滚落下去，躺在她身边，望着棚顶磨牙道，“谢芳华，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是不是？”

谢芳华喘息着不答他的话。

秦铮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猛地将她整个人盖住，“我没发话前，你不准给我露一根头发丝。”

谢芳华眼前一黑，身上本就热，再被他捂了被子，她更热了，但也明白他的用意，只能咬牙忍着不掀开被子。

过了大约一盏茶，秦铮才扯开她的被子，见她满头是汗，他又气又笑，“这回我的话你倒是乖乖地听了？别的话怎么就不见你乖乖地听？”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气消了？”

秦铮冷哼一声，撇开脸。

谢芳华伸手去拉他的手，他没躲，她将他的手攥住，与他的手交叉在一起，轻声道，“我也觉得三年大婚实在是有些晚呢。”

秦铮猛地转过头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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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很爱

四目相对，谢芳华立即闭上了眼睛。

秦铮身子攸地凑了过来，死死地盯住谢芳华，“你……刚刚说什么？”

谢芳华被他盯着，脸有些挂不住，偏开头，不说话。

秦铮拿起与她一起交握的手，声音有一种飘忽的不确定，“你是说，你也觉得三年大婚实在是晚吗？”

谢芳华脸又烧了起来，不说话。

“回答我！”秦铮伸手去摸她的脸，轻轻且用力地将她的脸板正过来，看着她。

谢芳华睫毛颤了颤，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困难地点了点头。

秦铮见她点头，虽然屋中黑暗，但因二人已经在黑暗中待了许久，完全适应了黑暗，所以，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瞬间，他心口有一股血液往上冲了冲，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无数话语，似乎哽在了喉里，让他只能做一件事儿，也只想做一件事儿。

那就是俯下身子，重新地将她吻住，带着动情的缠绵和无言的欢喜。

谢芳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心下有一股暖流，似乎由他传来，注入了她的心田，一滴一滴，慢慢地浸透。她心底发出轻轻地一声喟叹。

这一刻，她隐隐地觉得，可能，她是真的喜欢上秦铮了。

但是，相比较李如碧、金燕几乎痴狂的感情，她又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喜欢。

大约是这种游移不定的感觉也传递给了秦铮，秦铮抬起头，撑着身子看着她，声音沙哑，“你在想什么？”

谢芳华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眼处，少年眸光缱绻清亮，温柔清幽，她抿了抿唇，一只手环住他腰身，秦铮身子一僵，她低声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你了。”

秦铮眸光瞬间凝定。

谢芳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可是，你知道的，李如碧喜欢你，甘愿什么也不求地献身与你。金燕喜欢秦钰，日日忧思，苦闷难解，想方设法与他靠近。我……”她咬住唇瓣，“我没有这些情绪……”

秦铮闻言，身子慢慢地放松下来，整个人俯在她身上，伸手勾住她发丝，轻轻纠缠，呵气在她耳边，“所以，你便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喜欢我？”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忽然埋在她肩头闷笑起来。

谢芳华第一次剖析自己的心，本就有些抹不开脸面，如今见秦铮闷笑她，心里有些着恼，“我在与你说正经事儿，你笑什么？”

秦铮闻言笑得更厉害了。

谢芳华心下有气，伸手推他。

秦铮趴在她身上，纹丝不动。

谢芳华伸手拧他。

秦铮“唔”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抬起头，眉眼里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嗤笑道，“我第一次见到笨蛋！原来就是你这个样子！”

谢芳华想发怒，看他满眼是笑，黑夜中灼灼生辉，她的怒意压在心口，发作不出来，只有些恼地瞪着他，“我与你认真说，你却笑话我！秦铮，你看我再理……”

她话音未落，秦铮低头复又吻住了她的唇。

谢芳华恼怒地躲开，却被他捧住脸，熟练地撬开贝齿，与她唇齿纠缠。

不多时，谢芳华便承受不住，复又娇喘不已。

秦铮放开她，看着她两腮熏红，眉目因情动而分外明艳，身下身子娇柔无骨，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对她低声道，“笨蛋！”

谢芳华美眸嗔着他。

秦铮伸手盖住她的脸，埋在他肩头喘息，声音忽然极哑，“你再这样看着我，我真忍不住了。”

谢芳华伸手推他。

“别乱动！”秦铮抓住她的手。

谢芳华感觉这时候的他比她热得似乎厉害，就像是那日中了锁情引时一般，她只能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夜在消无声息地过去，天边溢出了一线亮光，隐隐约约进了房中。

房中有些昏暗的微亮。

整个英亲王府甚是安静，落梅居更是安静，落梅的幽香飘进屋中，沁人心脾。

过了许久，秦铮低声道，“你只看到李如碧别无所求想为我献身，你怎么就没看到自己甘愿为我解毒？你只看到金燕为秦钰日思夜想，苦闷难解，你怎么就没看到你信我护我为你自己权衡利弊时也考虑了我？”

谢芳华心下一动，顿时怔然。

“谢芳华，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秦铮低头吻着她，唇瓣轻轻品啄。

谢芳华思绪在头顶轻轻飘了片刻，来回，才不确定地道，“所以说，我是喜欢你的？”

“傻瓜！”秦铮弹了她额头一下，翻身躺在她身边，将她轻轻圈在怀里。

谢芳华伸手摸向心口，那里怦怦地跳动，她哑然片刻，也不由笑了笑。

身在山中，不知山高，身在林中，不知林大。

她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她敢肯定，每一件事情，都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那么也就是说，她是真的喜欢秦铮的。

真的喜欢！

“但是只喜欢，还不够。”秦铮攥住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

谢芳华偏头看她。

秦铮低声道，“我要的是你爱我。”

谢芳华心头一哽，“爱？”

她忽然想起，在皇宫那日，李如碧问她，你爱秦铮吗？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谢芳华，我爱你，很爱，很爱。若是这一世，不能与你白首到老，那么，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入碧落九泉。”秦铮声音依旧很低，很温柔，“所以，你可以不如我一样爱你爱的深，但是，哪怕浅，也一定要爱。”

谢芳华心跳一瞬间静止了一下。

“听到了吗？”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也看着他，好半响，她才问，“怎样才算爱你？”

秦铮忽然勾唇，将她脑袋枕在他胳膊上，他的手臂环住她的纤腰，他的头微微一偏一低，就能恰巧地吻在她唇上，他轻轻流连片刻，对她道，“就是这一辈子，除了我，你谁都不要。”

谢芳华忽然想起谢氏米粮老夫人的临终之言，心头微微一沉，没说话。

“能做到吗？”秦铮眸光幽幽地看着她。

谢芳华闭上眼睛，不说话。

“嗯？”秦铮搂着她腰的手收紧。

谢芳华过了半响，才轻吐了一口气回答他，“那你要紧紧地抓住我。”

秦铮手臂一松，勾起唇角，“有了你这句话，我就算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谢芳华失笑。

“睡吧！再不睡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又会做些什么，那样我们都不用睡了。”秦铮闭上眼睛。

谢芳华点点头，任他抱在怀里。

这一夜，谢芳华的确是折腾得累了，不多时，便静静睡去。

秦铮却无困意，待谢芳华睡着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能够让她认真地想是否喜欢他，已经足够他欣喜。哪怕如今她还不懂爱，他会慢慢地循循善诱让她懂。

这一生，长得很，他们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以前，他会逼着她喜欢，逼着她爱，可是如今，他渐渐地明白了，爱是要一点点地引导她渗透她，让她不知不觉对她情根深种。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从他手里将她夺走。

过了许久，天色微亮，他才睡去。

一个时辰后，府门口忽然传来动静，有人扬声高喊，“皇上驾到！”

声音一路传到内院各处。

谢芳华动了动眼皮，秦铮将她抱紧，声音困倦浓浓，“甭理他！”

谢芳华闻言又继续睡去。

不多时，前院传来动静，甚是热闹，似乎是来了不少人。

又过了片刻，似乎又一群人向落梅居而来。

谢芳华意识渐渐苏醒，猜测应该是皇上来落梅居了。她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秦铮依然闭着眼睛睡着，一只手臂被她枕着，一直手臂环着她的腰。明明她不喜人如此捆绑，可是今日却睡得纯熟。她伸手去拿他的手，打算起身。

“不是告诉你别理他吗？”秦铮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可是人已经来了，你听听。”谢芳华低声道。

“来就来了，你不是也觉得三年大婚太晚吗？我们趁机让他下旨，今年就大婚吧。”秦铮道。

谢芳华一噎，过了片刻，才道，“他不可能会同意下旨的。”

秦铮没好气地道，“那就更不用理他了，你我有求他的，就是这一件事儿，若是这一件事儿他不允，还对他奉承理会什么？”

谢芳华无言片刻，才道，“似乎来了很多人，我们这样，未婚同床，传扬出去，不太好。”

秦铮叹了口气，“你真是好面子！”

谢芳华伸手推他，“我的颜面关乎忠勇侯府的颜面，起吧！”

秦铮只能坐起身，对她道，“你不必理会他，继续睡，我起来看看他来干什么？”

“应该是昨日秦钰进京，那二人的身份恐怕是禀告给他了。”谢芳华看向窗外，再过片刻，人就进落梅居了。

秦铮冷笑，“那两个人冲撞我，致我落马，我已经杀了。”

谢芳华勾唇，“嗯，你就是个小魔王，这等事情，自然要杀了。无非是轻水楼的两个怜人而已，你杀了也应该。他也不能治罪于你。可是，尸首呢？”

“扔乱葬岗喂狗了。”秦铮一边起身，一边道。

谢芳华点点头，乱葬岗里时常聚集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只要有尸首扔去那里，几乎转眼就被撕扯地吃没。这是查无对症。

秦铮下了床，僵着胳膊皱眉，“我胳膊麻了。”

“我给你揉揉？”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探下身子，在她脸颊落在一吻，“这是你压麻的，自然你揉，不过现在没时间了，打发了那个糟老头子，回来你再给我揉吧！”话落，他用一只手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谢芳华失笑，皇上顶多算得上中年已过而已，还算不得糟老头子。他可真是……

她重新躺下，听着外面的动静。

秦铮迈出门槛，踏着院中四下飘扬的落梅，走到门口。

这时，皇上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落梅居门口。

除了皇上、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外，还有右相、监察御史、翰林大学士、永康侯等朝中几位大臣，以及四皇子秦钰在内的几位皇子。

秦铮一看这阵仗，顿时呵地一声笑了，“好大的阵仗啊！”

皇帝看到秦铮，板下脸，训斥道，“你衣衫不整地出来，像什么样子！”

“皇叔，你带着这么一大堆人，大清早地跑来我这落梅居，是要赏梅吗？”秦铮抱着膀子倚在门口的门墙上，挑眉询问。

“朕哪里有闲心赏梅！是来问问你，昨日里，你从四皇子手中抢得的那两个人在哪里？”皇帝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秦铮看向在一众大臣后方的秦钰，冷嗤了一声，“我从他手中抢的人？这从何说起？”

“难道不是？”皇上问。

“自然不是！”秦铮点头，冷声道，“那两个人不过是两个怜人而已，何时成了四皇子的人了？”话落，他冷笑，“难道四皇子偷偷摸摸养了怜人？”

秦钰皱眉，“昨日那两个人被我发现跟北齐的皇子长得一模一样。我欲将他们带到父皇身边。可是你不给我。我刚从漠北回到京城，哪里能养什么怜人？这件事情是大事儿，你与我不对付，但不能拿国事开玩笑。”

“谁与你开玩笑了？北齐皇子何等身份？如何会成为怜人出现在南秦京城？秦钰，你去了漠北一趟，莫不是被漠北的风沙吹坏了脑子？不动大脑想想了？”秦铮哼了一声，“我是看你不顺眼，但是这与国事何干？”

“虽然听起来令人觉得不可能是北齐皇子，但是如此相像，也得问问缘由。”秦钰道。

“昨天黑灯瞎火的，你怎么知道自己眼睛没问题，看得清楚？我看就不像。”秦铮道。

秦钰眸光一沉，“这么说，你是不会将那两个人交出来了？”

“交？”秦铮笑了一声，“被我杀了，昨日你亲眼见到的，我还怎么给你交出来？”

“你杀了？”皇帝声音忽然拔高。

“是啊，杀了！两个怜人冲撞我落下马，我胳膊都被擦伤了。有眼无珠的东西！不杀了留着他们做什么。”秦铮冷嗤。

“尸首呢？”秦钰问。

“扔到乱葬岗了！”秦铮道。

秦钰摇头，“昨日，我的人一直跟着你，自从进了城后，你的人再未出城，如何扔去乱葬岗了？你休要糊弄人！”

“秦铮，这件事情有关南秦和北齐两国邦交，那两个人，赶紧给朕交出来。”皇帝微怒。

“你的人确定盯住我的人了？”秦铮对秦钰扬眉，“我的人昨日在城外当即就扔去乱葬岗了，还用得着再出城？两个怜人而已，还值得爷费心藏着掖着？别可笑了你。”

秦钰目光微沉，“若是你没杀那两个人，被我找到，你该如何？”

“杀了就是杀了，有本事你就让他们再活回来。”秦铮看着他。

秦钰住了口。

“秦铮，你没听到朕的话吗？”皇帝沉怒。

“听到了！皇叔，您的声音大得很，我的耳朵都震得嗡嗡的，如何能听不到？”秦铮摸了一下耳朵，“不过您若是来找我要那两个人，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您了。已经杀了，被扔去乱葬岗了，如今怕是早就喂进了狗肚子了，没在我手里。若是您不相信，那么只管找，你们若是找出来，再来质问我。”

皇帝一噎，“秦铮，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既然四皇子说像北齐皇子，你如何说杀就杀？”

“各位大人，你们可见过北齐皇子？”秦铮看着几位朝中众臣，目光一一掠过右相、监察御史、翰林大学生、永康侯，最后定在英亲王身上，“父王，您觉得，若是让四皇子去当怜人，四皇子可去？您觉得让皇叔的哪位皇子去当怜人？哪个去？”

“铮儿，不准胡言乱语！堂堂皇子，岂能不顾及身份去做怜人？”英亲王训斥秦铮。

“你看，您也不相信吧？几位大人呢？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荒谬？”秦铮抓住了话柄，问向右相等人，“所以，两个怜人岂能和北齐皇子有联系？”

“这也有些道理！”右相颔首。

监察御史和翰林大学生齐齐点了点头。

永康侯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脸色阴沉，四皇子面色不愉，他试探地开口，“世间之事，千奇百态，也许真有联系也说不准，最好是拿到那二人彻查一番，以免错失。”

“不错！”皇帝点头。

“既然皇叔不信，那您就吩咐人去找吧！我杀了就是杀了。在这南秦京城，有胆子冲撞我的人还没出生。既然他们不长眼，我自然要杀了。”秦铮打了哈欠，往回走，“您慢走，不送！”

皇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可是秦铮一口咬定被他杀了，他也无可奈何。

怜人的命，向来是不记载在律文里。更何况冲撞英亲王府公子，的确是该杀。

秦钰看着秦铮，见他一只胳膊一直僵着，眸光变幻了一番，忽然道，“芳华小姐呢？昨日可是芳华小姐请的那两个怜人，说是给谢氏米粮老夫人敬魂。两个怜人手里却有稀世品种的莲花兰，这可是奇事儿。”

－－－－－－题外话－－－－－－

最近总是有亲怀疑我的人品，觉得我对秦铮不亲，你们没觉得自己是在冤枉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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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轻重

秦钰将谢芳华牵扯了进来，众人都齐齐一怔，没想到芳华小姐和两个怜人有关。

稀世名品的莲花兰的确是世间少有，无价之宝，若是被两个怜人养护，实在令人惊异。

秦铮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秦钰，“本是给谢氏米粮老夫人敬魂，需要莲花兰，才寻到了那两个怜人。至于他们手中为什么有，谁知道？爷我只管他们冲撞了我，谁还管这等闲事儿？”顿了顿，他看着秦钰，冷笑道，“我觉得你是不是忘记了主要之人？她只是陪着谢云澜去敬魂的人，你要找人来询问，是不是该找谢云澜？怎么也轮不到找她吧？”

秦钰不语。

“来人，去请谢云澜！”皇帝此时开口。

“是！”吴权立即应声而去。

秦铮不再理会，继续回了内院，他进入后，挥手关上了院门。

皇帝一行人被他毫不客气地关在了门外。

“王兄，你看看，这就是你儿子！”皇帝指着关上的大门，对英亲王瞪眼。

英亲王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也气道，“实在太不像话！”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开口道，“皇上，昨日听音突发心之病猝死，我强行地让他将之火葬了。铮儿心里难受，如今他杀了两个冲撞他的怜人，你却大张旗鼓地大清早就来质问，搁谁心里能高兴地起来？”顿了顿，她不客气地道，“况且，我儿子又没入朝，不属于朝中官员，也没吃你的俸禄，他能走出来与你说讲一番原由，已经是敬重你了。不要太严苛。”

“你……”皇帝听罢，伸手指着英亲王妃，气道，“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慈母多败儿！他就算没入朝，也是朕的子民。朕若是对他严苛，他今日还能这么嚣张吗？”

英亲王妃挺直身子，笑道，“我的确没皇后会教导儿子，四皇子从漠北回来一趟，看起来愈发出息了。”

皇帝一噎。

“大伯母夸我，愧不敢当！”秦钰退后了一步。

“你也不用不敢当，在漠北立了军功，这是天下扬名的喜事儿，如今平安回来，我也是为你高兴的。我家这个臭小子，不务正业，我也愁死了。”英亲王妃慈爱地看着秦钰，话音一转，“不过他有一样事情做得还是让我勉强满意，那就是给我定下了一个好儿媳妇儿。”

秦钰低下头，面色看不出情绪。

“他如今关上大门，也是不想院内刚死过人的阴气冲撞了龙体！”英亲王妃看了皇帝一眼，目光扫了一圈众人，对英亲王道，“王爷，请皇上和众位大人去前厅吧！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想必皇上和众位大人还没用早膳，我这便让厨房去准备。”

英亲王点点头，开口请皇帝去用早膳。

皇帝本来也知道今日这般闯来英亲王府，也不会拿捏住秦铮什么把柄，更不可能将他如何，只是他也势必要走这一趟来看看。只是没想到，他连落梅居都不让他进，实在气人。

一行人离开了落梅居门口，去了前厅。

秦钰落后众人一步，停在落梅居门口看了片刻，才缓缓转身，跟随众人一起走了。

路过紫荆林，皇帝忽然问英亲王，“朕听说不止是铮小子身边的那个婢女死了，秦浩身边的婢妾也去了？”

英亲王点点头。

“一个是猝死，另一个是什么病？”皇帝询问。

“那一个孙太医来了，查过之后，说她是自杀。”英亲王道。

“这是为何？”皇帝奇道，“朕晓得这个婢妾跟随秦浩三年多了吧？怎么突然就自杀了？”

英亲王摇摇头，他也不知晓内院之事，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缓缓开口，“皇上可能不知，就这大公子院子内的事儿，我也是刚刚知晓，关起门来的大公子，变着花样地折腾女人。那依梦隔三差五地被他折腾病了，只小产就几次了，如今突然见到听音死了，她估计动了死的念头，觉得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于是也就狠心去了。”

“竟然这样？”皇帝没想到是这样，一时不信。

众人也不大相信，大公子秦浩斯文有礼，不像是这种人。

“难道我说谎话不成？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叫那依梦院子里的人来问问。”英亲王妃道。

“一个婢妾，死了就死了。这次他随左相去查案，若是能立功，朕就再赏她两个婢妾。”皇帝道。

“对大公子身上，皇上倒是宽容多了。”英亲王妃嗤了一声，“对我儿子身上，皇上严苛得很。这是什么道理？”

“铮小子是嫡子，如何能一样？大公子私下有些毛病，但也是庶子。朕答应过你，立太子之日，就要封赐铮小子世袭爵位。对他严苛，难道不应该？”皇帝恼怒地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一时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皇帝毕竟是皇帝，除了秦铮在他面前从小皮到大不买他的账外，谁敢夹枪带棒地嘲笑讽刺他？她捂着帕子咳嗽了一声，软了口气，赔不是道，“皇上恼什么？我这还不是觉得好好一个人，生生受不住死了，若是再进来两个，也被折腾这个下场不忍吗？”

皇帝冷哼一声。

“再说了，卢小姐还没进门，这等风声也不能传出去。左相和左相夫人会有什么看法，也对大公子不利。”英亲王妃叹了口气，“昨日我派人去知会大公子了，可是至今大公子也没传回话来。这人还在院子里搁着呢，如今天热了。我也不好给他的人随意安置了。”

“一个婢妾，你是王妃，做主了就是。”皇帝道，“他查案，别分他的心。”

“那也火葬？这猝死和自杀，都算是横死枉死。若是魂魄不散，以后缠了人，总归是麻烦。”英亲王妃道。

“随便选个方式，处置了就是了。这等事情，你跟朕说什么？”皇帝有些不耐烦。

“我以为你最喜欢管英亲王府内院的闲事儿呢！你若是不问起，我怎么会与你说。”英亲王妃回道。

皇帝一噎，忽然停住脚步，“你要气死朕是不是？朕就好奇问了一句，你与我说了一大堆。最后反而成了朕爱管你内院的闲事儿了？”

英亲王妃刚要反驳，英亲王拉住她，低声道，“你就少说几句吧！皇上本来就被铮儿气了一场，如今再被你气住，万一给气病了，你们母子就等着被群臣弹劾吧。”

“谁敢弹劾我们！”英亲王妃瞪了英亲王一眼，住了嘴。

“朕每次来英亲王府，都没个让我顺畅的时候。”皇帝沉下脸，“回宫！”

英亲王连忙劝说留下。

皇帝一甩袖子，不听英亲王的劝说，大踏步向府外走去。

右相、监察御史、翰林大学生、永康侯等人一看，连忙跟上皇帝。

他们也觉得愈发拿不准如今皇上的想法和脾性了。照以前，这等推了早朝跑臣子家质问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做。顶多是招了秦铮去宫里问，如今这样的异常之举，让他们也摸不着头绪。

“父皇，儿臣离京多日，甚是想念大伯母府中的饭菜，您若是不留，那儿子就留下了。”秦钰忽然道。

“你愿意留就留下！英亲王府好你就在英亲王府待着，别给朕回宫了。”皇帝气怒地挥挥手。

秦钰垂下头，不再做声。

众人闻言心底齐齐唏嘘了一声。

英亲王见皇上去意已决，只能作罢，送他出府。

英亲王妃站着没动，看着皇帝一行人远去，她揉揉帕子，哼道，“走了更好，我还省得侍候了呢。”

秦钰微笑，“大伯母，父皇就算再气您，也不会将您如何？您对父皇说的话，我母后可从来不敢说。”

英亲王妃转过头，看向秦钰，和秦铮同岁的少年，长身玉立，姿态出众，若是他和秦铮站在一起，就样貌，气度，风采来说，很难分出个高下来。哪怕她生气皇后用锁情引对付秦铮，哪怕秦钰如此隐晦地对她说当年那一段和皇帝的情殇，她也生不起气来，她瞪了秦钰一眼，拿着帕子打了他一下，笑骂道，“你也是个混账小子，还以为漠北走了一遭出息了，原来不是。这样的混账话你也敢说。怎么你刚刚不当着皇上的面说？”

“不敢！父皇估计会劈了我。”秦钰笑道，“我可不是秦铮，不敢在父皇面前放肆。”

“铮哥儿对皇上，大抵做的都是明面上的事儿。传扬得天下皆知。你呢？对皇上，明面上的事儿分毫不做，背地里放肆的事儿不知道做了多少。”英亲王妃白他，“别以为我不知道。”

秦钰顿时笑了，挽住英亲王妃的胳膊，叹道，“大伯母比我母后都了解我。”

“想吃什么？”英亲王妃问他。

“你拿手的。”秦钰道。

“如今是早膳，我最拿手的难做着呢。你岂不是要等到中午才能吃上？”英亲王妃道。

“只要大伯母亲自给我下厨，等到中午再吃又怕什么？早上饿一顿，中午才吃得多。”秦钰笑道，“况且父皇不准许我回宫了，我自己的府邸还没建好。恐怕未来一段日子，就要麻烦大伯母了。”

“你自己想在这府中住就住着，少拿皇上说事儿！他的话你若是不听，也能立马回去。”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伸手点点他额头，“一肚子弯弯绕，都哪里学来的？”

“大伯母，您知道小时候秦铮为什么总是隔三差五耗在皇宫不走吗？”秦钰忽然问。

“太后离不开他。”英亲王妃道。

“才不是！”秦钰摇头，“皇祖母喜欢他，想他陪着，也是事实。可是秦铮是在皇宫待得住的人吗？”

“倒也是！那是因为什么他总是去皇宫？”英亲王妃好奇地问。

秦钰笑了笑，“因为这么多年，我母后一直和两宫的宠妃明争暗斗。我和秦铮小时候互相看不顺眼，也是争斗。但是呢，小孩子的法子总是有限。于是，我就每日观察后宫的女人怎么斗，他很快就发现了，发现王府中没什么可学的，您一人大权在握，他便待在皇宫不走了，也跟着我一样观察那些女人。久而久之，都学会了。”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指着秦钰，“原来是这样，你们两个小坏蛋。怪不得一个个的长大了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和手段。”

秦钰揉揉额头，“纵火烧宫闱，他害我，可也是因为我自己想去漠北拿兵权，于是，顺水推舟，承了他的好意，去了漠北。”话落，他道，“当时，我觉得，我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如今回过头想想，也许我做了最错误的决定，被他给耍了。”

英亲王妃纳闷，“你也成功地夺得了漠北三十万兵权，这也是皇上暗中授意的吧？就冲这三十万兵权来说，三皇子、五皇子决计不是你的对手。你哪里做错了？”

秦钰摇摇头，低声道，“大伯母，你觉得，三十万兵权和一个女人相比，孰重孰轻？”

英亲王妃一怔，顿时正了神色，“你说的是忠勇侯府的华丫头？”

秦钰微笑，“就是您既定的儿媳妇儿。”

英亲王妃弹了他额头一下，板下脸，“钰小子，你不会真要和铮儿抢人吧？”

“大伯母，我们从小斗到大。这么长久以来，已经不在乎抢的是什么了。只看彼此不顺眼，对方看重的，什么都要抢。”秦钰叹了一口气，“所以，当初，我要漠北的兵权，我也以为他会和我抢。毕竟他若是将漠北三十万兵权攥在手里，去漠北的那个人是他的话，那么，我以后，对于边境的兵马，总要在他面前，矮了一分势，势必用得到的地方，得求着他。可是，我没想到，直到去了漠北，我还没回过神来，这次他为何要成全我。直到京中传出他收了个婢女听音，不久后，又传出他和忠勇侯府小姐有了婚约的消息。我才明白了。他趁机顺了我的意，将我支出京城，就是为了她，没有我碍眼，他用尽手段，将她栓在手中。”

英亲王妃咳嗽了一声，以前她也不明白，如今也大抵明白了，秦钰说的是事实。

“大伯母，谢芳华便是听音吧？”秦钰又道。

英亲王妃看了秦钰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你和铮儿真是天生犯冲，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没能兄友弟恭地交好，反而一直打呢？”顿了顿，她道，“钰儿，你是皇子，铮儿呢，承袭了爵位后，顶多是个小王爷。皇室和宗室虽然份属同根，但毕竟还是不同。你将来是要坐那个位置的，而铮儿呢，他顶多是个辅助之臣。当然，还是他愿意做，你愿意给的情况下。若不然，他就是个逍遥的王爷。他心里没有家国天下不要紧，但是你得有。这是本质区别。所以，你要三十万兵马，他成全了你。他要女人，抓住她，就满足了。你们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你父皇和你母后，一定会为你选一个称心如愿的皇子妃的。”

“大伯母说得的确是有道理！”秦钰点头，“但是，没有如花美眷相伴，高坐皇位，也是一生寂寥。又有什么意思？正如我父皇，他得了皇位，可是没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您说，他岂不遗憾一生？他宁愿您气他，却也不愿面对我母后温柔体贴，这是为何？还不是逃不开他的心？帝王也有情，不是吗？”

英亲王妃一时噎住。

“世间什么都能由得了人，只有这心和这情，怕是由不得人。”秦钰看向皇宫，“重重楼阁，层层宫阙，帝王之路，孤寡冷寂。我不想像我父皇一样，哪怕舍不得，也得从这英亲王府迈出去。”

英亲王妃沉默了片刻才道，“世间女人千千万！”

“可是能够入眼入心的，也就是那一人而已。”秦钰道。

英亲王妃无奈，“钰小子，你越是不争不夺不抢，也许，不会激怒他，这皇位，你走上去，易如反掌。可是，若是你惹恼了他，如今他将华丫头看得重要的很……你何苦给自己惹苦难？你怎么就知道，除了谢芳华，再没有别的女子入你心？”

“大伯母，法佛寺那老和尚给我们算出情劫，我是信的。”秦钰道，“也许，这一辈子，除了她，还真再没有女子入我的心了。若是就这样放弃，我这一生，到父皇这个年纪时，会不会后悔？”顿了顿，他道，“您说，我父皇后悔当年吗？”

英亲王妃又无言以对。她哪里知道皇上有没有后悔当年？

“你们俩在聊什么？远远看来，你们倒像母子，聊得热闹。”英亲王送完皇帝走回来，笑看着二人道。

“皇上和众位大人走了？你没跟去？”英亲王妃看向英亲王。

“走了！”英亲王叹了口气，“今日免了早朝，宫中也无事儿，据说武卫将军今日下午进京，我不进宫了，下午去城门迎迎他。”

英亲王妃点头。

“钰儿，你不回宫，留在这里做什么？”英亲王看向秦钰，“你母后想你担心你多日，你该在宫中多陪陪她。”

“大伯，我这不是想大伯母做的饭菜了吗？”秦钰道，“我母后见到我平安就高兴了，我若是一直陪着她，她该嫌弃我不务正事了。”

“既然如此，你就去给他做吧！漠北这一趟辛苦，他看起来都瘦了。”英亲王对英亲王妃道。

秦钰对英亲王妃眨眨眼睛。

“住在这里可以，你说那些话，我不赞同，到也认可。但是呢，不准闹腾得太出格！”英亲王妃看着秦钰警告。

秦钰笑着点头，“知道了，大伯母！”

英亲王妃转身去了厨房。

“走，跟我去书房，我考校考校你，这一趟都学了什么。”英亲王拍拍秦钰肩膀，头前走去。

秦钰笑着跟上他。

落梅居内，秦铮回了房间，谢芳华还乖乖在床上躺着，他脱了外衣，将胳膊递给她。

“都多大半天了，还僵着？”谢芳华睁开眼睛，看着他，将皇上和一众大臣都关在外面，可真有他的。古往今来，他是第一个吧！

“恩，僵着。”秦铮点头，“它想好，你没给我按之前，我也不让它好。”

谢芳华无语，伸手给他轻轻揉捏。

秦铮一手抱着她，大半身子都靠在她的身上，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满足地道，“若是日日如此抱你在怀，就算是日日胳膊麻得不能动，也是甘愿。”“瞧你那点儿出息！”谢芳华忍不住翻白眼。

秦铮哼了一声，“你还别看不惯爷这点儿出息！能日日抱着你，也是不易做到的。”

谢芳华失笑。

“这，这，这，都揉了。”秦铮指挥她。

“我又不是你婢女。”谢芳华不满。

“你让我的婢女没了，得赔给我。”秦铮理所当然地道。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

揉了片刻，秦铮活动活动胳膊，然后又拽着谢芳华躺下，闭上眼睛，“继续睡。”

“那两个人呢？你给藏在哪里了？会不会被秦钰找到？”谢芳华随着他躺下，轻声问。

“昨日趁机交给谢云澜了。你相信你的云澜哥哥能藏好人吗？”秦铮声音有些阴阳怪气。

谢芳华听了不太舒服，但还是松了一口气，点头，“自然，云澜哥哥是有这个本事的。”

秦铮哼了一声。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他能将人给云澜哥哥，心里对他的坎也算是跨出了一步。她笑了笑，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

秦铮感觉她靠近，伸手搂住她，霎时有些怨气顿时没了踪影。

这个女人，能牵动他的喜怒哀乐。

可是，他却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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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情字

响午时分，春兰前来落梅居请秦铮和谢芳华去正厅用午膳。

秦铮和谢芳华刚刚睡醒，正躺在床上醒神，秦铮对外应了一声，便拉着谢芳华起身。

“王爷也在府中吗？”谢芳华不怕英亲王妃，到有些怕英亲王，主要是接触得不多，总觉得这般未婚便与秦铮住在落梅居，且随着他一起去正厅用膳，若是英亲王在的话，她面上抹不开。

“回芳华小姐，不止王爷在，四皇子也在。”春兰回道。

谢芳华一怔。

秦铮脸顿时沉了，“秦钰？他在这里做什么？”

“四皇子离京多日，说是想念王妃做的饭菜了，今日王妃亲自下厨，他早膳都没吃，一直等着呢。”春兰知道二人不对付，小心地道，“皇上走时发话了，说四皇子喜欢英亲王府的话，就住这里，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秦铮闻言脸色更寒了，“早膳都没吃等到现在？”话落，他最毒地道，“他怎么没饿死？”

春兰不好答话，闭口不言。

“告诉他们，我们不去吃了。”秦铮摆摆手，刚睡醒神清气爽的好心情没了。

“王妃特别嘱咐了，让您带芳华小姐去正厅用膳。一定要去！芳华小姐来咱们府中几次，还没在府中用过饭呢！”春兰话落，别有深意地悄悄道，“二公子，芳华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又不是见不得人。去正厅怕什么？”

秦铮冷哼一声。

“奴婢去给王妃回话了？就说您二人刚起，稍后就去？”春兰试探地问。

秦铮脸板着，不答话，十分之不情愿。

“二公子？”春兰没听到他答话，也不好做主张。

“好，兰姨，你去回话吧！我们稍后就去！”谢芳华也不太愿意去，但是正如春兰所说，她又不是见不得人。王妃特意派春兰来请，必有用意。

“好喽！那奴婢就去回话了。您和二公子快些。”春兰嘱咐了一句，转身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穿戴好衣服，见秦铮还沉着脸坐在床头，她伸手拉他，笑着道，“你昨日抢了人，威风得很，今日他过来找你，你生气了，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秦铮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气闷地道，“就是看他不顺眼。”

“他还看你不顺眼呢。”谢芳华好笑，伸手推他，“快点儿，让王妃和王爷等着不好。”

“又不是新媳妇儿敬茶，等一会儿有什么不好？”秦铮放开她，嘟囔了一句。

谢芳华脸一红，不再理他，转身出了房门。

秦铮立即跟了出去。

院中，春风吹来，落梅花瓣飘舞，白青和紫夜抱着花枝打秋千，林七和玉灼坐在树下玩石子。

阳光明媚，处处透着悠然和宁静。

“芳华姐姐，昨夜睡得好不好？”玉灼见二人出来，目光扫了一圈，对谢芳华笑嘻嘻地道。

谢芳华看了玉灼一眼，脚下踢了一颗石子，对着他打了过去。

玉灼躲避不及，哎呦了一声，被打在小腿上，立即抱着腿仰倒在地。

谢芳华不看他，脚步轻快地出了落梅居。

“表哥，这么泼辣的女人，你怎么消瘦得了？”玉灼咧着嘴叫苦。

“不想你另一只腿也废了，就管住你的嘴。”秦铮见谢芳华脚步轻快，他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跟出了落梅居。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玉灼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林七悄声道，“四皇子来了咱们府，打算住在这里，还让王妃下厨，二公子正不高兴呢！兰妈妈来请吃饭，芳华小姐有些抹不开面子。心里也不大愿意。所以，你开玩笑也不找个时候？”

玉灼翻了个白眼，伸手拿石头砸林七，“我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你是王府的老油条了。下次你提醒我啊。若是我再因为不懂而挨打，我就打你。”

林七“哎呦”了一声，只能点头。这玉灼的身份是表公子，他也不敢惹。

谢芳华和秦铮出了落梅居后，一前一后走着。

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到底是不同。

忠勇侯府的忠勇侯和谢墨含都喜欢清静，再加之无女眷，所以，仆从也少，偌大的府邸，除了忠勇侯身边侍候的福神，谢墨含身边侍候的侍书，谢芳华海棠苑里面八大婢女外，只剩下打扫院子和修剪花草的仆从，以及车夫马夫外，无一个闲杂人。可英亲王府大不一样，各房各院，仆从甚多，无论是小斯，还是婢女，还是管家婆子，处处都可见到人。

二人刚从落梅居出来，便入了府中仆从的眼。

一路上，无数人因为秦铮跟着，不敢明目张胆，但都悄悄打量二人。

谢芳华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知道王府中除了宫里的眼线，还有各府邸的眼线，于是渐渐放慢步子。

秦铮习惯了府中人的目光，不以为意，伸手拉住谢芳华的手，微沉着脸走向正厅。

二人走过，有仆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你们有没有觉得，芳华小姐和听音姑娘很是相像？”

“像吗？哪里像了？”一人顿时纳闷，“一个貌美如天仙，一个只是清秀可人而已。”

“不是样貌，是感觉有些像，说不出来。”一人道。

“你说的像，大约是衣服。芳华小姐身穿绫罗绸缎，可是听音姑娘虽然是婢女，二公子也让人给她做了最好的衣服。不是千金小姐，却比千金小姐还金贵。”一人道。

那人恍然，“你说得对，我说怎么觉得哪里像呢，原来是衣服。”

几人这般悄声交谈了片刻，见喜顺走过来，都连忙散开了。

王妃有命令，府中从此不准再提听音的名字。

秦铮和谢芳华来到正厅，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是出自英亲王。

秦铮脚步一顿。

紧接着，又传来秦钰含笑的说话声，英亲王又是一阵大笑。

秦铮本来微沉的脸顿时黑了。

谢芳华知道在秦铮面前，英亲王一直是个严父，对他甚是严苛，至少她以听音之名在英亲王府住的那些日子里，从来不曾见过英亲王和秦铮父子和睦。更别提这般能闲聊逗趣让英亲王开怀大笑了。根本就没有过。

透过珠帘，只见二人坐得不远，气氛愉悦，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二人是父子呢。

秦铮身上有些寒气。

谢芳华明显地感觉到秦铮要恼了，被他握住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闻着里面的饭菜香着呢，我已经饿了，你可不准发火，否则我只能饿肚子了。”

秦铮偏转头，看到她微微含笑的眼，沉静温柔，他的气恼顿时褪去，冷哼一声，“我也饿着呢，气什么？他一年逗他笑几次？以前，秦浩天天逗他欢喜大笑。”

谢芳华心思一动，想着秦铮自小便是受英亲王严厉惯了吧？谁不想得父亲喜欢开怀？秦浩在英亲王面前定是极尽能事地讨喜，而秦铮才不屑去做。她抿了抿唇，凑近他，悄声道，“秦浩是庶子，讨你父亲欢心才能分去他的注目。你是嫡子，生来什么东西都有，用不着讨谁欢心，更何况亲生父亲？这个不比也罢。”

秦铮顿时被气笑了，伸手点谢芳华额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宽慰人的本事？”

“你不知道的我的本事还多着呢。”谢芳华向后躲了一下，笑着道。

秦铮哼了一声，伸手抱住她躲避的身子，笑道，“是么？不过我以后日日看着你，你有什么本事，尽管都施展出来。让爷看看到底有多少。”

谢芳华伸手打他，“快放手，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放！”秦铮故意低头在她脸颊吻了一下。

谢芳华见屋内的门帘从里面挑开，有个人影走出来，她脸一红，用力地推开了他。

英亲王妃站在门口对二人笑道，“你们两个孩子，既然来了，不进来，在外面这是闹什么？”顿了顿，她嗔了秦铮一眼，“臭小子，你又欺负华丫头！”

“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明明是她欺负我！”秦铮伸手去拉谢芳华。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

“你看，她打我。”秦铮趁机告状。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秦铮，他的脸皮有多厚？她刚刚怕他心里难受，宽慰他，谁知道他转眼就好了，好得可真快，如今反过来欺负她。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英亲王笑骂秦铮，“动手动脚，你当华丫头是你？她脸皮薄，你规矩些。”

秦铮闻言伸出手，对谢芳华道，“你绑上我的手吧，我就不动了。”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瞪了他一眼。

英亲王妃伸手拉过谢芳华，和蔼地笑道，“别理他。”话落拉着她进了正厅。

正厅内，英亲王和秦钰早已经停止了说笑，英亲王面色平和，谢芳华进来对他见礼，他微笑着摆了摆手。秦钰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双眸子却幽如深潭，谢芳华红着脸被英亲王妃拉进来时，他便盯着她多看了两眼。

“你来做什么？”秦铮随后进了正厅，对秦钰打出一掌。

秦钰侧身躲过，笑道，“你去皇宫，我都不问你做什么，我来英亲王府，你却来质问。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秦铮冷哼一声，凉凉地道，“我还以为你该去找那两个怜人！或者，快马加鞭再折回临汾镇，毕竟那里的事情还没彻查出来。你如今这是做什么？跑英亲王府来躲清闲了？”

“我奔波多日，回京便遭遇刺杀暗杀，如今回来躲几日清闲，也不为过吧！”秦钰反问。

秦铮嗤了一声。

“更何况，你不是比我更清闲？睡到这般时候才起，可不是你以前的作风。”秦钰又道。

秦铮忽然笑了，“昨日华儿陪着我睡，我自然睡得熟，睡过头了。”话落，他扬眉，“你也想睡过头的话，也容易，赶紧找个未婚妻也就是了。”

谢芳华已经坐在桌前，闻言脸又红了红，低头喝茶，用袖子遮住脸。

秦钰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铮儿！”英亲王有些听不过去了，这等话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若是往日，他早就训斥秦铮了。可是如今他也知晓以往对他拘束太过，才更使得他逆了性子，故意与他对着干。如今他也改观了许多。见秦铮对他看过来，似乎等着他训斥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下午，武卫将军的队伍进京，皇上命我出去迎迎。你若是没事儿，也随我去吧！”

谢芳华闻言立即放下杯盏，欢喜地道，“舅舅今日下午回京？”

英亲王点点头，“是今日下去，早上得到的消息。”

谢芳华腾地站了起来。

秦铮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重新拽坐下，面对她，语气温柔平和了不知多少，“你急什么？不是说下午吗？如今刚午时，你不是饿了吗？用过午膳去也不晚。”

谢芳华也觉得自己急了些，点点头，“舅舅前些日子中毒受伤，如今不知道好了没有？”

“稍后见了就知道了。”秦铮道。

“我也有多年未见允哥哥了，不知道什么样子了。”英亲王妃吩咐人摆好饭菜，“快吃吧，饭后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城门接人。”

“朝中几位武将昔日和武卫将军交好，还有右相，估计都会去城门迎接。这么多人，你毕竟不方便，就不必去了。反正他如今回来了，你想见他，有的是时间。”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嗔了英亲王一眼，“就你规矩多！”话落，她道，“你拦着我可以，但就不要拦着华丫头了。谢世子得到消息，定然也会去城门的。”

英亲王看了谢芳华一眼，点点头，“既然华丫头想舅舅了，稍后就一起去吧！”

“武卫将军因为我而受了毒伤，我稍后也去迎迎。”秦钰道。

“恩，你自然是该去！听说在漠北军营，武卫将军对你极其照顾。这次他带伤回京，也是因了你，为你挡了灾，你要好好谢过他。”英亲王道。

秦钰颔首，“大伯宽心，武卫将军既然回京了，我自然是要好好谢谢他的。”

英亲王点头，招呼众人用膳。

席间，英亲王、英亲王妃、秦钰三人偶尔有交谈外，秦铮和谢芳华一直没说话。

秦铮因为秦钰在眼前，他懒得开口。

谢芳华则是想着舅舅既然回京了，皇上会如何安置他？罢免了漠北的军权，会在早朝中给他按什么职位？

一顿饭安静地吃罢，除了英亲王妃留在府中外，几人一起出了英亲王府。

谢芳华是女儿家，英亲王特意吩咐人给她备了一辆车，马车刚备好，秦铮便先钻了进去，然后伸出手拉谢芳华。

谢芳华将手递给他，他拽着她上了车，紧接着，落下了帘幕。

英亲王没说什么，翻身上了马。

秦钰看了马车一眼，也随着英亲王上了马。

一行人向城门口而去。

街上今日人潮比往日多，一排排聚在一起，甚是热闹，都在谈论武卫将军回京之事。

谢芳华坐在车中，靠在秦铮的怀里，认真地听着外面人的谈论，大多数人还是念着武卫将军戍边近二十年的功绩的，都在回想着当年武卫将军离京时俊逸的风采。

当年，博陵崔氏的公子本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可是却自请戍边，博陵崔氏退出京城，这是当年的一件大事儿，曾轰动一时。

谢芳华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都是为了她和哥哥，舅舅才在漠北吃了多年的风沙。

“若是在京城，外公离家出走，你父母故去，你和子归兄年幼。他一人支撑博陵崔氏，还要照拂你们。恐怕是早已经白了华发，这还是最好的后果。这么些年，谢氏根基底蕴大，皇叔动不了谢氏，但却能动和谢氏相关的。博陵崔氏没准早已经难以支撑。”秦铮摸摸谢芳华的头，“我前些日子去郾城见到舅舅时，虽然他重伤在身，却是年轻得很，比我父王、右相、永康侯这一帮朝臣还要年轻，一根白发都不见。漠北边境军营虽然风沙疾苦，但是远离朝野纷争。这么多年，也不是坏事儿，你那么多心思耿耿于怀做什么？你之砒霜，彼之蜜糖。”

谢芳华闻言顿时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谁说我最会宽慰人？你那日宽慰了云继哥哥，今日又来宽慰我，话语说得如此中听，我看你才是最会宽慰人的那个。”

秦铮哼了一声，低头吻她，“还不是看你一张脸那日写着心疼你的云继哥哥，今日一张脸又写着心疼舅舅，我看不过去，不会的东西也只能会了。”

谢芳华本来想避开，闻言却任他吻住。

秦铮察觉了她刚刚的小心思，见她乖巧地偎在他怀里，心神荡漾，不能自己，将她揉进怀里，更深地吻她。

某些东西，未曾品尝，还不知其甘甜，如今一经品尝，却如罂粟，像是毒药一般上了瘾。

他对她已经上了瘾。

谢芳华无力地歪倒在秦铮的怀里，听着车外人潮声声，马蹄车辆声声，她心跳如鼓，快得几乎要跳出胸口。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情之一字，她似乎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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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吃醋

来到城门的时候，响午刚过一点儿。

崔意芝的队伍还没到。

除了英亲王一行人，果然还有右相以及朝中数位武将的马车已经来到，来迎接的人，都是当年和武卫将军有交情的人。

一行人聚在城门口，加之外围的百姓，远远看来，黑压压一片。

谢墨含自然早就来了，见到秦钰，对他露出笑意寒暄，“四皇子总算回京了，皇后娘娘此后大可以宽心好眠了。”

秦钰下马，甩了马缰，拍拍谢墨含的肩膀，对他回以笑意，“子归兄，若是早知道漠北这一趟会让我错失良多，说什么，我也不会去漠北的。”

谢墨含一怔。

“芳华小姐极好，在漠北军营时，武卫将军有意将她许配与我，可惜秦铮先我了一步，让父皇下旨给他赐了婚。”秦钰低声道，“不过，他们三年才大婚，一切还有变数，不是吗？我也不是再没有机会称你一声舅兄。”

谢墨含神色微变，四皇子也不称呼了，只皱眉道，“秦钰你……”

“我知道老侯爷和子归兄你都甚喜秦铮，但是若论适合芳华，也不见得就是他。”秦钰看着谢墨含。

谢墨含一时沉默下来。

“其实，皇室与谢氏共天下了近三百年，未必不能再继续下去。”秦钰低声道，“谢氏只要没有不忠之心，若是我有朝一日登基，不会如我父皇一般，非除谢氏不可。”

谢墨含看着秦钰，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除掉谢氏，对南秦江山有害无益。”秦钰目光看向天空，“在没去漠北之前，我受父皇熏陶，认为谢氏人杰辈出，长此下去，危害皇权。可是去了漠北一趟，我才知道天宽地广，南秦疆土外的地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北齐富国强兵，丝毫不弱于南秦。若是非要除去谢氏，那么于我南秦，可谓会折损半壁江山基业。届时，北齐撕毁合约，大肆进兵，南秦元气大伤之下，定然不是北齐对手。”

谢墨含讶异地看着秦钰，难得他能有这一番想法。

人人都道谢氏渐渐壮大，危及江山，可是鲜少有人会去想，若没有了谢氏，南秦的江山会如何？

似乎近三百年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了当初南秦是如何快速地强大起来的，忘了谢氏几百年的世家底蕴从士农工商各个方面齐齐出手，支撑起了当时战火之后处处荒芜的国家。

天下多少人只看到谢氏繁华，看不到谢氏为南秦做的那些丰功伟绩。

如今，秦钰能看到，不得不说，谢墨含讶异的同时，甚是欣慰。

至少，皇室里面这个有才华有本事有谋略最有资格的皇子，他的想法，对于谢氏来说，是有利的。

“比起谢氏和忠勇侯府，北齐的玉家对于北齐皇室的所作所为，才是真的想要把持朝纲，可是北齐王一直容忍至今，只是对玉家牵制而已，却似乎没有升起除去之心。这是为何？是因为北齐王念那是他的母族吗？”秦钰摇摇头，“才不是！只是北齐王看透了，若动了玉家，会伤了北齐根本。所以，免于南秦做大，北齐变得示弱，他宁可玉家做大。最起码，他能掌控住玉家。”

谢墨含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方向，可惜，北齐王能看透的东西，南秦的皇上看不到。

“我母后见识短浅，自然不如忠勇侯府出去的女儿谢凤。她为北齐的皇后，实在是南秦的损失。这么多年，她帮北齐王度过了多少难关？北齐多少政策的实施，都有皇后的箴言纳谏？为何北齐王爱她护她重她？北齐北齐朝臣敬重皇后？自然都是由原因的。”秦钰低声道，“我看芳华小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比谢凤，还要好。”

谢墨含抿唇不语，心下微疼，秦钰看见的妹妹的好，都是八年无名山苦苦熬出来的。

有多少人去了无名山被埋骨在那里，她一个女儿家，生生地走出来了。

“若是有朝一日我登临天下，能有她做我的皇后，那么，不仅对谢氏，对南秦江山百万民生百姓，都是福气。”秦钰话落，看着谢墨含，“子归兄，你说呢？”

谢墨含见英亲王府的马车被一只手挑开车帘，然后秦铮探出头，目光扫了一圈，向他和秦钰这边看来一眼，眯了眯，然后他跳下车，对立面伸出手，谢芳华搭着他的手下了车。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风景如画。他揉揉额头，低声道，“四皇子，容我提醒你，我妹妹她……”顿了顿，道，“可能已经喜欢上秦铮了，你回来的晚了。”

“那又如何？”秦钰微笑，“喜欢不等于爱上不是吗？”

谢墨含失语。

秦钰又道，“我与她打了几次交道，我知道，在她的心里，秦铮重不过整个谢氏。”

谢墨含眉心微暗，沉默片刻，抿唇道出自己观点，“对于我和爷爷来说，支撑谢氏太累，倾了整个谢氏，只要她幸福，倒也无不可。”

秦钰忽然笑了，“子归兄，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妹心向秦铮，心喜秦铮，让我放弃吗？哪怕我能保住谢氏，你也不想我娶你妹妹吗？”

谢墨含怅然，“四皇子，自古帝王，后宫三千佳丽，千姿百态，困在一墙之宇，直到苍颜白发，也难以踏出宫阙。这样的生活，姑姑能受得住，我妹妹未必受得住。”

“子归兄小看令妹了。”秦钰摇摇头，“若是能得她，我未必要那三千佳丽，围墙宫阙，若是我不管她，她也能自由出入。”

谢墨含又是一惊。

“我今日寻子归兄说这一番话的意思，不是想让子归兄心向我，只是请子归兄不要一味地认准秦铮而无视了别人。我说过了，他对于她，未必是合适的那个人。”秦钰慢慢道，“只求若是有朝一日，我得到令妹欢喜，她心向我时，子归兄别从中作梗。”

话说到这份上，谢墨含自然是不能再说什么了。

“子归兄，你知道我秦钰，从不是口出妄言和虚言之人。”秦钰又道，“言出必行。”

谢墨含缓缓地点点头，对于秦钰，这一点，他自然是信的。

秦钰见他点头，住了口，不再多言。

“谢世子，四皇子，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般热闹？”右相见二人止了话，笑着询问。

秦钰微笑，“许久不见子归兄了，一时有许多话要说。冷落几位大人了，实在抱歉。”

谢墨含微笑地对右相点头，“相爷也有多年未见我舅舅了，这回舅舅回来，你们当可以把酒言欢。”

“是啊！”右相笑道，“这些年甚是想念他。”

“这些年想念他的，不止你一个人。”一个武将过来道，“当年他自请戍边，我们这几个人都想跟了去，奈何皇上不准。本以为他驻守几年的事儿，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

“是啊！如今不知道什么样子了！漠北北风狂沙，胡天白雪，实在是艰苦。”一人道。

“各位大人错了，武卫将军风姿不减当年，漠北风沙虽苦，但他却还是年轻得很。稍后你们见了就知晓了。”秦钰笑道。

几人都顿时露出讶异，有些不信。

这边一行人聊得热闹，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响午的太阳不烈，也不觉得等得疲乏。

而秦铮和谢芳华没过来凑热闹，下了车后，并没在城门口等着，则是缓步向前方迎着走。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不知不觉走出了半个时辰，到了路边的一处茶棚。

从京城出去，沿途都有百姓设有茶棚，方便路人歇脚，也同时赚些银两。

看顾茶棚的是一个老汉，他还有一个孙女，年岁不大，看起来没及笄，长得甚是水灵。

秦铮和谢芳华刚进了茶棚，那老汉便热心地招呼，“铮二公子，今日您怎么有空来喝茶啊！好些日子不曾见您了。”

秦铮坐下，难得温和，“今日等人回京，接到了这里。”

“这位姑娘是……”那老汉打量谢芳华。

“我的未婚妻。”秦铮笑着道。

“哎呀，原来是忠勇侯府的小姐！”那老汉立即对谢芳华做了个失敬的手势，多看了几眼，夸赞道，“到底是忠勇侯府世家小姐，就是不同寻常。”

秦铮见他夸奖谢芳华，就跟他夸奖他一般，面容甚是得意。

谢芳华瞅了秦铮一眼，对他有些无语，对那老汉微笑地点点头。

那老汉笑着对身后喊了一声，“丫头，快沏茶来！沏好茶给铮二公子和谢小姐。”

他话落，无人应答。

谢芳华扭头看去，只见那小姑娘半挑着帘子，正痴痴地看着秦铮，根本没听见。

那老汉又喊了一声，她才惊醒，连忙去了。

谢芳华转回头，见秦铮看着茶棚外的景色，压根没发现，她低声道，“你以前常来这里喝茶？”

秦铮“嗯”了一声，“以前去南山猎场打猎，和燕亭、程铭、宋方赛马，路过此地，都来喝一壶茶。近半年来，从你到我身边后，便未曾再来过。”

谢芳华点点头。

不多时，那姑娘便端着一壶茶来到，先给秦铮斟满了。

秦铮推给谢芳华，“午膳吃过你都没喝茶就急着出来了，渴了吧？你先喝。”

谢芳华点点头，不客气地端了起来。

那姑娘看了谢芳华一眼，连忙又给秦铮满上，轻声细语地道，“二公子，您有半年没来这里喝茶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来？”

秦铮笑了一下，没多想便道，“若是有空闲，路过此地，定来喝一壶。”

那姑娘露出笑意，“下次可不要大半年都见不到您了！爷爷时常念着您呢。”

秦铮点点头，端起茶来慢慢喝着。

那姑娘不下去，便提着壶站在一旁侍候着。

二人喝了三碗茶，那姑娘一直守在一旁，茶没了，便给填满，尤其是秦铮的茶杯，侍候得无微不至。

三碗茶后，远远的一队人马已经从官道的一头走来。

谢芳华立即放下茶盏。

“来了！走吧！”秦铮也放下茶盏，站起身，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拉起谢芳华，走了出去。

二人走出茶棚，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姑娘恋恋不舍地看着秦铮，对桌子上老大一锭银子却视而不见，她皱了一下眉，对秦铮道，“以后再不准你来这里喝茶了！”

秦铮一怔，“为何？这里的茶水不好喝吗？”

“水清澈，茶泡得也还算好。”谢芳华中垦地评价。

“那是为何？这里简陋？”秦铮疑惑，“你不是这般挑剔的人啊！”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我告诉你别再来，你别再来就是了。”谢芳华抬步迎上队伍。

“你总有个理由吧！”秦铮纳闷。

“铮二公子只知道喝茶，没看到你喝的不是茶，而是人家小姑娘的芳心吗？你再来下去，长此以往，那小姑娘不用嫁人了，进英亲王府算了。”谢芳华没好气地道。

秦铮脚步猛地顿住，愕然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不理他，往前走去。

秦铮回头瞅向茶棚，见那小姑娘站在门口正望着他，见他回头，对他露出笑意。他脸一黑，转过头去看谢芳华，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快走几步追上她，一把将她胳膊拽住，盯着她看。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秦铮不答话，看了半响，将谢芳华快看到不耐烦时，他才笑盈盈地道，“我在看你肚子里刚刚喝进去那三大碗是茶还是醋！”

谢芳华脸一红，挥手打秦铮。

秦铮躲开，抓住她的手，对她笑的开心地道，“谢芳华，原来你也会吃醋啊！”

“谁说我吃醋了？”谢芳华羞恼地踩了他一脚，“右相府有个李如碧，永康侯府有个燕岚，京中其它府邸还有多少喜欢你的人就算了，连路边一个茶棚的小姑娘你都不放过，你还要祸害多少人？”

秦铮闻言将她抱住，哪怕前方队伍缓缓而来，已经走近，他这时候也忍不住亲吻她，低声道，“这些女人爷都不看在眼里，祸害了谁我不管。这一辈子，只管祸害你就是了。这个茶棚以后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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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媚术

被秦铮抱住，听着他如此话语，仿佛心一瞬间被填满。

她刚刚……真是吃醋了？

吃醋这种东西，她一直觉得不该出现在自己的心里。

谢芳华心下暗暗唏嘘，这就是情的滋味吗？在茶棚里，见到那小姑娘痴痴的样子对秦铮，她心下的确是不舒服。

见马车走近，队伍中的人已经明显能看到他们，她连忙推开秦铮。

秦铮抱得紧，不让她推开。

谢芳华红着脸低斥，“快放开，多少人看着呢！”

“爷不怕！”秦铮道。

“我可没你脸皮厚！”谢芳华瞪他一眼。

秦铮轻哼，“你刚刚踩了我一脚，疼着呢，放不开。”

谢芳华无言地看着他，她踩他的脚，跟他抱着她的手有关系吗？

“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秦铮心中此时欢喜，若不是时候不对，地点不对，他一定会将她好好地欺负一番。但即便如此不合时宜，他还是不想轻易地放过她。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用衣袖挡住，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一下。

虽然是蜻蜓点水，但是她能够不恼，已经足够秦铮心里知足，知道此地不合时宜，不想再逼迫她，便笑吟吟地放开了她。

谢芳华红着脸撇开头，看向队伍，只见大约千人，其中有一大半是官兵，一小半是府兵和家中仆从。

其中有大约十多辆车，一辆车走在前面，旁边骑马走着崔意芝。

崔意芝自然看到了秦铮和谢芳华，多打量了二人几眼，便俯下身对车中说了一句什么。

车中帘幕在他话落后挑开，露出一张中年俊逸的脸。

“舅舅！”谢芳华一喜，提起裙摆，跑向马车。

崔意芝一摆手，吩咐队伍停下。

马车停下，谢芳华也跑到了车前。

“小丫头！你怎么没在府中等着，跑来了这里？”崔允摸摸谢芳华的头，露出笑意。

“来接你啊！”谢芳华看着他，“舅舅，你的毒伤好了吗？”

“嗯，好得差不多了。多亏了赵柯医术高超。”崔允道。

谢芳华拉过他的手，伸手给他把脉。

“你这个小丫头，还不放心？”崔允笑了一声，目光看向已经缓步跟随而至的秦铮，少年清俊，洒意风流，阳光下，与谢芳华站在一起，男女容貌气度都极好，甚是般配，他微笑道，“真没想到啊，当初我还想要……”话音未落，他顿住，说道，“铮二公子极好！”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秦铮去郾城才几日，就将舅舅给收买了？

“舅舅！”秦铮对崔允笑着见礼。

崔允摆摆手，笑着问，“你们等了许久了？”

“喝了三碗茶而已。”秦铮回道。

崔允看向前面的茶棚，怅然道，“我离京时，那间茶棚就在，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那间茶棚还开着，如今那一家可还安好？”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回道，“几年前那老婆婆病死了，只剩下那老汉和他孙女了。”

“不知道茶水还是不是一样的味道。”崔允道。

秦铮咳嗽了一声，“舅舅若是想去喝一碗，就让队伍停留片刻。”

“我听说你父王和右相等人都在城门口等着我了？”崔允问。

秦铮点点头。

“算了，改日吧！让他们等着不太好！如今我已经回京了，改日再去喝也行。”崔允向城门望了一眼，摆摆手。

谢芳华这时放下手，对崔允道，“还有余毒未清，您回京之后，需要多静养些时日。”

崔允笑着点头。

“喂，秦铮兄！后面一辆车马帘幕挑开，程铭露出一张脸。哀怨地道，“你将我们扔下多日，回京后，你请兄弟们去来福楼大吃大喝一顿补偿啊。”

秦铮挑眉，“你们也跟着回来了？”

“本来你说待你从盐城回来让我们与你同路再回京，可是你竟然说话不算数，路过平阳城没停留，直接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够意思啊你。”宋方也从车中探出头，“正巧武卫将军回京，我们知道你提前回来了，便同路跟着回来了。”

“事急从权，我才急着赶回京了。”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回头我请客！”

程铭和宋方了然，知道是关于谢芳华，齐齐笑着点头，对谢芳华打招呼，“芳华小姐！”

谢芳华对二人笑了笑。

“秦铮哥哥，芳华姐姐！”秦倾从后面一辆车探出头，问道，“太妃还好吧？”

秦铮没答话。

谢芳华念着林太妃前几日维护秦铮相救之情，点点头，“前几日我进宫时见了太妃，她气色还不错！”

秦倾松了一口气，对谢芳华招手，“芳华姐姐，你会医术，快过来看看李沐清，他病了。”

谢芳华挑眉，这是都跟着回来了？那么临汾镇只剩下才去的秦浩和左相了？她看着秦倾问，“赵柯呢？不在队伍中？”

“据说他从盐城回来，到平阳城的时候，便回家了，没跟着队伍进京。”秦倾道。

谢芳华想着云澜哥哥的势力都凝聚在平阳城，他如今回京了，平阳城自然不能无人看守。赵柯显然是回平阳城坐镇了。

秦倾见谢芳华没动，又看向秦铮，对他道，“秦铮哥哥，李沐清真的病了，他似乎发着热了，这一路没有好大夫，他就这样挺着呢。让芳华姐姐给他看看吧！”

秦铮闻言向秦倾的马车走去。

“对了，右相府的李小子看起来是病得不清，你会医术，快去给他看看吧！”崔允也道。

谢芳华想了一下，对崔意芝道，“八皇子的马车先留下，你们继续赶路吧！”话落，对崔允道，“舅舅，外公回京了，如今就住在忠勇侯府，您先回去吧！”

崔允点头，“我已经知道了，这便回去！”

崔意芝回头看了秦倾的马车一眼，一摆手，队伍继续前行。

秦倾的马车让开在一旁，让队伍走过。

程铭、宋方的马车也停在了一旁。

秦铮来到车前，顺着秦倾挑开的帘幕向里面看了一眼，忽然眯起眼睛，“李沐清，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沐清躺在车里，似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谢芳华来到秦铮身边，向里面看了一眼，李沐清脸色潮红，昏昏沉沉，看起来的确病得厉害。她皱眉，对秦铮道，“你将他挪过来一些，我给他把脉。”

秦倾闻言立即将李沐清挪过来一些。

谢芳华伸手给李沐清把脉。

秦铮拿出一块帕子，盖在了李沐清的手腕上。

谢芳华无语，手只能按在了帕子上。

秦倾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什么，对秦铮低声道，“表哥，我听京中都在传……说听音她……”

秦铮脸色一沉，没说话。

秦倾看着他的神色，想问什么，只能住了口。

谢芳华给李沐清把脉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对秦倾问，“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发热昏迷的？”

“今天早上。”秦倾道。

谢芳华道，“什么时候病的？”

秦倾想了一下，“似乎是昨日夜间。”

谢芳华又问，“你是否一直与他在一起，可知道他碰了什么东西？”

秦倾点点头，“是啊，自从秦钰哥哥离开后，我一直与他在一起啊，秦钰哥哥让他照顾我，没见他碰过什么东西。但是秦钰哥哥走后不久，他就不对劲了。”

“怎么了？他得了什么病？”秦铮看向谢芳华。

“媚术！”谢芳华吐出两个字。

“什么？”秦铮挑眉。

“他不是得病了，而像是中了媚术。”谢芳华话落，补充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

秦倾忽然嗤笑，“他怎么会中了这种东西？如今普天之下，还有会媚术的人吗？”

“你没遇到，不代表没有。”谢芳华道。

秦铮一噎。

“那怎么办？芳华姐姐，你能给他解吗？”秦倾虽然不太懂什么是媚术，但是对于这个媚字，顾名思义，他自然明白些。

“我不懂这个媚术，但若是想解除，得找到那个对他下了媚术的人。”谢芳华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怎样找？”秦铮来了些兴趣。

谢芳华抿唇，“据说，媚术是天下间除了咒术之外最厉害的一种术，但它却不是出在魅族。魅族的咒术是靠血液传承，而媚术则是一种内功心法。想要修习这种功法，据说是从小就出生在一个长满催情药物的地方，喝的水是催情水，吃的饭菜是带有催情之类药物的饭菜，练功时，呼入的气息，也有催情花粉的气息。再加之，内功本来就是魅惑人心神的功法，所以，多种条件下，多年侵淫，便练就了魅惑人心的术，也就是媚术。”

秦倾睁大眼睛，“这么神奇！这种魅惑人心的术得练多少年？”

“无论任何功力，都要看修习者的悟性，普天之下，能修炼大成到一种境界的，也就是说不通过同房而使人摄破心魂中了媚术的，也不过是一二人而已。一直以来，这种媚术，都被人当做传言来听，的确还不曾见到过。”谢芳华也是因为在无名山学习医毒之术以及奇术古籍上看到过，才知晓了这种媚术。她看着李沐清道，“他遇到的，显然是媚术大成者，只用气息便将他锁住了，类似于情毒侵入了他的身体，所以，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解除他的媚术。”

“好奇怪啊！”秦倾道，“他一直在我身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秦铮忽然笑了，“也就是说，是有人看上他了？所以，对他下了媚术？”

谢芳华向四下看了一眼，缓缓道，“据说，媚术大成者，若是想要对一个人下媚术，方圆五里之内，只要将气息锁定那个人，就能对他下媚术。”顿了顿又道，“到不一定是看上，媚术也可以杀人。”

秦倾立即道，“也就是说，如今那个人在方圆五里地之内？”

谢芳华摇摇头，“不是如今，而是当时对他下媚术时，就是这个范围，不一定要近他的身。我知道的是这样！但不知道记载的准不准确。”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和他没离开过，也没发现他碰了什么，他便这个样子了呢。他从昨日夜到今日响午，已经这么久了，昨日夜只是潮红不对劲而已，今日早上还能睁开眼睛，如今成半昏迷状态了，再这样下去，找不到那个人的话，他会不会出事儿？”秦倾担忧地道，“本来找了两个大夫，都看不好，想回京找孙太医给他看，如今芳华姐姐你都给他解不了的话，那么孙太医岂不是更没办法了？”

“媚术若是杀人，多少时辰之内中了媚术必死？”秦铮问。

“十二个时辰，不解的话，必死。”谢芳华道。

“昨日什么时候你发现他不对劲的？”秦铮问。

“大约是……”秦倾想了一下，“戌时左右！”

“也就是若是杀人的话，他最多只能支撑到今日夜戌时？”秦铮道。

谢芳华点头。

“他从昨日夜到今日响午的变化，能够辨别得出那个对他下媚术的人在哪里吗？”秦铮又问。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忽然向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中媚术者，远而轻，近而重。”话落，她道，“他往京城走，越来越重，只能说明距离那个对他下术的人越来越近了。”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也就是说，那个人，如今就在京城。”

“也许。”谢芳华点头。

秦铮看向城门方向，这么片刻功夫，崔意芝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远远隐约能看到，队伍停下，一行人已经在叙旧。他忽然问秦倾，“你是说，昨日秦钰离开后，他便不对劲了？”

秦倾点点头，“是啊，我记得是四哥嘱咐他照顾我，四哥走了一会儿之后，他便不对劲了。我问他，他说没事儿，可是今日早上，便严重了，我以为是他染了风寒，请了两个大夫，都没看出是什么病症，就赶紧启程回京了。”

秦铮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想了一下，对秦倾道，“走吧，带他去英亲王府。”

秦倾一怔，“不将他送回右相府吗？怎么是去英亲王府？”

“四皇子住在英亲王府，回去正好给他看看。”谢芳华道，“也许他有办法！”

“四哥住在英亲王府？”秦倾睁大眼睛，看向秦铮。

秦铮冷哼一声，挥手落下帘幕，对车夫道，“你下去！”

那车夫立即下了马车。

秦铮上了马车，伸手将谢芳华拉到了车前，赶着马车向城门而去。

程铭、宋方的马车等在一旁，见二人上了车进京，齐声问，“李沐清到底是怎么了？染了寒的话，不会这么严重吧？”

谢芳华不答话。

秦铮瞥了二人一眼，一挥马鞭，马车跑了起来。

程铭、宋方对看一眼，疑惑地吩咐车夫跟上。

两辆马车向城门而去。

马车走了一会儿，秦铮对谢芳华道，“有没有觉得咱们这样有些熟悉的感觉？”

谢芳华想起曾经她易容成王银时，她赶车，他大爷一般地坐着车，只是那时候车中装满了货物，而如今车中坐了两个人而已。她有些好笑，不说话。

“秦钰不可能会媚术，这么说，那个会媚术的人，就在他身边？”秦倾嗤笑，“他什么时候网络了这么些不入流的人在身边了？”

谢芳华想着除了初迟和她那日在月老庙见到的月落外，他身边还有什么人隐藏着？

不多时，马车来到了城门。

英亲王、右相等人已经迎了崔允一起入了城，秦钰和谢墨含也已经回了城。右相显然还不知李沐清病了。

入了城后，听到街上百姓议论，知道武卫将军没先去忠勇侯府，而是先进了宫，秦钰、谢墨含则是随着进宫了。

秦铮快马加鞭向皇宫追去。

程铭见秦铮的马车去了皇宫方向，问宋方，“咱们进宫吗？”

宋方摇摇头，“算了，咱们进宫做什么？咱们俩跟着也帮不上忙，回府吧！”

程铭点点头。

武卫将军的队伍因人多，一路上行程慢，哪怕秦铮和谢芳华在城外耽搁了片刻，但还是在宫门前追上了队伍。

“秦钰！”见秦钰要踏入宫门，秦铮喊了一声。

秦钰回转头，见秦铮和谢芳华追来皇宫，他挑了挑眉。

秦铮沉着脸对车后指了指。

秦倾这时挑开帘幕，对秦钰招手，“四哥，你快过来。”

秦钰看到秦倾也在车中，点点头，走了过来。

不多时，他来到近前。

秦倾立即道，“四哥，你快看看，自从昨夜你离开后，李沐清便不对劲了，如今昏迷不醒了。”

“嗯？”秦钰疑惑，探头向车内看了一眼，李沐清的样子似乎也让他惊了一下，“怎么回事儿？”

秦倾看了谢芳华一眼，低声道，“芳华姐姐说他中了媚术。”

“媚术？”秦钰看向谢芳华。

“他交给你了！我们走！”秦铮拽着谢芳华跳下马车，对秦钰丢下一句话，拉着她离开。

秦钰立即拦住他们，“我又不懂医术，你交给我做什么？再说……”他不解，“媚术要怎么解？”

“你不懂？”秦铮回头瞅着他。

“我怎么会懂这个东西！”秦钰道。

秦铮见他似乎真不解的样子，他冷哼一声，“问问你身边的人就知道了。”

秦钰凝眉，“你什么意思？”

秦铮冷笑，“我什么意思？你招揽了些不入流的邪门邪派的人在身边，对他下了媚术，如今还问我什么意思？”

秦钰面色一冷，“我身边没有懂媚术的人。”

“笑话！”秦铮嗤笑。

“李沐清暗中奉旨迎接我回京，如今他这副样子，我自然不会不管。可是你总要让我知晓原因，如何才能给他解了你所说的这个媚术。”秦钰道，“我没必要口出虚言，我说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就是没有这样的人。”

秦铮眯起眼睛。

谢芳华看着秦钰，见他真不知的模样，淡淡道，“拒八皇子所说，李沐清不对劲是在你走之后，而据我所知，媚术大成之人，可以对他用气息下媚术，锁他心魂。中了媚术之人，距离下媚术之人，远则轻，近则重，他昨日夜到今日早上还是轻的，可是愈往京城愈重，岂不是说明那人就在你身边？”

秦钰一怔。

“就算不在你身边，也与你有关就是了。否则不会如此巧合。”谢芳华又道。

秦钰抿唇，想了一下，对秦铮道，“你先将他带回王府，我去查查我身边的人。”话落，见秦铮站着不动，对他道，“李沐清与你我交情都不错，你我都不愿意他出事是不是？若是连我都不知道我身边有这等会媚术的厉害人物，那么你想想，有这等人混入京城，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秦铮冷哼一声。

“李沐清的武功你我都知道，他竟然都中了这种媚术，那么显然对他下媚术的人极其厉害。”秦钰道，“必须将这个人找出来。”

“好吧！你去查吧！我们带他去王府。”谢芳华拉着秦铮复又上了车。

秦铮对车里面的秦倾道，“太妃念叨你多日了，既然到了宫门口，你先回宫吧！”

秦倾点点头，下了马车。

秦铮一挥马鞭，马车调转马头，离开了宫门口。

秦钰待二人赶着马车离开后，对身后一招手，“月落！”

月落应声而至。

秦钰吩咐，“去问问初迟，他可知晓我身边有懂媚术之人？他若是不知晓，现在立即去查！看看昨日咱们从临汾镇回京这一路，什么人暗中跟着来了京中。”

“是！”月落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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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宸归

秦铮和谢芳华离开皇宫，前往英亲王府。

刚离开秦钰的视线，谢芳华低声对秦铮道，“也许我们判断错误，对李沐清下媚术的人不是秦钰身边的人。”

秦铮也觉得秦钰刚刚的神情话语不像作假，他对身后清喊了一声，“青岩！”

“公子！”青岩出现在秦铮马车后。

“你去查查，昨日除了秦钰进京外，京中还来了什么人？”秦铮吩咐。

“是！”青岩应声而去。

“天下有哪个地方种有那么多催情药物？”秦铮提起这个，便想起催情引，脸色不好。

“据古籍记载，北齐以北的雪山之处，有一处山谷，名曰情花谷。”谢芳华道，“整个山谷，都是那类催情之物。”

“北齐？”秦铮眯起眼睛。

“若这个人不是秦钰身边的人，那么，也许就是北齐来的人。”谢芳华缓缓道，“北齐的二皇子和玉家的人都在京城，北齐那边来人，也不奇怪。”

秦铮冷哼一声，“查查就知道了，南秦京城内还没有我和秦钰联手查不出来的人。”

谢芳华不再说话。

不多时，二人回到了英亲王府。

下了马车，秦铮喊来两个人，吩咐道，“将他抬去水榭旁的暖阁！”

那两个人立即抬了李沐清进府。

秦铮和谢芳华跟在身后，刚进内院，便见紫荆苑那边火光冲天。

“那边是怎么回事儿？”秦铮问了一句。

“回二公子，王妃和刘侧妃在火葬依梦姑娘。”抬着李沐清的其中一人回话。

秦铮挑眉，“秦浩传回信了？他的意思？”

“派去知会大公子的人回来说，大公子请王妃随意地处置就是了。”那人道，“王妃想着依梦姑娘和听音姑娘……”他说到这，回头小心地看了秦铮一眼，见他没有不悦，低声道，“同一日去的，既然听音姑娘火葬了，依梦姑娘也一样安置了吧。”

秦铮嗤了一声。

谢芳华看向紫荆苑，她做听音时，与依梦接触那几次，对她的印象不好也不坏，本来以为她会待卢雪莹和秦浩大婚后妻妾争宠，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去了。

“左相府的卢小姐得到了消息，前来送依梦姑娘。”那人又道。

秦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不多时，来到了水榭。

那二人将李沐清抬着放进了暖阁的炕上，见秦铮没别的吩咐，退了下去。

秦铮坐在桌前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抿了一口，忽然听见李沐清在炕上痛苦地哼了一声，她扭头看过去，见他呼吸急促，身子似乎要呈现痉挛之势，她立即放下茶盏，走了过去。

她刚到身边，李沐清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秦铮腾地站了起来，来到谢芳华旁边，挥手去打掉李沐清的手。

他的掌风劲力不小，可是李沐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紧紧地攥住，将谢芳华的手腕转眼间就攥出了红痕。

秦铮脸色一下子沉如水，刚要再动手，谢芳华拦住他，低声道，“他现在意识不清，你别再动手了，我让他松开就是了。”话落，她对李沐清道，“李沐清，是我，你松手我才能想办法救你。”

李沐清似乎挣扎了一下，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却极沉。

“你中的是媚术，除了找到对你下媚术的人外，没有办法解除，你松手！”谢芳华又道。

李沐清忽然摇了一下头，似乎想要挣脱，但无任何效用，片刻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秦铮冷声警告，“李沐清，你若是再动手动脚，看爷不将你扔下湖里喂鱼！”

李沐清自然是不答话，身子因为抵抗而不停地轻颤。

“你有办法吗？”秦铮看着李沐清的样子，转头对谢芳华问。

谢芳华抿唇，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不行！我的锁情引都不能解，更何况媚术？”秦铮立即否决，“即便能用，我也不准。”他自然不能允许她用自己的血给李沐清。

谢芳华知道他也不会允许，想了一下，道，“我开个方子，先煎一副药，缓解他体内的灼热吧！但是只能帮他减轻痛苦，不能解开他的媚术。”

“那你先开吧！”秦铮摆摆手。

谢芳华走到桌前，很快便开好了一副药方。

秦铮对外喊了一声，“飞雁！”

飞雁应声出现在门口。

秦铮将药方子扔了出去，“按照这个方子，立即煎一副药来。”

飞雁拿着方子立即去了。

“若是有外公的灵芝丸和千年雪莲，也许管用些，不过也不见得。毕竟媚术和锁情引不同。锁情引是药，而这个是术。还是要找到那个人。”谢芳华道。

秦铮脸色难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话落，她对谢芳华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看看。”顿了顿，他不放心地嘱咐，“不准让他再碰你。”

谢芳华点点头，“你小心一些。”

秦铮看了李沐清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见李沐清难受得厉害，痉挛得似乎能听到他筋骨的响声，她眉头皱紧，她也不曾接触过媚术，想着这样下去会不会伤了他的筋骨？

她的血应该是能缓解他的难受，但是秦铮既然不同意，她答应了秦铮，李沐清还没有性命之忧时，她自然不会背着他给他血喝。

她不忍再看李沐清，转身走去了窗前。

在窗前站了片刻后，外面忽然有人轻轻地喊了一声，“主子！”

谢芳华一怔，对外问，“轻歌？”

“是我，主子！”轻歌应声。

谢芳华想着轻歌是为了舅舅去的郾城，如今舅舅回来了，他自然也回来了。她立即道，“这里没人，你进来。”

轻歌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嗖”地进了屋。

他进屋后，刚要喜滋滋地对谢芳华说什么，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炕上全身已经成痉挛状态的李沐清，一惊，“这是右相府的李公子？他……怎么了？”

“他中了媚术。”谢芳华道。

“媚术？”轻歌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谢芳华将媚术简单地与他说了一遍。

轻歌听罢后顿时唏嘘，“世间竟然有这等厉害的武功？方圆五里之内能锁人心魂？”

谢芳华点头，“古籍上是这样记载的。”

“谁对他下的媚术？”轻歌问。

谢芳华摇头，“还在找那个人。昨日他是戌时中的媚术，十二个时辰若是不解的话，性命不保。到今夜戌时之前，必须解了媚术。”

轻歌看了一眼窗外，“如今已经未时三刻了。还剩下三个时辰了。”

谢芳华点头，“你回来得正好，现在就立即去查查，昨日夜间有什么人跟随秦钰之后来了京城，而我们没发现？”

“昨日夜间跟随四皇子之后来了京城？”轻歌蹙眉，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一惊，“不会是……”

“是什么？”谢芳华看着他。

轻歌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沐清，又看向谢芳华，凑近她，低声道，“昨日四皇子离开平阳城，言宸哥哥派了人暗中救出了七星。”

“七星被救出了吗？”谢芳华立即问。

轻歌点点头，“被救出了。”话落，他道，“我来找你，就是来告诉你两件事儿的。一件事儿是言宸哥哥昨日到了临汾镇，趁四皇子急匆匆离开临汾镇进京拦截北齐皇子时，他出手暗中夺下了李猛那个孩子，知会李猛同意后，将那孩子连夜送去咱们天机阁了。第二件事儿就是他派人跟随四皇子进了京，趁机救出了七星。你知道四皇子虽然答应将七星给你，却为何一直不给吗？因为，他早就将七星暗中派人送回了京，一直关在他如今正修建的皇子府内。”

“言宸怎么这么快？”谢芳华一怔，“按时间算，他不该这么快才是。”

“言宸哥哥收到你的传信，知道事情紧急，日夜兼程，据说跑死了好几匹马。昨日又折腾了一夜后，今日在临汾镇休息呢。否则若是不这么累的话，他现在就已经进京了。”轻歌道。

谢芳华顿时心疼，“就算再急，也是身体打紧啊！”

轻歌嘻嘻一笑，“主子，言宸哥哥为你从来就是赴汤蹈火，可是你呢，竟然和铮二公子订了婚。我们天机阁上下，人人都还是觉得你和言宸哥哥最般配的。”

谢芳华闻言撇开头，薄怒地清喝，“轻歌！”

轻歌顿时息声，收起了嬉笑。

谢芳华看向窗外，手扶着窗子，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轻歌，你只知道天机阁上下都觉得我们般配，但是你可知道言宸他有未婚妻？”

轻歌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继续道，“你可还知道在他知道我和秦铮圣旨赐婚后，他对我说若是秦铮是真心娶我，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轻歌又是一惊。

谢芳华笑了笑，声音有些难以言说的昏暗，“轻歌，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轻歌立即垂下头，再没有不满和不甘，诚心诚意地道歉，“主子，对不起，以后我不再拿你和言宸哥哥说笑了。”

谢芳华点点头。

轻歌本是跳脱顽皮的性子，此时难得地安静了下来，见谢芳华不再言语，他也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炕上李沐清又传来难受的呻吟。

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对轻歌道，“你说言宸派的人进京救出了七星，那个人是咱们天机阁的人吗？”

轻歌摇摇头，“不是。是言宸哥哥自己指派的人。”

“你去查查，是不是那个人对李沐清下了媚术。若是的话，知会我，让他给李沐清解了媚术。曾经李沐清帮了我几次，我不能见死不救。”谢芳华道。

“是！”轻歌点头。

谢芳华对他摆摆手，“小心一些，如今秦钰和秦铮的人都在查下媚术之人。若是言宸的人，就让他避开他们。”

轻歌点点头，出了暖阁。

他刚离开不多久，玉灼端了一碗汤药来到了暖阁，他趴在门口向里面探出头，“芳华姐姐，表哥让熬的药来了。”

“端进来！”谢芳华从窗前转过身。

玉灼端着药走了进来，看着李沐清，啧啧道，“这右相府的李公子是多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如今竟然给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谢芳华对他道，“喂他喝下。”

玉灼点点头，将一碗药给李沐清灌了下去。

谢芳华站在一旁看着，见李沐清喝下药后，不多时，身子渐渐放松开，还是有了效用，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英亲王妃的说话声。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见英亲王妃由春兰扶着进了院子，她蹙了蹙眉。

“我端着药来的时候，恰巧碰到了王妃，王妃问，我就说是表哥让端来暖阁的。她估计以为表哥出事儿了，不放心，过来看了。”玉灼低声道。

谢芳华点点头，迎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挑开帘幕，英亲王妃也来到门口，见到她就问，“华丫头，臭小子没事儿吧？”

“不是他，是李沐清。”谢芳华道。

“右相府的李小子？他怎么了？”英亲王妃说着，走了进来，当看到秦铮不在，李沐清躺在炕上，样子十分不好，她打量他问，“他这是病了？染了寒？怎么没送回右相府？却在咱们这里？”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对她道，“回京的时候，正巧被我和秦铮碰到了，右相府距离的远，不好诊治，便将他先安置在了这里。”

“他看起来病得不轻！”英亲王妃点点头，又问，“臭小子呢？”

“出去找大夫了！”谢芳华道。

“请孙太医？还用得着他去请？派个人去请不就行了？”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摇摇头，“他是中了一种难治的毒，不是普通的病。孙太医恐怕治不好。”

英亲王妃又多看了李沐清两眼，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不是臭小子就好，我以为是他出了事情。我将卢雪莹扔在了南苑，便急匆匆跑了来……”

她话音未落，院外又有人进了暖阁，她打住话，向外看去。

谢芳华也向外看去。

只见秦钰走进了暖阁。

“钰小子不是进宫了吗？宫中皇上给武卫将军设宴，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英亲王妃看着秦钰纳闷。

谢芳华不说话，猜测着秦钰是否查出什么了。

不多时，秦钰进了暖阁，挑开珠帘，见英亲王妃在，他温和见礼，“大伯母！”

英亲王妃问出了疑惑。

秦钰道，“李沐清是暗中奉了父皇的密旨接我回京，可是却出了这等事情，我不放心，没参加宫宴。”

英亲王妃点点头。

“怜儿随我回府了，她的脚崴了，我请了孙太医过府，将她送去了她的院子，您去看看她吧！”秦钰又道。

“怎么就把脚崴了？严重吗？”英亲王妃立即站起身。

“她跳宫墙来着。”秦钰道，“有些严重，已经肿了，恐怕多日不能走动了。”

“这个死孩子！她怎么淘气要跳宫墙？那多高啊！”英亲王妃闻言立即往外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对谢芳华道，“华丫头，你若是再这里无事儿，不如和我……”

谢芳华道，“您去吧！我懂些医术，在秦铮没回来之前，我看着李沐清，免得出事。”顿了顿，她又道，“秦怜脚崴了有孙太医诊治一定会无碍的，我稍后再去看她。”

英亲王妃看了秦钰一眼，有些犹豫。

秦钰顿时笑了，“大伯母，您不放心什么？我还能将您定下的儿媳妇儿如何不成？您放心，她和秦铮一日未解除婚约，我自然是不会对她动手的。”

“你个死孩子！”英亲王妃骂了一句，出了暖阁。

谢芳华看向秦钰，皱了皱眉。

“我说错了？”秦钰也看着她。

谢芳华不答他的话，对他询问，“可是你身边的人？”

“不是！”秦钰摇头。

“那你可查出是什么人了？”谢芳华又问。

秦钰摇摇头，“暂时还没查出来！”话落，看着她，眸光幽深，似有别样意味，“不过我想快了。”

谢芳华问了该问的，便不再说话，也不理会探究他的神情。

秦钰却缓缓道，“今日午时，七星被人救走了，可是你的人？”

谢芳华挑眉。

“你听到我这样说却不觉得奇怪，这么说确实是你的人了。”秦钰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声音平和，“今日我府邸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所有人，不明原因地睡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醒来，其余地方别无异样，但是七星不见了。”

谢芳华闻言不语，秦钰新建的府邸，应该内外不下数百人看守吧？能让所有人都睡半个时辰，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可以说，这天底下，少之又少。

“普天之下，除了魅族的王族咒术能够做到之外，也就只有媚术了吧？”秦钰放下茶盏，“芳华小姐，这是不是说明，原来这个人是你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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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热情

言宸派的人算是她身边的人吗？

谢芳华看着秦钰，一时没说话，在轻歌没回来传信之前，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秦钰扬眉，“怎么？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身边的人所为？”

谢芳华抿唇不语。

秦钰笑了笑，“若是你身边的人，而你也不知道的话，是不是说明这件事儿愈发有意思了？尤其是为何对李沐清下了媚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没理由的事情。”

谢芳华转头看向炕上，李沐清服了她开的药方后安静下来，又陷入昏迷状态。他想着若是对他下媚术的人是言宸身边的那个人的话，李沐清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人对他出手？

据秦倾所说，秦钰走后，李沐清一直与他在一起，没做什么。

可是若他真的没做什么，也不至于惹得那人对他下媚术，否则与他在一起的秦倾为何会没事儿？而偏偏他有事儿？

她想了片刻，想不透，便不再想。

“秦铮也去查了吧？你就这么放心地待在这里看着李沐清？你就不怕他伤了你的人？”秦钰又道。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四皇子，你的话未免太多了。既然不是你的人，你可以走了。”

秦钰微笑，“我本来话语不多，可是在你面前，不由得话语便多了。”顿了顿，他摇摇头，“为了这件事儿，我推了父皇给武卫将军设的宫宴，如今你这是冤枉我了之后再赶我离开？是何道理？”

谢芳华蹙眉，“就算是我的人所为，你在这里，又能如何？你离开临汾镇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算是冤枉你。”

“不如何，我只是好奇而已，想看看那个人。”秦钰敲敲桌面，笑道，“据传言，北齐以北的雪山之处，有一处山谷，名曰情花谷。整个山谷，都种有催情之物。是否说明，是北齐来的人？这个人若是你的人的话，你与北齐有着极深的瓜葛？”

谢芳华笑了一声，冷然地看着秦钰，“四皇子想从我口中探究什么？”

“也没想探究什么，只是觉得，北齐的皇子和玉家的人来了南秦京城，如今又有北齐的人来，我们南秦京城何时如此吸引北齐了？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秦钰道，“数日前，北齐皇后本来得了重病不治，可是如今却被人治好了。据说治好北齐皇后的那个人是离开北齐京城数年未归的北齐小国舅，是玉贵妃的弟弟。你可知道？”

谢芳华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中指和无名指掐入手心。

“而北齐的皇后是你的姑姑谢凤，天下人谁都知道北齐皇后和北齐玉贵妃不两立，这么多年，玉贵妃恨不得谢凤死。可是呢，她的亲弟弟却出手救了谢凤，神医之术，使得她起死回生。实在让人意外。”秦钰又道，“虽然父皇瞒下了北齐你姑姑重病的消息，但是身为数百甚至上千年底蕴的谢氏，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而更不会不管她。”顿了顿，又道，“所以，我很想知道，外出八年的忠勇侯府小姐和北齐离家数年不归的小国舅是什么关系？使得他宁可亲姐姐气炸了心肺卧床病倒也要救回你的姑姑谢凤？”

谢芳华手心传来疼痛，她慢慢地抬起头，声音平静，“北齐皇室和玉家关系复杂，四皇子怎么就肯定北齐小国舅与我有关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有人做了什么，就会有蛛丝马迹可查。”秦钰温和地道，“更何况，我从南秦京城去了漠北，又从漠北军营悄悄地去过北齐京城，如今转了一圈，我再回到南秦京城，有些东西，这么关山迢迢一路地走过来，想不知道都难。”

谢芳华扬眉。

“尤其是五年前无名山发生了什么事儿，去年无名山又是怎么毁的。”秦钰盯着她，眸光幽静，“这么多东西，一旦抖出来，芳华小姐，你确定你能应付得来？”

谢芳华眼睛眯了眯。

“若是，有朝一日，忠勇侯府小姐出侯府前往无名山待了多年，下山之后，又毁了无名山的消息大白于天下。她与北齐小国舅，北齐皇子，玉家的人，都有牵扯，且牵扯甚深……”秦钰一字一句地道，“你说，再加上谢云继是北齐王和谢凤的儿子，被谢氏带回来隐秘地养了多年，这样的事情都公之于众的话，忠勇侯府会如何？你会如何？整个谢氏会如何？”

谢芳华脸色一沉，她一直知道秦钰不是善茬，心机谋略极深，会查出并且知道一些事情，但是没想到，他知道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转头看去，见是秦铮回来了，她站起身，对秦钰道，“我也想知道会如何！四皇子不如就让它大白于天下吧！”话落，她不看秦钰的表情，迎了出去。

秦钰眸光微沉。

谢芳华走到门口，秦铮也正巧来到门口，他脸色不太好看，她挑着帘子，没说话。

秦铮见到她，透过窗子向里面看了一眼，对她问，“秦钰来了多久了？”

“一会儿！”谢芳华道。

“你跟我来！”秦铮没进屋，伸手拉住她，拽着她走了出去。

谢芳华知道他有话要说，秦钰能查出来的东西，秦铮未必查不出来。

秦铮拉着她走到外面的水榭凉亭里，他停住脚步，看着她。

谢芳华也看着她。

过了片刻，秦铮对她道，“今日秦钰新建立的府中所有人不明所以地昏迷了半个时辰，有人从他府中救出了一个人。那被救出的那个人，据说是早先被秦钰在漠北控制的你的人？”

谢芳华点点头。

“而救他的那个人，如此本事，倒和李沐清中的媚术有异曲同工之妙。”秦铮道。

谢芳华不说话。

“昨日夜间，跟随秦钰之后来到南秦京城的，除了这个人，再无别人了。在这京中，除了这个人有如此本事，也再无别人了。”秦铮看着谢芳华，“这个人的隐藏本事极好，我彻查之下，没有发现他的藏身之地，不过倒是与他的气息打了交道，险些也中了他的媚术。”

谢芳华皱眉，“你在哪里与他打的交道？”

“街上！”秦铮看着她，“这个人是不是你的人？还是与你有关的人？否则为何连你也不知道？”

谢芳华摇摇头，“这个人我确实不知道，不算是我的人，他算是言宸的人。”

“言宸？”秦铮挑眉。

谢芳华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若是他的人，我会让他解开李沐清的媚术。”

“你所说的言宸，如今他在哪里？”秦铮又问。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如今在临汾镇，李猛的那个孩子，他昨日夜趁秦钰离开临汾镇之际，夺到了手中。如今在临汾镇休息，待休息好了之后，便会进京。”

秦铮点点头，笑了一下，“他进京后，我一定要好好地会会他了！能让我未婚妻如此信任，我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谢芳华想起秦钰的话，看着秦铮，没说话。

“如今若是救李沐清，看来就只能等你的人递来消息了！”秦铮拉着谢芳华坐下，懒洋洋地道，“刚刚秦钰威胁你了？”

谢芳华偏头看着他。

“趁我不在，他若是不做些什么，就不是秦钰了。”秦铮冷哼一声，“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若是他敢对你做什么，爷自会对付他！”

谢芳华点头，“他知晓我去无名山之事，也知晓我毁了无名山之事，更是知晓了云继哥哥是北齐王和姑姑的孩子之事。说这些事情若是大白于天下，试问忠勇侯府会如何？我会如何？谢氏会如何？”

秦铮眯起眼睛，冷笑，“他知道了这些又如何？有本事就大白于天下！一个女子就毁了皇室隐卫近三百年来引以为傲的半壁支柱无名山，他不怕皇室没脸吗？”

谢芳华笑了一下，“我告诉他了，我说我也想知道会如何，让他大白于天下吧！”

秦铮一怔，“你真这样说？”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蓦地笑了，伸手将她圈住，抱在怀里，“爷这么久对你费尽心思，用心极苦，总算没有白费力气地捂热你的心了。任他花言巧语，威胁利诱，也不管用。”

谢芳华不解，“我不太明白，除了在他被贬去漠北后，我当时对他不了解，想要利用他，派了人前往漠北，却被他钳制住后，再就到平阳城才与他碰面。秦钰他是为何？”

“从小到大，我们互相看不顺眼，只要是对方喜欢的，都会去抢。抢习惯了。”秦铮抱紧谢芳华，“他去漠北，要了三十万军权，我只要你，留在了京中等你。所以，你要记住，他不是喜欢你，而是看不得我好，他回来后，见我与你极好，就想抢罢了。”

“你们是前世的仇家？”谢芳华笑道。

秦铮点点头，“也许！”

谢芳华看着他，还要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歌的细微声音，是用传音之术传来。

谢芳华推开秦铮，向四周看了一眼，没见到轻歌的身影，立即用传音之术对他问，“你在哪里？”

“郊外！”轻歌道。

“查出来了？是不是他？”谢芳华问。

“是！”轻歌气息有些弱，“不过，主子，我传达了你的意思，但是那人不救李沐清，说就想要他死。”

“他如今在哪里？”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

“在南山破。”轻歌道。

“你缠住他，我现在就过去！”谢芳华道。

轻歌似乎还想说什么，听到谢芳华要去的话，微弱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有消息了？”秦铮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道，“他在南山破，说就想要李沐清死，我现在就要去一趟。”

“我跟你一块儿去！”秦铮道。

“那秦钰……”谢芳华看向暖阁内。

“管他呢！总有人要照看着李沐清，不是吗？”秦铮扬眉。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没走王府的大门，直接从高墙上翻了出去。

南山破也就是谢云澜府邸前面的那一处山坡，自从三月之后，每日里南山破都有人在放风筝，男女老少，甚是热闹。

比之京城内街道上往来的人不遑多让，每到春日里，南山破便是一处盛景。

秦铮和谢芳华没用多久便出了城，来到了南山破。

寻着记号，谢芳华很快就找到了轻歌的所在地。只见他躺在草坡上，一个身穿一身红衣的女子坐在他不远处的一面大石上。除了他们二人，周围再无别人。

谢芳华没想到言宸派的这个人原来是个女子！

因为多年来，言宸用人，身边从不用女子。所以，即便李沐清中了媚术，据传言练媚术者，虽然男女皆宜，但是论悟性，女子为最。她也没去想这个人是女子。

“女人？”秦铮扬了扬眉。

谢芳华对他低声道，“稍后，你不要看她的眼睛。”

秦铮嗤笑一声，“你还怕我中了她的媚术？”话落，他摇摇头，“你放心，哪怕她媚术极其厉害，登峰造极，但是恐怕也奈何不了我。因为我一心爱着你，别的女人即便看着，也看不到眼里去。况且，我已经与她的气息打过交道，她一次没奈何我，便不会有第二次了。”

谢芳华点点头。

“不过你嘱咐我，我还是很高兴的。”秦铮握紧她的手。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向那女子走去。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那女子慢慢地转过了头。

一眼所见，这女子长得自然是极美的，可是南秦京城从来就不缺少美女。若是拿李如碧和金燕郡主的容貌相较的话，她与之不相上下。但周身的气息却与自小在高门府邸宅门深院里长大的二人大为不同。

高门深院里长大的女子端庄温婉，被闺中礼仪束缚，眼里永远看到的是金雀楼阁，烟火情事。而她就那样闲闲散散地坐在那里，犹如天边的云霞，红衣似火，周身散发着一种高于山峦的飘然。

她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清澈如泉水，幽幽静静，如宝石，似乎有一种吸力。

看到谢芳华，她坐着没动，而是用一种很久就认识了终于见到她了的眼神打量她。

谢芳华也打量她，这样的女子……她心中忽然有一种想法冒出来，被她轻轻压下。她拽着秦铮，走了过去。

那女子见她移开眼睛，目光看向她身边的秦铮。

秦铮见她看过来，对她扬了扬眉。

那女子多看了秦铮片刻，见他眸光不为所动，她移开眼睛，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忽然笑了一下，对躺在地上的轻歌一挥手，声音极其柔婉好听，“怪不得你缠着我不让我离开，原来是请了你的主子来。”

轻歌似乎被她一挥手之后解放了，一个高从地上蹦了起来，转眼便跳到了谢芳华身边，白着一张脸，指着那女子，对谢芳华道，“主子，她……她竟然是……”

他似乎极其震惊，好半响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言宸的未婚妻？”谢芳华看着他的模样，低声问。

轻歌睁大眼睛，惊骇地看着谢芳华，半响才点了点头。

从谢芳华口中说出言宸有未婚妻的时候，他原本还觉得不太可信，因为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言宸哥哥有未婚妻，但是知道谢芳华口中从不虚言，所以很是好奇，什么女子会是言宸哥哥的未婚妻，她会什么样？比之主子如何？可是当见到这个女子，从她口中说出来这件事儿，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一时间惊得回不过神来。

谢芳华微笑，走上前，停住脚步，对那女子笑道，“言宸并没有传信说是你来了京城，若知道是你，怎么能让你在这南山破吹山风？”

“我故意不让他说的！”那女子坐着没起身，看着谢芳华，又扫了一眼秦铮，说道，“你与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是吗？”谢芳华笑看着她，“如今见面，让姑娘失望了！”

那女子摇摇头，“失望到没有，只是我所想象中的忠勇侯府小姐……至少来见我，不会带一个男人手牵手的来。”话落，她问，“这位是传言中横行南秦京城无人敢惹的英亲王府铮二公子？”

“言宸的未婚妻？”秦铮抓住了重点，不理那女子的问话，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忽然嘴角蔓开，极其愉悦地笑了，转过头，看着那女子，笑意有一种怎么也收拢不住的张扬，“姑娘来南秦，何必隐藏着！你若是让我早就知晓你是言宸的未婚妻，我定然清扫府门，请姑娘入府款待，奉为上宾。”

那女子一怔。

谢芳华一时有些无语，秦铮什么时候如此热情好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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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爱你

天下谁人不知道英亲王府铮二公子脾性古怪？不是热情好客之人？

谢芳华大抵能猜出几分秦铮的想法，伸手拧了他攥着她的手心一下。

“我说错了？”秦铮扭头看向谢芳华，不掩饰的笑意如正午时正烈的太阳，慌得人眼疼。

谢芳华一时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

“姑娘贵姓？怎么称呼？”秦铮又笑着对女子询问。

这笑容太明亮，那女子也躲避了一下，似乎品味了一番秦铮的话，忽然也笑意蔓开，看着秦铮道，“铮二公子原来也与传言不符，竟然如此热情好客！”话落，她笑道，“我姓齐，唤云雪。”

“姓齐？”秦铮看着她，挑眉，“你是北齐皇室的公主？”

齐云雪扬了扬眉，“铮二公子好聪明，只一个姓氏，便猜出来我的身份了。”

“天下只有一个齐姓，除了北齐皇室出身的人，还有谁姓齐？”秦铮轻笑，“真是让人意外啊。”话落，他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是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这么多年，能让言宸只说过一次便再也不提起的婚约，他未婚妻的身份岂能简单了？更甚至，他从来不曾有过悔婚的想法……

让她好奇的是，北齐皇室的公主，怎么会媚术？

若不是她知晓修习媚术的条件，也就不会如此讶异了，她没在皇宫长大？而是在情花谷长大？

“时辰不早了！公主请随我们过府吧！”秦铮当真是邀请她进府。

“我听说右相府的李沐清如今安置在英亲王府？”齐云雪笑看着秦铮，“铮二公子想要我去救李沐清的话，不可能。”

秦铮看着她，“为何？李沐清如何得罪了公主？”

“他倒是没得罪我！”齐云雪摇头，看向谢芳华，“只是他似乎对我未婚夫甚是好奇，暗中派人查他，而数日以来，查出了不少东西。这些我倒不在意，毕竟他查出来的东西再多，也不事关于我。”顿了顿，她话音一转，“只是他想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我的未婚夫，只凭这一点，我就能要了他的命！”

她话语说得清楚，谢芳华此时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李沐清暗中彻查言宸之事。她倒是给忘了，数日前，在平阳城，他的妹妹属意言宸，被她给推了。李沐清大概那时候就开始查言宸了。

她想了想，对齐云雪道，“李沐清的妹妹是庶女，自然配不上言宸，公主大可不必杀了他。”

“你想救他？”齐云雪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李沐清的父亲右相和我舅舅是至交好友，而他又帮助过我几次。况且他死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公主若是只这一个理由，就请网开一面。”

齐云雪忽然道，“我听说言轻和云水被铮二公子给扣押起来了？”

“你想要拿李沐清的命换他们二人？”秦铮问。

齐云雪摇摇头，“我没想救他们！”

“那公主如何才能救李沐清？”秦铮看着她。

齐云雪想了一下，“李沐清的命也不是不可以饶过他。”话落，她看着谢芳华，“若是戌时之前，你能让言宸赶到京城，对我亲口说饶过他，我就饶过他，如何？”

谢芳华蹙眉。

齐云雪慢慢地道，“据我所知，言宸能为了芳华小姐你万死不辞，哪怕关山再远，只要你一句话，他也会赴汤蹈火，为了你的事情奔波劳累，哪怕骑死几匹马，几日夜不睡觉，也在所不惜。”顿了顿，她继续道，“而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一个区区李沐清，就将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息的他使唤起来，赶来给一个对他来说不相干的人救命！”

秦铮听罢，脸忽然沉了。

谢芳华心下一紧，和着这么多年来，言宸这位未婚妻终于来算账了吗？

“会不会呢？芳华小姐！”齐云雪看着她。

谢芳华抿唇，言宸因为救她姑姑，赶去北齐，他一句话，他半途中费尽辛苦，掩护住了被永康侯府和皇帝双管齐下拦截的燕亭，到了北齐后，顶着玉贵妃的怒火之下，救回了她姑姑的性命，如今回来，因为临汾镇李猛之事，她为了牵制秦钰，他快马加鞭赶回来，几日夜不休息，累死了几匹马，到了临汾镇，从秦钰手中夺下了那个孩子，昨日夜间发生的事儿，今日他也不过才能休息而已。她怎么能狠心且忍心地再将他叫起来？

可是，不叫的话，李沐清就没命了！她解不了媚术。

但若是叫的话，她谢芳华是什么人？丝毫不顾及言宸辛苦奔波？

这些年，他从无名山下来，建立天机阁，耗费多少心血精力？

从去年腊月到如今，他恐怕一日未曾好好休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芳华小姐很为难？那个李沐清对你来说，看起来很重要了？”齐云雪盯着谢芳华。

谢芳华轻轻吸了一口气，看着齐云雪，“公主拿这个做交换，是什么目的呢？”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目的！只说你会不会？”齐云雪道。

谢芳华转过头，看向临汾镇方向，临汾镇距离京城不过百里，她若是现在飞信传书过去，戌时之前，言宸一定能赶来救李沐清。可是哪怕不怕折腾言宸，毕竟他对她做得太多，也不差这一点儿，可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交换和威胁。

她摇摇头，“不会！”

齐云雪眯了一下眼睛，“是不忍心？”顿了顿，她站起身，走近谢芳华，“我很想知道，芳华小姐是出于什么而不忍心？”

“既然公主不告知我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又凭什么告知你我是出于什么原因？”谢芳华反驳。

齐云雪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甚是好看，如一朵红艳的曼陀罗盛开，须臾，她笑罢，转头看了秦铮一眼，又道，“若是今日躺在床上被我下了媚术昏迷不醒的人是铮二公子呢？你可还会说不会？”

谢芳华忽然沉下脸，转过身，看着齐云雪，“公主是在情花谷里待得久了？还是因为修习媚术只攻媚之术而丢失了本之心？难道不知道世间之事从来就没有如果？若是公主想要看透我，知晓我的答案，那么，秦铮他就在这里，你只管对他用媚术。若是他躺在这里，中了你的媚术，我定然会告诉你答案！”

齐云雪一怔，似乎没想到谢芳华这个看起来柔弱沉静的女子转眼间风云色变疾言厉色。

这一瞬间的气势，与刚才初见她的浅笑盈然大相径庭。

不过她只怔了片刻，便笑道，“你是否知道我的媚术对他而言不管用？才如此说！”

“不管我知道不知道，你若是能奈何得了他，便能得到我的答案。”谢芳华看着她，话音一转，“不过容我提醒公主一句，人和人，本就不同，如何能比？你拿我和言宸，拿李沐清和言宸，拿秦铮和言宸，甚至拿你自己和言宸，非要比出个高下来。这如何可能？”

齐云雪忽然转过身子，看向临汾镇，“你可知道我是如何随他一起来的南秦？”

谢芳华知道她口中说的是言宸，不答话。

齐云雪径自道，“他跑死了几匹马，我就跑死了几匹马。”

谢芳华面上的沉色闻言忽然退去。

“我倒不是为了言宸，我只是想来南秦看看你罢了。”齐云雪话落，对谢芳华道，“既然你选择不会传信给他，那么我口中之话也言出必行。李沐清我自然不会去救。”话落，她转身向坡下走去，“芳华小姐，再会！”

谢芳华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她沉默了片刻，才道，“云雪公主，再会！”

齐云雪听到后，脚步顿了一下，便下了山坡，不多时，进入了林子里，不见了身影。

谢芳华看着那片林子，眸色昏暗。

这就是言宸的未婚妻！

比她想象中的要厉害！

只一句话，她连出手拦的力气都没了。

“其实，我也想知道，若是我中了媚术，你可会把言宸叫来。”秦铮忽然板正谢芳华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道。

谢芳华看着他。

“看来我高兴得太早了，言宸在你心里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要重很多。”秦铮盯着她，手紧紧攥住她胳膊，“回答我！”

“会！”谢芳华吐出一个字。

“真会？”秦铮似乎要看进她眸底。

谢芳华笑了一下，“真会！”

“为什么？”秦铮见她不像说笑。

“你是秦铮，我的未婚夫。”谢芳华慢慢地道，“你若是因我而死，你娘爱子如命，定然不饶了我，恐怕会押着我给你守寡。我还不想守寡。”

秦铮顿时恼怒，“谢芳华，你这是什么话！”

谢芳华拿掉他的手，上前一步，将身子靠近他怀里，轻笑道，“我说的是事实。”

秦铮本来有些火气，可是在谢芳华柔软的身子靠近他怀里时，他的火气顿时没了。瞪了她一眼，“你就是吃定我拿你没办法了，所以，你才这么气我是不是？”

谢芳华抱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心口，不说话。

秦铮伸手将她抱住，虽然她刚刚笑了，可是从她的气息里，还是感觉到了无以言说的叹息和伤惋，他低声道，“你喜欢言宸，是不是？”

谢芳华不答话。

“可是你也知道他有未婚妻是不是？”秦铮又问。

谢芳华依旧不说话。

秦铮冷哼一声，将她抱紧，“你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以前的我管不了，以后都不再允许。知道吗？”

谢芳华继续沉默。

“你听到了吗？”秦铮低头看着她，“你说话！”

“知道了！”谢芳华点点头，“你也说了，喜欢不是爱，只有喜欢不够。”

秦铮“嗯”了一声，“对于我，喜欢是不够。”

“那从今往后，我试着爱你，我不会的，不懂的，你可以教我，哪怕我做错了事情，你对我失望透顶，也一定不要放手，不要放弃，任何时候。”谢芳华轻声道。

秦铮低头看着她，眸光端凝，“谢芳华，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算到死，我也不放手。你别后悔！”

谢芳华摇摇头，“不后悔！”

秦铮重重地点头，“好！”

二人一番交谈后，不再说话，偎依地抱在一起。

男子清俊，女子柔美，成为了这南山坡最美的一道风景。

南山坡有放风筝的人看过来，都认出是谢芳华和秦铮，露出艳羡的眼神。

轻歌早就躲去了一旁，坐在一边草地上，齐云雪和谢芳华、秦铮说的那一番话，他也听得清楚。见齐云雪走了之后，秦铮和谢芳华拥抱在一起，他仰头看天，惆怅地叹了口气。

过了片刻，谢芳华从秦铮怀里出来，对他道，“我们去云澜哥哥的府邸走一趟吧！”

“做什么？”秦铮询问。

“去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救李沐清！”谢芳华道。

“若是没有办法呢！”秦铮问。

“那就再回忠勇侯府去问问外公！”谢芳华道。

“若是外公也没有办法呢！”秦铮又问。

谢芳华指指自己的手腕。

秦铮面色顿时绷紧。

“你和李沐清从小相识，交情不错。你虽然嘴上从来不承认，但是也不想他有事是不是？”谢芳华看着他，“我们尽力救他吧！”

“你明明可以和她交换。”秦铮道，“为何不答应她？”

谢芳华向临汾镇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转头看向秦铮，对他道，“有很多人就喜欢抓住别人的弱点，一而再，再而三。总要试探出个结果，否则不罢休。可是真若是做了，最后的结果一旦不尽如人意，便悔不当初。”

秦铮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该是他们之间的隔阂，言宸和我多年的情义，不该如此被试验。”谢芳华道，“免得伤人伤己。”

秦铮闻言嘟囔道，“被你这样一说，我却更希望中了媚术的人是我了。”顿了顿，他道，“因为，我也想知道结果。”

谢芳华瞥了他眼。

秦铮叹了口气，伸手弹了谢芳华额头一下，似乎有些不满，又有些郁郁，“你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谢芳华失笑，拉着他往谢云澜府邸走去。

不多时，二人出了南山坡，来到了谢云澜府邸门前。

叩了门之后，有守门人立即探出头来，见到谢芳华，连忙见礼。

谢芳华道明来意。

那人立即道，“公子从早上被皇上招进宫后，再没回来。”

谢芳华看向秦铮。

秦铮拉着她离开了谢云澜府门前，在无人处，清喊，“青岩！”

“公子！”青岩应声而出。

“去查查谢云澜在哪里？速速告诉我。”秦铮吩咐。

“是！”青岩退了下去。

秦铮拉着谢芳华向城里走去。

没多久，青岩便得回了消息，“公子，谢云澜从宫中出来后，去了忠勇侯府，如今在忠勇侯府。”

秦铮点点头，摆摆手。

青岩退了下去。

秦铮偏头对谢芳华道，“你除了找他，还要找外公，这回正好一起找了。”

谢芳华想起几日前外公说要见云澜哥哥，她却一直没给云澜哥哥传信，如今他去忠勇侯府，不知道外公会和他说些什么。

二人进了城，直奔忠勇侯府。

半途被月落拦住，对二人见礼，“铮二公子，芳华小姐，右相府的李公子又发作了，我家主子说，若是再耽搁下去，他撑不到戌时，一身功力怕是就废了。他派我来询问，是否找到能解他媚术的人了？”

“没找到！”秦铮沉着脸，“你家主子手下能人异士不是多吗？他真一点儿办法没有？那个初迟呢？不抵用？”

月落不说话。

“你去告诉你家主子，让他将李沐清送到忠勇侯府来。”谢芳华对月落道。

月落看了她一眼，向英亲王府而去。

秦铮没反对。

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落下，天要黑了，她与秦铮一起继续向忠勇侯府走去。

二人回到忠勇侯府，对府中仆从询问了一下，知道谢墨含陪着舅舅进宫后，参加了皇上设的宫宴，如今还没回来，而谢云澜和崔荆在谢墨含的芝兰苑叙话。

二人直奔芝兰苑。

到了芝兰苑后，只见崔荆和谢云澜在院中下棋。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崔荆和谢云澜齐齐抬起头看来，当看到谢芳华和秦铮，崔荆笑道，“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还急匆匆的？出了什么事情？”

谢云澜则直接猜测道，“是为了李沐清？”

“云澜兄虽然身在庐中，却安知天下！这京中有点儿风吹草动，看来也瞒不住你。”秦铮点点头，“不错，是为了李沐清。”话落，又道，“上次千年雪莲的事情还要多谢你。”

谢云澜淡淡地笑了笑，“我是为了芳华，你谢就不必了。”

秦铮轻哼了一声，“她就是我，你少将我撇开。”

谢芳华看了二人一眼，怕他们一言不合再打起来耽搁事情，便截住二人的话，对崔荆问，“外公，你可知道媚术？”

“媚术？”崔荆点点头，“知道！”

“那你可知道，中了媚术之人，除了下媚术者能解外，可还有什么办法能解？”谢芳华又问。

崔荆摇摇头，“据古籍记载，除了施术者，无解。”崔荆道。

谢芳华又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也道，“我知晓的和外公知晓的一样。除了施术者，无解。”

谢芳华闻言顿时泄了气。

“你们二人不是去了南山坡，找到那个人了吗？她不给解？”谢云澜看着谢芳华，“她与李沐清有何仇怨？”

谢芳华抿唇，与谢云澜简单地说了原因。

“言宸……”谢云澜品味这个名字，半响问，“他和言轻是什么关系？”

“一个人叫玉言宸，一个人叫齐言轻。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秦铮冷哼一声，“一个是北齐的小国舅，一个是北齐的二皇子。”

谢云澜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因为回北齐救她姑姑，言宸也不会暴露了身份！

“原来是北齐的小国舅，据我所知，他自小和北齐皇室里的一位公主订了婚约。那位公主是北齐先皇最小的一个女儿。”谢云澜道，“北齐先皇去世之前，甚是喜爱她。为表示对玉家厚重，将她与玉家嫡系一脉的小公子定了婚约，也就是玉贵妃的亲弟弟，因了玉贵妃，人人称其为小国舅。先皇死的当日，玉太后要拉了她的母亲殉葬，原因是她母亲得先皇宠爱，理应九泉下去侍候。在殉葬当日，她们母女二人却齐齐失踪了，玉太后派人大肆查找，都查无踪迹，自此音讯全无。后来，新皇登基，北齐皇室里边再没有人提起这位公主了。后来北齐小国舅被人治好病带走，自此也是音讯全无，北齐多年来，也没人提起那位小国舅了。”

“如今一个两个都出来了！还是未婚夫妻！也是有意思！”秦铮笑了一声，看着谢云澜，“云澜兄知道的真多！原来不止对南秦的很多事情知晓，对北齐很多事情也了如指掌。”

谢云澜笑笑，“我身体不好，疲乏困顿时，用这些来打发时间罢了。”

二人话音刚落，崔荆忽然站起来，一抚掌，说道，“我想到了，除了下媚术之人，媚术也许还有一种解法！”

三人偏过头，都看向崔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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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合一

崔荆围绕着桌子走了几步，口中念念有词，听着是在不停地确定这种解法的可能性。

三人都看着崔荆，见他念了半响后，停住脚步，看着天空时喜时忧，似乎极难决定。

“外公，什么解法，你说出来听听！”谢芳华走近他，缓缓开口。

秦铮和谢云澜也看着崔荆。

崔荆从天空收回视线，瞅了谢芳华一眼，又看了秦铮和谢云澜一眼，忽然摇摇头。

谢芳华更是不解，“这种解法很难吗？”

崔荆又摇摇头。

谢芳华疑惑地看着他。

“外公，有什么解法您就说！能用就用，不能用再说。”秦铮不耐烦地道，“您是修道之人，怎么跟个和尚一般磨磨唧唧。”

“臭小子！你懂什么？”崔荆瞪了秦铮一眼。

秦铮住了嘴。

“小丫头，你跟我来，我说与你听。”崔荆转身向外走去。

谢芳华知道想必是关于她血液的，点点头，抬步跟上他。

秦铮见崔荆没喊他和谢云澜，他看了谢云澜一眼，见他不动，他立即跟了上去。

“臭小子，你不准跟着！”崔荆见秦铮跟上来，立即发了话。

秦铮扬眉，“外公，你好没道理！她是我未婚妻，只要事关于她，我就不能被瞒着。”

“这件事情不成！”崔荆板下脸。

秦铮皱眉，心也跟着提起来，“有多难为的事情，不让我知晓？是否也事关于我？”

“不让你跟着就是不让你跟着，你哪里那么多废话！”崔荆对他摆摆手，“你代替我，和云澜把那盘棋下完。快去！”

秦铮站着不动。

崔荆看着他警告，“臭小子，你若是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不准小丫头……”

“行了，您也别威胁我！我不听就是了。”秦铮一挥手，反而对崔荆警告，“不过外公，我可告诉你，伤了她我可不同意。”

崔荆哼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

谢芳华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秦铮则是懒洋洋地走回去，坐在早先崔荆坐着的位置，对谢云澜道，“该谁下了？”

“你！”谢云澜道。

秦铮看了片刻，拿起棋子落下。

谢云澜与他对弈起来。

崔荆走到院外的背静处，停住脚步，对谢芳华道，“小丫头，我今日确定了，这位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他身上的确有着魅族的王族血脉。”

谢芳华看着崔荆，“外公是如何确定的？”

“魅族的王族血脉，与常人不同。他身体是被王族的绝咒给封印了，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不见魅族王族的月饰。我用昔日紫云道长教我守护雾黎山的一门心法，便能看破他的封印，他眉心显现出了月牙状的皓印。”

谢芳华皱眉，“是谁给他封印的？”

“也许是紫云道长！”崔荆道，“因为，我用他教我的心法能看破！我猜测是他。”

谢芳华抿唇，“难道他身上的王族绝咒也是紫云道长给他下的？”

“这个便不清楚了！”崔荆道。

“您既然能看破，能给他解了皓印吗？”谢芳华问。

崔荆摇摇头，“不能！我也只是会这种心法而已。”

谢芳华不再言语。

崔荆看着她，“丫头，你对魅族，知道多少？”

谢芳华摇摇头，“知晓得不多，几乎都是从普云大师和您口中所听闻的。”

崔荆点点头，“这些就先不必理会了！先说这个媚术。”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秦铮和谢云澜已经在对弈，他低声道，“据说，魅族的王族的血液和魅族圣女的血液合在一起，能破解世间任何毒术毒药。”

谢芳华一惊，“您的意思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和谢云澜的血液，一起给李沐清服下的话，也许能破解媚术。”崔荆又向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也就是我不让铮小子听到的原因！他若是知晓，必要探个究竟。而你和谢云澜的魅族血脉，一定不能走漏丝毫风声，多年前，魅族被灭族的事情没查出来，一旦走漏出去，对你们不利。”

谢芳华沉默半响，对崔荆问，“外公，魅族……”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魅族王族血脉不外流。当年我娘没回魅族，却和我爹应劫而死，而我……是不是也要和她一样？不能和秦铮大婚？若是秦铮知道，你怕他……”

“按魅族的古训，是这样的。”崔荆道，“可是紫云道长为你逆天改了命数，这便说不准了。未来如何，谁也不可知。”

“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时对我说，让我一定要嫁给云澜哥哥……”谢芳华低声道，“她是否知晓什么？”

崔荆一怔，“她临终说过这样的话？”

谢芳华点头。

“那就是了！”崔荆疑惑不解，“谢云澜身上是魅族王族血脉不假，可是他怎么会生在谢氏？”

“我还生在忠勇侯府呢！”谢芳华道。

“魅族男子和女子的血脉传承不一样，男传男，女传女。你传自你娘，可是谢云澜传自谁？”崔荆摇摇头，“总不能是他现在那个爹！”

谢芳华心神一醒，“是了，我身上有我娘的传承，而哥哥就没有。那云澜哥哥……”她忽然想起昨日那妇人给她的东西，她探入怀中，摸了摸，那东西还在。

“这里面定然是有说不得的秘事了，先不用管他了。你只需要避过秦铮，取了你和谢云澜的血合在一起，喂了李沐清，看看是否能破解。若是这个办法都不可行，那李家小子的命我也没办法保住了。”崔荆道。

谢芳华撤出手，点点头。

二人话落，守门的小厮前来禀告，“小姐，四皇子带着右相府的李公子来了咱们府，说是您的邀请。”

“将他们请来这里。”谢芳华摆手。

那小厮连忙应声去了。

谢芳华向院内看了一眼，谢云澜和秦铮对坐下棋，二人虽然脾性不同，但是周身流露的气息却同样的闲散慵懒。她收回视线，见侍画、侍墨已经知道她回府来了，但是见外公和她说话避在远处，她对二人招手。

二人立即走了过来。

她对二人低声耳语了两句，二人点点头，齐齐离开了。

不多时，那二人又走了来，对立面道，“铮二公子，老侯爷知道您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秦铮捏着一颗棋子在手中打转，闻言抬头向门口看来，懒懒地问，“什么事儿？”

“似乎很重要，请您立即去！”侍画道。

秦铮蹙眉，探头看向外面，只看到侍画、侍墨二人站在门口，没见到谢芳华和崔荆，他扔了棋子，抬步向外走去。

出了芝兰苑门口，便见远处秦铮和谢芳华在说话，二人都背着身子，看不见表情，他蹙了蹙眉，看了片刻，向荣福堂走去。

秦铮走没了影，谢芳华和崔荆立即转过头，快步走回芝兰苑。

进了院子内，谢芳华对谢云澜低声道，“云澜哥哥，需要你半碗血。”

谢云澜见秦铮刚走，她便进来了，猜到是避着秦铮，他眸光动了动，点点头。

“你随我进屋！”谢芳华立即向屋里走去。

谢云澜站起身，谢芳华拿过一只空碗，递给他。

谢云澜挽起袖子，割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滴在碗里。

谢芳华看着他，心下触动，云澜哥哥问也不问一句，便听她的话做了。她偏开头，揣在怀里的东西忽然沉甸甸的重。

不多时，谢云澜放了半碗血，对谢芳华问，“可够了？”

“够了！”谢芳华点头。

谢云澜止住血。

谢芳华立即帮他上了药粉，包扎。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走近，须臾，秦钰带着两个人抬着一顶软轿来到门口。

谢芳华听到他在门口和崔荆打招呼，崔荆含笑点头。她对谢云澜低声道，“云澜哥哥，你出去，告诉他，让外公带着李沐清进来。”

谢云澜点点头，走出了门。

谢芳华端了那半碗血去了内室。

谢云澜出了门口，见到秦钰，面色如常地微笑，“四皇子！”

秦钰见到谢云澜，挑了挑眉，“云澜兄据说今日在皇宫和父皇下了两局棋？我还以为云澜兄在皇宫被父皇留宴。没想到在忠勇侯府又见到了你。”

“皇上的确是留宴了，只是四皇子知道，我不喜热闹，故推辞回来了。”谢云澜道。

“天下没有几人推辞父皇邀请。云澜兄算一个。”秦钰道。

谢云澜淡淡一笑，对他道，“软轿里的人可是沐清兄？”

“正是！”秦钰点头。

“外公带着他进去吧！”谢云澜让开门口，重新走到棋局旁坐下，“四皇子和我一样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坐下来将这局残棋下完？”

“交给我吧！你去吧！”崔荆走到软轿前，对秦钰道。

秦钰看向正屋，只见帘幕紧闭，他移开视线看向谢云澜，见他已经在等候，神色看不出什么，他又看向崔荆，崔荆面上也不见什么端重之色，他笑问，“秦铮呢？”

“被老侯爷叫去了！”崔荆道。

秦钰点点头，让开轿子前，走去了谢云澜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盘，凝神片刻，笑道，“这一局是秦铮和你所下？”

谢云澜点点头，“只凭一局半棋，就能猜出是他所下，四皇子厉害。”

“不是我厉害，而是我和他从小斗到大，我熟悉他的棋风和棋路罢了。”秦钰捏起一颗子，“该我了？”

“该你了！”谢云澜颔首。

秦钰落子。

谢云澜面色动了动，也拿起一颗棋子。

崔荆见二人接着对弈起来，他从软轿子中带出李沐清，当看到李沐清的模样，他惊了一跳，立即带着他进了正屋。

谢芳华正在正屋等着，李沐清印堂已经呈现黑色，人似乎已经彻底人事不知。

“都准备好了吗？”崔荆问。

谢芳华点点头。

“赶快喂他喝下吧！”崔荆道。

谢芳华端了那碗血递到李沐清的唇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云澜哥哥身上既然有魅族的王族绝咒，那李沐清……”

“你的血既然能压制他的咒毒，这样合在一起，应该无碍。”崔荆道。

谢芳华不再犹豫，掰开李沐清的嘴，灌了下去。

李沐清一惊没有意识，虽然费了半天劲，但谢芳华还是没让血洒一滴，全部灌下后，对崔荆问，“外公，若是管用，他多久后会醒来。”

“说不准！”崔荆摇头。

谢芳华将李沐清放着平躺下，走到桌前，拿起桌案上的茶水，将碗上的血迹涮了涮，之后，将血水一股脑地倒进了窗前的花盆里。

崔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芳华回转身，将碗收了起来，对崔荆招手，“外公，我们也下一盘棋吧！”

下棋能使人定神。

崔荆点点头。

谢芳华从桌子的暗格里拿出一副棋盘，摆上，崔荆走过来坐下。

屋内院外都静静的，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崔荆和谢芳华刚下了几个子，床上忽然传来动静，二人齐齐看去，见李沐清睁开了眼睛，笼罩在他眉心的黑色已经褪去，因为被折磨而有些痉挛的身体舒展开了。

“见效了！”崔荆大喜。

谢芳华扔了棋子，她没想到李沐清醒得这么快，这说明她和云澜哥哥的血脉合在一起真有奇效，竟然真的破解了媚术。可是正因为有这样的奇效，才使得她不喜反忧，她慢慢地站起身，向床前走去。

李沐清刚醒来，一双眸子分外的茫然，他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片刻，听到崔荆的话和谢芳华的脚步声，他才慢慢地转过头，当看到谢芳华，他一怔。

“你感觉怎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能自己坐起来吗？能下床走动吗？”谢芳华看着他，一连气问了几个问题。

李沐清没立即回答，他仔细地看了半响，确定真的是谢芳华，他确定之后，移开视线，也看到了崔荆，又看了半响，才打量屋中的环境。

“你说话啊！”谢芳华看着他。

“我这是……在忠勇侯府？”谢墨含打量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谢芳华点点头，“在我哥哥的芝兰苑。”

“我怎么会在这里？”李沐清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下了床。

谢芳华见他能坐起身，并且能好模好样地下了床，她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你没事儿了！媚术真的是解了。”

“媚术？”李沐清蹙眉，须臾，忽然扶住额头，面色一变，“你说我中了媚术？”

谢芳华点点头。

“我是怎么中了媚术？”李沐清脸色白了白。

谢芳华看着他，简单地与他说了她和秦铮去城外接舅舅，如何知道他中了媚术。

李沐清静静地听着，似乎在回想经过，片刻后，似乎想起来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否在秦钰走后，做了什么？”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抿了抿唇，看着谢芳华，放开抚着额头的手，对她道，“我让人查了言宸，秦钰离开后，我恰巧得到消息，说他到了临汾镇。可是我还没动手，便感觉身体不对劲了，之后便没了意识。”

谢芳华想着果然，她看着李沐清，他虽然媚术解了，但是眉目间有着隐隐的挫败，这个右相府的李公子，恐怕是活这么大，一切都在掌控中，从来没有栽这么大的跟头，因为他妹妹喜欢言宸，恐怕也因为她的原因，所以，他才彻查言宸，没想到言宸没对他出手，他的未婚妻却是不好相与。

“我自恃本事，却没想到……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沐清自失地笑了一下，问谢芳华，“你是如何帮我解的媚术？据说被下了这种术的人，要解的话，还是需要找到下术之人。”

“是我外公！”谢芳华推到崔荆的身上。

李沐清看向崔荆。

崔荆对李沐清笑笑，“万事不能绝对，并不是中了媚术之人，只有下媚术之人才能解。”顿了顿，他将事实全担下，将谢云澜和谢芳华齐齐排开了，对他道，“我出家修道多年，雾黎山有一门心法，正巧能破解这个媚术。”

李沐清站起身，对崔荆深深一礼，“多谢催老前辈救命之恩。”

崔荆笑着摆摆手，“当年，你父亲险些成了我的女婿，只是缘分造化没到而已。你是他的儿子，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不必谢了。”

李沐清自然也知道当年他父亲和博陵崔氏的一桩渊源，尤其还牵扯了谢芳华的父母，他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他点点头，“沐清不能为催老前辈做什么，这个情就记在芳华小姐身上吧！以后还！”

崔荆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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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决心

李沐清没有再问谁对他下的媚术，也没有说要找到那个对他下媚术之人，他心中清楚，谢芳华和言宸交情斐然，他一次查探已经触动了别人用媚术来杀他，他已经失了颜面，不能再二次出手一探究竟了。

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去探究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随着崔荆和谢芳华出了房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忠勇侯府各处已经点上了灯笼。

谢云澜和秦钰还在院中下棋，二人见三人从屋中出来，目光都落在李沐清的身上，他好模好样，一点儿也看不出半个时辰之前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

秦钰眸光动了动，谢云澜淡淡地瞥了李沐清一眼。

“是有华丫头的功劳，若不是她看出媚术，找到我，我也不能救你。”崔荆笑着开口，“但是还有铮小子、四皇子和云澜公子，他们也适当地帮了忙。”

秦铮不在，李沐清见到秦钰和谢云澜，走过来道谢。

秦钰松了口气地微笑道，“沐清兄无事就好。”

谢云澜摇头，“我没帮上什么忙！沐清兄不必谢我。”

李沐清和二人寒暄了片刻，对谢芳华问，“秦铮兄呢！”

“被我爷爷喊去了！”谢芳华道。

李沐清点点头。

“天色已晚了，我吩咐厨房做些菜端来这里，哥哥不在府内，我一个女子不便招待，云澜哥哥，就由你代替哥哥来招待四皇子和李公子留晚膳吧！”谢芳华看了一眼二人所下的棋盘，已经接近了尾声，不分伯仲。

谢云澜颔首，“好！”

秦钰和李沐清都看了谢云澜一眼，哪怕是谢氏米粮旁支，但也姓谢，谢墨含不在，谢云澜虽然来了忠勇侯府是客，但相较他们二人的外姓来说，也是半个主人，谢芳华的安排不为过。但她的语气却将情分有别了个亲疏远近。

见二人并没有推辞，谢芳华出了芝兰苑。

侍画、侍墨等在外面，见她出来，齐齐上前，“小姐！”

“秦铮呢？在爷爷处做什么？”谢芳华低声问。

“陪老侯爷在下棋！”侍画低声道。

谢芳华点点头，对二人吩咐，“哥哥不在，如今天色已晚，我留了四皇子和李公子晚膳，这院中除了侍书和打扫的小厮外，没有婢女。你们去厨房一趟，吩咐厨房做出饭菜端来，然后，你们二人就留在这里侍候吧！”

二人齐齐点头。

谢芳华交待完事情，向荣福堂

走到半路上，她碰到了匆匆走来的福婶，福神见到只她一人，顿时不满，“小姐，天黑了，您怎么连个罩灯也没提着？也没让个婢女跟着？万一滑到了怎么办？”

谢芳华失笑，“福婶，这么多年，也从不曾滑到过！你将我当小孩子呢！侍画和侍墨被我留在芝兰苑招待客人了。”

福婶心急之下说了一番话，说完也觉得自己多虑了，小姐出府这么多年，全是靠自己，老侯爷和世子都伸不上手，虽是女儿家，却比世间大多数男子都刚强。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疼，“世子不在府中，老侯爷岁数大了轻易不招待小辈外客，云继公子早先还在来着，后来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本来您是闺阁小姐，这等招待外男的事情不该由您出面，若是夫人还在就好了，或者是世子娶亲，咱们府中也不会没有个能出来主持的女眷了。”

“云澜哥哥在呢！”谢芳华笑了笑。

前世府中有外男进出，从来不到内院，而且她只要听闻，一定会远远地避开。可是今生，什么男女大防，她早已经不知道丢去哪里了。高门大院的深宅府邸里规矩多，受世家底蕴的影响，到了外面却不是如此。南秦和北齐的民风日渐开放，只要是不出现什么不耻之事，便不会有那么多计较。就比卢雪莹，她追了秦铮多年，京城人们都当做一段风流韵事，可是因为秦铮发难，她才被迫和秦浩议婚，成了笑柄。

福婶在忠勇侯府侍候多年，轻易不踏出府门，外面的世界她知之甚少，规矩多也是应当。

谢芳华自然不会与她争辩什么，又听她絮叨地说了半天，亲自去芝兰苑帮着张罗了。因为来府中的人是四皇子，自然不能慢待。

谢芳华和她别过，一步步地向荣福堂走去。

若是父母活着，该是怎样一番景象？若是哥哥娶妻，忠勇侯府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她想着想着，便来到了荣福堂。

荣福堂正屋的灯亮着，窗前坐了两个人影，正是秦铮和忠勇侯。

谢芳华进了正屋，见二人果然在对弈，见她进来，忠勇侯抬头看了一眼，问道，“李家小子的毒解了？”

“解了！”谢芳华道。

“你哥哥和舅舅还在宫中，皇上留宴，这宴吃了半日里，还没回来。芝兰苑如今有谁在？”忠勇侯又问。

“我让云澜哥哥代替哥哥招待四皇子和李公子，外公也在。”谢芳华道。

“云继那小子呢？跑哪里去了？一个下午也没见到他。”忠勇侯问。

谢芳华摇摇头，“回头我派人去找找。”

忠勇侯点点头，“还没吃饭吧？”

谢芳华看向秦铮，从她进来，和爷爷一问一答说了这半响话，他头也没抬，懒懒散散地看着棋盘，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知道，以秦铮的聪明，自然是知道他是被她刻意地支开芝兰苑的，她抿了抿唇，“你们用膳了吗？”

“都什么时辰了？自然用了！”忠勇侯道，“铮小子陪我吃的。”

谢芳华点点头。

“你回你的院子里用吧！这么没有给你准备！”忠勇侯对她摆摆手。

谢芳华走到秦铮身边坐下，摇摇头，“我不饿，晚些时候再回去用。”

“女儿家的身体重要！快去！”忠勇侯一推棋盘，赶秦铮，“你陪她去，今日天晚了，你就住在忠勇侯府吧！”

“还没下完呢！”秦铮终于开口。

“和你下了三局棋，快到是快，可是你心不在焉，这棋下得还有什么滋味？”忠勇侯瞪了他一眼，胡子翘了翘，“等崔允来，我找他下，他那个孩子从来不会应付我。”

谢芳华好笑，“爷爷，舅舅都多大了，怎么能说是孩子？”

“多大我也是他的长辈，在我的眼里，也是孩子。”忠勇侯又挥手赶二人，“而你们俩在我眼里，就是俩娃子，看见你们俩就心烦，没有一日不出点儿不愉快的事儿的。都赶紧走！”

谢芳华无语。

秦铮站起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手捏了捏袖口，紧紧地攥住，看着秦铮不管她走了出去，心头有些难受。

爷爷说得对，她和秦铮没有一日不出点儿不愉快的事儿的。这样下去，他们能坚持三年吗？她忽然有些疲惫。

大约是自从见了齐云雪，她拿言宸做条件，大约是她和云澜哥哥的血合在一处，真的能解李沐清的媚术。这两件事儿加在一起，让她觉得心底忽然升起喘不过气的感觉来。

“还不快走！磨蹭什么？”忠勇侯瞪着谢芳华。

谢芳华坐着没动。

“铮小子在外面等着你呢！”忠勇侯道。

谢芳华看向窗外，秦铮站在荣福堂的门口，长身玉立，周身有一种淡淡的烟雾，不知道是夜晚雾气，还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雾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向屋内。

隔着纱帘和窗子，屋中昏黄的灯光下，那少女纤纤羸弱，周身透着浓浓的厚重的雾气。

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走了回来。

纱帘噼里啪啦地响起，转眼间，他便到了谢芳华的面前，一把拽起了她，向外面走去。

手掌厚实，温暖，有力，脚步虽然快，但是稳，一步一步地出了荣福堂。

到了荣福堂外的僻静处，秦铮转过身，将她按在了墙上。

谢芳华因为他突然，猝不及防之下，低低地呼了一声，身子紧贴在了墙壁上。

秦铮低头吻了下来。

谢芳华抬眼看着他。

他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撬开她的贝齿，品尝她口中的味道。

谢芳华似乎由深不见底的山谷里被人拉了一下，又似乎在黑夜里，有谁点了一盏灯，她被细微的光灼了一下。

她呼吸一旦稍微地紊乱，秦铮便疯狂起来。

谢芳华的手若不是仅仅地拽住他的衣襟，几乎从墙壁上滑落。

忠勇侯府本来就人少，老侯爷喜好清静，尤其是夜晚，院内院外没有闲杂人晃悠。

但谢芳华也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秦铮，这样的疯狂灼热的吻，一下子打乱了她心中那些高如山峦的黑压压的云，似乎劈开了死死关闭的闸门，水倾泻流下。

一溃千里！

谢芳华身子软软的，手再没有力气抓住他时，被秦铮紧紧地拖住。

许久，秦铮放开她已经被他揉虐的红肿如水蜜桃的唇瓣，气息不稳地贴着她唇边，沙哑至极又低沉至极地开口，“我是谁？”

谢芳华一时不能开口说话。

秦铮等了她片刻，又问，“我是谁？”

“秦铮！”

“嗯？”秦铮看着她。

“秦铮！”

“确定？”秦铮扬眉。

“嗯！”谢芳华似乎被抽干了所以的力气，低低地应了一声。

秦铮将她柔软的，纤细的，不盈一握的，娇嫩的身子抱住，紧紧地搂进他的怀里，“告诉我，外公找你，是怎么救李沐清的？”

谢芳华心下一颤。

“你今日白天对我说，说试着爱我，你不会的，不懂的，我可以教你，哪怕你做错了事情，我对你失望透顶，也让我一定不要放手，不要放弃，任何时候。”秦铮重复谢芳华的话，“我对你说，你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算到死，我也不放手。你别后悔！”

谢芳华不吱声。

“你可知道，试着爱，最基本的，就是坦诚？”秦铮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指腹从她眼睛滑下，轻轻地摸着她被他吻的唇，微微用力。

谢芳华“咝”了一声。

“痛吗？秦铮指腹放轻了些。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似乎笑了一下，眉目间有些愉悦，贴着她的额头，温柔地低声道，“我被气狠了，才没了轻重，下次轻些。”

谢芳华脸一红。

这样的秦铮，她知道他今日被外公推开，又被她派人支开，被气狠了，可是哪怕是气，也没有甩脸子大怒地质问她，只是这样的将她圈固住，打碎她的设防，打破她笼罩的乌云，这般风流的，缱绻的，温柔的，却如火焰一般地要化开她的心。

她心底某些东西轰塌，不得不承认，秦铮换了一种谋略，在情事儿上，她不是他的对手。

“对我说吗？”秦铮抱着她，轻轻温柔地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问。

谢芳华对于魅族和她娘和谢云澜这些事情自己也没理清，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不说话。

秦铮等了片刻，眉目笼罩上一丝失望，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开了她。

温暖如潮水般地褪去，谢芳华一下子感觉到了冷意。

无名山顶的山风似乎也不敌这冷意和凉意。

当然，这冷意和凉意不是来自秦铮，而是来自他的失望，他都这般说了做了，她却不能对他开口，他的失望如此的明显，使得她心底一寸寸发寒发凉发冷。

人都不是石头做的！

秦铮当然也不是！

她谢芳华，也不是！

她虽然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是知道若是失望一次两次再三失望之后，鸿沟便会铸成，便会成为一道跨不过去的砍。

她想和秦铮成为那道跨不过去的砍吗？

她到底想不想嫁入英亲王府，嫁给他？

她到底想不想试着爱他？

若是他失望太多……

秦铮见她一动不动，眉目间的失望加深，看了她片刻，慢慢地转过身子，对她寻常地道，“我送你回去！爷爷说得对，你还没有吃饭，要好好地养身子。”话落，伸手拉住她的手，拽着她离开。

谢芳华僵硬地抬着脚步，跟着他的步子向前走。

秦铮对英亲王府很熟悉，避开了芝兰苑，走了另一条饶过芝兰苑的比较远的路。

一路上，他再未发一言。

谢芳华也跟着他沉默地走着。

夜晚的忠勇侯府，各处灯光明亮。假山、石雕、水榭、亭台、回廊、白玉桥、竹林、花景，因为人少，景色现出与白日里不一样的柔美，但也正因为人少，却是太安静了。

一路上，谢芳华只听到他和秦铮两个人的脚步声。

足足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二人才回到海棠苑。

海棠苑门口，轻歌等在阴影处，见谢芳华是和秦铮一道回来，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太过低沉，他想了想，没开口，避了下去。

“不用避了，有什么事情？”谢芳华自然看得轻歌了，对他轻声吩咐。

轻歌露出讶异之色，主子不让他回避了，那是要当着铮二公子的面回禀了？

有些东西，他适合知道吗？

“你说就是了！”谢芳华道。

轻歌看向秦铮，见他转头看着谢芳华，夜色太深，他看不出这位铮二公子什么表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垂首恭谨地道，“言宸哥哥已经启程回京了，如今在路上，戌时之前，定然是能到了！”

谢芳华一怔，“你给他传的信？”

轻歌摇摇头，他是亲眼目睹了齐云雪，也亲耳听到了她对谢芳华说的话，主子既然决定不告诉言宸哥哥，他自然也不会传信的。

“那他为何急急赶路？是谁给他传的消息？”谢芳华问。

“不知言宸哥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轻歌摇头，看了秦铮一眼，想说什么，又住了嘴。

“齐云雪呢？”谢芳华又问。

轻歌摇摇头，“自从她出了南山坡，便寻不到她的落脚之处了。”

谢芳华沉默片刻，“既然已经启程了，那就进京吧！”顿了顿，“你见到他，告诉他，李沐清的媚术已经解了，让他进京后，安置下来，不必来寻我了，休息吧！”

轻歌垂首应声。

谢芳华刚要摆手，忽然想起一事儿，又道，“你去找找谢云继，爷爷说半日没见他了。秦钰既然对我点破他的身世，今日又因为计较李沐清之事，应该不会对他出手，皇上为了修建临汾桥，找谢氏盐仓要银两，面前自然也不会拿他如何，但是难保不出事。”

轻歌点头，见谢芳华再没别的吩咐，他离开了忠勇侯府。

“你进去吧！”秦铮松开她的手，见谢芳华看向他，他笑了笑，“你不会是想要我下厨吧！爷今天可没心情给你做饭。”

话落，他转身就走。

谢芳华一把拽住他衣袖，豆蔻指甲紧了紧，低声道，“若是我告诉你些事情，嗯……就如你说的，我既然说了试着爱，就要对你坦诚……你还有没有心情给我做饭？”

秦铮猛地转过身。

谢芳华慢慢地抬起头，眸光有一抹坚毅和决心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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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坦诚

试着爱最基本的若是坦诚，那么她既然说了，是不是就不能把这条试着走的路给堵死了？

未来如何她不知道，若是瞒着秦铮，一味地让自己陷入某些纠缠，是不是对秦铮不公平？

毕竟他对她摊开了一颗心在眼前！

毕竟，他是她的未婚夫！

爱之一事儿，情之一事儿，她虽然不懂，但也知道是两个人的事儿，不是一个人的事儿。

他知道这些事情了，才能想办法和她一起去解开这些事情，若是他和她一起都解不开，或者因此而出了什么差错，她也算是做了最大的努力，哪怕他们以后因此走不远，那么，也怨不得她了。她也能不后悔，也能问心无愧！

“你……确定？”秦铮看着谢芳华，眸子忽然深深端凝，声音低浅，几乎随风吹走。

谢芳华看着他，摊开一颗心在他的面前，也不是那么难吧！她点点头，“确定！”

秦铮忽然笑了一下，背转过身子。

谢芳华一怔，看着他，有些拿不准，她既然应了，他这是什么想法？见他久久不回过身来，她低声道，“若是你这次不听，错失了机会，我以后恐怕就难说了。”

她想告诉他，摊开一颗心，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勇气的。

她压的赌注，也就是她对秦铮的信任罢了。

这么多隐秘的事情，若是压错了，错信了人，传扬出去，那么，会掀起怎样大的风浪，对忠勇侯府，对谢氏，对她，任何不利的事情，她都要受着。

秦铮没吱声。

谢芳华又不由得攥紧了衣袖一角，既然他不开口，她就等着他。这么长时间，一旦秦铮有这种情绪的时候，她发觉他就看不透他。

夜风吹来，忠勇侯府一样的静。

过了片刻，前方大门口忽然传来热闹的声响，伴随着隐隐的说话声。

谢芳华向前院看去，隐约知道看来是宫宴终于散席了，舅舅和哥哥回来了。

皇上对于秦钰做的事情，既然派了皇室隐卫跟了他去漠北，自然是知道的，对于舅舅被革了漠北的军职，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安抚的目的，总之这半日的宫宴，也算是让人看到武卫将军虽然革了军职，但也不是灰头土脸回来的，他这么多年驻守漠北，一过也抵消不了他近二十年的功绩。

秦铮忽然回头，对她问，“你想吃什么？”

谢芳华正望着门口，听他忽然出声，立即收回视线，看着他。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让她坦白了吗？

“嗯？”秦铮挑眉。

谢芳华抿唇，想了一下，说道，“包饺子吧！”

秦铮眉头蹙了一下。

“你不愿意？”谢芳华想着一顿饭换她这么多事儿，总不能太简单了吧！

“你确定大晚上你要吃包饺子？”秦铮问。

谢芳华点头，“确定！”

“想吃什么馅的？”秦铮看了一天色。

“你做什么馅我吃什么馅的。”谢芳华也随着他看天色，今天折腾了一日，他也累了。

秦铮攸地笑了，“这回倒是好说话了。行，你回屋等着去吧！”话落，他向小厨房走去。

谢芳华见他脚步轻松，她心情也忽然好了些。

秦铮走了两步，回头看向他，目光落在她衣袖上，笑道，“我有没有告诉你，每次你紧张的时候，就爱用手抓着衣袖边角吗？”

谢芳华一愣，低头去看，果然她的手还抓着衣袖边角。

秦铮说完这句话，扭头继续向前走去。

谢芳华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直到秦铮的身影去了小厨房，她才后知后觉地放开了紧攥着衣袖边角的手，连她都没发现的事情，他是怎么发现的？

她慢慢地抬步进了院子。

侍画、侍墨在芝兰苑侍候，侍蓝、侍晩、品竹、品青等人见秦铮和谢芳华虽然回来，但是站在门口说话，都避开了，如今，见一个人去了小厨房，一个人想着心事儿进了院子。她们对看一眼，迎上了谢芳华。

“小姐，铮二公子去厨房做什么了？”侍蓝低声问。

“他去包饺子！”谢芳华道。

几人都睁大眼睛，侍晩立即道，“要不要奴婢去给他掌灯打下手？没有人帮衬着，他能行吗？”

“你该问的是铮二公子他会包饺子吗？”品竹道。

“你们分两个人去给看看！”谢芳华摆摆手，她也怀疑秦铮会包饺子吗？

侍蓝和侍晩立即去了。

品竹过来扶着谢芳华进屋，一边打量她脸色，一边低声道，“小姐，我看您有些累，让人烧水，您沐浴吧！铮二公子包饺子我看得个时候了。您沐浴完了，他也差不多了，用过饭后，您就可以休息了。”

谢芳华点点头。

品竹立即指挥人去烧水。

谢芳华迈进门槛的时候，忽然回头瞅了一眼，小厨房已经亮了灯，她想了想，对身边的品竹道，“若是一个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小毛病，小动作，都知道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品竹一愣，讶异地看了谢芳华一眼，因为她们八人是世子从小培养给小姐的婢女，小姐和她们没从小培养，感情不深。她们八人也不过是能在小姐回来的时候，打点一些她吩咐的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而小姐又性格冷清，沉静，凡事有想法和主见，只需要她们执行做事情就行。像这种询问她的探听她想法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见谢芳华看着她，她想了一下，小心谨慎地道，“那就要看那个人是自己的什么人了。”

“怎么说？”谢芳华问。

品竹捏了一下手指，小声道，“若是那个人是自己亲近的人，知道自己的小毛病或者小动作，那是因为和自己亲近，才会关注得多。比如，我们八人，从小长在一起，吃睡一起，都互相知道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的，当然小毛病、小动作、小脾气，都是瞒不过的。若是那个人不是自己亲近的人，那么就是对你观察太过入微，那就要好好思量了，是有什么目的，还是这个人太过厉害，以后要改过这个小毛病，免得被人探寻了心底的想法而去行事，对自己不利。”

“是这样吗？”谢芳华思索。

“我觉得是这样的。”品竹观察谢芳华表情，见他看向厨房，想着这个事情定然是关于铮二公子了，她顿时笑了，悄声道，“小姐，您说的那个人若是铮二公子，他对您的小毛病、小动作都知道，而您自己都没发觉的话，那么您大可以放心，铮二公子一定是太喜欢您了，他对您的心，那可是天下人都知道，可昭日月。”

谢芳华脸顿时一红，直觉地反驳，“不是他。”

品竹拉长音“哦”了一声，笑嘻嘻地道，“小姐，您进屋去照照镜子，说谎的孩子没糖吃。”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露出一丝羞赧，瞪了品竹一眼，“我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丢下一句话，便进了屋。

品竹难得见到谢芳华小女儿家的模样，整个人似乎都带着春色，今日的夜晚没月亮和星星，她却都能明艳得似乎照亮了整个海棠苑，潋滟不可方物。她睁大了眼睛，呆了片刻，觉得小姐若是在铮二公子面前这般样子的话，铮二公子的魂怕是都能被她勾去。

她唏嘘一声，退了下去，想着整个南秦京城，怕是再没有哪个女子能美过小姐了。她清冷的时候，有清冷的美，沉静的时候，有沉静的美，温婉的时候，有温婉的美，而这样小女儿羞恼嗔痴的模样，却是最美。

可惜，铮二公子在厨房包饺子呢，看不见！

她有些惋惜。

谢芳华进了屋，掌了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镜子前，看了一眼，想到品竹对她揶揄调笑，她忍不住碎了一口，离开镜子，半躺去了软榻上。

她一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好！

若是上一世，她是真真正正的忠勇侯府小姐，学的是女训女戒闺仪礼数，哪怕爷爷、哥哥将她娇养，但是拿出去，她也是坐有坐像，站有站像，端庄温婉，贤良淑德，当得是真正的世家大族的闺秀。

这一世，她丢的东西太多了，不算是真真正正的忠勇侯府小姐，虽然血脉改不了，变不了，但是她出府多年，做的是黑暗的打杀，学的是筹谋算计，踏着鲜血铸成的红河从无名山爬出来，外人在的时候，她会装着端着，外人看不出什么，可是不知道，她骨子里，早已经对这些大家闺秀的端庄淑雅不以为然了。没人的时候，坐没坐像，站没站像。

不多时，品竹带着人站在门口，“小姐，水烧好了，您要沐浴吗？”

谢芳华“嗯”了一声。

品竹带着人见木桶抬了进来，水冒着热气，抬进了屏风，放下后，她知道谢芳华习惯了自己侍候自己，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谢芳华起身，拿了干净的衣服，去了屏风后。

将自己放进热水里，她脑子还是没去想一会儿如何和秦铮说那些事儿，反而想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想秦铮怎么喜欢这样的她，还是那种极喜欢，他说的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从厨房传来侍蓝敬佩的说话声，“铮二公子，您真厉害，这么快就包完了，全然不用我们插手帮忙。”

“是啊，好厉害，我们学了半天，您包这个花样子也没学会，勉强学了个七七八八。”侍晩道，“实在太难了！”

“小姐在沐浴，不知道沐浴完了没有？奴婢去问一声，若是沐浴完了，您就进屋喝口茶吧！饺子交给我们煮！”品竹说着向屋中走来。

没听到秦铮的说话声。

谢芳华从几人的说话声中拉回神来，连忙从浴桶出来，擦干了身子，穿了一件素锦的软袍走出了屏风后。

品竹推开门，挑开帘子走了进来，一眼见看到了谢芳华，回头对着外面笑，“看来小姐是刚听到我们的说话出来的呢！侍蓝，让铮二公子进屋吧！”

侍蓝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里面传了一句话。

秦铮总算传出了声音，“凡事有始有终，包饺子也是一个道理！不用你们，我自己煮！”

几人闻言都不言声了。

谢芳华穿的是室内行走方便的软绸，不好踏出门，闻言便站在屋门口挑着帘子等着。

大约等了一盏茶，秦铮端了一大盘饺子从小厨房走了出来。

他身材径长，清俊隽美，清骨贵气，哪怕手里端了一盘饺子，也没损失他二公子的气度。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是秦铮为了她，丝毫不避讳。

谢芳华看着他，目光不禁地柔软了些。

秦铮踏出房门后，便看到了沐浴后着了一件宽松软锦站在门口等着他的谢芳华，美的如一幅画一般，他挑了挑眉，似乎感觉到了她目光的柔软，脚步不禁地放慢了放轻了些。

谢芳华忽然忍不住打趣，“这是谁家俊秀的公子？”

秦铮脚步猛地停住，往常这样打趣调笑的话只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断然不是清冷沉静的谢芳华会说出来的话，就算她偶尔为之，也不会是在他面前，她大多数时候，对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瞪眼白眼不以为然，这样的话落，就如石头突然投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湖里，更是掀起了一层浪花。

谢芳华冲口而出后，也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偏偏她是个女子，竟然对男子说这样的话，依着闺训，就是轻浮放荡没闺仪，顿时脸一红，可是她又不想因此而在秦铮面前怯了阵。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的。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

秦铮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如冷梅绽开满院的香色，回道，“你家的。”

谢芳华闻言呆了一下。

秦铮笑着向她走来。

谢芳华到底面皮子薄，尤其是品竹等人还在外面听到了，她跺了一下脚，转身进了屋。

小厨房外没离开的侍蓝、品竹等人捂着嘴笑，想着小姐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笑。她竟然调戏铮二公子，反而遭了反调戏。

秦铮忽然有停住脚步，对乐得最欢的品竹招手。

品竹立即噤了笑声，连忙向他走来。

秦铮见她走到面前，低声问，“你家小姐……嗯，今日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品竹立即点点头。何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太不一样了！

秦铮对她摆摆手，挑开帘幕，进了屋。

谢芳华已经坐在了桌前倒茶，面容恢复神色，除了眉目见还隐约见一点儿羞恼，便看不出异常了。

秦铮走到近前，放下盘子，仔细地打量她。

谢芳华不看秦铮，将斟好的茶推到他面前，看着满满一大盘饺子，她自己定然吃不完，对他问，“你要不要再吃些？”

秦铮点头，慢慢地挨着他坐下，“早先在爷爷那里没什么胃口，如今是饿了。”

谢芳华顿时想起了答应他的事儿，眉目见的颜色褪去了，低声道，“那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后，我慢慢的跟你说。”

秦铮“嗯”了一声，虽然是一个应诺，但是低低的，柔柔的，眉目如化了春情。

谢芳华的心颤了一下。

侍蓝、侍晩端着碗碟走了进来，给二人摆好，抿着嘴笑着退了下去。

谢芳华将饺子分开，一人一半。

秦铮没意见，喝了口茶，拿起了筷子。

二人谁也不再说话，慢慢地吃着，这一顿饭比往日二人在一起吃的饭都沉默，但是偏偏的，有一种寻常时候没有的温暖。

一盘子饺子都被二人一个一个地不知不觉地吃了。

谢芳华觉得天下还有什么事儿是难得倒秦铮的吗？饺子包得这么好吃！

饭后，侍蓝收拾下碗筷，谢芳华和秦铮对坐着喝茶。

一盏茶喝罢，谢芳华依旧斟酌好了，慢慢地开口，“我娘的身世，你知道吗？”

秦铮讶异，“她不是博陵崔氏的女儿吗？难道……”他住了口，摇摇头。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妃给她娘保存了多年的东西，却连他的儿子都不知道，对于她娘，她这个手帕交做的可真是极好。她不由对英亲王妃敬重了些，低声道，“我娘不是博陵崔氏的女儿，她是……”

将崔荆所对她说的秘辛，娓娓道了出来。

秦铮目光先是惊讶，后来听到说她娘是魅族的圣女一脉，目光落在谢芳华的手腕上，想到她的血液能养活了莲花兰，顿时想透了一直让她疑惑的事儿，了然地点头。

这一件事说罢，谢芳华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满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秦铮知道她还有事情要说，便静静地等着她。

谢芳华一盏茶喝罢，又继续道，“关于云澜哥哥，外公知晓他中了魅族的王族绝咒焚心之后，便对我说，只有魅族王室一脉的人，才会中王族秘术，所以，他怀疑……”

将崔荆如何怀疑谢云澜的身份，又将今日对她说如何看破了谢云澜的封印，又将如何将他和她的血融合给李沐清做药解媚术，都一一说了出来。

秦铮本来讶异的面色变为惊异，最后，又变为深深的震惊。仔细看之下，眼底还有着隐隐的不敢置信和被雷打了的僵硬。

若是他没有喜欢她，爱她，那么，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可是如今他是她的未婚夫，他又喜欢她。甚至一心情深，那么，便与他有着天大的关系。

关于他们的婚事儿和未来！

谢芳华看着秦铮一双眸子短时间随着她的话，有如此多的丰富的情绪，已经完全掩饰不住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暗暗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这样的事情说出来，以他的聪明，会想到什么。

所以外公才没敢当着他的面说！

所以，她才将他支开，避着他！

可是他是秦铮，已经学会了不对她咄咄逼人，已经学会了用婉转的筹谋和温柔的深情一寸寸地击溃她的防线，让她相信他，进而合盘而出。

过了大约般盏茶，秦铮目光中的所有颜色终于慢慢地隐去，对她问，“还有吗？”

谢芳华想了想，“还有天机阁，关于言宸……”她顿了顿，“无名山里面活着的人，也不全然是僵尸。我们进去的一批人里，心智坚硬者，没有被鲜血和白骨以及迷幻的邪术而侵袭心智的人，还是有不少。所以，我和言宸制造了一场内乱，那时候，他带着一批人趁机下了无名山，建立了天机阁。”

“他是北齐小国舅的身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秦铮问。

“我以前只知道他是北齐玉家的人，并不知道是传说中的小国舅。”谢芳华摇摇头，“无名山进去的人，没有人问出身，很多孩子，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很多被迫害去无名山的，数不胜数。那时候，我们只知道一点儿，就是想方设法保住命。”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女儿及的身份的？”秦铮又问。

“是我请他下山建立天机阁的时候，我表明了身份。那时候，我暗中收服人，被他发现了。”谢芳华笑了一下，忽然低下头，“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他有未婚妻。”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许诺过他什么？”

谢芳华知道秦铮太过聪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无意识的小动作他都能看破，一句话和一个表情，就瞒不过他，她今日也没想瞒，点点头，声音却平静，“我许诺他，我自小未和人订婚，我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去无名山，就是为了保住忠勇侯府。所以，他若是有心，我们就定下婚约。我助他离开无名山，但是他下山后，要帮我建立天机阁。”

秦铮握着杯子的手忽然攥紧，怒道，“为了忠勇侯府，你连自己的婚约都能牺牲吗？”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我那时候，不记得你了，也自认无情无爱，婚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命都能不要，更何况婚约？”

秦铮忽然失声。

“忠勇侯府虽然忠心，但我可不是忠君为国的人，我只为我的家人和族人，哪怕他是北齐人。我姑姑既然能嫁去北齐做皇后，我也能嫁去玉家。只要保证忠勇侯府完好无损。”谢芳华慢慢地道，“没想到，他有未婚妻。”

“后来他拒绝了？”秦铮压下情绪，声音平常了些。

“嗯！”谢芳华点头，“他说不用婚约，就用盟誓好了，我们嗜血结盟，我助他出无名山，他帮我建立天机阁，只要我能出无名山，天机阁就是我的，我只要用他一日，他就忠心不二，不离开。君子一言九鼎。那时候，我心中无情，他想必也是无情的。只是后来，我在无名山，他建立天机阁，我打通了无名山密不透风牢锁，我们每月余，便可以互相通信。”

秦铮忽然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唇划过她纤细的脖颈，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问，“你们在通信中，是不是……你喜欢上了他？嗯？”

谢芳华本来打算这件事儿烂在心底，哪怕天机阁的人都误会她舍了为她累死累活的言宸而选择秦铮不智，她也不会说。可是既然坦白了，便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如今隐隐的有些情绪，被秦铮这样一问，忽然就散了，她道，“我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大约有些吧！但我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人，我断然不会去夺的。”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有些吃味地道，“我还要感谢他有未婚妻了？”

否则，她私下定了婚约，就算回京了，他等了多年，哪怕灵雀台对她逼婚，依着她一言九鼎的性子，她即便捅破言宸的身份，破釜沉舟，也不会在他的逼迫下应允他的。

谢芳华笑着躺在他怀里，点头，“是啊，你还真该感谢他有未婚妻。”

“爷是想感谢他的未婚妻，可惜，她不给面子，就算了。”秦铮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

谢芳华伸手捶了他一下，便任由他吻着。

秦铮带着惩罚似的吻在谢芳华唇舌间纠缠了几圈后，才算消了些火气地放开了他，对她问，“还有吗？”

“还有什么？”谢芳华被他吻得有些迷糊，摇摇头。

“你第一次见谢云澜，便对他不同寻常。这里有缘故吧？”秦铮盯着她。

这可真是抓住机会毫不含糊地一次要将她挖个干净！

谢芳华脑子轰地一下子，她是因为重活了一世，有上辈子的记忆，才对云澜哥哥有很深的感情，是源于上一世忠勇侯府被灭门后云澜哥哥护了她……

这个让她怎么说？

“果然是还有，这个不好说吗？”秦铮看着她，见她一张本来因为他的亲吻染上了春情的脸现出挣扎，他有些想不通，这三桩秘辛，关于她娘的身世，谢云澜和她的魅族血脉，还有天机阁和言宸，都告诉她了，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比这三件事儿还大的。

见她脸色变幻晦涩难言，秦铮忽然放弃，温柔地亲了亲她，“算了，今日你能说这些，我已经知足，留一桩就留一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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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失踪

谢芳华听到秦铮的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若是让她说重活一世的事儿，除了能告诉他紫云道长为她逆天改命之外，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云澜哥哥的那些事儿。

毕竟，那都是上一辈子的事儿。

这一世，只要忠勇侯府不灭门，那些事情便不会再出现了。

她又何必拿出来使得秦铮增添心结和烦恼？

更何况，有些事情，她的记忆已经模糊，若不是外公说紫云道长为她逆天改命，这么多年过来，她还以为做了一场大梦而已。

秦铮见谢芳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暗暗想着他以后一定要对谢云澜死盯着。

魅族的古训他自然知道，魅族的王族一脉和圣女一脉互通婚姻，才能保证魅族血统不外流。但是如今有了谢英和崔玉婉之事，打破了魅族古训，但他们却双双死了。谢云澜和谢芳华的血脉能合在一处解世间千百毒术，那么，他们血脉之纯正，想来就是传自王族嫡系和圣女嫡系了。也许，还是那一脉的佼者。

那么，也就是说明，若是依照魅族的古训，他们是要大婚的！

可是他怎么能准许？

谢芳华只能是他的！

秦铮低头亲吻着谢芳华，感觉到她的乖顺，他愈发温柔，似乎要将她腻在这温柔里。

谢芳华被他吻得脑袋有些迷糊晕眩，手不由地攥紧他的衣襟，心随着他的吻，或轻柔或热烈地跳着。

过了片刻，秦铮喘息地放开她，无奈而克制地道，“若是要等三年才大婚，我有些怀疑，我怕是忍不到那时候。”

谢芳华眸光氤氲，水汽盈盈，闻言瞅着他，一时间似乎没听懂。

“笨蛋！”秦铮捂住她的眼睛。

谢芳华想了一会儿，才拉回活泛的心思，恍然他说的是什么，脸不由得通红羞赧，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秦铮伸手去捞，她敏捷地躲过，没捞到，他顿时挑眉。

谢芳华立即走到窗前，伸手打开了窗子，夜晚清凉的风扑面而来，窜进了屋内，屋中暖味暧昧的气息顿时褪去了些。

她让自己有些昏热的脑子清醒了片刻，才回头看秦铮。

秦铮无奈地看着她好笑，“我是说三年的时间太长，我怕是忍不住，又没有说今天忍不住。”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看着他有些难受的神色，弯了弯眉眼，咳了一声，“你可以去花楼！”

“你让我去喝花酒？”秦铮瞪眼。

谢芳华抿着嘴笑，“谁家公子这么有贞洁操守？喝个酒怕什么？那里的女人能吃了你？”

秦铮见她站在窗前，身段盈盈纤细，弯起眉眼来，配合她的调笑，有一种百媚千娇的绝美，恨不得让人揉在怀里，好好地怜爱一番。他心口突然涌上一股热潮，直入下腹，忍了几忍，才压着没站起身拽过她，但却忍得难受，他哼了一声，“你家的，喝个酒是不怕什么！我怕那里的女人吃不了我，但我得了失心疯回来，一准吃了你。”

谢芳华看着秦铮，他脸色来回变幻，明显的克制和压抑，让她心里惊了惊，暗暗想着还是别惹他了，手放在唇边，思索了一下，对他问，“天色不早了，你是留在忠勇侯府住，还是回英亲王府？”

秦铮扶额，他如今身体难受，火烧身，能留在这里吗？留下来这一夜不用睡了，还不得难受死？他摇摇头，“不留了，我回英亲王府。”

谢芳华有些讶异，往日里他都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她不同意他也自有主张，今日这是转性了？不过他不留在这里也好，免得她也睡不好。她点点头，“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秦铮“嗯”了一声，慢慢地站起身。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须臾，侍书进了院子，他一眼便看到谢芳华站在开着窗子的窗前，便站在院中禀告，“小姐，铮二公子在您这里吗？”

秦铮知道是来找他的，抬步出了门，门外凉风让他身上的燥热退去了些，对侍书问，“我在，你家世子找我？”

“不是我家世子，是四皇子。”侍书连忙道，“芝兰苑的席面散了，四皇子让找到您问问，跟他一起回英亲王府吗？您若是不回去，他一个人也懒得动弹，就歇在忠勇侯府了。”

秦铮闻言冷哼一声，“他如今在哪里？”

“还在芝兰苑！我家世子和舅老爷回来了，都喝了不少酒，但也没太醉，在芝兰苑聊天。”侍书道，“天色不早了，云澜公子和李公子要回府，四皇子知道您没走，差我问问。”

“我去芝兰苑找他。”秦铮说着，向外面走去。

侍书连忙跟上他。

不多时，二人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目送秦铮离开，手指摸在唇上，轻轻压了一下，有些麻痛，她想起被他抱在怀里亲吻，脸顿时涨红，即便凉风透过窗子吹着，她的身子也有些热得慌，连忙放下手，打断脑子里的想法。

又站在窗前待了片刻，便转身去了床上。

躺在床上，并没困意，忽然想起那妇人给她的事物，腾地做了起来，关于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之言和那妇人给她的东西，她忘了对秦铮说了。

她连忙下床，将门窗紧紧关闭上，然后找到那个事物。打开娟帕，里面是一个织锦缝制的袋子，袋子的口紧紧地缝制着，她用指尖轻轻挑开，里面卷着一个牛皮纸的纸薄。

纸薄有些厚实，像是记载的卷宗之物。

外面用梅花的小篆写着云澜芳华四个字，下方用梵文写着谢云澜的庚辰和她的庚辰。

怪不得那妇人将这个东西交给她，的确是和她有关。

她顿了片刻，慢慢地打开牛皮纸薄。

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么厚实的一卷，不可能什么也没有，只可能是用特殊的方法给封住了，她看不到里面的东西而已。

她捧着牛皮纸薄探究了片刻，有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摸了牛皮纸张，忽然了然。刚要将牛皮纸用火去烧，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住了手。

就算要知道里面的秘密，这个东西是云澜哥哥家里传出来的，虽然事关于她，是否也应该征得他的同意？

她对外面喊，“品竹！”

“小姐！”品竹立即来到门口。

“你去芝兰苑看看，云澜哥哥走了吗？”谢芳华犹豫了一下，“你悄悄打听，他若是回府了，就算了，你就回来，他若是没回府，你让他稍后暗中来我这里一趟。”

“是！”品竹转身去了。

谢芳华静静等着。

不多时，品竹回来，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在芝兰苑侍候的侍画和侍墨。她低声禀告，“小姐，云澜公子、李公子和铮二公子、四皇子一起走了。刚刚出府。”

“那就算了！”谢芳华叹了口气，将牛皮纸薄重新收了起来，“你们下去休息吧！”

也许，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现在去探究个清楚明白！

现在探究个清楚明白，未必就是好事儿！

她与云澜哥哥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品竹、侍画、侍墨齐齐应声，退了下去。

谢芳华转身去了床上，熄了灯，躺下，忠勇侯府甚是安静，没用多久，她便睡着了。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门外便传来轻歌的低喊，“主子！”

谢芳华睁开眼睛，听出是轻歌的声音，立即披衣下了床，走到窗前，打开你窗子，见品竹等人已经发现了轻歌，都从房中出来，她摆摆手，对轻歌道，“你进来说！”

轻歌立即进了屋。

谢芳华见他一身疲惫，看起来一夜未睡，询问，“怎么了？”

“昨夜，您让我查谢云继，查了一夜，谢云继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查不到他下落！”轻歌道。

谢芳华心神一醒，顿时立起眉，“查不到他的下落？”

轻歌点点头。

“他没回谢氏盐仓？”谢芳华问。

轻歌摇摇头，“没有，整个京城都翻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我怀疑，他是出了南秦京城了。”

谢芳华眯起眼睛，“我曾经叫天机阁的争云、夺日跟着他，他们呢？”

“联络不上他们！”轻歌道，“他们也跟着他失踪了一般。”

谢芳华顿感不妙，“是不是有人对他下手了？你可查了皇室隐卫？查了秦钰？”

轻歌点头，“昨日戌时之前，言宸哥哥进了京，我便将此事与他说了，他都没休息，便调遣人与我一起查。皇室隐卫昨夜根本就没有动静，四皇子也甚是平静，没做什么，左相府、右相府也都查了，没人出手。我们甚至连铮二公子也查了。”

谢芳华面色微变，“连言宸都出动了，也没查到他的下落，争云、夺日也跟他一起失了踪迹，看来他十有*是真的出事儿了。有人对他出了手。”

“谁能对他出手呢？皇上找他要银两，银两没拿出来之前，定然不会让皇室隐卫动他。临汾桥修筑是大事儿，四皇子也不可能这时候动他。左右相要动他的话，我们不可能查不出动静，再说也未必动得了他！”轻歌实在不解。

“云澜哥哥那里呢？去问了吗？”谢芳华询问。

“问了，没在！昨日云澜公子也跟着查了！”轻歌道，“到目前，一样没消息。”

“那就是出了京城了。”谢芳华面色昏暗，忽然问，“放在云澜哥哥手里的那两个人，可还在？”

“在的。”轻歌道。

谢芳华思索了片刻，压着情绪道，“云澜昨日进京，可曾见了齐云雪？”

轻歌顿时一拍脑门，惊骇地摇头，“昨日云澜哥哥进京，竟然没看到她的身影。我们这连番彻查之下，也没见到她。主子，您说会不会是她……”

谢芳华心底一沉，昨日言宸进京，齐云雪竟然没见他？而谢云继却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她问，“言宸如今在做什么？”

“言宸哥哥实在累坏了，他本来要一早来您这里，我劝说之下，让他休息，由我来禀告您。”轻歌道。

谢芳华点头，“嗯，让他好好休息吧！”话落，对她道，“云澜哥哥在做什么？”

“今日是谢氏米粮老夫人出殡的日子，他一大早就去谢氏米粮了。”轻歌道。

谢芳华扶额，谢氏米粮老夫人出殡的日子，她怎么能忘了？她摆摆手，“让人往京外查，尤其是回北齐的路，严查。能悄无声息跟在秦钰身后进京，那时候连我和云澜哥哥与秦钰在一起，都没发现齐云雪。可见她的本事了。她的身份毕竟是北齐公主，也许云继哥哥就是被她带走了。她有这个本事。”

“是！”轻歌颔首，她没想到言宸哥哥的这个未婚妻竟然如此厉害。

轻歌离开后，谢芳华在窗前站了片刻，对侍画、侍墨道，“你们去芝兰苑询问一声，今日是谢氏米粮老夫人出殡的日子，问问哥哥去吊唁吗？若是他也去，我们一起去。”

“是！”二人应声，立即出了海棠苑。

不多时，二人回来，轻声禀告，“世子说正要派侍书来询问您，既然您记着日子，便去世子那里用膳吧！稍后一起去。”

谢芳华颔首，梳洗妥当，换了一件素淡的衣裙，出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四人跟着，品竹、品青等四人留在院子里。

不多时，来到芝兰苑，谢墨含正在门口等着，他也换了一件素色的锦缎衣衫，大约是昨日饮酒有些多，眉目颜色看起来不是太好，见谢芳华来了，对他未语先笑，喊了一声，“妹妹！”

谢芳华不太满地看了谢墨含一眼，“哥哥昨日怎么喝了那么多？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喝酒伤身吗？”

“昨日皇上和朝中众位大臣对舅舅敬酒，你知道舅舅毒伤未愈，怎么能多喝？我只能帮舅舅挡了几杯。”谢墨含无奈，“还没算醉得太厉害。”

谢芳华也能体会昨日吃了半日宴的情形，点点头，不再说谢墨含，对他问，“舅舅呢？宿在了哪里？”

“碧水轩！”谢墨含道，“外公也搬去了，父子俩昨日据说说了一夜的话。今日天快亮了才歇下。”

谢芳华点点头，外公和舅舅父子近二十年没见面，哪怕舅舅昨日喝了不少酒，也是免不了要多说一番话的。

“进屋用膳吧！”谢墨含温和地道。

谢芳华跟着谢墨含进了屋。

画堂里，侍书早就摆了早膳，二人安静地吃了，之后一起出了芝兰苑。

二人先去荣福堂禀了忠勇侯，忠勇侯没说什么，只摆摆手，兄妹二人出了荣福堂。

来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二人一起上了马车，向谢氏米粮而去。

车上，谢芳华对谢墨含说了谢云继失踪一事儿，谢墨含面色大变。

谢芳华简单地与他又说了言宸和齐云雪之事，猜测齐云雪带走了谢云继，既然是言宸的未婚妻，待去谢氏米粮吊唁完之后，她便去找言宸，齐云雪既然跟着言宸来的南秦，言宸也许能猜出几分她的意图。

无论如何，齐言轻和玉云水都在谢云澜的手里，齐云雪拿了谢云继，也不会将他如何。

谢墨含微微放心些，点点头，对谢芳华道，“这件事情恐怕要让爷爷和谢氏盐仓的叔父知道。待给谢氏米粮老夫人吊唁完，我便去找叔父商量。”

谢芳华点头，谢云继养在谢氏盐仓，如今他身份暴露失踪了，的确是该让他知道。又想起舅舅回京的职位安置，她问，“皇上昨日可是透露了对舅舅如何安置官职？”

“昨日皇上说了，想让舅舅进吏部，这么多年，他虽然在外驻军守边，学的是行军打仗，兵法武术。但是皇上可还记得他昔日文采亦斐然。更甚至，皇上想让四皇子执掌吏部，今秋科举，选拨一批官员，想让舅舅协助四皇子。”谢墨含道。

谢芳华一惊，“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官吏任免、考核、升降等事。这可是朝班群臣之首重之地。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吏部。皇上给了秦钰一点也不奇怪，可是为何要将舅舅放在吏部？”

谢墨含摇摇头，“我也不知皇上是何打算，看不透。”

“舅舅怎么说？”谢芳华问。

“舅舅推辞了，说这么多年，漠北风沙严峻，他老了，想辞官回去种田，想想福！”谢墨含道。

谢芳华讶异，没想到舅舅要辞官归乡，不过细微一想，很快就想通了，如今谢氏和皇权已经薄得如一层窗户纸，皇上日渐精力不支，舅舅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恐怕是不想被皇上利用，她问，“皇上同意了？”

谢墨含摇摇头，“本是宴席上的言语，皇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他先在京中养伤，稍后再说此事。”

“这样的模棱两可，恐怕是有打算。”谢芳华道，“回头隐秘地找皇上身边的人打探一下皇上的意思，打探不出来的话，就暗中找吴公公。他侍候皇上多年，总能猜出他的几分意思。”

谢墨含点头，“我也是如此想法！”

兄妹二人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谢氏米粮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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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华丽

谢氏米粮虽然是商贾，但是因为是谢氏分支，又暗中被皇上收拢，所以，朝中有眼目的朝臣还是来了不少人吊唁送行。门口挤满了车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忠勇侯府的马车刚停在门口，便有等候接待的人迎上前。

谢墨含和谢芳华一起下了马车，由人领着向里面走去。

谢氏米粮老夫人的棺木灵柩停在前院，吊唁的人陆续上前。谢氏米粮的家主守在棺木前，有人吊唁，他一一还礼。他身后站了几名年轻男子，也跟着他一起还礼。

谢云澜站在几名年轻男子中间，他穿了一身黑衣，没有披麻戴孝，但面色目色有着深深的怆痛，与其他披麻戴孝的兄弟们比起来，甚是独然。

他排行第三，已经独立出谢氏米粮，即便他不披麻戴孝，也无人敢言语挑剔半字。

见谢墨含和谢芳华来了，一群人向二人看过来。

谢氏米粮家主愣了一下，立即迎上前，拱了拱手，“世子，芳华小姐，你二人来了，老夫人定会走得欢喜。”

谢墨含拱拱手，“叔父，我和妹妹来送老夫人一程，老夫人一生劳碌辛苦，如今是菩萨召唤去享福了。”

谢芳华微微对谢氏米粮家主见了一礼，“哥哥说得正是！”

谢氏米粮家主虽然沉痛，闻言似乎大感宽慰，点点头，请二人上前。

谢墨含先上前吊唁。

他吊唁完之后，谢芳华慢慢走上前。

本来在一旁递香草的小童刚要递给她，谢云澜忽然走上前，对那小童道，“给我吧！”

那小童愣了一下，立即二话不说地递给谢云澜。

谢云澜接过，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上前吊唁。

虽然简单的一接一递，可是让周遭的人面色都不约而同地变了几变。

今日吊唁的人，来的多，更甚至朝中三品大员也有。可是谢云澜都不曾上前为谁递上香草。而谢墨含上前时他也没有，偏偏谢芳华上前，他却是递了。

这是让谢氏米粮的所有人知道，他的态度，代表谢芳华在他心里的位置不同一般。

也就是说，这位芳华小姐，谁若是得罪了她，那么，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谢氏米粮这位云澜公子，从众公子中脱颖而出，在谢氏米粮中的地位极其尊荣。不止谢氏米粮内的人，就是外面的人，也知道，谢氏米粮如今之所以支撑立世，当家做主的，不是如今的家主，而是这位公子。

很多人也都想起，老夫人长辞的那日，特意派人喊来了这位芳华小姐，似乎是交待了临终之言。至于临终之言到底是什么，连谢氏米粮的家主都被挡在门外，除了云澜公子，连夫人都不知道了。

一时间很多人又对谢芳华多了一番思量。

谢芳华并没有理会周遭人的神色，多吊唁了片刻，才缓缓地退出来，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我就不送老夫人出府门了。”

谢云澜点点头，“你和世子回去吧！”话落，他对风梨道，“你送世子和芳华！”

风梨立即上前，恭敬地送谢墨含和谢芳华。

二人既然吊唁完，便不再多待，由风梨送着，一起向外走去。

走得远了，谢芳华还能感觉到许多道视线凝在她后背。

出了府门，二人正巧碰到了前来吊唁的谢氏六房明夫人夫妇。

谢墨含和谢芳华齐齐喊了一声，“六叔父，六婶母！”

谢氏六房的六老爷点点头，没说什么，明夫人则上前，拉住谢芳华的手，感慨地道，“自从这院子里的老夫人去了，我娘心里一直不好受，我在府中侍候着，没去看老侯爷，他老人家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吧？”

谢芳华点点头，“爷爷当日来了，没赶上和老夫人说一句话，听说老夫人已经去了，他折回去了。心里的确是难受得紧。”

明夫人叹了口气，“伊姐儿也要跟来，可她毕竟年纪小，这里来来去去外人多，我便没让她来。她多日没见你了，可是想得很。若是知道在这里我碰到你了，定会怪我没带上她。”

“过几日我闲下来，无事儿的话，给伊妹妹下帖子，请她去忠勇侯府吃茶。”谢芳华道。

“那她估计要美坏了。”明夫人拉着她的手，向一边走去，声音也低了些，“长房如今还被御林军围困着，我听说府内乱作一团，府中的嚼用也不让出去采买，甚是严苛。前几日我勉强托人送进去了些。法佛寺的事情如今因为郾城的刺杀和临汾桥之事，看起来皇上是暂时搁置了。难道里面的人一直这么围着？”

谢芳华没说话，这些日子回京，事情接连不断，她自然无心理会长房如何。

“大嫂做下了那事情害你，实在是令人心寒，就我这个弟妹而言，她死不足惜，如今听说大伯和大嫂都病了，茵姐儿等府中几位公子小姐都日日不得好眠。”明夫人叹了口气，“只是可怜了云溪那孩子。”

“云溪哥哥在府中如何？”谢芳华想起谢云溪，不由问。

“御林军看守得严苛，别说里面的人出来，就是府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还不知道他如何。”明夫人摇摇头，“我前两日见到族长，族长和我提了提这件事儿，想去找老侯爷和世子讨个主意，长房的人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关着。但是谢氏米粮老夫人去了，他知道老侯爷心里定然难受，也没敢去拿这个事情烦他。”

谢芳华聪明，从这一番话里，自然是听明白了，原来是族长借明夫人之口传信给她，再借她之口传信给爷爷和哥哥。她点点头，“六婶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回府后和爷爷、哥哥秉承，听听他们的意思。”

“族长主要是甚是喜欢云溪那孩子，恐怕他就这么折在里面。”明夫人低声道，“云溪那孩子是个人才，长房难得出来这么一个根骨清正的，若是这样折损，是我们谢氏的损失。哪怕惩戒了长房那些人，也要保下他，把他摘出来。”

“我也很喜欢云溪哥哥！爷爷和哥哥对他也甚是喜欢。”谢芳华颔首，“六婶放心吧！您回去给族长递个话，爷爷和哥哥没忘了谢氏长房，哪怕皇上忘了，但长房是我们谢氏一脉，爷爷和哥哥总会有个打算的。”

“这我就放心了！”明夫人松了一口气，似乎是完成了一件任务。

二人就此事说罢，便在谢氏米粮门外辞别，谢氏六老爷和她进了谢氏米粮府邸。谢墨含和谢芳华上了马车。

马车内，谢芳华将明夫人的话与谢墨含陈述了一遍。

“这件事情我前几日和爷爷商议过，打算再让御林军围困长房些日子，再做打算。还有十日就是英亲王的寿辰了，裕谦王带着两位公子进京给英亲王贺寿，也正巧彻查那珠子的事儿，看看那两位公子手中是否有。届时再拿长房出来试问做文章，将法佛寺的事情彻查一遍。”谢墨含道。

谢芳华颔首，“裕谦王如今走到哪儿了？”

“据说到了郾城了，进京多不过五日。”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头，“临汾桥之事儿大，本来皇上想要给英亲王大办寿辰，怕是要简办了。”

“英亲王已经说了，一切从简。”谢墨含道，“出了临汾桥这样的大事儿，一下子就拿出多少银两？无论短了哪里，也不会短了军兵嚼用。军费不能动！所以，这才是皇上不敢动国库的原因。另外，今年有人算出会大涝，恐怕不止一个临汾桥怕水患。这一年用到银子的地方怕是多的是了。”

谢芳华笑笑，“有皇帝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越是焦头烂额越好，看他还会不会一个劲地盯着我们谢家。”

谢墨含叹了口气，“若是拿百姓的家园性命换我们安然无恙，实在不忍。”

“国之危难，艰难生计的时候。皇室才会想起我们谢家的好处和功劳，也会想起我们能起到的作用。”谢芳华不以为然，“天下百姓过得好，还是过得苦，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也轮不到我管。我只管我们家好就是好了。既然是他皇上做江山，享受天下百姓君臣之礼和膜拜。皇室、宗室享受尊荣和礼遇，这是他们家的江山，那么自然就应该他们负责南秦百姓。”

谢墨含摸摸谢芳华的头，笑道，“妹妹说得也有些道理。”

谢芳华理所当然地承了哥哥的夸奖。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距离得谢氏米粮府邸远了些，谢墨含问，“你要去哪里见言宸？我先送你过去，我再去谢氏盐仓。”

谢芳华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对他道，“哥哥，就在这里停车吧！我下车自己过去。”

“那怎么行？”谢墨含摇头。

“怎么就不行了？忠勇侯府的马车在街上一晃就晃眼得很，我自己还能隐蔽些人。”谢芳华说着，便跳下了车，对谢墨含摆摆手。

谢墨含只能摇头，叮嘱她小心，吩咐车夫向谢氏盐仓而去。

谢芳华知晓言宸来京会落脚在哪里，目测一下方位，便抬步走去。

可是她刚走了两步，秦铮忽然从转角处走出来，迎面拦住了她。

谢芳华一怔，看着秦铮，讶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不是要去见言宸？我跟你去！”秦铮对她道。

谢芳华闻言打量他，见他今日似乎刻意地装扮了一番，穿了一件极其华丽的卿竹织锦缎面云纹锦袍，腰间简单地挂了一块流动水纹极其剔透的极等玉佩，脚下蹬的是象牙色的玉纹朝阳靴，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如芝兰玉树，贵气清潋，滟滟瑰华。

她颦眉，这副样子他竟然也敢上街！

怎么就没有人围着她扔手帕荷包？

她的想法刚升起，顿时对面绣楼上便有手绢扔了下来，绣花的手绢飘飘荡荡向下落。

谢芳华一怔，抬眼看去，只见有两名女子含羞带怯地看着秦铮，似乎根本就没看见他面前的她，显然那手绢是那两名女子扔下的。

眼看那娟帕要落在秦铮的身上，他根本就没躲。

谢芳华有些恼，挥手打开了那娟帕，一把拉住他，向前走去。

秦铮勾起嘴角，笑容蔓开。

转过了街道，来到了一处背静之处，见无人经过，谢芳华停住脚步，瞪着秦铮，“你要跟我去见言宸？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言宸？”

“昨日你的人找了一夜谢云继没找到，而他昨日进了京，你自然是去找他，看看是否谢云继被齐云雪带走了。”秦铮道，“我一猜就猜出来了。”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你可真会猜！”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秦铮微笑地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有些不满地道，“就算见言宸，你打扮得这么……华丽做什么？”

秦铮扬眉，“让他看看你的未婚夫一点儿也不比他差，既然他有未婚妻，错失了你，那就永远错失好了，别再起什么心思了。”

谢芳华无语，将心思打得这么直白，还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也就秦铮这种人能做到了吧！

“走吧！他在哪里？”秦铮问。

谢芳华有些犯难，秦铮跟着去，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现在到有些后悔昨日对于言宸的事情都坦诚地交待得太清楚了，让他更是抓住了他的在意之处，利用了个彻底。

“你不愿意？”秦铮瞅着她。

“走啊！”谢芳华摇摇头，有一个人这么不遗余力地将她拴在身边，她不愿意也过意不去。对于言宸，那些怅然的情绪过去就过去算了。

秦铮见她不但没闹，反而同意了，薄唇勾勒出一弯月牙形的弧度，见这里无人走过，他低头在她脸颊落在了一吻。

谢芳华脸一红，伸手推了他一把，羞赧道，“这里是大街上！”

“我知道，否则就不止亲你这一下了。”秦铮大言不惭。

谢芳华红着脸不再理他。

秦铮自然不会得寸进尺，他身边这个人对他的态度，决定了他在言宸面前的腰板能挺多直。于是，他低声道歉，“一时没忍住，以后不会了。”

谢芳华某些事情异常地清透，闻言便知道他心中所想，好气又好笑地挖了他一眼，虎着脸道，“再有下次，看我理你。”

秦铮咳嗽了一声，他自然不敢保证，只不过是应付过眼前罢了。

谢芳华也不再揪着他不放，带着他左拐右拐，穿过了好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巷子。在一处背静的小院门前停住，伸手叩门。

有一个老伯打开门看了一眼，立即一喜，“主子，您来了？”话落，他看向秦铮，疑惑地打量他，半响，不太确定地道，“这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

在南秦京城里面的人，哪怕多少人没见过皇帝，但很少人不认识秦铮。

“是他！”谢芳华道，“言宸呢？在休息？”

那老伯压下疑惑，恭敬地低声道，“言宸公子昨夜赶路进京，后来轻歌公子寻到他处理事情，他一夜未睡，黎明时分才休息。”

谢芳华点点头，想要撤出被秦铮拽着的手，但被他紧紧地握住，她只能作罢，让他牵着向内院走去。

二人进了院子后，那老伯立即关紧了门。跟上谢芳华的脚步，对她低声道，“老奴这就去喊醒言宸公子！”

“不用喊他了，后院有一处竹林，我带铮二公子去赏赏，让他休息吧！也不急。什么时候他醒来，你什么时候再去喊我们。”谢芳华道。

那老伯闻言连忙点头，“您二人要去竹林观赏的话，我去给您二人沏一壶茶端去。”

谢芳华点头，带着秦铮去后院的竹林。

别看在外面看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院，但里面乾坤去大着了。显然东西相邻的院落也早已经买下，从里面打通了门，几个院落并在一起，就是一处极大的院落，里面甚是宽敞。

二人饶过前院，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后院的竹林。

一片紫竹林甚是茂盛，如一片紫色的云海，上午暖暖的阳光打下来，竹林的竹叶落下斑驳的林影，色彩更是明丽雅致。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片紫竹林，到是一处好景。”秦铮打量紫竹林，挑了挑眉。

“这是五年前言宸进京时寻的落脚之处，他亲手寻了紫竹中下的。天机阁里面的人来了京城，都说紫竹林漂亮。”谢芳华道，“我回来的时候，也没抽空过来，如今一看，果然漂亮。”

“那里竟然还有一处用竹子搭的凉亭和藤椅。”秦铮笑道，“看起来他是个极其讲究之人。这是遗传了玉家，处处皆精致，行用皆讲究。”

“我们去坐会吧！”谢芳华说着，向拿出竹亭走去。

二人刚落座，那老伯便端了一壶茶水走来，他将茶水放下，对谢芳华低声道，“大约是听到了动静，言宸公子醒了，说这就过来。”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秦铮和谢芳华一起看去，果然见言宸向竹林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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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大度

言宸穿着一件素青色的长衫，通体上下无多余点缀，面容并没有如往日一般用面具面巾之物遮掩，迎着晨起的阳光缓步向竹林走来。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青色如黛，玉颜如兰，沉稳修长，贵气内敛。

秦铮的眸光忽然正了正，笑意顿收。

有一种人，哪怕他穿的是粗布麻衫，也掩盖不住他的姿态风骨。

哪怕秦铮这位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刻意地打扮过，比他通体华丽贵气尊荣胜过了一筹，可是，此时的秦铮看着他，心头也生不起半丝将他比下去了的愉快。

玉家的这位小国舅，可比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个毛毛躁躁的玉家小辈云水强出千里。

原来玉家也不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人！

谢芳华见言宸果真来了，他眉心还有着一丝倦怠，但很好地掩饰了去，她立即站起身，迎着他走了两步，对他蹙眉，“不是说你刚歇下？我又没有别的急事儿！你大可以多休息一会儿！我没有让老伯喊醒你，也是这个意思，你怎么急着赶来了？”

言宸笑了一下，哪怕笑容也是分外内敛，声音是惯有的温凉，“我听说你带着铮二公子来了，对于你，我可以怠慢，但是铮二公子是贵客，我怠慢便不好了。”

话落，他目光落在秦铮的身上。

秦铮见他看来，对他挑了挑眉，坐着并没有起身，而是慢条斯理地道，“我是死皮赖脸跟着华儿来的，没想到竟然打扰了兄台你休息。实在抱歉。”

“铮二公子客气了！不是什么人她都会带到我这里的。”言宸说着，看了谢芳华一眼，示意她进凉亭。

谢芳华想着人既然被吵醒了，多说也无意，点点头，随着他一起进了凉亭。

言宸对秦铮拱了拱手，坐在了秦铮的对面。

谢芳华还是挨着秦铮，坐在了秦铮的身边。

那老伯立即给言宸斟了一杯茶，不打扰三人说话，退了下去。

“你可是为了齐云雪而来？”言宸喝了一口茶，开口问谢芳华。

秦铮听他称呼自己的未婚妻有名有姓，眸光微深。

谢芳华点点头，“谢氏盐仓的云继哥哥失踪了，我怀疑是与她有关。这南秦京城内外，能悄无声息入城，还能悄无声息不惊动人就带走了他的人，屈指可数。可是你也知道，彻查之下，哪怕皇上、秦钰、左右相在内，都无人有动静，那么除了她，我再想不出是谁了。”

言宸点点头，“我猜想之下，也觉得是她带走了谢云继。”

“既然是你的未婚妻，宸兄还用猜想？”秦铮此时搭进话来，也是别有深意地提醒齐云雪和他的身份。

言宸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僵，不过也就是瞬息，他面色不改地淡声道，“我们只是自小有婚约在身，多年来，并不曾有交往。”

“昨日华儿见那云雪公主，我也是随着她一起去了的。”秦铮没错过言宸刚刚一瞬间的异常，“据她所说，她是与你一起从北齐到了临汾镇的？从临汾镇才先你一步进京的！”

言宸点点头。

“既然你们一起来的南秦，一路相伴，她有什么想法，宸兄难道不知？”秦铮看着他。

言宸面色微凉，摇摇头，“她只说随我来一趟南秦，想要见识见识南秦风土民情，我们自幼分开，多年未曾来往，情分不多，所以，话语也不多。我无论是依她相随而来南秦，还是不依她相随，都是一个结果，她的性情一旦做了什么决定，我就是不同意，她也会做。”

言下之意，就是她跟来的，他也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秦铮眯起眼睛，“据说北齐这位先皇的小公主在北齐先皇大限之日和其母一起失踪了，是什么时候回了北齐皇宫的？”

“去年腊月！”言宸道，“她母妃是昔日先皇去北荒狩猎遇到的一个民间女子，心喜之下带回了北齐皇宫，生下了她。当初我姑姑颇有微词，但是也挡不住先皇喜欢。先皇不准任何人问询她母妃的出身，自此皇宫便无人敢问。后来她和她母妃在先皇大限，太后逼迫她母妃殉葬时一起离开了皇宫，查无踪迹后，姑姑便作罢了这件事情。去年腊月，她突然回了皇宫。总归是北齐当今皇上的妹妹，顺理成章，她还是北齐皇室的公主。”

他口中的姑姑，便是北齐的玉太后了！

秦铮见他和盘托出，言语之下看不出虚话，一时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了，点点头。

谢芳华想着去年腊月正是她姑姑病重的消息传出之日，她无法脱身，让言宸代替她去了北齐。她看着言宸，对他问，“那时候，是我姑姑病重之时，据传言已经药石无医。”

言宸点点头，见秦铮不再说话，他对谢芳华语气温润了些，“是当今皇上一直知道她和其母的落脚之处和来历，也许是曾经先皇对当今皇上说过她母妃的来历，也许是当今皇上自己查出来的。总之，你姑姑病重无医者能医，当今皇上沉痛之下，想起了她和她母妃，便派人去请了她回宫诊治你姑姑。”

谢芳华一怔。原来她突然回到北齐皇宫有这个因由在，是北齐当今皇上请回去的！

“若不是她先一步回了北齐皇宫，我就算日夜兼程，赶回北齐，恐怕也晚了。”言宸对她道，“她稳住了你姑姑的病情，我赶到之后，才有了出手医治的机会。”

谢芳华只知道是言宸救了她姑姑，却不知道齐云雪出手这茬，她一时无言。

“她母妃是什么来历？”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也讶异竟然有这样一件事儿。

“出身在情花谷！”言宸道。

秦铮了然，这就可以解释齐云雪为何会媚术了！看来是情花谷自小修习学有所成！

“你写信的时候，怎么没有说她还帮助救了我姑姑？”谢芳华看着言宸，若是他在信中提了这件事儿，她怎么也会对齐云雪表明谢意的，哪怕她不想出手救李沐清，她也不会对她昨日冷下脸说那样一番话。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言宸道，“当初我回北齐，并不知道。”顿了顿，他解释，“你晓得，媚术不是什么正统武术武功，传扬出去，北齐公主通媚术，于北齐皇室有损。当今皇上大约是基于这个考量，所以，并没有外传她医治过你姑姑之事。”

谢芳华恍然，“这样也是有道理！”话落，他歉意地看着言宸，斟酌着道，“我见到她时，她说了些话，对我来说，不太中听，我……驳了回去，实在抱歉。”

秦铮忽然失笑，“我们虽然自小有婚约，但是她是她，我是我，你就算对她说了什么，以着你的性情，应该也是她实在过分了些，你才驳了回去，你不用对我道歉。”

“你就不问问她都说了些什么吗？我在一旁，可是听得清楚。”秦铮见言宸这样说，心里有些不舒服地道。

“轻歌对我叙述了一二，我也能猜想得到。”言宸不以为意，寡淡地道，“我到没想到她会因我而对付右相府的李公子。”

“她因为李沐清查你，便出手对付李沐清，可见对你一番情义。”秦铮颇具意味地执起谢芳华的手，笑着道，“有些情分，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就如我对华儿，她前去无名山之前，我就念着她，她一去八年，回来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拴在自己身边了。如今每日对着她，我的心里别提多欢快了，那云雪公主此番一行看来，她对你怕是与我对华儿一般，情深似海，宸兄莫要辜负了美人恩才是。”

谢芳华听罢想扶额，秦铮这是……什么破比喻？

弹指间杀人于无形，说的就是他吧！

她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语气如此真挚，她也不想在言宸面前让他失了颜面，只能任他胡言乱语，面上憋的不由红了。

言宸微愕，也没想到秦铮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他看着二人，目光在秦铮含笑的面上，谢芳华羞恼的脸上，二人执起的手上，眸光动了动，闪过一丝情绪，不过隐藏得极深，须臾，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我与她，若是真有缘分，自然会成连理，若是没缘分，有婚约也是不成。”顿了顿，他也还之对秦铮颇具意味的道，“铮二公子既然对她情深似海，就莫要辜负了她才是。”

“那是自然！”秦铮眉梢扬了扬，暗想言宸能被谢芳华提起来惆怅不已，果然厉害，面色露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出的坚定情绪，表明心迹。

“那就好！”言宸看向谢芳华，对她道，“你且放心，谢云继是你姑姑的儿子，若是她带走了他，定然不会害他性命。我稍事休息后，便折返回北齐去找她，她应该带着他回北齐了。”

“你刚进京，这就要离开？”谢芳华皱眉。

“我见你在京中很好，有铮二公子从旁协助庇护，我在与不在，想来都无大碍。”言宸道，“你早派了争云、夺日跟在谢云继身边，可还是被她悄无声息带走了。哪怕再派谁去追她，恐怕都拦不住她问出个目的和究竟。只有我去了。”

“你只管去寻她，大可以放心，华儿既然是我未婚妻，也是我一直想要求娶的女子，我定然不会让她有什么事儿的。”秦铮当即表态，他可不希望言宸一直待在京里，最好他去追他的未婚妻，期间二人哪怕没感情最好也要纠缠出感情来，他才不会惦记着他的女人了。

言宸点点头。

谢芳华有些不舍，但也知道齐云雪如此厉害，天机阁武功不错的争云、夺日都没有了消息，再派别人去也不抵用，恐怕只有他亲自去拦了。

“这片紫竹林后面是什么景色？”秦铮忽然问。

“是一片碧水莲的青湖。”言宸道。

“碧水莲？”秦铮扬眉，忽然放开谢芳华的手，站起身，“我还没有看过碧水莲，不知宸兄可介意我去观赏一番？”

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自然是排除谢芳华了。

谢芳华一怔，看着秦铮，他这是……给她和言宸单独说话的机会？

秦铮他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自然不介意，铮二公子请！”言宸这时对秦铮刮目相看了，知道他要立即离开京城，折回北齐，他这是大度地让出空隙给他们单独说话。本来他一直还有些微地觉得铮二公子太过张狂霸道，抓住什么便死死地抓住，这种性子是不准许他看中的女人与别人有什么牵扯的。没想到，让他意外，他反而竟懂得这等谋略，宠络她的心。

秦铮俯下身，对谢芳华耳语，“给你两盏茶时间！”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秦铮转身出了凉亭，穿过紫竹林，向那边的青湖走去。

他离开后，言宸和谢芳华一时没说话。

过了片刻，言宸道，“铮二公子说等了你八年，可是真的？”

谢芳华点点头，声音微轻，“我昔日并不知道他等我，那时候，我对他的印象，仅仅是在忠勇侯府，我爷爷寿辰时，他和燕亭打架，把燕亭打伤了。我对纨绔子弟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他是太后的心尖子，英亲王府的嫡出二公子，只觉得他张狂霸道，不分场合行事。后来我回京后，你也知道，他用尽手段，我才晓得他等我八年。”

言宸颔首，眸光微露怆然，“有这么一个人对你痴情等候，无论谁拿来说，都是福气。”

谢芳华抿唇，手指不由得攥住衣袖边角，攥住了，才恍然地想起秦铮说的她的这个小动作，她慢慢地松开，低声道，“言宸，你这回回北齐，还会再来南秦吗？”

言宸眸光微深，凝视着谢芳华，一时没说话。

谢芳华捧着杯盏，抬起头，与他对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几年前，在无名山阴暗的山洞里，谢芳华拿出了婚约的条件，言宸言明他有未婚妻，后来，婚约作罢，他们歃血起誓……

那时候，一个一心想出无名山，一个一心想护忠勇侯府。

谁也不曾想，多年之后，岁月长河，互通书信，来往多了之后，心境却不复如初了。

“只要你用我一日，当初誓言会一直奏效，你还是天机阁的主子，我不会扔下天机阁撤手对你不顾。”言宸收回视线，沉声道，“如有必要来南秦，自然会来。”

谢芳华微笑，“你是北齐的小国舅，理当没必要对我如此。这五年来，天机阁已经拴住了你，若是你想离开，我也不会不同意的。”

言宸嘲讽地一笑，“什么北齐小国舅？不过是世人给我的称谓罢了。这要感谢我有个做了贵妃的姐姐。玉家与其说是我的家，不如说只是生我的地方罢了。天机阁是我一手创建，才是我所认为的家，你若是让我离开，我也未必就想离开。”

谢芳华心下一暖，对于他为何离开玉家去了天机阁，她从来也不曾问过，如今倒也不想知道。关于他的那些什么被疯和尚带走的传言，以讹传讹，是真是假，这么久，真的也成了假的，假的也成了真的，早已经难辨了。但有一样她清楚，他对玉家没什么好感就是了。她诚心诚意地道，“天机阁自然是你的家，永远也是。”顿了顿，她又补充，“也是我的倚仗，有你在天机阁坐镇，我比什么都踏实。”

言宸闻言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来。

谢芳华也露出笑意。

少小结盟，多年情义，就算错失姻缘，不能白首，但能做一生挚友，也是机缘深重。

两盏茶后，秦铮准时地从青湖出来。

谢芳华见他出来，便站起身，对言宸道，“既然云雪公主不会害云继哥哥，那你就不必急着赶路了，好好休息几日。”

言宸点点头。

“我回府了！有什么事情，让轻歌传信给我就是。”谢芳华又道。

言宸颔首。

秦铮似乎心情不错，夸奖了青湖两句，拉着谢芳华向外走去，“我们的寻到出去的门，宸兄不必送了！”

言宸也没客气，目送着二人携手离开。

二人走后，他立在凉亭许久没动。

－－－－－－题外话－－－－－－

见识到我们铮哥儿的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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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正巧

秦铮拉着谢芳华出了言宸所在的院落后，嘴角一直高高起翘着。

较之秦铮的好心情，谢芳华的心情有些低落。

秦铮很快便察觉了，知道这低落十有*来自言宸，言宸刚落脚便打算回北齐，她肯定是不舍的。但也不点破她，对她轻快地道，“今日天色不错，咱们去南山坡放风筝吧！”

“不去！”谢芳华摇头，她没心情。

“为什么？难道你今日有别的事情不成？”秦铮看着她，佯装不解。

谢芳华想了想，对他道，“今日是谢氏米粮老夫人出殡的日子，我早上刚从谢氏米粮府邸吊唁出来，这样去南山坡，被有心人看到我出去，对同族长者不敬，传出去不好。哪怕没什么事情，也不能去放风筝。”

秦铮“唔”了一声，“你说得有理，倒是我欠考量了。”话落，他思索了一下，“要不然去茶楼听曲吧！”

谢芳华同样没有多大兴趣，恹恹地道，“我想回府！”

“昨日没睡好？”秦铮瞅着她，心下有些揪紧，她对言宸就这么在意？

谢芳华见他脸上的明快褪去了些，也觉得自己过于揪扯怕是让他也没好心情了。立即隐了情绪，摇摇头，柔声道，“睡好了，昨日舅舅进京，皇上摆设宫宴，他吃得那么晚才回来，我还没与他说上话，我想回去看看他昨日可睡得好？与他说会儿话。”

秦铮见她情绪改变，虽然心情明显不好，但还是顾及着他，心下一松，也跟着柔声道，“那好吧，我送你回府，顺便也和舅舅叙叙话，娘亲舅大，我得在他面前多晃悠，让他知道我的好，才能在你跟前给我说好话。”

谢芳华闻言顿时笑了，嗔了秦铮一眼。

秦铮见她笑了，放下了一半提着的心。

二人一起向忠勇侯府走去。

因言宸所在的院落偏僻，距离忠勇侯府的路有些远，所以，二人步行也没急着赶路，走得不快，两盏茶后才来到了主街。

正巧碰到了大长公主府的马车驶来，迎面碰了个正着。

车夫认出了秦铮和谢芳华，扭头对车里说了一句，车帘幕缓缓从里面挑开了，金燕露出脸，吩咐了一句，“停车！”

秦铮跟没看到似的，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谢芳华念着金燕那日对她在茶楼提醒，她才能及时进宫救了秦铮的交情，所以，拉着秦铮停住了脚步。

金燕在车内抿着嘴笑，“铮表哥，芳华妹妹，你们这是出来逛街？”

秦铮没答话。

谢芳华笑着道，“闲来无事，出来转转。”话落，她反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玉宝楼听说新出了一批胭脂水粉和首饰，我要去看看。”金燕不觉得秦铮不理她难堪，反正秦铮从小到大就惯于不理会人，她也习惯了，只笑着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玉宝楼她知道，是南秦京城有名的珠宝脂粉楼，皇宫里的娘娘们也都爱玉宝楼里的胭脂水粉。这还是前世她知道的，这一世她早已经无心这些。

“铮表哥，你和芳华妹妹若是无事儿，不如一起去逛玉宝楼吧！”金燕打量谢芳华素净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枚朱钗，别无她物，她诚心地建议道，“芳华妹妹今日的穿着打扮实在太素雅了。”

秦铮这句话到听到了心里，偏头瞅谢芳华。

谢芳华微笑道，“今日是谢氏米粮老夫人出殡的日子，我早上去吊唁，只能这么素净。”

金燕恍然，“即便如此，你往日穿戴虽然华丽，但也没刻意打扮，不如去挑些喜欢的，好好打扮一番，你若是刻意打扮啊，这南秦京城里，谁也美不过你去。”话落，她眼眸扫了秦铮一眼，用娟帕捂着嘴笑，“今日铮表哥却是穿着华丽，你们这样站在一起，实在是让人看得分明有趣。”

秦铮闻言蹙了蹙眉，“那就一起去吧！”

谢芳华讶然，瞅了秦铮一眼，若是往日，秦铮才不屑别人说什么呢，如今这是转性了？想起今日她乍然看到他刻意打扮过的样子时，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一时没搭话。

金燕本来以为无论她怎么说，秦铮也会不为所动，更甚至嗤之以鼻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同意了，她讶异之下，觉得秦铮真是对谢芳华上心，见谢芳华不语，她笑着邀请，“没几步路了，既然铮表哥都同意了，芳华妹妹，你还犹豫什么？一起去吧！你眼光好，也可以帮我参谋参谋，我今日可是打算多选些样子呢。”

话说到这份上，谢芳华自然不可能推辞，她笑着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在府中闷着，眼光怎么会好？不过倒是能开开眼界才是真的。”

金燕闻言想起她在府中大病了多年，如今方才好了能出府走动，暗暗唏嘘，一边下了马车，一边道，“芳华妹妹可不要谦虚，就算你多年不出府门，但是忠勇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你的眼界若是低了，这天下女子的眼界都不够看了。”

谢芳华闻言失笑，想着金燕可真会说话，这样的话说出来，她不觉得如何，可是瞟了一眼秦铮，果然见他翘起嘴角，似乎甚至中听，她一时无语。

秦铮就是听不得别人说她好，若是他听了，耳根子就软得跟什么似的了。哪怕那个说漂亮话的人这时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他估计也一准就应了。

金燕也察觉了秦铮竟然对她笑了，态度转变得如此明显，让她暗暗心惊了一下。

三人一起向玉宝楼走去。

这是一条正街，玉宝楼就在几十步远的地方。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玉宝楼。

玉宝楼的伙计不识得从来没登门的谢芳华，但可是识得秦铮和金燕，见秦铮牵着谢芳华的手，也顿时就猜出了谢芳华的身份，连忙毕恭毕敬地将三人热情地请了进去。

因玉宝楼面向的是非富即贵的南秦京城各大府邸后宅的女眷贵圈，所以，不像是寻常脂粉店铺那般有闲杂人。里面有几个朝中大臣府邸的家眷，见三人来了，身份高些的上前搭了两句话，身份低些的连忙避开了。

玉宝楼内的人自然对金燕熟悉，所以，对她并没有特别表情，但是对于秦铮和谢芳华，可以说得上是惊异惊喜了。

掌柜的听闻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来，也连忙从后面出来，热情恭谨小心地接待。

“掌柜的，听说玉宝楼来了一批新的首饰和脂粉，你拿出来给我和芳华妹妹看看呗。”金燕笑着道。

掌柜的连连道好，一边指挥伙计往出拿东西，一边笑呵呵地道，“二公子，您今日怎么有空和芳华小姐一起过来了？您和芳华小姐一来，咱们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秦铮心情好，懒洋洋地笑道，“金燕表妹一直夸你家的店铺做的好，我们便来看看。”

掌柜的立即对金燕感激地笑，连忙道，“咱们这店铺是百年的老字号了，一直承蒙宫里的娘娘们和各府的夫人们厚爱。您和芳华小姐、金燕郡主看中什么，随便挑选，我都算您们七成。”

金燕闻言顿时欢喜，“铮表哥，芳华妹妹，我今日可是跟着你们沾光了，我往常来，掌柜的还是看我娘的面子，才给我折个八成。你们二人一来就七成，可真是大面子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拉了你们来。”

掌柜的连忙笑道，“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第一次来，小店的荣幸，哪怕不赚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的银两，也想图个高兴乐呵。”

“你可真会做生意！怪不得将祖传的店铺做得这么好。”金燕夸奖那掌柜的。

掌柜的谦虚地笑，将一件件首饰摆出来，递到了谢芳华和秦铮的面前。

玉宝楼的首饰的确是没得挑，哪怕谢芳华出身忠勇侯府，有着几百上千年的世家底蕴，虽然这一辈子无心女儿家的事物打扮，但是上一辈可是日日跟着这些东西打交道，记忆深得抹也抹不去，哪怕忠勇侯府收藏了不少好首饰珠宝，但如今看着玉宝楼，还是令人眼前一亮。

各种钗环首饰，每一件都精心雕刻，做工精细，材质上乘，甚是华美。

金燕顿时笑开了颜色，拿起一对十足金的玲珑孔雀簪环来，左看右看后，对谢芳华问，“这个漂亮吗？”

谢芳华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一个翡翠的凤凰奔月簪环，看了片刻，跟着金燕手里的对比一番，对她道，“你手里的这只和我手里的这只雕工相似，但我到觉得这个更好些。凤凰奔月，华而不奢。”

秦铮本来就看着二人，闻言点头，“我也觉得华儿手里拿的那个更好些。金奢玉雅，孔雀不如凤凰大气。”

金燕闻言仔细一看，顿时唏嘘，“可不是吗？我一下子被这个金色晃了眼睛，到没看到它旁边的这个翡翠更好些。”话落，她看着谢芳华，“芳华妹妹你可喜欢这个？”

言下之意，若是你喜欢，你就要。

谢芳华摇摇头，笑着将簪子放在她手里，“这个你戴着最是合适，凤凰奔月不适合我。”

金燕闻言喜滋滋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话落，对那掌柜的道，“这个我选了，先给我收着，我再看看别的。”

那掌柜的连忙接过，连连点头，“芳华小姐真是好眼光！”

秦铮听了弯起嘴角。

谢芳华笑了笑，不置可否。

金燕又看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着远处的一支朱钗道，“那个我觉得漂亮，芳华妹妹，你看呢？”

谢芳华已经注意到那支朱钗了，玉质剔透，水汪汪的，如清澈的碧湖，透得能一眼看见底。样式到不是多新颖，就是当下寻常簪钗的式样，但是钗头镶嵌了两朵玉兰，玉兰栩栩如生，甚是雅致鲜活。整个簪子放在一众金闪闪明晃晃繁琐多样的簪环中不是太出彩，但是散发着清丽无华的熏光。

实在难得一见！

“嗯，漂亮！”谢芳华点头。

“我看最适合你呢，铮表哥，你说是不是？芳华妹妹身上有如兰似雪的华贵，若是太张扬的簪环，反而夺了她本身的气质，就是这样的事物佩戴上，才相得益彰刚刚好地与她搭配。”金燕诚心地对秦铮道。

秦铮微微颔首，对那掌柜的道，“将那只簪子拿过来看看。”

“哎呦，三位真是识货的人，这是这簪钗里面最好的，巧手师傅为了一对钗，打了半年之久。这是今日早上刚刚拿过来的，本来我想收着不卖的，还没来得及往起收呢。”掌柜的立即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钗拿了出来。

脱离了众钗，就如明珠被拂去了尘土，啥时宝气生辉。

“好簪！”秦铮赞了一声。

“真是好漂亮啊！”金燕也忍不住赞叹。

谢芳华却揪住了掌柜的刚刚那一句话，对他问，“你刚刚说是一对钗？这么说还有另外一支了？”

“芳华小姐可真是仔细耳聪，没错，还有一支，在后面的匣子里。”掌柜的立即道。

“去拿来看看！”秦铮对他道。

那掌柜的闻言点点头，去了后屋，不多时，他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男士式样的簪子，他道，“据巧手师傅说，是发现了一块好玉，他为了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材料，想来想去，便选了做一对簪钗。”

秦铮看了一眼，立即道，“这一对我要了！给我收起来。”

“二公子啊，这本来是小老儿想要留着镇店的，这一对簪子您想要，价钱上可不便宜啊。毕竟是巧手师傅半年做出来的，不说雕工和时间，只说这玉质，便不寻常，这一对可以暖玉。就算冬天寒冷，拔下簪子放在手中暖手据说也是可行。”那掌柜的道。

“你说多少价钱，爷都付给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包起来就是了。”秦铮摆摆手。

“好喽！”掌柜本来不舍得，闻言自然不说二话了，连忙小心地将那对簪子包了起来。

金燕知道秦铮这是给他自己和谢芳华的，有些羡慕，“这对簪子不止芳华妹妹戴着适合，铮表哥戴着也适合，真是让人眼红。”

秦铮勾唇，“你眼红什么？大姑姑还少了你的穿戴不成？今日你只管捡喜欢的买，算在我账上。”

这是喝水不忘挖井人吗？感谢金燕邀请他们来这里？

谢芳华难得见到秦铮大方，不由好笑。

金燕羡慕的情绪顿时消散，脸色明媚得如牡丹绽开，立即抓住机会揪着秦铮确认，“铮表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可真的放开手买了啊！”

“自然是真的！”秦铮瞥了她一眼。

“我今日可是沾了你的光了！”金燕扭过头，悄悄对谢芳华附耳道，“铮表哥除了对大舅母大方外，可从来不对别人大方，连假以辞色都不干。别说让我放开手买了，往常跟我说句话都难得，我可从来没收到他的礼物。”

谢芳华失笑，“那这回你可要抓住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金燕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虽小，虽然对谢芳华附耳，但是却瞒不过耳目聪透的秦铮。

秦铮当没听见。

金燕又低头挑选，不一会儿，又看中了一支朱钗，询问了谢芳华意见，谢芳华点头，她让掌柜的给收了起来。

看过了朱钗之物，掌柜的便拿出了玉佩、项链、手环、扳指、绢花头饰等物。

金燕选了一支手镯和一对绢花头饰。

谢芳华没有看中的，便作罢。

掌柜的又拿出文房四宝，金燕显然对这些不感冒，谢芳华看中了一方砚台，偏头问秦铮，“这是蓝溪林海的玉砚，你要不要？”

掌柜的立即惊叹，“芳华小姐真是见识高远，这块砚台正是。”

“你送我，我就要。”秦铮对她道。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对掌柜的道，“将这方砚台包起来吧！”

掌柜的立即点头，笑呵呵地给包了起来。

“你对铮表哥也好得可以。”金燕悄声对谢芳华耳语，想起她对秦钰多好，可是秦钰却是不冷不热地对她，一时有些郁郁，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真是应了这句话。

看过了首饰，又走到胭脂水粉处，金燕挑了七八盒，谢芳华也选了两盒。

挑罢后，金燕看着一堆东西感叹，“我今日可是赚了，不花自己的银子，却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谢芳华暗想只能说她今天正巧运气好，碰上秦铮心情好，若是心情不好，一个笑模样她都见不到，想打秋风也难。

掌柜的笑呵呵地将东西包好，将账单子递给秦铮。

秦铮看了一眼，对他道，“稍后有人会来给你送银子！”

掌柜的连连笑着点头。

三人带着东西，出了玉宝楼。

在门口，正巧碰到了秦钰和秦怜、李沐清和李如碧四人。

－－－－－－题外话－－－－－－

秦铮这样的人，只会让人越来越喜欢，是不是～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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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舒畅

迎头遇上，几人俱是一怔。

金燕一眼便看到了秦钰，一怔之下，又惊又喜，“钰表哥？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秦铮眸光扫过金燕又惊又喜的脸，看了她身旁的秦铮和谢芳华一眼，微微一笑，“是怜妹妹听说玉宝楼来了新的胭脂水粉首饰，非要闹着让我带她来看看。”话落，他扬眉，“没想到你们三人早一步来了，好巧！”

“是我在街上遇到铮表哥和芳华妹妹，便邀他们一起来了。”金燕笑着道。

秦钰点点头，看着秦铮和谢芳华，扬眉，“原来是受表妹所邀，我就奇怪堂弟是从来不踏足这种地方的，而芳华小姐也不是那等爱胭脂水粉的女儿家。”

秦铮冷哼一声，“谁是你堂弟！”

“我就算比你大了月余，但也是大，一脉同宗，难道你说不是就不是？”秦钰看着他，“恐怕你这话说出去，别说父皇听了会跳脚，就是大伯父和大伯母也不干。”

秦铮闻言无以反驳，见秦怜在一旁偷笑，他一个眼风扫过去，冷声道，“你的脚不是崴了吗？怎么还出来？”

秦怜手里拄了个拐棍，见秦铮冷眼扫向她，她一个哆嗦，不敢看他，“崴了一下而已，今天若是不来，好东西都被人抢走了。”

秦铮目光落在她的脚上，眯了眯眼睛，忽然偏头对谢芳华道，“她脚崴了，我娘定然心疼得不行，不如你给她看看，让她早些好了。”

谢芳华意会，对秦怜道，“昨日王妃是说让我过去看看你，但是因为李公子的病情比你的重，我便没顾上去看你。如今碰上你了正好，就借这玉宝楼里屋一用，我给你看看吧！”

秦怜顿时惊了一下，连忙摇头，“孙太医给我看过了，一个崴脚了，又不是别的大病，孙太医说养两天就好了，哪里能劳烦芳华姐姐。”话落，她瞪了秦铮一眼，“哥，你也真是的，就算芳华姐姐懂些医术医理，你也不能就这么使唤人啊，尤其还是在外面，传扬出去，我这个未来的小姑子在未来嫂子面前忒拿乔了。我可不想被人喷口水。”

秦铮冷笑一声，“你是没病装病，怕被看出来吧！”

秦怜更是惊了，瞪着秦铮，一时结巴，“谁……谁说的……我才没有装病！”

“那你怎么不敢让华儿看？”秦铮瞅着她，冷然道，“枉娘昨日心疼得要死，我看你在皇宫里待得久了，分不清亲疏远近了！你若是那么喜欢皇后娘娘，你就干脆滚回宫去，我回府让娘将你过继给她，你还喊皇婶做什么？直接喊娘，做公主，任他当亲哥哥，岂不是比你这身在王府，心却向着皇宫强！还能明目张胆地做你愿意做的事情，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秦怜听罢，脸刷地白了，几乎站立不稳，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

秦铮不再看她，拉着谢芳华绕过几人，离开玉宝楼门前。

他刚走出几步，秦怜哇地一声哭了。

秦铮当没听见，拉着谢芳华脚步走得轻快而稳当。

李沐清和李如碧一直站在一旁，还没与秦铮、谢芳华说上话，此时见秦铮说了秦怜一通，就这么走了，李沐清想了想，追了上去。

李如碧见哥哥追上去了，自己犹豫了一下，也随着追了上去。

随着四人离开，玉宝楼门口就剩下秦钰、秦怜、金燕了。

秦怜扔了拐杖，蹲下身，哭得甚是伤心。

金燕舍不得走，便站在一旁，看着秦钰，秦钰却目送着秦铮和谢芳华的身影，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发觉，对着这两位表哥，铮表哥喜怒多数时候都放在明面上，喜就是喜，怒就是怒，最起码能让人看出他当时的想法，虽然不好相处，但是摸透了他的脾性，还是很好说话的。可是钰表哥却不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他看起来都是温和难辨喜怒的，从小到大，她因为喜欢他，而关注他的多，可是这么多年，她还是不了解他，在他面前，她从来就拿不准说哪句话能让他高兴欢快。

不多时，秦钰发觉了金燕看着他，他收回视线，看了金燕一眼，眸光清淡，只是一眼，便蹲下身，看着哭的伤心的秦怜道歉，“都是我不对，若不是我自作主张让你装崴脚，你也不会被他训，怜妹妹别哭了。”

秦怜不答话，依旧哭得伤心，一抽一抽的。

秦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就说说罢了，不会真的怂恿大伯母将你过继给我母后的，回头你买完东西，我和你一起去大伯母那里赔不是好不好？大伯母疼你，不会责怪你的。反正错在我，也不在你。”

秦怜依旧不说话，继续哭。

秦钰似乎没办法了，看了金燕一眼。

金燕大体明白了其中缘由，见秦钰有求于她，她自然没法不帮，也蹲下身，对秦怜道，“这里是玉宝楼门前，怜妹妹你就算再伤心，在这里哭像个什么样子？传扬出去，不止皇后舅母的教导名声，就是大舅母也会受你牵累，让人猜测，难免诟病。趁着现在没什么人，你快起来，妆容都花了。”

秦怜闻言立即止住了哭声。

金燕伸手扶起她，掏出娟帕给她擦了眼角脸颊的泪，“玉宝楼里面是来了许多新鲜的好东西，你还进去选吗？若是选的话，就进去吧，我帮你参谋，若是不选的话，就回府赶紧给大舅母赔不是。”

秦怜没了心情，摇摇头，“不选了！回府！”

金燕看向秦钰。

秦钰点点头，对秦怜道，“走吧！我送你回去！”话落，对金燕道，“多谢表妹帮我劝住了这小丫头，回头我将谢礼送去大姑姑府上给你。”

金燕身子一僵，呐呐地道，“钰表哥客气了，我就说了一句话而已，这哪里算帮忙？”

“她哭起来可是要命！对我来说这就是大忙了。”秦钰笑笑，不欲再多说，离开玉宝楼。

秦怜跟在秦钰身后，眼睛红红的，拐棍扔了之后，依旧能好好地走着。

金燕目送二人离开，在玉宝楼门前又站了片刻，想起今日看到李如碧了，她似乎跟着哥哥追着秦铮和谢芳华走了，她叹了口气，以前没有谢芳华出来的时候，她和李如碧明暗较劲，如今才觉得可笑。无论是秦铮，还是秦钰，她们都够不上。

秦钰的目光一直落在谢芳华的身上，若是她再看不出来，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他们果然是应了普云大师说的情劫吗？

秦铮拉着谢芳华转过了街道一角时，便被李沐清给追上了，他拦住秦铮，“你走得这么快干嘛？明知道我追你，还跟看不见一样。”

秦铮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与你说句话了？”李沐清苦笑，“我如今可不敢再自大了，我对你的未婚妻也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你不用再这么防备着我。”

谢芳华闻言颦眉，不觉得李沐清是个什么话都会说得直白的人，如今这话可谓是直白，他这是媚术之下大难不死转性了？

秦铮眯起眼睛，盯着李沐清，似乎要看尽他眼底，“当真？”

“当真！”李沐清看了谢芳华一眼，颔首，“我有几斤几两，是时候该掂量掂量了！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明知不能为而为，毁了兄弟情义不说，也毁了自己，何苦来哉？”

秦铮呵地一声笑了，“行啊，李沐清，你都有这番悟性了，这媚术没白中啊！”

李沐清尴尬地一笑，伸手捶了秦铮一拳，“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这回的跟头栽得大，但也心服口服。”

秦铮也捶了他一拳，笑着问，“你追上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两句话？”

二人虽然都轮了拳头，但是谁都没用力道。

李沐清正了神色，对秦铮一礼，“数日前，你在皇宫被皇上和皇后暗算中了催情引之事，妹妹与我说了，那等关头，你若是不顾我妹妹，那么她定然毁了，我这个做哥哥的，理当谢你。”

“你从法佛寺救出我一命，两相抵了。”秦铮仿佛没看到李如碧来到近前，不以为意。

李如碧因为跟着哥哥一起追秦铮和谢芳华，来到近前有些气喘吁吁，正听得李沐清和秦铮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

“我昨日回府后，思索了一夜，以前有些事情，我做得是有不对，诚然该跟你道歉。催情引之厉害，天下多数人都知晓，那等关头，你还念着兄弟之情，念着右相府清誉，我就算心里再想什么，也不该想了。”李沐清诚挚地看着秦铮，话音一转，目光也落在谢芳华脸上，眉目微笑，“当然，若是你有朝一日弃芳华小姐于不顾，那我可也不会袖手旁边。”

秦铮闻言冷哼一声，“永远没有那一天，你干脆死了心，不用做梦了。”

“我也希望没有那一天。”李沐清啧啧一声，忽然笑道，“就算没了我，还有个秦钰，我想你以后也未必省心，更甚至，难保没有别人，毕竟芳华小姐不只是特别。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她的好。”

秦铮脸一沉，“李沐清，你是诚心想让爷不快是不是？”

“哪里！”李沐清咳嗽了一声，笑道，“我今日除了追你与你说这一番话外，还想请你的未婚妻准我一件事儿。”

秦铮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准！”

李沐清叹了口气，“我还没开口，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事儿，就拦住我？”话落，他看着谢芳华低声道，“我知道言宸进京了，我想见见他。”

谢芳华讶异，没想到李沐清说的事儿是要见言宸，她挑眉，“你要见他做什么？”

李沐清犹豫了一下，对她压低声音，几乎用唇语道，“你知道，我私下彻查了他，因此中了媚术，但是因为有你挡着，我就算装不知道不去见他也无碍。但是，我还是想见见他，一是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二是因为在平阳城的那个庶出妹妹，我见了他之后，也能让她死心，三是因为燕亭，我隐约查到，燕亭是他带走的。”

他说话是背对着李如碧的，又是唇语，说话无声，李如碧自然听不到。

秦铮看得分明，冷哼一声，到没反驳。

谢芳华想了想，对他道，“他刚进京，需要休息，就算离开，也不会太急，这样吧！明日晚上，让秦铮带你去。”

李沐清闻言看了秦铮一眼，拍拍他肩膀，“兄弟，怎么样？搭个桥吧！”

“算你识相！”秦铮吐出一句话，算是应了。心里美滋滋地不外露，谢芳华说让他带李沐清去，就是摆明了他的地位了。

李沐清何等聪明，顿时笑了，“既然今日晚上没事儿，那么，来福楼，我请客。喊上子归兄，程铭、宋方，我们好久没在一处吃酒了。”

“成！”秦铮答应的痛快。

“我陪妹妹去来福楼再看看，你们这是……要回府？”李沐清回头看了李如碧一眼，见她眸光似痴似怨的看着秦铮，心里叹了口气。

“嗯！”秦铮点头。

“那就晚上见！”李沐清挥挥手。

秦铮也不再逗留，伸手拉上谢芳华离开。

二人走得远了，没了踪影，李沐清收回视线，对李如碧道，“妹妹，天下又不止秦铮一个好男儿，你也看到了，他一颗心都拴在谢芳华的身上，眼里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本来我也喜欢谢芳华，但经过皇宫中他中催情引却将最后一颗解毒丸给你以及昨日我中了媚术险些丢了性命他还是让谢芳华救了我后，我想了一夜，有些东西，放下其实并不难，难的是一味地钻牛角尖，越是得不到，越是苦，不如放下，一身轻松。”

李如碧闻言看着李沐清，见他眉目舒畅，前些日子隐隐的郁气和暗沉消失于无形，又恢复了曾经他认识的那个清淡高远、清贵谦逊、温和有礼的哥哥，她低声道，“哥哥，你真的放下了吗？轻松了吗？”

李沐清一笑，“放和下一念之差。”

“可是喜欢一个人，难道真的是说不喜欢就立马不会喜欢的吗？”李如碧幽幽道。

“放下不是代表不喜欢，而是让自己放下负担。”李沐清看着李如碧，“妹妹，也许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懂了。人活一世，不是只有男女情爱称之为情。我得不到情爱，但是可以得到兄弟之情，朋友之义，以后也能见她相谈一笑。岂不是比得不到造成怨愤苦一生强？”

“你怎么就知道去争取一定得不到？”李如碧忽然想起谢芳华在皇宫对她说的那句话来，不由得声音拔高了些。

“寻常人，也许能去争取，也许能得到。但是秦铮和谢芳华……”李沐清摇摇头，“秦铮等了谢芳华八年……嗯，等着她病好，谢芳华为了秦铮连皇宫是龙潭虎穴也只身闯了进去救出他。你觉得，你就算争取，有望吗？”

李如碧咬紧唇瓣，她不得不承认，在谢芳华面前，她的骄傲在皇宫那日已经粉碎了个干净。即便身份互换，那一日，她的本事也救不出秦铮，林太妃那一关至关重要的关口她就过不了。她至今不明白林太妃那日为何要帮她。显然，不是因为她而帮她，而是谢芳华派人提前打过了招呼，林太妃才出手相帮。

她的脸色渐渐地变成了无望的凄苦和颓然。

“走吧！去挑几样你喜欢的首饰和胭脂水粉。这些日子娘为你都憔悴了许多，你不开心下去，娘也跟着你难受。”李沐清拍拍李如碧的头。

李如碧点点头，默然地跟着李沐清折回了玉宝楼。

秦铮和谢芳华辞别了李沐清和李如碧一直没说话，直到回到忠勇侯府。

站在忠勇侯府门口，秦铮看着忠勇侯府高高的烫金匾额才感慨道，“我没想到齐云雪这媚术到是帮了我，看来下次再见面，我还是得谢谢她。”

帮他什么？帮他让李沐清醒悟？谢芳华翻了个白眼。

秦铮轻笑，“今日想要心情不舒畅也难啊！”话落，他如进自家大门一般地进了忠勇侯府的府门，衣袂翩翩，脚步轻快，俊美风流，洒意清贵。

霎时成了忠勇侯府内的一道风景。

谢芳华跟在他身后进了府门，忍不住好笑，今日出去一趟，他见了言宸，表了心志，又见了李沐清，收了醒悟。一日心折了两人，的确是心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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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婚事

回到忠勇侯府，已经将近午时。

谢芳华询问了府中一个小厮，知道崔允在荣福堂，便和秦铮一起去了荣福堂。

到了荣福堂后，只见她爷爷和舅舅在下棋。

福婶挑开帘子，笑呵呵地迎了二人进去。

谢芳华看着福婶心下感慨，前些日子，秦铮来英亲王府的时候，明里背后很多仆从都打量他，福婶对于他这般总是和他见面，行止亲密，颇有微词，认为他们没大婚，只不过是订婚，依着规矩，不该如此明目张胆地亲近，可是短短时日，忠勇侯府上下仆从已经习惯了秦铮时常来往忠勇侯府不说，就连福婶也不但不言声了，还对秦铮就跟看女婿似的。

不得不说，论收买人心，秦铮只要想做，便能做得漂亮。

秦铮进了屋，走到二人面前，喊了一声，“爷爷，舅舅！”

忠勇侯抬起头，看了秦铮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跟进来的谢芳华，鼻孔哼了一声，“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华丫头不是跟含儿一起出去的吗？”

“街上恰巧遇到！”秦铮说着，坐在了老侯爷旁边。

忠勇侯也不探究，对他道，“你来了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步棋怎么走？没想到多年不见，崔允这臭小子的棋艺竟然比我的棋艺还高了。”

秦铮闻言点头去看棋盘。

崔允哈哈大笑，“我在漠北边境这些年，不练兵的时候闲来无事，就钻研这棋艺，想着有朝一日回来，定要下赢您，可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观棋不语真君子！爷爷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找帮手？”谢芳华坐在了崔允身边，笑吟吟地道，“舅舅，您昨日睡得可好？可有哪里不习惯？您都跟我所，我给您安排。”

崔允微笑地摸摸谢芳华的头，慈爱地道，“来到忠勇侯府，就好比进了自己的家，有什么不习惯的？你这小丫头常年不在家，如今口气可大，若是我让你安排，恐怕还没福婶安排的妥当。”

谢芳华眨眨眼睛，“舅舅小瞧我！”

“臭丫头！什么是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倒是会说！”忠勇侯笑骂了谢芳华一句，“敢编排你爷爷老糊涂，你可真是长胆子了！”

谢芳华仰起脸，哼了一声，“下不过认输就是了！您不会老了还怕输吧！”

忠勇侯瞪眼，“我们下了三局了，我一直想不出怎么破了你舅舅这一招三式。这一局就算输了，也得弄明白！”

“您就这么确信秦铮能破得了？”谢芳华看了懒洋洋观棋的秦铮一眼。

“铮小子若是好好动心思，他的棋术放眼南秦鲜有争锋者。”忠勇侯话落，催促秦铮，“看出来了吗？”

“爷爷，若是我指手画脚，岂不是不君子了？”秦铮有些为难地道，“我想在华儿面前有个好形象，就算有法子破解，也不敢说啊！”

“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忠勇侯照着秦铮脑袋拍了一下，给他一记爆栗，“你是君子吗？你若是君子，就不会没大婚只定了个婚约就频频见我孙女了？这可不是君子可为的事儿！”

秦铮挨了一下，顿时笑了，“也是！”

忠勇侯冷哼，“还不快说！”

秦铮伸手动了一个棋子，放在一个位置，笑道，“这样走如何？切断了舅舅右翼，犹如断了他一臂，虽然我们也丢了重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当断不断，必留后患。比起满盘皆输，只输半壁，也不太难看。”

“好棋！”崔允抚掌。

忠勇侯抚须笑着点头，“的确是好棋！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后生可畏！”

谢芳华看着棋盘，也不得不承认秦铮这一手的确是好棋，她忍不住好笑，“既然都下了三局了，你们也该休息休息了。”

忠勇侯一推棋盘，“是啊，累了。”话落，对谢芳华问，“你去了一趟谢氏米粮，如何？老夫人已经送出去安葬了？”

谢芳华点点头，“我和哥哥去吊唁，吊唁完就出来了，那边没再听到什么乱子和动静，应该是顺利安葬了。”

“你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忠勇侯颔首，询问。

“我们出了谢氏米粮后，哥哥去了谢氏盐仓。”谢芳华将谢云继失踪一事儿简略地说了一遍，“这件事情总该让谢氏盐仓的叔叔知道。”

忠勇侯听罢皱眉，“你说带走云继的人是北齐的公主，她带走云继做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将一直瞒着忠勇侯谢凤重病不治的事情与言宸、齐云雪一起救治谢凤的事情简略地说了。

忠勇侯听罢后久久不语。

谢芳华想着爷爷这些年真是不易，姑姑远嫁，祖母和父母都早就没了，而她出府多年，只有哥哥一直在他身边，幸好有哥哥一直在他身边。

“你姑姑既然远嫁了北齐，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关山迢递，娘家并不能成为她的支撑。当年她决定去北齐时，我是与她这样说的。”忠勇侯沉默半响，缓缓道，“这么多年，她能够支撑过来，受北齐上下爱戴尊重，是她自己谋得的。”

谢芳华点头，姑姑的确是厉害！

“不过娘家人到底是娘家人，关键时候，也不能不管。”忠勇侯叹了口气，“北齐王能为她请回了先皇的小公主治病，也算是情义深重，不枉你姑姑当年选了他远嫁。这么多年，只有怀着云继的时候，她求到了家里，谢氏盐仓带回来了她的孩子，后来再没开口。如今你的手能伸到北齐，救回了她一命，这是对的，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我们谢家的女儿，但分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能放弃她。”

谢芳华眼眶有些湿，连连点头，“我可就有这一个姑姑，自然不能让她有事儿。”

“爷爷刚说当年是她自己选了北齐王远嫁？”秦铮问。

忠勇侯点头，“说起来，她和北齐王也是姻缘。那一年，新皇登基，北齐新皇也同年登基。两位皇上就北齐边境之事需要碰一面，是延续和平，还是再起兵战。都要互相试探对方可有打算。于是，碰面的地方定在了漠北。当时随新皇随行的人里有含儿和华丫头的父亲，谢凤和玉婉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想去看看，于是两个人主意大，竟然悄悄地背后跟了去。”

谢芳华一愣，没想到她娘亲和姑姑还有这一出。

“两个女孩子仗着聪明，又都有点儿武功，便还真一路跟到了北齐。”忠勇侯想起当年，笑着道，“凤儿自然就与北齐王碰上了，其中有什么纠缠，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忘了，也说不清了。反正，当今皇上和北齐王会面后，几番商议之下，达成了协议，维持南秦和北齐边境和平，双方互娶一个公主为妃，也算是为人质。”

“后来他怎么娶了我姑姑为皇后？”谢芳华讶异，“何况，北齐来的那位公主呢？怎么一直不曾听说过？”

“北齐先送了一位公主来和亲，到京城后，那位公主却遇到了王家的人，对王家一位小子一见钟情。被皇上知道了，皇上本来也无心娶她，那时候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许给了王家。王爷远离京城，后来便无人再说起，自然就都忘了这位公主。”忠勇侯道。

谢芳华恍然，“原来嫁给了王家！还带这样的！”

“总归是为质，无论是在皇宫，还是在王家，也都一样。”忠勇侯道，“后来，皇上筛选了宫中几位公主，大长公主为一众公主之首，首当其冲。但是大长公主不愿意嫁去北齐，皇上自幼得了这位大长公主很多照拂，也就不勉强她，便依次往下选。可是一众公主都不乐意，不是哭鼻子，就是闹腾，将德慈太后都闹腾的心烦了。说人家北齐也选公主来南秦，可是人家公主来了，也是背井离乡，也没说哭哭啼啼的，如今这样一比，皇室的公主可真娇贵，高下立见。”

“后来我姑姑就请缨了？”谢芳华这是第一次听闻当年之事，觉得蛮有趣的。

“嗯，皇宫里闹得不可开交，若是强行送一位公主去北齐，在北齐也闹的话，凭地惹了北齐人的笑话！你姑姑便求我进宫说将此事。”忠勇侯道，“我虽然舍不得女儿，但是问明因由后，知道北齐王与她通了信，说若是她愿意嫁去北齐，他以后礼相迎。我想了又想，也不想挡了她的姻缘。于是，也就同意了。”

“当年皇上可知道我姑姑和北齐王早就认识？有情分？”谢芳华又问。

“皇上不知道，当时你娘和你姑姑她们两个偷偷去漠北边境，到了那里事情败露了，你娘站了出来，说思念你父亲，偷偷跟了来，只字没提你姑姑，掩盖住了你姑姑。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传扬出去对我们忠勇侯府的名声有损。”忠勇侯道，“更何况，当年皇上新登基，帝王羽翼未丰，忠勇侯府和博陵崔氏联手，还是能掩盖住一个人的行踪的。”

“怪不得！”谢芳华点头，若是皇上知道姑姑和北齐王互相心仪，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他自己没得了个好姻缘，一定也不想北齐王得个好姻缘。

“我进宫找了皇上和太后，皇上和太后商议之下，又特意将你姑姑叫进了宫！后来事情就定了下来。朝臣们都称赞忠勇侯府女儿国义当前，做得极好，她也博了个好名声。”忠勇侯道，“只是事情定下来后，谁都没有料到，北齐王说要娶她为皇后，感念当今皇上仁义地对待北齐公主，让其择选了良缘，北齐要拿出诚心对待这个婚事儿，许以后位。”

谢芳华好笑，“姑姑和北齐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博了个好名声，一个娶了个喜欢的女子为后。”

“当时北齐王要娶你姑姑为后时，据说玉太后险些闹塌了北齐的天，但因为来南秦的是玉太后的其中一个女儿，而这个理由又冠冕堂皇，北齐王坚持，玉太后无奈之下，只能应允了。”忠勇侯道，“北齐王那时虽然年轻，有玉家和玉太后把持朝纲，但也已经有了天子的威仪，丝毫没退步，也算是掌权的开始。北齐朝臣都知道天子这是要拿婚事儿反对玉太后霸权了。所以，大部分都向着天子。事情也就定下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姑姑一如始终，没有辜负姑姑，姑姑也算值得。”谢芳华道。

忠勇侯点头，“你姑姑聪明，看人准，有主见，也有胆识。”

“姑姑自从嫁去北齐，从来没回南秦省过亲吧？”谢芳华道，“我都没见过姑姑！”

“只要她过得好，不省亲也没什么。”忠勇侯摆摆手，“不要说她了，既然齐云雪救了你姑姑，如今知道确实是她带走云继的话，那么没有性命之忧就好。反正他也成人了，北齐总归是他的家，回去就回去了！等你哥哥回来，让他修书一封给你姑姑，让你姑姑知道此事，在北齐迎着照应，他是北齐王和你姑姑的亲儿子，北齐王也不会坐视不理，没准就是他请齐云雪来的南秦。北齐是他们的天下，云继回去了，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谢芳华到没想到齐云雪也许是受北齐王相请而来，闻言点点头。

“我倒觉得，谢氏盐仓可以传出云继兄染病的事情了。”秦铮思索着缓缓道，“虽然忠勇侯府和谢氏收养外孙不怕人说，也不怕皇上发难，但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忠勇侯闻言皱眉，似乎在思考秦铮的话。

谢芳华犹豫着道，“万一云继哥哥不想在北齐留着，再回来呢！”

“我只说染病，又没说让他的人如何。他若是选择不留在北齐，那就再回来呗！只当病好了。若是她不回来，那适当的时候下，这个人没了也就没了。”秦铮不以为然。

“到也可行！”崔允此时开口，“昨日我进宫见了皇上，这么多年未见，皇上的心胸不如从前了。也许是身坐高位久了，南秦的江山在他心里已经重过一切，所以，他和很多帝王一样，想紧紧地攥在手里，让南秦千秋万载。容不得他百年之后别人篡位夺权，改朝换代。”

秦铮嗤了一声，“哪有什么千秋万载？皇叔是做梦呢！”

“有你这样的侄子说叔叔的吗？”崔允笑了笑，“若是皇上听到你这话，又要发怒了。”

秦铮嘲笑，“自古每一朝每一代，多不过几百年，子孙便骄奢淫逸，胸无大志，日渐没落。南秦若是不走正道，走歪道，就算谢氏不夺权，衰败也是早晚的事儿。他不好好理政，却只知道一味地除人，结果可见。”

崔允闻言叹了口气，“北齐皇帝却和南秦当今皇上正好相反，玉家事大，但是北齐王则一直没动除去的心思，玉太后年纪大了之后，也渐渐醒过闷来，玉家也渐渐地知道收敛了。”

“只怪北齐有一个好皇后，眼里有着北齐江山！而南秦没一个好皇后，眼里只有他儿子的皇位。”秦铮不屑地撇嘴。

“臭小子，编排起人来，黑的白的真是不客气！”忠勇侯笑骂了秦铮一句，“咱们南秦，皇上虽然歪了，但我看四皇子不歪。南秦还是大有可为。”

谢芳华闻言想起前世，忍不住嘲弄，前世今年年底，忠勇侯府便被皇上株连九族，大厦几乎转眼间就倾覆了。她不知道前世四皇子参与没参与，但是知道，哪怕是四皇子天纵英才，也挽不回来南秦的损失，自此北齐富国强兵，越来越强，南秦则一溃千里，再不能和北齐相提并论。那只是短短几年的事儿。

后来……她重生了，便不知道如何了……

今生，只要谢氏不灭，那么，南秦也就不会迅速地衰弱吧？

“那也得他做得上皇帝！”秦铮不以为然。

“臭小子！”忠勇侯闻言又笑骂了一句，“依我看，若是你不捣乱，他稳坐那个位置。”

“四皇子有帝王之才。”崔允也笑着道。

“只要他不抢我媳妇儿，帝王就让他做了又如何！”秦铮哼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爷爷，该用午膳了，我早上早膳都没吃，开饭吧！”

“你个混小子，总是来忠勇侯府蹭饭！”忠勇侯胡子翘了翘，虽然如此说着，但还是对外面吩咐，“福婶，端午膳来。”

福婶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秦铮嘎嘎嘴，“那您给我想想办法，只要让我娶了华儿，我就不会总来蹭饭了。”

“自己想娶媳妇儿，自己想办法。想不到就等着三年，没准三年后，皇上又变卦了，总是被动等着，你这媳妇儿就不用娶了。”忠勇侯一边喝茶一边道。

秦铮闻言脸顿时沉了，“您说的这还真是我皇叔能干出来的事儿！”话落，他一拍桌子，“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大婚！”

谢芳华闻言瞪着忠勇侯，“爷爷，您还真想让我早早嫁出去？看看您说的什么话？到底我是您亲孙女，还是他是您亲孙子？”

“你个小丫头，论起来，你还真没这臭小子孝顺我！”忠勇侯哼了一声，“这些年我可得了他不少孝敬，卖你都够本了！”

谢芳华一噎。

秦铮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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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私话

忠勇侯、崔允、秦铮、谢芳华四人用过午膳后，谢墨含也回了府。

他进了荣福堂后，谢芳华见了，立即提着裙摆迎了出去。

秦铮有些吃味，“什么时候她能这般迎我？”

“等变成你媳妇儿，你让她入心了，一刻也离不开你的时候，迎几步算什么？她能比这更甚地侍候你。”忠勇侯哼了一声。

秦铮“唔”了一声，叹息，“路漫漫其修远兮！”

崔允微笑，“大半年前，我在漠北见到她时，这孩子清冷得跟什么似的，你是没见着，似乎是连笑和哭都不会了。如今能这副样子，对你有说有笑，你就知足吧！女儿家，天生下来都有一副柔肠，只要你用足了心，不愁她化成绕指柔。”

秦铮深以为然地点头。

谢芳华迎到院中，对谢墨含关切地道，“响午都过了，哥哥怎么才回来？你用过午膳了吗？”

谢墨含心下一暖，到底是妹妹，念着他的身体，他微笑，“吃过了，在谢氏盐仓吃的。”

谢芳华立即问，“谢氏盐仓的叔叔对于云继哥哥失踪一事儿怎么说！”

“叔叔说现在对外只能说云继染了病了吧！然后派人去暗中彻查，却是真被带去了北齐，那么得立即给北齐王和姑姑修书一封，让他们去救，毕竟是他们的亲生。”谢墨含低声道。

“秦铮也说让云继哥哥染病，这倒是想到一处了。”谢芳华心下一松，“我们刚刚商量的时候，爷爷也说等你回来修书一封知会北齐王和姑姑，也好做安排。”

谢墨含点头。

兄妹二人一起进了屋。

谢墨含给忠勇侯、崔允见了礼后，便将他与谢氏盐仓当家家主商议的决定说了一遍。

忠勇侯听罢后点头，“随着云继日渐长大成人，你叔父那边也是做好了随时被捅破他身世的准备，如今虽然和我们预想的差了很多，是北齐先皇的小公主将人带走的，但是只要是去了北齐，总比在南秦捅出来要好得多。”

“正是这个理。”崔允也点头。

此时就此说罢，谢墨含立即提笔修书给北齐王。

谢芳华见谢墨含写好了书信，封了蜡，要喊人传出去，她立即拦住，“哥哥，这封信你交给我吧！言宸这两日要回北齐，我让他带出京城去，寻个妥当之处再用飞鹰传信，如今秦钰回了京，皇室隐卫都聚在了京都四周，万一落在皇室隐卫的手里，就麻烦了。”

“也好！”谢墨含将信递给谢芳华，“这等多事之秋，还是要小心为上。”

谢芳华收起信，又询问崔允，“外公呢？”

“早上醒来，便又去给含儿配药了！”崔允道。

“既然您回来了，就多陪陪外公，过些日子，外公该走了。”谢芳华道。

“我晓得！”崔允叹了口气。

“舅舅真想要辞官？”谢芳华又问。

崔允点点头，“我在漠北边境待久了，早已经不适应了京城内朝政的勾心斗角，如今你哥哥和你都大了。都有了本事和主意，我就算留在朝中，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也许还会添乱。不如归乡。”

“博陵崔氏这么多年自从外公离开，您去漠北后，渐渐衰落了。”谢芳华道，“而您又一直未娶妻，回去博陵崔氏，孤孤单单一人，就算不做官，也留在京城吧！我和哥哥孝敬您，再给您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

“小丫头胡诌！”崔允顿时笑骂，“舅舅若是想娶妻，早就娶了，也不会等到今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谢芳华道，“外公就您一个儿子，那些年，我们还小，自然管不到您，如今可不能再不管您了。我和哥哥就算再孝敬您，也不如您身边有个女人知冷知热。”话落，她对谢墨含道，“我看就这样定了，回头我就请王妃帮着选选，哥哥，您看呢！”

“妹妹说得是！我看好！”谢墨含笑着点头。

崔允瞪了谢墨含一眼，“你怎么也跟着掺和？你该娶妻了才是正事！”

“崔允啊，我觉得是你外甥和外甥女的一番心意，你也就别推脱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漠北，天远地远，关山遥远，我也没说你什么，可是如今你既然回来了，这婚事儿虽然晚了多年，但该娶还是要娶。”忠勇侯道。

崔允无奈，“老侯爷，我早已经说了，终身不娶了。您怎么也跟着他们起哄！”

“华丫头说得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忠勇侯感慨，“当年含儿和华丫头他们的娘可是一直惦记着你的婚事儿，只是可惜，她去的早，若是晚去些时候，你也定然娶妻了。”

崔允见忠勇侯提起了崔玉婉，他一时没了声，面色哀伤。

“那就这么说定了，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府，让我娘给舅舅选媳妇儿去。”秦铮站起身，拉起谢芳华。

谢芳华好笑，说做就做，他怎么比谁都积极？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秦铮拽出了门。

出了荣福堂，她才回头瞅了一眼，拍掉秦铮的手，对他道，“你自己回去跟王妃说一声吧！待王妃有个大体的名单后，我再过去跟着一起看，如今我就算去一趟，也不过是传句话的事儿。再说一定要给舅舅选个好的，也不急一时一刻。”

“我还不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倒好，就知道赶我。”秦铮闻言有些不满。

谢芳华笑着瞅着他，“整日里腻在一起，王妃该看不过去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话落，又偏开头对他道，“你不是想要早点儿娶我吗？难道整日和我待在一起，就能娶了？只能败坏我的名声罢了。”

秦铮闻言一喜，立即板正谢芳华的肩膀，看着她，“你……当真愿意我早娶你？”

谢芳华不看他的眼睛，脸有些微红，顾左右而言他地道，“你总要让王妃将我舅舅的婚事儿办妥当……否则，谁早嫁你？”

“行，舅舅的婚事儿包在我身上。”秦铮顿时乐了，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我这就回府让我娘给你去办这件事儿。”话落，他转身脚步轻快地独自向外走去。

谢芳华站在原地红着脸看着他离开。

谢墨含从荣福堂走出来，便看到这一幕，讶然而笑，早先他对秦铮的脾气秉性破有些不放心，如今见二人感情日渐好，他才渐渐地放心了。也许就得秦铮这样的脾性，才能融化妹妹的心。

谢芳华转回头，见谢墨含微笑地看着她，迎着阳光，哥哥温润如玉，她脸更红了，羞恼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回头办妥了舅舅的婚事儿，我就给你选亲。”

谢墨含失笑，“小丫头害羞也别拿我做油头，娶妻我倒不怕，只是怕秦铮等不及我先娶，自己想早点儿抱得美人归。”

谢芳华脸如火烧，跺了一下脚，磨牙道，“哥哥你等着，我一定给你娶个厉害的嫂子管着你。”话落，她转身向自己的海棠苑走去。

谢墨含看着她又羞又恼地离开，忍不住笑出了声。

“臭小子，刚出来便看见你欺负妹妹。”崔允从荣福堂走出来，正看到这一幕，好笑道。

“妹妹能有如今这样子，大半都是秦铮的功劳。”谢墨含笑着道。

崔允轻叹了口气，“这也是缘分，四皇子去漠北之后，文治武功都是出类拔萃的，我当时还想，只是可惜了是皇室的孩子，否则若是华丫头能嫁他，也是极好。后来不想他有意打探华丫头，似乎极其感兴趣，我想了又想，觉得若是两人能缔结姻缘，于忠勇侯府也许不是坏事儿。毕竟他话里话外，不甚赞同皇上对付谢氏，看得比皇上高远，动谢氏也算是动了国之根基。没想到事情刚冒个头，京里便传出消息，铮二公子灵雀台逼婚，皇上被迫下旨赐婚了。”

“那日您回京之日，秦钰也与我说了一番话，从他话语中，听起来是打定了注意，不想放弃。”谢墨含揉揉眉心，“我所求不多，只要妹妹好，其余的，我都不在乎，哪怕赔进去忠勇侯府。”

崔允闻言拍拍谢墨含肩膀，“你们父母之留下你们兄妹二人，理当互敬互爱，相互扶持。”

“外公这些日子为了给我配药，极其辛苦，我们一起去看看外公吧！”谢墨含道。

崔允点点头。

二人一起去寻崔荆。

谢芳华回了海棠苑，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四人正等在门口。

四人见她回来，齐齐上前，一起埋怨道，“小姐，有您这样的主子吗？奴婢四人跟着您出去，转眼您就将我们四人扔了，我们找了一圈找不到人，只能回府来等了。”

谢芳华揉揉额头，有些歉意地道，“下次我注意些！”

四人也没真想谢芳华给她们道歉，闻言都连忙后退了几步，受宠若惊地道，“您下次去哪里，若是不需要我们跟着，您知会一声就行了，省得奴婢们跟您出去，半路找不到您急。”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从哥哥车上下来，便忘了四人跟着了。

进了屋，有些疲惫的躺在软榻上，午后的太阳娇暖，使得她昏昏欲睡。

院子中伺候的人不敢打扰，给她悄悄关上了房门，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侍书进了海棠苑，对谢芳华禀告，“小姐，八皇子带着宫里的一位嬷嬷来了咱们府，说奉了林太妃之命，前来给您送谢礼。”

谢芳华困意浓浓地道，“什么谢礼？”

“说是感谢您在平阳城救了八皇子！”侍书听出谢芳华困倦的声音，不由放轻了些。

谢芳华脑子不清醒，懒得理会，对侍书道，“哥哥不是在府中吗？你去禀了哥哥，既然是八皇子前来，我一个闺中女子，不方便见外男，就让哥哥去应付他吧！反正哥哥也知道那日秦铮中了催情引，林太妃有相助之情。他知道怎么应对。”

“是！”侍书退了出去。

谢芳华又继续昏昏睡去。

大约过了两盏茶，侍书又重新回到芝兰苑，低声道，“小姐，林太妃跟前的那嬷嬷说林太妃交待了几句私话给您，世子听不方便，说要见见您。您若是不想动，我将她请来您这里？”

谢芳华神智醒了些，闻言点点头，“嗯，你将她带来吧！”

侍书闻言立即又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又躺了片刻，约莫人要来了，才懒洋洋地坐起身，坐在桌前等着。

不多时，侍书领着林太妃跟前的一位老嬷嬷来到门口，侍画立即接应着请进了屋。

那嬷嬷踏进门槛便对谢芳华见礼。

谢芳华微笑地看着她，起身对她虚扶了一把，“嬷嬷不必客气，你来这里，就如老太妃亲临。”

“奴婢怎么能跟老太妃比？芳华小姐才是客气了！”那嬷嬷顿时笑了。

谢芳华请她落座。

她摇摇头，“奴婢知道如今是午睡的时候，您这眉眼还有睡意呢，想必是奴婢吵醒您了。奴婢传达太妃几句话就走，不坐了。”

“也不差喝一盏茶的功夫！”谢芳华笑着给她斟了一杯茶，“你坐下来，慢慢说。”

那嬷嬷见谢芳华眼眸诚挚，道了句“那奴婢就不客气了。”，话落，她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四下。

“我这里半句风丝都传不出去，嬷嬷有什么话尽管说。”谢芳华道。

那嬷嬷闻言放心了，但还是压低声音道，“老太妃听闻八皇子回宫后与她说您通晓医术，比太医院的孙太医还要厉害，便想求您一件事儿。”

“有什么人要我给医治吗？”谢芳华问。

那嬷嬷摇摇头，“不是，只是想让您帮着看一些药渣子，看看是否能辨别出服药的人得的什么病。”话落，她低声道，“只是芳华小姐一定要保证这件事儿不能透露丝毫。您是聪明人，也许看过之后，您就能猜出什么来了。可是，太妃在宫中，太医院的孙太医不敢去求，别的医者，也不敢寻，毕竟耳目众多，自从上次帮了您，太妃已经被皇上和皇后注意了。以后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而且这事儿又事关重大，甚至是重若性命。太妃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找您！”

谢芳华闻弦音而知雅意，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太重大，所以，林太妃才不敢找孙太医和太医院，她是宫里的老太妃，不敢惊动太医院，怕走漏消息的话，那么也就是和宫里的人有关了？

她应该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的她，就跟她那日在宫中实在没办法了，求助林太妃，不惜利用了秦倾威胁她，才让她帮的忙。

她一番心思微转，便想了些事情，面色却不露分好，点点头，郑重地道，“林太妃有帮我之情，那日在宫中，多亏了她，我才救出了秦铮。虽然说我和秦铮还未大婚，但是毕竟有了婚约，若是他出了丑，或者是出了事儿，对我自然不利。我还没谢太妃呢。嬷嬷尽管放心，太妃让您来找我，想必也是信得过我。”

“正是这个道理！那日太妃帮了您和二公子，您又在平阳城救了我们八皇子。这一来一往，也是关系亲厚了。”那嬷嬷说着，伸手摸向怀中，不多时，拿出一个布包来，递给谢芳华，谨慎地道，“您快看看，不知道这样的药渣子，还能看出什么来吗？”

谢芳华接过布包，慢慢地打开，只见里面是混合了泥土草灰的末，与其说是要渣，不如说是泥土、草灰、粉末的三者合一，黑乎乎一团。

“怎么样……能辨别吗？”那嬷嬷紧张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捏起粉末，拿手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时没说话。

那嬷嬷看着她，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不敢再说话打扰她。虽然林太妃让她来找谢芳华，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决定，但是林太妃和她都觉得，这样的药渣，就算是太医院的孙太医都不见得查出来，芳华小姐医术从来没听说过有多高绝，不过是多年来在府中看了很多药书据说治自己的病罢了。也只能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而来。

谢芳华又闻又捻，又将药粉放在阳光下，仔细地看了半响，最后，拿了火石，点燃了香炉，匀出些药粉来倒进了香炉里，香炉刺啦啦地响了一阵，有隐隐约约难闻的烟呛味冒出来。

那嬷嬷的心一直提着。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香炉里不再冒出烟呛味时，谢芳华盖上了香炉，对那嬷嬷点点头，“我大体能知道这药渣里有几位药，也大体能猜出这些药搭在一起，是治什么病的。”

那嬷嬷一喜，“您快说！”

谢芳华脸色变幻了一番，压住心底的惊异和不敢置信，对她低声道，“痨癔之症。”

“什么？”那嬷嬷腾地站了起来，骇然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沉默地点头。

“这……这怎么会……”那嬷嬷似乎吓得六神无主，“这不是不治之症吗？他……他还年轻，怎么会得了这个……”话音未落，她猛地惊醒，住了口。

谢芳华想起前世，怪不得谢氏一夕之间树倒屋塌，被雷厉风行地根除殆尽，她一直不太明白，如今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得了痨癔之症！

－－－－－－题外话－－－－－－

都猜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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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确认

那嬷嬷看着谢芳华，谢芳华也看着那嬷嬷。

半响后，那嬷嬷脸色发白，浑身哆嗦地道，“芳华小姐，您是聪明人，可能已经猜出来了，可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您可千万别往外露啊！您若是露丝毫，我们太妃小心谨慎了一辈子，晚年就有可能不保了。”

谢芳华定了定神，点点头，沉静地道，“嬷嬷您放心，也告诉太妃放心，我们谢氏六房老太太和太妃的交情深厚不说，单说我祖母在世时，也与林太妃有着交情，而林太妃那日又助我出宫。这等消息透露出去，对谁也没好处，我们忠勇侯府忠君为国，从未有二心，一旦有些消息走漏，被异心者利用，这京城谁也别想安稳。”

“正是这个道理！”那嬷嬷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布包剩余的药渣，低声道，“这些我就不带走了，芳华小姐您处理了吧！我掩人耳目带出宫的，万一弄不好再被查出来，那就是大祸。奴婢这就告辞，回宫给太妃复命了。”

“嬷嬷慢走！”谢芳华颔首，对外面喊，“侍画，送嬷嬷出去！”

侍画在外面应了一声。

那嬷嬷出了房门，由侍画领着，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从窗前看着她离开，那嬷嬷在屋中的时候还白着脸哆嗦得一副惊慌惊骇的样子，可是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便收起了所有的情绪，笑呵呵地和侍画说着话，出了海棠苑。

到底是宫里跟随了林太妃一辈子的老嬷嬷！

她离开后，谢芳华又在窗前站了片刻，转回身，将桌子上的药包收起，想了想，看了一眼天色，将药包揣进了怀里，走到镜子前，涂涂抹抹，换了一番装扮后，出了房门。

侍墨见谢芳华的样子是要出门，低声问，“小姐，您去哪里？需要奴婢跟着吗？”

谢芳华摇摇头，“我有点儿事儿出去，谁要来了，就说我这几天太累了，正睡着。”

侍墨点点头。

谢芳华走到海棠苑的后门，出了门扉，避开了府中的人，来到忠勇侯府北角的后墙，翻了出去。

午后，街上依旧有不少人，车水马龙，甚是热闹。

谢芳华沿着背静的街道，七拐八拐，顺利地来到了言宸所在的院落。

叩响门扉，那老伯打开门，一见谢芳华，顿时一愣，“主子？”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再没别人，“您自己来的？”

谢芳华点头，对他问，“言宸呢？可还在休息？”

“公子刚吃过午膳，如今在紫竹林里和轻歌公子说话。”老伯道。

谢芳华闻言向紫竹林走去。

不多时，来到紫竹林，果然见言宸和轻歌在说话。

二人听到脚步声，齐齐转头，见到是她来了，俱是一愣。

言宸仔细打量谢芳华的神色，见她气色不是太好，他不由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否则不会上午才走，下午去而复返。

轻歌也看出谢芳华气色不好了，嘻嘻一笑，“主子，莫不是铮二公子给您气受了？”

谢芳华瞪了轻歌一眼，没说话。

轻歌脖子顿时缩了缩，继续笑嘻嘻地道，“不是铮二公子了？那还有谁敢给您气受？你快说说，属下帮您报仇去。”

“老实待着你的吧！我是来找言宸确认一件事儿。”谢芳华坐下身。

轻歌闻言顿时偃旗息鼓，噤了声。

言宸看着谢芳华，见她说出这句话，眉目凝重，猜测定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了。

谢芳华从怀中掏出那个布包，放在言宸面前，“你帮我辨认辨认，看看能否从这个药渣里辨别出是治什么病的吗？”

言宸点点头，打开布包。

轻歌看了一眼，顿时怪叫，“主子，您有没有弄错？这是药渣吗？这是泥土、草灰、药末啊。都混淆得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怎么辨别？”

“正因为难辨别，我才来找言宸确认，若是简单，你当我来跑这一趟？”谢芳华挖了一眼轻歌，“早些年你不好好学医术，若是言宸走了，这等事情，我找你都没用！”

轻歌闻言顿时心虚，不敢言声了。

言宸低头看着布包里的东西，用手轻轻揉捻，又放在鼻子前闻了片刻，然后迎着太阳又看了一会儿，须臾，对不远处候着的老伯道，“去拿香炉来。”

那老伯应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取来了香炉，摆在了桌子上。

言宸匀了些药末倒进香炉里，又将香炉点燃，不多时，烟呛的味道传了出来。

轻歌顿时捂鼻子，“好难闻啊！”

言宸和谢芳华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香炉里的烟呛味渐渐散去，言宸打开香炉，将里面剩余的没燃的东西倒了出来，碎碎的渣末，黑灰色，他看了片刻，对谢芳华道，“若是我辨别的不错的话，有几位药，应该是治痨癔之症的。”

谢芳华虽然十有*已经确认，但是还是不太放心，言宸比她医术还好，他说是这个，一定是确定无疑了。她的脸色凝了凝。

“痨癔之症？”轻歌睁大眼睛，“这不是不治之症吗？谁得了这样的病？”

谢芳华没答话。

言宸看着药灰，缓缓道，“依着这个入药的方子，应该已经到了中期了。多不过两年的性命。”

谢芳华垂下眉眼。

“主子，这是谁啊？不能说？”轻歌好奇地看着谢芳华，有些拿不准，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您亲近的人吧！”

谢芳华摇摇头，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低声道，“是宫里林太妃私下给我传过来的，知道我救了中毒蝎子的八皇子，有些医术，冒险找我试试。”

言宸面色一凝。

轻歌顿时没了声。

宫里传出来的方子，那么就让人心惊了。宫里住着的人，除了皇帝，还有皇后，太妃，以及各宫娘娘。

而这个方子，显然是已经被隐秘地处理了之后，又被人挖出来的。药渣被烧毁成了这副样子，只剩粉末土灰了，连太医院都未必查得出来，更遑论寻常医者了。

尤其还是林太妃传出来的，那就更值得思量了。

什么人让林太妃连太医院都不敢去求证去查？

各宫娘娘得这个病，风声定然会走漏的，而且有太医院的医者去诊治的话，都会记录在册的。皇后也未必就让太妃惧怕不敢声张偷偷彻查。

所以说，答案昭然若揭。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紫竹林内外分外地安静。

过了片刻，言宸低声道，“若是想知道是否猜测得准确，那就得你多进宫几趟，最好还是与他多碰几面，悄悄观察。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谢芳华抿唇。

“这件事儿可是非同小可，南秦如今天子正值壮年，未立太子，但皇子们有三个还是成年了的。未来一二年，怕是真会有大动荡。”言宸有些忧心地看着谢芳华，“你既然已经知道，就要早为忠勇侯府做准备。”

“皇上如今一门心思地盯着要除去谢氏！我早先还不太理解，这几年，老侯爷退了朝，谢世子还未入朝，按理说，已经都低调行事的了，摆明了忠心耿耿，不会与皇权争锋，可是为什么皇上还盯着？如今若真是这样，那么就可以理解了。他是想在他有生之年除了谢氏，恐防皇室后代子孙被谢氏取代啊。”轻歌低声道。

谢芳华脸色微寒，前世他的确是做到了，这一世，她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如意！

若是含恨，就让他带进棺材里去算了！

“如今，皇上能拿来做油头的事情，也无非是谢云继的身份和你在北齐的姑姑了。”言宸轻声道，“皇上肯定不甘心只除去一门一户，那样害怕谢氏会因怒反噬，要除的话，定然是倾巢而覆，永绝后患。有什么罪责能倾巢而覆，永绝后患呢！这样的罪可不多，有一条，通敌卖国，天下百姓都不能忍。”

谢芳华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他是想打这个好主意呢！我姑姑病重时，明明他得了消息，可是却瞒得紧，几乎是遮住了我哥哥和爷爷的耳目。可惜，忠勇侯府不止我爷爷和哥哥，还有一个我。”

“如今你和铮二公子有了婚约，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来往走动，皇上不会轻易出手的。总要证据确凿。”言宸道，“还有两年时间呢，你也别太着急，总有对策的。”

谢芳华点点头。

“我听说言轻和云水在你手中？”言宸又问。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颔首，“在云澜哥哥手中！”顿了顿，又道，“他暗中来京城，据说玉家人在姑姑病重危难之际，听到了姑姑还有一子，于是来南秦彻查，后来齐言轻查出了谢云继……”

她将言轻查出来谢云继的身份后要离开南秦，她和谢云澜如何放火拦山，秦钰如何出现，秦铮如何出手等等经过，都简单地与言宸说了一遍。

言宸听罢后点点头，“既然他艺高人胆大地来南秦，被你留下，就先留着吧！”

谢芳华看着他，毕竟一个管他叫舅舅，一个管他叫叔叔，都是嫡亲，她抿唇，“若是你想带走他们，我就让你带走，只要你回北齐，保住谢云继性命无恙就行。”

言宸笑了笑，“带他们回去，多一重麻烦。况且，玉家这些年也的确太自大了，也该让他们长点儿教训了。”

谢芳华见他不理会，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伤他们性命的。”

言宸颔首。

谢芳华又待了片刻，与言宸说了一些别话，尤其是说李沐清要见他一面之事，她让秦铮明日晚上带他过来。言宸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谢芳华离开了言宸的府邸。

她离开后，轻歌凑近言宸，压低声音道，“言宸哥哥，主子这般信任你，哪怕你是北齐的小国舅，她也将这件事儿来找你确认，并且说给了你听。你说，你怎么就偏偏有个厉害的未婚妻呢。若不然，你们在一起多好。”

言宸手指无意识地缩了一下，推开轻歌的脑袋，对他警告，“以后这样的话万不可以再说了，尤其是别在她面前拿出来说！小心她将你踢回天机阁掌刑堂自省去。”

轻歌撇撇嘴，他早就已经在主子面前说过这样的话了，主子那时也是这样警告她的。

他看着言宸面色有些怅然的颜色，默默地叹了口气。

谢芳华出了言宸的府邸，一路顺畅地回了忠勇侯府。

回到海棠苑，侍画、侍墨守在门口，见她回来，立即凑上前，“小姐，王妃来了！如今在咱们屋子里。”

谢芳华一怔。

“我们说您去书房了，吩咐人不准打扰，王妃说等着您。”侍画低声道，“她似乎是进了府门，直接来找您的，没惊动世子和老侯爷，仅带了春兰一个人。”

谢芳华从这几句话中发觉了英亲王妃不太对劲，点点头，向屋中走去。

来到门口，只听里面春兰道，“王妃，您醒醒，芳华小姐回来了！”

谢芳华挑着帘子进了屋，只见英亲王妃倚靠在贵妃椅上，正被春兰摇醒，有些困倦，她立即道，“兰姨别喊了，王妃累了的话，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都能睡着，显然来这里等的功夫够久了，也许她刚出门，她就来了。

“华丫头，你总算回来了！”英亲王妃已经醒了，抚着额头，对春兰摆手，“你出去，我和华丫头说几句话。”

“是！”春兰走了出去，将房门给二人关上了。

谢芳华走到英亲王妃面前，看着她，笑着道，“您有什么事儿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让人传句话，我过府找您就是了。”

英亲王妃拉住谢芳华的手，拽着她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对她道，“华丫头，你告诉我，太妃找你，可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事儿？”

谢芳华一怔，没想到林太妃的人刚走，英亲王妃便得到消息了，这也太快了。

“你别怕！只是我早些年安插在太妃身边的人传出来的消息，觉得这两日，太妃不大对劲，背着宫里的人，和自己的陪嫁嬷嬷有些动静。”英亲王妃低声道，“方才，又从太妃宫中传出消息，太妃打破了一只她甚是宝贝的兰花盏，我才起了疑。那只兰花盏我知道，是先皇赐给她的，每日都小心翼翼地用着，断然不会让它打了的，多少年了。”

谢芳华想着果然不愧是英亲王妃，能在京中立足，可见其本事，太妃刚有动静，她竟然就能很快地察觉了。可是她到底说不说呢？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林太妃年纪大啊，拿什么不利落，打破了兰花盏也不稀奇啊。”

“你这孩子，看来是不想与我说了。”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觉得英亲王府这么多年，能稳稳当当地立世，真是因为当年让了江山保得太平无忧？”她摇摇头，“若是这样想，就错了！这些年，太后在时，不敢放松对皇上的关注，太后离开后，将她埋的线给了我，让我好好地守住英亲王府。”

谢芳华眨眨眼睛，“也就是说，您不止在太妃那里有眼线了？在宫里各处都有了？”

英亲王妃笑着弹了谢芳华额头一样，“你这般鬼灵精，和臭小子不进一家门都不行。”

谢芳华无语，这也能和她儿子联系起来。

“今日铮儿回府对我说，他一定要想办法，早点儿大婚。说哪怕等到三年后，皇上若是想变卦的话，他白白浪费苦等三年，一样要跟他跳脚力争，那还不如趁着现在就迎难而上，让他应承了。”英亲王妃道，“我本来觉得你们还年少，等三年就等三年，可是……”她攥了攥手，正色地看着谢芳华，“华丫头，你必须告诉我，林太妃的人找你是为什么事儿。”

谢芳华轻轻吸了一口气，想起英亲王妃和皇帝曾经的纠葛，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林太妃拿来了一包处理后几乎什么也看不出的药渣来找我，因为我救八皇子解了毒蝎子的毒，她又信不过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所以，趁着代替秦倾给我谢礼时，让我帮着看看。”

英亲王妃顿时正了神色，“你看出来了吗？”

谢芳华点头，“看出来了！”

“是什么？”英亲王妃脸有些发白，舌尖似乎都有了颤意。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妃埋在宫中的暗线定然发觉了林太妃弄到的药渣，只不过没抓在手里而已，她低声道，“痨癔之症。”

英亲王妃腾地站了起来，起得太猛，身子晃了两晃。

谢芳华伸手扶住她。

英亲王妃的身子不停地哆嗦起来，本来只是有些发白的脸，一时间霜白如雪。

哪怕不能相守，哪怕皇上为了皇权为负了她，哪怕多少年过去，早已经没了情，但是总归是年少时情窦初开的心之所属，搁在谁的身上，扎听闻这样的消息，恐怕谁都会受不住吧！

再恨再怨，有些人，也是不想他死的！

许久，英亲王妃才镇定下来，紧紧地抓住谢芳华的手，似乎有泪哭不出来地道，“怪不得他让秦钰去漠北收兵权，怪不得给你和铮哥儿许了三年婚约，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题外话－－－－－－

你们猜的没错哒，风起云涌咯！

这个月过去三分之一了，亲爱的们，呼唤月票，月票～（＊　￣３）（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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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祸害

去年之前，皇帝虽然有想除谢氏忠勇侯府之心，但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去年冬，秦钰纵火烧宫闱，左右相一个言词厉谏，一个趁机求情逢源，秦钰去了漠北。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筹谋引起边境动乱，趁机夺了漠北三十万的军权。

这大概是要除去谢氏的第一步。

隐瞒了姑姑重病的消息，想要趁机伪证姑姑联合舅舅谋反，应该是他打算的第二步。

可是千算万算，大概没有料到，除夕之日，边境动乱之时，第一步刚实施，秦铮便逼婚要娶她，在皇权和忠勇侯府之间将英亲王府拉了进来。

英亲王府在南秦朝局江山中有着多么重的地位谁都知道，这样一来，难怪皇上掀翻了灵雀台的所有桌椅。这是气怒他算盘之下，棋局开启，却节外生枝了。

而接下来，因为英亲王妃向着儿子，自然和忠勇侯府关系亲密起来，英亲王也渐渐地转变了态度，同意了这门婚事儿……皇上的打算更是如烈火上被浇了一盆冷水。

之后，他才急急调秦钰回京……

法佛寺失火、郾城刺杀，临汾桥被炸毁，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应接不暇。

谢芳华想着，忽然笑了，她前世在深闺中，伤春悲秋不晓得府外的事情，不知道前世是不是也发生了这些事儿。

“华丫头，你告诉了铮儿没有？”英亲王妃紧握着谢芳华的手，好半响，才平静下来，拉着她，重新坐下。

谢芳华摇摇头，“我刚去查了医书，怕辨认错误，想更进一步地确认，您就来了。”

“如今确认了？”英亲王妃问。

谢芳华点点头，“除了痨癔之症，实在再难说成是别的病。”

英亲王妃又低声问，“能看出还有多久的日子吗？”

谢芳华想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多不过两年。”

“两年……”英亲王妃喃喃吐出两个字，沉默下来。

谢芳华陪着她一起沉默，她拿不准英亲王妃知道了这件事儿之后会怎么做。

过了好半响，英亲王妃抓着她的手道，“华丫头，若是让你和铮儿在两年内就大婚，你可愿意？”

她说的是两年内，不是圣旨所说的三年。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妃，慢慢地点点头。

英亲王妃笑了一下，“待你再见到他，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吧！他一心喜欢你，想要娶你，也不会对忠勇侯府置之不理的，你想护住忠勇侯府，他也会帮你护住的。”

谢芳华有些明白英亲王妃的话，又有些不明白。

英亲王妃却不再说了，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我去看看你舅舅，与他说会儿话，多少年不见了。你放心，我这些日子便查看物色着，争取给他娶个如意称心的媳妇儿。”

“多谢您费心了。”谢芳华也跟着她站起身。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歇着吧！不用送我了。”英亲王妃说着，走出了房门。

虽然她说不用送，但是谢芳华还是将她送出了门口。

出了门口的英亲王妃，面色含笑，姿态端庄，半丝看不出来刚刚在屋中的失态惊骇。

谢芳华吩咐侍画、侍墨送英亲王妃去寻她舅舅。

英亲王妃离开后，谢芳华站在门口没立即回屋，而是迎着阳光，看着天空飘飘悠悠的云。

她正看着，一个人影从墙外翻上了墙头。

动静不大，但是谢芳华耳目聪慧，顿时就向着那面墙看去，当看到是秦铮，她蹙眉，“你怎么又来了？”

秦铮上了墙头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芳华，他干脆坐在墙头上，闻言挑眉，“你是有多不待见我？这是什么表情？”

谢芳华嗔着他，锦衣玉带，俊逸风流，幸好她这海棠苑的婢女都是经过哥哥训练的，忠勇侯府闲杂人较少，否则，搁在别的府邸，他这副样子，还不晃瞎了人的眼睛。她转身回了屋。

秦铮见她进了屋，他轻快地跳下墙，也跟着她进了屋。

“说吧！什么事儿？”谢芳华知道他一定是有事儿，否则今日应该不会再来的。

秦铮坐在桌前，翘着腿道，“我就想知道，我娘来找你，是为什么事儿！”

谢芳华蹙眉，暗想这可真是一环套一环，英亲王妃的人从林太妃处查出不对劲，盯着她来问，如今秦铮这是察觉出她娘不对劲了，也盯着她来问了？她没好气地道，“干嘛告诉你！”

“今日上午，林太妃和秦倾来了这里，林太妃跟前的近身嬷嬷特意见了你，我娘下午就急匆匆地来了。若说这里面没事儿，鬼都不信。”秦铮看着她，“你不告诉我谁告诉我？咱们两个总的来说未来也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还有谁比咱们两个最亲吗？”

谢芳华脸一红，羞愤地碎了秦铮一口，“你连这样的话都敢说！你脸红不脸红！”

秦铮摇摇头，“脸红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打定主意不说。

秦铮忽然走到她身边，抱着她一起坐在软榻上，将脑袋枕在她肩膀上，在她脖颈呵气，温柔地道，“让我来猜猜。林太妃来找你，定然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她在宫里，圈子就那么大，围绕的呢，也无非是宫里的那些人，而让她避开人来找你，无非就是……”

谢芳华受不了他在她脖颈呵气，一把推开他，打断他，“算了，你别猜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秦铮微笑，“这就乖了！快说！”

谢芳华又气又笑，但想起要说的事儿，又收了笑意，低声将林太妃拿来药渣，她辨认之后不太放心，又去找了言宸去确认，刚从言宸那里回来，英亲王妃便找来，她只能与她说了，等等这些事儿，没瞒着秦铮，都与他陈述了一遍。

秦铮本来轻松含笑的眉眼渐渐地凝了起来，一张俊颜既惊且异，又是难以置信和恍然。

听罢后，他一直没说话。

虽然没有林太妃跟前那嬷嬷一般地惊慌惊骇，也没有英亲王妃那边失色，但还是可以感觉出他情绪波动。

到底这件事儿算是天大的事儿了！

帝王壮年有疾，且还是治不得的病，往小了说，于皇室、皇子王孙、朝堂百姓都是惊变。往大了说，南秦的江山，帝业的延续，皇位的继承人等等，都迫在眉睫。

“这件事情，也就是说，目前就林太妃，那位嬷嬷，言宸，我娘，还有我知道了？”秦铮沉默许久，对谢芳华低声问。

谢芳华点头，“我还没有告诉哥哥！”话落，看了他一眼，“王妃和你先后找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再来找我！”

“你放心，我娘是因为宫里的暗线发现了林太妃，那是多少年的暗线了，我呢，则是手里攥着我娘给我的东西，自然也就知晓了。林太妃若是那么无能，谁都能查到她蛛丝马迹的话，她也不会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了，皇祖母死后，独独她一个受皇叔敬重。”

谢芳华点点头，放心下来。

秦铮轻吐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啊！”

谢芳华看着秦铮，不但他没想到，她也没想到，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怪不得近一年来，我觉得皇叔和以前不同了，事事睚眦必究，我还以为是我转变了，因为你，对他不如以前恭敬了，他才如此，原来……”秦铮嘲讽地笑笑。

谢芳华不说话，当时秦铮灵雀台逼婚，皇上气的掀翻了桌椅，没控制住脾气，未免气撒得太大，只是别人都想到是他不想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联姻，但还是没想通根本原因。

原来是因为他急于铲除忠勇侯府，秦铮设了一道极大的阻碍。

“必须想个办法，我们要赶紧大婚！”秦铮道。

“谈何容易！”谢芳华揉揉眉心。

秦铮冷哼一声，“看来我不能再闲晃了！”话落，他拽着谢芳华靠在软榻上，郁郁地道，“我其实不喜欢上书房，也不怎么喜欢教武场，还不喜欢朝堂上那帮子朝臣，更不喜欢朝闻听鼓去打卯。”

谢芳华骗他看着他。

“但是若是他真还有不到两年……”秦铮咬了咬牙，“为了娶你，我怎么也要去了。”

“你去做这些，跟娶我有什么关系？”谢芳华瞅着他。

“怎么没关系？我手里如今只抓了几支暗卫，难道就能左右朝局吗？”秦铮摇摇头，“无论是皇祖母给我的，还是我娘给我的，或者是我爹给我的，或者是我自己的，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我想要左右朝局，那么，就得站出来，手里攥着朝政东西，才能威胁皇叔，交换我想要的。”

谢芳华恍然，但想着他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还是为了她。她低声道，“其实，你不去做这些，忠勇侯府有我在，未必撑不过这一关。我想如何，他也奈何不了我。”

秦铮闻言嗤笑，低头吻她的脸颊，“你这是……心疼我？”

谢芳华所有情绪顿时散去，“不是！”

秦铮见她脸颊被他吻的地方立马露出粉红色，他低低一笑，声音清越，“男儿大丈夫，当立世。我想娶你，就是想娶你，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只嘴上说？况且，闲玩久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朝堂祸害一番，我还没掺和过朝堂的事儿，不知道好玩不好玩。”

话落，他似乎真的思索起怎么玩来。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不由为朝堂上那些朝臣担忧。

又待了片刻，秦铮放开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去来福楼，你要去吗？”

谢芳华摇头，“你们一帮子男人，我去做什么？”

“你若是想去，我们在隔壁给你们女子开一桌席面就是了。”秦铮道，“你不是和金燕不错吗？还有那个谢氏六房的谢伊……”

谢芳华打断他，“我跟金燕的交情是因为那日你中催情引，是她碰到我，邀我喝茶，给我提的醒。至于谢伊……”

她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侍书的声音，“小姐，永康侯府的小郡主想要见您。”

谢芳华话语被打算，一怔，对外面问，“永康侯府的小郡主？”她想了一下，“燕岚？”

“正是！”侍书道。

谢芳华蹙眉，“她来找我做什么？”

侍书摇摇头，“燕小郡主似乎很急，说一定要见您，若不是守门的人拦着，恐怕已经冲进来了。我问了，她不说，只说见到你之后再说。”

谢芳华纳闷，回头看了秦铮一眼，“燕岚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秦铮给她一个我哪里知道的眼神。

侍书听到了，在外面道，“据说自从永康侯府的夫人查出有身孕，燕小郡主便在府中侍候永康侯夫人。”

“你将她请到前厅，同时暗中去打听一下永康侯府发生了什么事儿。”谢芳华道。

“是！”侍书应声去了。

“理会她做什么？”秦铮不屑。

“我还记得，除夕进宫，永康侯夫人因为看中卢雪妍，知道燕亭对我有意，永康侯夫人针对我，被我三言两语呛了回去。后来，燕亭离开了京城，他是从忠勇侯府走的，所以，永康侯和夫人将这笔账又算在了忠勇侯府的头上，燕岚因为喜欢你，再加之这些事情，定然不喜我。可是今日，她竟然急急来找我，有些奇怪，不见她，怎么能知道究竟？”谢芳华道。

秦铮哼了一声，“永康侯府的人向来是无事不求人，她找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反正我今日一日都没什么好事儿，也不差这一件事儿。”谢芳华说着，选了一套衣衫，去了屏风后，开口赶秦铮，“你不是要去来福楼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天色还早，我等你一起去看看她弄什么幺蛾子。”秦铮站在没动。

“她就算弄什么幺蛾子，也有我哥哥在府中呢！你跟着掺和什么？”谢芳华不想秦铮见燕岚，遂道，“年前打发了一个卢雪莹，前些天在皇宫里打发了一个李如碧，如今你还嫌惹的桃花债不够多？让我再给你处理燕岚？”

秦铮一噎，脸有些红，须臾，忿忿地道，“我好心想帮你，你不领情，还拿这话来气我，算了，你不想我理，我不理就是了。”话落，他转身出了房门，气鼓鼓地走了。

谢芳华在屏风后看着他气鼓鼓地离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出了海棠苑，向前厅走去。

走了一半路的时候，侍书迎住谢芳华，对她低声道，“小姐，查出来了，永康侯府在一个小时前请了孙太医前去，如今孙太医还没出来，燕小郡主便急急出了府径直奔来了咱们府。”

谢芳华闻言颦眉，“请了孙太医，这么说是永康侯夫人抱恙了？”

“可能是！”侍书低声道，“您在平阳城救了八皇子的事儿，当时程公子，宋公子，王公子，郑公子等人都在，如今都回了京，传扬开了。说您医术神奇，比太医院的孙太医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上午林太妃特意送来了谢礼，恐怕是永康侯夫人身体极其不好，孙太医也束手无策，这燕小郡主才来请您了！”

谢芳华点点头，若不是性命之事，或者是胎位不保，依着永康侯府和忠勇侯府的恩怨，燕岚喜欢秦铮的心思，她说什么也不会来这里求她的。她向芝兰苑看了一眼，询问，“哥哥如今在做什么？”

“世子上午送走了八皇子和那位嬷嬷之后，午睡了一会儿，知道王妃来了，便过去陪着舅老爷跟她一起叙话了。”侍书道。

谢芳华点头，“你去将这件事儿与哥哥知会一声，若是燕岚真来请我去永康侯府的话，问问哥哥的打算。”

“是！”侍书立即应声去了。

谢芳华继续向前走去，不多时，来到了前厅。

燕岚没有进厅里等着，则是立在了门口，她没带婢女，一个人来的，脸上挂着苍白慌乱的急急之色。见她出现，立即提着裙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顿住，抿着唇看着她。

谢芳华打量燕岚，她似乎比年初她和李沐清在路上遇到她时又瘦了许多，可见家事不安。她仿佛没看见她僵硬的表情，走上前，对她微笑，“燕小郡主怎么不进厅里坐？”

燕岚一时没说话。

谢芳华看着她，本来和她没什么交情，所以，她这副表情，她便也懒得应对了。直接问道，“燕小郡主急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急事儿？”

燕岚看着谢芳华，她还是那么美，一如在除夕之日所见，甚至是脸上褪去了苍白，脸色红润，气色极好，更美了。怪不得能被哥哥念了多年，怪不得秦铮不顾和哥哥多年兄弟情义，多少女子都看不在眼里，却非她不娶，她压下心底的不好受，鼓起勇气，对她道，“我来找你，是求你一件事儿的。我娘要小产，孙太医说十有*孩子是保不住了，我娘说若是保不住这个孩子，她也不活了，孙太医说八皇子被毒蝎子咬的那么严重，你都能救，也许你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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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显呗

她用的是“求”字！

谢芳华看着燕岚，想必若不是性命攸关，她是定然不会来求她的，她一时间没说话。

燕岚本来还怀疑谢芳华是不是真有绝高的医术，这两日她救了八皇子的名声被传扬得极大，京中几乎人尽皆知。但是她若是真有绝高的医术的话，怎么由得自己病了那么多年？

可是孙太医都没有办法救她母亲和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她只能前来一试了。

这时见谢芳华不答话，她紧紧地盯着她，“若不是没有办法了，我不会来找你，你若是真有医术，能救活我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要什么条件，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谢芳华闻言淡淡一笑，“燕小郡主口气不小，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条件和要求相换？”

燕岚一噎，咬牙道，“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你不妨说出来。”

“你能办到的……”谢芳华看着她，“你来这里，永康侯和夫人可知道？”

燕岚抿唇，“我父亲知道。”

“你哥哥因为一直不喜范阳卢氏的婚约，你父母强行逼迫，他受之不住，远离京城。这笔账，被永康侯府算到了忠勇侯府的身上。忠勇侯府囊受了不白之冤，这件事情才没过去多久，燕小郡主没忘吧？”谢芳华漫不经心地问。

燕岚眉心跳了跳，“哥哥最后是从忠勇侯府离开的没错，但我父母确实不该怨在忠勇侯府的身上，毕竟忠勇侯府管不到我哥哥去哪里。”话落，她忍了忍，但还是话音一转，看着谢芳华，“可是你能说我哥哥离开和忠勇侯府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吗？”

谢芳华自然不能说燕亭离开和她一点儿关系没有，尤其还是她暗中出手让言宸带了燕亭离开。她叹了口气，“我不是神医，不过是这些年因为自身的病，找了许多医书来看。学了些偏邪的土方子而已。”

燕岚见她没否认她最后一句话，面色稍霁，诚恳地道，“只请你去看看，若是真能救了我娘，永康侯府和忠勇侯府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你说一笔勾销，你是家中女儿，毕竟代表不了你的父母，也代表不了永康侯府。”谢芳华淡淡道，“恩怨什么的，忠勇侯府到没多在意，诚然你哥哥因为我的一半原因离家，但也不是我的错，也不能将错算在我身上。”话落，她补充道，“他喜欢我，是他的事儿，不是吗？燕小郡主心里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可以换位思考，将心比心，你喜欢的那人，也没有因你喜欢而犯错，是不是？”

燕岚面色一白，身子一震，脚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看着谢芳华。见谢芳华眸光清淡地瞅着她，那清淡的眸光有些幽深不见底。她和卢雪莹一同喜欢秦铮的事儿，虽然卢雪莹闹得满城风雨，她没如卢雪莹一般，但是她喜欢秦铮的事儿也不是秘密，她张了张口，“你……”

“燕小郡主是聪明人，凡事儿不必我说得太透。”谢芳华慢慢地道，“我已经因为燕亭喜欢而深受其害，不想我的未婚夫将来有一日也因此深受其害。”

燕岚顿时难堪地又后退了两步，一张脸呈现霜白色。

“我可以随你去永康侯府一趟，但是我不是神医，不能保证是不是能救你母亲。”谢芳华对她神色视而不见，“燕小郡主，话说到这里，你还求我去永康侯府吗？”

燕岚身子不由得哆嗦起来，她是永康侯府的小郡主，虽然不及皇宫里的公主和大长公主府的郡主们，但是论起来在南秦京城，除了忠勇侯府外，永康侯府是世袭勋贵，比寻常大臣府邸，还高了一个层次。

她自小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谢芳华这等当面言语的难堪。

她心中想恼怒，可是想想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想想远离京城的哥哥，再想想她喜欢的秦铮，她在谢芳华面前，忽然觉得自己低如尘埃，甚至连尘埃都不是……

那么多年，京中的贵裔小姐们私下谈论谢芳华哪天会死，可是如今，她好模好样不说，且风光无限，名声一日比一日好。

而永康侯府，从哥哥离开后，却是日日乌云罩顶，娘亲好不容易怀孕了，但日日小心谨慎，父亲培养哥哥多年，哪怕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也回不到过去其乐融融了，她自从没寻到哥哥，回府后，在府中侍候她娘，也有多日没踏出府门了……

第一天踏出府门，就是来求谢芳华。

是的，求！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秦铮会喜欢一个女子到恨不得宣扬得天下皆知的地步，也从来没想过，那么忠勇侯府和永康侯府恩怨纠缠如此地步，她也只能来求。

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看着燕岚，永康侯夫人因为燕亭喜欢她，便处处针对她，燕亭被逼迫得离家出走，这笔账算在了她和忠勇侯府身上。燕岚因为喜欢秦铮，加之她哥哥之事，也对她不好相与。

若是这一次，永康侯府还不能长教训，那么对于忠勇侯府和她来说，必然是个麻烦。今日，既然她前来，她不能趁机要挟，总也要让她们清楚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是。

“妹妹！”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谢芳华转过头，见谢墨含陪着英亲王妃从内院走了出来，她喊了一声，“王妃，哥哥！”

燕岚立即睁开了眼睛，见到英亲王妃竟然在忠勇侯府，顿时怔了一下，脸更白了。

“这不是燕小郡主吗？怎么来了忠勇侯府？”英亲王妃走上前，慈爱地笑看着燕岚，“你娘从传出怀孕的消息，我还没有去看过她，她身体可好？”

燕岚尽量让自己笑对着英亲王妃，可是无论她怎样扯动嘴角，还是笑不出来，她摇摇头，只能将实话说了出来，“我娘身体不好，如今动了胎气，刚刚请了孙太医……”

英亲王妃惊了一下，“怎么会动了胎气？孙太医怎么说？她可没事儿？”

燕岚摇摇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将今日来忠勇侯府的来意说了。

英亲王妃听罢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看向谢芳华，“华丫头，你的医术行吗？”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燕小郡主是听说我救了八皇子，来找我一试。”谢芳华道。

“这可不是小事儿！”英亲王妃看着燕岚。

“这京城有名望的太医，也就是孙太医了。连孙太医都说也许能过来找芳华小姐一试，我实在没办法了。”燕岚话落，又看向谢芳华，回答她早先的话，“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去试一试！”话落，她抿唇，似乎用所有的力气道，“你说的话我都会记得的！”

谢墨含闻言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点点头，“那我就去试试吧，哥哥说呢？”

“既然这样，妹妹就去看看吧！”谢墨含想了一下，开口道，“燕亭兄和我自小有交情，虽然他如今离开了，永康侯府把那笔恩怨记载我们忠勇侯府头上，但是忠勇侯府也不能因此对夫人见死不救。不管妹妹能不能救，去试试。毕竟是一人两命。”

燕岚顿时感激地看着谢墨含。

谢墨含不看她，而是看着谢芳华，“我正好无事儿，陪妹妹前去。”

“你去了也不能帮忙，这样吧！我才是无事儿的那个人，我也多日没见永康侯夫人了，我陪华丫头去一趟，也顺带看看。”英亲王妃道。

谢墨含想着见死不救，传扬出去，虽然忠勇侯府有理由见死不救，但到底失了品德，救的话，她又拿不准永康侯夫人若是救不了，便又冤上谢芳华，他即便去了，也不能靠近永康侯夫人，英亲王妃陪着去正好，便点点头，“那就劳烦王妃了。”

“走吧！”英亲王妃对谢芳华和燕岚道。

谢芳华点点头。

燕岚看了谢芳华一眼，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

三人一起出了忠勇侯府。

三人刚离开，秦铮从内院一棵树上跳了下来。

谢墨含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只见秦铮喜滋滋地瞅着忠勇侯府门口的方向，一脸春光。

谢墨含挑眉，刚想问他怎么又来了这府里？但是想想秦铮自从和谢芳华定亲，来这府里如家常便饭，以前护卫、守门的小厮、丫鬟婆子看到他还惊奇，如今他如走自己家一般，来去自如，连忠勇侯府内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不觉得稀奇了。他只能改口道，“什么好事儿？让你这么开心？”

秦铮拍拍身上的树叶，走过来，大约是心情太好，凑近谢墨含，有几分炫耀的姿态对他道，“我如今可以肯定，华儿的心里是有我了。”

谢墨含听了不太舒服，自己的妹妹，哪容得秦铮如此炫耀，哼了一声。

秦铮仿佛没看到他不满，学着谢芳华的样子，将那句“我已经因为燕亭喜欢而深受其害，不想我的未婚夫将来有一日也因此深受其害。燕小郡主是聪明人，凡事儿不必我说得太透。”对谢墨含复述了一遍。

谢墨含一怔，明显怀疑，“这是我妹妹说的话？”按理，谢芳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这是明摆着警告燕岚，将她心里对秦铮的想法尽快除掉。

秦铮得意洋洋地道，“你认识我多久了？我口中还说假话不成？自然是华儿说的。”

谢墨含看着秦铮的样子，他背着手，得意洋洋，天上的太阳都是他一个人的一般。那阳光实在刺眼。想着谢芳华应该是说了，秦铮口里的确没有虚言，他有些气闷，“你尾巴都翘到天上了！就算我妹妹日渐心里有你又如何？她也是我妹妹，血缘亲情，也不是心里有你就比得了的。”

这话可谓是负气比较之言，将秦铮反口打击得不留余地。

秦铮一噎。

谢墨含不想再看到他，对他摆摆手，“不送了！”转身往内院走去。

秦铮看着他，忽然好心情就那么没了，冷哼一声，“将来我们大婚，有了孩子，我们俩能共同有一个血缘的孩子，你说比不你得了？”

谢墨含脚步猛地顿时。

秦铮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子归兄，你还有何话说？”

谢墨含眉心跳了跳，转回头，脸色发青，“秦铮，你现在还没娶我妹妹呢！”

秦铮见谢墨含真的是被他气得够呛，还想再反驳两句，但想想，大舅兄不能得罪，今日他实在太高兴了，不能再给他心里泼冷水了。毕竟是人家的亲妹妹，走了多年，不止他惦记着，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日夜想着。

如今虽然有老侯爷喜欢他，但若是他这个当哥哥的背后下点儿绊子，他也会不好过，尤其还有个秦钰虎视眈眈。

他咳嗽了一声，三两步走到谢墨含近前，勾住他肩膀，哥俩好地道，“子归兄气什么？华儿从那里回来，一直冷冷清清的，如今她喜欢上我，你该高兴嘛。好兄弟，她永远是你的妹妹，这可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谢墨含偏头看了秦铮一眼，不买账地甩开他的胳膊。

秦铮又顺势在另一旁勾住他肩膀，“如今天色不早了，李沐清在来福楼请客，你知道吧？走吧！咱们俩一起去！哥几个好久没热闹了。”

谢墨含冷哼一声，“不去！”

“哎，你若是不去，我定然也不去了，华儿去永康侯府，我总觉得不放心，那我去找华儿了。”秦铮佯装放开手，扭头就要去追谢芳华和英亲王妃，“反正我娘也去了，我也跟着去看看！”

谢墨含闻言一把拉住他，“我妹妹定然不想你去，你别去添乱了！”

“那我们去来福楼？”秦铮看着他。

谢墨含虽然知道他拿捏的本事，但也无可奈何，点点头，“嗯！”

“那走吧！”秦铮顿时笑了，重新勾住他肩膀。

谢墨含又气又笑，这样的秦铮，比以前眼高于顶不知道改了多少，迂回筹谋，他妹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他不由得叹息一声，又是欣慰，又觉得他让人着恼。

二人一起出了忠勇侯府。

谢芳华自然不知道秦铮当时气鼓鼓地走了，并没有出忠勇侯府，则是躲在暗处偷听了她和燕岚的谈话，更不知道他得意洋洋地拿到谢墨含面前显呗，把谢墨含气了个可以，她只想着，不知道她的医术，能不能保住永康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燕亭走后，永康侯夫人怀孕，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了。

她觉得燕岚没说假话，若是这个孩子保不住，永康侯夫人受不住打击，也许真的会一命呜呼了。

一路上，英亲王妃、燕岚三人都没说话。

一路也无事儿，很快地便来到了永康侯府。

谢芳华这是第一次来永康侯府，燕岚先跳下了马车，有一个老管家模样的老者守着门口，见燕岚回来了，立即上前，急急地道，“郡主，您请来人了吗？老爷催了好几次了！”

“请来了！”燕岚看向身后。

谢芳华扶着英亲王妃一起下了马车，看起来，两人相处和睦自然，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母女。可见英亲王妃是真的喜欢谢芳华，她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但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

“王妃？”那老管家此时也见到了人，没想到英亲王妃也跟来了，惊了一下，连忙见礼，然后又对谢芳华大行了一礼，求到，“芳华小姐，您快去救救我家夫人吧！”

“带路！”谢芳华道。

那老管家连连点头，头前带路，向里面走去。

谢芳华自然是无心观看永康侯府内的景色，只大致扫了一眼府中布局，永康侯府是世袭勋贵，一直得皇上扶持厚待，虽然不及忠勇侯府，但也丝毫不少奢华。

来到一处主院，那老管家进里面通报了一声。

永康侯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见到是英亲王妃和谢芳华一起来了，他一怔。

“我不放心，陪着华丫头过来看看！她医术是这些年因为自己的病看医术钻研的，算不得神医，既然太医院的孙太医都不能救，燕小郡主去请她了，她若不来一趟，传扬出去，就是见死不救了。来了呢，我又怕这孩子实心眼，不能救，偏偏下手，那么你家再怨上她。”英亲王妃一番话，说得是黑白分明。

永康侯脸色本就不好，闻言却不能说什么，毕竟他舍不下老脸去忠勇侯府求人，偏偏孙太医说若是能救，放眼这南秦京城，也许就只有忠勇侯府的小姐了。燕岚说去，他也只能让女儿去了。如今英亲王妃显然是陪着谢芳华做个见证，生怕永康侯府因此再翻脸，他点点头，咬牙道，“芳华小姐若是能救得夫人是最好，救不得，能来这一趟，永康侯府也记着这份人情。”

谢芳华不想多废话说什么，点点头。

有人立即挑开门帘，请谢芳华和英亲王妃进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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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救人

谢芳华迈进门槛，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外堂榻上的永康侯夫人。

按理说，因为燕亭离开，她折腾月余，然后又查出怀有身孕，折腾之下，她就算不瘦，但也不该胖得几乎让人辨认不出才是。

如今这个躺在床上，肥胖得让人辨不出人形的女人，若不是在皇宫里和玉女河画舫时见那两面印象太深刻，她都不敢相信，这是永康侯夫人。

她躺的地方已经有一大片血流出来，湿了衣裙，一张脸白如纸，但看得出还在咬牙挺着。

她脚步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抬步走了进去。

外堂除了榻上躺着的永康侯夫人，还坐了孙太医，另外，立着两个婆子和两个婢女，显然都是永康侯夫人贴身侍候的人。

见谢芳华来了，孙太医站起身，对谢芳华和跟着她进来的英亲王妃一礼。

“孙太医，你怎么也人云亦云地听信传言让燕小郡主去请华丫头？你的医术在这南秦京城是出了名的，你都医治不了，这不是将我未来的儿媳妇儿推出来给你做挡箭牌吗？有你这样的？”英亲王妃当先发难。

孙太医连忙拱手，额头有汗溢出来，急声辩解，“昨日，老夫被太妃招进宫里给八皇子看诊，八皇子毒蝎子的余毒清得差不多了。老夫听说八皇子被毒蝎子咬后，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给救的，那毒蝎子实在厉害，老臣看八皇子那旧伤口，便知道，若是老夫当时就算再平阳城，恐怕也寻不出好办法，那八皇子性命定然堪忧。还是芳华小姐医术更高老夫一筹。今日永康侯夫人的胎势已经危险，保住大人老夫能做到，保住孩子，老夫的医术就做不到了。只能想到芳华小姐了，建议请来一试，老夫也不是无的放矢。”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若是华丫头的医术也救不了，这中间的干系，你得担着！”

孙太医直冒冷汗，就冲永康侯夫人被诊出怀孕后，永康侯府上下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佛祖似的样子，如今若出了事儿，她这干系太大，他一个太医也担不住啊！不过芳华小姐是他拖进来的，他如今想说个不字，这位王妃明显是护着未来儿媳妇儿，应该是怎么也不会干的了，他只能艰难地点头。

英亲王妃见孙太医点头，算是放过了他。

永康侯和燕岚跟着英亲王妃和谢芳华身后进来，闻言自然都说不出什么，二人心里都拿不准谢芳华的医术能不能救得了，就算能救，她会不会真会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祈祷着。

永康侯夫人见谢芳华来了，本来死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她。

她一双眼睛乍然睁开，配合她肥胖异常臃肿的脸，有些骇人。

谢芳华站在榻边，停住脚步看着她。

永康侯夫人只看了她一眼，便立即伸手抓住她，艰难恐慌地道，“谢芳华，你把我一个儿子弄走了，你救救我肚子里的这个儿子！”

谢芳华蹙了蹙眉，任她抓住手，也没躲开。

英亲王妃闻言不满，走上前来，“梅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华丫头懂些医术，能救他自然救的，什么叫做把你一个儿子弄走了？没想到到现在你还不知反省！你儿子可是人，有脑子，长腿的，你将他当做什么了？”

永康侯夫人好像已经失去理智，仿佛没听见英亲王妃的话，只盯着谢芳华，“你快救救我儿子，只要你救好我儿子，我就……”

“夫人！”永康侯打断她的话，生怕从她口中会这时候不管不顾地答应谢芳华什么，只道，“你快松开芳华小姐，她既然来了，就是来救你的，你抓住她的手，让她怎么救你？”

永康侯夫人被丈夫打断话，收回了一线神智，闭了嘴，放开了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给她号脉。

画堂内众人都屏息凝神，孙太医靠前几步，仔细地看着谢芳华一举一动。

过了片刻，谢芳华放开了手，对上众人都看着她的视线，她果断地对永康侯道，“我只有五成把握！”

永康侯立即问，“怎么说？”

“也就是说，有五成把握能救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五成不但不能救，反而弄不好的话，一人两命，有性命之忧。各占一半。”谢芳华冷静地道，“侯爷选择吧！是大小一起保，还是说，只保孩子，要是保孩子的话，我相信，不用我出手，孙太医就能保了。”

永康侯能在朝堂屹立大半生，自然不是傻子，一下子就听明白谢芳华的话了，比孙太医只有一分把握而言，谢芳华是有五分把握，但是这五分把握可是有一半是要母子一起的性命，他一时间脸色煞白，不知道如何选择了。

燕岚也急着道，“只有五成吗？不能稳妥吗？”

谢芳华摇摇头，“只有五成，她的情况太危险，必须立即决定，刻不容缓，再拖下去，五成也没了。”

“还是保守的来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么执拗做什么？你们有儿有女的，也不差这一个孩子。”英亲王妃闻言劝说永康侯。

永康侯没说话，看着他夫人。

“不行，我就要这个孩子，燕亭那个没良心的说扔下我就扔下我了，若是这个孩子保不住，我也不活了。”永康侯夫人嚷起来。

“你怎么就知道你肚子里怀的一定是儿子？”英亲王妃觉得实在不可理喻，“你这执念太深了。你就不想想，燕小子是一时想不开，出去外面转转，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我怀的一定是儿子！就是儿子！”永康侯夫人情绪激动起来，“侯爷，要是救的话，我们母子一块儿救，要是死的话，我们母子一块死，我认了。”

英亲王妃闻言不再说话了。永康侯夫人一直强势强硬，没想到这关系性命之事也是如此强硬，宁愿死也要如此。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娘，哥哥会回来的，您还有我啊！您要去了，我怎么办？”燕岚哭了起来。

“你快嫁人了！到时候让你父亲给你好好选一门亲事儿，嫁了人你就不是永康侯府的人了。你有公婆，有夫君，用不着娘。娘已经没了你哥哥，不能再没你弟弟。”永康侯夫人又伸手去抓谢芳华，“就按照你说的，要活我们母子一块活，要死我们母子一块死。”

谢芳华这次躲开了，看向永康侯。

永康侯闭了闭眼，对谢芳华道，“听她的吧！”

这段时间，永康侯老了不止十岁，明明他比英亲王还小些，可是如今却没英亲王年轻了。

“谢芳华，我保证，我永远不跟你抢秦铮，若是跟你抢秦铮，我天打五雷劈，你一定要救我娘亲和……”燕岚哭得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英亲王妃眉梢顿时拧了一下，看着燕岚，开口训斥道，“燕小郡主，你这是什么话？你也是大家闺秀，知书守礼的女子，华丫头本事在这里，能救她自然救，你扯铮儿做什么？”

这屋中不止一个人，除了孙太医，还有丫鬟婆子，屋外也有粗使的婆子，这若是永康侯夫人自己真选择这个，没救过来，作死了，难道还要怪谢芳华因为燕岚喜欢秦铮而故意的不成？

她一时间觉得真是有气，永康侯府乌烟瘴气，永康侯府一家子都是混账，本以为燕岚还知事儿些，如今可见是个不懂事儿的。幸好她儿子喜欢谢芳华，而没有喜欢她和卢雪莹这两个闹腾的。否则她也得呕心死。

谢芳华脸色也不太好看，清冷沉静地看着燕岚，声音淡漠凉寒，“燕小郡主，我今日既然来，就不是以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医者父母心。我说有五成把握，就不藏着一成。用不着你起什么誓，我未婚夫也不是谁抢就能抢走的，哪怕没有你的事儿，你家的事儿，她也是我未婚夫。的确用不着扯他出来起誓。”

燕岚实在是心里太难受了，生怕永康侯夫人真一人两命，也因为谢芳华早先隐晦的警告，使得她一直以来绷着的弦断了，才有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后，英亲王妃恼怒，她立即清醒了些，再听到谢芳华的话，她顿时觉得没脸，可又反驳不出什么来，只能哭得更厉害了。

谢芳华不再看她，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药丸，对永康侯道，“我再问一次，侯爷可想好了？只要我出手，定然尽力，但是能不能活了两个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永康侯还算清醒，点点头，客气了几分，“芳华小姐尽管出手吧！”

英亲王妃转过身，找了一把椅子自己坐了下来，对孙太医道，“孙太医，你做个见证！”

“是，老夫作证！”孙太医后背已经浸湿了一层汗，他在太医院半生，见过病人无数，也没见过永康侯夫人这样的。

他想着，这件事儿之后，他真该告老了。不，自从前几天，听音姑娘突然猝死之后，他就该告老了。

他给听音姑娘看过好几次诊，暗中不知道被人盘问了多少次，前两天，皇上也特意询问了听音姑娘的死，他实在是有些扛不住这南秦京中明里暗里的这些事儿了。

谢芳华见永康侯点头，掰开永康侯夫人的嘴，将三颗药丸都塞进了她的嘴里。

永康侯夫人毫不犹豫，见到药，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很快就吞了下去，可见其决心。

“过来两个有力气的人，按住她的胳膊腿，无论她一会儿怎么喊，都不准放开她乱动。”谢芳华又吩咐。

永康侯立即摆手，两个婆子和两个婢女立即上前，按住了永康侯夫人的胳膊和腿。

谢芳华又道，“笔墨纸砚！我开一副方子，立即让厨房煎了。”

永康侯立即对那两个婢女吩咐，“听见没有？快！”

那两个婢女立即走到不远处的桌前，一个铺纸，一个研墨。

谢芳华走过去，提笔开方子。

孙太医立即凑近去看。

英亲王妃正好坐在桌前，也探头去看。

一般闺阁女子的字都会端正、温婉、秀美，但是大多都柔弱无骨，看着没有筋骨。可是谢芳华的字却恰恰相反，写的是草书，偏偏看起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该弱笔的地方弱笔，该重笔的地方重笔，有筋有骨。

“真是好字！”英亲王妃看着叫好。

虽然是药方子，但孙太医注意哪些药的同时，也不得不对谢芳华的字一见惊艳。

永康侯自然也凑上来看，虽然他几乎是因为自己的夫人急白了头发，生怕她出事儿，但看到这样的字，也不得不赞一声好。与她的字比起来，自己女儿也长期练字帖，却是差远了。

不多时，谢芳华开好了一张方子，递给永康侯。

永康侯立即吩咐人去煎药。

燕岚此时抹了眼泪，接过药方子，“父亲，我去盯着！”

永康侯点点头，将药方子递给了她。

这时，榻上的永康侯夫人忽然撕裂地尖叫起来，十分痛苦，正如谢芳华早先所言，她胳膊腿开始乱动起来，若不是两个婆子按着，她几乎就要滚到地上。

“你刚刚给她吃的是什么药？”永康侯看着心惊，但又没法上近前去帮手。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侯爷不懂医书，我说什么你也不会晓得。煎药一般半个时辰，夫人也会叫半个时辰，我去外面等着。”话落，她对英亲王妃问，“您出去吗？”

“走吧！”英亲王妃也实在不想在屋子里待着看永康侯夫人如被杀猪一般的样子。

永康侯一噎，只能看着两人出了房门。

孙太医立即跟了出去。

这是永康侯夫人的主院，院中有藤椅，春日里阳光好，显然她时常出来晒太阳。

谢芳华和英亲王妃出了房门之后，自然不能离开，便坐在了院中的藤椅上。

孙太医走过来，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抹着汗对谢芳华诚心诚意请教，“老夫也想知道，那三颗药是什么？”

谢芳华抬头看了孙太医一眼，想起她为听音时，她没少被秦铮折腾，便道，“一颗保命的，一颗止血的，一颗是缩骨的。”

孙太医一愣，这保命的他懂些，一般是命悬一线，能吊着一口阳气不让其散了的药。止血的他也懂，若是孕妇这么出血下去，那可就完了。但是这缩骨可是和孕妇没多大干系啊！他疑惑不解，当即问出来。

谢芳华知道孙太医对医术钻营几乎沉迷的地步，她解释道，“她太胖了，可见自从怀孕，无节制地吃补品，除了肚子里还没成型的孩子，剩下的，恐怕都是肥肉和水，太虚了。这些虚的东西，必须得除去。这种药里有抽这些的成分。”

孙太医闻言懂了，顿时惊骇，“侯夫人这样的身子，老夫刚来见到永康侯夫人的时候也想过怎么办，但是没想过要用这类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个不好，什么都抽去了。”

“是啊，正因为危险，所以才说一人两命。只有五成把握。”谢芳华道。

孙太医住了嘴，若不是危险，他也不会束手无策。他不得不承认，谢芳华能想到用这个办法，的确医术已经高出他一筹了。

屋外三人不再说话，屋内永康侯夫人一声比一声凄厉。

过了片刻，永康侯似乎也受不住，走了出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屋内有人喊，“哎呀，不好了，夫人不流血，流血水了。”

永康侯立即走了进去。

谢芳华坐着没动，清声道，“不要大惊小怪！流血水是好事儿，不流才是坏事儿。”

“对，这是好事儿！”孙太医连忙道。

屋内那喊的人闻言没声了，依旧传出永康侯夫人的叫声，但是嗓子已经哑了。

不多时，燕岚带着人匆匆地端了一大碗汤药过来。

谢芳华见了，站起身，对她道，“端进去！立即给她喝下！”

燕岚连忙走了进去。

谢芳华跟着走了进去，英亲王妃、孙太医也起身，一起跟着进了屋内的画堂。

永康侯夫人躺着的榻上已经湿透了，地上一大滩血水，她整个人比早先小了一圈。

这模样对比早先她胖的不成人形，任谁见了，都是惊心的。

燕岚差点儿扔了药碗，永康侯骇得说不出话来。

谢芳华见了却松了一口气。

燕岚将一碗药端到永康侯夫人近前，扶着她，将一碗药喝了下去。

哪怕是折腾了半个时辰，永康侯夫人已经被折腾得几乎没了力气，眼睛却是坚毅的。

这般要强的性子，谢芳华也不禁地对她佩服起来，不是哪个女人，都能这般豁得出去。怪不得燕亭这么多年，连反抗也不能，最后只能走了。

一碗药下肚，永康侯夫人却不再折腾，安静了下来。

谢芳华看了她片刻，对那两个已经满头大汗的婆子道，“放开她吧！”

那两个婆子擦着汗放开了永康侯夫人，退开了。

谢芳华对永康侯道，“再等半个时辰，若是不再流血，不再流血水，她的模样不会再缩的话，一切都如现在一般，那大人孩子就是保住了。若是一旦有一样不对，那么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回天无力了。只能准备棺材了。”

永康侯紧张地点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枉费他朝堂大半生，也没今日受的惊吓大。

谢芳华和英亲王妃又走出了房门。

永康侯、燕岚、孙太医则留在了房内。

到了院中藤椅上，英亲王妃低声对谢芳华问，“华丫头，不会有事儿了吧？”

“说不准！看她命大不命大了。我是真的只有五成把握。不过永康侯夫人的坚毅也是女子中罕见，若换个柔弱女子，我也就一成把握。”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知道她要强，却没想到要强成这个样子。对自己都如此心狠，也怪不得燕亭会离家出走了。”

谢芳华沉默不语。

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救了她也好，以后永康侯府就再也不敢在你和忠勇侯府面前一直揪着关于燕亭的事儿有微词了，也不敢再轻易得罪忠勇侯府了。”

谢芳华点点头，这意思她明白。也正因为皇帝和忠勇侯府的拉锯之战迫在眉睫，永康侯府这个一直被皇帝扶持的府邸也是有着关键的作用，她才来冒险一试的。哪怕不能将永康侯府拉去忠勇侯府的阵营，但也能牵制住他不背后帮着皇上出手，就算出手，总要顾及些。

人就怕弱点外露，永康侯府目前的弱点，就是这一对母子了。

如今皇宫里地道皇帝应该也得到这边的讯了。京中各大府邸的举动，还是瞒不过宫里。

“还在流血水！”燕岚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地看着谢芳华。

“还没到半个时辰，急什么！”谢芳华看了她一眼，她以前一直觉得做忠勇侯府的女儿难，但如今看了永康侯夫人这个样子，她才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做永康侯夫人的女儿也够不易。

燕岚不再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里屋传来孙太医颇带喜色的声音，“真的救活了，恭喜侯爷母子平安！芳华小姐真是神医！”

永康侯大喜，“真的没事儿了？母子平安了？”

“老夫看是没事儿了！请芳华小姐进来看看吧！”孙太医道。

谢芳华抬步走了进去，进了屋，给永康侯夫人把了脉，点点头，“没事儿了！母子平安！以后夫人的膳食一定要有度，不要虚补太过，而且，身体太虚，需要卧床半个月才能走动，再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否则，再来一次，你也不用再去请我或者请孙太医以及任何大夫了。”

永康侯夫人闻言喜极而泣，连连点头，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一直就告诉你，大补也不是啥好事儿，你就是不听，恨不得好东西都吃进肚子里。”永康侯责怪了一句，但也不忍说重了，“这次幸亏你命大。”

英亲王妃听不过去，出言道，“是华丫头医术好！梅茹这回好好养着吧！陪着你折腾了一场，连我都心累。”

“是，是，多亏了芳华小姐的医术！”永康侯连忙补充。

“既然人没事儿了，我们就回去了！”英亲王妃不想再待，拉着谢芳华往外走。

谢芳华自然没有再待的必要，随着英气王妃往外走。

孙太医自然也不用再待了，提着根本没用到的药箱也跟着二人一起往外走。

永康侯连忙嘱咐婆子看好他夫人，眼神示意燕岚和他一起送三人出府。

永康侯夫人身体没事儿，永康侯府头顶上压着的乌云也散了去，院外一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的婆子、丫鬟、小厮等都人人挂上了笑脸。

一路向府外走着，永康侯也不知道说什么，示意燕岚开口说几句话。

燕岚只能对谢芳华道谢，“多谢你救回了我娘母子的命！”

这是她没想到的，没想到谢芳华真的毫无芥蒂地出手救了她娘和肚子里的孩子。她去忠勇侯府请人，抱着实在没办法了，试试的态度，她来了之后，她也心里总觉得就算她说五成把握，但也不会真的会救活人的。

如今看来，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想起秦铮，心下一痛，怪不得秦铮喜欢她，喜欢得那么深。如今看来，她的确比不上。

“不用谢！侯爷和燕小郡主记着这笔交情就行了！”谢芳华淡淡道，“别有朝一日我和忠勇侯府求到永康侯府头上，永康侯府却恩将仇报！”

永康侯如今夫人无恙，朝堂上的聪明又回来了，闻言一惊。

燕岚一个闺中女儿自然考虑不到那么多，立即道，“一定记着！不敢忘了你和忠勇侯府救我娘的恩情！”话落，她补充道，“辛苦王妃也来这一趟了。”

谢芳华回头看了永康侯一眼，又转过了头去。

永康侯只觉得谢芳华这一眼实在是让他的心发凉，他步子都因此乱了。

英亲王笑着道，“我没做什么，不过是陪着华丫头来了一趟，辛苦是有，但谢就不必了。”话落，她也回头看了永康侯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华丫头是我家小子认定的媳妇儿，也就是我认定的，这以后呢，也不会改了。皇上虽然说是三年大婚，但我家小子和我可都等不及。”

永康侯一惊，看着英亲王妃，这是要不顾皇上……提前大婚的意思？

“华丫头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主，只是希望，侯爷以后凡事儿都看明白些。”英亲王笑着道，“毕竟梅茹这怀孕才开始，以后哪就说得准用不着华丫头了？另外再说，就算孩子生下来，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要请人看诊不是吗？保不准，这以后啊，来往还长着呢！”

永康侯面色一变。

谢芳华嘴角露出笑意，姜还是老的辣。英亲王妃这是要将永康侯府的弱点拴在她身上。

燕岚听着，虽然不太懂，但也隐约明白了些，一时看着谢芳华和英亲王妃如亲母女一般，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见过哪家的婆媳会这么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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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前景

永康侯屹立朝野大半生，自然明白英亲王妃这一番话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他心头才凉了又凉，寒了又寒，忽然觉得，永康侯府前景堪忧。

永康侯夫人母子获救，他本来大欢大喜的感觉都悉数地散了去，望着谢芳华和英亲王妃乘坐的马车离开，他久久地站在门口，挪不动脚步。

燕岚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也不是早先不知愁滋味的闺阁女子了，虽然眼界心思还没有那么宽，但到底也明白几分，心也跟着永康侯一起凉了凉，同样没立即回去。

过了片刻，永康侯深深地叹了口气，“都怪你娘！”

燕岚心下不忍永康侯回去再责怪她娘，毕竟费了这么大一番力气好不容易救回来了人，别再因为他的责怪再出事儿，低声道，“爹，您回去可不能怪我娘，她如今好不容易救回来。”

“我也不敢怪她，只是你听听英亲王妃这话，实在是让人不踏实。”永康侯无奈地点头，如今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也就这一个女儿了。

“要女儿说，爹爹也不必落下心思，英亲王府总归是夹在皇上和忠勇侯府中间的，论起来，该是比咱们永康侯府难处，英亲王府毕竟是宗室，都姓秦。您呢，目前好好顾着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行了。”燕岚低声给永康侯出主意。

“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永康侯颔首，看着女儿，欣慰了些，“幸好这个家里还有你在。”

“哥哥会回来的！”燕岚道。

永康侯冷哼一声，气怒道，“都是因为他，他既然走了，就别再给我回来了！”

“爹，你怎么跟我娘一样？这些年，说白了，我娘性子刚硬，但也有您纵容的原因，才使得她如今更是由着性子来了。哥哥不喜欢卢雪妍，我们永康侯府为什么非要和范阳卢氏结亲？退了亲事儿就是了。非将我哥哥逼走了。这话女儿以前不敢说您和我娘，如今却不得不说了。就算要女儿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女儿也是不愿意。当初您和我娘可是互相中意才互娶互嫁的啊！”燕岚毕竟自小和燕亭感情亲厚，实在不想哥哥一辈子真不回来。

永康侯闻言无言了片刻，摆摆手，“你不懂，我们家十几年前欠了左相和范阳卢氏一个大人情。这才自小定下了你哥哥的亲事儿。怎么能说退就退？”

“那如今怎么办？前些日子卢雪妍还来咱们家，如今也不来了，看来范阳卢氏因为哥哥执意不娶离开，丢了面子，如今这门亲事恐怕也不成了。”燕岚虽然不知道是欠了左相和范阳卢氏什么人情，但也隐约知道是不能退婚的事儿，若是能退婚，娘亲疼哥哥，也不会一味逼他。

“那也不能咱们先退！”永康侯道，“你哥哥离开后，实在寻不到他，我登门去左相府和范阳卢氏赔罪时，说若是范阳卢氏愿意等你哥哥回来，这门亲事儿还继续，聘礼自然少不了。左相和范阳卢氏也没说一定等，只说这件事儿先缓缓，容后再议。如今等着吧！”

“我看卢雪妍自从见到了右相府的李公子之后心神不属，似乎有意于他。左相和范阳卢氏未必没有察觉。若是他们自动取消了这桩婚事儿，是不是咱们就不必逼迫哥哥了？”燕岚低声道。

永康侯一惊，“竟有这事儿？她有意于李沐清？”

燕岚点点头。

永康侯寻思片刻，缓缓颔首，“若是左相和范阳卢氏先退婚的话，自然不必你哥哥娶了。”顿了顿，他有些忧愁地道，“只是以后和左相以及范阳卢氏的情分，怕是也会自此断了。于我们永康侯府，不是好事儿。”

燕岚闻言不解，悄声道，“爹，您告诉我，是不是咱们家有把柄握在左相和范阳卢氏手中？”

永康侯面色一变，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跟着父女二人，才警告地对燕岚道，“不准胡说！”

燕岚见永康侯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准了，默默地叹了口气。

父母二人打住话头，一起回到了永康侯夫人的住处。

永康侯夫人贴身侍候的丫鬟婆子已经将她的床褥衣裙等物都换了新的干松的，地面的血迹血水也都已经清扫干净。永康侯夫人大约是折腾得累了，短短功夫，已经睡着了。

看着小了一圈的永康侯夫人，恢复了怀孕前的模样，永康侯唏嘘之下，对永康侯夫人贴身侍候的大丫鬟和婆子嘱咐，“一定要注意夫人的饮食，再不准她暴饮暴食。”

丫鬟婆子小心地应是。

“爹，我觉得应该给娘安排每日进餐的药膳，规定她吃什么，吃多少。那些需要避讳注意的，都谨守着，有了规范，娘再多注意些，就不会再出事儿。”燕岚建议道，“毕竟我娘不能再出一次事儿了。”

“嗯，你说得有理。”永康侯点头，“可惜孙太医也离开了，否则找他要一份药膳，不过离开也不怕，孙太医虽然没帮上忙，但是也因为他，才请来谢芳华，明日派人备一份礼，给孙太医送去，顺便求个药膳的方子，他应该会给。”

“爹，给孙太医备礼可以，但是女儿觉得，只派人送一份礼就够了。但是求药膳方子，就别劳烦孙太医了，明日我带着礼去忠勇侯府，请谢芳华给一个药膳方子吧！毕竟她给出的更妥当些。”燕岚道，“一次已经用了，正如英亲王妃所说，以后长着呢。”

永康侯闻言摆摆手，“也罢！”顿了顿，又无奈地道，“明日见到谢世子，我再对谢世子道一声谢吧！”

燕岚点头，知道这是永康侯府和忠勇侯府不会再老死不相往来，依旧来往的意思了。

父女二人话音刚落，外面便有老管家禀告，“侯爷，宫里的吴公公来了，说奉了皇上的命，带了一堆药材来给夫人。也顺便问问夫人的情况。”

永康侯一惊，连忙走出房门，对那老管家问，“只是问问夫人的情况吗？吴公公可还说别的？”

老管家摇摇头，“没说别的，老奴将吴公公请去前厅了喝茶了，便来禀告您了。”

“我去见见他！”永康侯抬步向外走去，心里却想着，永康侯府的情况岂能瞒得住皇上？皇上这此举不知道是何意？是来敲打他，还是……

他一时心下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拿不准皇上的想法。

燕岚则留下来陪着已经睡着的永康侯夫人，心里却想着，卢雪莹喜欢秦铮，落了个要嫁给秦浩的下场，李如碧喜欢秦铮，据父亲前些日子隐约透露，险些落个名声扫地败坏门楣的下场，而她喜欢秦铮，如今却求着谢芳华就她娘，最后恨不得发誓……

以后，还是不喜欢了吧！求不得，她也不求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哥哥为何离家远走，远远地避开不见秦铮和谢芳华，那么心里会更好受些。

英亲王妃和谢芳华上了车后，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华丫头，幸好你今日将人都救活了，否则啊，忠勇侯府和永康侯府这结就系死了。”

谢芳华淡淡一笑，“只要永康侯府以后行事顾忌两分就成，也不求他旁的。”

“正是这个理儿，毕竟皇上钳制着永康侯府更多一些。”英亲王妃道，“南秦建朝后，很多勋贵大族都没落了，但是永康侯府却一直存在着，这是和皇室的扶持分不开的。”

谢芳华点点头，这些事情她都明白，永康侯夫人这么要强，这个弱点她能抓住，同样宫里的皇上也能抓住。

“我前些日子就与铮儿说，让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毕竟是英亲王府的嫡子，可是这死孩子，我说的话他向来是听得多，记住得少，大多时候，就会当面哄我，背后我行我素。回头你再见了他，跟他说说。”英亲王妃低声道，“秦钰如今回来了，虽然皇上还没安排，但肯定是会尽快插手朝事儿的，他也不能太落下了，也要插手才行。”

谢芳华想起秦铮听罢那些药渣对她说的话，她点点头，“您放心吧！他应该是自有主张。就算您不说，我不说，他也是知事儿的。”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难为你这么相信他。在我的眼里，他还是个孩子。”

谢芳华脸微微一红，“我比他还要小两岁呢。”

“是啊，他今年冬天及冠，就该满十八岁了，你去年就及笄了。若是我说，今年若是争不上，明年说什么，也要让你们大婚。”英亲王妃咬牙道，“皇上若是死活挡着，我就跟他翻脸。”

谢芳华心下不知什么滋味，低声道，“倒也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虽然说是两年，可是这病哪能拿得太准？若是他一旦……那么国丧、皇子登基，还有等等事情，这时间可就拖延去了。一定不能不急。”英亲王妃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若是这一辈子也认准铮儿了，一定要跟他的劲儿往一处使。”

谢芳华闻言点点头。

英亲王妃心里有些难受，“虽然我们以前的事儿你也知道，我也就不避讳你了，但是，说句实话，什么人在我的心里，也不如我儿子重要。哪怕王爷，也不行。更惶论其他人了。”

谢芳华被她语气感染，心下也能体味几分她的心情，“您放心，只要他一直抓住我不放手，我是不会放手的。这一辈子……”她顿了顿，“若是如此，就是他了。”

英亲王妃得了谢芳华这一句话，也算是心底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我一直觉得，你这孩子冷情，铮儿却是个面冷心热的，你们在一起，他自然是吃亏些的。不过如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到底是亲生母亲，虽然因为和崔玉婉手帕交，因此对谢芳华好喜欢她，但也心疼儿子，恐怕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又怕他折腾来折腾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芳华理解英亲王妃这个母亲的心思，心里又对秦铮的分量重了重。

二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话，马车便来到了英亲王府。

依照二人早先说好的，英亲王妃下了车后，谢芳华不下马车，便转道再回忠勇侯府。

英亲王妃进了府门之后，对迎出来的喜顺大管家询问，“铮儿呢！可在府里？”

“听说右相府的李公子在来福楼请客，喊了二公子，二公子去了来福楼。”喜顺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呢！”喜顺道。

英亲王妃抬步向书房走去。

英亲王妃以前不爱去英亲王的书房，因为二人大婚之后中间隔了许多的感情揪扯和心事儿，隔膜太多，彼此不近，但是前些日子，两人看开了，感情便日发的进益了。她才不避讳的多去几次。

英亲王正在书房看折子，听长随禀告王妃来了，他放下折子，看向门口。

英亲王妃走进来，他端详了她片刻，温声问，“听说你去忠勇侯府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走过来，英亲王立即拉住她的手，她陪着他一起坐在了椅子上，“不止去了忠勇侯府一趟，还去了永康侯府。”

英亲王纳闷，“可出了什么事情？”

英亲王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药渣的事情瞒住了，英亲王日日进宫，在皇上身边，一旦因此露出蛛丝马迹，就会被皇上察觉，有些事情，便难办了。只对他说去见见崔允，又说了谢墨含和谢芳华想给他娶一个妻子的事儿，然后又说了燕岚去求谢芳华给她娘治病。

英亲王听罢后震惊，“华丫头真的会医术？”怀疑地问，“比太医院的孙太医还要好？”

“是呢！”英亲王妃点点头，将她如何救治永康侯夫人的事情与他仔细地说了，然后又道，“也难为这孩子了，这么多年，因为自己身上的病，生生地给练出了神医。”

“这么说就能解释法佛寺失火，她的病怎么突然好了。”英亲王感慨道，“我一直疑惑，世界上哪里有那么神奇的事儿，一场火便能去除晦气好了个人？皇上也是不会信的。一直觉得忠勇侯府有什么隐瞒之事，但是查了再三，也没查出来在她身上这些年发生过什么。”

英亲王妃关于谢芳华的有些事情自然没对英亲王说，都是瞒着的。毕竟英亲王姓秦，一生忠心耿耿，为南秦江山鞠躬尽瘁。这也是因为先皇和太后守护下的江山传承的原因。虽然皇上做了皇帝，但是他身为英亲王，也是誓死护着秦家的江山。有些事情，没法与他说。她点点头，“是啊，这孩子自己钻研医术，再加上荆叔叔回了南秦，用了些道法，病就好了。”

“她既然救了永康侯夫人，那么皇上那里，怕是又该忧心了。”英亲王想了想道。

英亲王妃板起脸，“皇上这两年行事愈发地看重权势了，那些年我可是记得他说过，没有谢氏，就没有如今的南秦江山。如今这是怎么了？非要容不得谢氏了？你也不劝劝皇上？若是没了谢氏，这南秦会少了什么？这江山还会如今这样巩固荣华吗？谢氏对于南秦，是弊大于利的，你心中也清楚，不是吗？谢氏如今我也看不出谋反之心，皇上这是非要置人于死地？”

英亲王一怔，看着英亲王妃，心下有些讶异，这些年她虽然和皇上不对付，但也不会说皇上的朝政之事，如今这是怎么了？他想着，便疑惑地问了出来，“怎么了？你往日可是不会说这些的。”

英亲王妃冲口说出，见英亲王疑惑，心神一醒，叹了口气，“我这还不是为铮儿？你知道铮儿是认定了华丫头的。皇上对忠勇侯府若是做什么，咱们英亲王府也不能坐视不理。我怕我们越来越难做了。”

英亲王闻言疑惑顿时消了，也无奈地道，“皇上的想法我也明白，皇子大了，皇上渐渐对朝政力不从心了，今年又是多事之年，连番出事，他才怕谢氏，若说劝，我早先也劝过，但皇上似乎拿定主意了。这也没有办法，接下来看看形势再说吧！”

英亲王妃闻言也知道英亲王每日上朝见皇帝，夹在皇上和忠勇侯府之间不易，点点头。

二人便又说了些关于秦铮安排朝事的别话，天色晚了，一起出了书房。

谢芳华回到忠勇侯府，便去荣福堂见了忠勇侯，将在永康侯府的事情与他简略地说了。

忠勇侯听罢，也说了和英亲王一样的话，“那么皇上那里，怕是又该忧心了。”

谢芳华冷笑了一声，“忧心又如何？一个永康侯府又能在皇上的指使下做出什么天大的事儿来不成？”

“臭丫头，你可别小看永康侯府，当年若不是他们家，你父母也不见得死。”忠勇侯见谢芳华不以为然，说道。

谢芳华一惊，看着忠勇侯，“爷爷，你什么意思？当年我爹娘的死，和他们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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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想你

谢芳华是如何也没想到当年她爹娘的死是和永康侯府有关的，听闻忠勇侯的话，她惊异地看着他，等着他解惑。

忠勇侯却摇摇头，“与他家是有些关联，但当年朝中明着背着的肮脏之事多了去了，揪扯来揪扯去，也是没完没了，况且人早就死了，还细去揪扯什么！”

“爷爷，话怎么能这么说？我爹娘怎么能白死？”谢芳华有些恼怒。

忠勇侯叹了口气，“当年是你父亲母亲明着为皇上办差，背后却是只能以死明志保下忠勇侯府和谢氏，也不算是被人暗害，死得也不冤枉，也不算是白死。”

“您跟我说明白些。”谢芳华瞪着忠勇侯。

忠勇侯胡子翘了翘，“臭丫头，你跟我急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怎么说明白？”

谢芳华只瞪着他不说话，似乎他不说出来，她就一直揪着不放。

忠勇侯看了她半响，无奈地道，“当年我从边关退下来，兵权还未交，有人暗中鼓动军营里造反，打着的是我的名号，你爹本来奉了皇命去岭南彻查裕谦王，可是半路闻到了风声，赶去了军营，果然出了大事儿，当时消息传入京，你娘知道你爹势单力薄，便带着府兵隐卫前去救他。这一去，他们便再没回来。”

谢芳华是知道他爹是奉了皇命给皇上办事才出事儿，她娘尾随而去，可是并不知道是这样的大事儿，她不解，“他们合力，竟然没办法平息此事？”

忠勇侯摇摇头，“他们合力，是平息了，可是，也因为命快到头了，便合计之下，一起折损在那里以死明志了。”

“什么叫做命快到头了？”谢芳华看着忠勇侯。

“你是否知道你娘的血脉不是传承自博陵崔氏？”忠勇侯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想起外公与她说的她爹娘不能在一起的话，抿了抿唇。

忠勇侯见他点头，无奈地道，“当初，你爹娶你娘，他们便是把命一起交出去了。本就没几年的命，而军营出事儿，我兵权未交，造反可是大罪，哪怕就算平息了，可是谢氏要造反的名也出去了，他们若是活着回京，你可以想象，忠勇侯府和谢氏会落到如斯境地？若是他们死在军营，忠勇侯府折损了世子和世子夫人，证明了忠君之心，造反之名自然不攻而破。”

谢芳华沉默片刻，冷声道，“后来查出来是什么人鼓动造反了吗？”

“事情牵连太大，当年造势的人全死了。”忠勇侯道，“新皇那时登基没几年，恐防动乱朝纲，便没深查。但是该打压的人，这些年，皇上也没放过。该扶持的人，抓住把柄，也利用得彻底。虽然我也没去查，但是，只看皇上后来打压了哪些门第，扶持了哪些门第，便可以看出一二。”

谢芳华眯起眼睛，“所以，爷爷说，永康侯府不可小看。当年之事，他们家有牵扯。”

忠勇侯点点头。

“您怎么不早说？您若是早与我说这些事儿，我是断然不会救永康侯夫人的。”谢芳华心头盛怒，她出手救害自己父母的人，该是有多大度？她自问做不到，哪怕燕岚跪在地上求她。

忠勇侯摇摇头，“当年之事，又何止一个永康侯府？当年你爹娘死去，我也没让那些人好过，留下来的人呢，以为事情过去了，可是哪能那么轻易？忠勇侯府不再出事还好，若是再出事，那么总也要重新地拔一遍萝卜再带出些泥来。”

谢芳华心思一动，忽然想起前世忠勇侯府满门倾覆后，似乎也牵扯了好多府邸没落，才使得南秦一下子失去了半壁江山。若单单谢氏倒下，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衰落。

原来原因在这里！

当年她在闺阁里不知世事的时候，想必爷爷和哥哥虽然最终没护住忠勇侯府倾覆的下场，但是也拖垮了很多家陪着谢氏一起衰落了。

她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忠勇侯看着谢芳华，缓缓道，“你救永康侯夫人原也没错！我们忠勇侯府无论什么事情上，都该站在大义良心一面，不该被世人说出诟病。丫头，你是女儿家，如今你的风头太盛，自从和铮小子圣旨赐婚，你的病又好了，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你，你更不该被传出什么狠心毒肠的话来。况且，见死不救，也的确不是我们谢氏的门风。”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这些个恩恩怨怨，本来就没有太是非分明，爷爷的意思我懂了。”

“你懂就好！”忠勇侯宽慰地摸摸她的头。

谢芳华本来想拂开忠勇侯把她当小丫头的做派，但看他鬓角白发又多了，她顿住了手。

“今日上午，林太妃的人来找你做什么？”忠勇侯也察觉出孙女的情态，放下手，暗暗感慨孙女到底是大了。

谢芳华想了一下，挥手关上门窗，低声与他叙述了一遍原因。

忠勇侯听罢大惊，“崔家那丫头匆匆随后而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事儿？”

谢芳华知道他指的是英亲王妃，点点头。

忠勇侯沉默许久，才感慨道，“我就奇怪为何皇上偏偏不容我们家了，原来如此。”话落，他又问，“目前都谁知道这件事儿？”

“除了林太妃，英亲王妃，我便知告诉秦铮和您了。”谢芳华低声道，“就是哥哥，我还没来得及得空跟他说。”

“这药渣可是确实看是那个不治之病？”忠勇侯还是有些怀疑，“我看皇上不像啊。”

“若那药渣不是他的，我就想不出林太妃传出宫来还是谁的了。若是让谁都能看出的话，他也就不是皇上了。”谢芳华道。

“皇后前些日子不是说让你没事儿就进宫与她说话吗？你今后多去几趟宫里。”忠勇侯想了想道，“不过也不能太急了，别露出蛛丝马迹来。”

谢芳华点点头。

“看来，我以前不想让你哥哥早入朝，是错了。待你外公治好你哥哥的病后，我就去给你哥哥请旨，让他入朝吧！”忠勇侯又道。

谢芳华明白爷爷的意思，原来爷爷一直想着低调门楣，避世之道，想让皇上觉得忠勇侯府无心与皇权争锋，可是如今，无论怎么避世，既然都没用，那就只能入世，哥哥进了朝堂，总能牵制些。

以后，哥哥在朝堂，她在后方，未来的两年，总能拖住吧！

今年冬季，总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吧！

“如今已经是三月中旬，今秋八月有科考，这是三年一大考。再安排些人入考。”忠勇侯道，“待你哥哥回来，你与你哥哥说说此事，商议一番，八月是个机会。”

谢芳华颔首，本来她想要轻歌入朝的，等的就是八月。

祖孙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忠勇侯累了，谢芳华便出了荣福堂。

回到海棠苑，天色已经晚了，谢芳华简单用了晚饭，想着谢墨含就算从来福楼回来，恐怕也会喝醉了，有事情只能明日再说了，她熄灯睡了。

半夜时分，谢墨含回了府，没回芝兰苑，却到了海棠苑。

听到动静，守夜的品竹走到门口迎上他，低声道，“世子，您有事情吗？要不要我喊醒小姐？小姐以为您今日会喝多了回来，所以早早睡了。”

谢墨含的确是喝了些酒，但没喝多，也没喝醉，秦铮知晓他目前由崔荆治病，所以，大部分酒都帮他挡了，秦铮是醉得够呛，还是他将他送回了英亲王府。他回来是清明的。本来以为这个时候谢芳华不见得睡，没想到早早睡了，想说的事情也就作罢了，摆摆手，“算了，明日一早我再来找她。”

品竹点点头。

谢墨含离开了海棠苑门口。

谢芳华知道他哥哥来了，本来要起身，听到他又走了，便又继续睡去。

这一夜，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一个人便翻墙跳进了海棠苑。

品竹等人刚要出手去拦，见是秦铮，都齐齐住了手，退去了一旁。

秦铮满意海棠苑这八个名为谢芳华贴身的婢女如此识相，证明他在谢芳华身边的地位。他拍了拍身上本来就没染上的尘土，脚步轻且快地来到门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小姐还睡着，不拦着铮二公子吗？”品青悄声问品竹。

“拦什么拦？早晚是一家子。”品竹低声道，“况且，你敢去拦铮二公子吗？”

品青摇摇头，她的确不敢拦！铮二公子在整个忠勇侯府都出入自由，进出小姐这里就跟进出自家门口似的，夜晚宿在一起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虽然说不合礼数，但是老侯爷和世子明知道都不曾管，如今就算小姐没起床，他堂而皇之进入，她们也没法去拦。

秦铮进了屋后，见帷幔落着，谢芳华似乎在睡着。

他关上房门，脚步放轻，向她走去。

谢芳华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见是秦铮来了，伸手去挑帷幔，忽然想到自己昨日晚上闲热，只穿了薄薄的绸衣，便立即又攥紧了帷幔，低声道，“天还没亮，你怎么来了？”

秦铮眼目好使，帷幔本就娟薄，他自然看得了她隐约的动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脚步不停地走过来，伸手去拂开她的手，口中道，“想你了，来看看。”

谢芳华抓住帷幔不松手，心中着恼，“昨日不才见了？”

“一夜不见，我也难受。”秦铮见她手抓得紧，他不由挑眉，“你抓得这么紧干什么？你的身子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这时候拦着我还有用吗？”

“你胡言乱语什么？”谢芳华闻言脸顿时红了。

“不是吗？我中了锁情引那日，将你衣服都扯了的，我可还记得的。如今你还怕我看你？”秦铮强行掰开她的手，挑开帷幔，将她往床里侧推了推，便在床头卧了下来，躺在了她身边。

谢芳华连耳根子都红了，见他挑开帷幔，她揪紧了被子，但随即又想到对付这个人，这么长时间，在他面前，她早已经没了闺仪礼数避讳，什么话他没说过？什么事情他没做过？见他躺下来，她松了被子，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

秦铮“咝”地一声，大声地嚷，“哎呦，好疼！”

谢芳华顿时又气又笑地松了手，“我都没用力，你嚷什么疼？”

秦铮见她笑了，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温柔地道，“你拧我一下，我身上不疼，但是心疼。”

谢芳华哼了一声。

秦铮抱着她，挨着她的肩膀诉委屈，“昨日出去喝酒，我替你哥哥挡了大半的酒，难受了一夜，早上醒来，便怎么也躺不住了，来找你，可是偏偏，还得不到你的好脸色，这心里啊，更难受了。”

谢芳华听着无语，“你怎么替哥哥挡酒了？他有病，谁还逼着他喝酒不成？李沐清你们几个人，不都是知道他身体不好的吗？”

“昨天哪里就我们几个人？”秦铮哼了一声，“秦钰不知怎地也去了，还有裕谦王叔的两个儿子也进京了，遇到了一起，谁还顾忌他能不能喝酒？”

谢芳华顿时愣了，“裕谦王这么快就进京了？不是说还要等几日吗？”

“裕谦王叔还要等几日，可是不妨碍他两个儿子提前来了。”秦铮懒洋洋地道，“昨日午时进京的，悄无声息的。”

谢芳华蹙眉，“进京见皇上了吗？”

“自然，昨日进京之后先进宫的！皇叔安置他们住在了原先裕谦王叔离京前住的府邸。那府邸一直留着。”秦铮抓住谢芳华的手在手里，只觉得她的手柔软无骨，温滑温暖，他的心荡了荡，闭上眼睛，满足地道，“如今碰到你，总算是舒服了些。”

谢芳华被他将手揉捏把玩的脸红，往出抽。

“乖乖的别动，让我舒服一会儿，顶多再一个时辰，我就要去宫里。”秦铮幽幽一叹，“没准我就去西山大营历练了，以后想要日日腻着你，也是不成了。”

谢芳华一怔，“你要去西山大营历练？”

“说不准的事儿呢！”秦铮道，“就看皇叔准不准了！”

“怎么说？是你想去？”谢芳华看着他。

“也没太想去！”秦铮摇头，“总要找个地方先入手。西山大营不错！”

“皇上会准吗？”谢芳华觉得皇上不会同意，西山大营乃京麓重地，是守护京城的兵马，在三十里地之外，由皇上把持在手中，哪会让秦铮去祸害？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尤其和她的婚约，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关系，皇上岂能放心他？

秦铮低低一笑，“他若是不准我去西山大营，那么，就退而求其次，准我入朝。你说，他是让我去祸害他的兵马大营好呢，还是去祸害他的朝堂好呢！”

“你一直胡闹，皇上估计哪个也不准。”谢芳华忍不住打击他，“哪里是你说要什么就要什么，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若是这么轻易得来，人人都去要了？”

秦铮叹了口气，“这你就不懂了，英亲王府的头衔不是摆着好看的，他什么都不准的话，是明摆着告诉世人不想给我英亲王府世袭的爵位才会这么干。你想想，我爹娘能同意吗？别说我娘不干，就是我爹，也不会干的。他虽然看重秦浩，但也没想把爵位给他，毕竟他是庶子。只要我有心想历练，为了将来能支撑门庭，效力江山，他总会给我一个安置的地方。”

谢芳华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那你觉得皇上会安置你在哪个地方？”

“谁知道呢！懒得去想！”秦铮摇摇头，“太破的地方我反正不去，若是不满意，我就赖在他的御书房了。他能奈我何？”

谢芳华忍不住好笑，皇上似乎真拿他奈何不了。这个天下，也就这个人才能如此任性行事了。

秦铮不再说话，似乎要睡去的势头。

谢芳华被他抱着怀里，裹着被子，有些不舒服，但看着他眼皮下的暗影，昨日他没睡好的话显然不是说假，想到他说今天要进宫，便也不再吵他，任他抱着。

秦铮嘴角勾起，露出无声的笑意，心满意足地真的睡去，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谢芳华昨日睡得早，如今大清早被他吵醒，自然就没了困意，但是被他抱着，又不能起床，只能阖着眼睛揣摩皇帝的想法，他一直训斥秦铮胡闹不务正业，如今秦铮若是愿意务正业，他会给他一个什么位置安置呢？

世袭勋贵的子弟，够了年纪，不用参加科考选拔，有人举荐，就能入朝的。可是比别的高门府邸来说，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永康侯府这三家府邸又不同。世袭的嫡子只要有想入朝的心思，只要直接上达天听，皇上一般都会启用的。

皇上已经答应了英亲王妃，立太子就会给秦铮世袭爵位，定然不会什么也不准。可是准的话，会给她安排哪儿呢？军营还是朝堂？在她看来，都是皇上的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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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庶务

一个时辰后，天已经亮了。

秦铮准时醒来，睁开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没大婚的日子就是煎熬，没见你想见你，见了你吧，心里是好受了，可是身上却又难受了。”话落，他放开她，懒洋洋地坐起身。

谢芳华听着他的话，明白他在说什么，脸又忍不住红了，羞忿地伸手推他，“赶紧走！”

秦铮回头在她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起身向外走去。

房门推开，正巧谢墨含进了海棠苑。

谢墨含一眼便看到了从谢芳华房间出来的秦铮，他脚步猛地顿住，讶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的时候。”秦铮伸了个懒腰，关上房门，走了出来。

谢墨含向外看了一眼，幸好海棠苑外从来不会有闲杂的人往来，他蹙眉，低声道，“你也该顾忌些，你和妹妹毕竟还没大婚，只有个婚约，什么礼还没过呢。你这样和她总是同住一个屋子，算什么？”

“反正媳妇儿早晚是我的，拘泥那些个礼数做什么？”秦铮来到门口，不以为然。

谢墨含看着他，有些头疼，“若是传扬出去，对她名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

“会传扬出去吗？”秦铮瞅着谢墨含，“若是这么点儿事儿忠勇侯府都捂不住的话，就白担了那八年了。”

谢芳华离开八年不在府中都捂得严实，他偶尔来这里小住，比较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谢墨含一噎，顿时无言，忠勇侯府内的消息自然轻易不会外泄的，海棠苑更是如铜墙铁壁。

“你这么早来，找她有事儿？”秦铮不想跟谢墨含再揪扯和谢芳华亲密往来的事儿，他不见她，想得很，见了吧，身体不受控制还要压制着实在难受，但是这事儿他又不能说出来，心下气闷地暗暗发狠，一定要早些大婚才好，到时候想做什么做什么。

谢墨含没注意秦铮的表情，点点头，“妹妹起了吗？”

“起了！你去吧！”秦铮摆摆手，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去找爷爷？”谢芳华回头询问秦铮。

“不是，我进宫。”秦铮头也不回地出了海棠苑。

谢墨含还想再问，见他无心多说地走了，他想着忠勇侯府如今对他来说就如自己家门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摇摇头，抬步进了院子。

谢芳华在秦铮起身出门后，自然也起了，收拾妥当，那二人也谈完了话，她打开房门，对谢墨含微笑，“哥哥！”

谢墨含看着妹妹，大半年前，妹妹回来的时候，是何等的清冷的一个人儿，如今站在门口，阳光还没出来，可她的笑容却让人感觉暖暖的，他对秦铮随意进出妹妹房间肆意往来的闷气顿时消散了，也对她微笑，“妹妹！”

“时间还早，还不到用早膳的时候，我们去海棠亭说话。”谢芳华道。

谢墨含点点头。

兄妹二人一起打开门扉，去了后院的海棠亭。

海棠亭清晨顶着雨露，泛着淡淡香气，听言拿着扫把在打扫，见二人来了，他立即笑嘻嘻地见礼，然后歪着头问谢芳华，“小姐，二公子是不是早上来了？”

谢芳华看着听言，好笑地道，“你的耳目倒是好使。”

听言眨眨眼睛，得意地道，“我好歹从小和二公子一起长大的，也不是全无优点，只要是他出现，我就能感觉得到。”

谢芳华瞧着他，“是你鼻子好使？”

听言点点头，“二公子曾经夸我，我的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

“听言其实蛮机灵的，放在这海棠苑给你打扫亭子可惜了，这么着吧，妹妹不如将他送给我吧！我身边跑腿的只有一个侍书，不够。”谢墨含打量了听言片刻，笑着道。

听言没想到谢墨含要他，立马睁大了眼睛。

谢芳华也觉得听言可惜了，其实他不是不聪明不剔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从小跟在秦铮身边，耳濡目染，总是懂很多东西的。只是性子让人看起来天真纯碎罢了，若是雕琢锻炼一下，也不是不可用。她笑着点头，“听言，你愿意跟着哥哥吗？”

“自然愿意啦！”听言立即点头，但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谢墨含，“可是，我只会干杂活跑腿，世子要我干什么？”

“只会干杂活跑腿就够了。”谢墨含道。

听言立即扔了扫把，看着谢芳华，“小姐的亭子以后谁打扫？”

“总有人的，不差你一个。”谢芳华道。

谢墨含对他摆摆手，“你去找侍书，先跟着他熟悉一下我身边的事务。”

听言欢快地应了一声，像是被放出笼子里的鸟儿，一溜烟地跑出了海棠苑，如欢快的兔子。

“看来这些日子把他憋坏了。”谢芳华好笑。

“他以前一直跟着秦铮，秦铮是个闲不住的主，每日都要在外面跑一圈，他也一样跟着。若不是出了清河崔氏三公子的事儿，他也不至于被秦铮送来。”谢墨含道，“如今秦铮身边收了个玉灼和飞雁，但我看，他还是用惯了他，那两个人他不是走到哪里都带着。”

“哥哥要了听言，是有什么打算吗？”谢芳华询问。

谢墨含点点头，“外公说两日后给我彻底清毒，若是身子好了，我自然不能再无所事事地只待在府中了。总要入朝的。到时候，与各府邸往来，与朝臣往来，便会多了，府中要有个大管家知事儿。福婶毕竟只照顾爷爷和内眷可以，但是别的就不行了。我想要侍书做这府中的大管家，我身边就先用着听言好了。”

谢芳华点点头，昨日爷爷也说了，哥哥是要入朝，忠勇侯府不能一味地再退缩了，被动只会挨打。以前她不在府中的这些年，爷爷退下来，哥哥撑着病弱的身子打点府中的庶务，内外便全管了。如今他要入朝，庶务等事情便都不能再担着了。

“妹妹，你既然回府了，就该学着掌家了。秦铮毕竟是嫡子，未来你嫁入英亲王府，王妃也会退下去，让你掌家的。你不能什么也不会。就拿咱们府来学吧！”谢墨含道，“从今日起，我将咱们府的庶务中馈交给你，侍书为大管家帮衬你，我给你那八个婢女你可以因才而用。”

谢芳华想了想，点点头，又奇怪地问谢墨含，“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谢墨含叹了口气，低声道，“今日早晨刚来你这里之前，我先去了爷爷那里，你知道，每日爷爷都起得早。爷爷与我说了那药渣的事情。”

谢芳华了然，她本来也是要告诉哥哥的，如今既然爷爷说了，那也不用她再费口舌了。

“真是想不到！”谢墨含揉揉眉心，“以后，我在朝堂，你在暗中，怎么也要撑过这两年。”

“怎么能只是两年？我们忠勇侯府在我们这一代，定不能趴下。”谢芳华坚定地道。

谢墨含笑着点点头。

谢芳华又与他说了秦铮进宫的原因。

谢墨含听罢后，顿觉感慨，“记得几年前，我们一块儿吃酒，他还说以后要做个逍遥公子，才不会被这是所累，一定不能和他父王一样，眼里心里只有秦家的江山，可是短短几年，他却甘愿自己跳进了囵圉里。”

谢芳华知晓秦铮为了她，一时沉默。

“他对你的心，倒是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谁也说不得半句。”谢墨含拍拍谢芳华的肩膀，“爷爷的意思也是想寻着机会，让你们早日大婚。你是什么想法？”

谢芳华垂下头，看着脚尖，低声道，“没什么想法。”

“也就是说你同意？”谢墨含看着她。

谢芳华抬起头，微笑，“哥哥，有一个人如此对我情深意重，护我也愿意护忠勇侯府，把我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我没有道理不同意的。”

谢墨含摇摇头，“妹妹，只他情深意重不够，你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你要知道，没有大婚之前，一切都是变数，都做不得数，哪怕你们如此这般来往过密，也不作数。但是一旦大婚，那就不同了。是栓住一辈子了。”

“我知道！”谢芳华笑着道，“我虽然对他还没有情深意重，但是也是心甘情愿，感情之事，我做不来一朝一夕的火热，但是也能陪着他一起或喜或忧。我知道一辈子长，我又不是小孩子。”

谢墨含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哑然失笑，“是我多虑了！你容许他近你，自然是心里已经对他比对旁人不同地认可了。”

只是他想起秦钰那日在城门对他说的话，他心里一直觉得未来还是不太平坦和顺就是了。可是她不想增加谢芳华的负担，便就忍住没说秦钰之事。

兄妹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回到了海棠苑。

一起在海棠苑用罢早膳之后，谢墨含便吩咐侍书将账本钥匙等东西都搬来了谢芳华的房间。

账本太多，整整摞了一大摞，将谢芳华的书案都摞满了。

谢芳华看着这些账本，就有些头疼。

“这是咱们府中的田产、地契、店铺，以及与咱们府牵扯的官商之事，一下子都给你拿过来，看着的确是有些多，本来我也没想着用这些东西来累你，有我就够了，但是如今皇上……情况不再准许我继续这样下去，我要入朝，便无闲暇打理这些了。若是不交给你，交给旁人，那么只能从旁支选了，旁支的人选，我信得过的，也就是云继和云澜，可惜一个如今失踪了，一个身体不好，自己谢氏盐仓的事情就够他忙的，怎么好再劳烦他？我思来想去，总之这里面有一半将来是要给你做嫁妆的，就算嫁出去之后，你也要接手打理自己的嫁妆，不如现在就接手吧！”谢墨含看着她。

谢芳华点点头，“哥哥你身体不好，这么些年，一直撑着打理这些东西，可想而知有多累。我如今身体好模好样的，比你还是轻松着的。放心吧！我能做得来。”

“妹妹聪明，自然能做得来。”谢墨含点头，温和地道，“不过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可以选几个人帮衬你。若是你觉得一时找不到人，那么我把爷爷给我培养的幕僚给你用。”

谢芳华摇摇头，“哥哥的幕僚是早先爷爷退下来之前，培养着给你将来入朝所用的吧！给我就不必了，朝堂凶险，你留着用吧！这些庶务虽然繁琐，但是我一旦缕清了头绪，就好做了。至于帮衬的人选，我想我有两个，回头我先看看账本再定。不够的话，再找你，现在不用给我。”

“也好！”谢墨含颔首，若是一般地大家闺秀，看着这么多庶务账本，定然会一下子就懵了。可是妹妹必定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他相信，她定然会做得来的，哪怕她从来没做过这些。

“我先看看这些账本，哥哥先去忙吧，待我看过了，不懂的，我再找你问。”谢芳华道。

“我去找外公和舅舅说会儿话。”谢墨含点点头，出了海棠苑。

谢墨含离开后，谢芳华喊来侍画、侍墨、侍蓝、侍晩、拼萱、品妍、品青、品竹八人。

八人这是第二次被一起叫来，都恭敬地等着谢芳华训示，今日世子派人将府中庶务都交接给小姐，小姐如今找她们来，应该会具体对她们以后做安排。

谢芳华打量了八人一眼，温声道，“我记得，我才回来的时候，便询问过你们八人的擅长之事。品竹善于易容乔装，品妍善于经营，品青善于功偷窃取，品萱善于攻略，对兵器也有涉猎，以前家中父母做铁器。侍画和侍墨善武，侍画善硬兵器，侍墨善软兵器，且同时擅长袖剑和暗器之术。侍晚擅长机锋和兵谋，侍蓝擅长医毒和机关八卦布阵之术。”

“小姐真是好记忆！”八人齐齐敬佩，她们记得这还是大半年前小姐询问她们一次，没想到记得分毫不差。

谢芳华笑笑，伸手指了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账本，“这是忠勇侯府的庶务，你们自小得哥哥培养，想必也是知道一些事情，我们谢氏，从几百上千年前，繁衍之时，就涉猎了士农工商。都各有牵扯。你们八人在我身边当婢女侍候，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以后，就协助我打理这些吧！”

八人齐齐一惊，都感觉出谢芳华对她们的信任，任谁都知道，这些账本可不是寻常的账本，都是忠勇侯府牵扯的明里暗里的私事儿，都齐齐垂首，“小姐相信奴婢们，我们定全力协助小姐。”

谢芳华点头，“现在我分配一下，侍画和侍墨善武，以后还是贴身跟随我身边进出。”

侍画、侍墨点点头。

“品萱善于攻略，对兵器有涉猎，侍晚擅长机锋和兵谋，你们二人以后协助我做兵器军用之事。你们知道，兵部对粮草兵器供应，有一半用的是谢氏产业下的。当然，这些明面上是皇室把在手里的，但我们谢氏也是暗中牵扯的。”谢芳华道。

品萱和侍晩齐齐点头，面色都现出肃然慎重之色。兵用自古是大事儿。

“品竹善于易容乔装，品妍善于经营，你们二人以后时常要出府走动，商这部分，你们协助我。”谢芳华道。

品竹和品妍齐齐点头。

“品青善于功偷窃取，侍蓝擅长医毒和机关八卦布阵之术。你们二人守家正好。”谢芳华道，“这些东西，稍后都搬去我的书房。今日哥哥将庶务交给我，定了侍书大管家，数日之后，哥哥身体好了，若是入朝，府中庶务中馈给我的消息便会不胫而走。届时，我一个女子打点这些，很多人就该都盯着我了。单不说旁的外人，就拿谢氏来说，不安分者众，所以，这海棠苑，更要里三层外三层，防守好了。我的小书房更是，就用你们所学，调派府中人手，用尽所能，让这里固若金汤。”

品青、侍蓝顿时觉得肩上重担沉许多，齐齐谨慎艰巨地道，“小姐放心，我们不敢说让一只苍蝇飞不进来，但是能保证，除了铮二公子，不经小姐允许，外人谁也不能进来。”

谢芳华听到他们排除了秦铮，想着那人来去如自家门口，揉揉眉心，又气又笑地点头。

气氛一下子又因此轻松了，八人互看一眼，都抿着嘴笑了。

她们谁也不敢拦铮二公子！但是小姐若是下死命令，她们还是会拦的。可是小姐显然不会下。

谢芳华摆摆手，“都搬去书房吧！我们用两日时间，争取将这些都区分出列来，尽快熟悉。”

“是！”八人齐齐垂首，一起动手，往书房搬去。

谢芳华也跟着一起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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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嫁衣

谢芳华和侍画、品竹等八人自去了书房后，便一头扎进了账本的山海里。

这八人不愧是谢墨含自小培养给她的人，想必早先培养之前就选定了几人擅长之处着重培养，应该是为了她以后出嫁配备的人手使用。如今她早早地用起来了。果然各有本事，半日的功夫，便将堆积如山的账本分门别类了出来。

午时，谢芳华摆摆手，让众人用膳休息。

谢墨含大约不太放心，午时又过来了海棠苑一趟，见谢芳华无事，心下松了松，陪着她用膳。

谢芳华想起岭南裕谦王的两个儿子昨日入京了，便对谢墨含询问。

谢墨含点点头，“是入京了，昨日午时进京后，直接去了皇宫见了皇上和皇后、林太妃，下响的时候，被秦钰拉去了来福楼。”

“什么模样？”谢芳华问。

“秦毅今年二十一，已经在去年娶亲，据说妻子在半年前怀孕了。钦佩和秦铮一般大，今年十七，还未娶亲。秦毅行止稳当，毕竟是裕谦王嫡长子，自小培养，和裕谦王曾经差不多，谦逊内敛。钦佩是嫡次子的原因，在家里据说分外受宠，少年轻扬，不过他的轻扬是小孩子的玩乐，比秦铮差得多。”谢墨含道，“两人的长相都随了裕亲王，拿在京城来看，不是十分出众，但在岭南，因裕谦王的身份，无数闺阁小姐趋之若笃。”

谢芳华点点头，“秦毅娶的妻子是哪家的？”

“吕氏的嫡系，据说是吕奕的妹妹。”谢墨含道。

谢芳华一怔，“竟然是吕氏？还是吕奕的妹妹？皇上当初同意了？”

裕谦王是宗室，他的子嗣要上宗室族谱的，她这话其实问的多余，若是皇上不同意，即便远在千里之外，裕谦王府也是不能娶的。

“是去年春天的事情，那时候你还在外面，自然不知晓这一桩事儿。皇上登基后，也没对母族有大的启用，只追封了自己的母妃吕贵人。这么多年下来，吕氏也不过是靠着皇上母族这层庇护勉强维持罢了。据说，早在前年，岭南闹出秦毅看上了一个女子，一心要娶，裕谦王知道是吕家的人，不甚满意，便搁置下了。后来又过了一年，不知是什么原因，裕谦王上了折子，请示了皇上。皇上当即就同意了。事情没为难，于是将人就娶进了门。”谢墨含道。

谢芳华蹙了蹙眉。

谢墨含笑道，“当时我和爷爷提起此事时，爷爷就说，皇上怕是要启用吕氏一族了。这才一年，果然舅舅从漠北军营退下来，吕氏有人去接手了。”

谢芳华眯起眼睛，“哥哥还记得六号画舫吗？”

“自然记得！自从玉女河当日大出了风头，便一直留在了京中，据说得了皇上和英亲王府的赏识，如今在京中安置了下来，英亲王寿辰，应该会有表演。”谢墨含看着谢芳华，知晓她和那画舫有联系，不由问，“妹妹在想什么？可有哪里不妥？”

“那六号画舫是裕谦王举荐的没错，但是里面有几个人是我的。”谢芳华道，“五年前，我的天机阁起步，有些东西，用在了岭南，设在了岭南。”

谢墨含一怔，“是因为岭南是裕谦王的封地？”

谢芳华点点头，“这些年，裕谦王虽然去了岭南，也未必不提心吊胆皇上容不下他，而皇上也未必就放心裕谦王，毕竟天高皇帝远的。这一君一臣，一兄一弟之间，总有些那看不见的隔膜。我若是想做些什么事情，既能避开皇上的耳目，又能打探些消息，岭南便是一处好地方。”

谢墨含点点头，“岭南的确在拉锯之中有空隙可钻，你考虑得对。”

谢芳华笑笑，“前几年倒是看不出什么来，裕谦王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将封地尽心尽力，做得很好。只是从去年，便发生了一些事情，虽然隐晦，但是还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谢墨含看着她。

谢芳华给他倒了一杯茶，“我早先是不太懂怎样联系起来的，如今哥哥说秦毅娶了吕氏女子，我便想通了。先是裕谦王府闹出秦毅心仪那女子，然后发现是吕氏，搁置了一年，之后不知怎地又提起，然后皇上允许，议了亲，结两姓之好。之后，秦钰去了漠北，夺了舅舅兵权，然后，皇上启用吕毅。哥哥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谢墨含本就聪明，闻言顿时通透了，“你说裕谦王已经暗中投靠了秦钰？”

谢芳华笑笑，“或许说是秦钰通过吕氏，拉拢了裕谦王。”

谢墨含忽然凝重起来，“照这样说，还是皇上准许的了。”

“没过了明路，也是过了暗路的。否则皇上也不会让裕谦王府娶吕氏的女儿。”谢芳华敲敲桌面，“崔意芝虽然没接了秦钰，而是接了舅舅，但也算是完成了皇上给的任务。如今皇上对他可有什么安排？”

她是一直记着皇上说过，若是迎接秦钰的事情办好，那么免除三考三校，入朝就是兵部侍郎。

“那日在宫宴，皇上夸奖了他一番，说他这一路辛苦，先休息数日。”谢墨含道。

“就是没说入兵部的事儿了？”谢芳华挑眉。

谢墨含摇摇头，“没说。”顿了顿，又道，“这一趟事儿，崔意芝虽然办了，但也不是办得太妥当。毕竟秦钰脱离了队伍，在临汾桥差点儿出事儿，皇上若是毁了早先的言语，别人也无法诟病。”

“崔意芝如今在哪里？”谢芳华又问。

“他在京中置了府邸，如今在收拾新府邸。”谢墨含道，“皇上肯定会有启用的他入朝的，只是怎么启用，兵部侍郎还能不能给，就不好说了。看来还是不太放心他。”

“我派轻歌暗中助他，再因为与舅舅这一路回来，皇上不太放心他是肯定的，毕竟早先清河崔氏三公子的事情我们没做隐秘，那时候急了些，被皇上察觉了风声。”谢芳华淡淡道，“先不管他，这些日子，皇上大约也是在考验他，看看他是否与我们府有牵连，还有英亲王府对他的态度。”

谢墨含点点头，“他是聪透之人，所以，回京之后，除了宫宴，便一心安置府邸，在府中读书，没有外出人情来往走动。也明白皇上盯着他呢。”

“今日那秦毅和钦佩去了哪里？”谢芳华问。

“昨日进宫拜见，今日该会去英亲王府。”谢墨含道，“明日或者后日，也会来咱们府。裕谦王多年在外，第一次回京，他没先到，他两个儿子是小辈，总都要钱拜一拜，见一见，送些礼，再得些礼的。”

谢芳华颔首，“待他们来了咱们府，哥哥知会我，我也暗中看看这两个人。”

谢墨含点头。

兄妹二人吃过饭，闲谈片刻，谢墨含便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上午看账本看得累了，便趁着中午闭目休息。

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秦铮进宫半日了，不知道如何了，刚才忘了问哥哥了，不过想来哥哥也还没得到从宫中传出的信儿，若是得到，应该不用她开口就会说了。

谢芳华躺了大约半个时辰，外面听言便跑进来禀告，“小姐，永康侯府的小郡主来了，说备了谢礼，特意来谢你。”

谢芳华知道侍书如今做了府中的大管家，这跑腿的活自然就交给刚被哥哥要去的听言了，只要哥哥在府里，府中的事情自然是先报到他那里的，再由他打发人来她这里。她淡淡道，“侍画、侍墨去一趟吧！就说我昨日累了，今日身体不适，谢礼收下了，就不必见了。”

听言一怔，立即道，“小姐，可是那小郡主似乎还有事儿要求您。”

“嗯？”谢芳华想着燕岚还有什么事儿求她？

“她话音上似乎要见您一面，当面谢您，我看着像是有求于您，您是见还是……”听言小心地问，他在秦铮身边多年，最会看的，就是人的脸色。

“那就见见吧！”谢芳华想了片刻，坐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请她去客厅。”

听言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谢芳华来到前院，这一次燕岚并没有在会客厅门口等，而是在里面吃着婢女上来的茶等着。

隔着珠帘，谢芳华见她没了昨日的焦躁焦虑，坐在那里，虽然眉心还有些淡淡的轻愁，但是神色却是安然，似乎短短时间，她已经成长了不少，再不是曾经跟卢雪莹一起时的燕岚了。

她脚步不停，侍画挑开帘幕，她走了进去。

燕岚见她来了，站起身。

谢芳华请她坐下，她和燕岚没什么交情，见她不开口，她便开门见山地询问，“侯夫人状态可好？”

燕岚点点头，“我娘昨日好睡了一夜，今日上午跟我说她不能下床走动，让我爹相看着备了礼，由我来谢你。”

她一句话说了她娘，说了她爹，说了她，三个人的谢意。也就是说永康侯府全体承了这个谢。

谢芳华笑笑，“谢礼我就不客气了！你可还有别的事儿？”

燕岚在刚刚便听听言说了，本来她身体不太舒适，不想见她了，但是听说她可能有事相求，才特意来见了。她本来还不好开口，但想想昨日再难看的脸面谢芳华也瞧去了，再遮掩在她面前也没意思了，既然她赏脸，她索性直接道，“你昨日嘱咐，让我娘好生养着，切忌大补，我和爹思来想去，不得章法，还想求你给一个药膳的方子，我们也好每日按照那个给她调节饮食。”

“这个不难！”谢芳华站起身，走到桌前。

侍画、侍墨立即走上前，一个铺纸，一个研墨。

谢芳华提笔就写。

燕岚微愣，没想到谢芳华如此痛快，她以为她总要再对她旁敲侧打一番，就像昨日等着她说了许多话，最后英亲王妃和谢墨含来了她才吐口。

不多时，谢芳华便写了一张纸，递给燕岚，“这是写了每日能吃的东西和分量，也写了避讳的不能吃的东西。也不用非按照这个来，大体走向别偏了，就没大碍。”

“谢谢！”燕岚接过，诚挚地道谢。

谢芳华摆摆手，送客，“若是没别的事情，你就回去照看侯夫人吧！”

燕岚还想说什么，见谢芳华送客的意思明显，点点头，但是走到门口，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问，“我比你小两个月，称你一声姐姐。芳华姐姐，我想问你，你可知道我哥哥的下落？”

谢芳华摇头，神色不改，“不知道！”

燕岚看着她，见她眸光坦然，她不再逗留，道别离开。

谢芳华见燕岚走了，没立即离开，而是在会客厅躺椅上半躺了下来。

侍画、侍墨见小姐没回去的意思，便守在会客厅门口。

大约过了两盏茶，福婶来了前院，见到侍画、侍墨，立即问，“二位姑娘，小姐可在里面？”

“回福婶，在呢。”二人让开门口。

福婶笑呵呵地走进里屋，见谢芳华窝在躺椅上，懒洋洋的，眉色淡淡，她笑意收了几分，小心地询问，“小姐，您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谢芳华坐起身，见福婶手里拿着一团布，看样子是有事儿找她，寻到了这里，她笑着问，“您有事儿找我？”

福婶又打量她几眼，见她真没事儿，就笑着上前，将手中的那一团布摊开，里面原来裹了各种各样的布条，大约有几十种。

谢芳华不解地看着她。

福婶低声道，“老侯爷今日与老奴说，世子将府中的庶务交给小姐您了，又与老奴说小姐不会等三年才大婚，定然会提前的，提前多久到不知。老奴就想着，小姐的嫁妆，可该准备了。”

谢芳华一怔。

“夫人撒手去得早，什么都没来得及给小姐准备。这府中除了您，女眷来说，也就老奴得老侯爷、世子、小姐看得起，舔着老脸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您要忙庶务，肯定是没时间自己准备嫁妆了。老奴就想着，讨小姐个话，现在就动手，提前帮您准备着。”福婶低声道。

谢芳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福婶，我自然是不拿你当外人，你是我娘的陪嫁，我娘去了，这么多年，得你照顾爷爷、哥哥、我，这忠勇侯府就是您的家了。可是，我和秦铮只是圣旨赐婚，什么礼还没过呢，连庚辰八字都不曾换呢，你就准备嫁妆，也太早了吧！”

“不早，怎么会早呢！”福婶摇摇头，“您知道左相府的卢小姐吧？皇后懿旨赐婚，然后英亲王带着那庶长子没多久就去过采纳之礼了，今日上午，老奴听一个采买的人从外面回来闲聊，说左相夫人找人掐算，似乎是选定了五月的好日子。您想想，皇后赐婚，到五月时，也才半年吧。人家若是早没准备嫁妆之事，这还不忙翻了天？可是据说左相府一直以来慢悠悠地不见个忙得晕头转向的样，就可以想想，早就准备妥当了。”

谢芳华恍然，原来福婶是听了外面的话，才起心要给她筹备拾掇嫁妆了。她有些奇怪，“采买的人哪里听来的风声？左相和秦浩去临汾镇了，若是要修临汾桥，最快的工期也要两个月，如今三月中旬了，怎么会是五月的日子？”

“老奴也奇怪啊，可是人家说得一板一眼的，由不得人不信。尤其请的掐算的那人是法佛寺的普云大师，我听后找了侍书，侍书派人去证实了。”福婶道。

谢芳华见福婶说得认真，既然侍书派人证实，那就是无疑了。她想了片刻，也没想出左相府这是急什么要嫁女儿。她揉揉眉心，“既然是要准备嫁妆，您拿这些布条做什么？”

“这是云彩坊里的衣料，您指定没空去选，老奴便用这个方法给您弄来，给您做新衣啊。”福婶喜滋滋地道，“老奴老了，眼神不好，还是您自己选中意的布料吧！”

谢芳华无语，“福婶，我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现在做了，到时候大婚不知道何年月，穿着也小了。这个不急。”

“您的身量老奴清楚，就算今年不大婚，明年大婚去，您也不会变化太大，我照着您如今的样子，压了折边，多留出两寸来收里面，今年能大婚呢，就今年穿，今年不能大婚，明年再将折进去的边往外放放，自然能穿。老奴的手艺您还信不过吗？”福婶执着地看着谢芳华，一定要她选，“这都是不会过时的上上等的料子，要提前订布匹，小姐快选，您选完，我安排府中的绣娘购买回来，赶紧裁剪了，我有闲暇的功夫，便和绣娘一起缝制。除了衣服，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谢芳华看着她的样子，若是自己不选，她是不罢休了，只能静下心来，仔细地看各种布料。

福婶年纪大了，让她高兴的事儿也不多，况且她今日来找她，定然也是爷爷和哥哥准许的了。

她叹了口气。

福婶见她认真的选了，心中高兴，絮絮叨叨地道，“这些嫁妆啊什么的老奴都能帮您做，可是嫁衣得您亲手绣……”

谢芳华听到这里，手一顿。

“早先老奴还担心您绣不了，可是老侯爷说了，您在英亲王府可是和王妃学过绣功的，老奴就放心了。”福婶笑呵呵地道，“这里面也有嫁衣的料子，您也选一种出来。老奴帮您裁了，您抽空就可以绣了。”

谢芳华看着混合在几十种布料里面的十来种红布料，听着福婶的话，一下子有些晕眩，她不明白，怎么突然好像就把她从女儿家定格为要出嫁的人了？

到底是福婶太急了？还是她一直都以为婚事儿遥远着呢？哪怕英亲王妃和秦铮都接连地说了要提前婚事儿，她也没多少切身感触，毕竟不是一朝一夕能快的了的。可是如今她是实实在在地懵了。

“小姐？”福婶说了半响，不见谢芳华答话，见她懵懵怔怔的，不由抬头看着她。

这时，外面的侍画、侍墨忽然恭敬地见礼，“铮二公子！”

二人的声音十分的清脆，清清楚楚地穿透到了会客厅内。

谢芳华惊醒，直觉就不想秦铮看到桌案上摆的布料，立即挥手就要收起来。

“哎呦，铮二公子来了，来得正好！”福婶却笑了，对外面喊，“二公子快进来，正巧这里需要您。”

谢芳华想去捂福婶的嘴，可是已经晚了。

“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秦铮已经挑开门帘含笑走了进来。

谢芳华收那些东西已然来不及，只能收了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姿态闲适，面色含笑，清俊洒意地走了进来，端的是心情很好，她忽然想起他今日进宫的目的，顿时抛了尴尬的心思，对他询问，“刚从宫里回来？”

她说的不是来，而是回来，两个字的差别她自己没注意，秦铮却听得清楚。

秦铮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嘴角翘了翘，似乎是欢喜至极，脚步轻快地走到谢芳华身边，对她温柔地含笑，“你和福婶在说什么高兴事儿？”

她高兴吗？谢芳华不由得摸摸脸，又看了福婶一眼。

福婶自然是高兴的，眉开眼笑，“二公子，我和小姐可不就是在说高兴的事儿吗？您回来得正好，快来帮小姐选衣料。”

“选衣料做什么？做衣服？”秦铮心情极好，微笑地问。

“不止是做衣服，还要做嫁衣。”福婶抿着嘴笑，“我给小姐准备嫁妆呢！”

秦铮闻言先是一怔，但见谢芳华脸微红，一脸无语的模样看着福婶，顿时想起了什么，霎时又笑逐颜开，眸光清亮得粲然让人不忍直视，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偏着头问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嫁妆？嫁衣？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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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满意

这样的秦铮，这样温柔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

谢芳华一时被他晃了眼，神色不由得呆了。

秦铮仿佛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杀伤力，见她只看着他不答话，他又使劲地捏了捏她柔软的手骨，声音更是温柔得沁人心脾，“嗯？是不是这样？”

“哎呦，是这样，二公子，小姐面皮子薄，您追着她问让他怎么答您？”福婶这时候心情好，见秦铮对谢芳华如此温柔含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手握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让她心花儿也跟着放了放，便也没想着那些不合礼数的事儿。

“我就要她回答！”秦铮执拗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醒来，偏过头，红着脸咳嗽一声，一边往出撤手，一边道，“福婶听说左相府的卢小姐早已经准备好了嫁妆，左相夫人请了法佛寺的普云大师看了日子，据说是在五月。她觉得，我不管什么时候大婚，嫁妆应该开始准备了，早早准备妥当，早早省心。”

秦铮眸光闪了闪，唇角勾起，笑得更弯了，“秦浩虽然是庶出，但也是长兄，他自然先娶，我才能娶。你现在就准备嫁妆是对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谢芳华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神色，怀疑地问，“左相和秦浩去了临汾镇，修筑临汾桥最少也要两个月吧？五月份秦浩赶得及大婚吗？”

“如今是三月中旬，五月下旬大婚的话，怎么赶不及？”秦铮抓着她的手坐在她身旁，看着桌子上的布条，兴味盈然地问，“你挑选了吗？”

“还没挑选呢！小姐刚挑上。”福婶笑呵呵地代替谢芳华回答。

“我帮你一块儿挑！”秦铮说着，伸手拿起布条。

谢芳华见他把所有红色的布条都拿到近前，面子有些抹不开，伸手推他，“你凑什么热闹？”

“你嫁衣是穿给我看的，我正经地得凑热闹呢。”秦铮理所当然地拿着那些布条比对。

谢芳华脸一时晕红，无语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羞又好笑，“古往今来，谁家选嫁衣是当着南方的面的？更别说由男方来选了。你这是做什么？传出去，不但是我脸面没了，你脸面更没了。”

“爷什么时候在乎那脸面？”秦铮抬头瞅了谢芳华一眼，笑吟吟地道，“你嘴上虽然说着在乎脸面，但是行出来的事儿也不是真的在乎的。况且，这里是忠勇侯府，福婶又不是外人，是自己家的人，只要是不想传出去的东西，一点儿风丝都传不出去。”

“就是，小姐，让二公子帮着您一起选吧！毕竟还是要合二公子心意，您穿着舒服，他看着也舒畅。这婚事儿不是一个人的事儿，是两个人的事儿呢。”福婶笑着附和，原先她也觉得让秦铮和谢芳华这般来往亲密实在有些不妥，不合礼数，但是这大半年观察下来，二公子对小姐实在是在意得紧，老侯爷和世子也挑不出铮二公子哪里不好来。所以，她也就看开了，只要铮二公子和小姐好，能顺利大婚，亲密些就亲密些，只要府内不传出去就行了。

“福婶说得对！”秦铮赞赏地看了福婶一眼，从十多条红布条里抽出两条来，一条是凤凰飞天的苏锦花纹绣缎，一条是并蒂莲缠丝的沉香锻织花锦绸，都是分外珍贵的好料子，他拿着那两个对谢芳华问，“你看，这两个哪个更好？”

谢芳华闻言仔细地瞅了一眼，“沉香锻的好。”

“怎么不是苏锦花纹的好？”秦铮问。

“凤凰飞天的寓意不好。”谢芳华道，“还是并蒂莲好。”

秦铮顿时笑了，立马扔了苏锦花纹绣缎，将另一条并蒂莲缠丝的沉香锻织花锦绸交给福婶，“就要这个给她做嫁衣，我也觉得并蒂莲的好。”

福婶点点头，拿近处看了一眼，“哎呦”了一声，“这个的确是好，但是我听那云彩坊的人说了，这些里面有几种是御衣局每年要的贡品，这个肯定是一个，估计不太好弄，若是没现成的，恐怕要等很久。”

秦铮皱眉，伸手又将布条拿到自己手里，“忠勇侯府有什么弄不来？不过要忠勇侯府去弄，确实麻烦，交给我吧！”

“若是您不通过御衣局能弄来，那就最好了，免得世子去为难，毕竟宫里盯着咱们府盯得紧。”福婶悄声道，“这个准备嫁妆的事儿，老侯爷没交代我别的，就是交代不准大张旗鼓，私下办稳妥了就行。”

秦铮点点头，眉目复又欢喜，“爷爷说得对，自然先不能大张旗鼓。”话落，他又拉着谢芳华，“除了嫁衣，你还要做多少套衣服，快挑选。”

说着，他便又推走了那些红布条，挑别的布条了。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这到底是她在挑选衣服，还是他在挑选？

秦铮自小受英亲王府贵气熏陶，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又都是喜欢精细讲究的人，所以，他自小耳濡目染，自然眼光毒辣，所以，根本用不到谢芳华插手，他不大一会儿就选了十几条，攥在手里，“就这些吧！每样做一套！”

“这么多？早做出来，到时候小了穿不了。”谢芳华蹙眉。

“小姐，不怕的，我先前不是和您说了吗？我裁剪的时候都多裁剪出两寸，到时候折在里面，若是小了时，再放出来。”福婶连忙道。

“嗯，福婶说得对！”秦铮慢悠悠地又拿着手里的十几个布条比对，口中道，“也许用不着等着小了你就可以穿了。”

他的意思是，也许用不着等着小了，他就把她给娶回家了。

谢芳华一时无言。

“到时候我们大婚之后，你天天换着样地穿。”秦铮笑吟吟地从选中的那些布条里又抽出四五条来，自己攥在手里，其余的递给福婶，“这些是不受御衣局掌管的料子，你拿着去做，这几个是受御衣局管制的料子，就交给我了。办好了后，我给人您送来。”

福婶连忙笑着接过，铮二公子的能力她自然是丝毫不怀疑的，他既然接过这最难的一桩事儿，那就好办了。她之所以这么早赶紧给小姐选这些衣料，目的就是怕选种的某些料子过不了御衣局那一关，被皇上盯着，才需要暗中早早地私下准备。

秦铮将那几个布条连带着嫁衣的布条揣进怀里，对谢芳华询问，“我挑这些你满意吗？怎么半天也不说话？”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他都已经做了主张了，还来问她干什么？

“你若是不满意，可以说嘛！”秦铮心情好，笑着瞅着他，又是那种温柔滴水的眸光。

谢芳华撇开脸，“你的眼光毒辣，都是选的千金一匹的料子，我能不满意吗？”

“我媳妇儿自然要穿最好的。”秦铮理所当然得意地杨杨眉。

“如今响午已经过了，二公子吃过午膳了吗？”福婶收起那些散布条，又重新包在一块布里，笑着问。

秦铮摇头，“皇叔不管我饭，把我赶出了皇宫，还没吃呢！”

福婶骇了一跳，“您得罪皇上了？可打紧？”

“有什么打紧的？我得罪他的时候多了去了！”秦铮摆摆手。

福婶顿时放心了，她虽然这么多年在忠勇侯府闭门不出，但也知道外面传扬的秦铮的那些本事，他是连皇上也不怵的。笑着道，“已经过了午膳的时候，府中都用过了，那奴婢去给您做一份端来这里？”

秦铮也不客气，“劳烦您了！”

“铮二公子客气了，不劳烦！”福婶笑呵呵地出了会客厅，外面都传二公子脾性不好，喜怒无常，她看着可不是，对老侯爷比世子在老侯爷面前还随意，对她这个府中的下人也尊敬，哪怕前段时间她不太满意铮二公子日日缠着小姐不成体统，私下对他说过两句，他也笑着应承，没着恼。

福婶离开后，侍画、侍墨也没进来碍眼，屋中只剩下秦铮和谢芳华两个人了。

秦铮伸手抱住了谢芳华的纤腰，措手不及地对着她低头吻了下去。

谢芳华一惊，红着脸伸手推她，同时低斥，“你做什么？这里是会客厅！”

“你两个贴身的婢女在外面，怕什么？”秦铮重重地吻下。

谢芳华一时有些羞恼，但也耐不住他的手劲，到底让他压着她吻了片刻，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一时气喘吁吁，伸手捶他。

但是手绵软，力道就能挠痒痒差不多。

秦铮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有些痛苦地道，“你的力气都跑哪里去了？我现在怀疑，这些日子，你没与我在一起，是不是早上荒废武功了？”

谢芳华想着这些天还真是没晨练，顶多晚上睡觉前行功盏茶功夫，可是她也不见得就一点儿力气也没了，她冷哼一声，“你若是想让我有力气把你的手废了，你尽管再说一句。”

秦铮攸地笑了，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你没力气都是因为我，我不敢说了！”

谢芳华耳根子发烧，伸手猛地推开他，站起身，躲离他远些，不想他再纠缠这个，转移话题，“你今日进宫如何？皇上准你去哪里？”

“福婶说得没错，你果然面皮子薄，还需要再多练练。”秦铮见她躲开，有些怅然若失，但也知道自己越来越忍不住了，不能再胡闹了。遂懒洋洋地坐着没动，回答她的话，“我在他的御书房待了半日，他没吐口说准我去哪里。”

谢芳华一怔，“那是什么意思？他对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自然是有的，只是如今还没打算好估计。”秦铮漫不经心地道，“不过也没什么，我明日再去就是了。”

“你刚说他把你赶回来了？”谢芳华问。

“他咳嗽了两声，我说要给他请孙太医，皇叔的龙体打紧，最近太操劳了，他就恼了！”秦铮笑意温凉，“我说一句话就这么在意，可见是真的了，你也不用去宫里查探了，免得露出马脚，他现在敏感得很，越来越多疑了，免得盯上你。”

“他一恼了，你就出来了？”谢芳华看着他。

“他仅仅是恼了我才不出来，我哪儿那么容易走？不过是皇后宫里据说是出了些事情，他去了，我懒得跟去皇后宫里，便出宫回来了。”秦铮哪怕说着这些，还不忘心里的情意，对她委屈地道，“我想你了，他哪怕不走，我也待不住了。跟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待的？”

谢芳华看着他又气又笑，又是无言，嗔着他，“你还是秦铮吗？我怎么看着你不认识。”

“我自然是秦铮！”秦铮扬起下巴，伸手去拽她，“你不认识爷就让你再好好认识认识？我本来就是日日想你，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别闹，皇后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据说是两宫的宠妃和皇后闹起来了，不知道闹的是什么，挺热闹的，爷懒得问。”秦铮见她打开她的手，也没强求，撤回来，敲着桌面道，“临汾桥的事情查也查不出来了，皇后明知道，却是奈何不了那两个女人，上次算计我，没算计成，如今秦钰平安回来了，她也有心情找那两个女人的麻烦了，皇宫里又要热闹了，这回够皇叔受的。”

谢芳华听他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不由好笑，皇上越是烦躁焦虑内忧外患越是对忠勇侯府有利，更不会注意她接管了忠勇侯府里的庶务，便于她暗中行事，更是有利。

“你这一上午都在做什么？可有想我？”秦铮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瞧着他的眼光，若是他敢说一个不想，他定然饶不了她。她点点头，“自然是想了。”她的确是想了，主要是想皇上会如何对他，给他个什么职位，没想到半日无果，不过也不意外。

“真的？”秦铮不太相信，往日她若是说这种话，询问这种话，她肯定给她一个白眼，今日这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自然是真的！”谢芳华挖了他一眼，“你早上来与我说了这一桩事儿，你走后，我能不想想？”

“看来是此想非彼想。”秦铮撤回探出的身子，但还是有些高兴，“不过你能想我，不管是想什么，这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儿了。”话落，他笑着问，“除了想我，你还做什么了？”

谢芳华本来想含糊地糊弄过去，但又想起他们说过的坦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道，“哥哥把府中的庶务都交给我了，半日里，我在看账本。”

秦铮一愣，随口问，“他也要入朝？”

谢芳华知道秦铮聪明，有些人就如秦铮，只要你说一句话，他便明白了整桩事情，她点点头，“爷爷和哥哥一致意见，忠勇侯府不能再如从前了，哪怕低调不参与世事到这个份上，皇上还是不干。那么还缩着干什么？不如站出去好了。”

“他的病不是还没好？”秦铮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幽深。

“他的病是没好，不过外公这些日子一直给他治，听哥哥说，多不过几日，就会彻底清除了病根。”谢芳华也不想瞒他。

秦铮想了片刻，弯着嘴角笑了，“我以为爷爷和他还打算继续窝着呢，如今有了入朝的打算最好不过，若是他入朝，有些事情牵制着，我娶你也能少些荆棘。”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铮却是不多说了，嗅了嗅鼻子，“饭菜来了！好香！”

谢芳华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不再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须臾，福婶果然端着菜走了进来，笑呵呵地放下，对秦铮道，“刚刚碰到世子了，世子知道二公子来了，便说稍后您吃过饭就去芝兰苑寻他，他有事情和您商量。”

秦铮点头。

福婶走了出去。

“你还吃吗？”秦铮问谢芳华。

谢芳华放下茶盏，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福婶可是认真地给他开小灶了。忠勇侯府如今她怀疑还有谁没被他收买？

秦铮很满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同时嘱咐谢芳华，“你别走，在这里陪着我。一会儿一起走。”

谢芳华点头，重新窝回了躺椅上，闭目养神。

她一条腿担在躺椅上，一条腿担在地上，长裙尾曳垂落，却还是露出了脚裸，看着极其不淑女，但偏偏姿态闲适，秦铮一边吃着饭，一边欣赏着，心里越发觉得喜欢。

他对如今这般循序渐进地将自己一寸寸地极进谢芳华心里的方式很满意。

这顿饭他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饭后，二人一起出了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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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龙门

回海棠苑自然要路过芝兰苑。

秦铮在芝兰苑门口停下，偏头看着谢芳华，见她没有进去的打算，对她挑眉，“你不进去？”

谢芳华摇摇头，“我下午还要去书房看账本，哥哥找你商量事情，肯定是朝事儿，我去了也没大用处。你去吧！”

秦铮有些不舍，“你在哪个书房？我完事儿去找你。”

“你下午就没事儿？”谢芳华看着他。

“不见得有事儿！抓紧机会陪你。”秦铮道。

“我自己的小书房。”谢芳华丢下一句话，向海棠苑走去。

秦铮施施然地进了芝兰苑。

谢墨含正在画堂内等着秦铮，见他自己来了，对他打量了一番，请他落座。

谢芳华一路走回芝兰苑，也不关心谢墨含和秦铮要谈的事情，便径直去了书房。

谢芳华中午休息的时候品竹等人也跟着她休息了一中午，见她回来又进了书房，也一起跟着她进了书房。

一同又埋进了账本的山海里。

虽然给几人分配下去各自要管的事情，但是谢芳华与几人不同，要统管庶务，必须要将全部的情况都摸清楚抓在自己的手里，所以，每一本账本自然不能指望她们看过来禀告，而是自己都要趁着这几天的机会全部看过来的。

幸好谢芳华有着过目不忘的记性，而且一目十行，所以，看得极快。

她最先选择的是与朝廷牵扯的官商皇商。

矿山、盐运、粮仓、兵器、衣食住行等，凡是国家和百姓民生赖以生存的东西，没有谢氏不插手的，也没有谢氏不曾渗透的地方。

谢芳华一边看着一边感慨，越是看得多，对庶务深入得多，越是体味了皇室对谢氏为何恐惧。

南秦建国后，为何请谢氏辅助，短短时间内，便恢复了国体和国运。她以前只知道若没有的谢氏，就没有如今的南秦富国强兵。可是却也只是泛泛知道个表层，如今却是彻底的明白了，这中间士农工商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说秦氏攥了江山，百姓们山呼万岁，称秦氏为帝，那么，谢氏就是攥住秦氏咽喉的那个人。

这是名副其实的地下王国。

哪怕忠勇侯府只有一位老侯爷，一位世子，一位嫡出小姐，哪怕只有这三个人，可是，攥的却是南秦的天下经脉。

当初爷爷从朝堂退下来，哥哥也没趁机接替入朝，低调行事，也是有着自己的道理的。

谢氏的确是太强大了，再不收的话，难保有才华满腹之人趁机借助家族之势夺了江山。

虽然忠勇侯府忠心可鉴，爷爷、哥哥无心江山，但是旁支的人心却不尽然了。

可是爷爷一退再退，哥哥艰难支撑，皇上却步步紧逼，谢氏米粮就是一个好的例子，若没有谢云澜，皇上就尽数吞没了谢氏米粮。

皇帝只会觉得谢氏不是铁板一块，既然能吞了谢氏米粮，也能吞了整个谢氏，却不知道，当初是忠勇侯府有心剪枝，所以，皇帝才愈发不顾忌起来。也不会感激忠勇侯府后退避世，只会让皇帝看到除去忠勇侯府和谢氏的好处，变本加厉迫不及待地要除去。

若是谢氏再一味地退让，那么，必走前世的旧路。

满门倾覆，尸骨成山。

前世……爷爷和哥哥一定没料到退到最后的地步，会是那样的结局吧？若是料到，一定不会退。就如今世，受她的影响，爷爷改了心思，哥哥入朝，她没有谋反之心，可是却不会坐以待毙。

一直到傍晚，秦铮也没出现在书房。

天黑之后，谢芳华也累了，账本在一天时间，被她看了四分之一，也算是奇效了。

她出了书房，品竹等人也都各有收获，跟着走了出来。

海棠苑甚是安静，出了书房之后，谢芳华对侍画吩咐，“去看看秦铮可还在府里？没在的话，打探一下，问问他干什么去了。”

侍画暗想小姐这是也知道关心铮二公子了，这是好事儿，立即应声去了。

谢芳华回到房间后，躺在躺椅上闭目休息。

不多时，侍画回来，轻声禀告，“铮二公子在海棠苑待了半个时辰，下响时便被王妃派来的人给叫回了王府，刚刚不久前，右相府的李公子约他一起出去了，至于去哪里，还没打探出来。”

谢芳华想起答应李沐清要去见言宸之事，她摆摆手，“不用打探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侍画点点头。

谢芳华又问，“哥哥呢？”

“世子在铮二公子走后去了城外找云澜公子，如今还没回来。”侍画道，“我询问铮二公子的时候，知道小姐可能也要问世子，便顺便打听了。”

谢芳华对侍画很满意，“知道哥哥去找云澜哥哥做什么吗？”

“这个奴婢没问。”侍画摇头。

“摆饭吧！你们也累了，饭后都早早休息。”谢芳华摆摆手。

侍画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侍画、侍墨端来饭菜，谢芳华用罢了晚饭，看着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她便熄了灯，上了床。

今日这一日实在是有些累，脑中看过的东西需要消化一番。

她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将看过的东西捋顺了一遍，加深了些记忆。

一个时辰后，觉得差不多了，她便睡了过去。

夜半十分，听到外面有动静，不多时，房门被推开，有脚步声轻浅地向她走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隔着帷幔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无奈地咕哝，“秦铮，你大半夜不回府睡觉，又来打扰我干什么？”

秦铮来到近前，似乎带了熏熏然的酒气，伸手挑开帷幔，停住脚步，站在床前看着她，声音低沉低柔，“没有你在身边，我回府也是睡不着，不来打扰你，打扰谁？”

“你喝酒了？”谢芳华坐起身，看着他的模样，虽然屋中光线昏暗，但是她还是隐约能辨得清他不但喝酒了，看起来还喝了不少。

秦铮“嗯”了一声，开始脱外衣。

谢芳华蹙眉，伸手去拦他，“你要在这里睡？”

秦铮又“嗯”了一声。

“不行！”谢芳华道。

“为何不行？”秦铮顿住手，抬头看着他，黑夜中，眸光幽幽。

“你喝酒了！”谢芳华知道许多人因为喝酒，会酒后不受控制地做出些事情。

秦铮看着她的神色，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忽然笑了，低柔道，“你放心，催情引都奈何不了我，我能控制自己不发狂，区区几杯酒，奈何不了我。”

谢芳华听罢，见他执拗，慢慢地放下了手。

秦铮扔了外衣，踢了靴子，上了床。

谢芳华只能往里面挪了些。

秦铮伸手抱住她，满足地轻叹了一口气，“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苦，如今方才觉得，苦些不算什么，只要是得到自己想要的，再苦也值得，总比那心心念念，却得不到，只能在心里想着的人强多了。”

谢芳华一怔，品味这句话的意思。

秦铮却搂了她的腰，不再说话，不出片刻，均匀的呼吸声传出，睡了过去。

谢芳华却想起他今日是带李沐清去会言宸，难道三人都喝酒了？他如今这是有了感慨？意指谁？她本来不想多想，可是不受控制，到底被他弄得去了几分困意。

她想翻身，秦铮感觉她有动静，便紧紧地将她抱住，她只能作罢，不再动。

身边之人却是毫无知觉，睡得香甜。

直到深夜，谢芳华才抛出了烦乱的思绪，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秦铮的影子，挑开帷幔，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日头甚高。

她揉揉头，虽然昨夜后来睡得晚，但因为今天醒得晚，头到不疼，还有些清爽，可是依着她以前敏感的性子，只要身边有动静就立马能醒，如今真是越来越退步了，秦铮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不知道。

大约是她在他面前，是放心的。

她起身下了床，推开房门。

侍画立即凑了过来，“小姐，您醒了？”

“你们昨夜可知道人来，可知道人什么时候走的？”谢芳华反正在贴身婢女面前已经练得脸皮子厚了，低声问。

侍画抿着嘴笑，“昨夜二公子来的时候是在夜半，今日天刚亮就走了，走时还告诉我们，让我们别吵了小姐，说您睡得沉，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醒。”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又道，“二公子又问昨日您是不是累到了？他还让奴婢告诉您，让您有些事情缓着来，也不是一时一刻能做完的，累到您，他心疼。”

谢芳华嘴角抽了抽，这话秦铮也敢让人传？可真是脸皮比她厚，她不由撇开脸，“哥哥呢？”

“世子昨日也是很晚的时候才回来的，今早派侍书来给您传话，说他进宫一趟。”侍画低声道，“待从宫里回来再来找您。”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见她没有再问的事情了，便吩咐人准备早膳。

谢芳华洗漱过后，用过早膳，便又去了书房。

响午谢墨含并没有回来，谢芳华用过午膳后，又继续去书房看那些账本。

傍晚时分，侍画低声禀告，“小姐，世子回来了，刚刚进府，估计先去荣福堂。”

谢芳华闻言放下账本，从书房出来，想了想，也出了海棠苑，去了荣福堂。

她到荣福堂的时候，正巧在门口遇到了谢墨含。

谢墨含似乎有些疲惫，见到谢芳华，抬眼看来，见谢芳华眉心也有些疲惫，顿时笑了，“妹妹，那些事情不急于一时，你没必要太急着看完。”

“早一日熟悉，也能早一日接过来哥哥身上的担子。如今你既要打算入朝，又还担着事情，身体的病还没祛除根治，你更累。”谢芳华摇摇头。

谢墨含面色温暖，“本来我想见过爷爷再去找你说说这两日的事情，既然你来了，便进屋说吧！”

谢芳华点点头。

兄妹二人一起进了荣福堂。

老侯爷大约是算准了二人一起来用膳，福婶早已经摆好了碗筷。

忠勇侯看了进来的兄妹二人一眼，眼皮抬了抬，摆手道，“欲速则不达！”

谢墨含揉揉眉心，和谢芳华一起坐在了桌前。

“今日正是七日之时。谢氏米粮、谢氏盐仓、以及那些大商贾之家都已经筹备好了修筑临汾桥的捐银。皇上特意召见。”谢墨含缓缓道。

谢芳华想起这件事儿，看着谢墨含，等着他下文。

“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都不曾再去人。而我，一人代表了他们。”谢墨含又道。

谢芳华挑眉，谢氏盐仓如今谢云继失踪了，不在，自然没办法进宫，谢云澜为何也没进宫？

“确切说，代表了整个谢氏。”谢墨含补充道。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忽然了悟，“昨日你不止去找了云澜哥哥，也去找了谢氏米粮？可是还找了谢氏族长？或者说，目前，把握谢氏经济命脉的几大旁支的首要人物都找了？达成了什么协定？”

“妹妹聪颖。”谢墨含微笑地点头，“我知会了几位叔伯兄弟，我准备入朝，府中庶务，以后由你接管。既然我要入朝，就要有个表态，谢氏所有分流如今合在一起，站在我身后，就是一个表态。”

“他们对于我接管府中庶务，没说什么？”谢芳华询问。

“族长有些微词，毕竟你是女子，但是谢氏盐仓的叔伯和云澜表示大力扶持你。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毕竟祖宗没有不准许女儿接手庶务的家训。你虽然是女儿家，但更重要的是忠勇侯府的嫡出小姐。”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头，“皇上定然惊了个够呛吧？这一招，可谓是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措手不及。他最怕的就是谢氏齐心协力。”

谢墨含点头，“所以，据说今日皇上在我们离开后，砸了御书房！”

谢芳华顿时笑了，可以想象皇上的雷霆之怒。

谢墨含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慢慢道，“皇上不知是迁怒，还是有意找秦铮麻烦，他砸了上书房之后，调出了一百隐卫，布了龙门阵，说秦铮若是能破了阵，他就准许他去西山大营。”顿了顿，见谢芳华收了笑，他叹了口气，“虽然他破了阵，但是受伤了，伤势……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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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养伤

秦铮受伤了？

谢芳华听罢谢墨含说的话一惊，腾地站了起来。

谢墨含看着谢芳华，想着妹妹果然是在意秦铮的，如此可见，在意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他低声道，“你先稍安勿躁，他虽然伤势很重，但没有性命危险。”

谢芳华闻言心下踏实了些，但还是站着没坐下，只盯着谢墨含继续说。

谢墨含抿了抿唇，“他也是胆子比天大，皇上布置的龙门阵，是选了皇室隐卫里面一顶一的高手，就是想要他知难而退，西山大营皇上不可能让他去的，可是他偏偏拿定了注意，硬是要破阵。以一对一百，满朝文武作证。他斩杀皇室隐卫半数之多，出来之后，浑身是伤。”

谢芳华可以想象，若是百名普通高手，以一对百对于秦铮来说，不是难事儿，但是一百皇室一顶一的隐卫高手，她脸色白了白。

“铮小子破阵用了多少工夫？”忠勇侯此时开口。

“从未时到酉时整，两个时辰。”谢墨含又敬又佩，“古往今来，能如此破了龙门阵的人，他是第一个。”

忠勇侯点点头，敲了敲桌子，大笑了一声，“不愧是我看中的孙女婿。”

若是往日，谢芳华总会翻个白眼，白忠勇侯一眼，可是今日，她听了实在没什么心情，有些僵硬地问谢墨含，“哥哥，他如今在哪里？”

“伤势太重，皇上说不宜挪动，留在宫中养伤了！”谢墨含道。

谢芳华本来想要去英亲王府，闻言抿了抿唇，“皇上没再动怒？还让他留在宫中养伤？英亲王和王妃呢？可是得到消息了？”

“你且宽心，当时皇上布置龙门阵，满朝文武都在，英亲王自然也是在的，英亲王没拦住，半途中，英亲王妃得到了消息，冲进了宫里，龙门阵一经开始，不破阵，便退不出来。英亲王妃对皇上大怒了一场，待秦铮破了阵后，她跟着一起安置在了宫里。”谢墨含道，“有王妃在，孙太医也被及时招了去给他看伤，不会有性命危险。”

谢芳华知道英亲王妃也在宫里，心下踏实下来，她毕竟和秦铮只有婚约，往日来往亲密，皇上没办法阻止，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一次她冲去了宫里，皇上未必不知道她联合林太妃和两宫宠妃做的那些背后作为，只不过是理亏，没发难，如今她若是再冲进宫里，对秦铮未必是好事儿。

毕竟秦铮要的是西山大营。

西山大营是守护京城的京麓重地。

若是秦铮和她没有婚约，皇上相信英亲王府，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让他去历练，可是和她牵扯上了之后，皇上却不敢给他了。

可是，一个不敢给，一个非要不可，那么，他破了龙门阵，还能无性命危险，便是最好结果。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她回京这大半年来，秦铮实在是太张狂张扬了，将他和她的事情弄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否则皇上也不会如此下狠手牵制，不惜要他的命。

不过换句话说回来，若没有秦铮这样明目张胆地横在皇上和忠勇侯府之间，也未必会让她如今如此轻松地处理很多事情。毕竟她离京八年，需要了解的事情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事情也有很多。若是皇上在她回京之际就用雷霆手腕，不顾忌太多地对忠勇侯府一味地狠打，那么，她此时一定会手忙脚乱。

毕竟，谢氏根系太大了，虽然看着是一张大网，但不是处处都细密没空隙的，想要打乱，并不难。

“这回之后，天下怕是再没人敢说铮二公子只是一个纨绔子弟靠祖荫蒙宠才嚣张无忌。”谢墨含似乎看出了谢芳华的心思，对他温声道，“今日天色已晚了，若是你不放心，明日我陪你进宫去看他。”

“经过今日之事，皇上已经更厌恶你、我和忠勇侯府以及谢氏了吧！”谢芳华摇摇头，“既然他没性命危险，我就不进宫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在皇上面前上眼药了。”

“反正事已至此，到也不怕给皇上面前上眼药。”谢墨含道。

谢芳华笑了笑，“他毕竟是皇帝，只要咱们忠勇侯府不相反，还是要留有三分余地。”

谢墨含闻言默然。

“没性命危险就让他在宫中好好养伤！华丫头说得对，看了又能怎地？”忠勇侯摆摆手，“含儿，今日你代表整个谢氏，皇上可有说法？”

“皇上询问了我身体，我如实说了，大约几日之后，清除了余毒，就能好了。若是皇上看重，我就能为皇上效劳。”谢墨含淡淡一笑，“皇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过几日后，应该会有安排。不过他如此忌惮忠勇侯府，未必是有实权，也不过是虚给个挂名。”

“能入朝就行！”忠勇侯闻言不再询问，说道，“饭菜都凉了，吃饭吧！”

谢墨含点点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妹妹，吃饭吧！”

谢芳华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点头。

饭后，兄妹二人一起从荣福堂出来，往各自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偶尔有两句闲话，到芝兰苑门口，谢墨含停住脚步，对谢芳华道，“你既然明日不进宫，我进宫去看看他，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

谢芳华想了想，对他道，“你告诉他好好养伤。”

“没了？”谢墨含问。

“没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笑了一下，“这一句话太短，他怕是不能满足。”

“宫里不同于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人多眼杂，况且暗处盯着的人也不知多少，皇宫不是能让人肆意的地方，有点儿什么话语，都会传到别人的耳朵里。”谢芳华道，“过几天，我接手庶务的消息会传出去，在这之前，还是不要让人注意我了吧！”

谢墨含点点头，觉得有道理，见她再没话，便进了芝兰苑。

谢芳华缓步慢慢地走回了海棠苑。

回到海棠苑后，虽然这一日很累，但是直到深夜才睡去。

第二日，天空阴沉，从清晨开始便飘起了细雨。

雨很细，很轻盈，星星点点落下，几乎仅仅湿了地面。

谢芳华虽然睡得晚，但是醒的却不晚，她醒来之后，在窗边站了片刻，便去了海棠亭。

顶着细密的雨，她在海棠亭里练剑。

侍画、侍墨看着她练了半个时辰，身上都打湿了，却还没有罢休的迹象，便小心地开口，“小姐，虽然雨不大，但是您这样在雨中待久了，也是容易受凉气染上风寒的。”

谢芳华却不收手，对二人道，“你们过来，与我对打！”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犹豫了一下，但都知道小姐的身手，与小姐对打，能提升她们的武功，见她虽然在雨中练了许久，但是脸色红润，没有半点儿寒气，便齐齐提剑，与她打在一起。

海棠亭里的动静自然瞒不住海棠苑里的其余几人，品竹等人见谢芳华轻轻松松以二对一，便也渐渐地一个一个地加入了战圈。

谢芳华以一对八，却也能轻松面不改色。

半个时辰后，雨下得大了，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也许雨还会更大，她虽然不怕染风寒，但是这八人却不能陪着她一起，便撤了手。

八人与谢芳华一番对打下来，都气息微喘。

品竹兴奋地道，“小姐，去年在您回来之前，世子考验我们武功，我们八人一起和世子交手，那时世子还对我们觉得满意，如今和您交手，我们才知道，我们还差得远。”

“我的招式都是必杀之招，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用来杀人的，不是花架子。你们与人对打经验不多，每个人又不是只钻营武功一道，所以，这样已经不错了。”谢芳华笑笑，昨夜听说秦铮受伤而积聚在胸腹中的郁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嗯，小姐说得对，我们以后也要少些虚招花样式。”品萱道，“若不是小姐手下留情，我们这八人今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小姐，您和铮二公子谁武功更高啊！”侍画悄声问。

谢芳华摇摇头，“应该是他吧！”若是让她以一敌百破龙门阵，她不见得能活着出来。

“听说昨日铮二公子以一敌百破龙门阵，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无性命之忧。那可是皇室一顶一的隐卫。”侍画唏嘘一声，“一夜之间，外面就已经传遍了。铮二公子这一次是真的名扬天下了。”

“他何时不出名了？”谢芳华笑笑。

几人想想也对，可是以前出的名和如今出的名可是不同，如今是靠一己之力。

八人一起回了海棠苑，换了干松的衣服，外面的雨果然大了起来，小厨房熬了姜汤，几人一起喝了，便撑着伞去了书房。

中午，谢墨含来了海棠苑一趟，只说他进宫去看了秦铮，秦铮在受伤那夜发起了高烧，孙太医一夜没敢离开，英亲王妃亲自守着，没敢阖眼。他去的时候，秦铮还在睡着，他不好在皇宫多待，将话传给了玉灼，玉灼说醒来会告诉秦铮。

谢芳华听罢没说什么，秦铮若是有大事儿，英亲王妃知道她的医术高绝，定然不会用孙太医，肯定会派人来请她，既然她没派人来请她，那么，即便发了高烧，应该也是没大碍的。

谢墨含在海棠苑用过饭后，便说要去寻崔荆，据说崔荆已经准备妥当了，明日可以清除他体内的毒了。

谢芳华点点头，谢墨含离开了海棠苑。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谢芳华便去找崔荆，哥哥身上的顽疾积存了这么多年，要解毒，自然是难的。她不放心，想要守在一旁。

崔荆对她道，“给你哥哥清除毒素的方法要脱衣用药浴，即便你是妹妹，也不方便守在身边。不如你去做自己的事情，有什么事情，我派人喊你。”

谢芳华闻言只能作罢，但是想想之后，还是道，“让人去请云澜哥哥来吧！有他看着，我才放心。难保用不到内功祛除。外公您这些日子为了哥哥的病太劳累了，年纪也大了，还是有个人在旁协助为好。”

“也好！”崔荆点点头。

谢芳华对侍书吩咐了下去，侍书立即亲自出了忠勇侯府，去了谢云澜的府邸。

谢墨含知道后笑笑，也没反对。

谢芳华便又去了自己的书房。

不多久，谢墨含便随着侍书来了忠勇侯府。

这一日，秦铮依旧在皇宫养伤，据说虽然不高热了，但是依旧不能下床走动。

这一日，崔荆为谢墨含驱除顽疾，谢云澜和崔允一起从旁协助，谢芳华在书房看账本，忠勇侯府内外甚是安静，没发生任何波澜，很是顺利。

这一日，清晨的细雨渐渐下大，最后几乎演变为倾盆大雨。高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看着天色，对于临汾桥又添了几分愁怒。

京城距离临汾镇不过百里，京城下如此大的雨，临汾镇自然同样被大雨浇了个稀里哗啦。

左相卢勇和英亲王府大公子秦浩去了临汾镇之后，全力彻查临汾桥之事，可是数日下来，却是连蛛丝马迹也没查出。工部的官员到了临汾桥之后，开始着手动工，修建临汾桥。

工程刚刚开工，便天不遂人意，来了这么一场大雨，但是哪怕是下大雨，但是为了不厌恶工期，耽误汛期，也只能冒雨动工，无人敢偷懒。

天黑下来，谢墨含的顽疾彻底清除了，但是因为解顽疾，对身体甚是损耗，昏睡了过去。

崔荆也极其疲惫，派人来知会了谢芳华一声，便歇下了。

谢芳华听到人禀告，松了一口气，刚要出海棠苑去看，谢云澜便来了海棠苑，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着明显的疲惫，冒着雨来，衣摆处被打湿了，沾染了一身寒气。她立即将他请进了画堂，询问之下，知道他还没用晚饭，便吩咐侍画、侍墨去弄晚饭，同时熬一碗姜汤。

谢云澜坐在椅子上，对她微笑，“不过是从芝兰苑到这里几步路而已，用不着熬姜汤。”

“你的身体也不好，还是要多注意些。”谢芳华摇头，“如今哥哥好了，接下来，怎么也要将你的咒毒解开。”

谢云澜心下微暖，“催老前辈说我身体的毒咒他是没办法解的，但是如今世子的顽疾既然祛除了，他休息几日之后就会离开南秦，前往……”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前往魅族，有些不解之谜，他想解开，同时，也帮我查查，如何能破解焚心。”

谢芳华颔首，“外公身体硬朗，而且多年前也随紫云道长去过一次魅族。”抿了抿唇，“不知道爷爷有没有想好随他一起去。”

“我看老侯爷不见得去。”谢云澜摇摇头，“他不放心你和世子。”

谢芳华闻言叹了口气，若不是林太妃身边的嬷嬷弄来药渣，知晓皇上的病，也许爷爷能放心随外公出去，可是如今明显知道皇上的意图，爷爷自然是没法丢下他们走了。她又想到只有魅族王室嫡系一脉才能中王族绝咒，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云澜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跟外公一起去魅族？”

谢云澜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摇摇头，“没有，我不去！”

“也许，你去了，对你身上的咒能找到破解之法。”谢芳华咬唇，自从她对秦铮在意得更多了些，在谢云澜面前，却觉得不能像曾经一样什么话都说了，尤其谢氏米粮老夫人离开的话，让他和她之间虽然谁也不提及，但是总归是横了一道坎。

想想前世，她与云澜哥哥没有秘密，有什么说什么，相依为命。

如今这一世，到底是不同了。

谢云澜笑笑，面色寻常，“我出生在谢氏，就是谢氏的子孙，魅族与我远在九天之外。关于这个身上的焚心，能解就解，不能解就算了，说明我们的命数也就那么大，何必强求？”

谢芳华闻言不再说什么。

侍画、侍墨端来饭菜，二人一起用膳。

用罢晚膳后，谢云澜道，“我知道你本来用的是云继来整顿整个谢氏，如今云继失踪了，还是没查到下落。你又接手了庶务，身边需要人协助，只你身边那八个婢女，也是不够。以后，我来帮你一起吧！”

“你的身体……”谢芳华犹豫，谢云澜身体的确不能操劳，说白了，他的身体一旦发作的时候，比谢墨含的身体还差的。

“无碍！”谢云澜摇摇头，见谢芳华不太忍心，为了让她宽心，他笑道，“就算我发作了，不是还有你在吗？有你在，不怕的。”

谢芳华见他对于用她的血克制焚心已经不再忌讳，便露出笑意，“那好吧！我这几日正在看账本，云澜哥哥若是没事儿，便也住进忠勇侯府来吧！与我一起熟悉那些账本，处理庶务。”

谢墨含想了想，“若是住进忠勇侯府的话，我怕如今在宫里养伤的那人寝食难安。”顿了顿，他微笑道，“算了，我每日早上来忠勇侯府，晚上再回府吧！”

谢芳华闻言哑然，一时没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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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三旨

当日雨下得太大，谢云澜虽然和谢芳华商量妥当，但当日夜还是安置在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大，人少，院落多，芝兰苑附近有一处芳草斋。

虽然谢云澜拒绝一直住在忠勇侯府，但谢芳华想了想，还是将芳草斋派人清扫出来，给谢云澜作为有天色太晚，雨雪太大，类似于今日这种不方便赶回府的时候，也好偶尔住在那里。

对此谢云澜没有异议。

雨下了一日夜，第二日依然天色昏沉，大雨未停，颇有些缠缠绵绵地下下去之意。

谢芳华起床后，站在窗前看着天色，眉心也不由地跟着天色一样昏暗。

这样的大雨，昨日已经下了一日，若是继续下下去的话，临汾桥根本无法再冒雨修筑，只能停工了。很明显，这样的天色，这样的雨势，看起来最少还会下上两日。

连续下上三日的话，那么，最着急的就是宫里的皇上了，大雨过后，临汾桥再动工的话，也会因这三日的雨而费上一番功夫，早先准备妥当的东西，也许会被大雨冲刷得不齐全了。

一旦不齐全，就会延误工期。

而临汾桥附近那数千亩土地延误不起，万户人家延误不起。

柳妃和沈妃，柳家和沈家，如今看了这样的雨势，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为了杀秦钰，他们下了大血本，谢氏为了牵制秦钰，抹平了他们犯的错误，但是皇上焉能不怒？若是早先还不会太怒的话，今日看到这样的雨势，也会怒了。

不知道皇上的怒意会使得朝野怎样一番震动。

“小姐起了？”侍画撑着伞站在房檐下轻声询问。

谢芳华应了一声。

侍画推开门进屋，放下伞，对谢芳华道，“刚刚宫里传出消息，皇上早朝上下了三道圣旨，其中一道圣旨是给咱们忠勇侯府的，传旨的人应该不久后就会来咱们府了。世子让听言刚刚来传话，说这么大的雨，哪怕稍后圣旨来，您也不必出去了。”

“三道圣旨？”谢芳华回转头，看着侍画。

侍画点点头，“据说一道圣旨是给世子的，一道圣旨是给铮二公子的，还有一道圣旨是给四皇子的。”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都什么圣旨？”

“据说给世子下了圣命，授工部侍郎之职，命世子前去临汾镇，两个月内修好临汾桥。事成皇上再封官加赏。”侍画看了谢芳华一眼，语气有些忿忿，“皇上这是给咱们世子一个大难题。如今雨下得这么大，谁都知道临汾桥要延误工期了。可是皇上偏偏这时候让世子去。”

“若是事不成呢？”谢芳华问。

“没说如何！”侍画提了一口气道。

谢芳华冷笑一声，“事成封官加赏，事不成那就是要受罚了。”

侍画面色一变，紧张地问，“小姐，圣旨马上就要到了，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让世子不接受这个旨意？”

“圣旨既然已经下了，宫里已经传出了消息，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下的圣旨如何能说收回就收回？这会儿不止是咱们府里得到了消息，京城各府邸应该也都得到消息了。”谢芳华道，“只能接着了。忠勇侯府不能公然抗旨不尊。”

“可是也没有这样的啊！两个月如何能完工？”侍画急道。

谢芳华沉默不语。

侍画见小姐沉默，想着应该是在想应对之策，噤了声不敢打扰她。

过了片刻，谢芳华又问，“另外两道圣旨说了什么？”

“给铮二公子的那道圣旨是命他伤好后去西山大营历练，未授官职，只说磨砺他的脾性。给四皇子的那道圣旨也未授官职，让他跟着右相学参政。”侍画不满道，“到底是皇上的儿子，铮二公子破了龙门阵，受了那么重的伤，才得了这个，而咱们世子，整合整个谢氏上交了那么多修筑银两，反正给了个大难题。反观四皇子，什么也不用做，跟着右相学参政，这是最简单的了。”

谢芳华听罢后，沉思片刻，笑了笑，“皇上到底是皇上，能把南秦江山握在手中这么多年，不愧是诡略谋深。秦铮要去了西山大营，他便给了秦钰参政，而将哥哥支使去了临汾桥，一走便是两个月。若是他不授命，除了抗旨不尊外，还有一点，就是以后休想再入朝了。只要哥哥想入朝，就必须要应下这道圣旨，忠勇侯府在他走后，就剩下爷爷和我了。爷爷老了，而我总归是个女子。秦铮去西山大营不能三天两头回来，哥哥又不在，算起来，也是在架空忠勇侯府，真是好算计。”

侍画一听更紧张了，“那……小姐，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谢芳华不以为然，“临汾桥虽然难修筑，但是两个月内也不是没有办法完工，毕竟这南秦的经络，士农工商的确是把在我们谢氏。好的桥梁工匠，朝廷别人请不来，哥哥也能有办法请来。日夜兼修，不出事情的话，也是可行。”

侍画松了一口气，“可是世子调离出京，铮二公子若是也不在城内的话，皇上若是趁机对付您和老侯爷怎么办？”

“就怕他不对付我！”谢芳华面色清凉，眉目冷然中染上一抹淡淡的嘲讽，“别以为老弱妇孺就好欺负！”

侍画闻言挺了挺胸脯，心中有一股气地道，“小姐说得是！奴婢等人一定好好地护住小姐和老王爷。”

谢芳华抬眼看了侍画一眼，见她鼓着腮帮子，眼神坚定，顿时笑了。她倒是没发现侍画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她们也正是活泼心气高的年纪，被哥哥自小训练压制的东西，只要她慢慢地释放她们的个性，总会露出来。

侍画话落，见谢芳华对着她笑，她脸一红，“小姐，奴婢说的可是真的，你笑话我！”

“嗯，我不笑话你了！”谢芳华转过头，看着窗外，对她道，“你去给哥哥回话，就说我知道了。”顿了顿，又补充，“他接了圣旨后，应该先去爷爷的荣福堂，告诉他，我稍后就去。”

侍画应了一声，连忙撑着伞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又站在窗前看了片刻，听到前方府门口隐隐透过雨声传来，“圣旨到！”的声音，才转回身去梳洗。

她梳洗妥当后，前方的热闹隐约地消散了，她才在画堂里拿了一把伞，打着出了房门。

忠勇侯府有排水沟，所以，即便雨下得大，但因为房舍道路修建的时候都顾虑到了下雨下雪的天气，所以，天青色的石砖地面并没有积聚多少水。

谢芳华走过，裙摆处有些微湿而已。

不多时，她来到芝兰苑，见谢云澜正撑着伞从芝兰苑西侧的一条路走出来，看到她，对她微微一笑，“要去荣福堂？”

谢芳华点点头，“哥哥接了圣旨，应该去荣福堂，修建临汾桥之事不容耽误，恐怕哥哥这一两日就要启程，我去看看，他的身体不知怎样了，是否受得住。”

“按理说，应该要多休息些时日，可是皇上显然不给他休息的时间。”谢云澜叹了一口气，“我与你一起去荣福堂。”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撑着伞一起去了荣福堂。

来到荣福堂，谢墨含已经接了圣旨到了荣福堂，忠勇侯正坐在桌前看圣旨。

谢芳华和谢云澜迈进门槛时，只听忠勇侯感慨地道，“咱们忠勇侯府的子孙在初入朝堂的时候，都会由皇上出一个大难题给咱们，多少年多少代帝王，多少规矩都改了，可是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却是没改。”

谢芳华闻言冷哼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臭丫头！这么粗鲁的话你也敢说！”忠勇侯闻言抬起头，看向门口，瞪了谢芳华一眼，“也不怕云澜笑话你！”

谢芳华没心情地对他撇撇嘴，看向谢墨含，见他面色虽然有些白，气息有些虚，但眉目间并不见忧愁，知道他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心下微松，走过去问，“哥哥，你觉得身子怎么样？”

谢墨含微笑，“已经无碍了，妹妹放心，即便今日就启程，也是不怕的。”

谢芳华蹙眉，“你想今日就启程？”

谢墨含点点头，见她不太满意，他温和地道，“外公说一起跟着我走，帮我看着点儿身体的同时，他正巧也懂些桥梁方面的事情，也能帮帮我。”

谢芳华闻言松了一口气，“那这样我放心了。”话落，她有些不舍地道，“可是外公是不是从临汾桥顺道就要离开了？”

谢墨含点头，“嗯，外公是这样打算的。”

谢芳华不舍更甚，“从外公回京，我其实还没好好地陪外公。”

“混账丫头，你从回京，你也没好好陪我不是吗？你的事情每日都多得很。即便他留在忠勇侯府，你能陪几日？”忠勇侯看不惯谢芳华的脸色，挖了她一眼，“只不过是去魅族一样，虽然万里之遥，他腿脚硬朗，多不过两年也能返回来。”

谢芳华虽然见忠勇侯对她吹胡子瞪眼，但他说的是事实，心中的不舍消散了些，笑了笑，“也是。”又问，“舅舅呢？有什么打算？”

“舅舅本来要回博陵崔氏，但是皇上不准呢。虽然免了他武卫将军的职位，但他如今也还是朝中之人，皇上没吐口之前，他也不能说走就走。舅舅的意思先在忠勇侯府待着，如今我去临汾桥，有舅舅在，有云澜在，我也不放心。”

谢芳华点点头。

“云澜以后就搬来忠勇侯府吧！你不必顾忌秦铮，他伤好后要去军营，只妹妹和爷爷在府里，他也是不放心的，有你在，他总比对宫里那人的算计要放心些。”谢墨含隐晦地道。

谢云澜笑笑，看了谢芳华一眼，点点头，“也好！”

谢芳华见谢墨含都安置妥当了，看起来就是打算今日就走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道，“哥哥，你手里的人手够不够？若是不够的话，我还有人手调去给你用！”

谢墨含摇摇头，“应该是够了。我离京之后，你好好守好府，接好庶务就行了。”话落，又道，“本来我不放心，既然云澜在，有他帮你，我就放心了。”

“哪里有那么多不放心？你爷爷我还没老的不能动弹！”忠勇侯摆摆手，“吃饭吧！饭后你就进宫，问问皇上还有什么嘱咐的，他若是没有，你就启程去临汾镇吧。”

谢墨含点头。

四人坐下来用饭。

饭后，谢墨含当即进了宫。

谢芳华在谢墨含走后想了想，将侍书喊来，对他道，“你还是跟随哥哥去临汾镇吧！你在他身边侍候了多年，比听言得他的心。”

侍书摇摇头，“小姐，世子早先吩咐了，让我留在府里，就是这府里的管家，听言他带着就行。”话落，见谢芳华不放心，他低声道，“世子除了给小姐您训练的八大婢女，他自己有八大暗卫，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咱们府中也有两支隐卫，世子带走一支，一支留下。都安排妥当了。”

谢芳华闻言作罢，“既然哥哥都安排妥当了，那就算了，还是让听言跟着吧！”

侍书点点头。

谢芳华对他摆摆手，他下去准备谢墨含出行的行囊了，这一走要两月之久，虽然京城距离临汾桥不远，百里而已，但是谢墨含也是必须要监督工程，没办法回京的。

“臭丫头，你去找你外公待半日，你哥哥要启程，也要下午了。云澜就留在这里陪我下棋，你们打理庶务也不差这一日看账本，明日再说吧！”忠勇侯道。

谢芳华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笑着点点头。

谢芳华也觉得今日自己没什么心情，转身出了荣福堂，前去寻崔荆。

她找到崔荆的时候，崔荆正和崔允在说话，见她来了，二人都笑着招呼。

谢芳华进了屋，放下伞，不舍地走过去抱住崔荆，“外公，舍不得你。”

崔荆失笑，“你个小丫头！若是让秦铮那臭小子看见，怕是连我的醋也要吃了。”

谢芳华无语，从他怀中退出来，哪怕他打趣，她心情也有些不好，“您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少则一年半，多则两年吧！”崔荆道，“云澜身上的焚心之毒，我好好花花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之道。”

“没有人陪您，这一路该有多难！”谢芳华嘟囔，“这样吧！我派两个人一路与您作陪！”

“用不着！”崔荆摆手，“自从紫云道长离开雾黎山，这些年我一个人独来独往也惯了。况且，也不全是独来独往，这一路上，我也会探访名山大川，会些道友。你派了人跟着我还嫌麻烦累赘。就算了。”

“那您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多多保重。”谢芳华道。

崔荆点点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和铮小子已经大婚了！”

谢芳华脸一红。

崔荆看着她的模样，哈哈大笑，“最好是抱了娃了！我也能有曾外孙了。”

谢芳华面色抽了抽，若是说大婚她还觉得可能，若是生孩子……还是算了吧！

崔允看着谢芳华嘴角抽搐，也忍不住好笑。

这半日，谢芳华便陪着崔荆待着，与崔允一起，三人说说笑笑，叙些别话，一晃而过。

响午时分，谢墨含从宫中回来，三人一起去了荣福堂。

谢芳华对他询问了进宫之事，皇上将崔意芝派给了他，给他做副手。她听罢讶异了片刻，问道，“皇上这是又打什么主意？”

“你不了解皇上，他不过是还没看明白崔小子，这小子是个心思深的主，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说他向着皇室吧，不是。说他向着忠勇侯府吧，看不出来。一时不敢用罢了。于是，让他跟着你哥哥一起放了出去。”忠勇侯道，“这么一放的话，兵部侍郎的职位暂时还不是他的。”

谢芳华蹙眉，“他这是将崔意芝推给了忠勇侯府？”

“也不见得私下没有密旨。”忠勇侯胡子翘了翘，“毕竟皇上最会这一招。”

谢芳华脸色微冷，想起崔意芝明面上奉旨接秦钰，可是背后却有李沐清拿了密旨去迎接。皇室最会的看来就是明旨暗旨一起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道，“哥哥，崔意芝跟不跟你一起走？”

“跟我一起走！”谢墨含道。

谢芳华想了想，“一会儿我送你和外公出城！”

谢墨含心思剔透，知道她怕是想见崔意芝，点点头，“也好！”

忠勇侯、崔荆、崔允、谢墨含、谢云澜、谢芳华一起用午膳，这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饭后，谢墨含和崔荆一起启程，前往临汾镇。

谢芳华本想自己去送，谢云澜说要出城回府取些随身所用的东西，毕竟未来至少谢墨含离京这两个月他是要住在忠勇侯府了，于是，二人一起送谢墨含和崔荆出城。

马车使离忠勇侯府，向南城门而去，随着谢墨含一起离开的人，只有听言一人。

马车很顺利地到了南城门，崔意芝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崔意芝挑开帘幕看了一眼，和谢墨含打了一声招呼，马车一起出了南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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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分化

出了南城门后，谢芳华跳出了谢墨含的马车，轻轻地钻进了崔意芝的马车。

崔意芝正坐在车厢内，拿了一本书卷，闲闲散散地看着，突然感觉到外面的动静，见一个人钻进了他的马车，他立即抽出腰间的宝剑，对着这人便是一剑。

谢芳华没想到崔意芝如此敏锐，她迅捷地甩出袖剑，兵器相交，只听得一声金戈鸣吟。

崔意芝没想到自己如此快速的一剑能被来人挡住，他眯起眼眸，一看之下，顿时一愣，“怎么是你？”

谢芳华抬眼看他，淡淡一笑，“难得崔二公子还能认出我，怎么就不能是我？”

崔意芝看着架在一起的的剑，眸光动了动，“芳华小姐有事情找在下？”

“崔二公子可否有心情与我谈谈？”谢芳华也看着二人架在一起的剑。

“出城没多远，随行的队伍中有皇室隐卫，芳华小姐丝毫不惧暴露吗？”崔意芝轻轻推了推宝剑，但是宝剑纹丝不动，他看了谢芳华纤细的手腕一眼，明明看着娇柔没什么力气的女子手腕，却偏偏像是有万钧之力。

谢芳华笑了笑，“若是惧怕的话，我今日就不来找你了。”

崔意芝懒懒地向后靠了靠，有些聊赖地道，“我似乎没什么心情。”

“哦？”谢芳华看着他。

“你也知道，这雨太大了。”崔意芝语调有些漫不经心。

“虽然雨下得大，但是也不耽误心情。”谢芳华忽然撤回袖剑，“不过谈事情的确是要讲究心情，崔二公子既然没有心情，就算了。”话落，她挑开帘幕，就要跳下车厢。

崔意芝忽然也撤回手中的宝剑，“铮表兄在皇宫伤势很重，芳华小姐看起来并不担心他。”

谢芳华手一顿，回头看着崔意芝，眸光攸地一冷，“崔二公子，上一次你奉旨出京去接四皇子，平安回来了，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幸运了。”

崔意芝神色忽然一紧，端正颜色看着谢芳华，“若是我说，我突然又有心情了呢！”

谢芳华挑眉，慢慢地收回手，松了车厢的帘幕，坐下身，回看着崔意芝，不置可否，“心情这种东西，的确是时好时坏，时有时无。”

崔意芝闻言笑了一声，“不错！”

谢芳华见他神态松动，也不打算与他磨叽，便开门见山，“上一次你出京，皇上给了你一道明旨，赏的是兵部侍郎。这一次，你出京，皇上应该是给了你一道密旨吧！崔二公子既然有心情，不妨谈谈。”

崔意芝没料到谢芳华如此直白，他眨了眨眼睛，“既然是密旨，芳华小姐以为，哪怕我心情好坏，便能随便谈吗？”

“崔二公子可认识轻歌？”谢芳华淡淡地问。

崔意芝身子微僵，“认识！”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崔意芝不说话，盯着她，过了片刻，见她还依然不语，知道是在等着他表态，他拿不准她心里的想法，一时间只觉得她深不可测，揣摩半响，才道，“轻歌是你的人？”

“郾城刺杀，若是没有人暗中相助，崔二公子觉得你能平安归京吗？”谢芳华询问。

崔意芝沉默片刻，摇摇头，“不能！”

“其实，对于清河崔氏，忠勇侯府也不一定非要它。”谢芳华懒散地靠在车壁上，幽幽淡淡地道，“忠勇侯府目前还不算是瘦死的骆驼，就算是瘦死的骆驼，也是比马大的。要保谁容易，铲除了谁，也不是难事儿。”

崔意芝聪明，自然明白了谢芳华的意指，面色微微一变，“芳华小姐好大的口气，就算不顾忌皇权，是否也该顾忌一下英亲王府？清河崔氏是王妃的母族。”

“我知道清河崔氏是王妃的母族，所以，我今日才冒雨上了你的马车与你来谈谈。”谢芳华感觉马车晃荡了一下，溅起了水，似乎打在了车轱辘上，她身子纹丝不动，眉目清淡，“我还没嫁入英亲王府，也不算是英亲王府的人。就算我嫁入英亲王府，王妃的母族也不是我的母族。”

崔意芝面色微微绷紧。

谢芳华看着他，闲闲散散地道，“护一城容易，毁一城也容易。崔二公子是聪明人，你可以想想，若是没了清河崔氏，皇上可还会重用你？就算重用你，背后没有家族支撑，你能独自一人走多远的路？”

崔意芝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还有一盏茶！”谢芳华道。

“什么一盏茶？”崔意芝看着她，这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跟不上。

谢芳华温和一笑，“云澜哥哥回府去取东西，我们约好了他取完东西来接我。也就是说，我们的谈话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崔意芝恍然，仔细地看着谢芳华神色，提起谢云澜，她神态眉目都有着淡淡的温和，他蹙眉，“芳华小姐和云澜公子感情甚笃，看来京中传言也未必不实。”

“什么传言？”谢芳华看着她。

“谢氏米粮云澜公子，兄弟姐妹的账都不买，却只对芳华小姐和颜悦色，情份深重。”崔意芝道，“谁人都知道，谢氏米粮对于忠勇侯府，其实已经是出了五服了，血缘早已经淡薄了。据说谢氏如今的子孙，偏远五服外的人，两个姓谢的都可以通婚了。”

谢芳华眸光沉了沉，“崔二公子这么想浪费时间，看来是不将清河崔氏看在眼里了。那就算了。”话落，她扬手要挑帘幕离开。

“不是还有一盏茶吗？芳华小姐何必急？”崔意芝伸手拦住她。

谢芳华看着他的手臂挡住她离开的路，声音清凉，“我不太喜欢与太聪明的人转弯弯绕，相反，我喜欢与太聪明的人直言直语。合则融，不合则弃。”

崔意芝手臂僵了僵，须臾，轻轻地笑了，“芳华小姐只派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躲过了皇室隐卫，郾城救了武卫将军，也算是救了我。临汾桥被毁，柳妃和沈妃以及柳氏和沈氏摘得清白，至今平安无恙。我就想着你什么时候找我。不想等了这么久。”

谢芳华沉默地看着他，知道他还有话说。

“今日我进宫去看望铮表兄，他伤得的确是很重，恐怕还要歇上七日才能下床走动。”崔意芝深深地看了谢芳华一眼，“他本可以等着皇上哪一日给他世袭的爵位，在合适的机会和时间启用他，根本不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但是偏偏却付出了。想来是为了你。”

谢芳华想起皇宫里的秦铮，想起他酒醉后说的那一句话，眉目笼上了一抹雾色。

崔意芝一直没放过谢芳华的神色，如今忽然笑了，“人人都传闻铮表哥入了魔，对忠勇侯府小姐痴迷过甚。忠勇侯府小姐却是不甘愿这一桩婚事儿的，如今看来不尽然。”

谢芳华瞅着他，不置可否。

崔意芝见无论是提起谢云澜，还是秦铮，或者还是别的，只要是触及探究谢芳华心里的东西，她都令人看不出究竟来。想着即便再说下去，也是这般了。他从怀中抽出一道密旨，递给谢芳华，“这是皇上在我出皇宫之前给我的。”

谢芳华见他甘愿拿出来，看来是同意结盟了，伸手接过密旨展开，里面是一片空白。

她眯了眯眼睛。

崔意芝笑道，“皇上到底是皇上，芳华小姐刚刚夸我聪明，如今看来你是夸错了。至少我猜不出皇上给了我这样一道空白的密旨是什么打算。你可知道？”

空白的密旨，有许多个意思。可好可坏。

依皇帝的心思，这一道密旨，就是要让崔意芝品味着去做了！

而皇帝的心思是什么呢！

无非就是铲除谢氏，刻不容缓，而崔意芝是跟着谢墨含一起离京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将密旨返回给崔意芝，转身出了车厢，分外地干脆。

外面的雨下得大，队伍安静地走着，除了周围谢墨含和崔意芝的亲卫，没惊动出动静。

崔意芝看着扔回来的密旨，见谢芳华如此干脆地走了，顿时愣住了。

他以为她看到空白的密旨会与他说些什么，既然他能拿出密旨，自然是认同了她的话，打算和忠勇侯府结盟了，可是如今，她这般什么也不说地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挑开了帘幕。

外面雨下得大，可是整个队伍安安静静地走着，半丝动静没露出，雨中只看到谢墨含的马车，看不到谢芳华的丝毫身影。

若不是这马车内还有着淡淡的海棠香味，是她留下的，他几乎怀疑刚刚是否有人与他坐在马车中说了这么久的话。

他慢慢地放下帘幕，看着手中的空白密旨，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若说猜皇上的密旨，也就是猜皇上的心思，其实不难猜。皇上要除去忠勇侯府，给他一道空白密旨，有无数可能，但是万变不离其宗的一个可能，无非是想要他自己站队，也是代表清河崔氏站队。可能，就是在皇上有必要的时候，将这道空白的密旨填上，然后，用来钳制忠勇侯府。

可是谢芳华如今看完密旨干脆地走了是什么心思？

他一时间还真猜不出来。

他发现，这短短半年，世人对忠勇侯府小姐揣测的多，但也最是茫然得多。她的名声因为她的身份也因为与秦铮赐婚，传遍天下，但世人却是对她不了解，哪怕了解，也不过是病了多年突然好了，好了的同时，竟然自学医书使得医术惊人。

世人可知她会武功？

可知她不但会武功，而且还武功极高？

她身上似乎有很多的秘密……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所以然来，便收起了圣旨，重新拿起那卷书，却是许久没翻页。

谢芳华从崔意芝马车出来，又回到了谢墨含的马车，将崔意芝手中的空白密旨告诉了他，谢墨含想了片刻，低声问，“妹妹以为如何？”

“哥哥只管专心修桥，至于崔意芝嘛……”谢芳华用拇指捻着中指，“他是辅助你的人，你可着劲地用。至于皇上，应该是不乐意见到你们交好的。”

谢墨含点点头，“妹妹说得极是，我知道如何应对了。”

谢芳华笑了笑，“这雨这么大，你要当心身子，一定不能着凉。”

谢墨含无奈地笑着点头，“知道了，你和爷爷在京中，也要多加小心，出门的时候，多带些人，一定不要自己出行。你的武功虽然不错，但耐不过有人算计。”

谢芳华点头，“知道了。”

兄妹二人又互相嘱咐了片刻，外面听言禀告，“世子，云澜公子的马车来接小姐了。”

谢墨含对谢芳华点点头，谢芳华下了马车，撑着伞上了谢云澜的马车。

崔意芝听到动静，挑开帘幕去看，见谢芳华这次没隐蔽，而是撑着伞走向谢云澜的马车，谢云澜挑着帘幕对她微笑，她也露出笑意，两个人中间自有温和熟稔，他落下了帘幕。

队伍缓缓地向着临汾镇而去。

谢芳华上了马车后，便扯过车中的靠枕枕在头下，身子懒洋洋地躺在了马车里。

谢云澜看着她好笑，“好没形样，若是让外人看到，必会说忠勇侯府大家闺秀怎么这样？”

谢芳华听着谢云澜对她打趣，闭上眼睛，嘟囔道，“累！”

“你则两日一直没休息，的确是累了，今日如今刚过午时，时候还早，回府后便好好休息吧。”谢云澜将车中一层薄拿过来展开，给她盖在了身上。

谢芳华点点头。

车中安静下来，谢芳华闭目养神，谢云澜翻看着一本黑色的类似于账本累的本子。

马车一路顺畅地回了忠勇侯府。

这一日无话。

第二日，大雨依然不停。

歇了一日的谢芳华自然神清气爽，听到侍书禀告昨日夜谢墨含平安到了临汾镇，放下了心。

昨日她与谢云澜商定，以后早饭和崔允一起陪着忠勇侯在荣福堂用，以往都是谢墨含陪着忠勇侯用早膳，她在府的时候太少，回来后事情不断，也没怎么在府里待着，更没怎么过去，如今哥哥出门在外，她也会长期在府中，自然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爷爷老了，哪怕她不能每日陪在他身边，但每日早上去用早膳，碰一面，还是可以的。

于是早早起来，她便去了荣福堂。

在荣福堂用过早饭后，崔允留下陪忠勇侯下棋，谢芳华和谢云澜一起去了谢芳华的小书房。

对于忠勇侯府的庶务，谢云澜显然比谢芳华接触得多，显然这些年私下里，谢墨含与他是来往甚密的。只不过世人都不知道罢了。

有了谢云澜在，谢芳华上手便更快了。

本来还需要再看两日的账本，一日便彻底看完了。

所有账目看完之后，谢芳华到没立即地和谢云澜一起研究以后的策略，而是回了房间后，好好地过滤了一遍，又沉沉地睡了一觉。

转日，她和谢云澜碰面，便说了第一件事情，“云澜哥哥，谢氏族长，谢氏盐仓，谢氏米粮，以及谢氏各房，如今应该都已经知道我接手庶务了吧！”

谢云澜点点头，“各方各院的重要身份的叔伯兄弟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顿了顿，他微笑道，“都等着看你的作为呢！”

“我的作为？”谢芳华偏头看着谢云澜。

谢云澜似笑非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谢氏一直以来招皇上最忌讳的地方就是人才太多。聪明人大有人在，很多人都觉得，你接手庶务，怕是会打破以往的规矩，都有些紧张。”

“不知是紧张，应该说都有些恐慌吧！”谢芳华淡淡一笑，“这么多年，他们都熟悉了哥哥的为人处事风格，却对我没有了解，所以，拿不准我会做什么。”

谢云澜点点头，也歪着头看她，“那么你要做什么呢！”

“我啊……”谢芳华穿透忠勇侯府的重重楼阁，望向皇宫那对世人来说的九重天阙，隔着厚厚的雨帘，她目光和雨水一般地清冷，“我回京之后，便和云继哥哥出手整合谢氏。如今才做了个开头，云继哥哥离开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当然是继续做了。”

谢云澜抿唇，“箭往哪里射，才是目的地？你可想好了？”

“分族，分宗，分房，分人，分钱，分势。”谢芳华一连说了好几个分，之后看着谢云澜，“云澜哥哥，你觉得如何？”

谢云澜面色一变，“恐怕族长首先就不会同意！这样是彻底分化了我们谢氏！”

谢芳华看着谢云澜，“三年前，爷爷退朝下来，有意低调剪枝，但是老头子还是太手软了，舍不得祖宗留下来这偌大的谢氏。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只有分得彻底，那么，以后，一房一院出了事儿，也牵连不到整个谢氏。就比如，皇上就算诛忠勇侯府满门，分宗之后，忠勇侯的罪也只是忠勇侯府的罪，牵连不到别的姓谢的人。同样，别的姓谢的旁支犯了罪亦然。”

谢云澜闻言沉默下来。

“都分了之后，你可以想想，皇上想要除掉整个谢氏，那么，他得给每一房每一院找多少宗罪才能彻底都根除了姓谢的人？每一房每一院，没了九族，他还诛谁？”谢芳华目光冷毅，“姓谢永远是姓谢，一个祖宗总是跑不了。就算分了之后，一家人又如何不能是一家人了？”

谢云澜眸光亮了亮，“你这是分而化之！化整为零？”

谢芳华点头，“所以，云澜哥哥，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顿了顿，她又问，“若是皇上知晓，我们分得这么彻底，又会如何？”

“你这个想法简直是不敢想象！”谢云澜唏嘘片刻，分族分宗是大事儿，世家大族，最怕的就是分而化之，可是对于根系太大的谢氏来说，这还真是对付皇权最好的反击。皇上就想要偌大的谢氏倾覆，而谢芳华则是不等皇上动手，却自己分了谢氏，那么可想而知，皇上知道后，该是多么的……

也许是震惊，也许是震撼，也许是愤怒，也许是不敢置信，也许不止砸了上书房了！

若是整个谢氏真的让她都分了，那么这一件事儿，就是她接手庶务后，做的最大的事情！

千百年来，恐怕绝无仅有！

不止会震到皇宫里高坐金銮殿一直对谢氏筹谋除去的那个人，也会震惊天下！

“正因为不敢想象，所以，才是保护谢氏最好的办法。”谢芳华想起前世，皇帝拿出忠勇侯府联合北齐姑姑以及戍边的舅舅通敌叛国的罪证，例数忠勇侯府十几宗罪，最后雷霆手腕，诛灭九族，谢氏覆巢之下再无完卵，那时候，南秦几乎再无一个姓谢的人。

那么今生，她若是早先还有些犹豫，还想整合谢氏，好的留下，坏的分出去，那么与爷爷三年前退朝后不理会谢氏米粮，让皇帝吞并了大半的手软剪枝又有何区别？只会让皇上以为谢氏不是铁板一块，定能除去。

她不是爷爷，也不允许再手软！

“既然这是最好的办法，那么就这样吧！”谢云澜想了片刻，心中慢慢地恢复了平静，“自古，分族分宗，要全族重要的人同意，首先就是族长了。再就是请重要的举足轻重的人来做见证人。你可想好了，怎样说服他们？”

谢芳华点点头，“形势比人强！只要还有脑子的人，就知道我这样做是最好的办法。”顿了顿，她拔下头上的一枚朱钗，扔了出去，朱钗顺着房檐如箭一般，飞去了对面的墙上，整根簪子没入墙内，她语调不高，却显露隐约杀意，“没脑子的人，谢氏也不需要，死了就行了。我要做的事儿，不容任何人阻止！”

谢云澜看着那跟没入墙里的簪子，“若是被皇上看破你的打算……”

谢芳华冷笑，“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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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釜底抽薪

当日，谢芳华和谢云澜商定了想法之后，便一起去了荣福堂找忠勇侯。

忠勇侯听罢二人的想法，好久都沉默不语。

谢芳华也不着急，坐在椅子上，品着茶，慢慢地等着。

谢云澜也不着急，同样坐在椅子上，见谢芳华杯中的茶水空了，便亲自给她斟满。

崔允坐在一旁，自从谢芳华和谢云澜二人说了对于谢氏未来的安排和打算后，惊得无以复加，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芳华。

自古以来，世家大族最忌讳分族分宗这等事情，尤其是谢氏，子嗣多不胜枚举，盘根错节，旁支上万，自从南秦建朝以来，王氏为了辅助皇权没落下来，谢氏入世，别说整个南秦，就连北齐都算着，普天之下，谢氏大族第一当之无愧，皇族都没有谢氏的底蕴。

若是分个四分五裂，那么谢氏还是谢氏吗？

皇上为什么想除去谢氏？天下人有脑子的都清楚明白，正因为谢氏太大了，谢氏人才辈出，不仅文治武功，就连商贾工建，都有能人。士农工商，握着南秦的命脉，卡主了皇权的咽喉。皇上寝食难安，生怕有朝一日，连皇权也制衡不了谢氏，威胁南秦江山。

谢氏的确已经到了危急关头！

可是再怎么危急，也不至于到了分族分宗什么都分的地步！

这一旦分了，世家大族可就没了！

忠勇侯府以后就是一门一护了，没有了依傍的族亲，也就不算是大族了！

宫里的皇上若是听说谢氏分族分宗，不知会作何感想，实在难以想象！

自从谢芳华和谢云澜说明这件事情之后，荣福堂内，一时静寂无声。

忠勇侯足足沉默了半个时辰，才看向谢芳华和谢云澜，二人一个悠闲地品着茶，一个姿态优雅地分茶泡茶。他看了半响，叹了口气，“老了！”

崔允也回过神来，看了忠勇侯一眼，又看看自己，跟着叹了口气，“老侯爷说得是！别说您老了，就连我都老了！未来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谢芳华和谢云澜对看一眼，都没说话。

“你们想好了？一定要这样做？”忠勇侯盯着谢芳华和谢云澜。

谢云澜微笑，“我听芳华的！”

忠勇侯向来对谢云澜和颜悦色，今日听他如此说话，难得地冷哼了一声，气不顺地道，“让你辅助她打理庶务，你这辅助得倒是真好。这才不过两天的功夫，就让她拧出来了这么个主意！”

谢芳华一听恼了，瞪着忠勇侯，“爷爷！这关云澜哥哥什么事儿？您怨他做什么？是我早就有这个主意了！当初云澜哥哥还在平阳城，我那时候还没见他，除夕之夜，我见了云继哥哥，就让他帮我做这件事儿了，他如今失踪了，只不过做了个开头而已。”

话落，她放下茶盏，冷哼道，“您就是太心慈手软了！皇上吞了大半谢氏米粮，之后不知餍足，得寸进尺，难道您非要等着哪一天他吞了整个谢氏？将我们谢氏子孙上万人的脑袋给他送到断头台上去不成？”

忠勇侯一噎。

“这事儿我就是要这么做了！您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要同意！”谢芳华见忠勇侯死瞪着她，她也没好脸色，“开弓没有回头箭！”

忠勇侯气得跳脚，“臭丫头，混账东西，你这一手出去，这天怕是会被你翻个跟头。你可想好了后果？”

“后果？”谢芳华不以为然，“什么后果？”

忠勇侯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皇上那里，会由得你这样做吗？你这明显就是……”

“这是我们谢氏的事儿，他还有什么由得不由得的。”谢芳华漫不经心地道，“您、族长、谢氏米粮、谢氏盐仓、以及谢氏各房，首要的叔伯们一起递折子，我们谢氏自己来个万民请愿。自愿分家。他就算不同意，还能抵得过民心所向吗？”

忠勇侯又是一噎。

谢芳华见他两鬓苍白，也不忍心再气他，叹了口气，“爷爷，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不能手软的事情，一定不要手软。您老了，可不能糊涂，姓谢的人，数万之多，您也不想将来某一日，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敢姓谢吧！”

忠勇侯身子震了震。

谢芳华再接再厉，“虽然说是分族、分宗、分家、分房……什么都分，但是呢，那是摆在明处。暗处呢，谁又说得清！”顿了顿，她下一剂猛药，“就算忠勇侯府，我和哥哥护不住，有朝一日倒了，也只牵连忠勇侯府一门，牵连不到别人，反之亦然。”

忠勇侯又沉默下来。

谢芳华看着忠勇侯，她能理解爷爷的心情，爷爷一直支撑着忠勇侯府，也就是支撑着整个谢氏，支撑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几百上千年的谢氏底蕴。只有一分族分宗，那么，谢氏就等于破散了。这是打破了他一辈子的支撑，他焉能好受？

可是若不过了爷爷这一关，那么谢氏族长那一关更难过。他毕竟是把持着谢氏族谱、族田、族学，整个谢氏一族的标杆的。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谢芳华见忠勇侯还不吐口，不耐烦起来，“到底同不同意，您倒是说句话啊！我都喝了快一个时辰的茶了，灌了一肚子的水，撑都撑饱了。”

“你个混账东西，谢氏的女儿有你是福，有你也是祸！”忠勇侯怒骂起来，“你不是说我同不同意你都下定决心了吗？你还等着我的话做什么？”

谢芳华一噎。

谢云澜轻笑了一声，温和地道，“这件事情可是大事儿，虽然我支持芳华，觉得她这么做是对的。但是还是要您老人家点头啊。我们是小辈，没有长辈出面，不知道要行多少弯子才能做成这件事儿。”

忠勇侯哼了一声。

谢云澜笑笑，继续道，“我们谢氏一脉，鼎盛到如今，也不能再更近一步了。俗话说，盛极必衰。皇上如今已经将谢氏当做必除后患，那么古往今来，分族分宗那些世家大族不可为之事，搁在谢氏身上，也只能可为了。正如芳华所说，总不能让有朝一日，这天下无人敢姓谢吧！与其温温吞吞，不如釜底抽薪。”

忠勇侯又沉默下来，这回哼也不哼了。

谢芳华知道老头子虽然老了，但还是没糊涂，看他如今的样子，也是极其明白的，只是还有些过不了心里的坎罢了。

谢云澜见火候差不多了，也就静静等着，不再说话。

“老侯爷，我也说句话。”崔允一直没开口，此时方道，“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得华丫头和云澜能身在山中而之山，身在局中而知局。这釜底抽薪虽然决绝了些，但到底能震住上面那人。连谢氏自己人都想不到，惊骇不已，更何况宫里那人了。人在，命在，根就在。若是以后没人了，那么，留着个空壳子的世家大族名声，倒也没用。”

忠勇侯听罢，忽然咬了咬牙，一拍桌案，“分就分吧！反正姓谢的还是姓谢的。”

谢芳华顿时笑了，“那我今日就派人去请了那些人过来，有您坐镇，这事情越快越好！我就想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事成之前，半丝风声也不能露出去！”

“半丝风声露不出去怎么可能？皇上可是盯着我们谢氏一举一动的。只怕你前脚请人来，这些人出了府后，后脚宫里就能得到消息。”忠勇侯摇摇头，烦躁地摆摆手，“反正也不怕露出去让他知道，只会麻烦些而已，去吧去吧！”

“若是露出风声，也不是今日，也不是现在，最起码要这一桩事情成了六七分之后再让他知道。否则怎么能是将天翻了个跟头呢！我要这件事情一定成，就不能让他给我伸手搅和。”谢芳华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你说呢，今日请了那些人来，事成之前，就别出府门了，忠勇侯府这么大，地方多的是，让他们先住几日呗。”

谢云澜含笑点头，“我也正有此意，皇上即便日日注意谢氏，但咱们若是想瞒着几日消息，也不难。”

谢芳华闻言对外喊，“去喊侍书过来！”

“是！”侍画、侍墨在外间应了一声，打着伞去了。

忠勇侯看着谢芳华和谢云澜一搭一唱，又连连吹着胡子骂了两句，“老了老了！”

崔允也连连感慨了两句。

不多时，侍书便来到了外间，恭敬地见礼。

谢芳华将拟好的名单递出去给他，对他吩咐，“你拿着这个名单，将名单里的人今日都给我请来，就说老侯爷有请，关于庶务。其余谁打听，一句别说。哪怕是族长和谢氏盐仓的叔叔。”

“是，小姐！”侍书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都是谢氏主要的人物，知道要有大事儿了，他恭敬地道，“有的人偏远，怕是今日赶不到。”

“今日赶不到的，也要送信过去，明日后日也能赶到。”谢芳华道，“除了那不想来的。顶多到明日午时，告诉他们过期不候。”

“是！”侍书闻言拿着单子去了。

“这些人来了之后，爷爷就和他们聊聊，吩咐人安置了吧！”谢芳华站起身，对忠勇侯说了一句，也不等他答话，就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咱们先去书房，关于那些东西，也要好好地分一分。”

谢云澜点点头。

忠勇侯这时候似乎也不想再看见谢芳华和谢云澜，对于两人离去，胡子翘了翘，没什么异议。

崔允见忠勇侯心情不好，笑着陪着他说起戍边军中的趣事儿来，忠勇侯曾经戎马大半生，对于军中的生涯还是有着十分深重的念想的，不多时，便抛开了这一桩让他心下郁郁又不得不做的烦心事儿。

谢芳华和谢云澜到了书房，便细细地研讨起来。

既然要分，要分的彻底，要震惊天下，要过了证人明路，那么，就不仅仅是说说，不仅仅是分人，这些士农工商，也要酌情来分。才能让人看的清楚明白。

二人整整研讨了一日，才做出了一套方案，虽不是十分精细，但也是够清楚了。

这期间，谢芳华倒是料错了那些人前来忠勇侯府的速度，仅仅是半日时间，到响午的时候，京中方圆百里，凡是谢氏的首要人物，除去谢氏长房还被御林军围着没人来外，都匆匆来了，一个没落下。其余远一些的，也都有信儿传来，说明日午时一定到。

显然谢墨含外放去修筑临汾桥，把谢氏的庶务交出去给谢芳华的事情，谢氏内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忠勇侯看着冒着大雨前来的这些族亲主要人物，数百人之多，又是一番感慨，别的世家大族，首要人物，也就几十人，百人是多的。可是搁在谢氏，却抵得过几个世家大族，谢氏真是太大了。

忠勇侯也没先透露意思，只是与这些人聚在大堂内，热热闹闹地闲话了一个时辰，便吩咐侍书，将人逐一地安置下去。

这数百人包括谢氏族长，都是心里忐忑不已，分外没底，拿不准忠勇侯府如今召集几乎全族的人来做什么。都隐隐猜测，芳华小姐掌管庶务，难道要有大的动作？可是这大的动作是什么？

她一个女儿家，能有多大的动作？

若说一般的闺阁女儿，这些人拿一个出去都是威吓一方的人物，谁也不会在意了，这个时代虽然对女子宽容，世家大族女子知书学礼，有女教习，女参谋，也都有的，但还是极少数。可是谢芳华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儿，这半年来，谢氏不缺聪明人，都隐隐觉得，她不同凡响，不敢小视她。

正因为这些人对谢芳华猜不透，忠勇侯口风紧，半个字也不露，使得他们愈发提着心揣摩。尤其忠勇侯府将房间都准备好了，一应俱全，看着做派，像是打算让他们常住的样子，人人又都惊得心惊肉跳。

可是，这一日，谢芳华面也没露。

不但谢芳华面没露，谢云澜的面也没露。

很多人都跑到谢氏盐仓的叔伯面前打听，将他围了又围，可惜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儿，一问三不知。

这一夜，这些人寝食难安。

忠勇侯府召集全族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住有心人。

首先，自然就瞒不住宫里高坐金銮殿上的那个人。

其次，京城各大府邸也都得到了消息。

皇帝顿时皱起了眉头，问身边的吴权，“忠勇侯府在做什么？”

吴权摇摇头，“回皇上，派出了不少人去打听，只说是因为关于芳华小姐接手了谢氏庶务的事儿，其余的，一概都打听不出来。”

“嗯？”皇帝眉峰拧紧。

吴权垂下头，“那些人陆续进了忠勇侯府，忠勇侯都吩咐人逐一安置了，院落都注满了，且都甚是妥当，看样子要住些日子。芳华小姐没露面，据说在书房和云澜公子待着呢。”

“一个女子打理庶务？”皇上面色发冷，“除了这些，半丝消息也没有？”

吴权摇摇头，“没有！”

“这些日子，忠勇侯府可有什么不对？”皇上又问。

吴权摇摇头，“也没什么不对，忠勇侯府每日的事情，都分毫不差地禀告给您了。若说忠勇侯府的大事儿，那就是谢世子将庶务给芳华小姐了。”

“谢墨含如今去了临汾镇，可看清楚了，出城的人是他无疑？崔意芝也跟着走了？”皇帝眉头打成了结。

“是谢世子无疑，他确确实实的离开了。崔意芝跟着走了。”吴权见皇上脸色难看，建议道，“皇上，要不这样，派些隐卫再暗中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难道忠勇侯府要反？”皇帝想到这里，脸色发青。

吴权吓了一跳，“哎呦，皇上，您可别吓奴才。忠勇侯府要反，也不会这样的动静，只招了谢氏的族人。其余的都没动静。这哪儿是反啊？兆头不对。”

皇帝面色微微松缓，“入夜，派人去谢芳华的书房查查！看看她要搞什么花样！”

吴权点头。

“秦铮如何了？”皇帝想着谢芳华的事情，便想起了秦铮。

吴权叹了口气，有些可怜地道，“铮二公子这回啊，可真是伤到了筋骨，那伤实在太重了。今日还不能下床，可怜了王妃，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偏偏铮二公子不近女色，连宫女也不准许傍边。王妃拿他没办法，只能衣不解带地侍候着他呢。”

皇帝想了想，冷哼一声，吩咐道，“你去忠勇侯府一趟，传朕口谕，让她进宫探望秦铮。”

吴权一愣，了然地垂首，“是，老奴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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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力不从心

吴权带着皇帝的口谕，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忠勇侯府。

谢芳华和谢云澜正在书房里，已经整理了一日东西，听闻侍书派人前来禀告，她不由一怔。

谢云澜也微露讶异，“皇上怎么会有口谕传来？而且还是去探望秦铮？”

这南秦京城谁人都知道，皇上是不喜欢秦铮和谢芳华这一桩婚事儿的。秦铮破龙门阵受了重伤在皇宫内养伤，谢芳华不去皇宫里看秦铮，不给皇帝上眼药，也是在情理之中，就是英亲王妃心疼儿子心疼得不行，也没有派人来请谢芳华进宫。如今皇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芳华一怔过后，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依然下着大雨，哪里有什么太阳？

谢云澜思索了一下，很快就回过味来，对谢芳华担忧地道，“恐怕今日召集谢氏族人来忠勇侯府聚齐，动静闹得大，皇上探不到口风，要借由秦铮把你调去宫里探探。”

谢芳华此时也想到了，点点头，冷笑了一声，“他真是盯忠勇侯府盯得紧，可是也枉然地盯了这么多年，根本就没发现我这么一条鱼瞒天过海地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儿。”

谢云澜见她打趣自己，顿时笑了，“你是深闺里的女子，一是老侯爷和世子将你守护得紧，密不透风；二是皇上只盯着世子了，没盯着你，才容你瞒天过海这么多年，如今你刚刚一冒头，皇上看着苗头不对，立马长矛就对准到你身上了，如今你可谓是风口浪尖了。”

谢芳华放下账本，看着窗外的大雨没说话。

谢云澜见她目光虽然看着窗外，却是有些朦胧，透过大雨，不知道看去了哪里，他也跟着看向窗外，“如今天色晚了，这么大的雨……”

“既然他给了机会，我就进宫看看秦铮吧！”谢芳华截住谢云澜的话，转过身，温和地道，“云澜哥哥，还剩下些没整理，就交给你了。”

“我陪你进宫吧！皇宫是皇上的地方，不同于别处。”谢云澜皱眉，不放心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摇头，“皇宫就算是龙潭虎穴，皇上要做什么，也不敢明目张胆。”顿了顿，她扫了书房一圈，低声道，“我觉得他定是不甘心的，这书房是重中之重。我虽然安排了人布置，但也不甚放心。若是你守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你是说……”谢云澜心神一醒。

谢芳华点点头，“无论是谁，只要有人闯这书房，一律都不饶过。”

“好！”谢云澜闻言歇了陪着谢芳华进宫的心思。

谢芳华不再逗留，转身打着伞出了书房。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大雨噼里啪啦地下着，雨打梧桐，声音清沥。

侍画、侍墨见谢芳华出了书房，帘幕撑着伞在后面跟上她。

不多时，来到忠勇侯府门口，一辆挂着宫牌的马车停在那里，吴权打着伞站在车前，见谢芳华出来，脸上顿时赔了笑，“芳华小姐，皇上怜惜二公子，特意请您进宫去看看他。”

谢芳华微微颔首，忠勇侯府已经自己备了马车，侍画、侍墨上前挑开帘幕，谢芳华上了车。

吴权见谢芳华什么也没问，甚是痛快，也连忙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皇宫而去。

忠勇侯府坐落于繁华的地界，皇宫通向忠勇侯府的路并不远。虽然大雨路不好走，但小半个时辰，马车也来到了皇宫门口。

吴权下马车，恭敬地请谢芳华入宫。

谢芳华对他点点头，他头前带路。

入了宫门后，吴权小心翼翼地道，“铮二公子在太后生前所居住的德安宫养伤。德慈太后甚是疼爱铮二公子，在他出生后，三不五时地留在宫中居住，自小便在她宫里隔出一间暖阁，这么多年，便是铮二公子在皇宫所居的地方，太后仙逝后，宫中一切安置还是照旧的。”

谢芳华颔首，并不搭话。

吴权回头悄悄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面容沉静，哪怕在这寂寂宫中，楼阙宫台被雨水洗刷得巍峨寒冷，青花伞四周细密的雨帘滚落如珠，她纤细窈窕的身段也不见半丝冷意和颤意，更不见惧意和紧张慌乱。他暗暗赞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多时，路过灵雀台。

一个小太监从灵雀台走出来，拦住吴权的路，谨慎地道，“大总管，皇上在灵雀台内，听说芳华小姐进宫了，让您先请去灵雀台。皇上要见见。”

吴权顿住脚步，点头应是，回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就知道皇上要见她，自然做好了准备，如今听闻他在灵雀台拦着路，便也不奇怪，对吴权点点头，“公公带路就是！”

吴权连忙头前带路。

不多时，谢芳华进了灵雀台，登阶而上，一眼便看到了灵雀台上对弈的皇帝和秦钰。

她只想到皇上等在这里，并没有想到还有一个秦钰。是了，皇宫是他的家，皇帝是他的父皇，他是皇帝最爱重的儿子，自然非同一般。如今他回京了，父子在这里对弈，也没什么稀奇的。

见她来了，秦钰偏头向她看来，眸光微动，手中要落下的棋子忽然停了。

皇上听到动静，抬头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顺着他凝定的视线，便看到了拾阶而上的谢芳华，脸色沉了沉，咳了一声。

秦钰仿佛没听到皇帝的咳嗽，视线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声明显的动静移回来，反而眸光有些灼灼之意，雨帘如珠，昏暗的天色似乎成了背景，素淡却华丽的裙摆尾曳逶地，伞下纤细窈窕的女子，不说倾国倾城，但也是举南秦第一，清丽无双。

皇帝忽然恼怒，拿起棋子，对着秦钰砸了过去。

秦钰虽然目光盯着谢芳华，但是眼明手快地伸手接过了棋子，到底是视线移了回来，叹了口气，“父皇，你愈发轻易动怒了，这可不是好事儿。”

皇帝面色沉沉地哼了一声，“朕的好儿子！你在想什么！”

秦钰微微一笑，揉捻着手中的棋子，“父皇明察，您觉得儿子在想什么，儿子就在想什么！”

皇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死死地盯着他，“朕不准！”

秦钰摇摇头，似叹似惋，“您不准，可是我的心已经准了！”

皇帝伸手要去掀桌子。

秦钰抬手按住桌子，不赞同地道，“父皇，您是九五至尊，普天下最尊贵的人，可不能如此沉不住气，失了风度和威严。”

皇帝气血上涌，蓦地咳嗽了起来。

秦钰起身，轻轻拍着他后背，招呼内侍端茶。

内侍战战兢兢地端来一杯茶，递给秦钰。

秦钰端着茶递到皇帝唇边，极其温和地道，“父皇，虽然天色暖了，但是这春雨寒凉，您还是要多仔细身子。等见了芳华小姐，儿臣送他去德安宫，您就回去歇了吧！”

皇帝挥开他的手，“你给朕滚！”

秦钰站着不动，眸光有些沉沉的悯意，但掩藏得很深，“您若是现在回宫，那么儿臣就带着芳华小姐滚了也行。”

“你……”皇帝伸手指着他，手指发颤。

秦钰握住皇帝的手指，不让他颤，见谢芳华已经来到，在不远处站定，他面色含笑，“父皇和儿臣也开起玩笑来了！儿臣的棋艺还是您教的，就算儿臣赢了您一局棋，您也不必动怒啊！”

皇帝死死地瞪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钰慢慢地放开手，退回了身子，重新坐在了皇帝对面。

皇帝猛地转过头，看向谢芳华，这一瞬间，杀意四溢。

谢芳华只感觉铺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杀意，来自皇帝的眼睛，她不动神色地弯身福了福，“芳华给皇上请安！给四皇子请安！皇上万福！四皇子万福！”

皇帝死死抿着唇，“你见了朕，因何不跪？”

谢芳华站起身，垂眸静静地站着，口中淡淡地道，“我记得皇上似乎是免了我的跪礼过，若是我没记错的话。”

皇帝满眼杀意地瞅着她，“朕不记得了！”

“皇上不记得不要紧，我记得就行了！”谢芳华伸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如今天色很晚了，皇上召我进宫来看我的未婚夫，如今我还没去，不知道皇上召我进来这里，可有事情吩咐？”

“你的未婚夫？”皇帝眸光如射出利剑。

谢芳华叹了口气，“皇上的记性果然不好了，秦铮若不是我的未婚夫，皇上为何要召我进宫来看他？”

皇帝死盯着她，数日前，她从平阳城回来，他要取消婚约，她不卑不亢地给拒了。但那时，在他面前，还有恭敬可言，如今这副模样，是半丝恭敬都没了。他伸手一拍桌案，桌案被他拍得嗡嗡响，他怒道，“大胆谢芳华，你竟然敢怂恿秦铮去西山大营，你知不知罪！”

秦钰看了皇帝一眼，伸手拂了要掉下桌子上的棋子，并没言声。

谢芳华顿时笑了，抬起头，直视皇帝，“铮二公子是谁都能怂恿得了的吗？皇上这罪问得未免可笑！”

“你说朕可笑？”皇帝震怒地看着她。

“若铮二公子和我已经大婚，那么，皇上如此质问我，我还真脱不了干系，毕竟我们已经是一家人。可是如今，他仅仅是我的未婚夫而已。他姓秦，皇上觉得，秦氏的子孙，是姓谢的女子能怂恿的了的吗？不是可笑，又是什么？”谢芳华笑看着皇帝。

“你……”皇帝伸手指着她。

秦钰暗暗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父皇，您今日累了，回宫歇着吧！儿臣送芳华小姐去皇祖母的宫中。”

“一个女子，竟然如此在朕面前说话，哪里来这么大的底气！”皇帝不理会秦钰，眸中黑云滚滚，“谢芳华，你告诉朕，忠勇侯府，是不是要反了？”

谢芳华眸光染上讽意，“皇上，南秦建朝多少年了！历经多少代帝王，谢氏在每一代皇权跌轶中都忠心耿耿地为这一片江山，为皇室都做过什么，您还清楚吗？不说以往的历史，只说您这一代江山。爷爷做过什么，我先父、先母做过什么，我姑姑做过什么，以及忠勇侯府都做过什么，若是皇上记性不好了，不妨去翻翻卷宗。”

皇帝眸中沉涌的怒火忽然顿住。

“皇上看起来的确是累了，才会在我一个女子面前口不择言。若是皇上这番话无缘无故地传出去，倒叫天下人怎么看皇上？怎么看忠勇侯府？为君之道，为臣之道，彼此都是有一个制衡的。正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谢芳华语气沉静，淡淡清冷，“我虽然是一个女子，但也明白这些道理。就是为君者，也不能为所欲为！”

皇帝腾地站起身。

“父皇！”秦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止住皇帝的动向。

皇帝转过头，看着秦钰，比起谢芳华的平静淡然，他的儿子不动如山。他心头忽然涌上深深地哀凉。曾几何时，他也能在先皇垂垂暮已之时，不动如山地看着他日薄西山，如今也轮到他的儿子看着他了。可是他的儿子算起来比他强，他的皇位不顺风不顺水，需要借了德慈太后和英亲王的势才能坐上，而他的儿子，是他和皇后的嫡子，除了名正言顺外，还才华满腹，心机谋略不输于任何人。

他果然真的是老了！

不但老了，他还病了，力不从心了！

看到这样的儿子，他该欢喜这江山后继有人承担，可是他竟然也对谢芳华……让他如何不怒？

果然是真应了普云大师那一卦吗？

可是，为何秦铮和秦钰夺的人是谢芳华？怎么能是谢芳华？一个大病了多年，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有着这等本事的女子！

他的身子突然忍不住颤了起来。

“吴公公，侍候父皇回宫吧！你仔细些劝着，这两日别让父皇太过操劳了。”秦钰对吴权挥手吩咐。

吴权看了皇帝一眼，立即上前，小心地扶住皇帝，探寻地问，“皇上，奴才送您回宫？”

“王妃这两日衣不解带地侍候秦铮，你既然是他未婚妻，平日里与他也来往亲密，也该侍候他两日，替替王妃。从今日起，你就留在宫中吧！没有朕的准许，在他伤没好之前，不准离宫。”皇帝平静下来，沉声对谢芳华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灵雀台。

谢芳华看着皇帝由吴公公扶着，仪仗队簇拥而去，她沉默着没说话，也没应那个是。

不多时，灵雀台侍候的人都退去，只剩下了秦钰和她。

过了半响，秦钰温和地道，“我送你去德安宫。”

谢芳华对德安宫的方位没有印象，这等大雨的日子，皇帝恼怒离去，她也不想独自去找，有秦钰送正好，若说这皇宫里是龙潭虎穴，若说皇帝想杀她后快，但是秦钰却不会杀她，有这道护身符，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能用也要用。她点点头，拿起伞。

秦钰笑了笑，“你倒是不客气！”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临汾桥我救了你的命，你也没客气！”

“也是！”秦钰颔首，向灵雀台外走去，声音低但是清晰，“我到希望，以后你也别跟我客气！”顿了顿，补充道，“不管是什么目的！哪怕是利用我做你在父皇面前的护身符，到也没关系。”

谢芳华沉默不吭声。

秦钰见她不言语，不再说话，也打了伞，慢慢地向前走去。

出了灵雀台，前往想德安宫，侍画、侍墨被人挡在灵雀台外，见谢芳华平安地出来，轻轻舒了一口气，看了秦钰一眼，抬步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秦钰倒是没再说话，他不说话，谢芳华更不会说话。

缓缓地走了大约两三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德安宫，秦钰脚步不停，径直地走了进去。

守在秦铮所住的暖阁外的玉灼见到秦钰和谢芳华一起来的，顿时睁大了眼睛，以为看花了，连忙揉了揉，那两人还在，他立即跑进了屋。

不多时，英亲王妃从暖阁内走了出来，见二人来到门口，她笑了笑，“钰儿来啦！”顿了顿，又道，“华丫头怎么这个时辰进宫了？”

显然，皇帝召她进宫是瞒着这里的人的。

谢芳华还没说话，秦钰便道，“父皇怜惜堂兄，派了吴公公去忠勇侯府请的人，命我带她过来。”话落，他微笑，“堂兄身子可好些了？”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还要养上些天！”

“大伯母这两日照料堂兄很累吧！父皇下了旨意，让我和芳华小姐来替替大伯母您。您身子可不能累垮了。”秦钰说着，进了暖阁。

谢芳华扫了秦钰一眼，此时开口，“我只听闻皇上说让我来代替王妃照料些，到没听说也让四皇子来照料。”

秦钰回头瞅了她一眼，温和地微笑，“你没听见而已，父皇却是早就下了这样的旨意。”

谢芳华知道秦钰在灵雀台都能做了皇帝的主，他说下旨，也就是下旨了，反驳也没什么用。不再答她的话，走到英亲王妃面前，看着她一下子瘦了许多，眉目脸色疲惫至极，她动了动唇角，有些心疼，“王妃！”

英亲王妃抓住谢芳华的手，眼里有些隐隐的情绪，微微一哽，“好孩子，铮儿想你了，快进去看看他吧！”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已经进了暖阁，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一同走了进去。

侍画、侍墨进了外堂，便规矩地不再跟着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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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我想你了

春雨寒凉，暖阁里却十分温暖。

谢芳华和英亲王妃携手迈进画堂，便听到秦铮冷哼地质问秦钰，“你来干什么？”

秦钰微笑，“我来看看堂兄还需要在床上躺几日！”

“滚！”秦铮赶人。

秦钰叹了口气，“脾气这么暴躁，实在不利于养伤。”话落，不但不走，反而坐在了不远处的榻上。

秦铮刚想再撵他，忽然似有感觉般，向门口看来。

谢芳华伸手挑起门帘，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大床上的秦铮，他侧着身子躺着，手里捧了一卷书，因天色昏暗，屋中还未掌灯，他半边脸被帷幔挡住，只能看到一面侧脸，尽管光线低，但仍然能看得清楚他这一面侧脸异常的苍白。

显然是受伤极重，失血过多。

见她到来，那人整个身子顿时僵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谢芳华脚步也不由得顿住，挑着帘子的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帘幕。

四目相对。

秦钰攸地向门口看来，见到二人对视的目光，眸光紧了紧，语调有一种异常的压抑，“芳华小姐是父皇刚刚召进宫里来看堂兄你的。”

这话的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是自愿来的。

秦铮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了榻上。

谢芳华心神一醒，慢慢地松了帘幕，抬步走了进来，脚步不见快，却几步就到了秦铮的床前。

秦铮忽然闭上了眼睛，身子仰面躺在了床上。

谢芳华站在床前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刚刚他掉在床榻上的书卷，低头翻了两页，忽然嗤笑，“才子佳人的市井小说，你竟然在看这个！”

秦铮哼也不哼，一言不发。

谢芳华慢慢地将书卷放在床沿上，伸手握住秦铮搭在床沿上的手，微微探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不是我不想来看你，你知道的，没有皇上的准许，我就算进宫来看你，也不见得能踏进你这个地方。”

秦铮本来要甩开他的手，闻言顿住，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谢芳华目光盈盈地瞅着他，微微退开了身子，微笑着软声问，“身上还疼吗？”

秦铮看着他，眸光涌动着什么，抿着唇，还是没说话。

谢芳华叹了口气，转头对已经进来的英亲王妃担忧地问，“他都不说话，莫不是伤得傻了？”

英亲王妃“噗嗤”一笑，“他是想你了，想的连话也不会说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吗？”谢芳华扭头复又看向秦铮。

“你们都出去！”秦铮忽然哑着嗓子开口赶人。

“混账小子，见了华丫头，你这是连娘也不想看了？”英亲王妃瞪眼，“我可是衣不解带地侍候了你两天两夜了。小没良心的。”

秦铮看了英亲王妃一眼，“都说了让玉灼看着我就行，您偏偏不放心地折腾自己。”

“废话！你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吗？玉灼还是个孩子，你又是昏迷，又是高热，我哪儿能放心。”英亲王妃挖了秦铮一眼，对秦钰摆手，“钰儿，走，跟大伯母出去喝杯茶。”

秦钰看着那二人，半躺在软榻上的身子不动，“大伯母，刚刚在灵雀台，我和父王一边下棋一边喝茶，如今肚子里满满当当，哪里还能喝得下去？算了吧！您去歇着吧！”

英亲王妃拢了拢鬓发，打量秦钰，见他气色不好，她心有所觉，直白地道，“你不想喝茶，陪我去坐会儿，让他们两个说会儿话！”

秦钰眸光闪了闪，失笑，“虽然有婚约，但到底是男未婚，女未嫁。这样不太好吧！大伯母，总要守些礼。我们在这里，才……”

“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英亲王妃走到秦钰身边，伸手拽他。

秦钰有心抗拒，但被英亲王妃亲手拽住，一时也是无奈，同样有娘的孩子，他的娘却和秦铮的娘差了个天上地下。若是他娘，他这般说留下，也是拿他没办法的，可是偏偏英亲王妃却不管不顾地拽他，给他儿子个私会的空间。他心下郁郁，不能打开英亲王妃，只能随着他起身。

“你们两个有什么别情，好好地叙叙！华丫头既然来了这里，外面已经天黑了，又下着大雨，今夜就别出宫了，住在这里吧！你来了，我也歇一晚上。”英亲王妃说着，强硬地拽着秦钰出了房门。

走出内阁，来到画堂，秦钰叹气，“大伯母，您可以松手了！”

“松什么松？你个臭小子，我可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的儿子，他还是你堂兄，你就不能收手？别闹腾了！我可等着他们顺畅的大婚，我好抱孙子呢！”英亲王妃拽着秦钰不松手，一直把他拽出画堂，拽去西边的暖阁。

“您这娘当得可真是好！”秦钰脸色飘忽，深深叹惋，“我若是有您这样的娘，是不是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你娘对你不好吗？也是日日担惊受怕的，疼在心肝眼里的。”

“那不一样！”秦钰摇摇头，“我娘看重我是没错，但她看重那把椅子的心思不比看重我少。”

“这倒是！”英亲王妃咳嗽了一声，“不过，你是皇上和皇后的嫡子，将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别跟我家的臭小子抢女人了啊！你只要不抢人，大伯母保证将你也当做亲的，给你也找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做皇子妃。”

秦钰闻言，顿时失笑。

英亲王妃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

秦钰笑着道，“刚刚在灵雀台，父皇也发现了我的心思，他告诉我，他不准。可是，我告诉他，我的心已经准了。”顿了顿，他低声道，“大伯母，您说，我这心已经准了，可有什么办法收手？难道要挖出我的心来扔了吗？”

英亲王妃脚步一顿，顿时觉得事态有些严重，偏头看秦钰。

秦钰笑容发苦，用没被英亲王妃攥住的那只手揉揉额头，“其实，若是我的心没准，我也许，真能收手。毕竟……”他有些惆怅，“晚了大半年，却如晚了一个春和一个冬。她的心已经被您的儿子给拴住了。夺出来的话，恐怕要挖了她的心，不太容易。”

“钰儿，你是聪明人，何苦趟这趟浑水？”英亲王妃慢慢地松开他的手，“你将来是要做皇帝的，那把椅子，你名正言顺，才华满腹，非彼莫属。后宫佳丽三千，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华丫头别说出身在谢氏，就算是出身在别家，她也不是一个甘心困在皇宫高阁的人。你可知道，铮儿答应了她什么？他答应她这辈子只娶她一个，那就是未来连个侧妃、贵妾、小妾、通房都没有的。英亲王府不是寻常百姓家，但是皇宫更不是。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秦钰脸色昏暗，闻言沉默片刻，长叹道，“大伯母，若是我也能得了她，也不怕后宫为她空置。”

英亲王妃大惊，“荒唐！自古帝王哪里能如此？”

“开先例也无不可！”秦钰不以为然。

“你……”英亲王妃忽然头疼起来，“你这臭小子，你父皇若是听见你这句话，非得被你气死。还有你母后，你真是……和我家的臭小子一样的死心眼。”

“您也知道我和他一样的死心眼。否则也不会从小斗到大了。”秦钰伸手扶住她，“我陪你去坐一会儿吧！”

英亲王妃无奈，只能由秦钰扶着，进了西暖阁。

二人这一番对话，秦铮和谢芳华自然没听到，所以并不知道。

二人刚出去东暖阁，秦铮一把地拽过谢芳华，谢芳华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压在了他的身上。

秦铮看着她，微微抬头，沙哑地道，“我想你了。”

谢芳华心下触动，望进他眼里，没说话。

秦铮继续道，“时时刻刻都想的不行，若不是不能动弹，我……”

他话音未落，谢芳华俯下身，唇落在他的唇上。

秦铮声音戛然而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谢芳华碰触到秦铮的唇，脸不由得红了，感觉他全身似乎血液都凝固了，分外僵硬，她唇瓣微微颤抖，想要退回去。

秦铮哪里容得她退回去？伸手紧紧地圈住她的纤腰，含住了她的唇。

辗转允吸，缠绵蚀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谢芳华软软绵绵地趴在秦铮的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地娇喘不已，秦铮才放开她，贴着她唇边喘着粗气。

东暖阁本就温暖，因为二人如此，却更平添了一股浓浓的暖意。

又过了片刻，天色暗得看不见了，谢芳华才红着脸伸手轻轻地推了推他，“我去掌灯！”

“不要！”秦铮摇头，抱着她不松手。

谢芳华感觉他的心砰砰地跳，她的心也跳的厉害，低声道，“你还受着伤呢，这样压着，对你身子不好。你让我起来，我给你把把脉。”

秦铮摇头，“孙老头已经给我看过了，有我娘盯着，每日看两诊，早一诊，晚一诊。”

“我今日不走。皇上对我说，你什么时候好了，我什么时候出宫。”谢芳华抿了抿唇，“你若是……嗯，我今夜，陪着你。”

秦铮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真的！”谢芳华能感觉到他的欣喜，心下微叹，点点头。

“皇叔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不会又打什么主意吧！”秦铮慢慢地松开手，只要确定她不走了，今晚陪着他，他倒是不急于一时想抱着她了。

谢芳华慢慢地离开秦铮的身子，却随着他坐在了床沿，低声道，“哥哥领了皇命去了临汾桥修桥，我接手了谢氏的庶务。今日集合了谢氏各房各院的首要叔伯兄弟们，准备人都到齐了，明日午时后，分族、分宗、什么都分了。”

秦铮一怔，睁大眼睛，“你的主意？”

谢芳华点点头，“嗯，我的主意？”

秦铮蹙眉，“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爷爷同意？子归同意？谢氏族长同意？要知道，分族分宗可是大事儿，更何况是谢氏这么大的世家大族。”

“爷爷同意，哥哥都交给我了，无论我怎么做，他都是同意的。云澜哥哥支持我，谢氏盐仓一直为忠勇侯府马首是瞻，定然也没问题，剩余的，谢氏族长和其它各房，不同意也要同意。”谢芳华低声道，“没的商量，谢氏必须分。”

秦铮闻言揣测起来。

谢芳华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笑了，“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高绝，皇叔若是知道的话，不知什么表情。他辛辛苦苦要除掉谢氏，可是就这样让你分了，将谢氏分个七零八落，可是人却还多好好的。他如何甘心？”

“我不管他甘心不甘心，我只知道，我要保住谢氏，不管用什么方法。未来多少年，也要有姓谢的人存在，不能被他连根都拔了，世上再无人敢姓这个姓氏。”谢芳华寒凉地道。

秦铮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说什么胡话呢？谢氏根系这么大，就算皇叔出手，也不会让这世界上连一个姓谢的人也无的地步。那该何等惨烈？对南秦江山的创伤该有多大？不会的！”

“有的人若是疯了，又岂能不会？疯了的人，是不会顾忌后果的。反正后果到如何惨烈的地步，他即便想到，也看不到了。”谢芳华嘲讽地笑了一声，“你的皇叔，离疯不远了。”

秦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分族分宗这个消息如今可瞒着他？”

“嗯，瞒着呢！谢氏的那些人，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谢芳华点头。

“也就是说，皇叔即便派出多少人，虽然知道忠勇侯府要准备有大动静，但也探察不出来是什么动静了？”秦铮脑筋转得快，“所以，将你召进宫来，借着我的由头，来试探你。”

谢芳华颔首，“嗯！”

“你在来这里之前，见过他了？他如何？”秦铮问。

谢芳华简短地将在灵雀台见到皇帝的情形和话语说了一遍。

秦铮听罢后，忽然嗤笑，“他竟然说了反字。看来真是如你所说，离疯不远了。”

谢芳华不置可否，对于要疯的人，她在他面前，连恭敬也做不出了。

她上一世没有想过不怕皇帝！

可是这一世，重新走一遭，她是真的不怕他！所以，只要他对谢氏出手，她就会反击。

“糟心事儿真多！”秦铮有些烦闷，“可是如今，他下旨将你留在宫里。”顿了顿，他无奈地道，“我还不能下床走动，最少还要躺上三天。”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皇宫养三天的伤。

“我不回去也没事儿，只要递个话回去，云澜哥哥在呢，他和爷爷两个人，也能做这件事情。也许，我一个女子不主持，反而更好。”谢芳华道，“这个世界上，女人做这么大的事儿，还是未免惊世骇俗了。我还没想出那么大的风头。让老头子顶着这个风头得了。”

秦铮忽然大乐，点着谢芳华额头，“这事儿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算你被留在皇宫，也跑不了你的风头。惊世骇俗是肯定的了。老头子顶着的话也顶不住！只要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有心人就会知道是你的手笔，毕竟，你刚接管了庶务就出来这个事儿了。这么多年，若是老头子有心分，不会等到现在。”

谢芳华微笑，“就算如此，我倒也不怕！”

秦铮看着她笑意吟吟，有些捶胸顿足，“可惜，我不能参与你这么大的事儿，引以为憾啊！”

谢芳华失笑，“你好好养伤吧！”话落，她板起脸，伸手按在他的脉上，片刻后，皱眉，收了笑意，脸色不好地道，“你可真是胡闹，他说摆龙门阵，你怎么就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傻了？就为了去西山大营？搭进去半条命，值得吗？”

秦铮见她有要恼的趋势，连忙讨软地低声道，“我倒也不是为了去西山大营，而是想让他看看我的本事。凡事三思而后行。别以为当皇帝，就能随意地摆布了我。”顿了顿，他攥住她的手，“我是为了尽快大婚！让他看得我的执着，不娶你，只要我活着，就不罢休。他若是不想要英亲王府了，那么，就尽管在这件事儿上为难我。”

谢芳华听罢，久久不语。

秦铮对他眨眨眼睛，“只要我去了西山大营，那么，不管西山大营是谁的兵马，都只能是我的。满朝文武作证，我破了龙门阵，就去西山大营历练。他已经准了！多不过半年，我就会让他同意这桩婚事儿。”

谢芳华心中的郁气散去，忍不住好笑，“你就这么急？”

秦铮见她笑了，舒了一口气，语调微扬，缠绵之意尽透，“我真的很急！”

－－－－－－题外话－－－－－－

有跟他一样急的吗？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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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琴瑟和美

满腔情意，都付给了她，谢芳华听着那句“我真的很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盈盈波光。

秦铮过了半响，忽然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半年……你同意吗？”

这般的小心，这般的不确定，曾几何时，那轻狂，那张扬，那霸道，那蛮横，似乎都不见了。在她面前，不知何时，他收起了他的骄傲，就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执着地追着她药糖吃。

这是秦铮！

英亲王府横行无忌不羁世俗向来喜欢为所欲为的秦铮！

谢芳华心下忽然软成了一湖温泉，抓住他的手，十指交缠，轻轻地点头，“同意！”

秦铮眸光瞬间璀璨光华，如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他说半年，她说同意！也就是说，半年之后，若是大婚，她是同意的！

他心头只觉得被浓浓的喜色爆满，一时间，喜悦要溢出胸腔，他反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配合着她十指交缠，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忽然攸地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一直看着他，她可以感觉到他满腔的喜悦，尤其是那双眸子灼得烫人，照往常来，能得到她点头，他恨不得一把将她拽到怀里，如今这是喜悦太大，反而什么也做不了了吗？她不由得敞开怀笑了。

“你笑什么？”秦铮似乎还没从喜悦中抽回神，喃喃地问。

“笑你！”谢芳华看着他。

“笑我什么？很傻吗？”秦铮睁开眼睛，眸光垫上了一层委屈，“还不是因为你才变傻的。”

谢芳华抽出交缠在一起的手，趴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立马转身离开了床前。

秦铮整个身子顿时僵住了。

谢芳华脸红得似乎要滴血，转过身走到桌案旁，摸到火石，好半响才掌上灯。

灯点上，整个东暖阁顿时亮了！

秦铮回过神来，腾地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谢芳华，“你……你刚说什么？”

谢芳华咳了一声，语调羞恼，“没听见就算了！”

秦铮看着她，即便是背着身子，站在远处，他似乎也能看到她脸上春水如潮的红色，如胭脂一般，眼波似嗔似恼，往日清冷的容颜，多了从来他不曾见过的女儿风情。

这样的谢芳华，他何曾见到过？

更遑论她对他说的那一句话了！

若不是他耳目好使，真会觉得，刚刚是他耳花了，听错了！

她说：你如今就这么喜悦，若是大婚那一日，洞房花烛，你该如何？

他该如何？

……

他不知道！

大概会喜得发狂！

“过来！”秦铮感觉自己嗓子都哑了，伸手对她招手。

谢芳华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本来她想逗弄秦铮，可是话出口，发现也将自己搭进去了。她哪里有脸面再过去，听到他沙哑至极的声音，身子一颤，立马向外走去，三两步便出了东暖阁，随着她走出，声音不自然地传出来，“我去找王妃，匆忙进宫，我还没用晚饭呢！”

这是落荒而逃！

秦铮哑然地瞅着门帘哗哗而响，忽然哈哈哈地笑了。

谢芳华听见他的笑声，跺了一下脚，冲出了画堂。

侍画、侍墨等在画堂门口，见谢芳华从里面冲出来，走得很急，若不是听见东暖阁传出秦铮的笑声，她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立马上前，打量谢芳华脸色，“小姐？”

谢芳华不答话，匆匆来到门口，推开门，一股冷雨的寒气顿时铺面而来，挥散了她面上几分热度。她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大雨如帘，站了半响，才消退了心海里滚动的灼热，平静下来。

这一平静，才恍然发觉，秦铮在变，她是不是也在变？

她似乎也有些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若是从前，这样的话，她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怎么了？”东暖阁的笑声和谢芳华冲出来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西暖阁，秦钰从西暖阁走出来，看到在门口站着吹冷风的谢芳华，向东暖阁瞅了一眼，开口询问。

谢芳华听到秦钰的声音，摇头，“没什么！”

秦钰看着她，冷雨从房檐打下来，她一身清凉，隐约猜到该是秦铮逗她了，她大约面子没受住，跑了出来，他声音低沉了一分，“若是你不想在皇宫留着，我送你出宫！”

谢芳华笑了笑，慢慢地转过头，平静地道，“四皇子，你敢送我，我却不敢抗旨不尊！”

秦钰打量了她一眼，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个臭小子，这两天脸色一直绷着，如今终于听到他笑了。”英亲王妃随后走出来，向东暖阁先瞅了一眼，又看向站在门口的谢芳华和秦钰，笑着道，“钰儿，你回去吧！今日有华丫头在，我也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秦钰看了英亲王妃一眼，刚要说什么，外面一个小太监打着伞冲进来，见到门口站着的秦钰，松了一口气，“四皇子，可找到您了，皇宫娘娘请您过去。”

“这个时辰？”秦钰看了一眼天色，“母后可说找我什么事儿？”

“娘娘没说！”小太监摇头，“只说让您快些过去！”

秦钰颔首，从旁拿起一把伞，看了谢芳华一眼，对他温和地道，“既然你住在宫中，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尽管派人去喊我，这几日，我也住在宫中。”

谢芳华没说话。

秦钰似乎也不用她回答，撑着伞向外走去，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谢芳华转身回了画堂。

“这个孩子！哎！”英亲王妃见秦钰离开，叹了口气，伸手拉住谢芳华的手，低声问，“臭小子又欺负你了？”

谢芳华脸一红，摇头。

英亲王妃是过来人，哪里有不懂的，两个人相处，不是这个欺负那个，就是那个欺负这个，都是彼此乐在其中的事儿。她顿时挥散了对秦钰不收手的郁气，“只要你们两个感情好，始终如一，任谁也插不进手来。”

谢芳华点点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她也没想让谁插进来。

“王妃，公子说了几样菜想吃，我去御膳房一趟。”玉灼这时走过来，笑得见鼻子不见眼睛。

“这个混账，这两日都没胃口，吃不下。如今你来了，他果然有胃口了。”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快去吧！多弄几样菜来，华丫头进宫的那个点来说，也是没用晚膳的。”话落，她问谢芳华，“是不是？”

谢芳华点头。

玉灼立即应了一声，拿着伞跑了出去。

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回了东暖阁。

秦铮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早已经收了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凝聚在帷幔一点上。

“这回见到了人，你高兴了？”英亲王妃走到窗前，拍了秦铮脑袋一下。

秦铮回过神，看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谢芳华的脸上，想起那句话，嘴角弯弯地翘起，对英亲王妃低声道，“娘，您该准备聘礼了，半年后，儿子要娶妻。”

英亲王妃顿时一惊，“半年？”

秦铮点头，“是啊，半年！”

英亲王妃偏头看向谢芳华，谢芳华侧过身子，她看不到她脸色，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儿子，半年是不是太急了？我本想着，两年内，或者，一年内，能办妥当你们的事儿，就可以了。这半年，哪里够准备的啊。”

“我们堂堂英亲王府，凭借娘的本事，半年准备聘礼，有何难？”秦铮弯起的嘴角不落下，“就是三个月，您若是一心准备，也能准备妥当。”

英亲王妃看着他的样子，顿时被气笑了，挥手又拍了他一巴掌，“你可真会给你娘我戴高帽子。”话落，板起脸，“我若是半年给你准备好，你真能把华丫头给我娶回家？”

“能！”秦铮斩钉截铁。

“华丫头同意？”英亲王妃偏头去看谢芳华。

秦铮也看向谢芳华，灼灼地盯着她。

谢芳华这时候想避也避不开了，这屋中就他们三人，她暗骂秦铮狡诈，这是明摆着在英亲王妃面前敲定此事，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她红着脸转过头，瞪了秦铮一眼，对英亲王妃点点头，“我同意。”

秦铮大乐。

英亲王妃顿时也笑了，看着谢芳华像是看心花儿一般，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道，“半年就半年，我定然给你们准备得妥妥当当的，风风光光的。”

谢芳华脸色羞红，不敢再看英亲王妃。

到底是女儿家，也到底是脸皮子薄，她怎么练都觉得这辈子估计赶不上秦铮的厚脸皮了。“若是半年大婚，要准备的事情就得赶紧抄手了。”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坐下身，对她道，“王府这边有我，侯府那边呢？谁给你操持？”

“福婶。”谢芳华想了想，又道，“动作要隐蔽着，我不忙的时候，也与她一起操持吧！”

英亲王妃想了想，摇头道，“福婶虽然不是你们侯府的外人，但是毕竟不是主子，有些事情，她在内宅里，因着身份，也恐怕是难以施展手脚做不来。依我看，你们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倒是可用。”

谢芳华闻言想了一下，笑着点头，“待我出宫后，私下找找六婶母，她若是肯帮忙，自然是好的。”

“若是想要隐秘些，不如让他们谢氏六房搬回忠勇侯府。”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低声将谢氏要分族分宗的事情说了，然后道，“若是分的话，就不好让他们搬了。”

英亲王妃听罢半响惊得没出声，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谢氏即将要有这么大的动静。比起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各大世家，谢氏才是首屈一指，几百上千年的文化底蕴。怎么能一下子就分了？

这若是分了，谢氏可就是散了！

“分就分，有什么大不了的。”秦铮不以为然，“娘，你该想的是筹备大婚，不是谢氏这些事儿。老侯爷都决定了，谁还会拦着？”

英亲王妃回过神，挖了秦铮一眼，“我就是觉得惊骇罢了，不敢置信。”话落，她看了谢芳华一眼，“前两日，你哥哥以着谢氏全族的名义给临汾桥捐赠银两，皇上气得砸了御书房，以为谢氏这是都绑在了一根绳上拧成一股了。如今这转眼间，就来一个大翻跟头，要全分了。别说是个人都会觉得难以置信，若是传扬出去，一准惊天动地。皇上也料不到。”

谢芳华微笑，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罢了！这虽然对眼前的谢氏来说是坏事儿，对于未来，也许就是好事儿了。”英亲王妃也不是寻常女子，很快就想通了，“谢氏毕竟太大了，分了也好。”

谢芳华点点头。

“这样一来，明夫人是不大合适了！”英亲王妃有些发愁。

“半年时间呢，也不一定要找哪一个夫人帮忙。”谢芳华想了想，忽然笑了，“虽然谢氏分了，博陵崔氏总归是我的外租家。舅舅如今就住在忠勇侯府了，她若是有了夫人……”

英亲王妃眼睛一亮，“对啊！”话落，她笑起来，“你放心，我赶紧给他找一个。”话落，又道，“这样就更忙了！”

“有着舅舅的事儿，虽然忙些，但也能掩人耳目！”秦铮却是乐了，“挺好！”

“你个臭小子！”英亲王妃又忍不住拍他，“赶紧把伤给我养好！往后，再不准你这般吓娘了！我有九条命，也搁不住你吓。”

“知道了！您怎么能被吓死？您还要等着抱孙子呢！”秦铮笑吟吟地道。

谢芳华顿时又转过身，这样的话，秦铮也真敢当着她的面来说！

英亲王妃却欢喜得连连点头，愈看二人愈高兴，“没错，我还要等着抱孙子呢！”

谢芳华闻言彻底没了话。

屋中的气氛一时欢喜，英亲王妃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说着怎样准备大婚的事儿，又询问谢芳华嫁衣的事儿，听说福婶已经选好了嫁衣的料子，还是秦铮帮着挑的，顿时笑得跟吞了蜜似的。

小半个时辰后，玉灼带着两名宫女，端来了饭菜。

秦铮不能下床，但也不愿意自己在床上自用，用一双眼睛看着谢芳华，传递着信息，谢芳华无奈，只能将桌子挪到了床前。

三人用了晚膳，英亲王妃实在受不住了，便去东暖阁休息了，走前对谢芳华笑着道，“臭小子受伤，也做不了什么，您尽管在他旁边睡，顶多夜晚他要水喝，若是他需要方便，你也不用自己侍候他，就喊玉灼。他虽然脸皮厚，这时候，还拉不下脸面让你侍候他起夜。”

谢芳华红着脸点头，想着就算他脸皮厚，她打死也不会去如他的意。

送走英亲王妃，玉灼带着人撤下饭菜。

谢芳华对玉灼吩咐照看侍画和侍墨，这里毕竟是皇宫。

玉灼连连答应，“芳华姐姐放心吧！她们随王妃的婢女住在东暖阁外间。我呢，为了照顾公子，就住在西暖阁的外间。半夜他需要的话，你就喊我。”

谢芳华点头，回了房间。

秦铮半躺在床上，目光追随着她，见她来到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我听说谢云澜住在忠勇侯府了？”

“嗯！”谢芳华点头。

秦铮有些委屈，伸手抱住她，“我这两日都没睡好，寝食难安。”

谢芳华任由他将她抱在怀里，身子贴着他，软软地没有力气，轻声道，“云澜哥哥是帮助我打理庶务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秦铮闻言心下踏实了些，双臂抱住她，满足地道，“今夜就能好好睡了。”

谢芳华听着他心跳，靠在他怀里，不再说话。

她喜欢上秦铮，从来不是一见倾心，也不是轰天动地，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不知不觉中，他一点点地渗透她心房，如今发现，她不仅仅地喜欢他了。

若是这一世，他的怀里，就是她的避风港的话，这一刻，她是觉得甘之如饴的。

这一夜，秦铮睡在外侧，谢芳华却依着他的意思睡在了里侧，夜间，秦铮要了一次水，起夜一次，谢芳华想起身，他却拦住她，喊了玉灼进来。

谢芳华心下感动，她这哪里是侍候人来了？他根本就不用她侍候，只是当抱枕来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醒来，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大雨过后，皇宫在威严中多了一丝清爽和泥土的芬芳。

谢芳华打开窗子，阳光射进来，雨后晴空万里，她笑着道，“我是该说哥哥运气好，还是该说老天爷也懂得照顾人？”

秦铮勾起嘴角，“这么点儿事儿他都做不好的话，也就枉为忠勇侯府世子了。这么多年，他背后做的事情可是不少。我为了你，盯着忠勇侯府，他别想瞒过我。两个月修好临汾桥，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难事，对他来说，没大问题。”

谢芳华失笑，哥哥的确做了不少的事儿，从她接手庶务上，便能看得出，哥哥和爷爷还是不一样的。从她离开去无名山，他那时候也开始暗中做了些事情，有些事情，也是瞒着爷爷的。

英亲王妃醒来后，梳洗妥当，来了东暖阁，见秦铮已经被收拾一新，谢芳华盈盈地站在窗前，虽然还没大婚，但这两个孩子却有一种琴瑟和美的模样，她顿时笑逐眼开，“用过饭后，我回府一趟，华丫头，既然皇上不让你出宫，你就安心地在这里陪着他吧！”

谢芳华微笑地颔首，“好！”

英亲王妃更高兴了，用罢饭后，便出了德安宫。

谢芳华知道若是不出宫的话，忠勇侯府有爷爷和谢云澜，她不插手也没什么，也算是躲了清闲，便对秦铮笑着问，“你不能下床走动，这两日都用看书来打发时间？”话落，挑眉，好笑地问，“还是看才子佳人的市井故事？”

秦铮摇头，郁郁地道，“那是玉灼给我找来解闷的，我根本就没看进心里去。”

“那你今日想做什么？”谢芳华笑问。

“只要你在我身边，干什么都行。”秦铮心情极好，眉眼从昨日就一直弯着。

谢芳华失笑，想了片刻，对他道，“你一直在床上躺着，也是累，这样吧，我将你移到软榻上，我们下棋吧！”

秦铮欣然点头。

谢芳华将他移到软榻上，吩咐玉灼拿来棋盘，二人对坐。

下了两个时辰，三局都是平局，秦铮一推棋盘，“夫纲不振！这个不能玩了！”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心情也不错，“还没娶我呢，这个身份你现在就用，太早了些吧！”

秦铮咳了一声，忽然眼眸一转，兴致莹然地喊玉灼，“玉灼，你去临画阁，把皇祖母生前的那把琴箫拿来！”

玉灼嘻嘻一笑，似乎知道秦铮要干什么，立即转头去了。

谢芳华一边往锦盒里收棋子，一边含笑看着他问，“要做什么？琴箫合奏？你会弹琴还是会吹箫？”

“爷都会！”秦铮得意地扬眉。

谢芳华从没听说秦铮弹琴吹箫，不由得也跟着来了兴致，将棋子装好，帮着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时，见玉灼已经抱了长长的匣子回来，她笑着伸手接过打开。

“烟云琴和灵玉萧？”谢芳华一眼便认出了这一对琴箫，脑中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忽然顿住，一时微凝。

“看着眼熟？”秦铮瞅着她，笑得有些深意。

谢芳华的确是看着这两件物事儿眼熟，不止是眼熟，她移开视线，看着秦铮，“这一对物事儿，怎么会在这里？”

“若我说，这是皇祖母曾经给我的，关于你我婚约的信物。你信不信？”秦铮盯着谢芳华。

谢芳华抿唇，德慈太后离世不过三四年，而她的父母，是在她自小就去了。她伸手摸着琴箫，笑着问，“这有什么缘由吗？你说，我就信。”

秦铮顿时笑了，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吻了一记，悠然地道，“我娘和你娘曾经说了口头的约定，当时没交换信物，后来你娘就去了。大约在*年前吧！皇祖母知道我喜欢你，便暗中亲自去了忠勇侯府，寻了你爷爷，交换信物。”

谢芳华一怔，竟然有这事儿？

秦铮似乎想起了德慈太后，叹息一声，“皇祖母对我可真好。你爷爷本来不应，皇祖母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他，他应了，便将你父母生前的这一对琴箫当做信物，给了皇祖母。而皇祖母也回赠了一对鸳鸯灯，是皇祖父生前赠她之物。在离世前，又问明了我的心意，知道我非你不娶，便将这一对事物给我了。我每年都要在宫中住上两日，没带出宫，就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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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琴箫合奏

谢芳华听罢，许久沉默不语。

秦铮抱着她，细细地看着她的神色，好半响，从她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不由得紧张，手臂收紧，低声道，“你不太高兴？”

谢芳华摇摇头，晒然一笑，“不是不高兴，是没想到而已。”

秦铮见她笑了，心下蓦地一松，“若不然你觉得我敢灵雀台逼婚？那么有把握爷爷将你许给我？你想想，爷爷是什么脾气？若是不提前应了，我做什么都不管用，别说当着他们的面非礼你了？又如何会迫得皇叔下旨？”

原来灵雀台逼婚赐婚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谢芳华想起除夕那日，灵雀台逼婚，闹得动静那么大，她又气又笑，“和着爷爷是在做戏，你也在做戏，瞒着的人就是我和皇上！”

秦铮闻言顿时委屈得不行，抱着她，下巴放在她肩上，声音微低，“你回京后，想方设法要躲开我，我做什么，你也不喜，若是我明着告诉你，你估计也不想嫁我，没准还想办法毁了这桩婚事儿，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谢芳华觉得他说的话有理，那时候回京，她一门心思都是保住谢氏和忠勇侯府，其余的儿女情长，婚事情事儿，她是不会去考虑，更不会看在眼里。若是知道已经私下定了婚约，正如他所说，可能还真的逼着爷爷毁了约定。

“为了你，我遭了多少罪，以后你可要对我好点儿。”秦铮抓准机会，耳鬓厮磨。

谢芳华被他磨得身子发软，伸手拍他，同时躲开他，“你还受着伤呢，别乱动，小心碰触伤口，又要多养些天的伤，有你受的。”

秦铮只能放手，无比可怜的眼神凝着谢芳华，“忍了这么久，的确也不怕再忍忍。可是为了我这么久辛苦得心肝肺都疼，你是不是该补偿我？我们琴箫合奏一曲？”

这个容易！谢芳华知道他趁机傲娇要好处，也不反驳，笑着问，“你要合奏什么曲子？”

“凤求凰！”秦铮道。

谢芳华咳了一声，撇开脸，“这里是皇宫！”

“正因为是皇宫！”秦铮补充，“尤其还是皇祖母生前的宫殿，你不觉得她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喜欢的吗？”

谢芳华抿着嘴不说话。

秦铮瞅着她，低低地道，“若是皇祖母还活着，一定会喜欢你的。”

谢芳华依稀记得前世，德慈太后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但是关于前世的记忆已经太模糊，她记不清了。她不想破坏秦铮的好心情，笑着点头，“好！”

秦铮顿时欢喜，“给我萧，我来吹箫！”

谢芳华将萧递给他。

秦铮试了试音，歪着头瞅着她，等着她摆琴。

谢芳华将琴拿出来，摆在琴案上，指尖微微有些颤意地调试了两个音符，清润悦耳。

这是她爹娘生前的东西！

他们一定是十分的琴瑟和美！

“你先！”秦铮似乎能感觉出谢芳华思念的情绪。

谢芳华点点头，定了定神，指尖缓缓地流出音符，音符飘出窗子，穿出蔼蔼宫墙。

不多时，一缕萧音注入，缓缓地，切切地，慢慢地，静静地，甚至地润物细无声地和琴音十分契合地合在了一起。

雨后空气清晰，琴箫之音如阳光洒下的仙乐。

德安宫里侍候的太监宫女都齐齐停了手中的伙计，悄无声息地听着琴箫之音。

宫墙也挡不住的缠绵瑰丽。

德安宫外玉石路上，秦钰本来要向德安宫而来，听到了琴箫之声，猛地顿住了脚步。

跟在秦钰身后的秦怜也连忙停住了脚。

琴箫之声先是在德安宫内外飘荡，到中间的曲调时，便渐渐地传了出去，皇宫内院，一时间都被这琴箫之声覆盖。

就连皇后的凤鸾宫，皇帝的御书房，也不能幸免。

皇后听了一阵，立即问身边的近身内侍如意，“谁在琴箫合奏？”

如意刚刚在听到琴箫之音时便派人出去打听了，如今见皇后问起，立即轻声回话，“琴箫之声是从德安宫里传出来的，昨日皇上派吴公公去请了芳华小姐进宫陪侍铮二公子，皇上言明，铮二公子的伤不好，芳华小姐不准出宫，大约是他们。”

皇后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他们还未大婚，竟然在皇宫里琴箫合奏这等曲子！真是……不像话！”

如意不知怎么接话，不言声。

“钰儿呢？”皇后又问。

“四皇子和怜郡主一起出去了，八成是去德安宫了！”如意小心地道。

皇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好半响，才有些疲惫无力地道，“钰儿是我的命根子，他怎么能……怎么能……”顿了顿，闭上眼睛，“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前，我还能看明白几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如今我是看不明白了。”

如意垂下头。

“昨日他说的那些话……”皇后长叹了一口气，脸色来回变化，无奈至极，“如意，你在我身边多年，你与我说一句实话，你说，我是不是抵不上王嫂？”

如意一惊，连忙摇头，“在奴婢的心里，您是最好的人。”

皇后摇头，“不是让你与我说这个，你是我的人，自然在你的心里，我是个好的。”顿了顿，她斟酌着，“我只是问你，在外面的人眼里，我是不是抵不上她？”

如意顿时为难不已，不知道怎么说。

皇后顿时笑了，“其实，你不说，这么多年，我也知道，我自己不如她。”

“娘娘，也不能这么说，皇宫和外面毕竟是不同的，您是皇后，母仪天下，盯着您错处的人那么多，您不能行差一步，可是王妃就不一样了，她在宫外，无论如何，也是不怕的。”如意连连摇头。

“哎，这么多年，就是这个身份，这个身份……”皇后脸色黯然，“我能守住的，也就是这个身份罢了。皇上我守不住，我的儿子，我也要守不住了……”

“四皇子孝顺，您可一定不要胡思乱想！”如意吓得连忙宽慰皇后。

皇后笑了笑，听着缠绵在一起的琴萧之声，目光幽幽，“你说，若是我支持我的儿子去夺，会怎么样？”

如意一愣，须臾，明白了皇后的意思，睁大了眼睛。

皇后复又闭上眼睛，喃喃道，“让我想想……”

如意连忙屏息凝神，不再言声。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今日的奏折，加急文书，桌案上摊开的折子正是谢墨含昨日夜晚到达临汾镇，派人传回京的。

折子的意思是，请求皇上将左相和英亲王府大公子调遣回京，临汾镇之事，一律交给他。

折子中陈情了一件最主要的事情，谢墨含毫不含糊地之言，只要无人插手临汾镇捣乱，他能保证将临汾桥在两个月内修筑好。避开汛期，挽救数万百姓和良田。

折子摊开，皇帝久久没批注。

听到琴箫之音，皇帝皱眉。

不等皇帝开口询问，吴权便低声解惑，“琴箫之声是从德安宫传出来的，大约是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合奏解闷！”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沉了，“淫词艳曲！”

吴权顿时将头恨不得垂到地底下去。

凤求凰只是两心相悦的曲子，当不得淫词艳曲，可是皇上心情不好，非要这么说，谁也没辙。

“四皇子呢？”皇帝想起秦钰，沉着脸问。

“四皇子早上去凤鸾宫请安，之后据说和怜郡主一起打算去德安宫，不知道这个时辰到那了没有。”吴权一边观察皇帝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道。

“你去，将他给朕叫来！”皇帝挥手。

吴权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皇帝复又看向桌案上的折子，想了想，御笔批了一个“准”字。

既然临汾镇查不出刺杀内幕，左相和秦浩再在临汾镇待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是一国之君，不能拿临汾桥的汛期和百姓良田性命乱为。况且，左相和秦浩回来，他还有用处。

柳妃、沈妃、柳氏、沈氏……

谢氏……

他想要左相和秦浩查的是谢氏和柳氏、沈氏牵连刺杀抹平的把柄，可惜，那两个人这么长时间，什么也没查出来。

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能给抹平得没有一丝痕迹，他焉能不除去谢氏？

合上折子，想起昨日秦钰的话，他心头又憋气起来。

一曲琴箫合奏落幕，谢芳华和秦铮量量凝视，一个笑弯了嘴角，一个眉目盈盈。

宫墙外，秦钰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阳光洒下，他脸色半明半暗。

秦怜动了动身子，从德安宫收回视线，看向秦钰，她隐约能体味秦钰这时候毫不掩饰的情绪，刚要开口，有人从身后急促地跑来，她慢慢地回转身。

“老奴给四皇子请安，给怜郡主请安！”吴权来到近前，躬身见礼，说明来意，“皇上请四皇子您去御书房！”

秦钰闭了闭眼睛，慢慢地转过身，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如寻常，温润和煦，“父皇这个时辰找我？吴公公，可说了什么事儿没有？”

吴权摇头，“皇上没说什么事儿。”话落，见秦钰看着他，他凑近他，极小声地给消息，“皇上刚刚正在批阅谢世子递上来的加急折子，听到了德安宫传出的琴箫合奏，便请老奴来找您了。”

秦钰闻言微笑，“好，我这就去！”

吴权连忙退了一步。

秦钰对秦怜温和地道，“既然父皇找我，便不能陪你进去了，你自己进去吧！回头父皇那里若是没事儿，我再来寻你。”

秦怜点点头。

秦钰转身向御书房走去，吴权看了德安宫一眼，连忙跟着他一起走了。

秦怜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德安宫。

玉灼脑子灵光，早就知道秦钰和秦怜来了德安宫，站在宫外，琴箫之声一听，他就悄悄对里面的秦铮和谢芳华禀告了。

秦铮扬了扬眉，没理会。

谢芳华也没多大想法，对于秦钰，她自然是不喜的，除了他皇子的身份，还有初见的算计，横着的沟壑。哪怕他对她有了那种心思。

如今秦钰被皇帝的大总管太监吴权叫走了，秦怜自己进了宫内，玉灼照样递进来了话。

秦怜进了东暖阁，挑开珠帘，先小心地看了把玩着萧的秦铮一眼，又唆了谢芳华一眼，笑着喊了一声，“哥哥，芳华姐姐！”

秦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谢芳华回头看了秦怜一眼，淡淡一笑。

“刚刚你们合奏的是凤求凰吗？”秦怜走到近前，挽住谢芳华的胳膊，“芳华姐姐，你的琴竟然弹得这么好，若是这南秦京城，你这个琴技认第二，怕是无人敢认第一。”

“你如今是搬出了宫外的英亲王府，还是又住在了宫里？”谢芳华不答反问。

“三天住宫外，两天住宫里。”秦怜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地瞅着秦铮，怏怏道，“我是个没家的孩子，在皇宫生活了多年，皇宫却不是我的家，出去英亲王府，那虽然是我的家，但是我却与那个家格格不入。”

谢芳华心下触动，秦怜虽然在秦铮面前不那么讨他喜，但是也是身不由己，论起来可怜，谁也不比谁少一分，她声音软和了些，“家在哪里，亲人是谁，纠葛些情绪到没什么必要，只要你心境稳妥，自己过得安然就行了！”

秦怜没想到谢芳华会开解她，她眼眶顿时一热，挽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有些微哽咽，“有嫂子真好！”

秦铮忽然冷哼一声。

谢芳华瞪了她一眼，“要叫嫂子还早！”

“是，还早！”秦怜拉长音，俏皮地道，“我看我哥哥都等不及把你娶回去了，我这个亲亲妹子，先练习着吧！别哪天突然他将你娶回去，我喊着生硬，再不讨他喜欢，以后我出嫁了，他不管我怎么办？不是都说出嫁的女儿要靠家里的兄长扶持才能在夫家过得好吗？”

谢芳华失笑，伸手点她，“你这是想嫁人了？郡马可有人选了？”

秦怜毕竟脸皮子还是薄，干咳了两声，“哪里有人选，我这不是话赶话地说么。”顿了顿，她松开谢芳华的胳膊，跑过去拽秦铮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央求，“哥哥，你就原谅那日我装崴脚骗娘吧？好不好？那日是秦钰哥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先在娘面前说我崴脚了，我没法子只能配合他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铮甩开她。

秦怜拽得死死地不松手，眼睛红红地道，“那天我回去找娘道歉，娘没打我，没骂我，却是到今天都没理我。哥，你就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秦钰哥哥再好，他也不是我亲哥哥。”

秦铮脸色发沉，“你不是一直将他当做你亲哥哥吗？”

“没有！”秦怜摇头。

秦铮冷笑了一声。

秦怜豆蔻指甲叩紧，垂下头，低低地细若蚊蝇地道，“我养在皇婶膝下，也算是人在屋檐下，哥哥，我一日不离开皇宫，又能怎么办？和你们亲近，他们……”

“算了！懒得听你说！”秦铮打住她的话，狠狠地道，“你既然想嫁人，我不如就将你嫁得远远的。省得你在我眼前碍眼。”

秦怜抬起头，忽然笑逐眼开，“好啊，你就将我嫁得远远的吧！我保证不碍你眼！”

秦铮冷哼一声，“松手！”

秦怜立即松开了手，转头挽住谢芳华的胳膊，所有的神色一扫而空，只剩下笑颜，“芳华姐姐，你一定要监督着我哥哥，让他将我嫁得远些啊！这南秦京城，我都住够了！”

谢芳华看着她如花笑颜，心下微叹，这孩子敏感，是看透了什么，不想夹在皇后、秦钰和英亲王妃、秦铮之间吧？她不是住够了南秦京城，是住够了皇宫，受够了夹板气。她点点头，“好，我帮着你监督她！”

“嫂子真好！”秦怜毫不吝啬地释放她的奉承话。

秦铮脸色稍霁，但还是挥手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打扰我们！”

秦怜嘟起嘴，似乎又鲜活起来，瞪着秦铮。她瞪了半响，泄气，“好好好，谁叫你寝食难安地想了好几天来着，我不打扰你们了。”话落，她欢喜地向外走，“我要出宫去找娘，我知道她出宫了！”

说走就走，转眼就出了德安宫！

她的身影比之来时，轻快不少！

谢芳华看着秦怜身影离开，回转头，对着秦铮笑了笑。

“还算有脑筋！没被猪拱了脑子！”秦铮嗤了一声。

“有你这样说自己妹妹的？”谢芳华嗔了他一眼，吩咐玉灼将琴箫拿下去，回头对秦铮道，“你在这里也坐了半日了，累了吧？我移你去床上躺躺吧！”

“你跟我一起躺着！”秦铮趁机要求。

“好！”谢芳华点头。

不多时，她将秦铮移到床上躺下，自己在他身边躺了下来，秦铮握住她的手，一起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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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分族分宗

秦钰来到御书房，不用通秉，径直走了进去。

皇帝正坐在玉案前，脸色极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钰看了皇帝一眼，温润平和地见礼，“父皇，您召儿臣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帝抬起眼帘，扫了秦钰一眼，冷哼一声，质问，“你刚刚是从德安宫而来？”

秦钰直起身子，微笑，“儿臣在宫外听了一曲，还没来得及进去，您就派吴公公将儿臣喊来了这里。”

皇帝闻言脸色发青，“你还怨上朕喊你了？我若是不喊你，你就进去了？”

秦钰笑得浅淡，“您不喊我，我自然要进去瞧上一眼的。”

皇帝“啪”地一拍玉案，玉案猛地晃荡了起来，玉案上的折子噼里啪啦滑落在地上，他脸色森寒地看着秦钰，“你是朕的儿子！永远也别想要谢氏的女儿！”

秦钰叹了口气，“父皇，您就那么想要除去谢氏？一丝一毫都不能容忍了？南秦建朝已经近三百年，历经多少代帝王将相？每一代帝王难道都如您一般，不想着将南秦坐大，国富兵强，称雄五洲？只想着汲汲营营，除掉肱骨之臣？”

“混账！”皇帝勃然大怒，“你这是在跟朕说话？在教训朕？”

秦钰摇摇头，“父皇，儿臣不是在教训您，儿臣是在解您心里的死结。您有没有想过，若是除掉谢氏，我们南秦会如何？会不会大夏从根部就漏掉一个洞？会不会瓦解了半壁江山？若是如此，北齐称雄称霸，恐怕指日可待！五洲小国在您眼里视为蝼蚁，但是您总不会忘记，还有一个不输于南秦的北齐吧？”

皇帝额头青筋跳了跳，伸手指着秦钰，“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去岁离开京城，前往漠北，你走时明明与朕一条心！可是如今，你这是眼里因为看到了一个谢芳华，被她狐媚住了，你就忘了根本了吗？若是谢氏反了呢！南秦王氏还能守住？”

秦钰揉揉眉心，“父皇，您有多少年没踏出这南秦京城了？您可还记得？”

皇帝面色一僵。

秦钰长叹一声，“这南秦京城，繁华鼎盛，皇宫金碧辉煌，的确容易使人夜郎自大，一叶障目。儿臣没去漠北之前，的确也觉得谢氏太大了，若是不除去，那么，定然威胁我们秦家的江山。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谢氏人才辈出，保不准，用不了多久，南秦就该改朝换代了。”

皇帝瞅着他，知道他还有下文。

秦钰话音一转，“可是，踏出了这片京城之地，去了漠北，我又跑去了北齐转了一圈，北齐丝毫不差于南秦，我那时候才觉得自己眼界狭隘了。北齐其实和我们南秦差不多形势，南秦有谢氏，北齐有玉家，可是，北齐王并不是对玉家一味打压，而是恩威并施，没丝毫不容于玉家，费尽心机要除去。因为北齐王心中清楚，若是除去玉家，北齐可能就会失去半壁江山，国力就会衰落，国力一旦衰弱，就不敌我们南秦了。北齐焉能想要我们南秦坐大？”

“胡扯！”皇帝猛地一挥手，“北齐的玉家论才论力论势，如何能和谢氏比？玉家曾经在北齐建朝时，和我们南秦的王家两败俱伤。休养生息扶持起来，也不过是仅仅三百年，可是谢氏呢？源远流长，追溯下去，恐怕有上千年的底蕴。这样的玉家，如何能和谢氏比？”

秦钰看着皇帝，刚要再反驳。

皇帝冷喝地打断他，“你不要再与朕说了！朕不想再听你的胡扯八扯！朕告诉你，你若是想要这把椅子，就要听朕的！协助朕除去谢氏！离谢芳华远点儿！否则，你就别想要！朕砸了龙椅也不给你这个不孝子！”

秦钰闻言薄唇抿起，一时有些怜悯又苍凉地看着皇帝。

一个人的执念有多深？才会再也听不进忠言逆耳？

父皇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执念？

谢氏至少在他看来，还没有到那非除不可的地步，在他看来，目前谢氏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想要自保而已。

可是他不敢去想象，若是父皇逼急了谢氏？哪怕忠勇侯不反，谢芳华又如何会束手待毙？

谢芳华……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

皇帝看着不再跟他顶撞言语试图说服他的儿子，面色稍霁，他有皇子数人，可是没有一人如秦钰一般，除了才华、手段、谋略，他是真的不怕他。

一个好的帝王，在成型的过程中，只有不怕积压在他头上的大山，他以后才有大作为。

可是，他怎么能喜欢上谢芳华？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准许的！

谢氏本来就已经树大根深，他如何能让他最看重的儿子喜欢她娶她？那么，这秦岂不是早晚要姓谢？

不可能！

这是他一直守着的江山！是他用了所有东西换来的江山！

“这是谢墨含加急呈递上来的折子，你看看吧！”皇帝将脚下一本折子踢给秦钰。

秦钰低头去看，吴权连忙给他捡起来，递到了他手中。

秦钰看了一眼，微笑，“父皇准得对！左相和秦浩既然在临汾桥没了用处，的确是该回京了！回京总能有些用处。尤其是秦浩该大婚了！”

皇帝“嗯”了一声，对吴权吩咐，“传朕旨意，即刻召左相和秦浩回京！”

吴权应了一声，连忙下去了。

“右相在文渊阁处理事情，朕既然将你派到右相身边学，你就好好地跟着右相学吧！”皇帝对秦钰摆摆手，“现在就去吧！”

“父皇，我刚回京才清闲几日？您就不能让我再清闲清闲？”秦钰站着不动。

“少给朕打你那什么主意！”皇帝冷然道，“秦铮要去西山大营，他去了的话，朕的人能保住多少？不过他是自小在朕眼前长大，他打的什么主意，别当朕不知道！就算西山大营给他，朕也不怕他。除了西山大营，还有五城兵马司，还有各部，你若是不赶紧抓在手里，吃亏的是你！别怪朕没提醒你！”

秦钰闻言笑了，深深鞠了一礼，“您不愧是儿臣的父皇，儿臣谢父皇提点！”

皇帝冷着脸摆摆手。

秦钰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秦钰离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手有些哆嗦地去怀里摸，半响后，摸出一瓶药，拧开瓶塞，倒进嘴里一颗，才止住了哆嗦。

他闭上眼睛，面上现出悲凉之色！

秦钰出了御书房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御书房外看着巍巍宫阙，好半响，才抬手招来一名内侍，“你去忠勇侯府递个信，就说晚上我请云澜公子去玉明轩茶楼喝一壶茶。”

那内侍连忙应声，立即出宫去了。

秦钰见那小太监离开，向德安宫方向看了一眼，缓缓向文渊阁而去。

待他走后，吴权悄悄地进了御书房，见皇帝闭着眼睛，小心地喊了一声，“皇上？”

“他去文渊阁了？”皇帝闭着眼睛不睁开。

“是，四皇子听了您的话，去文渊阁了。”吴权道。

皇帝面色稍好，“他总算还是听我的话的！三皇子五皇子不堪大用，八皇子年幼，被太妃养成了那副淡薄的性子，不是为帝尊者，如今朕能靠的，也就是他了。他若是不听话，朕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吴权屏息，不接皇帝的话，更不会说四皇子打发人去忠勇侯府晚上请云澜公子吃茶的事儿。

“昨夜派去忠勇侯府那间书房的人，可回来了？”皇帝问。

吴权心下一凉，但还是实话实说地摇头，“回皇上，一个也没回来！”

皇帝忽然大怒，“好，好一个忠勇侯府，好一个谢芳华，她的海棠苑还真是比皇宫要铜墙铁壁了。朕派出百名隐卫，竟然一个也没回来吗？全部都折在了那里？”

吴权也是心惊，小心谨慎地道，“昨夜芳华小姐住在德安宫，看守那间书房的人，据说是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

“谢云澜！”皇帝眉心凝聚上风暴，“怪不得！原来是有他在守着！”顿了顿，他忽然怒意退了，“只要不是谢芳华，一个谢氏旁支的谢云澜，到不是太大的事儿，他若是什么本事也没有，就不会让我折损了一半谢氏米粮了。”

吴权适时地不答话，这个时候，皇上不需要他搭话。

“他有本事，总比谢芳华有本事要好。”皇帝咳嗽了两声，有些气不顺地道，“女人有本事，才是真正的祸水！”

吴权闻言心下叹息一声，更是小心恭谨起来。皇帝召回左相卢勇和英亲王府大公子秦浩的旨意刚传出宫，左相府卢夫人便乐开了花，对绣着嫁衣的卢雪莹喜道，“我还以为皇上要将你爹和秦浩留在临汾镇，一直等到临汾桥修好才让他们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旨召回了。谢天谢地。他们只要一回来，五月你们大婚的日子就能准时了。”

卢雪莹面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娘，您就那么想将我嫁去英亲王府？”

“秦浩虽然是个庶出，但到底站着长子的位置，英亲王府的嫡出虽然是秦铮，但谁都知道他因为谢芳华，不得皇上喜欢，若是有朝一日，他真将皇上惹恼了，不给他世袭爵位，你想想，还有谁能继承英亲王府？岂不是非秦浩莫属？你嫁给她，将来，没准也能坐王妃！”卢夫人算计着道。

卢雪莹笑了笑，摇头，“娘，这样的好事儿，您就不要想了，只要王爷和王妃在一日，爵位就不会轮到秦浩。”

“你这个死孩子！”卢夫人也知道这条路难，可不见得没有希望，她挖了卢雪莹一眼，“你用点儿心，好好地绣你的嫁衣。如今秦浩屋里那个依梦死了，他屋里就没女人了，你们还两个月大婚，他总不会再往屋里纳人了。等你过了门，将他的心拴住，就算夺不了爵位，你也是英亲王府的大少奶奶。”

卢雪莹想起依梦死后，英亲王府内被王妃压下的传言，她心下有些灰败，那个女子是不堪忍受而死，秦浩在闺房里百般折磨人，她能压制住秦浩的畜生行为不施展在她的身上吗？

尤其，她还是秦铮硬塞给他的！

卢雪莹越想脸色越不好，一把拽住卢夫人，“娘，你给我挑些年轻貌美身段好的陪嫁丫头吧！我带去英亲王府！”

“什么？”卢夫人睁大眼睛，“莹儿，你没发热吧？怎么说傻话？还年轻貌美身段好的陪嫁丫头？你这是想干什么？”

卢雪莹嘴唇发白，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子颤抖，也不让声音发颤，“娘，你说，我若是不嫁秦浩的话……”

“胡扯什么！”卢夫人顿时怒了，“婚期都定了，你如何能不嫁？”

是啊！她如何能不嫁？若是能不嫁，早在皇后懿旨赐婚时，她就能不嫁了。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早就不容许她反对。

卢雪莹压下心底的情绪，挽着卢夫人撒娇，“我也就说说嘛，您给我选就是了！我就是想着，万一自己抓不住秦浩的心，但也不能让他跑去外面，陪嫁丫头总归是自己人。生了孩子，也是养在我名下的。”

卢夫人闻言踏实了些，同时也真被卢雪莹说动了两分心思，“你若是这样说，也有理！谁家爷们院子里没个三妻四妾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用自己手底下的人。”

卢雪莹连连点头，“那娘快去选！要如花似玉的，最好……嗯，有些床秽功夫的。”

卢夫人闻言碎了一口，“这话你也敢说！”瞪了卢雪莹一眼，但还是站起身，“放心，娘这就去给你选！爷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娘心里有数，用不着你说。你就好好地踏实下心来，备嫁就行了。”

卢雪莹颔首，见她娘去了，心下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忠勇侯府内，响午时分，谢氏各首要人物该到齐的都已经到齐了。

经过一日一夜的揣摩，这些人也没揣摩出忠勇侯府召集这么些人来要做什么，但是心底毫无疑问地晓得一定是大事儿。不但是大事儿，还是天大的事儿。

他们是知道昨日晚上皇上便将谢芳华招进宫去了，直到宫里传回消息，皇上留谢芳华在宫里陪侍铮二公子，铮二公子的伤什么时候好了，她什么时候方能回宫，眼见忠勇侯没因此有什么动静，这些人也便压下心底的不安，静静地等着。

用过午膳，忠勇侯府将这些人都请进了祠堂。

祠堂大门关闭后，忠勇侯给祖宗上了三炷香，之后，公布了一个消息。

分族分宗！

这消息一开口，将所有人都震懵了！犹如晴天霹雳！一个个都睁大眼睛，如被霹雷砸中！

竟然是分族分宗？

怎么会这样？

谢氏族长首先就颤抖着身子，也顾及不了身份了，一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忠勇侯的胳膊，“侯爷，您没有开玩笑吧？这……这怎么能？”

“怎么不能！”忠勇侯摇头，语气铿锵有力，“老夫没开玩笑！”

一句话，将众人都砸回了魂！

一时间，一个个七嘴八舌地闹僵起来，祖祀里数百人，片刻功夫，便乱乱哄哄。

忠勇侯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些人闹哄。毫无例外，都是不同意分！

大约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众人才发觉忠勇侯自从公布了这一则消息后，再未发一言，众人的声音都渐渐地止住，其中一人这时跳出来，“侯爷，您说要分族分宗，也不能一味孤行，您得与我们说说原因，我们谢氏如今好好的，世代底蕴，怎么能说分就分，总要有个理由！”

“是啊，难道忠勇侯府嫌弃我们这些人是累赘了？”一人又道。

其余人都等着忠勇侯解惑。

谢氏族长见忠勇侯依然不语，开口求道，“侯爷，您就告诉大家伙吧！我这个一族之长也想知道。祖宗将族业交给我这一脉，不能在我手里毁去啊！否则九泉之下，我还有如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侯爷，是否如今我们谢氏又危难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谢氏盐仓的掌家人低声问。

众人闻言，都攸地看向谢氏盐仓。

“云澜，你来说吧！”忠勇侯长叹一口气，对谢云澜摆摆手。

谢云澜从一侧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了众人一眼。

众人顿时噤声，都看向他。

“谢氏太大，这么多年来，皇上屡屡不容谢氏，近年来，吞了谢氏米粮，还不知餍足。如今，更是已经将谢氏当做眼中钉，肉中刺，这是大家众所周知之事！”谢云澜缓缓开口，“忠勇侯府鼎立于谢氏之首，皇权一旦发难，为忠勇侯府试问其罪！若是株连九族，那么咱们在座众人，都是九族之内。谢氏就会一朝连根拔起！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南秦再无一人姓谢！”

众人闻言面色大变。

谢云澜见开门便敲山震虎成功，便缓缓吐出一个消息，“侯爷有分族分宗的决定，也是迫于无奈。北齐王和王后生有一子，谢氏盐仓的叔叔代养二十年，就是谢云继。如今，他失踪了！大约是被人挟持去了北齐。若是皇上一旦得到消息，拿此事发作。那么，诸位想想，轻则是什么罪，重则是什么罪？在皇上有意除去谢氏之时，会定个什么罪！”

众人闻言瞬间血色全失。

其中一人惊呼，“谢云继竟然是北齐王和谢凤的儿子？”

忠勇侯此时点头，“不错！云继是凤儿的儿子！我的外孙！当年凤儿嫁入北齐，玉家势大，玉太后和玉贵妃姑侄联手，凤儿孤身一人，无奈之下，她暗中将孩子送回了谢氏，得以保全血脉。”

谢氏盐仓掌家人此时确认，“不错，当年是我亲自前往了北齐一趟，带回了那个孩子。”

众人这时齐齐地没了声，人人都被这两个重大的消息给砸破了头一般，昏昏沉沉。

“族长！若想谢氏长存，若想我们子孙后代世代繁衍，若想谢氏根基不灭，就要化整为零，分族分宗，分门别户，各立门户，虽然，世家大族再不复，但是能保住我们谢氏的人脉和血脉，子孙根基。”谢云澜趁机对谢氏族长道。

谢氏族长同样受的震动太大，一时间呐呐无言。

其中一人这时忽然道，“若是各立门户后，皇上除去我们就轻易了，怎么办？”

“是啊，很多人都不能再受族里庇护了！”又一人道。

“没本事的弱小之人，岂不是随意地会被其他世家大族欺凌？”又一人也道。

“你们说的这些，侯爷都有考虑！”谢云澜镇定地挥手，风梨立即搬出来一个大匣子，他接过匣子打开，里面叠了一叠账目，他声音清浅，“分族分宗不是一句话说分就分的事儿，族田、谢氏所有的东西，自然都会分的！每个人手中，都会握有存活的东西。”

众人齐齐睁大了眼睛。

谢云澜淡淡道，“谢氏的人，永远都是谢氏的人，虽然分了，但是血脉就是血脉。哪怕分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托庇护佑，大的门户，也不会对小的门户置之不理的。”顿了顿，他又道，“反之，若是十恶不赦，诛杀满门的这等罪责，也不会牵连了谁！”

这最后一句话，才最是动人心！

“不错！谢氏长房的例子，就该引以为鉴！如今谢氏长房还被御林军围着呢！”忠勇侯此时开口，“也不急于表决，反正华丫头如今接手了庶务，她如今被皇上困在宫里，但是早晚皇上也要放她出来！待她出来，再决定也不迟！只是这件事情，关乎我们谢氏在座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还望诸位闭紧了嘴巴，多安心在忠勇侯府呆上几日吧！”

众人齐齐心神一凛，连忙表态，“侯爷放心，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谁也不敢走漏风声。”

就算想走漏风声，如今身在忠勇侯府，怕是一丝风声也传不出去！

忠勇侯摆摆手，“先都散了吧！各自都思量些！”话落，他当先出了祠堂。

他走后，众人对看一眼，也接连出了谢氏祠堂，只是一个个像是经历了一番磨难才出来一般。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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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情意相通

忠勇侯府开了祖祀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进了宫里。

皇帝听闻之后，派人再探，直到那些人从祖祀出来，却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就如嘴巴黏了封条一般，半字不露，所以，派出的人无功而返，同样什么也没探出来。

皇帝坐在御书房，脸色愈来愈阴沉。

这么多年，他自诩已经差不多能掌控住忠勇侯府了，可是如今这一件事情就看出来了，若是忠勇侯府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任他无论如何查，也查不出来了，掌控不了。

可是越是如此，他越想要知道，这种被动的事情，实在让他心里没底。

于是，他高喊一声，“吴权！”

吴权连忙出现，小心谨慎，“皇上？”

“摆驾！朕去忠勇侯府看望老侯爷！”皇帝站起身，沉着脸吩咐。

吴权一惊。

“听到朕说的话了吗？”皇帝见吴权站着不动，怒道，“还不快去！”

“是！”吴权惊醒，连忙向外跑去。

“等等，派人去文渊阁一趟，让右相和四皇子与朕一起去！”皇帝又喊住吴权。

吴权立即应是，出了御书房，赶紧招来一名小太监，吩咐了下去。

文渊阁内，右相和秦钰得了传话，对看一眼，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右相看着秦钰询问，“四皇子，你可知道，皇上为何突然要去忠勇侯府看望老侯爷？”

“父皇近来做的怪事儿颇多，想起一出是一出，估计是想老侯爷了。”秦钰慢吞吞地道。

右相仔细地打量秦钰，没从他面上看出什么来，他心中清楚，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忠勇侯府召集族人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暗暗想着四皇子怪不得能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将来若是他坐那把椅子，怕是个比当今皇上更厉害的主。

二人一起出了文渊阁，前去与皇帝汇合。

半个时辰后，皇帝的玉辇浩浩汤汤前往忠勇侯府而去。

皇帝的玉辇离开皇宫，德安宫里便得到了消息，别看玉灼才进皇宫几日，便将皇宫里摸了个滚瓜烂熟。凭着他讨喜的性子，消息自然十分灵透。

秦铮听罢，嗤笑一声，“皇叔是越老越不中用了，谢氏刚有点儿风吹草动，他就坐不住了。”

谢芳华自然是知道今日午时忠勇侯府开了祖祀祠堂，爷爷和谢云澜已经公布了分族分宗的消息，皇上派去的人定然什么也没探查出来，所以，坐不住去忠勇侯府亲自探查消息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就算皇上亲自去一趟忠勇侯府，以着现在的爷爷，也不见得会告诉他。

算起来，谢氏分族分宗虽然是大事儿，但总体来说，还是谢氏自己的事儿。

与皇权有干系，但也无干系！

皇帝若是真想插手，既有立场，也无立场！

谢氏若是给他立场，他就有立场，谢氏若是不给他立场，他就没有立场！

“甭理他！爷爷若是因为皇叔跑一趟忠勇侯府，就巴不得地交出底牌来，那他也就不是顶了这么多年还活得好好的忠勇侯了。”秦铮揽住谢芳华的纤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呵气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暖味不清地问，“下午我们做什么？”

谢芳华被他磨得乱了心思，只好不去想这件事儿，回头嗔了他一眼，“你伤得这么重，还不老实养着，乱动什么？”

秦铮眨巴眨巴眼睛，唔哝道，“我没乱动，就是抱抱你而已，碍不着伤。”

谢芳华轻哼一声。

秦铮伸手把玩她垂下的一缕青丝，“棋也下了，琴也弹了，这样吧！下午画画吧！古语有云，闺房乐趣，无外乎琴棋书画，这些如是。”

谢芳华脸一红，顿时无语，“谁跟你闺房乐趣？”话落，她推开他，“不画！”

秦铮虽然身子被推开，但手却快速地抓住了她，笑吟吟地道，“你来画，我给你红袖添香。”

谢芳华闻言“扑哧”一声笑了。一个大男人，比喻自己红袖添香，真有他的！

“怎么样？”秦铮伸出自己的一双手给谢芳华看，“你瞧瞧，爷这样的手给你磨墨，可还看得顺眼？芳华小姐，赏个脸呗！”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他，本来没什么兴趣，被他这样一说，倒是激起了兴趣，点头，“好！一会儿我画起来，你可不能嫌累，半途而废！”

“不会！”秦铮摇头，“虽然这副身子受伤不轻，但是磨墨这种轻快的活，我还是能干的。”

谢芳华颔首。

秦铮便扯着嗓子喊玉灼。

玉灼连忙答应，麻溜地下去拿东西了。

不多时，笔墨纸砚准备妥当，秦铮不用谢芳华开口，便动手磨起墨来，一边磨墨一边打着主意，“就画我好不好？从来还没有人给我画一幅画像呢，这个第一次，爷就赏脸给你了。”

谢芳华眼皮翻了翻，“和着我还要谢爷赏脸了？”

“那是！”秦铮得意地扬起下巴，“想要给我画像，不是谁都有资格，得看我喜欢不喜欢。”

谢芳华碎了一口，不再理他，思量着画什么。

“就画我！”秦铮盯着她，“若不然，画咱们俩也行！”

“不行！”谢芳华摇头。

秦铮顿时委屈，“谢芳华，你这是来陪我养伤来了，还是来故意气我来了？爷说什么，你不说好也就罢了，还与我作对。我这伤若是你这样磨下去，还能好的快吗？”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

“哎呀，夫纲不振啊！”秦铮扶额，“你现在就这么不听我的话，以后我还如何能有面子？”

谢芳华看他装模作样，一时又气又笑，“秦铮！你这副样子真该让外面的人来看看！”

“要他们来看做什么？有你看就好了。”秦铮抓住她的手，继续打着主意，“就画我们两个，嗯……今日，你弹琴，我吹箫。要画出来，将来我们大婚，装裱好，放在房里。”

谢芳华摇头，“我画不好人物。”

“画不好怕什么？我又不嫌弃你！”秦铮执着地要她画。

谢芳华被他缠的没法，叹了口气，“我勉强试试吧！画自己不行，画你，也许还能一试。”

秦铮见她答应，眼睛一亮，“这样，你就画我吹箫，至于你嘛，你画完我，空出来，我来画你。”

谢芳华见他兴致颇高，勉强地点了点头。

谢芳华的琴棋书画功底都是基于上一世，这一世，也就是在英亲王府被秦铮困着以听音的身份学了那么些日子，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深入灵魂，虽然开口落笔有些生疏，但是转眼便能笔锋行云流畅了。

秦铮不打扰谢芳华，静静地歪着头，看着她作画，看着她一笔一笔勾勒出他的模样，他的眸光渐渐地温柔似水，青黑色的眼眸里，仅装下一个她。

秦铮上午吹箫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弹琴的谢芳华，那样专注而深情。

因为琴箫合奏凤求凰时心意相通，记忆有些深，所以，让谢芳华画出来，还是有些脸红，但是她在秦铮面前，已经习惯被他毫不掩饰的爱意侵染，所以，到底没藏着笔锋，而是依照他当时的模样，渐渐地画出了他当时的丰韵。

那一双深情专注的眸子刚画出来时，秦铮眸光便凝注了，胸中涌上无言的高山一般的欣喜。

欣喜他的感情，谢芳华虽然没如他一般地表现出来在明面上，但是都悉数地被她接收入怀了。

只看他能如此地画出来了，就是最显然不过。

他心中如云海翻滚，可是却一动不动，不敢打扰她。想着这么长久以来，他费尽心机谋她的心夺她的情，只看她如今的模样，已然是值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谢芳华缓缓地放下了笔。

画纸上的秦铮，栩栩如生！

秦铮在她放下笔的那一刻，立即抬手，长臂一伸，将谢芳华拽到了怀里，不等她低呼声溢出唇瓣，他便低头吻了下去。

若非他有伤在身，哪怕还没大婚，他今日便已经控制不住地想做些什么了。

谢芳华承受着他汹涌而来的感情，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过了许久，秦铮喘息着放开她，但还是不能自己地轻吻着她脸颊脖颈，声音暗哑，低低喃喃，“画的真好！这是奖励！”

谢芳华脸上红如火烧，想伸手推开他，却是没有力气，只将脸埋在他怀里，躲避他依然不停顿的亲吻。

秦铮看着她有要扎进他身体里的架势，不由畅怀，笑出了声。

谢芳华知道他在笑什么，一时有些没面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

美人嗔目，含情带怯！

秦铮轻叹一声，收了笑，盖住她的眼睛，对外面喊，“玉灼！”

玉灼就等在外间，笑嘻嘻地探出头，看了二人一眼，眨眨眼睛，“表哥？”

“将这副画给我仔细地收起来！若是少了一个角，拿你试问！”秦铮抱着谢芳华，眼皮不抬地吩咐，感觉谢芳华听到他的话要打开他的手起身，他紧紧地将她抱住，不让她动。

玉灼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将那幅画小心地收拾卷起，带了下去。

他刚离开，秦铮便放开了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瞪眼，“那幅画没画完呢！”

秦铮笑着瞅了她一眼，低柔地道，“我留着慢慢画，你若是想看，大婚的时候，自然就会在洞房里看到它了。”

谢芳华脸有些挂不住，感觉脖子耳根子都跟着发烧，忿了他一口，“我看你伤没大碍，不用陪着也行，自己在屋子里圈着吧！”话落，她挑开帘幕，出了东暖阁。

秦铮伸手，没抓住人，顿时瞪眼。

谢芳华出东暖阁，来到门口，午后的阳光打在身上，春意暖暖，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才驱散了几分身上灼烧的热度。

这般和秦铮在一起，若是长久下去，她都快不认识她自己了。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刚要返回，这时，如意进了德安宫，见到她一喜，立即见礼，“芳华小姐，皇后娘娘知晓您进宫来陪二公子养伤，特意派奴婢过来请您过去吃一杯茶。”

谢芳华一怔，皇后请她吃茶？

“芳华小姐？”如意见她不答话，复又轻轻喊了一声。

谢芳华淡淡一笑，“王妃出宫了，如今二公子这里就我一个人，不好离开，不太方便，如意姑姑，替我谢谢皇后娘娘的好意。”

如意抿嘴一笑，“这里是皇宫，二公子身边哪儿能没有人侍候？这里离凤鸾宫不远，就一盏茶的功夫，二公子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芳华小姐莫推脱了。”

谢芳华微微蹙眉，这是非要她去不可了？

“如意姑姑，皇婶对我也未免太好了，我身边就这么一个可人儿，她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巴巴地跟我抢去？”秦铮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出来，懒洋洋地慵懒，却又有着丝丝冷意，“你回去告诉她，我也想吃她的茶了！等我好了，带着华儿一块去给她请安。”

如意面色一僵。

“华儿，你还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回来帮我倒杯茶，爷都快渴死了！”秦铮又道。

谢芳华看了如意一眼，转身进了东暖阁。

她不觉得皇后找她喝茶有什么好事儿！

“如意姑姑，请回吧！”玉灼适时地出来赶人，即便赶人，他也是笑咪咪的，且小声道，“姑姑，你有所不知，刚刚这俩人作画，给做坏了，二公子发了火，怨芳华小姐不好好画，两个人如今正怄气呢。”

如意身为皇后身边的第一女官，在这皇宫里，被驳回面子的时候极少，但是秦铮不同于别人，别说她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就是皇上、满朝文武，再加上三宫六院，他说不给谁的面子，谁也没辙。她点点头，算是听了玉灼的解说，回去也好对皇后有个交代。

谢芳华进了房间，给秦铮倒了一杯茶，秦铮端着喝了，她又给他倒了一杯。秦铮抬眼瞅她。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你不是都快渴死了吗？”

秦铮气结，伸手指着她，“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这返回来气我。”

谢芳华见他不再喝了，自己拿回来，捧在手里，端着杯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

秦铮瞅着她，抚额长叹，似乎十分之扼腕，“爷怎么就瞧上了你！”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后悔还来得及！”

“做梦！”秦铮挖了她一眼。

谢芳华笑了笑，知道他无聊，往日这人活蹦乱跳，是个不惯于待得住的主，如今在床上躺了三四了，还要再躺几日，他心中定然腻味，她喝完一盏茶后，也想出了一个主意，“你不是养好伤要去西山大营吗？趁着现在，不如就开始研究研究它。”

“怎么研究？”秦铮不太有精神。

“虽然你还没去过西山大营，但是营中的布局，军中将领的名单，每个人的身份，背后牵扯的东西，拿出来研磨一番。反正早晚，你也要用到，另外，就当打发时间了。”谢芳华缓缓道。

秦铮眸光闪了闪，“有理！”

谢芳华见他同意，觉得这件事儿若是做下来，这几日功夫就能消磨了，也省得他没事儿就盯着她抱着她逗趣。

秦铮似乎对谢芳华心中所想有所感，轻轻哼了一声，对外轻喊，“青岩！”

“公子！”

“将西山大营的所有东西，给爷拿一份来。”秦铮吩咐。

“是！”

秦铮吩咐完青岩，看着谢芳华，“你读过兵法没有？”

谢芳华笑着点头，“读过！”

秦铮嘴角微翘，“论用兵，你觉得，你如何？”

“没试过！”谢芳华摇头。

“待青岩拿来东西，给你个机会！”秦铮忽然兴趣大增，“我要看看，在兵法上，我夫纲振不振！”

谢芳华闻言无语。

一个时辰后，青岩拿来了关于西山大营的所有东西，名册、以及营地布局，以及建朝以来发生的大事卷宗。

秦铮拉着谢芳华一起研究起来。

凤鸾宫内，皇后听罢如意的禀告，本来做好的准备，都成了空谈，她有些意兴阑珊，“罢了，不来就不来吧！谢芳华再有本事，也无非是个女子。关键之处，还是要看男人的本事。”

如意不搭话，心中却清楚，皇后娘娘说的男人的本事，无非是铮二公子和四皇子。

“皇上还没回宫？”皇后又问。

如意摇摇头，“据说在忠勇侯府留晚膳了！”

皇后笑了笑，多年来，她还是摸到了皇上一些脾性，幽幽道，“皇上这是不平静了。”

如意垂首，不敢多言。

傍晚时分，皇帝沉着一张脸从忠勇侯府出来，上了玉辇，回了皇宫。

忠勇侯亲自将皇帝送到大门口，目送着玉辇仪仗队浩浩汤汤离开，然后，转身关上了大门。

秦钰并没有跟着皇帝一起回宫，而是在皇帝离开后，他一把勾住谢云澜的肩膀，对他低声道，“云澜，晚上玉明轩喝茶，你没忘吧？”

谢云澜摇摇头，“四皇子相请，本不该推辞，可是云澜还有要事儿，不便相陪，改日吧！”

秦钰看着他微笑，“我有一件极重要的，关于你和芳华小姐的性命之事。你那件事儿若是没这件事儿重要的话，不如放放，先听我一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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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身世之谜

谢云澜闻言，直直地盯住秦钰。

秦钰面色不改，对他温和而笑，“云澜，你该知道，我口中不说虚言。”

谢云澜盯着秦钰看了半响，眯起眼睛，拂开他的手，“半个时辰，可够陪四皇子喝一壶茶？”

“自然是够了！”秦钰笑容可掬。

谢云澜不再说话，二人一起向玉明轩走去。

若是关于他自己的性命之事，他自然不会理会，但是关于谢芳华的性命之事，他就无法不理会了。

玉明轩距离忠勇侯府只隔了两条街，不是太远，不多时，二人便到了玉明轩。

有小伙计迎出来，领着二人进了楼上雅间。

二人落座，有人沏茶上来，之后悄悄地退了下去。

谢云澜向门口看了一眼，见月落持剑而立，便知道这里秦钰已经做了安排，他们的话不会传出只言片语。他心下微沉，想着秦钰到底要说什么事儿。

隐隐的，他有些猜测，但是，不经落实，也不会表现出来在明面上。

秦钰抿了一口茶，静静品味了片刻，笑着示意谢云澜喝茶，“这是我从漠北带回来的雪山银叶，你尝尝味道。”

谢云澜点点头，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有一股雪的清冽，香气却不浓。

“如何？”秦钰看着他询问。

“不错！”谢云澜道。

秦钰缓缓一笑，放下茶盏，“云澜，你身上的焚心咒毒，被下了多久了，你可记得？”

谢云澜抬眼，淡淡道，“不太记得了！”

“都说，人对自己身体的痛楚，会记得最深，看来不尽然。”秦钰拿着杯盖，一下下地拂开飘着的茶叶，“那你可知道，你身体的焚心咒毒，是因何而中的？”

“看来四皇子知道，不妨解惑！”谢云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说起来，这还算是谢氏米粮已故老夫人的一桩秘密。”秦钰看着茶盏冒出的水汽轻烟，他道，“只是不小心被我知道了而已！”

谢云澜眸光一紧。

“我想着云澜你定然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是如今这般置你和芳华小姐的性命于不顾了。”秦钰不看谢云澜，径自道，“本来，我可以置之不理，当做不知道，可是，我发现我心喜芳华，便不能任由了。”

谢云澜扬眉，“时辰有限，四皇子还是不要说太多用不着的。”

秦钰失笑，“我心喜谢芳华，这不是用不着的话。”话落，他盖上杯盖，轻轻一推手，对身后喊，“初迟！”

初迟应声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云澜看了初迟一眼，见他从进来后，目光一直盯着他，那一双眼睛里，隐隐约约情绪激动。

“他是魅族人。”秦钰身子靠在椅背上，对谢云澜道。

谢云澜从初迟身上收回视线，并不作答。

秦钰微笑，“据说，魅族有三宝，一是血脉，二是咒毒，三是圣女。血脉能活万物生灵；咒毒能控制人兽心魔；圣女是魅族的传承之魂。”

谢云澜面无表情地看着秦钰，“四皇子只管说明白些，这话与我有什么关系？”

秦钰闻言一叹，“云澜，你不会现在还觉得你是谢氏的人吧？”

谢云澜面色一沉，“我生于谢氏，长于谢氏，自然是谢氏的人。”

秦钰摇摇头，“你错了，你并没有生在谢氏，长在谢氏倒是对的。”

谢云澜腾地站起身，脸色发寒，“四皇子要说什么事情，我想都是无稽之谈，我不想听了。”话落，他抬步向外走。

秦钰伸手拦住他，“云澜，你何必发怒？我说的是不是无稽之谈，你听完就知道了。”话落，他慢悠悠地道，“若是你踏出这个门，你的性命可以不顾，但是芳华的性命……”

谢云澜脚步只能顿住。

“来，坐下！”秦钰轻轻抬手，将谢云澜推回座位，笑着道，“你不喜兜圈子，其实，我也不大喜欢。这样，我就原本地告诉你吧！”

“你有什么条件？想要做什么？”谢云澜盯着他，“别告诉我四皇子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来管闲事儿。”

秦钰摇头，“我没什么条件，至于，我想做什么，刚刚就告诉你了，我心喜芳华而已。”

谢云澜抿唇不语，只等着他说下文。

“谢氏米粮已故的老夫人，一定没告诉你，你是魅族人。”秦钰慢慢道，“那是因为，她恨不得自己不是魅族人，更恨不得你也不是魅族人。那么，便能让你一世无忧了。”

谢云澜冷然地看着秦钰。

“几十年前，魅族国师推算出魅族生灵因天命太满，必将有天劫，所谓月满则亏。若想躲过天劫，使得魅族不被灭族，就必须让魅族的王者和圣女出魅族以避世。所以，当年，魅族的王者继承人和圣女继承人降生后，便由国师和神使带着二人离开魅族。可是，天劫就是天劫，天道使然，他们都没想到，出了魅族，也还是没躲过劫难，王者继承人和圣女继承人双双染天疾。”

“眼看魅族血脉即将消亡，神使和国师无奈之下做出决策，国师毁去自身灵基，神使毁去自身本命脉源，双双用自身修为，启动灵劫，一个每月得烈火焚心之苦，一个再不能提力成了废人。但最终，保住了两位继承人。”

“继承人保住后，但因二人启动灵劫，动了魅族根基，若是不修复，魅族基业一旦毁去，那么，魅族的根也就没了。于是，国师和神使商议之下，无奈又做出了决定。国师前往灵气之地的雾黎山修行，护住魅族灵基。神使带着两位继承人寻落脚之处。”

“后来，不知是天意，还是机缘巧合，神使得了谢氏米粮上一任先祖的青睐，携王室血脉，落在了谢家。同时，利用博陵崔氏家主给夫人治病，将圣女留在了博陵崔氏。她分开两人抚养，其实是想两人成人后，以求嫁娶。”

谢云澜手指忽然动了动。

秦钰看着他，笑了笑，“听起来像是一桩奇闻怪谈，但这世界上既有魅族这种应天命而生，血脉能起死回生的存在，便也不觉得稀奇了。”顿了顿，他看了初迟一眼，“若不是我身边有一个魅族人，我也不会信这种奇事怪事儿。”

谢云澜忽然端起茶喝了一口。

“说到这，你应该猜出里面所说的这几个人的身份了。”秦钰仔细地打量谢云澜，不见他情绪波动，他笑道，“一个是魅族的国师，紫云道长，一个是魅族的神使，谢氏米粮的老夫人，她之所以缠绵病榻多年，成了废人，皆因自毁了血脉根基所致的内伤。其中那两个继承人，一个就是你父亲了，还有一个，就是芳华的娘崔玉婉。”

“我的父亲是谢氏米粮的当家人。”谢云澜道。

“谢氏米粮的当家人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想云澜你心中比谁都清楚。”秦钰也端起茶喝了一口，“谢氏米粮老夫人隐瞒身份嫁入谢氏米粮，也让你的父亲偷天换日当了谢氏的子孙，可惜，事情并没有如当初预想，崔玉婉成人后，喜欢上了谢英，谢氏米粮老夫人当年已经没能力阻止崔玉婉和谢英，只能看着他们结成连理，崔玉婉和谢英大婚后，他只能给你的父亲选了一名女子大婚，婚后，生下一子，留下了魅族王氏的血脉。”

谢云澜低头看着茶水，茶已经凉了，不见水汽。

“崔玉婉和谢英因为情深至斯，哪怕死，也不想分开。所以，生下一儿一女后，还是没能躲过魅族灵训吞噬。双双死了。崔玉婉死，与圣女本命相连的魅族皇室，也只能丢了命。所以，你的父亲也死了。”秦钰继续道，“谢氏米粮老夫人早在崔玉婉和谢英大婚时，就料到结局，所以，提前给你父亲选了一个替身。如今你那父亲，谢氏米粮的掌家人，便是你亲生父亲的替身。”

谢云澜身子微震。

“魅族血脉，男传男，女传女。王室的血脉到了这一代，就传到了你的身上。圣女的血脉，传到了谢芳华的身上。”秦钰看着他，“但因为你们不是两位继承人结合所生的魅族纯正血统，所以，这劫，在你们成人后，还会再应验到你们的身上，那么，就是双双的灭顶之灾。于是，国师在从雾黎山出来后，来到南秦，第一件事情，便是不顾谢氏米粮老夫人的反对，对你下了焚心之咒。”

谢云澜薄唇紧紧抿起，但还是没说话。

“焚心蚀骨，蚀骨焚心。”秦钰慢慢道，“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才会受咒毒之苦。”

谢云澜忽然闭上眼睛，“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秦钰微笑，“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焚心之毒并不是无解。”

“哦？”谢云澜睁开眼睛。

“初迟，你来告诉他，焚心之毒，有何解法？”秦钰对初迟道。

初迟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此时见秦钰让他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道，“圣女的处子之血！”

谢云澜面色攸地一变。

秦钰顿时笑了，“云澜，你可听到了，圣女的处子之血能解你的焚心。”

谢云澜看着秦钰，眸中翻滚片刻，归于沉寂。

“你再告诉云澜，若是焚心不解，会如何？”秦钰又对初迟道。

初迟平静地道，“据我所知，焚心之术若是下在魅族王氏血脉身上起作用，必须少不了圣女的心头血。”顿了顿，他看着谢云澜，“也就是说，若是焚心不解，云澜公子的心血烧干，也同时会烧干芳华小姐的心头血。那么，双双毙命。”

谢云澜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蓦地挥手打翻了茶盏，茶盏滚落到地上，他脸色森寒地看着秦钰，“一派胡言！”

秦钰面色不动如山，看着谢云澜盛怒，叹了口气，温和地道，“我以为，云澜有高山压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焚心折磨你多年，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让你大悲大喜大动怒火了。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

谢云澜面露杀意地看着他。

秦钰看着他，“这件事儿，对我半丝好处没有，我在你面前，胡言乱语，能得什么好？”顿了顿，他无奈道，“我早先说了，我心喜芳华，想从秦铮手中夺过她。但是，你看，这些事情，都是与你有关的事情，可与我有半丝关联？”话落，他又道，“我到恨不得我是你，才能与她有这般纠缠甚深的牵扯。”

谢云澜情绪波动，一时眸底深沉，“四皇子费尽心机，查出这一桩秘事来，既然于你无用，意欲何为？”

秦钰坦然地看着谢云澜，“我只是不想让秦铮太得意而已！他与我，哪怕他如今得了芳华的心，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谢云澜冷冷地瞅着秦钰，“你仅仅是为了不想他得意？”

“若不如此，还能如何？”秦钰笑了笑，幽幽道，“这一桩秘事，查起来，难如登天，但好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紫云道长死了，谢氏米粮老夫人故去了，还是有活着的人。”顿了顿，他看了初迟一眼，“也是我机缘巧合遇到初迟，他是魅族王族宗室之人，合该我知道。”

初迟看着秦钰，没说话。

“有时候，知道了秘密，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尤其是别人什么也不知道，只顾作乐的时候。便让人忍不住想拿出来，让大家一起乐乐了。”秦钰缓缓站起身，“半个时辰过得可真快，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你送！”谢云澜转身向外走。

门碰地打开，帘幕哗哗地响了一阵，谢云澜出了雅间。

秦钰见他不需要，果真不再送，回身负手站在窗前，看着谢云澜脚步有些不稳地离开，他眸光温凉，对身后道，“初迟，你说谢云澜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怎么做？”

初迟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管他怎么做！我答应助你一臂之力，你答应我携主归宗。不要忘了就行。”

秦钰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忘。”顿了顿，他缓缓道，“只要他们的命能撑住你们魅族的这些玄乎东西就行。若是撑不住，谁丢了命，你不能怪我。”

初迟慢慢地点了点头。

谢云澜出了玉明轩后，并没有回忠勇侯府，而是向城外自己的府邸而去。

回到自己的府邸，站在府门口，还没踏入，便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门口的石狮子，身子同时向地上倒去。

风梨一直跟着谢云澜，见此，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公子？”

谢云澜身子晃了晃，在栽倒地上之前，被风梨扶住，他一张脸霜白如纸，唇边的血鲜红得刺目，一双眸子青灰一片。

“公子？”风梨心下大骇，从来不曾见过公子这般样子，哪怕焚心发作。

焚心发作？

他想到此，忽然面色一变，低头去看，果然见谢云澜眉心一团黑紫气滚滚流动，他扶着谢云澜的手顿时哆嗦起来，“公……公子……赵先生不是说你的焚心……不会这么快发作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被吓得六神无主。

谢云澜紧紧咬着牙关，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清楚，他是被秦钰的一席话所激，触动了心底压制的焚心。毒咒是既然名曰焚心，自然是与他的心相连的，他心绪有变，自然触发它了。

“怎么办？赵先生不在这里……”风梨慌乱地道，“我去请芳华小姐来，她……”

“不准去！”谢云澜猛地喝住风梨。

“可是您……”风梨身子一哆嗦，险些将谢云澜摔到地上。

谢云澜闭了闭眼，用力地压制着什么，艰难地开口，“扶我……去密室……”

风梨这时候不敢触怒谢云澜，以免更激发他的焚心，闻言立即扶着他快步向府内的密室而去。

进了密室，谢云澜伸手无力地指了指一个架子，咬牙吩咐，“将我绑上。”

风梨眼眶发红，但还是依言将他拿绳子绑在了架子上。

刚绑好，他身体两股紫气便撞向他的心口，他张口又猛地吐了一口血，见风梨骇得魂魄尽失，他不忍地闭上眼睛，“你出去吧！”

风梨刚想说他不走，但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即出了暗室。

随着暗室门关闭，他看了一眼皇宫方向，催动自小跟随谢云澜学的传音入密，对着皇宫方向，艰难地开口。

谢芳华正和秦铮一起合计西山军营的东西，耳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话，极其细弱，显然有人传音入密给她，但是这个人显然功力不深，所以，她凝神之下，才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但是这只言片语已经足够了！

她面色大变，腾地站起了身，对秦铮道，“我必须现在出宫！”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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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心疾如焚

秦铮一愣。

谢芳华抬脚就要冲出去。

秦铮一把拽住她，不解地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疑惑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谢芳华张了张嘴，想着两人既然已经坦白过，还是实话实说，“云澜哥哥焚心发作了，我必须要出宫，他焚心发作起来太厉害的，赵柯如今不在，我怕……”

秦铮恍然，“你怎么知道他焚心发作了？”

“风梨给我传音入密。”谢芳华道。

秦铮闻言慢慢地松了手，抿了抿唇，万分不舍，但还是点头，“那你去吧！”

谢芳华见秦铮答应，再不耽搁，立即冲出了东暖阁。

秦铮看着珠帘因她急急冲出去，哗哗作响，他心下有些郁郁，挥手，“青岩！”

“公子！”

“你护送她出宫，不准出差错！若是皇叔有令不放人，你就帮她给我打出去。”秦铮吩咐。

“是！”青岩立即追着谢芳华身后而去。

本来一室温暖，突然有个人离开，顿时变了感觉。

秦铮扔了手中的卷宗，再无心思去研究，对玉灼吩咐，“将这些都收起来！”

玉灼点头，立即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小心地看着秦铮，“表哥，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秦铮“嗯”了一声，心头烦闷。

玉灼将秦铮移到了床上，见他脸色不好地闭上了眼睛，不敢打扰他，退出了东暖阁。

侍画、侍墨见谢芳华要出宫，二人是她的贴身婢女，自然紧跟着她向宫外而去。

有武功之人，自然赶路极快，穿花拂影的功夫，谢芳华已经来到了宫门。

果然守卫宫门的人见到她，立即上前拦住，肃穆地制止，“芳华小姐，皇上有旨，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出宫！”

“让开！”谢芳华挥手打开了那人手臂。

那人没想到她仅仅一挥手间，竟然差点儿打得他一个跟头，见她要闯宫门，顿时色变，大喝，“拦住她！”

他这一声喝出，宫门的禁卫军顿时齐齐将谢芳华围住。

谢芳华刚要抽出袖剑，一人从后方而来，轻轻地落在了宫门口，声音冷冷地，“我家公子吩咐送芳华小姐出宫！皇上的旨意，随后他去请！”

谢芳华抬眼，见是青岩，堪堪住了手。

守卫宫门的禁卫军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人，消无声息，齐齐脸色惊异。

其中一名统领似乎认识青岩，心神一凛，“二公子的吩咐？若是不开宫门如何？”

“杀！”青岩吐出一个字，抽出腰间的宝剑。

那统领面色一变，这南秦京城鲜少有人知道，铮二公子身边有个第一隐卫，只听他一人调遣，只要铮二公子开口，别说皇上的一道圣旨，就是皇上面前，他怕是也敢动手。他看着他手中的剑，权衡片刻，对身后挥手，“开宫门！放行！”

一众禁卫军立即让开了路，打开了宫门。

谢芳华回头看了青岩一眼，压住心中的焦急，对他道，“你回去吧！告诉他好好养伤，若是外面无事，我再……”

“公子说让我护送你！”青岩摇头，收了剑。

谢芳华闻言住了口，向外走去，同时对身后吩咐，“你们两个，现在就去英亲王府一趟，告诉王妃，我有事儿出宫，请她进宫照顾秦铮。”

“是，小姐！”侍画、侍墨知道青岩跟着谢芳华，便放下心应声。

谢芳华不再耽搁，出了宫门。

宫门外的武将下马处，不知道是谁的马栓在那里，谢芳华也顾不得许多，疾步走过去，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催马向城外驰去。

初迟暗中跟在谢芳华身后。

侍画、侍墨按照谢芳华的吩咐，立即向英亲王府而去。

那守卫宫门的护卫统领虽然放了谢芳华出宫，但是不敢就这样将事情瞒下，立即前去皇上的寝宫请罪。

皇帝从忠勇侯府回宫，憋了一肚子气，他跑了忠勇侯府一趟，晚膳也是留在忠勇侯府用的，可是任他如何话里话外地探听，忠勇侯都闭紧了嘴巴，言语间与他避让周旋，足足半日，他也没从他口中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回了皇宫。

他也累了，回到寝宫后，正闭目再想法子，便听到守卫宫门的侍卫统领前来请罪。

侍卫统领并没隐瞒，只说秦铮命了身边的第一隐卫强行护谢芳华出宫，若是他强行拦阻，肯定会血洗宫门，他不敢拦，前来请罪，请皇上处罚。

皇帝听罢大怒，“他可真本事了，将朕的圣旨也不看在眼里了。”

吴权见皇上大怒，想了想，轻声道，“据说这一日，芳华小姐陪着铮二公子在一起，跟神仙眷侣一般，琴瑟和美，怎么突然就要闯出宫了呢？皇上不若查查原因？”

皇帝怒气不减，“他们好大的胆子！”

吴权想着铮二公子向来胆子大，芳华小姐那也是个胆子不小的主！

“朕让你守卫宫门，你却私自放行，这等废物，朕要你何用？”皇帝额头青筋直跳，大喝，“来人！”

那侍卫统领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被青岩杀了，还是被皇上杀，都是难逃一死了？

吴权连忙上前，“皇上息怒，这也怨不得守卫宫门的人，要知道铮二公子是什么脾气，他身边的第一隐卫都派出来了，就算守宫门的人想拦，那得被他杀多少人？事后呢？丢了皇上的威严不说，还没办法治铮二公子的罪，杀也白杀。不若先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使得芳华小姐在这样的大晚上不惜闯宫门，急急出宫。”

虽然吴权说的是事实，但是皇帝闻言更是盛怒，是啊，他如何处置秦铮？他的人就算杀出宫门，杀了多少守卫，也是白杀。有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护着，他手里还有太后留给他的隐卫，好几股势力，他能治他什么罪？杀了他？怎么可能？

他顿时血气上涌，猛地咳嗽起来。

吴权连忙给皇帝捶背。

好半响，皇帝才止住咳嗽，对外面冷厉地道，“下去领五十板子！”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那侍卫统领捡了一条命，转身下去领板子了。

皇帝拂开吴权的手，冷静下来，“你现在就去查，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是，老奴这就去！”吴权连忙应声。

“钰儿呢？哪里去了？”皇帝忽然又道。

吴权脚步一顿，“回皇上，四皇子没跟着回宫，不知去了哪里。”就算他和谢云澜去吃茶，他知晓，但是也知道，关于四皇子的有些话，在皇上面前，不能说。

皇帝闻言摆摆手。

吴权走了下去。

谢芳华纵马穿街而过，虽然身影一闪，但还是被没离开玉明轩，站在雅间窗前的秦钰看了个清楚，他一怔，以为看花了眼，回头问初迟，“你可看到了？”

“你说她？”初迟自然看到谢芳华了，没好气地道，“是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又抽了什么疯，忠勇侯府的小姐竟然当街纵马，真是没有闺仪，不像话！”

秦钰得到确定，看了初迟一眼，忽然道，“她身体留着魅族圣女的血脉，你是不是忘了？”

初迟面色一僵。

“若是依照魅族的身份来说，她是不是你的主子？”秦钰又道。

初迟脸色有些寒，闭口不言。

秦钰一笑，“看来是了！你这么讨厌她，可她偏偏……”话语说了一半，顿住，向楼下走去，“走，去跟上她，看看她怎么出宫了？要去哪里？干什么？”

初迟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想着谢芳华的身份，只能跟在了秦钰身后。

谢芳华的马骑得太快，街上的人只能看到一个影子，连她的面容也没看到，自然没惊起多大波澜。待她过去后，都各自行路。

谢芳华很快就出了城门，奔向谢云澜的府邸。

一路没遇到阻碍，很快就来到谢云澜的府邸。

风梨在传音入密后，没得到谢芳华的答复，不确定她听没听到他的传音，心急如焚，想着再等等，若是芳华小姐没得到消息，他就势必要闯去皇宫一趟了，怎么也不能让公子出事儿。赵先生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公子一旦焚心发作，就要他找芳华小姐。

他正在院中打转转，猛地听到门口有马蹄声闯进了府中，一惊，刚走几步要去看，便见一人一马冲进了内院，马上之人正是谢芳华，他顿时大喜，“芳华小姐，您听到我的传音了？”

谢芳华点头，“云澜哥哥呢？”

风梨几乎喜极而泣，“您来了就好，快去密室，公子在密室。”

谢芳华翻身下马，扔了马缰绳，顺着风梨手指的方向，冲进了密室。

密室打开，只见，谢云澜被绑在架子上，身上的衣袍显然是被他体内冲撞滚动的紫气冲得残破不堪，堪堪避体，嘴角和胸前都是朱红的血迹，脸色惨白，深深痛苦。

这般的折磨，几乎不成人形。

谢芳华眼眶一酸，立即抽出袖剑，抬手在手腕处划了一剑，疾步走过去，将手腕递到他唇边，“云澜哥哥！”

谢云澜被焚心折磨得如千万把刀子割在心口，绞痛得他痛不欲生，心痛剧烈下，恍惚谢芳华冲了进来，他抬眼，连目光也聚拢不到一起，但还是隐隐约约能看清是她。

眨眼间，便闻到一股药香，她的手腕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唇边。

谢云澜动了动嘴角，忽然紧紧地抿起。

“云澜哥哥！”谢芳华清喝一声，恨不得抬手去掰他的嘴，“是我！你答应过我让我的血控制你的焚心的！如今说话不算数了吗？你张开嘴！”

谢云澜被她一喝，挽回几分神智，慢慢地张开了嘴。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流出，被他吸到口中。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哪怕一剑划下，涓涓流血，只要能控制他体内的毒，她也不觉得疼了。

风梨在密室门口悄悄探进头，看了一眼，顿时放下心来，身子退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幸好他自小跟着公子学了传音入密，虽然学得不精，但关键时刻也起了作用。暗暗打定主意，从今日起，他一定加倍练传音入密之术。

密室里静静的，除了血腥味，还有淡淡的药香。

谢芳华的血液的确是焚心的克星，不多时，笼罩在谢云澜眉心的紫气渐渐地褪去，在他体内冲撞的两股气也消停了下来，他的身体渐渐地归于平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谢云澜感觉焚心被压制住了，慢慢地离开谢芳华手腕。

谢芳华不顾手腕的伤口，伸手砍断了绑着谢云澜的绳索，将他放了下来。

谢云澜早先抵抗焚心，力气几乎消耗殆尽，乍一解开绳索，他的身子向地上倒去。

谢芳华立即伸手扶住他，心疼地道，“云澜哥哥，我扶你回房，你需要休息。”

谢云澜沉默地点点头。

谢芳华扶着他出了密室。

回到房间，谢芳华将谢云澜扶到床上，给他拿了一个靠枕，摆好舒服的姿势让他躺下，安顿妥当，她则转身，离开床前。

刚走两步，谢云澜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芳华一愣，回头看向谢云澜，“云澜哥哥？”

谢云澜瞅着她，一双眸子隐隐流动着波光，开口，声音沙哑，“你要去哪里？”

谢芳华虽然上次亲眼见到一次谢云澜焚心发作，但是那时候的他没有如今这次发作的厉害，大约是上次因为赵柯施针的原因，这一次没有赵柯在身边，她也不在身边，实在凶险，如今见他被折磨得没了力气，神色隐约现出脆弱，她想起前世，很多时候，她也是这么守在床前照顾他，声音不由柔和，“我去给你开一副药方，让风梨煎药给你喝。虽然我的血压制住了焚心，但你这一次损伤还是太重，需要补补。”

谢云澜闻言抿唇，“你怎么出宫的？皇上准许你出宫？”

“没有，他没准，秦铮派了个人，护着我硬闯出来的。”谢芳华道。

谢云澜抓住她手腕的手一紧，“你还去皇宫吗？”

谢芳华想了想，“好不容易出宫，不去了吧！这一次硬闯出来，皇上指不定怎么震怒了，我难道还要送到他的刀口上去让他发作我？”

“那秦铮……”谢云澜声音有些低。

谢芳华微笑，“我已经派侍画、侍墨去英亲王府知会王妃了，她知道我出宫后，一定会进宫陪他的。他就是不能动，一切都好着呢。云澜哥哥，你不用担心他。”

谢云澜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点了点头。

谢芳华抬步走到桌前，掌上灯，铺开宣纸，提笔写了一张药方，走到门口，递给风梨。

风梨意会，连忙拿着去了。

谢芳华并没有立即回屋，而是轻喊，“青岩！”

青岩应声出现在她面前，看着她，雾色笼罩的身影，面色隐约有些不好看。

谢芳华知道他大约是看到了她如何救谢云澜，秦铮这个近身隐卫，大体跟他一个脾性。她低声道，“你回去吧！告诉秦铮，我不进宫了！让他好好养伤！”

青岩点点头，见她不再多话，身影一闪，离开了院中。

谢芳华见青岩离开，向皇宫方向看了一眼，回到了房间。

屋中罩灯散发出朦胧的熏光，谢云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躺着，面色掩在挂起的帷幔下，半明半暗。

若不是知道他无事儿，她几乎怀疑他都不会心跳了。

谢芳华走到近前，坐在床沿，本想开口问他怎么没在忠勇侯府待着，反而回了他自己的府邸，又想问他的焚心怎么会突然发作？而且这么凶猛？但是看着他这副孱弱的样子，她却想他多休息休息，不忍心此时问他，劳他心神。

屋中静静的，谢芳华没开口，谢云澜也不说话，仿佛睡着了。

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地黑下来，风梨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进屋，“芳华小姐，药好了。”

谢芳华伸手接过，对他道，“云澜哥哥也没吃饭吧？去准备些来，我陪他一块吃。”

风梨点头，“刚刚煎熬的时候，我便吩咐厨房准备了。这就去端来，公子喝完药，正好吃饭。”说着，便出了房间。

谢芳华拿着汤勺将汤药搅拌了片刻，觉得温度合宜了，才轻声喊谢云澜，“云澜哥哥，起来喝药了！”

谢云澜闭着眼睛不动。

谢芳华伸手推他，“你不会是嫌苦吧？我让风梨去给你拿蜜饯来？”

谢云澜终于睁开眼睛，摇摇头，坐起身，接过药碗。

见他将一碗汤药连眉头也不皱地喝尽，想着这一世，她为了学医术，把药当做水来喝，可是他却是为了身体里的焚心，才不得已喝药如喝水，这么多年，他受焚心所苦，支撑着何其不易？

谢芳华心下难受，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依照推测，你不该这时候焚心突然发作，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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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的第二天，大家玩的还愉快么，唔，码字的我不太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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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同榻而眠

谢云澜身子一僵，拿着空碗，沉默不语。

谢芳华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空碗，递了一块娟帕给他，见他还僵着身子不动，她抬手，拿着娟帕轻轻地给他试掉唇角的药，收了娟帕，见他目光有些怔然地瞅着他，她暗暗一叹，起身，将空药碗放去了桌案上。

这时，风梨端着托盘走来，站在门口，悄声问，“芳华小姐，饭菜……”

“端进来吧！”谢芳华对他道。

风梨立即端着饭菜进来，一边摆放在桌案上，一边悄悄地打量坐在床上的谢云澜，都摆放妥当后，他悄悄地退出了门外，同时，将房门给关上了。

“云澜哥哥，吃饭了！”谢芳华猜测他这副样子，定然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逼迫他。

谢云澜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谢芳华无奈，抬步走过来，伸手拉他，“云澜哥哥，就算出了什么事儿，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天塌下来，也能有办法解决是不是？你焚心发作，折磨了一番，心绪不稳，吃完饭，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就好了。”

谢云澜闻言闭了闭眼，任她拉到了桌前。

风梨知晓谢云澜受一番折腾，身体受损，所以，吩咐厨房做的都是些汤补之菜。

但是谢云澜哪怕折磨这一番，显然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下，便不想再吃了。

谢芳华皱眉，盯着他。

谢云澜只能又拿起了筷子。

两人谁也不交谈，安静地吃完一顿饭，风梨进来，将饭菜撤下去，同时，不放心地低声问谢芳华，“芳华小姐，今日天色晚了，您是留在这府里，还是……”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漆黑，若是离开的话，谢云澜这副样子，实在让她不放心。她道，“我就留在这里了！”

风梨一喜，“公子这屋子宽敞，我就不另外给您收拾了。”话落，立即出了门。

谢芳华愣了愣，四下打量这屋子一眼，东西横向三个隔间，她占用一间，到也没什么。前世的时候，她不放心谢云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焚心会发作，也就是在他屋子的外间守着。她回头看谢云澜，见他坐在椅子上，眉目昏暗，不知道想些什么，不想他再这副样子，便催促道，“云澜哥哥，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谢云澜抬眼看她。

谢芳华不容他反对，站起身，将他拽回了床上，扯了他早先因焚心发作有些残破的外衣，按着他躺下，展开被子，给他盖在身上。

她做这一切，自然而然，前一世，做的太多了。

将他安置妥当，谢芳华并没有立即走，而是坐在他身旁，对他温声道，“云澜哥哥，你睡吧！我守着你，你睡得安稳了，我再去睡。”

像是哄小孩子！

若是往日，谢云澜定然会失笑，可是今日，他只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见他乖觉，不由得露出笑意，静静地靠着床头，等他入眠。

屋中甚是安静。

过了一个时辰，谢芳华几乎都要昏昏欲睡了，可是还没听到谢云澜进入均匀的睡意，她转过头，看着他，无奈地道，“云澜哥哥，不要想了，快睡！”

谢云澜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谢芳华怔了怔。

谢云澜紧紧地握住，声音低哑，“我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你陪我躺着吧！”

谢芳华心思微动，面色有些僵，但见谢云澜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神色在熏光下极其孱弱，她面色渐渐放松，忍不住对他打趣，“小孩子睡觉才需要陪，云澜哥哥，你多大了？”

谢云澜握着她的手颤了颤。

谢芳华点头，“好，你睡，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我不走！”话落，合衣躺在了他身边。

谢云澜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大约实在太累了，半个时辰后，均匀的呼吸声传出，睡着了。

谢芳华感觉他睡着，手指动了动，想要抽出，却又被他紧紧攥住。她又试了两次，无奈之下，不再强求，挥手熄了灯。

这一日，她也极累。

吴权派出的人很快就查明了谢芳华出宫的原因，他斟酌一番，对皇帝禀告，“皇上，已经查明，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本来在德安宫里待得好好的，可是芳华小姐突然要出宫，铮二公子派青岩护送她离开，芳华小姐出了皇宫之后，骑了马，穿街而过，匆匆出了城，去了谢云澜的府邸。”

皇帝闻言皱眉，“她出了城急急去了谢云澜的府邸？所谓何事？”

吴权摇摇头，“谢云澜的府邸守卫极严，几乎三步一岗，都是高手护卫。探查不出来。只是知道，她自从进入了谢云澜的府邸后，至今没出来。”

皇帝没得到想要的确实消息，面色难看，“查了半天，就查出这些东西来？朕手下的人，何时这么废物了？”

吴权生怕皇帝怪罪他，谨慎地揣测，“依照老奴的猜测，芳华小姐出宫，一定是关于谢云澜。否则不可能丝毫不隐秘，径直奔去谢云澜的府邸了。也许，是谢云澜那里出了什么事儿，才使得芳华小姐不顾闯宫门也要出宫。”

皇帝一听闯宫门，怒火又来了，“谢云澜能出什么事儿？”

吴权犹豫了片刻，猜测道，“云澜公子有隐疾，而且据说发作的时候极其厉害。芳华小姐会医术，而且，连太医院的孙太医都说她的医术比他高一筹，所以，也许是为了救他。”

“她自己都病了多年，能有什么好医术！”皇帝冷嗤。

吴权叹了口气，“八皇子的毒蝎子之毒，确确实实是她解的，这是八皇子亲口说的，不能作假。前几日，永康侯夫人险些滑胎，差点儿一人两命，也是她给保住的。芳华小姐的医术，的确厉害些。”

“若是这样，这么说，不是为了谢氏的事情了？”皇帝一直觉得谢氏目前召集这么些族亲的事情仿佛悬在他头上的刀，让他总提着心，却偏偏还推不开那刀。

“应该不是为了谢氏的事情，云澜公子府邸没什么动静。况且，若是为了谢氏的事情，他们应该在忠勇侯府才对。”吴权给皇帝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是谢氏的事情就好！那就不用管他们了。”皇帝疲惫地摆摆手，“下去吧！”

吴权退了下去。

夜深十分，秦钰回了皇宫，便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则是去了德安宫。

德安宫的东暖阁内亮着灯，显然里面的人不曾入睡。

秦钰站在德安宫门口看了片刻，忽然抬步走了进去。

玉灼正在哀怨，好不容易芳华姐姐进宫了，他的日子好过了，可是转日芳华姐姐就急着出宫了，表哥心情不好，他的日子也跟着难过，如今大晚上的他不睡觉，他也没法睡觉，困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这时见秦钰竟然半夜来了，玉灼见到秦钰，顿时打起了精神，一点儿也不困了，迎上前，拦住他，“四皇子，这半夜三更的，您怎么来了？”

秦钰看了玉灼一眼，淡淡道，“我见德安宫里没熄灯，想着他还没睡，过来和他叙叙话。”

玉灼顿时警惕，他可不觉得秦钰三更半夜来会安什么好心，尤其今日芳华姐姐还出宫了，他咳了一声，劝道，“四皇子，我家公子睡下了，没熄灯是因为他没让熄灯，说点着灯睡。”

秦钰笑了一声，眸光凌厉，“你就算是他的人，可知道说谎骗我的下场？”

玉灼立即后退了一步。

“你还拦不住我！”秦钰挥手，玉灼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打了个跟头，他缓步进了东暖阁。

玉灼瞪眼，四下看了一眼，不见青岩出来拦着，泄气，连忙跟在秦钰身后走了进去。

东暖阁内，秦铮捧了一本书，坐在床头，没有睡意，百无聊赖地看着。

外面的动静他自然听闻了，但是也并没有阻止秦钰进来。

秦钰挑开帘幕，便看到了秦铮，室内只他自己，有些冷清，他踏进门槛，微笑地开口，“堂哥这是长夜漫漫，无人作陪，无心睡眠吗？”

秦铮头也不抬，冷然道，“我的确是无人作陪，这不你来了吗？”

秦钰走到床前，低头看了一眼秦铮手中的书，失笑，“才子佳人的戏本子，你不是向来最不屑这种东西吗？如今怎么却看得津津有味？”

秦铮翻了一页，勾唇一笑，“这种东西我的确以前最不屑，可是如今发现，里面有许多有用的东西。”顿了顿，他扬眉，“尤其是讨好心爱的女子。”

秦钰了然，眸光涌了涌，忽然离开床前，走到桌前坐下，对他慢吞吞地道，“你要讨好的女子，今夜住在了谢云澜的府邸，此时夜已经深了，正与他同床共枕。”

秦铮面色攸地一寒，眸光射出利剑，“秦钰！”

秦钰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面色神情有些难言的深暗意味，“她和谢云澜的牵扯，你知道多少？若是你知道的多的话，就该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话落，他笑了一声，看着秦铮，“我也没必要拿这件事儿对你说假话，你知道，我也喜欢她。”

秦铮眉心跳了跳，一张脸发青地看着秦钰。

秦钰目光坦然以对。

秦铮心口犹如被刺猬滚了一圈，撕扯得他生疼，用极大的力气才抑制住不对秦钰动手，他刚养了几日的伤，不能因此毁于一旦，否则，他忍不住动手的话，又会不知道多躺上多少日子。他寒着脸冷笑，“你三更半夜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儿？”

“嗯，有这样的事情，不能我一个人知道，自然要告诉你。”秦钰道。

秦铮死死地盯着他，过了片刻，忽然嗤了一声，“就算这样又如何？只要不是和你躺在一起，爷都能接受！”

秦钰端着茶盏的手一僵，须臾，慢慢地放下，嘲笑道，“她是你的未婚妻，又不是我的。堂兄好宽大的胸怀！”

“你也知道她不是你的，又跑来操哪门子的心！”秦铮嘲笑回去。

秦钰沉默了一下，笑意收回，“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情，本来觉得，这件事情以我的立场做出来，是没错的。可是做完了，我发现，并不开心。”

秦铮看着他，忽然问，“谢云澜焚心发作，是因为你？”

秦钰点头。

“你做了什么？”秦铮凌厉地瞅着他。

秦钰摇摇头，答非所问，“我本来觉得，你我从小斗到大，喜欢她，是因为你。”话落，他叹了口气，有些难受，“如今我发觉，似乎不是。”说着，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向外走去。

虽然短短几句话，秦铮却是明白了秦钰的意思，脸色一时间阴沉如雨，见他离开，他也没拦着，更没逼着他询问。

珠帘响动，秦钰出了东暖阁，不多时，离开了德安宫。

秦铮扔了手中的书卷，同时挥手把一旁矮榻上玉灼为了方便他喝而摆放的茶盏拂到了地上。

杯盏“啪”地一声破碎，响声极大。

这一声，惊醒了西暖阁已经休息的英亲王妃，她披衣起身，匆匆地向东暖阁走来。

来到东暖阁，见门口立着玉灼，探头探脑，却不敢进去的样子，她低声问，“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出了什么事儿？”

玉灼唏嘘一声，悄声道，“四皇子来了，刚走！”

“这个秦钰，一时也不让人省心！”英亲王妃骂了一句，挑开帘幕，进了房间。

秦铮脸色青紫地坐在床上，地上破碎着杯盏，可见是他刚刚发怒摔碎的，她看了一眼，走过去，“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秦钰的性子，自小到大，你们斗过多少次，还能让他把你气着？”

秦铮一言不发。

英亲王妃纳闷，她的儿子她清楚，秦钰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清楚，这两个孩子虽然从小就不和，互相看不顺眼，斗着长大，可是谁也占不着谁的便宜。秦铮发这么大的怒火，因为秦钰，还是第一次。这样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她蹙眉，“华丫头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秦铮忽然闭上眼睛，烦闷地道，“她没事儿，娘，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她真的没事儿？”英亲王妃不太信，能让他儿子怒成这样，定然是有关谢芳华。

秦铮面色的怒气渐渐退去，有些疲惫地道，“她真的没事儿。”话落，见英亲王妃不信，他又道，“谢云澜发病了，起因是秦钰做了手脚，才将她引出宫去。”

这也算是解释了他恼怒的原因。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因为谢芳华，她瞪了秦铮一眼，“只要有关华丫头，屁大点儿事儿，到你这里，也是大事儿了。幸好钰小子也喜欢华丫头，否则，若是他不喜欢她的话，华丫头就是他对付你的弱点，你以后啊，这一辈就等着被他欺负吧！”

秦铮眸光动了动。

“都深夜了，快睡吧！华丫头出宫后，能让她的两个婢女去英亲王府给我送信，让我立即进宫陪你，心里是在意你的。你们若是在一起，大婚后，来日方长。”英亲王妃拍拍秦铮的脑袋。

秦铮轻吐了一口气，点点头。

英亲王妃喊玉灼吩咐人打扫，又将秦铮按着躺下，见他闭上了眼睛，她才又回了西暖阁。

东暖阁的灯虽然熄了，秦铮虽然闭着眼睛，却是没有困意，脑中反复地想着秦钰的话。

天明十分，谢芳华在一双眼睛的凝视下醒来，她缓缓睁开眼睛，便对上了谢云澜看着她的眸光，她微微一愣。

这样的目光，里面蕴含的东西太多，一时让她看不透。

见她醒来，谢云澜垂下眼睫，慢慢地收回视线，轻声问，“醒了？”

谢芳华回过神，见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正是昨晚她给谢云澜盖的那床被子，记得昨夜，她是合衣睡的，并没有盖被子，如今，与他盖一床被子，显然在她睡熟的时候，他醒来过，借了一半的被子给她，她向外看了一眼，天刚微微亮，点头，“云澜哥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醒一会儿。”谢云澜道。

谢芳华见他面上不见了昨日脆弱的状态，但仿佛又增添了一层别的什么，总之和以往不太一样。她坐起身，“你感觉身体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谢云澜摇摇头，“不难受了。”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不难受就好！”话落，她下了床，问他，“天色还早，你是再睡一会儿，还是随我起来？”

谢云澜似乎想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刚刚睡的地方，那里已经空了，他坐起身，“起来吧！”

谢芳华点头，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夜里没散去的凉意。

窗子刚打开，两个人影忽然从墙外跃进来，他们刚一出现，四周的护卫齐齐现身，挥剑围住了那两个人影。

谢芳华看清楚那两个人影一怔，“秦铮？”

－－－－－－题外话－－－－－－

我这么快就放人出来了，有没有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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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恼怒放手

本来该在德安宫养伤的秦铮，却由青岩背着，来到了谢云澜的府邸。

谢芳华看到秦铮，一怔过后，蹙眉询问，“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儿？”

秦铮伏在青岩背上，顺着声音，向屋前看来，见谢芳华站在窗前，他不答话，抿了抿唇，对青岩道，“进屋去！”

青岩点头，看了一眼围着他们的府中护卫。

谢芳华摆手，“都撤了！”

那些护卫都看向她，见她身后谢云澜颔首，刷地撤退。

没人阻拦，青岩背着秦铮来到屋前，风梨连忙推开门，挑开帘幕，请二人入内。

须臾，青岩背着秦铮进了屋。

秦铮目光先是看了谢云澜和谢芳华一眼，又看向还未曾收拾的床铺。

帷幔垂落，未曾挂起，床上只一床被子，却有两个凹凸的睡痕。

秦铮脸色一瞬间极差，盯着那张床，恨不得盯出来一个窟窿。

谢芳华一直注意着秦铮的表情，见他眼圈发黑，面色颓靡，像是一夜未睡的样子，她本就聪透，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开口，“昨晚云澜哥哥焚心发作，极其厉害，我不敢离开，陪他……”

“你住口！”秦铮忽然喝了一声。

这一声极大，带着压制的怒气。

谢芳华未说完的话顿时卡主。

“陪他陪到他床上去了！谢芳华，你当我是死人吗？”秦铮狠狠地瞪着谢芳华，眼睛发红，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

谢芳华张口想解释，对上他的眼睛，却忽然觉得，这时候，可能是说什么都是徒劳。

秦铮根本就不会听！

谢云澜看着秦铮，他这样对谢芳华，让他皱眉，“不是你想的这样，昨日……”

“你也闭嘴！”秦铮忽然冷厉的眸光定在谢云澜的脸上，冷笑，“谢云澜，你一直以来，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谢云澜刚想反驳，忽然想起什么，闭了口。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还算是谢氏的人，你们都姓谢，可真是好，竟然就这般同床共枕。”秦铮声音发寒，见谢云澜不再说话，她转向谢芳华，面色沉痛，“昨日，你说要出宫救她，我二话没说，就放了你出来，可是你就是这样对我的？谢芳华，同床共枕是谁都能的吗？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心？”

谢芳华上前一步，觉得秦铮这样子，让她不忍见，他似乎十分痛苦，她的心也跟着揪疼，哪怕解释没用，她此时也想解释，“不是我对你没有心，是……”

“你住口！我让你说话了吗？我的眼睛没瞎，会自己看！”秦铮又喝断她，“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敢对我我说昨夜你们并没有同床共枕？”

谢芳华手指攥住袖口，须臾，慢慢地低下头。事实的确是事实，她敢说谎吗？

“好得狠，我等了你多年，费尽心思想要娶你，可是你呢，将我的心踩得稀巴烂。”秦铮忽然笑了，“我的心你不稀罕是不是？既然你不稀罕，那就算了！”

谢芳华猛地抬头，他什么意思？

“走，回府！”秦铮对青岩道。

青岩站着不动，低声道，“公子，您听芳华小姐解释！”

“听她解释？”秦铮冷笑，“她能解释出什么来？无非是她喜欢的人焚心发作了，折磨得死去活来，她心疼了，然后就陪着同榻而眠了。我还需要什么解释？”

谢芳华面色一白。

“走！”秦铮厉喝一声。

青岩闻言不再停留，看了谢芳华一眼，背着秦铮，往外走去。

谢芳华手指微颤，见青岩背着秦铮迈出门槛，她立即疾步追了出去，在门外，快速地拦在了青岩面前，看着秦铮，“我曾经与你坦白过，云澜哥哥不一样，我对他……”

秦铮冷冷地瞅着她，打断她的话，“谢芳华，等了你多年的是我，缠着你不放的是我，逼婚求娶的是我，你一直都是被我所迫，很多时候，在你心里，我成了你的负担。”

谢芳华只能又闭上嘴。

“如今爷放手，行不行？爷不强求了，行不行？你的心爷也不要了，行不行？”秦铮冷嗤一声，凉寒地道，“别以为这天下间，除了你，爷就不能喜欢上别人了！”

谢芳华面色一变，“秦铮！”

“怎么？你一直不是觉得是我迫了你吗？我这般放手，你又不高兴了？不想我放手了？还想我屡次拿热脸不停地贴你的冷屁股？就喜欢这样折磨着我玩？”秦铮面色恼怒，冷嘲，“谢芳华！你够了！”

谢芳华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困难，“秦铮，你冷静冷静！”

“又让我冷静？”秦铮冷笑，“为了谢云澜的时候，你凭什么不冷静？”

谢芳华身子一僵。

“看，谢云澜在你心里的地位，高我多少？”秦铮嘲讽地翘了翘嘴角，声音冷寒如冰，“若是有朝一日，在他和我之间做选择，无论我对你多好，你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这样的你，我还如何要？”

谢芳华心下一凉。

“天下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只你谢芳华！”秦铮不再看她，对青岩道，“走！谁再拦着，给我杀了！”

青岩绕开谢芳华，向外走去。

谢芳华这回并没有拦着，静静地站在原地。

不多时，青岩背着秦铮便出了谢云澜的府邸。

谢云澜的府邸恢复安静，针落地都能听见一般的安静，似乎风都停了。

谢云澜在谢芳华追着秦铮出来后，便也跟出了房门，站在门口，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秦铮的话，他目光落在谢芳华的脸上，见她脸色惨白，紧攥着衣袖的手不停地颤抖。

秦铮的话句句如毒针，这是将她刺得体无完肤。

有的人虽然冷清，但也不是天生就冷清，而是经过多少杀戮死生丢弃了多少珍贵的东西，才被磨出来的冷清。

诚如谢芳华，她本是忠勇侯府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连皇室里的公主都不如她尊贵，传承千年的世家底蕴，天下女子梦寐以求做她，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她身份之下背负了多少？

她如何不在意秦铮了？

秦铮却这样伤她？

追求多年，一直痴缠，口口声声要她的心，可是如今要到了，却轻易因此舍弃？

谢云澜胸中忽然升起一团怒火，怒火灼烧了他的心脾，他抬步走到谢芳华的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声音失去了惯有的温和，“走，我带你去英亲王府！”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谢云澜，一时间眼眶发湿，沙哑地低声开口，“去英亲王府做什么？”

“昨晚是我不对！若不是我，你今日也不会被他如此做怒。”谢云澜紧紧地攥住他的手，“他以为这样丢下一番话就完了吗？我们就去问问他，若是想要你，就听你我解释，若是真不想要你了，那么就请他去皇上面前退婚！还你自由！”

谢芳华身子一震，“云澜哥哥？”

退婚？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可是，从平阳城回来，临汾桥被毁，做了那些事情，皇上趁机在灵雀台见她，要她退婚，她却给拒绝了。

秦铮等她多年，她不知道，但是回京后，他痴缠她，将心明明白白地摆在自己面前，她知道了，躲避不得，灵雀台逼婚，她无奈被迫接受，以前种种，的确是她被迫得多。

可是近来，她不信他没有感觉到她的心渐渐靠近他，接受他，甚至喜欢他，也许还没有爱，或者有了爱，还太少，可是她一点点地在努力地改变。

虽然她对情之一事笨拙，如蹒跚学步的婴儿，可是她真的在努力。

难道他看不见她的努力？

如今全盘悉数地否决？

他怎么可以？

自从明确地回绝了皇上之后，她就从没有想过退婚！不但没有想过，反而还将婚嫁提前的心思摆了出来，明确地应了。

这么多过往的牵扯，他就真的狠心说算了？说除了她，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他也能喜欢别人？

谢芳华闭上眼睛，任清晨的冷风伴随着雾气打在她周身，明明不太冷的风，在她感觉，却如刀子一般，透过单薄的衣衫，割的她肌肤生疼。

“芳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若是不想去英亲王府，我自己去见他。”谢云澜看着谢芳华的样子，心跟着揪紧，疼得几欲窒息，沙哑地开口，“我去与他说明，这件事儿因我而起，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能怪云澜哥哥吗？

是他的错吗？

谢芳华摇摇头，怎么能怪他？焚心毒发，寻常人谁能抵得住？更何况，他被折磨了这么多年，没搁在自己的身上，别人又怎么能体会他生不如死的苦？

若是没有前世那些记忆，她也断不能体会。

可是就因为前世的记忆太深，陪着他的那些年里，看着他苦不堪言，感同身受，更甚至，恨不得焚心是中在她的身上，代替了他。

这一世，她早早的就知道自己的血是他所中的焚心的克星，又如何会置之不理？

在平阳城的时候，本来想利用他，整顿谢氏，可是当看到他焚心发作，她记起前一世时，谁也不知道，她那时心里是多么的庆幸那些过往被她记起了，只有记起了，才知道，以后会对他怎么好？才知道，她该怎么做！

想到此，她脑中挽回了一丝清明，睁开眼睛，肯定地道，“云澜哥哥，不怪你，你不用对我道歉。你若是对我道歉，才会让我觉得，我做的没有意义，反而可笑。”顿了顿，她咬唇，“我跟你去英亲王府，若是秦铮他……”

她心中难受，秦铮如何，她说不出来，这么长时间，他即便再怒的时候，也不曾与她说这样算了，情断的话。

“要不先休息半日，响午再去，也让他冷静冷静？”谢云澜见谢芳华平静下来，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声问，“也许他说的是气话！毕竟他脾气秉性在那里，从来不曾受过谁的气？昨夜的确是我不对，我不该留你陪我，以至于让他接受不了。”

谢芳华想了想，摇头，“就去英亲王府等吧！他既然让青岩带出宫了，王妃应该也知道，也会回府了。”顿了顿，又低声道，“若是生气，以着秦铮的性子，踏出你这府邸，他就该悔了。”

若不是生气，他来真的，那么，等半日，又如何？秦铮某些时候，是心硬如铁的！

谢云澜颔首，不再多说，吩咐风梨备车。

风梨连忙去了。

不多时，马车备好，谢云澜和谢芳华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便出了他的府邸。

马车缓缓入城，向英亲王府而去。

今日天色极好，日朗风清，大雨过后，南秦京城内并没有因为这一场大雨而损失什么，相反，在家里躲避大雨躲了几日的人，趁着天气好，都出来遛弯。

马车顺畅地进了城，一路没遇到什么阻碍，来到了英亲王府。

英亲王府的大门紧紧地关着，风梨停了车，走上前去叩门。

角门处很快有人探出头，“哪位？”

“我家公子和芳华小姐要见铮二公子！”风梨道。

那门童愣了愣，看了马车一眼，只见谢云澜和谢芳华已经下了马车，他自然识得谢芳华，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二公子吩咐了，任何人来寻他，都不见！”

任何人里，自然包括谢芳华。

谢芳华抿唇，对他道，“王妃可回府了？”

“刚刚回府！”那门童道。

“我要见王妃！你去通秉一声。”谢芳华看着大门。

那门童点点头，“王妃并不曾吩咐不见人！”话落，他向里面跑去。

谢芳华和谢云澜等在门口。

大约半盏茶功夫，喜顺匆匆走来，吩咐人开门，请谢芳华和谢云澜入府，笑呵呵地道，“王妃在画堂，听到您二人来了，便派老奴来接了。门童不懂事儿，怎么能拦您二人？”

谢芳华不说话。

谢云澜温和地笑笑，“大管家客气了！”

喜顺笑着道，“今日天刚亮，二公子不知为什么，非要闹着出宫，王妃拗不过他，只能由了他。”话落，他偷眼看谢芳华，“芳华小姐，您可知道二公子怎么了？”

谢芳华自然知道，但是她没必要跟喜顺说，看了他一眼。

喜顺立即噤了声。

不多时，喜顺带二人来到英亲王府的会客厅，有两名婢女守在门口，见人来了，挑开帘幕。

英亲王妃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谢芳华和谢云澜来了，笑着招手，“云澜可是稀客，从来未曾来这府里。”

谢云澜含笑上前见礼。

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吩咐人上茶，请二人落座。

二人落座后，她打量了一眼二人面色，都不太好，谢芳华的尤甚，她笑着问，“听说云澜隐疾发作了，如今可好些了？”

谢云澜点头，“好些了！”

“幸好华丫头有医术，可能去除病根？”英亲王妃又问。

谢云澜摇摇头。

“慢慢来，总能找到办法的。”英亲王妃叹息一声，拉住谢芳华的手，“一大早上，铮儿闹着要出宫，我拦不住，只能由了他，反正也在宫里养了好几日了，也不是早先不能移动了，出宫来也好，皇宫里，虽然住在太后原来的宫殿，但到底是皇宫，处处不方便。”

谢芳华不说话。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我听说铮儿从宫里出来后，就出了城，去了云澜的府邸，可是没站脚，就回来了，回来后，竟然把自己关在了屋子内，谁也不见。连我也不见了。”英亲王妃打量谢芳华，试探地问。

谢芳华被英亲王妃握住的手心里都是凉汗，她如此问，让她怎么说？

谢云澜此时开口，“昨晚，我犯了隐疾，芳华在我房中照看了我一夜，秦铮误会了。”

这话虽然简短，但是意思说得再明白不过。

英亲王妃愣了愣，恍然，“怪不得呢！昨日夜晚，秦钰那小子半夜去找了铮儿，他走回，铮儿气得砸了茶盏，估计那小子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怕就是因为此事了。”

谢芳华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秦钰的事儿，以为是秦铮的人在谢云澜的府邸所以得到了消息，她脸色难看了一分，虽然不能想象秦钰会说什么，但定然逃不开这事儿。

“照看一夜，在我看来，兄妹情分亲厚，既然你们没什么，坦荡荡，铮儿这臭小子太在意你了，脾气又差，才气了。不过，我觉得他也就气一时，气过就过去了。”英亲王妃见二人说起这事儿，神色坦白，她笑着拍拍谢芳华的手，“稍后你就去落梅居寻他，他冷静冷静，就好了。”

谢芳华觉得，秦铮这次，不像是气一时，否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她低声道，“他说想和我断了，天下女人多的是，不喜欢我，也能喜欢别人去。”

英亲王妃一惊，“他真这样说？”

谢芳华点头，“是这样说的。”

英亲王妃半响无言，“怎么可能？”话落，她看着谢芳华，“你没与他解释你和云澜清白？”

谢芳华点头，“解释了，我开了好几次口，他都打断我，不听我解释。”话落，她垂下头，他心中明镜地知道我们没什么。

英亲王妃蹙眉，想了片刻，伸手推谢芳华，“你现在就去落梅居，去找他。云澜就不必跟着你去了。他喜欢你喜欢得紧，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断就断？若是他能断了，我都不信！快去！”

谢芳华点头，站起身，看了谢云澜一眼，谢云澜对她点头，她抬步出了会客厅。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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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断情赦杀

出了会客厅，谢芳华向落梅居走去。

她作为听音的时候，在英亲王府待得也算是够久，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虽然说不上多铭记，但都是无比熟悉的，自己一个人没人领着，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落梅居。

一路上，有仆从侍女见到她纷纷见礼，谁也不敢怠慢。

谢芳华一路上想了很多，但是当真正地站在落梅居门口的时候，看着紧紧关闭的大门，她又发现，似乎这一路想的那些东西都被她忘记了。

她怔怔地看着落梅居门口三个大字，这三个字是秦铮自己亲笔题的字，张扬轻狂，洒意不羁。

她刚站了片刻，落梅居的墙头上，从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用极小的声音喊她，“芳华小姐！”

谢芳华回过神，看向墙头，见是玉灼。

玉灼见她看来，他顿时苦下脸，紧张地悄声道，“你做了什么？将我表哥气成了这副样子？我跟着他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他脾气差，在平阳城的时候就发作过几次，回京后也隔三差五发作，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那脸黑沉得跟要下雨似的。”

“他呢？如今在做什么？”谢芳华看着他。

“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由青岩陪着，将我和飞雁都赶出来。”玉灼可怜兮兮地看着谢芳华，“他下了死命令，布置了五百隐卫，说，以后这里，谁也不见，尤其是你。”

谢芳华袖中的手紧紧地攥了攥。

“若是有人硬闯，杀无赦。”玉灼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我猜你会来，他说有人硬闯就杀，可没说我不能跟你说话，告诉你这些吧！”

“我若是硬闯，他……真的会……杀无赦？”谢芳华轻声问。

玉灼一惊，看着谢芳华，“芳华小姐，你还是先回去吧！一定不要硬闯，表哥似乎不是闹着玩的，真是下了死命令。据我所知，这里的所有隐卫，都听他的命令。他让杀谁，一定会杀谁。”

谢芳华盯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静静地看着。

“也许，等他过几日，缓过劲来，就好了！他的脾气来得快，但是去的也快。”玉灼给她出主意，“他那么喜欢你，一定是气急了，才下这样的命令。”

谢芳华不说话，攥着袖子的手忽然松开，上前伸手去推门。

玉灼大惊失色，“芳华姐姐，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你还是别踏入这扇门了。”

“我听到了，谢谢你，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不用管。”谢芳华猛地用力，紧紧关闭的大门耐不住她内力，咔吧一声，里面的锁断了，门缓缓地被她推开了。

她刚一推开，感觉里面一瞬间有无数股沉暗的气息向她袭来。

她抬眼看去，只见落梅居的四周，都无声无息地有黑衣人探出头，落梅居飘落的梅花，清香四溢，但都盖不住这些沉暗阴冷肃杀之气。

这些人，的确足足有五百人。

调五百人来守落梅居，可见里面的人是真的不想见她。

可是，如今她非见他不可！

她闭了闭眼睛，抬步迈进落梅居。

“站住！”一人忽然冷喝一声。

谢芳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是一个黑衣头目，不是青岩的气息，但与青岩的武功应该是差不太多。此时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地瞅着她，冰冰冷冷，“公子有令，除了王爷、王妃，任何人闯入落梅居，杀无赦！”

谢芳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声音略低，“怎么个杀无赦法？”

那黑衣人闻言一摆手。

四下隐卫顿时拉弓搭箭，每个人弓箭都拉到饱满，就等着她闯入。

那黑衣人冷木地道，“万箭穿心！”

谢芳华移开视线，目光渐渐地落在远处主屋上，那里帘幕拉着，什么也看不见。她想着秦铮就在里面吗？他在干什么？

从落梅居的大门到正屋，她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从来没有一回是被五百隐卫拿箭指着。

她收回视线，垂下头，看了一眼脚尖，须臾，又迈出一步。

顿时一股戾箭的破空之声传来，直直地射向她。

这人箭术显然极高，离弦之箭快如闪电，转眼便来到了她面前，擦着她脸颊飞过去，“嗤”地一声，射在了门上，力穿而透，只留下一小截箭尾。

鬓角的一朵珠花被刺穿，落在地上，成了花碎。

谢芳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又看向那黑衣人。

“依着你和公子以前的关系，这一箭是给你警告，再踏前一步，必不留情！”那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她，“识趣就赶紧出去！”

谢芳华摇摇头。

“芳华姐姐！你可不能犯糊涂啊！”玉灼急了，“嗖”地来到谢芳华面前，伸开手臂将她拦住，未成年的小脸惨白一片，慌张地道，“这些隐卫都没血性，只服从命令，他们得到命令是什么，就是什么，可不是……”

他话音未落，谢芳华挥手点了他穴道。

声音戛然而止，玉灼一张脸顿时骇然地看着她。

些防晒伸手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去了不远处的小厨房，她抬步向前走去。

她刚迈出脚步，那黑衣人冷冷开口，“放箭！”

他一声令下，顿时箭羽像谢芳华射来。这一次，真没用一丝手下留情。

每一把剑，似乎都带着杀气。

谢芳华忽然凌空而起，袖剑出销，周身顷刻间从体内溢出真气，转眼便在四周结成了一个真气圈。箭羽带着无数破空之声而来，到她近前，似乎碰到了一个真气墙，嗤嗤数声轻响，须臾，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转眼间，谢芳华前进了三丈，轻飘飘落在地上。

“再放箭！”那黑衣人见一波箭羽奈何不得谢芳华，沉着脸吩咐，“将箭羽灌住内力！”

顿时第二波箭羽破空而来，比刚刚凌厉数倍，每一只箭，似乎都是一把刀子。

灌注了真气的箭羽自然是不一样的，武功高强之人，内力都是经过丹田每日练功积攒的。

练武之人，内力最为宝贵，随着日积月累，内力才会渐渐积存的多。

谢芳华在无名山，主要习的不是内力，她学的博而杂，虽然每一样都精通，但每一样都不是绝顶厉害。就比如内力，她学的是杀人，杀人有时候，不是非要极其强大的内力，比如医术，她当时虽然无比执着地学了医术，因为哥哥的原因，也许潜意识也是因为云澜哥哥，所以，学的比内力要好。

灌注了真气的箭羽，自然更需要消耗她更多的真气外泄，才铸造防护墙。

但到底她是凡身*，所以，第二圈箭羽下来，她肩膀上中了一箭，血顿时涓涓地流了出来，这箭刺得虽然不深，但也是“嗤”地一声响，她的胳膊，顿时一阵钻心的痛。

这一刻，她站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能感觉体内冰冷的箭头。

因两波箭羽，她已经到过了院落门口到正屋门口的三分之二，还剩三分之一的距离。

被乱箭两次射下，落梅居的有大片的梅花如雨一般地落了下来。

“退回去！否则你必死无疑，到不了屋门口。”那领头的黑衣人冰冷地瞅着谢芳华。

谢芳华忽然站起身，第三次凝聚体内真气。

那黑衣人没想到谢芳华如此执着，面色一变，见她毫不犹豫地要进屋，他飞快地向那间主屋看了一眼，见那间主屋帘幕紧闭，依然无人出来阻止，他咬牙，“放箭！”

第三波箭羽随着他的命令，悉数向谢芳华射来。

若是从无名山出来之时，谢芳华也许真不畏惧这三波箭羽，但是自从去清河崔氏给崔意芝换了血毒之后，她一直没好好休养，奔波劳累，没休养过来。加之昨日又因为谢芳华放了血，所以，这第三波箭羽，她是挡不住的。

转眼间，手臂中了一箭，真气顿时泄了。

防护真气一旦倾泻，还有后来的箭羽，便轻而易举便找到了突破口。

“芳华姐姐！”小厨房里，玉灼睁大眼睛，骇叫出声。

谢芳华忽然感觉到了死亡。

她有多久没感觉到死亡了？

在无名山多少次，她一脚踏入鬼门关，每次她都感觉到了死亡，但心底却强有一股毅力支撑着，她还是活了过来。

可是，今日不同往日。

这些箭，是箭羽，是无数把鬼门关的手，反而这样，她会被刺成马蜂窝，也许，稍后就会立即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不会给她任何想要抓住生的机会。

她忽然觉得好笑，她其实，是个特别惜命的人。

八年来，她从重生后，就从来不想死，虽然多少次要死，但她心里深处，却是不想死的。只要有一丝一毫活的希望，她就不会死。

为了谢氏，为了爷爷，为了哥哥，她怎么能死？

可是，今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乱箭，她也不明白自己，明明这落梅居，满布杀意，她怎么就不觉得害怕，偏偏不畏死地走了进来？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若是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

秦铮他……

可会后悔？

她忽然闭上了眼睛。

死的感觉，忽然在这一刻，这样的清晰，每一支箭要射中的位置，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得到。

“芳华！”

一声凄厉的，熟悉的，却从来不曾听过的恐惧的声音传来，声音比破空的箭还尖。

谢芳华顿时心神一醒，云澜哥哥？

她若是死了？那他的焚心……

她心底忽然痛彻心肺。

似乎又有一支箭射中她，她身子重重地失重，向地下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听到，无数的风声，风似乎将窗子吹开了，发出了“咣当”一声响动。

她忽然睁开眼睛，是秦铮从屋中出来了吗？

这时，一道人影，也如那破空之箭一般，骤然地挡在了她眼前，一股强大的真气，瞬间将她包裹，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里，听到“嗤”地一声，箭羽没入，接着，她又听到噼里啪啦数支箭羽落地的声音。

这个怀抱是如此的熟悉，这一张脸，因惊惧骇然几乎惨白如纸不成人形，可是她还是清楚地认出了他。

不是秦铮！

将“芳华”两个字第一次喊成这般的，是云澜哥哥。

她想对她笑了一下，可是看到了他后肩膀的一支箭，她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一滴清泪，忽然滴落，她的眼前顿时湿濛濛一片。

谢云澜稳稳地接住人，见她安然无恙，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四周一片死寂。

谢云澜颤抖着伸手，轻轻拭去谢芳华滴下的那滴泪，轻又轻地喊了一声，“芳华！”

“嗯。”谢芳华应了一声，也轻轻的，如风一般，“云澜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谢云澜声音蓦地沙哑，似乎带着无限悔恨，“便跟来了。”

“咱们走吧！”谢芳华闭上眼睛，“你还能动吗？离开这里。”

“能！”谢云澜吐出一个字，向外面走去。

四周的隐卫无人拦阻。

那领头的黑衣人拿着弓箭的手轻轻地颤着，见二人离开，他立即看向主屋。

主屋的窗子开着，青岩站着窗前，他第一次没有雾气防护，一张脸罕见地白如纸，放在窗棂的手亦是轻轻地颤着。

他们身为公子自小培养的隐卫，从来不曾这般过。

眼见谢云澜抱着那人要离开，青岩蓦地转过头，看向屋内，声音艰涩，似要落泪，“公子！他们要出落梅居了！”

屋内没有人应声。

“公子！”青岩第一次厉声喊了一声。

屋中还是没有声音应答。

青岩忽然转过身，就要跳出窗外，似乎要去拦住谢云澜。

“让他们走！”这样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

青岩身子堪堪顿住，回头，看着屋内的某一处，眼眶发红，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两人离开，随着他们的步伐，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虽然走得不快，但也不慢，不多时，便出了落梅居。

落梅居内，静了下来。梅花香和血气的药香，夹杂着。

五百隐卫的弓箭许久都没有收起来，他们似乎变成了一批不会动的人偶，矗立着。

出了落梅居后，谢云澜一步一步走着，怀里的谢芳华，浑身都是血，滴滴答答地流着。两人的血混合在一处。

走了不远，迎面一群人急急赶来。

当前一人正是英亲王妃，她身后跟着喜顺、春兰，还有几个近身侍女。

当看到谢云澜和谢芳华这般样子，英亲王妃惊得扔了手中的东西，“啪”地一声，砸得粉碎，她身子晃了晃，骇然地看着二人，“这……这……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从落梅居出来，便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窝在谢云澜的怀里。

谢云澜看了英亲王妃一眼，那一眼，另看到的所有人心悸，他语气却平静，“是我错了，我不该劝说她来这里。”

英亲王妃惊醒过来，上前两步，脸色血色尽退，“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听说……”

“若是我去的晚一点儿，她就没命了。以前，无论秦铮对她有多少情，付出多少，如今也算是拿命相抵了吧！”谢云澜冷漠地看着英亲王妃，平静地道，“他要断情，想必会尽快去取消婚约。七日内，若是英亲王府不取消婚约，忠勇侯府也会去请求圣上，取消婚约。”

英亲王妃面色一变，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看着谢芳华浑身是血，脸气息都感觉不到的样子，恐慌地也说不出来了。她呐呐道，“快，快去请太医！”

无论是春兰、还是喜顺，还是其她婢女，都一个个骇立当地。

“还不快去请太医！”英亲王妃吐口后，似乎找到了声音，大声怒喝。

喜顺惊醒，顿时应声，撒腿就向外跑去。

“云澜，那个混账，我真没想到他任性胡为至此，他那么喜欢华丫头，所以，我才让她去的。怎么会这样……”英亲王妃尤不敢相信，“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快，快去画厅，孙太医很快就来。”

谢云澜摇摇头，他面无血色的脸色奇异地平静，“以后，芳华和铮二公子，再无半丝关系。英亲王妃和忠勇侯府，再无半丝关系，多谢王妃的好意了！我们这一路来，已经脏了王府不少地方，不敢再脏了其它地方！”

拒绝得干脆，话落，便抱着谢芳华饶过英亲王妃，脚步不快，却转眼就走出很远。

英亲王妃回转身，一时白着脸无言地看着谢云澜带着谢芳华离开。

谢芳华自始至终，无声无息的。

没过多久，二人便走得远了，看不到踪影。

英亲王妃回过神，对身边的春兰道，“快，让孙太医立即去忠勇侯府。”

“是！”春兰腿都下软了，回过神，连忙向外跑去。

“这个混账！他这是想干什么？真说不喜欢，就能转手要人命了？”英亲王妃恼怒地向落梅居走去，她到现在还不相信，他的儿子对华丫头那么好，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就能做到杀人不眨眼？

她犹记得，很久以前，在落梅居门口，她看出那个叫听音的小丫头不简单，要她保证，以后不准害他儿子，那丫头保证了，后来知道她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他儿子自小喜欢，又有太后和忠勇侯交换了信物。她自然也欢喜得不行，哪怕忠勇侯府和皇权中间，牵扯上英亲王府，使得王府如履薄冰，但是，只要她儿子喜欢，她就不怕。

可是如今，反而是她的儿子放弃后就翻脸不认人，想要人的命。

难道是爱极生恨，恨不得人死？

怎么可能？

她一路冲到落梅居大门口，身边婢女立即推开门，院中无人阻拦，她冲了进去。

今日一早秦铮离宫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人，李沐清、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一起约好赶着清早前来英亲王府看他。

因为清晨还早，正赶上英亲王要去上早朝。

谢云澜抱着谢芳华出来，正巧遇到了李沐清等人，也遇到正要进宫的英亲王。

谢芳华几乎成了血人，谢云澜也一身是血，那些人见到二人从府中出来，顿时惊骇不已。

谁也没想到，大清早，便看到这样的一幕。

李沐清最先醒过神来，急声问，“云澜，这是芳华，你……你们发生什么事儿了？”

谢云澜看了众人一眼，没说话。

要进宫的英亲王本来要上马车，他只知道谢云澜和谢芳华一大早就来了英亲王府，要见王妃，由她在客厅招待，可是没想到，这才多大的功夫，两人便浑身是血的出来了，他也骇了一跳，立即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都让开！”谢云澜眼中没有温度，这一声不高，却足以让人不敢再靠近询问。

谢云澜不理会众人，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风梨看到二人好好地进去，浑身是血地出来，他顿时吓得六魂无主，“公子，芳华小姐，你们这是……”

“回忠勇侯府！”谢云澜道。

风梨立即点头，哆嗦着挑开帘幕，让谢云澜上车。

上了马车后，帘幕落下，隔绝了众人的视线，风梨立即坐在车前，哪里敢耽搁，一挥马鞭，马车飞速地离开了英亲王府，向忠勇侯府而去。

门口众人惊异莫名，面面相耽。

“这是怎么回事儿？”英亲王回过神，见春兰匆匆跑来，他立即喝问。

春兰见门口这么多人，王爷问话，不敢不答，立即停住脚步，慌乱地道，“二公子要和芳华小姐断情，芳华小姐前往落梅居寻他，他……据说命人放箭，除了王爷、王妃，谁踏入落梅居一步，都万箭穿心。芳华小姐硬闯，被箭……”顿了顿，她脸色发白，“剩下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何情形，奴婢和王妃得到消息，急忙赶去，走到半路上，看到了云澜公子和芳华小姐，喜顺去请太医了，我得赶紧去拦着，让孙太医别来咱们府，去忠勇侯府。”

“刚刚他们那是铮儿做的？”英亲王尤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程铭和宋方齐齐开口。

李沐清、王芜、郑译三人没说话，但脸上也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春兰快哭出来了，“这是真的，二公子的脾气……”

“这个混账，他怎么能？不是喜爱得紧吗？”英亲王说着，也顾不得去上早朝了，疾步向落梅居走去，他必须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春兰立即出了府门，赶紧去半路拦截人。

程铭、宋方等人对看一眼，立即跟在了英亲王身后，他们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别说他们这几个和秦铮关系不错的兄弟，就是这南秦京城，甚至普天之下，连北齐也算着，谁不知道秦铮对谢芳华情深似海，灵雀台逼婚，和皇帝抗衡，等等他为她做的事情，不胜枚举。这两日，据说德安宫里还琴箫合奏凤求凰，琴瑟和美，羡煞了不知道多少人。怎么一夕之间，竟然就这副样子了！

简直是天崩地裂不足以形容！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儿！

可是这些人都不是瞎子，谢芳华身中三箭，谢云澜身中一箭，一个人几乎是血人，一个人是半个血人，他们都是懂些武艺之人，那四支箭没入的都深，谢云澜尚且无事儿，毕竟一支箭，可是谢芳华三支箭，孙太医的医术，能救得了吗？

就算救得了，岂不是也会去了半条命？

她可是女儿家！

谁都不会相信秦铮会要谢芳华的命，多大的怒意，才让他恨不得让她死？可是尽管都不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相信。

李沐清并没有跟着英亲王等人冲去落梅居，反而忽然转身疾步地去追谢云澜的马车。

这时，谢云澜的马车早已经没了影。

李沐清追了几十步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掉转头，迅疾的身影向城中一处院落疾奔而去。那日，他要见言宸，还是秦铮领着他去的。谢芳华那么信任秦铮，连言宸也不瞒着了。他如何怎么可以？怎么舍得要她的命。

不知道言宸离开了没有！

他不觉得孙太医的医术能救得了她，他能救得了谢云澜的医术还差不多。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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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神医公子

英亲王和程铭等一行人来到落梅居，见落梅居的门此时大开着，里面一地碎箭，乱红纷飞，梅花飘落，也盖不住地上密密麻麻的碎箭和鲜血。

众人齐齐骇立当地。

英亲王虽然活了大半辈子，可是也从来没见过这等情形，即便没有在门口看到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只看着一地的打斗痕迹和碎箭，也可以想象早先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赦杀。

落梅居是秦铮的地方，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会让落梅居变成这样。

哪怕是他不在落梅居的日子里，没有他的准许，这里也是铜墙铁壁，一只苍蝇也难飞进来。

皇上为何拿秦铮无可奈何，就是因为，他手中攥着几股势力，有这些势力在，他想做什么，就任性而为，这几股势力只听他一人吩咐。

英亲王府内，最牢固的地方，就是落梅居。

可是从秦铮出生到现在，虽然脾性不少，时阴时晴，但也从来没对谁下过如此的狠手。

“这……这个孽子！”英亲王一时喘不过气来，站立半响，才快步冲了进去。

踩着一地的碎箭，黑亮的箭头无数，连避开脚的地方都没有。

程铭见英亲王进去，也随后就要跟进去。

王芜一把拽住他，“咱们还是别进去了！毕竟这等大事儿，王妃和王爷都进去了，咱们虽然和秦铮兄交好，但总归是外人。”

程铭顿住脚步，见主屋门外站在几名婢女，显然是英亲王妃先一步来了。他点点头，“那咱们……”

“咱们先出去！”郑译道。

“不错，别进去了！出去吧！秦铮兄这时候肯定也不乐意见咱们。”宋方道。

四人达成一致，齐齐离开，往回走。

一直出了英亲王府，这四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在平阳城，他们可都是亲眼看到秦铮如何在意谢芳华的，哪怕闹了矛盾，也是念着想着。就算是怒极气急，要断情，也没必要真要将她杀了！

别说她的身份，就是任何一个女子，也是不能随意说不喜欢就杀的。

“李沐清哪里去了？”程铭这时才发现少了一人。

王芜四下看了一眼，摇头，猜测道，“他对芳华小姐似乎也不一般，大约是跟去忠勇侯府了。据说上次在临汾镇，他染了病，十分惊险，是芳华小姐的医术把他救好的。”

程铭点点头，“咱们去哪里？”

“去茶楼吧！”宋方道。

其他人闻言没有什么异议，他们的确是需要找个地方，将这一早上发生的事儿消化消化。

四人一路走到茶楼，路上隐隐便听到有人在说铮二公子射杀芳华小姐的事儿，他们对看一眼，想着消息传的可真快，不过谢云澜带着浑身是血的谢芳华出英亲王府，一路回忠勇侯府，除了这一路的婢女，小厮，还有大门口看到的路人，这样的大事儿，自然是瞒不住的。早晚都会传开。

看来，曾经他们认为的羡慕不已的美好姻缘，恐怕是彻底地完了。

四人心底不由得齐齐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为秦铮，还是为谢芳华。

虽然都不太理解，不敢置信，但是心底却又觉得，这样的事情，只有秦铮才会做得出来，他自小便轻狂张扬，脾气古怪，任何事情，搁在他的身上，似乎都理所当然了。

喜顺腿脚快，到了太医院，二话不说，拖了孙太医就走。

孙太医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能劳动英亲王府的大管家来请，而且还是这般急，他也来不得多问，知道肯定是有人有危急了，所以，拿着药箱子，一路被他拖着往英亲王府。

走到半路上，春兰截住二人，急迫地道，“快，孙太医，快去忠勇侯府，是芳华小姐……”

孙太医“哎呦”了一声，“芳华小姐医术比老臣好。”

“可是她中了三箭，比你医术再好，也是不能自救，您快去吧！可不能耽搁，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儿，就指望您了。”春兰道。

孙太医一惊骇了一跳，急忙向忠勇侯府而去。

喜顺想了想，打发春兰回府报信，自己则跟着送太医一起去忠勇侯府。

谢云澜和谢芳华乘坐的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忠勇侯府，忠勇侯内早就得到了信。

忠勇侯和崔允一到早上就惊动了，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惊得谁也坐不住了，都急急地赶到了大门口。

谢云澜抱着谢芳华下马车后，忠勇侯的老脸唰地一下子白了。

“快，快去请太医！”福婶哆嗦得差点儿晕过去，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哭着道，“铮二公子怎么这么狠的心，我家小姐做了什么让他如此要人命，小姐……”

“快，将华丫头送回海棠苑！”忠勇侯毕竟戎马大半生，定了定神，连忙道。

谢云澜点点头，抱着谢芳华疾步向海棠苑走去。

忠勇侯、崔允、福婶连忙跟在身后，侍书则是骑马出府狂奔去太医院了。

忠勇侯府内，谢氏旁支族亲那些人都安置在忠勇侯府，昨日响午从祖祀出来，这些人昨夜大多数都一夜没睡，拿不定主意，要说分了舍不得，若是不分，又觉得如今的谢氏，实在不知怎样往前走以后的路。

清早，有很多人都出来散步遛弯，除了不能出忠勇侯府外，内院随便走动，是不会限制自由。

谢云澜抱着谢芳华一路走向海棠苑，二人这般样子，自然被很多人看到了，谢氏旁支的族亲都一个个惊得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昨晚，据说谢云澜回了自己的府邸，他们隐约知道他犯了隐疾，谢芳华出宫救他了，二人谁也没回来，今日一大早，便出现了这么一幕。

谢氏族长和谢氏盐仓的掌家人反应最快，立即迎上前询问。

“都是秦铮那个混账！”忠勇侯气得打骂。

谢氏族长和谢氏盐仓的掌家人对看一眼，也知道这时不是该问缘由的时候，二人对看一眼，谢氏族长毕竟是一族之长，立即道，“咱们各自府内谁家有好的大夫，快去请来，芳华丫头这样重的伤，就怕太医院的孙太医也救不了。”

“对！我家有一个大夫，医术不输于孙太医。”谢氏盐仓掌家人立即道，“让人去请！”

谢氏族长点头，“那就快去！”

谢氏盐仓的掌家人立即挥手招来府中一名护卫，吩咐了下去。

那命护卫应命，立即去了。

崔允见谢云澜后背也中了一箭，还如此一路抱着谢芳华，便邀接过来，谢云澜摇摇头。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海棠苑。

谢云澜将谢芳华平放着躺在了床上，她的三箭，有一箭中在肩膀，一箭中在手臂，一箭中在小腿，幸好都不影响她躺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迷了过去，被谢云澜放下，便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

“造孽！”忠勇侯到底是年纪大了，几乎老泪纵横，“若是我家的丫头出点儿什么事儿，他英亲王府别想好过！”

谢云澜放下谢芳华后，身子趔趄了一下，跌坐在床边。

“云澜，这怎么回事儿，我们只知道些微，你仔细说说。”崔允靠近谢云澜。

谢云澜似乎失了全部的力气，简略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这个秦铮！”崔允听罢，也许气得够呛，大怒道，“我这就去找他！”

“站住！”忠勇侯也十分恼怒，“找他做什么？难道你现在拿箭再射他三箭？没听到落梅居除了他爹娘，进入的人都杀无赦吗？这也是华丫头自己活该！谁叫她非要进去了？”

“可她就算进去了，依照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他也不该真下杀手啊！”崔允眼眶也红了。

忠勇侯不说话。

“太医，孙太医来了！”侍书跟在谢墨含身边多年，早已经被培养得一副沉稳的性子，可是今日，他的声音却是鲜有的慌慌张张。

崔允立即道，“快请进来！”

福婶连忙挑开门帘。

孙太医走得急，满头大汗，一路踉踉跄跄地被请进屋。当看到床上的谢芳华，他差点儿晕过去，三两步走到床前，颤抖着手去查看谢芳华的伤势。

忠勇侯、崔允等人都不敢打扰他。

好半响，孙太医哆嗦地道，“老侯爷，芳华小姐这三箭虽然都不是伤在致命处，但是其中有一箭几乎力穿透骨，老臣能保证拔了这两箭，不敢拔了那一箭啊，若是一个不好，那可就要了芳华小姐的命了。”

“哪一箭不好拔了？”忠勇侯勉强镇定地问。

“手臂的这一箭。”孙太医汗珠子往下滚，“拔不好，这一条手臂就废了。”

“你有几成把握？”忠勇侯问。

“这一箭，一成把握都没有。”孙太医快哭了，“这是九死一生啊，老侯爷，老臣可不敢虚言，有一是一，有二是二。”

“你先给她拔那两箭，这一箭……”忠勇侯拿不定主意，咬牙道，“等等看看，能不能再请来把握更大一点儿的大夫。”

孙太医点点头，翻动药箱，这时才主意到床边底下坐着的谢云澜，他一惊，“云澜公子这一箭也是太深，和芳华小姐手臂这一箭相差无几，老臣……”

“不用管我，先救芳华！”谢云澜冷静地道。

孙太医连忙点头。

他毕竟是太医院出类拔萃溺爱医术的老太医，很快就稳定了情绪，开始给谢芳华拔肩膀上那一箭和小腿上那一箭。

凭借孙太医的医术，这两箭对他来说自然是十拿九稳的。

于是，两盏茶的功夫，他便拔出了那两箭，额头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看忠勇侯，“老侯爷，另一箭必须尽快拔出来，可有大夫来了？”

忠勇侯对崔允道，“快出去看看，可有人来？”

崔允立即出了房门，这时，正看到一个护卫携着一个打扮成郎中模样的人人来到，他一喜，“这是哪里招来的大夫？”

“是谢氏盐仓的家用大夫。”那侍卫立即道。

“好，你快进来！”崔允连忙将人请进屋。

那大夫大约四十多岁，比孙太医年轻许多，他走进来，看到谢芳华手臂那一箭，打量半响，惶然地摇头，“这样的箭我不曾拔过。”

“若是要你拔，有几成把握？”忠勇侯立即问。

“顶多两成。”那大夫道。

忠勇侯一时不语。

“这可怎么办？”崔允急了，“小丫头一只手臂难道就这么废了？”

“这位公子的箭也是极深，和这位小姐的箭相差无几。”那大夫又看向谢云澜，“若是拔不好，这位小姐顶多没了一只手臂，可是这位公子的箭若是拔不好，恐怕牵连心，丢命也说不准。”

忠勇侯和崔允齐齐面色大变。都没想到谢云澜这一箭竟然更严重。

“云澜，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位大夫吗？叫赵柯的那人。”谢氏盐仓的掌家人此时跟进屋，他对谢云澜了解得更多些。

谢云澜抿唇，“在平阳城。”

“这……派人去请，来不来得及？”崔允道。

“飞鸽传书的话，他最快赶来，也要响午了。耽误不起。”孙太医此时摇头，“平阳城虽然不远，但也不近啊！”

“那可怎么办？小姐不能出事儿啊，女儿家，身体发肤，都是极精细的，这若是少了一只胳膊……”福婶的眼泪一直没断过，“云澜公子也不能出事儿……”

“你说你有两成把握，那就拔吧！”忠勇侯一咬牙，“这南秦京城，除了你们，恐怕再也找不来医术更高绝的了。”

“老侯爷……”福婶惊呼。

“若是不拔，耽搁下去，等到午时，他们两个血流而死，命都会没了。”忠勇侯喝道。

福婶立即噤了声，捂住嘴，不停地流泪。

那大夫额头也爬上汗珠，鼓起勇气，上前试着开口拔箭。

这时，外面侍书急声道，“老侯爷，右相府的李公子带了一位大夫来，说这位大夫医术高绝。”

忠勇侯还没开口，崔允立即大喊，“快请进来！”

侍书连忙请人。

本来要动手拔箭的那位大夫立即停了手，短短时间，他已经汗流浃背。

不多时，门帘挑开，外面的人也顾不得这里是不是闺房，李沐清领着一位年轻男子冲了进来。

李沐清进来后，对忠勇侯、崔允见礼。

忠勇侯对他摆摆手，然后打量这位跟他一起来的年轻男子，年轻极轻，容貌极俊，丝毫不像是大夫，身上没有任何大夫的痕迹，他不由问，“李家小子，你是从哪里请来的这位小子？他的医术当真厉害？”

李沐清点点头，“他的医术厉害，老侯爷，我不会害芳华小姐的。事不宜迟，快让他救人吧！”

忠勇侯点点头，让开路。

言宸来到床前，看了一眼谢芳华，打量了片刻她中箭的手臂，又看向旁边谢云澜的后背，片刻后，他镇定平静地道，“我能救他们，除了他们外，留一个人在这里帮我，其余人都出去。”

崔允一惊，“你当真能救？”

孙太医和那位大夫也是惊异，齐齐道，“这位公子，这么重的伤，你当真能有办法？”

言宸点头，毫不犹豫，“有办法！”

忠勇侯见他说得肯定，而且气度沉稳，虽然年轻，但是一眼所见，便让人觉得他言出必行，他点点头，“福婶留下侍候，其余人都跟我出去。”

福婶喜极而泣，连忙点头，看向言宸的目光像是救世主，不管公子有多么的年轻，只要能救谢芳华和谢云澜，她就感激不尽。

“老侯爷，福婶不懂医术，在旁边怕是手忙脚乱，这样吧！老臣留下，在旁边帮助这位公子。”孙太医对医术求知若渴，这等机会，他自然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年轻公子如何施救。

“老侯爷，我也留下相助，这位公子虽然说留下一人，但是我和孙太医在这里，多个人手，多个帮忙的人。”那位大夫也立即道。

忠勇侯见言宸没说话，似乎没什么意见，点头，“那好，你二人留下吧！”

话落，忠勇侯带着一行人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言宸和那两位大夫一起留在了屋内。

“在下来得及，没带药箱，就用这位大人的药箱吧！”言宸对孙太医道。

“公子尽管用！”孙太医连连点头。

言宸再不耽搁，一手按住谢芳华的手臂手骨，一手找准方位，稳稳地握在箭上。

孙太医和那位大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言宸握着箭待了片刻，面色端凝，忽然，他手指微动，慢慢地用力，几乎刺如骨里的箭随着他用力，一寸寸向外逼出。

孙太医和那位大夫眼睛睁得大如铜铃，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这样拔箭的，一般医者，如他们，都是拔，而他用的却是仿佛，让箭自己一寸寸地退出来。

虽然动作极其的缓慢，细微，但他们看得清楚，的确是往外退。

正如这样，箭出来，丝毫牵连不到别处。

两人大气也不敢喘，想着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虽然他们看得清楚，但也知道，这种方法，他们做不到，显然这样做是需要内功的，可见这位年轻公子的内功极其高强，内力在他握住谢芳华手骨的那只手上，那只手虽然从握住就牢牢地没动，但是他们却知道，那只手才是最关键的，比握箭的那只手还关键。

大约用了半盏茶，箭头全部地拔了出来。

孙太医立即接过箭头，放在一处，将药箱摆放到他面前。

那位大夫立即将清水端来。

言宸开始利落地给谢芳华的伤口清洗、去毒、包扎。他面色平静，不见丝毫异常，手上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快速。

别说拔箭了，只这一手包扎的手法，让孙太医和那位大夫见了，都暗暗地敬佩。

果然是天下能人异士居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处理好谢芳华的箭，言宸回头看向谢云澜，对他道，“去榻上做好。”

谢云澜点点头，从地上站起身，走到榻上坐下。

言宸开口给他拔箭，使用的方法和给谢芳华拔箭的方法一样。

虽然看过一遍了，孙太医和那位大夫还是跟着过去继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谢云澜的箭和谢芳华的箭中的深度相差无几，但是谢云澜的箭耽搁的时候略长，再加上从英亲王府的落梅居，回来忠勇侯府后的海棠苑，这一路上都是他抱着谢芳华，未免牵动了箭伤，加重了伤势，他的后背血肉模糊一片，更难拔些。

当一寸寸箭从他后背退出来，已经过了两盏茶。

孙太医立即接过箭，那位大夫连忙端来清水。

言宸给谢云澜包扎伤口，手法一样的干净、利落。

待将谢云澜的伤口包扎好，言宸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不宜再走动了，就在这里先歇着。”

“多谢！”谢云澜点点头道谢。

言宸走到桌前，桌案上铺着宣纸，他提笔写了两张药方，男人和女人用药自然是不同的，两张药方标注好名字后，他拿着，走出了房间。

孙太医和那位大夫对看一眼，齐齐用袖子抹了抹汗，拿着药箱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忠勇侯等人都等在门外，从出来后，一直注意着房中的动静，无人说话。

这时见三人出来，众人立即问，“怎么样？”

言宸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芳华需要养两个月，谢云澜要养一个月。这是药方，给他们分别煎药。必须提前控制，不能让他们身体发热。”

侍书立即上前接过药方，连忙去了。

“谢天谢地！这位公子真是神医！”福婶大喜。

忠勇侯点点头，“辛苦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言宸！”

忠勇侯一愣，仔细地打量了言宸一眼，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不但他知道，他的孙子谢云澜也知道。更知道他和谢芳华是何关系，只是从来没踏入忠勇侯府过，没想到这么年轻。他点点头，说道，“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忠勇侯府吧！他们刚拔除了箭，需要有大夫看着，总要脱离危险。”

言宸也不推辞，颔首，“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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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关于婚约

谢芳华和谢云澜能够性命无忧，众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孙太医和那位大夫虽然没帮上大忙，但也辛苦跑了一趟，由崔允亲自送二人出府。二人都分外敬佩言宸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他们亲眼目睹他施救拔箭的过程，觉得不枉来这一趟。

谢氏族长和谢氏盐仓掌家人见二人平安，也不好再在海棠苑多逗留，一同走出海棠苑，刚到水榭，便被一众谢氏旁支族亲的众人围住，纷纷询问原因，那二人将原因简单地说了一遍，众人一时间分外惊异。

谁也没想到，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竟然转眼间就到了这个死杀的地步。

本来关于谢氏分族分宗的事情他们权衡不下，觉得谢氏目前的形势没有严重到需要分的地步，如今却不那么想了。都隐隐地觉得，这天怕是真要变了。

李沐清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对言宸询问，“她多久会醒来？”

言宸看了李沐清一眼，摇头，“说不准！若是不发热，应该不会昏迷太久。”

李沐清点点头，对忠勇侯道，“老侯爷，芳华小姐和云澜受伤之事，我觉得，您还是尽快修书一封给子归兄递个信去，告诉他二人平安，临汾镇距离京城不远，他若是从旁处得到消息，心急之下，一定会赶回来。本来修筑临汾桥两个月的时间就紧张，不能让他那里出岔子。”

“嗯，你说得对！”忠勇侯颔首，“我这就去给他传信。”话落，向外走去，“李小子，今日多亏了你带人来，你随我去荣福堂喝杯茶吧！这里就辛苦这位懂医术的公子照看了。”

李沐清点点头，也不推脱，跟随忠勇侯一起出了海棠苑。

在海棠苑门口，二人恰巧遇到送走孙太医和那位大夫回来的崔允，他依旧是一脸怒气，“老侯爷，当初我在漠北，听说他灵雀台逼婚，才迫使皇上下旨，我就觉得这婚事儿定然会不顺，可也不曾想到他会这么混账！我还是忍不住，我要去英亲王府。”

“你去英亲王府，又能做什么？”忠勇侯摇头。

“自然是找他算账！我的外甥女，怎么能让他这么欺负？”崔允怒道。

“账自然是要算的，但一切等华丫头醒了再说！”忠勇侯疲惫地摆摆手。

“丫头什么时候醒？”崔允向里面看了一眼。

“言宸说若是不发热，应该不会昏迷太久。”李沐清道。

崔允点点头，咬了咬牙，“那就等她醒来再去算账。”话落，跟着忠勇侯和李沐清向海棠苑走去。

三人走在半路上，有一名守门人前来禀告，“老侯爷，英亲王和王妃前来拜见！”

“他们来干什么？”崔允闻言刚压下的怒意又窜了上来。

那守门人摇摇头。

“不见！”忠勇侯摆手，“你去告诉他们，华丫头和云澜小子已经无性命之忧，他们若是看望，就不必了。若是有别的事儿，一切等华丫头醒了再说。”

那人点点头，连忙去了。

崔允本来想冲出去质问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但想着这事儿是秦铮做下的，他们虽然为人父母，但也不曾指使什么，只能压下怒气。

众人都离开海棠苑后，言宸重新进了房间。

谢芳华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谢云澜侧卧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等八名婢女此时陆续走进屋，一个个红着眼圈打扫房中的血迹，将地面收拾妥当后，几人看着床上谢芳华染血的衣服，又看向谢云澜染血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对谢云澜轻声道，“云澜公子，您还能动吗？奴婢们将您移去隔壁的厢房如何？”

谢云澜没动静。

言宸坐在窗前的桌上，看了几人一眼，“一个时辰后你们再移动他，如今还不能动他。”

侍画等人立即点头，留下两人在房间，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福婶带着人端了两碗汤药进来，侍画、侍墨立即迎过去，她将药碗分别给二人，嘱咐道，“一碗是小姐的，一碗是云澜公子的。”

侍画、侍墨应声，一人端着汤药给谢芳华灌下，一人端去给谢云澜。

侍墨喊了两声，谢云澜都没动静，她端着药碗要给他灌下，忽然发现他面色潮红，她一惊，“言宸公子，云澜公子似乎是发热昏迷过去了！”

言宸看了一眼，走过来，给谢云澜把脉，片刻后，蹙眉，“将汤药给他灌下，然后移到隔壁的厢房去。我再重新开一副药，煎好后，再给他灌下。”

侍墨点头，连忙将一碗汤药给谢云澜灌下，又将外面候着的风梨喊进来，将昏迷的谢云澜移动到了隔壁的厢房。

风梨安顿好昏迷的谢云澜，又跑回来，对言宸红着眼睛道，“我家公子身上有焚心咒毒，昨日才发作过，这位公子，您可斟酌着给我家公子用药啊。”

言宸闻言眉头微拧，“我稍后去给他施针。”

风梨点点头。

言宸又坐了片刻，提笔写了一张纸，递给侍画，“按照这张纸所写，你去这个地方，将上面我要的东西带过来。”

侍画接过这张纸，看了一眼，点点头，出了房门。

言宸又提笔写了张药方，递给侍墨，“按照这个药方，再给谢云澜煎药。”

侍墨连忙去了。

半个时辰后，另一副药煎好，给谢云澜灌下，侍画也拿了言宸需要的东西回来，言宸便去了隔壁的房间。

屋中再无人，侍画、侍墨连忙动手给谢芳华擦洗身上的血迹，小心的换了干净的衣服和被褥。看她没像谢云澜一般发热，心下放心下来，喂了她一些水，守在一旁，不敢离开。

秦铮在自己的落梅居射杀谢芳华这件事儿如风一般，一早上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各大府邸，满朝文武，所有人听到这件事情，都是惊异，震惊，不敢置信。

皇宫自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皇帝那时还没早朝，听到吴权禀告，好半响才怀疑地问，“此事当真？”

吴权点头，“千真万确，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此时都炸开了锅。”

“谢芳华当真伤得极重？”皇帝皱眉，“秦铮那小子会舍得伤谢芳华？他又闹什么幺蛾子？”

吴权叹息一声，“芳华小姐身中三箭，云澜公子身中一箭，据说当时若不是云澜公子去的及时，芳华小姐就没命了。毕竟是乱箭齐发，落梅居那一地的碎箭，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是一地碎箭，谢芳华怎么才中了三箭？”皇帝百思不得其解。

“老奴打听了，据说芳华小姐自小因为缠绵病榻，这些年，私下里，跟谢世子学了些武功，又自学了医术，若不是这样，她那身子板，早就完了，哪里能好起来？”吴权道。

“朕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谢芳华有武功？”皇帝闻言冷哼一声，“这些年，忠勇侯府背地里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谢芳华有没有病，还是两说。”

吴权一惊，“皇上，这不可能吧？当初可是太医院的太医都给芳华小姐把过脉。若说一个太医被忠勇侯府收买还说得过去，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全部被收买不太可能。”

皇帝闻言到没了反驳之语，算是默认了吴权的话，暂且搁下了这茬，又问，“查清楚了吗？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他们弄成这个样子？”

“虽然没从忠勇侯府和谢云澜的府邸查出什么来，但是从英亲王府流传出了些言语。说昨日夜晚，芳华小姐急急出宫后，住在了谢云澜的府邸，毕竟谢云澜已经自立门户，脱离了谢氏米粮。他府中可是只他自己，没什么长辈在的。今日一大早，铮二公子出宫后直接去了谢云澜府邸，然后回英亲王府后就大怒。想来……”吴权说到这，顿住，看了皇上一眼，揣测地道，“应该是芳华小姐和云澜公子发生了什么，才使得铮二公子大怒之下挥刀断情！”

皇帝闻言忽然大怒，“谢芳华难道在和铮小子有婚约下，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

吴权只能道，“这个不好说，拿不准！”

“秦铮呢？谢芳华和谢云澜受伤离开后，他在干什么？”皇帝又问。

“王爷和王妃闯入落梅居，没待多大一会儿，两个人都一脸怒气地出来，直接去了忠勇侯府，可是忠勇侯没见他们。不知道铮二公子如何了。”吴权道。

皇帝冷着脸道，“传旨下去，今日免朝了，你去宣英亲王进宫！朕要见他！”

吴权垂首应声，立即去了。

从宫外传进皇宫的消息，在皇宫内，也是传得极快的，所以，皇帝得到消息后，皇后和各宫的妃嫔亦得到了消息。

秦钰正在皇后宫中给他请安，他虽然跟着右相学习理政，但是并没有参与早朝。

皇后听罢后同样不敢置信，扭头看秦钰。

秦钰也愣了，看着如意，“此事当真？”

“奴婢是从吴公公身边的小篮子那里得来的消息，据说这是刚刚发生的事儿，错不了。”如意也觉得难以置信，她当时听到的时候，还反复地确认了好几遍。根本就想不到铮二公子会对芳华小姐如此下狠手。

“为了什么？”皇宫问。

如意将外面传出的只言片语谨慎地说了一遍。

皇后听罢，冷下脸，“怪不得秦铮怒，这谢芳华还是忠勇侯府的大家闺秀呢，怎么如此……”

“母后！”秦钰忽然截住皇后未出口的话，站起身，平淡地道，“母后执掌后宫，自从儿子回来，您的身体也无大碍了，总要将后宫治理起来，皇宫若是流言满天飞，奴才们个个都碎嘴，就是您的失职了。儿臣出宫一趟，先告退了。”

皇后话语戛然而止，想说什么，见秦钰脸色极淡，她到底将话吞了回去，脸色不好地点点头。

秦钰出了凤鸾宫。

秦钰离开后，皇后沉默半响，对如意道，“传本宫懿旨，吩咐下去，三宫六院，出现哪个嚼舌头根子的人，不安分的人，杖毙！”

如意领命去了。

皇宫内关于这件事儿的传言刚刚掀起，皇后的懿旨下达后，瞬间就将火苗浇灭了。

但是整个京城的传言却是没有人控制，疯狂地滋长，半日的功夫，便散出了京城方圆百里。

忠勇侯府内，谢云澜发起了高热，两剂猛药外加言宸施针，响午时分，才堪堪控制住了热度。但是并没有退烧，只是维持在一个温度上。

他虽然只中一箭，但是病情之汹涌，反而比谢芳华来得险。

谢芳华并没有发烧，可是直到午时，依然昏迷不醒。

响午后，皇宫大总管吴权带着人送来了皇上给的补品和药材。紧接着，皇后、林太妃以及两宫宠妃沈妃和柳妃也分别派近身之人送来了补品和药材。

皇宫内有了动静后，各府邸以大长公主府，右相府，永康侯府为首，也陆续地派了人送来了补品和药材。

其中，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没有见到忠勇侯，离开后，打发喜顺送来的药材等物例外地被挡在了门口，拒了回去。

下午，未时三刻，一阵马蹄声从城外冲进了城门，忠勇侯府世子谢墨含得到了消息后，扔下了临汾桥之事，马不停蹄地回了京。

左相和秦浩在两日前得到皇上的圣旨召回京城，并没有急着赶路，反而赶在了今日回京。二人刚到城门口，便看到了纵马疾驰而归的谢墨含，都齐齐地愣了愣。

谢墨含脸色青白，在城门口遇见二人后，不理会秦浩打招呼，冲进了城门。

“看来这件事儿是真的了。”左相见谢墨含都赶回京了，对秦浩道。

秦浩目露精光，“若这件事儿是真的，那么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联姻算是完了，无论谢芳华做了什么，秦铮差点儿杀人，总是不对。”话落，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喜色，“忠勇侯府肯定找他算账！”

左相皱眉，看了秦浩一眼，提点地训示道，“皇上一直不喜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联姻，这件事儿出了，虽然忠勇侯府不干，但是皇上没准是欢喜得不行，事情还需观察，总要解决，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是好是坏，还要再看。”

“岳父大人说得极是。”秦浩心神一醒，收了喜意。

谢墨含纵马回到忠勇侯府，翻身下马，向海棠苑冲去。

侍书见谢墨含回来了，一惊，连忙迎上前，“公子！”

“芳华和云澜怎么样？”谢墨含疾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

“公子没接到老侯爷给您的传书吗？有言宸公子在，他医术高超，救了小姐和云澜公子，他们没有性命之忧。”侍书连忙道。

“接到了，我知道没有性命之忧，我问的是如今是什么情形？”谢墨含不回来一趟，总归不放心。

侍书立即道，“都昏迷着，云澜公子发了高热，半日了，才稳定下来，却不退热。小姐虽然没发热，却至今一直昏迷着。”

谢墨含抿了抿唇，不再询问，不多时，到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等人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谢墨含冲进了主屋，一眼便看到谢芳华躺在床上，面上全无血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无声无息地躺着，他颤着手握住她的手，喊了两声，无人作答。

“世子您别担心，言宸公子说小姐没大碍，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侍画轻声道。

谢墨含点点头，坐在床边，握着谢芳华的手不放开。

侍画等人见此，知道世子心中难受，都退了下去，不敢打扰。

谢墨含陪着谢芳华坐了半个时辰，才站起身，出了房间，询问，“云澜呢？”

“在隔壁的厢房！”侍画伸手一指旁边的一间屋子。

谢墨含抬步走了进去。

言宸半日的时间便给谢云澜施了三次针，才将高热稳住，第三次针刚施完，见谢墨含走进来，他对谢墨含点了点头。

“这位仁兄就是妹妹口中的言宸？”谢墨含此时平静了许多，打量言宸。

言宸颔首，“谢世子！”

“多亏了你！”谢墨含来到床前，谢云澜的脸色比谢芳华的脸色还更差些，眉心隐隐气息浮动，似乎有什么要发作，他看了片刻，对言宸道，“他自小中有魅族的焚心毒咒，看这样子，怕是要发作出来。”

言宸点点头，“据说昨日发作了一回，如今只是细微的牵引，我施针帮他稳住，今日再施针两次，只要能让他彻底退热，应该就发作不出来了。”

谢墨含闻言宽了些心，“只能辛苦你了。”

言宸摇摇头。

二人闲话几句，侍书便来禀告，“老侯爷听说世子回府了，让您看完小姐和云澜公子后去荣福堂。”

谢墨含应了一声，出了海棠苑。

傍晚时分，谢芳华醒了，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言宸，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虽然她没发出声音，言宸却第一时间感觉到她醒来了，立即来到床前，轻声温和地询问，“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谢芳华摇摇头，声音沙哑，“以为你离京了。”

“本来是打算今日走的，想走时再见你一面，可是还没动身，你就出事儿了。”言宸道。

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晚上，她低声问，“云澜哥哥呢？他可有事儿？”

言宸摇头，“他在隔壁房间，有我在，多凶险，也没大碍。”

谢芳华点点头，放心下来，“是我牵累了他。”

言宸看着她，见她眉眼里情绪昏暗，他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喝了两口，对他道，“你先躺着，你爷爷和舅舅、哥哥都急坏了，这便将你醒来的消息传去。”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侍墨等知道谢芳华醒了，顿时欢喜，连忙去荣福堂报信。

听说她醒来，在忠勇侯府等了一日的李沐清顿时舒了一口气，“既然她醒了，我就回府了。”

“我送你出府！”谢墨含站起身。

李沐清摇头拒绝，“你匆匆赶回来，本就奔波，不必送了，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谢墨含摇摇头，“我有话要与你说。”

李沐清闻言便不再推拒，二人一起离开了荣福堂。

崔允看着谢墨含送李沐清离开，和忠勇侯一起走向海棠苑，距离得远了，他才道，“这李家小子不错，对华丫头显然极在意，否则也不会在府内等她醒来等了一日。”

忠勇侯点点头，没说什么。

谢墨含和李沐清向外走，无人之处，他缓缓开口，“沐清兄，你觉得秦铮是会对我妹妹下狠手的人吗？”

李沐清想了想，“我也在想他为何会如此？人人都觉得他不该如此也不会如此，可是他偏偏做了。”顿了顿，见谢墨含没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他叹了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一起长大，他自小脾性就让人猜不透，有时候，觉得他一定不会做某件事儿，可是偏偏他却做了。有时候觉得他一定会做某件事儿，可是偏偏他不会去做。总之，从来就拿不准。”

“是啊，从来就拿不准！”谢墨含看向英亲王府方向，“我以为，他一辈子不会伤妹妹的。”

李沐清闻言沉默，他也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伤谢芳华，可是偏偏，真的伤了，毫不留情。

“我就是有些想不透，看来想不透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谢墨含道。

“大概如今整个南秦京城的人都想不透吧！”李沐清叹息，“不过他素来行事张狂，怒极的话，也确实是他会做出的事儿。”

“妹妹既然醒了，这事情总要解决，依着妹妹的性子，她骨子里其实是极倔的。未来如何，到不好说了。”谢墨含见已经来到门口，点点头，停住脚步，“无论是秦铮，还是秦钰，我如今反而觉得，都不适合妹妹。”话落，他看着李沐清，拱拱手，“沐清兄，慢走！”

李沐清点点头，也拱拱手，离开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和崔允没多久便进了海棠苑，见谢芳华果然醒来，忠勇侯劈头就骂，“死丫头，老头子和你哥哥日日提醒吊胆，好不容易盼了你活着回来，谁准许你拿命开玩笑的？”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喊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爷爷极轻，极其虚弱，让忠勇侯一肚子骂人的话反而骂不出来了。他狠狠地挖了她一眼，“没死算你命大，你得谢云澜小子和与你有交情的言宸小子。”

谢芳华点点头。

“没事儿就好！”崔允舍不得骂谢芳华，“下次不可这么任性胡来了，天大的事情，也没有性命要紧，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叫我们长辈白发人送黑发人，尤其是老侯爷，怎么了得？”

谢芳华点点头，“舅舅说得是，以后不会了。”

这声音也是极轻，极虚弱，却是极平静，让还想说什么的崔允只能叹息一声，住了口。

谢墨含进了屋，便感觉屋中气氛沉默，他走到床前，心疼地喊，“妹妹，你感觉怎样？”

谢芳华知道得到消息哥哥一定不放心会快马赶回来，她摇摇头，“养些天就好了。”

“养些天？说的轻巧，言宸说你最短也要养两个月。”忠勇侯胡子翘起，“谈个情，说个爱，到了你们这地步，生杀死活，我老头子活了一把年纪，第一次见到！”

谢芳华闻言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你既然醒来了，现在就说，这件事儿，你打算如何处理？”忠勇侯看着她询问。

谢芳华不言声，沉默着。

“丫头刚醒来，经受了这么大的事儿，总该让她冷静冷静再做打算。”崔允这一日已经冷静下来，此时看着谢芳华的模样，无奈地开口。

谢墨含点点头，“爷爷，让妹妹休息吧！”

“没出息！”忠勇侯骂了一句，算是默认了，向外走去。

他刚走了两步，谢芳华忽然开口，“爷爷，明日你去一趟英亲王府，问问秦铮，若是他同意，这婚事儿就让他去皇上那里退了吧。”

忠勇侯脚步猛地一顿，“凭什么是他同意才退？就算是退婚，只要我老头子去皇上那里，你伤成这个样子，一句话，皇上就得把婚给退了。”

崔允忍不住开口，“丫头，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怎么还……”他看着谢芳华，“还问他做什么？若是他不退婚，难道你还继续跟他有婚约？还继续等着大婚？”

谢芳华闭上眼睛，“说起来，这一桩婚约，因他而起，若是结的话，让他来做，也没什么。”她抿了抿微干的唇，轻声道，“若是他不退婚……”她沉默许久，“我自然也不退。”

“什么？”忠勇侯闻言眉头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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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情之一事

她曾经对秦铮说过，只要他不放手，她这一辈子，不会放手。

哪怕事情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哪怕她中了三箭，如今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哪怕心底的某一处其实很疼，疼到身上的箭伤反而到在其次了！

谢芳华见忠勇侯眉头立起来，见崔允震惊，见谢墨含眉头紧紧皱起，三个人虽然面色表情不同，但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对她的不赞同。她迎上三人的视线，肯定地点点头，“他若是退婚，我就退，他若是不退，我就不退。”

“混账！”忠勇侯大骂了一句，声音震耳欲聋。

“丫头，如今他将你伤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还对他……”崔允好半响才开口，“他就算不退婚，你们将来大婚，今日之事就会横在你们中间，就是一个大疙瘩，一道坎，以后，还何谈情义？何谈幸福？你这一辈子，没准就完了。”

“是啊，妹妹，若是早知有今日之祸，我就算拼死，当初也要拦住不让他靠近你。”谢墨含后悔不已，她妹妹从无名山八年回来，丢了情丝，他不忍心妹妹一辈子都要冷情冷性，恰逢秦铮纠缠，他犹豫很久，见妹妹的心一点点被秦铮融化，他才狠心应了，可是不成想，她一颗心交出去了之后，反而却变成如今这般结果，他焉能不恼恨自己？

谢芳华见谢墨含眼中深深的自责，她困难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哥哥，你别自责，这种事情，怎么能怪得了你？”

“就是怪我，我这个当哥哥的，没照顾好你。”谢墨含摇摇头，“我自小和秦铮相识，多年来，兄弟相称，他的脾性我再清楚不过，当初就不该顾忌太多让他近你，后来更不该不管任他缠你。也就没有今日之事了。”

谢芳华叹了口气，“我都不曾后悔，你自责什么？无名山多少次我都要死了，可是却挣扎着不服输，一定要活着出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惜命。闯落梅居时，我就没想过性命之事，被他所伤，是我甘愿的。”顿了顿，她笑了笑，“哥哥，我冷静了多年，终于也做了一件交付性命的不冷静之事。证明，我的心总算是没埋在无名山的地狱里，活了过来。你该高兴才对。”

“你这样如何让我高兴得起来？”谢墨含看着她浅浅的笑，心中更疼，情字伤人，若是早知今日，她知情了反被情伤，那还不如不知情，不知情的话，总归伤不到自己。

“情有放，也应有收。”谢芳华收了笑意，幽幽地轻轻地道，“若是，他退婚，那么，你放心，我也不会顾影自伤，再收回来这份放出去的情就是了。”

“情哪能是说放就放，说收就收的！”谢墨含更是皱紧眉头。

“能的！”谢芳华看向窗外，傍晚天色昏暗，暮霭沉沉，“秦铮能断情收心，我也能的。”

谢墨含看着她，忽然满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忠勇侯和崔允一直在一旁听着，都鲜有地沉默。

过了好久，谢墨含才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哥哥信你能做到。”

谢芳华点点头。

“你刚醒来，说多了话劳累。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和爷爷一起去英亲王府见他。这件事情他如何决定，给个痛快。”谢墨含说着，松开她的手，拍拍她，“让人给你端些清粥小菜来吃，然后什么也别想了，交给爷爷和我，你好好养着。”

谢芳华点点头，“你突然回来，临汾镇……”

“无事儿，交给崔意芝了。”谢墨含道，“处理完这件事情，我就回去，耽误不了什么。”

谢芳华点点头。

“丫头，既然你心中明白自己做什么，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好好养着吧！”崔允叹了口气。

“舅舅放心！”谢芳华心中微暖，这个时候，有亲人在身边，如此关心，她似乎没那么疼了。

忠勇侯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出了房门。

崔允和谢墨含也跟着他身后离开了海棠苑。

三人离去，站在窗前的言宸回转身看向谢芳华，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见她也看过来，他怅然，“世事难料！”

谢芳华懂他的意思，那一日，她带着秦铮去见他，执手相依，以为以后都会那样走一生了。可是突然生变，她都措手不及，更何况见了他们那般情形的言宸了。她也微微怅然，“是啊。”

“你说了这么多话，还想再喝点儿水吗？”言宸问。

谢芳华颔首。

言宸倒了一杯温水，复又走到床前，扶着她喝下。

侍画、侍墨早在谢芳华醒来，给荣福堂通了信后，就跑去了小厨房，如今见忠勇侯等人走了，连忙端了清粥小菜做的药膳进来。

谢芳华只伤了一只手臂，虽然是右手，但是她左手也灵活，上一世为了好玩，还练过左手字，所以，左手抓筷子到也无碍。

用过饭后，她身体受不住，又昏昏睡去。

言宸守在她床边待了许久，见她睡着了，眉却颦着，依着他对她的熟悉，自然知道，她虽然对谢墨含说那一番话，可是心底到底是难受不已，情之一字，一旦动了，哪里能是容易放开的？

他不由想起多年前，她拿婚约做交涉，他那时若是不顾忌自己的婚约，答应的话，是否……

“言宸公子，我家公子又该施针了。”风梨站在门口，悄声对里面道。

言宸应了一声，出了房间，进了隔壁的房间。

一日施针五次，灌汤药三次，谢云澜的高热终于在午夜之时退了下去。

风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言宸千恩万谢地鞠了好几个躬，若是没有言宸公子在，芳华小姐又伤成那样，失血过多，公子若是焚心二度因此发作，也是断然不能再取芳华小姐的血的，那可就性命真正不保了。

言宸这一日也是极其疲惫，对风梨的道谢点了点头，便去收拾出来的偏房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忠勇侯和谢墨含掐着英亲王未去上早朝前赶往了英亲王府。

崔允也跟着二人一并去了！

谢芳华昏昏沉沉睡了一夜，脑中有不少片段在她睡梦中跳跃，清晨醒来的时候，让她一时不知今日是何夕，盯着棚顶，有些怔怔。

侍画、侍墨恐防谢芳华半夜发热，二人轮流守在屋内，睡在了矮榻上。

谢芳华帷幔内稍微有些气息改变，第一时间便能发现。

所以，她刚醒来不久，侍画就从软榻上跳起来，来到床前，轻声问，“小姐，您醒了？”

谢芳华回过神，“什么时辰了？”

“卯时整！”侍画轻声问，“您这一夜都没有要水喝，要喝水吗？”

谢芳华摇摇头，“扶我起来洗漱更衣吧！”

侍画点点头，将帷幔挂上，扶着谢芳华起身，小心地不碰到她肩膀、手臂和小腿的伤处。端来清水盆，帮她净面、漱口、又侍候她换了这一夜出虚汗沾湿的衣服。

收拾妥当，让她靠在靠枕上。

侍墨听到屋内的动静，推门进来，打量谢芳华道，“小姐休息一夜，气色怎么还不见好？”

“这么重的伤，小姐没像云澜公子一样发热至今还昏迷不醒就不错了。这气色慢慢养吧！”侍画心疼，“小姐这回一定要多养几个月。将以前的伤，一起补回来，否则以后就会落下体虚之症，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是这样！这回我们一定要监督着小姐养着。”侍墨点头。

听着二人说话，谢芳华蹙眉，“云澜哥哥还昏迷不醒？”

“昨日言宸公子一日给他施针五次，子时才退了热，如今还未醒。”侍画怕她担心，宽慰道，“言宸公子说了，只要退了热，就没大碍了，早晚会醒。小姐您别担心。”

谢芳华点点头，“幸好有言宸在。”

“言宸公子医术真好！”侍画敬佩地道，“如今京中都传遍了，说咱们府中住着一位年轻的神医公子，比太医院的孙太医医术还要好许多。不少闺阁小姐听了芳心大动呢。”

侍墨抿着嘴笑，“是这样，昨日就传了，不知道怎么传开的，很多人主要是觉得，会神医之术的人，都是年逾花甲的老头子，像是孙太医那样。还是第一次听说言宸公子这么年轻的神医。尤其他的样貌不输于医术。那些闺阁小姐，不少人，估计都快坐不住了想见他。”

谢芳华虽然心情不好，但此时听闻这事儿，也忍不住笑了，“曾经言宸都是戴着面具遮面的，如今不遮掩了，桃花到旺盛了。”

“胡说什么！看来你没事儿了。”言宸知道谢芳华醒了，推开门走进来，正巧听到她们这番话，顿时忍不住又气又笑。

谢芳华仔细打量言宸，他的容貌自然是没得挑的，此时眉目虽然还依旧冷情，眼中却罕见地温润，对上她又气又笑的样子，反而更吸引人，她继续笑着打趣道，“还是这般不遮面的好看，你若是在我这里多住些时日，不知道这京中的闺阁小姐们会不会忍不住来串门。”

“反正如今你无碍了，若是再贫嘴，我可就离开了。”言宸走过来给她号脉。

谢芳华想了想，笑道，“面皮子真薄，好了，不打趣你了。云继哥哥既然被掠去北齐，齐云雪又是北齐王请回来救治姑姑的人，他是北齐王和姑姑的儿子，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伤成这样，云澜哥哥还昏迷不醒，指不定这期间他哪日焚心再发作，那可麻烦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反正我们多年没一处这么住着了。”

言宸笑着点头，难得打趣回去，“只要你保护好我，别让那些闺阁女子来找你串门，我住多少日子，倒是没关系。”

谢芳华心情松快，“好，定然保护好你。”

这一段话说完，二人不由得都笑了。

侍画、侍墨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刚小姐醒来时，气色真是极差，看着极让人揪心。如今有言宸公子在，说笑间熟稔打趣让她开心，真是再好不过了。她们也不喜欢言宸公子立马走，最好多多住些日子。

陪着谢芳华用过早膳，言宸便去了隔壁的房间看谢云澜。

谢云澜虽然退了热，依旧昏迷不醒，且没有短时间醒来的迹象，状态比谢芳华的还要差太多。面色苍白，眉目紧紧的凝着，虽然不再有浮动的气息，但心绪却时而虚弱时而滚动，虚的时候几乎不闻心跳，滚动的时候波动得厉害。

这般情形，言宸也是第一次见到，想着大约是跟他心里中的焚心咒毒有关。一日咒毒不解，一日他就要受制于咒毒的折磨。

这焚心咒毒，实在是天下绝无仅有最厉害的毒了。

魅族有些东西逆天而存，占尽天地灵气好处，自然也因果循环，一旦受制人身，就千万折磨。

言宸想了许久，又给他施了一次针，这一次针，施在了心口。

施针后半个时辰，他的心绪平稳下来。

响午时分，去了英亲王府半日的忠勇侯、谢墨含、崔允三人回到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和崔允去了荣福堂，谢墨含径直来到了海棠苑。

谢墨含的气色不太好，眉眼郁郁，谢芳华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被角，又缓缓松开，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哥哥去英亲王府回来了？”

谢墨含点点头，坐在床前，看着她，妹妹一日之间，似乎瘦了许多，孱弱盈盈，他沉默片刻，“今日只见到了王爷和王妃，没见到秦铮。落梅居依然紧紧闭着，他说谁也不见，爷爷和我也不见。”

“你们起个大早，如今才回来，既然他没见，发生了何事？你们在英亲王府耽搁这半日？”谢芳华轻声问。

“也没发生什么事儿，英亲王和爷爷下了半日棋。”谢墨含道。

谢芳华笑了笑，原来是下了半日棋，怪不得哥哥这般郁郁了。

“爷爷真是……”谢墨含见谢芳华笑，心中郁气更甚，“爷爷的心胸也未免太开阔了。”

“哥哥，哪怕我和秦铮真退了婚约，也未必要彼此视为仇人。”谢芳华看着谢墨含，“这一场事情，算是我们自己的私事儿而已，也不关王爷和王妃的事儿，哥哥以后也不必因我对王爷和王妃有怒，也不必对秦铮如何，你们到底是自小相交。”

“不可能！”谢墨含抿唇，“王爷和王妃就罢了，但是秦铮他伤了你，在我这里，天大的交情也说不过去。”

“我在无名山受过比这还重不知多少倍的伤，这点儿伤，倒也不算什么。”谢芳华道。

“那不一样！”谢墨含沉下脸，盯着谢芳华，“妹妹，你被他伤这么重，怎么如此不在意，你对他可是真的……”后面的话顿住，他实在不想说出来。

谢芳华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总归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云澜哥哥有一句话说对了，他待我这么多年情深，我如今受这一回伤，也算是相抵了。以后如何，以后再说。哥哥你这里就算了。”顿了顿，她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声音温软，“哥哥！”

谢芳华这些年被磨砺得冷情冷性，小女儿的性情几乎丢了，如今这般拽着人袖子类似于撒娇的举动，着实让谢墨含愣了半响，半响后，无奈地消了抑郁和怒气，看着她道，“既然妹妹你不觉得委屈，哥哥还能说什么？只要你不怪他，我也没什么好怪的了。”

“哥哥从昨日回来，便没好好休息吧！快去休息一下。”谢芳华放开他的袖子。

谢墨含也觉得疲惫，妹妹没伤心欲绝，没撕心扯肺，没萎靡不振，没出现让他担心的那些状态，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她如今还能这么心思清透，沉静平淡，如此实在是再好不过，可是正又因为如此，反而更让人觉得担心，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出了房门，去隔壁看望了谢云澜一眼，便回芝兰苑去休息了。

他的确是需要休息了，昨夜想着今日见秦铮他该如何做，几乎一夜没睡，不成想，秦铮还是封闭在落梅居内不见人。

一日无话，皇上并没有因为谢墨含私自回京而召见，除了昨日送来药材、补品，召了英亲王进宫确认此事外，也并未对这件事情置寰。显然，没动作，也是在静观其变。

第二日谢芳华依旧躺在床上养伤，谢云澜依旧没醒来。

京中除了左相和秦浩回来外，也未发生别的事儿。

第三日，傍晚，昏迷了三日三夜的谢云澜终于醒了。

听到谢云澜醒了，谢芳华让侍画、侍墨扶着去了隔壁的房间。

几日昏迷，谢云澜几乎瘦了一圈，极其虚弱苍白，眉目疏淡的令人揪心。

谢芳华本来觉得受伤于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伤她的那个人是秦铮罢了，也没那么疼，可是见到谢云澜这样子，心口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一时间，疼得连脸都白了，只喊了一句“云澜哥哥”，便说不出别的话来。

谢云澜似乎看出了她因他而难受，落在她心口上，眸光动了动，想起秦钰说的话来。他中焚心，是因为她的心头血。对她招手，“过来！”

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来到床边。

谢云澜想往里侧让让，发现身子有伤，动不了，侍墨立即放开谢芳华，搬来椅子放在床边。

侍画扶着谢芳华坐下。

谢云澜视线移开她心口，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蹙眉，“你伤还没好，不好好养着，过来干什么？”

“听说你醒了，看看你。”谢芳华感觉心口疼痛缓和了些，才舒了一口气，皱眉看着他，“你都昏迷三四天了。幸好有言宸在，否则短短时间两次焚心发作，实在危险。”

“多少年了，焚心每回发作，都是看着危险，可是也没让我死成，说明没那么容易就死了。”谢云澜语气淡极。

谢芳华看着他，心口又疼了起来，眼眶一时发酸，“哥哥说外公已经离开去魅族了，快的话，两年就能回来，一定能找到焚心的解法。”

谢云澜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忽然盯着谢芳华，声音轻了轻，“芳华，你希望我解了焚心？”

“当然！”谢芳华毫不犹豫地点头。

“为什么？”谢云澜看着她，似乎要看尽她眼底。

“什么为什么啊！”谢芳华不满，“我自然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再不受它的折磨。”

谢云澜慢慢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沉默半响，才温凉地道，“祖母去了，我在意的人，也就剩下你了。你若是不好好地活着，我好好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谁说我不好好地活着了？”谢芳华看他心底消沉，知道焚心折磨得他太辛苦，本来他中一箭，她中三箭，按理说，她是女子，受伤又重，昏迷三四日高热不醒的该是她才对，可是偏偏是他，都是因为焚心的缘故。

“你那日闯落梅居，将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谢云澜声音昏暗，“若是我晚去一步……”

谢芳华忽然沉默下来，若是云澜哥哥晚去一步，她会如何？

是死？

还是活？

时间不会斗转，这恐怕永远是个未知的答案了！

谢云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面前坐的女子，纤细，沉静，似乎在想什么，眉目一半明一半暗，她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候，故作伪装的性情，却偏偏给她一种她就该那样天真无忧的感觉，忠勇侯府的小姐，似乎就该那样，可是如今再看她，又觉得，她似乎也该是这样。

无论她什么样子，似乎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以后不会了！”谢芳华迎上谢云澜的视线，看着他，肯定地道，“云澜哥哥，我们一起好好地活着。”

－－－－－－题外话－－－－－－

给票嘛，我最近都是默默更多点的啊，你们没看到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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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识破心思

对于旁人来说，好好活着不难，对于谢云澜来说，好好活着却是极难。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忘了除了被焚心咒毒折磨，怎么才算是活着的滋味。随时等待有朝一日焚心控制不住死亡，似乎才是他的解脱。

如今听谢芳华如此说，他一时间心思百转，但见她眸光清澈纯净，对着他的时候，没有他心里这般百转千回的滋味和复杂，他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谢芳华看着他，那一双眸子涌动的东西忽然间让她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东西，她一时怔住，见他沉默地点头，她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猛地想起，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的遗言来。

一时间觉得指尖都凉了。

屋中的气氛奇异地陷入了一种不为人知的安静。

“云澜终于醒了吗？”谢墨含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才打破了屋中的安静。

“回世子，醒了，小姐刚刚来，正在和云澜公子叙话。”侍画立即道。

“醒了就好！”谢墨含说着，抬步迈进门槛，见二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前，他微笑，“如今看来，比起我这个哥哥与妹妹的感情，却不如云澜你和妹妹的感情深。”

谢云澜的身子微微一僵。

“哥，你说什么呢！”谢芳华回头瞪了谢墨含一眼，“同样是哥哥，分什么彼此。”

谢墨含失笑，“说得是，我不该胡乱说话！”话落，来到近前，看着谢云澜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安慰道，“外公离开了，再回来，一定能找到解焚心的办法。云澜，你一定要忍住，总能摆脱折磨的。”

“这么多年我都忍过来了，也不差两年，放心吧！”谢云澜平静地点点头。

“你刚醒来，吃些东西，好好养着。”谢墨含说着，拍拍谢芳华肩膀，“你来了许久了吧？回去歇着吧！我在这里陪云澜。”

谢芳华点点头，喊侍画、侍墨过来扶她回房。

谢墨含见谢芳华离开，在她刚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谢云澜，许久后，缓缓道，“云澜，你我也算是自小相识了。”

谢云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与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对妹妹……”谢墨含盯着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话说得透白，“对她起了别的心思？”

谢云澜忽然移开眼睛，不答他的话。

谢墨含见他移开眼睛，面色大变，声音不由得有些激动，“你怎么能对妹妹有了这个心思？谢氏可从来没有同姓之好，尤其你还是谢氏米粮的人，虽然多少代血脉淡了，但到底忠勇侯府和谢氏米粮都是谢氏的两大宗族。”

谢云澜垂下眼睫，依然没说话。

“云澜！”谢墨含清喝一声。

“若是你不想她知晓我的心思，就别喊这么大声。”谢云澜终于开口，面色平静，声音也平静，“两个房间距离得近，想必不太隔音。”

谢墨含顿时住了口，他这是根本就不反驳，直接承认了，他瞪着他，一时无言，“你……”

谢云澜嘲讽一笑，“我虽然是长于谢氏，却不是生于谢氏，血脉什么的，同性什么的，如今听来，却是个笑话了。”

“你什么意思？”谢墨含一惊。

“你可知道祖母临终遗言是要我娶芳华？”谢云澜看着他。

谢墨含腾地站了起来，一时间惊异莫名，不敢置信，“有这遗言？”

谢云澜笑笑，虽然是笑着，却不见笑意，“当时，我也奇怪，怎么会有这遗言。几日前从秦钰那里知道了一件事儿，却是明白了。可是即便明白了，却也不能做什么……”

“你说明白些！”谢墨含瞪着他，“从秦钰那里知道何事儿？”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对芳华有心思的？”谢云澜不答反问。

谢墨含抿唇，“你不是不守礼之人，若是对妹妹没有心思，你断然不会孤男寡女留她同室照顾你。哪怕都是姓谢。作为亲兄妹，她若是照看的人是我，也就罢了，但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就算堂兄妹，也该避嫌。就算芳华不知事儿，在无名山多年，对男女之防无心在意，但你却不同。”

谢云澜点点头。

“正因为有这件事儿，才致使秦铮大怒，要和妹妹断情，妹妹闯落梅居，性命攸关之际，你救下她，本来她伤得比你重，毕竟你一箭她三箭，可是你因心底后悔，觉得是你的心思牵累了她，落下心结，发了高热，反而险些二度引发焚心，比她伤得重了。”谢墨含道。

谢云澜忽然闭上眼睛，承认不讳，“是，我是有些后悔那日留下她陪我，我明知道焚心发作后，那般情形下，我的要求，她是没法拒绝的。”

“你向来也是理智之人，怎么会做让自己后悔之事？到底因为什么？若是没有原因，哪怕你有心思，我也不相信你会借由你这心思间接伤害妹妹。”谢墨含还是了解谢云澜的，谢氏这么多人里，同辈中人，论冷静淡薄，心思聪透，恐怕他都不如谢云澜，对谢芳华有求必应，每每照拂，做的比他还像哥哥。

谢云澜沉默半响，还是不想说，只道，“你若是想知道，去找秦钰。”

“秦钰？”谢墨含回来之日也算是弄明白了他离京后发生这件大事儿的前因后果，起因是谢云澜焚心发作，妹妹才匆匆出宫，他皱眉，“你刚说从秦钰那里知道了一件事儿？这件事儿有关芳华？所以，你焚心才发作，后来那般行事？才进而引发这些事儿？”

谢云澜不答话，不承认，亦不否认。

“好，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秦钰！”谢墨含知道再问下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转身出了房门，走到院中，忽然想起什么，又返了回来，却是去了谢芳华的房间。

谢芳华从谢云澜的房间回来，便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棚顶。

谢墨含去而复返，侍画、侍墨刚要往里禀告，谢墨含摆摆手，二人顿时噤声，他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谢芳华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棚顶，不知在想什么。他推开房门，她都没发现。

谢墨含在门口看了她片刻，慢慢地关上了房门，转身出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察觉谢墨含脸色不好，对看一眼，齐齐又看向屋内，想了想，还是没将谢墨含这一番举动告诉谢芳华。

谢墨含出了海棠苑后，招来侍书，“派人去打听四皇子在何处？”

“是，世子！”侍书立即应声去了。

谢墨含回头看了海棠苑一眼，向芝兰苑走去。

不多时，侍书便打听出来，对谢墨含道，“世子，四皇子在他新建的府邸里。”

“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我晚上约他吃饭，地点就定在……”谢墨含想了想，说道，“隐秘一些，城外的画舫吧！”

“是！”侍书立即去了。

半个时辰后，侍书回来禀告谢墨含，说四皇子应约，酉时见。

谢墨含看了一眼天色，距离酉时还一个时辰，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忠勇侯府。

谢芳华在床上躺到天色彻底黑下来，疲乏不已，简略地用了些饭菜，喝了药，便睡了。

夜半时分，前方忽然传来嘈杂声，谢芳华醒来，静静听了一会儿，对外面喊，“侍画！”

“小姐！”侍画立即出现在房间，掌了灯。

“你去前面看看，出了什么事儿？”谢芳华吩咐。

侍画自然也听到了前面的动静，点点头，立即去了。

不多时，她匆匆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小姐，世子受伤了！”

“怎么回事儿？”谢芳华立即坐起身，一时牵动了胳膊的伤口，她顿时抽了一口气。

“傍晚时候，世子独自一人出了城，如今也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奴婢刚刚去查看，只知道世子受了伤，不知道其它。咱们的院子距离芝兰苑近，世子受伤侍书惊了，才闹出了动静，荣福堂那边还不知道呢。”侍画道，“奴婢问侍书，侍书也不知道世子是怎么受的伤，但是据说伤的不重。”

“你现在立即去喊言宸，让他去给哥哥看看。”侍画点头，冲出了房门。

“侍墨！”谢芳华又对外面喊。

“小姐！”侍墨连忙进了屋。

“扶我去芝兰苑！”谢芳华吩咐。

侍墨知道小姐担心世子，连忙给她穿戴好衣服，比平时多裹了一层，扶着她出了房门。

言宸本来就住在海棠苑的厢房，侍画说明事情，他立即就去了芝兰苑。

侍画转回来，和侍墨一起，扶着谢芳华落后一步向芝兰苑走去。

一盏茶后，三人来到芝兰苑。芝兰苑内静悄悄的，已经不像早先闹出动静，主屋内灯火明亮。

侍书见谢芳华来了，连忙挑开帘幕，请她进屋。

谢芳华进了房间，一眼便看到谢墨含躺在床上，脸色发青，眉峰隐约怒意翻涌，胸前外衣被人拿剑划了一道口子，血迹斑斑，地上滴了些血迹，但血迹都不太多。这样看来，他是与人交手了。

“夜深露重，你怎么来了？”谢墨含见谢芳华来了，皱眉。

“听说你受伤了，我如何能睡得着？过来看看！”谢芳华话落，看向言宸，“他伤势如何？”

“不重！”言宸摇头，“就是剑划了一道，破了一层外皮，伤势浅，两日就好。”

谢芳华放下心，看着谢墨含，哥哥向来温和，今日看起来是动了大怒。她让侍画、侍墨扶着走到床边坐下，对他询问，“哥哥，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谢墨含摇头。

“你这副样子，鬼才信没事儿！”谢芳华眉头竖起，“你若是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派人去查，你做了什么，我相信我手下的人还是能查出来的。”

谢墨含一噎，但还是不想与谢芳华说，“不是大事儿，你不必管了。”

谢芳华打量他神色，作为忠勇侯府世子，再加之他身体有隐疾，所以，自小便养成了内敛稳重的性子，如今这般情形，他这样说，她打死也是不信的，没有大事儿才怪。她眯起眼睛，“哥哥不愿意说，那我就去查好了。”

“你不好好养伤，查什么！”谢墨含第一次对谢芳华恼怒，“不准你查我！”

谢芳华眉头更是蹙紧，皱眉看着他，“不让我查也可以，那你自己告诉我，谁伤的你！”

谢墨含撇开脸，闭上眼睛，打定主意不说了，“谁伤了我，我也将人伤了，谁也没讨得好处。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你快回去睡觉！”

“哥哥！”谢芳华喊了一声。

谢墨含睁开眼睛，面上的一切情绪褪去，语气温和，“乖，听话，这事儿不是你操心的事儿，别管了。”

谢芳华见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无奈，“那你好好休息吧！”

谢墨含点点头。

谢芳华示意侍画、侍墨扶着她离开。

谢墨含的伤不重，言宸简单给他包扎了，自然也随着谢芳华一起离开了。

走到半路上，谢芳华眉头一直凝着，“言宸，哥哥从来没有这样过，你说我要不要查他？”

言宸看了她一眼，“你若是想查，天机阁是能查得出来的。”

谢芳华想了想，放弃，“算了，哥哥不想让我知道，必定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理由。”

言宸点点头，“他是你哥哥，比你大，应该是不需要你操神的。”

谢芳华揉揉额头，叹了口气，“他身上隐约沾染了龙檀香的味道，这种味道只有皇宫里爱熏。另外除了龙檀香外，还隐约有沉香的味道，这个沉香的味道就我所熟识的人里，只有秦钰有。他刚刚说也没让伤他的人讨了好，那么依我推断，他应该是今日晚上见了秦钰，让我不太放心。”

言宸看着她，“这位四皇子不简单，若是他的话，那么……”

“若是他，查的话，只能查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是关于隐秘之事，也查不出来。”谢芳华道，“毕竟一个是哥哥，一个是秦钰，他们若是想瞒住些事情，联手也是能瞒住的，天机阁也难查。”

言宸想了想，“要不然这样，我吩咐轻歌，暗中多注意四皇子的动静。”

“也好！隐秘些，距离得远些，不要让他察觉。有了七星那件事儿，她对我防备的很。”谢芳华道。

言宸点点头，“有我在，你放心，不会再出现七星的事情。”

谢芳华心里顿时一松，笑了笑，“是啊，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二人说话间，回了海棠苑。

一番折腾之下，第二日谢芳华便醒得晚了，他醒来后，天已经大亮。

隔壁房间有隐约说话声，因她受伤，耳目自然没有受伤前清明，只隐约听到谢墨含的声音，她对侍画询问，“哥哥在和云澜哥哥说话？”

“嗯，世子一早就来了，关上房门和云澜公子说话，已经说了一大早上了。”侍画低声道。

谢芳华蹙眉，揉揉额头，“谢氏旁支族亲那些人，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侍画摇摇头，“没什么动静，那日云澜公子抱着小姐您回来，大家都惊了，本来被困在府中，那些人外表虽然不说，但是不少人都是有些浮躁，不太满意的。这两日却是没有了，甚是安静，安心地在府中住着呢。”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服侍她梳洗，打理妥当，隔壁房门推开，紧接着，谢墨含来到门口，“妹妹醒了吗？”

“回世子，小姐醒了！”侍画立即道。

谢墨含推开房门进来。

谢芳华打量他，昨日夜晚的那些情绪早已经一扫而空，似乎没出现在他身上过，气色也不差，她询问，“哥哥怎么大早上就跑来找云澜哥哥了？”

“我不能再耽搁了，今日要出京去临汾镇，你睡得沉，我吃过饭后就赶路，想着有些事情，交代给他也一样。”谢墨含走过来坐下，“依我看，自从你们俩出事儿，分族分宗这件事儿应该是没人有什么意见了，十有*就能定下来了。但是，你们二人因为受伤，这个时候，就算定下来，也不能公布出去，还得先拖着，等你们伤好了再公布，才能联手应付皇上的发难。”

谢芳华闻言点头，这样说来，哥哥一大早上来找云澜哥哥就说得过去了，本来多想的想法倒是觉得多心了，“你要想入朝，临汾桥必须在既定的时间修好，因我的事儿，你回京这一趟，耽搁了好几日，的确不能再耽搁了，关于分族分宗，回头我和云澜哥哥再商量商量，你放心吧！”

谢墨含点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妹妹，事情过去好几日了，秦铮至今不表态，你……”

“等着吧！”谢芳华冷静地道，“他总不能在落梅居关一辈子！”

谢墨含闻言不再说什么，摸摸谢芳华的头，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怜惜，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坐了片刻，嘱咐她不要多思多想，只管好好养伤。之后离开了海棠苑。

一个时辰后，谢墨含离开了京城，前往临汾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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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被骂的有点儿狠啊，不过各方言论，各有立场，畅所欲言，我还是蛮喜欢的，评论区就该如此，这也能激发我写作的某种感觉，不过，亲爱的们能在评论后甩我一张月票，我就更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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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秦铮答复

自从秦铮伤了谢芳华，南秦京中人茶余饭后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的结果。可是等了几日，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并没有什么动静，众人一时间都摸不清两府的想法。

谢芳华和谢云澜在忠勇侯府养伤，没有什么动静。

秦铮依然紧闭落梅居，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皇宫高坐金銮殿的那人鲜见地对没对此事插手，也没表现出什么态度。

落梅居箭羽腥风后，鲜有地平静。

七日一晃而过。

谢云澜毕竟没伤到腿，七日后可以下床走动了，谢芳华伤了小腿，行走不便，想要下床行动，需要侍画、侍墨扶着。

这一日，岭南裕谦王终于踏进了京城，皇帝在宫中设家宴款待。

裕谦王离京多年，走时风华正茂，如今华发已生，皇帝、英亲王和裕谦王是皇族仅剩的兄弟三人，别后重聚，皇帝传旨，皇室一众皇子和宗室的公子都要参加此次家宴，与裕谦王认亲。既是家宴，也是认亲宴。

裕谦王两位公子已经提前进京，此次自然也在家宴之列。

英亲王府大公子秦浩和二公子秦铮自然也在家宴之列。

皇帝下了旨意后，吴公公前往英亲王府传旨。

众人都纷纷猜测秦铮是否会出落梅居进宫参加宫宴。

圣旨下达后，裕谦王和皇帝、英亲王叙话之时，便询问起了忠勇侯可安好，说当年离京时，多亏了侯爷指点，才顺利到达岭南。皇帝大笑，说好不好看看就知道了，虽然是家宴，但忠勇侯也不是外人。于是派人传忠勇侯一起参加宴席。

传旨的人还没走，英亲王建议道，“王弟多年没回京了，崔允也回了京城，记得当年崔允和王弟也有些交情。不如将他也请来，另外，左右相、永康侯，以及和裕谦王旧识的几位大人连带家眷也一并请进宫，趁此机会，都叙叙旧，人多也热闹。”

皇帝闻言没什么意见，笑着点点头，对传旨的人摆摆手。

传旨的人立即出了宫，不多时，旨意便传到了各府。

忠勇侯府接到旨意后，忠勇侯和崔允收拾了一番，去了皇宫。

宫宴于午时一刻开始，午时整，除了秦铮，所有人都进了宫。

皇帝和众人入席，皇帝扫了一圈，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在坐，二人身后坐了秦浩，秦浩身边空了一个座位，他开口询问，“那小子的伤还没好？”

英亲王叹了口气，摇摇头，“臣也不知。”

皇帝皱眉。

英亲王面上浮现一丝怒意，“那个孽子！”

皇帝又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脸色也不太好，见皇帝看来，她难得第一次提起儿子不是维护而是气怒不已，“臣妾从那日冲进落梅居见他，他昏迷不醒，之后，再没去落梅居。不知道那个混账是死是活了。若他不是我儿子，做出那种事情，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皇帝闻言似乎想起他伤谢芳华的事情来，看了忠勇侯一眼，对二人道，“都是你们以前一直纵容他，才使得他无法无天！竟然做出那等事情来！”

忠勇侯脸色难看，似乎也想起受伤的孙女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众人听到忠勇侯的冷哼声，看他脸色难看，一时间觉得，这事情怕是到结的时候了。

“老侯爷，芳华丫头的伤怎样了？”皇帝对忠勇侯语气明显温和许多。

“还在床上躺着呢！要养两三个月，三箭没要了她的命，是她造化大。”忠勇侯一脸隐怒。

“秦铮的确是个混账！这么多年，他混账事儿做了不计其数，有时候将朕都气得跳脚，也拿他奈何不得。朕却没想到这还出了一桩更不像样的。”皇帝看着忠勇侯，“这事情的确是他不对，再如何也不能说杀人就杀人，老侯爷可想好让朕怎么处置他了吗？”

“处置？老臣都见不着他的人！”忠勇侯怒道，“怎么处置？”

“见不到他的人，也可以有想法，老侯爷尽管说，朕定然给芳华丫头做主。”皇帝话落，看向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王兄和王嫂想必这回也不会护着他了。”

“臣自然不护着他！”英亲王咬牙道。

英亲王妃点头，“尽管处置！我这次说什么也不护着他了，臣妾还不想以后被他气死。”

“老侯爷听到了？尽管说就是！”皇帝缓缓道，“这事情也过去七日了，朕一直没过问，也是想着你们都缓缓，冷静一番。如今时候也差不多了。”

“先让他从落梅居出来，我老头子问问他，因何对我家丫头下狠手。”忠勇侯道，“我弄明白因果后再说。如今我老头子还糊涂着，明明两个人喜欢的不行，怎么转眼就要死要活了。”

“老侯爷说得有理！”皇帝颔首，目光落在已经入席的秦钰身上，“钰儿，你现在就去英亲王府替朕看看他，若是无恙，务必让他来参加宴席。”

“是，父皇！”秦钰站起身。

众人目光都落在秦钰身上，谁都知道秦铮和秦钰不对付，如今让他去看秦铮，这个务必的意思，就是只要秦铮没事儿，让秦钰无论如何也要将秦铮带进宫了。

秦钰刚离席，外面忽然有人喊，“铮二公子到！”

众人齐齐一怔，大殿内瞬间一寂。

“臭小子来了？”皇帝望向大殿门口。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忠勇侯、裕谦王、左右相等众人也都看向大殿门口，一时间，心思各异。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正是秦铮。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在他身上，只见他穿着一件素青锦缎长衫，缓步走来，衣带轻扬，明明还是以往的模样，但是分明比以往清冷了不知道多少，随着他走入大殿，大殿内因为人多聚在一起潮热的空气顿时一凝，多了丝寒意。

他瘦了很多，但是气色却不差，除了眉目冷寒，面无表情外，再看不出其它异常。

他进来后，随意地扫了众人一眼，喊了一声“皇叔”，算是请了安，然后，走到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身后给他空的位置坐下。

众人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一时间，无一人说话。

“你可算来了！朕正要四皇子去英亲王府喊你，你裕谦王叔今日进京，你从未见过吧！”皇帝语气倒是平和，也没因为秦铮没给他行礼而恼怒。

秦铮闻言抬眼看了裕谦王一眼，点点头，喊了一声，“裕谦王叔好。”

裕谦王点点头，对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笑道，“王兄和王嫂好福气，铮儿一见就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英亲王没说话，英亲王妃忍不住回头狠狠地瞪了秦铮一眼，“他都被我惯坏了，我后悔生了他出来。王弟可别夸他了，我都觉得脸臊得慌。”

“王嫂哪里话！”裕谦王笑道，“谁年少的时候没做过些出格的事儿！”

英亲王哼一声，回头对秦铮怒道，“你既然来了，没看到老侯爷吗？还不过去给老侯爷赔礼！”

“赔什么礼？”秦铮拿起酒壶，头也不抬，一边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英亲王大怒，“你说赔什么礼？你那日将华丫头伤成那样？险些让她丢了命！”

“你情我愿而已！”秦铮面无表情地道。

“什么是你情我愿？你伤了她，那么严重，还有理了？”英亲王质问。

“她闯落梅居，难道是我让的？”秦铮放下酒壶，冷漠无情地反问，“是她硬闯，不知分寸，被箭所伤，活该而已。”顿了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是不会赔礼的！”

“你……”英亲王一时噎住，额头青筋乱跳。

大殿众人都看着他，虽然都知道秦铮和谢芳华闹翻了，可是他亲口承认，如此态度话语表情，让人亲眼目睹，无一不让人心惊。

“混账！不赔礼你想做什么？”英亲王妃腾地站了起来，横眉怒目。

“想做什么？”秦铮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皮不抬，“不想做什么！”

“难道就这么算了？你可是差点儿要了华丫头的命！”英亲王妃劈手去打翻他的酒。

秦铮躲过，让她打了个空，挑眉，“那又如何？”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这是什么态度？”英亲王妃伸手指着秦铮，“你既然出了落梅居，现在，就给我滚去忠勇侯府给华丫头赔罪。”

“她都没跑到我面前来要我如何，娘你急着跳出来做什么？”秦铮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酒水熏染，他目光似乎凉了几分，“给她赔罪？不可能！”

“她还如何跑到你面前做什么？你一回没杀了她，还想再杀了她吗？”英亲王妃够不到秦铮的杯子，拿起自己桌子上的杯子打向他。

秦铮偏头轻松地躲过，那杯子“啪”地打在了地上碎了，响声清脆。

“你到底想如何？”英亲王妃不看着碎了的杯子，死死地瞪着他。

“我已经说了不如何了，这是裕谦王叔回京的家宴，娘若是不想让人看笑话，就压着点儿火气。”秦铮又抬手倒酒水。

英亲王妃忽然回过身，对忠勇侯道，“老侯爷，我多年来宠他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我今日实在是后悔了，不该将他宠成这样。我教子无方，如今也管教不了了。您要怎么处置他，就尽管动手！就算是此时杀了他，我也没二话。”

“杀了他？”忠勇侯脸色难看，“崔家丫头，我老头子老了，你家小子这副样子，我可杀不动。我孙女受伤不轻，我若是再磕磕碰碰地被他伤了，一辈子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老侯爷若是想要他的命，您只说一句话，我今日就拼死也不让他活着了，不用您动手。”英亲王妃气道。

“王嫂，这话可不能说。我虽然今日才进京，但也听说了这件事儿，忠勇侯府小姐不是没有性命之忧吗？让铮儿这孩子死，要他的命，如今却不至于。”裕谦王立即道。

“不错！”皇帝接过话，“芳华丫头若是没了性命，他抵偿也说得过去，如今芳华丫头性命无忧，自然不能拿命做抵。除却性命，老侯爷你想怎样处置他，你尽管说，朕为你做主。”

忠勇侯闻言，沉默片刻，盯着秦铮问，“铮小子，我老头子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复，不准搪塞，只要答复了，这件事情就作罢。”

众人闻言都看向秦铮。

秦铮将第三杯酒斟满，但是没喝，放在了桌案上，抬眼看着忠勇侯，语气寡淡，“老侯爷请问，我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能答复的话，自然不搪塞。”

忠勇侯点点头，没立即问，而是看向皇帝，叹了口气，“皇上，老臣老了。”

皇帝一愣，连忙道，“老侯爷老了也是老当益壮。”

忠勇侯摇摇头，“人老了，就不顶用了，行事也力不从心了。”

皇帝一时不明白忠勇侯要说什么，便不再答话。

“我只有一个孙子，也只有一个孙女。他们父母早逝，我一把年纪，眼看他们长大，以为可以省些心了，不成想，到老来，反而不省心。”忠勇侯缓缓开口，“含儿是自小因为他娘，落下了隐疾的病根，得了弱症，崔荆修道回京，才给他治好了。华丫头则是因为我大寿时的血光之灾，卧病在床多年，自学了医术外，也是因为法佛寺大火，破了什么脏东西，好不容易好了。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受了不少苦。”

皇帝点点头，虽然知道谢芳华这病里不太实，但没证据，此时也不能反驳什么。

“本来铮小子求娶华丫头，我这个老头子是高兴的，眼看他们情投意合，皇上赐婚，我也欢喜。不成想，如今险些酿成大错。”忠勇侯说着，站起身，对皇帝拱手，“老臣在这里求皇上，待我问完铮小子一句话，他若是答复了，无论他答复什么，都请皇上也准了。”

皇帝闻言皱眉，一时间心思翻涌，没说话。

众人闻言也心思各异，揣测忠勇侯要问的话。

“老侯爷，你这是要皇上为难，你知道，皇上金口玉言，不能随意地答应什么事情。尤其还是不知道什么事情的情况下。”皇后此时缓缓开口，“实在干系重大，不如老侯爷先问了铮二公子，再由皇上论断。”

“不错！”左相此时开口，“老侯爷，你是老了，难道糊涂了？皇上是一国之君，天子之言，一句话就是天下大事儿，岂能随意应允？”

“是啊，不能随意应允。”其他几位大臣齐齐附和。

“老侯爷，众位爱卿说得有理。你要问铮小子什么，尽管问出来，朕若是觉得他的答复可行，合情合理，不出格，自然没有不准的。”皇帝自然不想就这样答应忠勇侯，他对谢氏势必除去，自然要小心谨慎。

“也罢！”忠勇侯到不坚持，重新看向秦铮，沉声问，“铮小子，我问你，婚约之事，你还想不想要了？”

众人闻言都觉得这话问得再合理不过，目前横在中间的，就是二人的婚约了。这婚约是圣旨赐婚，所以，拿到大殿上来说，摆在皇上面前，自然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秦铮闻言却不立即答复，反问，“想要如何？不想要又如何？”

“想要的话，有想要的说法，不想要的话，如今正是个机会，皇上在这里，你父母在这里，我老头子也在这里。趁此机会，就求了皇上准许，收回赐婚，取消婚事儿。”忠勇侯道。

“想要是什么说法？”秦铮漫不经心地问。

“想要，你现在就前往忠勇侯府与她和好！她若是愿意与你和好，伤好后，求皇上将大婚提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她就不再是忠勇侯府的人，与忠勇侯府无关，你们以后，是打是杀，是死是活，都是她自找的，自己选择的，我老头子不会管。若是不愿与你和好，就请皇上取消婚事儿。”忠勇侯道。

“您觉得，我伤了她三箭，她还会与我和好吗？”秦铮问。

忠勇侯摇头，“我老头子不知道！你别问我！”

秦铮端起酒杯，忽然冷笑，“就算她与我和好，我却也不想与她和好了。”

“秦铮！”英亲王妃大怒，警告地看着他，“你敢给我退婚试试！我就认华丫头是我儿媳妇了，你若是敢，我死给你看！”

“我有何不敢？”秦铮看着英亲王妃，“娘，您别威胁我，您的命不是我的，是父王的，我到看看父王让不让你死。”

“混账！”英亲王此时也彻底怒了，“你这个……”

“孽子！”秦铮替他说了，语气嘲讽，“爹，除了会说这个，你还会说什么？”

“你……”英亲王的手哆嗦起来，忽然转过身，“皇上，臣请求将这个混账从宗室里除名，就当臣没有这个儿子！臣愧对列祖列宗！给他除名后，臣也不必以后在老侯爷面前总觉得愧疚，在朝臣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皇帝、皇后也齐齐惊了。

一时间，大殿又是一寂。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除名就除名，我这个混账，父王早就不喜了，我也不想做这个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了。”

“秦铮！”英亲王妃气得哆嗦起来，瞪着秦铮，见他不以为然，她气得转过头，大声附和英亲王，豁出去了，“皇上下旨吧！我同意，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儿子！臣妾也觉得愧对死去的玉婉。”

众人又是一惊，若是英亲王这般处置秦铮，众人还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英亲王的确一直管束不了秦铮，每次都气得跳脚，可是英亲王妃也豁出去要除名秦铮实在令人意外，可见真是气得狠了。

众人都想着这么多年，她一直护着儿子，护子的名声在外，如今竟然有这一日，都不由唏嘘。都齐齐看向皇上，人家父母都求了，只要皇上开口，一旦准了，那么，秦铮就从宗室除名了。

一旦将他除名，他以后就不是秦氏的子孙了，就不是英亲王府的二公子了，一切笼罩在他头上的光环都不在了。身份从王孙公子，一下子就变成了平民百姓。

可见，这件事情是到了绝处。

众人都觉得，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拿这个给忠勇侯府交代，可算是给秦铮重罚了，虽然秦铮不以为然，可是在座的除了他外，都觉得，这是比杀了他还要重的处置。

秦浩一直坐在一旁，见此，手中的手紧紧地攥紧，只要皇上答应秦铮被除名，那么，以后英亲王府的公子只他一人，他就是理所当然的承袭爵位之人。

皇上会答应吗？

他想着秦铮自小就横行无忌，惹得皇帝头疼，近年来越发无法无天，皇帝被气得跳脚，恨不得杀了他，只不过是无奈杀不了而已。如今有这个机会，皇帝能放过吗？

他觉得皇上一定会准的！

只要一想到他回准，他就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但面上却是愈发地不敢表露内心的激动，连坐着的身子都僵硬了。

“今日是裕谦王叔回京的喜庆日子，大伯父和大伯母快起来！”秦钰在寂静中开口，“除名可是大事儿，不是开玩笑的。堂兄虽然做了错事儿，但也用不着这么大的惩罚。”

众人都齐齐看向秦钰，一时间纷纷惊异，四皇子竟然不同意给秦铮除名？

要知道，秦铮和秦钰不对付，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却是奇怪了。要知道，皇上恼怒秦铮，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是否答应除名，还真说不准。

皇帝也看向秦钰。

秦钰淡淡一笑，“大伯父和大伯母也没有必要动怒，如今老侯爷的话，堂兄还没给答复。”

“他还能如何答复？他刚刚都说了，就算华丫头同意与他和好，他却也不想与她和好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悔婚？”英亲王妃怒道，“死我也不会同意！”

“那您如何才会同意？”秦铮询问。

“你就死了这份心吧！”英亲王妃看向忠勇侯，坚决地道，“老侯爷，不用问他了，这婚我不同意取消。没有他这个儿子，我也要华丫头这个儿媳妇儿。”

忠勇侯摇摇头，“崔家丫头，你说了不算，我老头子就等铮小子一句话了。”

“你给我说不同意取消婚约！”英亲王妃回头死死地逼着秦铮，“你若是敢给我说同意，我就……”

“就死吗？或者给我除名？”秦铮笑容发冷，“娘，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事情，谁能逼迫得了我？皇祖母在世时，也不能逼迫我。您和我父王更不能了。”

英亲王妃一噎。

秦铮不再看英亲王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忽然将酒杯扔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地上，与英亲王妃早先扔来砸他的酒杯摔在一起，冷冰冰地道，“不取消婚约可以，下个月我就娶她，但是，娶了她第二日，我就提前立好好休书休了她，这就是我的答复，老侯爷若是同意，就这样办，若是不同意，你现在就可以请求皇叔取消婚约，我没意见。”

“你……”英亲王妃忽然一口气上不来，身子一软，气晕了过去。

英亲王面色大变，立即接住英亲王妃，大骂，“孽障！你说的是人话吗？”

“是她逼我的！”秦铮看着昏倒的英亲王妃和抱着她的英亲王道，“我是孽子还是孽障，都是你们的儿子。为了一个不知羞耻没心没肺的女人，你们不要儿子，这是为人父母该做的？”

“你……”英亲王气得也要晕过去。

“好，好，好！”忠勇侯一连说了三个好，满面怒气地起身离席，跪在地上，“老臣有眼无珠，竟然在灵雀台答应婚事儿，如今实在是悔恨，这个小子既然对我家丫头已经无情，我家丫头也不霸着他任她羞辱，求皇上收回圣旨，取消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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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争执不下

秦铮答复之后，忠勇侯大怒请旨取消婚约，满堂震惊，一时无声。

众人都将视线定在上座的皇帝身上，明显秦铮无意再娶谢芳华，英亲王妃逼迫下，他说了个先娶后休。忠勇侯怎么肯让自己的孙女如此受辱，理所当然请求退婚。

这赐婚圣旨是皇帝下的，如今想要取消婚约，自然要皇帝首肯。

皇帝目光扫了一圈，从昏迷的英亲王妃身上，移到气急的英亲王身上，再移到不以为然的秦铮身上，最后移到压制着怒意的忠勇侯身上，沉默不语。

“皇上，老臣就一个孙女！求皇上念在老臣死去的儿子儿媳身上，收回赐婚。”忠勇侯说着，几乎老泪纵横。

大殿众人一时被他情绪感染，想起英才陨落的谢英夫妇，都有些戚戚焉。

皇帝似在考虑，依旧沉默。

“父皇，既然堂兄无意再求娶芳华小姐，老侯爷也无意再将孙女嫁给他，不如您就准了。这世上人人都向往夫妻和睦，百年佳偶，总好过痴男怨女，夫妻如仇人。”秦钰缓缓开口，“他们到了这般境地，自然不是天作之合了。”

皇帝忽然看向秦钰。

秦钰对他挑了挑眉。

皇帝脸色蓦地一沉，想起秦钰心喜谢芳华来，他脸色顿时难看。

“求皇上做主！四皇子说得极是，这般境地，老臣再不能将孙女嫁给秦铮。”忠勇侯又求道。

“皇上，既然如此，依臣妾看，不如就应了老侯爷吧！老侯爷一把年纪了。”皇后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秦钰，咬了咬牙，开口，“芳华小姐中了三箭，女儿家金贵，这以后难免不落疤痕。”

皇帝偏过头，看向皇后。

皇后压住心底的想法，对皇帝端庄地微笑，“铮二公子自小性情古怪，时阴时晴，行事张狂随意。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儿，毕竟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彼时，他对忠勇侯府小姐一见钟情，自然是捧在手心里，此时，他对忠勇侯府小姐绝情了，自然看她如何都不好了。这事情幸好出来得早，他们还未大婚，及时取消婚约，也不至于以后出现更大的乱子。”

“老臣求皇上做主！”忠勇侯一求再求。

皇帝终于打破沉默，缓缓开口，“老侯爷，这一桩婚事儿，朕本来也觉得不合适，是不同意的，奈何铮小子非礼芳华丫头，女儿家的闺誉要紧，朕无奈才圣旨赐婚。赐婚后，朕还是觉得他们性情南辕北辙，恐怕出乱子，数日前，临汾桥塌后，芳华丫头回京，朕在灵雀台召见了她，有意给她退婚，她却推拒了，朕看在早逝的谢英夫妇和老侯爷的面子上也没为难她。如今，朕觉得，是否将芳华丫头请上大殿，朕再问问她的意思，比较妥当？”

“皇上，孙女如今在床上养伤。”老侯爷摇头，“我老头子就能给她做主了，求皇上退婚，不必询问她。”

“朕听闻自从谢世子离京去临汾镇修桥，忠勇侯府的庶务都交给她了。朕看芳华丫头也是个有主见的人，否则也打理不来忠勇侯府偌大的庶务。”皇帝似乎打定主意，“朕知晓芳华丫头中了三箭，一箭在肩膀，一箭在手臂，一箭在小腿。如今养伤七日，虽然不能自己走动，但若是抬的话，也能将她抬上这大殿。”

忠勇侯府闻言还是摇头，“皇上……”

“老侯爷，这可是大事儿，朕不想耽搁了芳华丫头的一生，还是问问她的好，您年纪大了，朕年纪也不小了，孩子们的想法和咱们的想法未必一样。”皇帝打断忠勇侯的话。

忠勇侯闻言住了口。

“吴权，你去忠勇侯府，请芳华小姐即刻进宫！”皇帝对吴权吩咐。

“是，皇上！”吴权立即去了。

“来人，扶老侯爷起身入座。”皇帝对身后又摆了摆手吩咐。

有两名内侍立即走到忠勇侯身边，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去传孙太医给王嫂看诊！”皇帝又看向昏迷不醒的英亲王妃吩咐。

“是！”有人立即去了。

每次适逢宫宴，以防宴席上出现事情，太医院的太医一般都会在不远处的偏殿候着。所以，内侍下去后，不多时，孙太医便被请进了大殿。

孙太医进了大殿后，给皇帝见了礼，连忙走到英亲王妃近前，英亲王让开了些许，孙太医给她号脉。

片刻后，孙太医抬头对英亲王道，“回王爷，王妃急火攻心，老臣给她施一针，她很快就会醒来。”

“那好，你施针吧！”英亲王松了一口气。

孙太医拿出金针，给英亲王妃扎了一针，针刚扎上，英亲王妃便醒来了，她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了秦铮，怒道，“你给我滚！”

秦铮闲闲散散地坐在那里，闻言漫不经心地道，“娘，儿子也想滚，可是皇叔派人去请谢芳华了。您确定让我现在就滚？”

英亲王妃一惊，立即看向皇帝，“请华丫头来做什么？”

“铮小子说娶了再休，老侯爷请求退婚，朕觉得该问问芳华丫头的意思，便派人去请她了。”皇帝见英亲王妃脸色苍白，气怒交加，有些不忍，温和了语气，“你先稍安勿躁，等人来了再做定夺！”

“你个混账！”英亲王妃劈手去打秦铮。

秦铮躲过，“你若是再打，我可就走了！”

英亲王妃气急，眼睛发红，忍不住抓住英亲王衣角哭出了眼泪，“王爷，我不该不听你的，不该对他纵容，这么多年来，我实在是错了……”

王爷立即抓住她的手，叹了口气，“儿子是我们俩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有错，我也有。快别哭了。他这么混账，我们只当没有这个儿子就是了。”

英亲王妃哭得伤心，不再说话。

英亲王扶着她坐在座位上，拿出帕子帮她擦眼泪。

众人看着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不由想起当年那一桩事情来，都偷偷地看皇帝。皇帝撇开脸，不看那二人。

大殿内气氛一时沉闷，只听到英亲王妃的哭声。

“先开宴吧！芳华小姐进宫的话，怕是也得等个功夫，皇上您说呢？”皇后轻声询问皇帝。

皇帝点点头，对身后摆摆手。

不多时，菜品果点，珍馐佳肴，一盘盘地端上了桌。一时间大殿气味飘香。

过了片刻，裕谦王和挨着他坐的右相以及崔允闲聊起来，三人开了头，众人也纷纷各找对得上眼的说起话来。气氛才打破了僵硬。

忠勇侯府，谢芳华知道忠勇侯和崔允进宫了，她拿了一本账本，倚靠在床上翻看。

言宸正在她房间，坐在窗前，手里同样拿了一本账本，但与她手里的账本不同。

屋中甚是安静，谁也不说话，但气氛却平和宁静。

谢芳华手中的账本看了一半时，侍画推开门冲了进来，“小姐……”

谢芳华被惊了一下，抬头看向侍画，见她一脸怒气，神色激动，询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了？”

“刚刚宫里传出消息，说……”侍画想冲口而出，却又顿住。

“照实说！”谢芳华正了神色。

侍画看着她，又见言宸放下了账本，也看着她，她咬牙，气愤地道，“铮二公子实在欺人太甚！”话落，将宫里传出忠勇侯如何要秦铮一句答复，秦铮如何答复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谢芳华听罢，脸色变换，没说话。

言宸沉默片刻，对侍画询问，“这是刚刚发生的事儿？”

侍画点头，“咱们府中在宫中有眼线，世子虽然离开了，但是侍书在，消息递出宫后，侍书立即就收到了来告诉奴婢。确切无疑。”

“老侯爷如何说？”言宸又问。

“老侯爷请求皇上退婚！”侍画看着谢芳华，见她拿着账本，一动不动，她忍不住开口，“小姐……”

“知道了！”谢芳华重新拿起账本，翻了一页。

侍画还想再说什么，见谢芳华神色，闭上嘴，退出了房门。

言宸看了谢芳华片刻，也重新拿起账本看了起来。

过了大约两盏茶，侍书匆匆进了海棠苑，“小姐，皇上派吴公公前来请您进宫！”

谢芳华眼皮也不抬，“我养伤呢！”

“吴公公说，关于婚约一事，请您立即进宫，老侯爷退婚，皇上没准，说要询问您的意见。”侍书顿了一下，“铮二公子也在皇宫。”

谢芳华闻言沉默片刻，“你去回话，就说……”顿了顿，她沉静地道，“我无法进宫，也不想再见铮二公子，请吴公公带话回去，我请求皇上退婚！”

侍书点点头，转身去了。

谢芳华重新又看向账本。

言宸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还保持原来的姿势半躺在床上，一缕青丝垂在耳畔，脸色在帷幔下，明暗不清，他收回视线，也继续看账本。

过了片刻，侍书去而复返，领着吴权进了海棠苑。

来到门口，侍书禀告，“小姐，吴公公说奉旨前来请您进宫，您若是不想被抬着进宫，刚刚那话要当面与他说，他得见到您的人，知道确定是您自己的意思，才好回去回话。”

谢芳华闻言，对言宸道，“扶我到窗前。”

言宸放下账本，走过来，扶着谢芳华来到窗前。

窗子打开，谢芳华便看到了站在院外的吴权，她平静地道，“吴公公，刚刚那些话，是我本人的意思。你尽管回宫回复皇上！”

吴权顺着敞开的窗子，自然看到了谢芳华，闻言躬身，“既然如此，老奴就回宫复旨了。”话落，他转身出了海棠苑。

言宸见吴权走了，偏头看向谢芳华，“你真要退婚？”

“退了也没什么不好，总不能让他第一天娶了我，第二天就休了我。”谢芳华道。

“也不见得是真休。”言宸想了想道。

谢芳华笑了笑，“就算如此，我不在乎，但是忠勇侯府的名声呢？谢氏的名声呢？传扬出去，这样我都同意嫁的话，让天下人如何看待谢氏的女儿？置于何地？我一人不能连累所有谢氏的女儿都不值钱吧？多少人还要等着嫁人的，有我受辱在前，以后其她姐妹们还如何能许得好人家？”

言宸点点头，“你的确不必如此委曲求全！”

“是啊，我何必委曲求全！”谢芳华看着窗外，清风吹起，几瓣海棠花瓣飘飞，“就算我不懂何为爱，何为情，但也知道爱情本是两情相悦之事。若是不能两情相悦，互相痛苦，那又何必？”

“回床上躺着吧！”言宸不再多言。

谢芳华点点头，亦不再多说，任由言宸扶着她上床。

吴权很快就回了皇宫，进了大殿，向皇帝禀明了谢芳华的意思。

众人都齐齐噤了声，有的人看皇帝，有的人看秦铮，有的人看忠勇侯，有的人看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一时间，都觉得谢芳华不进宫，只回复了一句话，也是合乎情理，毕竟，她是女儿家，这事情拿在这么多人面前来说，她总会觉得难堪，不来，就不用难堪了。

皇帝闻言没有怪罪，但是并没有表态。

忠勇侯又离席跪地请求，“皇上，既然孙女也是此意，就请皇上收回赐婚吧！”

崔允此时也起身与忠勇侯一同跪地请求，“皇上，臣虽然是芳华丫头的舅舅，但娘亲舅大，对她来说，也不是外人，这等事情，臣也不能置之不理。芳华丫头既然也同意取消婚约，沉也肯请皇上收回赐婚！”

“皇上，我不同意！”英亲王妃立即站起身，“我早就将华丫头当做我的儿媳妇儿了，这个儿子即便不要，我也要这个儿媳妇儿！”

“崔家丫头，你不要胡闹！你儿子都不要了，如何要得来儿媳妇儿？”忠勇侯沉下脸。

“老侯爷，只要皇上将这个混账除名，我就从宗室中再选个儿子过继到我名下，一定要选个懂事儿乖巧听话的，让他来娶华丫头，她还是我的儿媳妇！”英亲王妃似乎口不择言了。

忠勇侯闻言更沉下脸，“我家的孙女不是非要嫁入你家！”

“老侯爷说得是！王妃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崔允附和，“芳华丫头不是非你的儿子不能嫁。”

“秦铮！你现在就给我说，你不悔婚！你说啊！”英亲王妃转过头，狠狠地瞪着秦铮。

“她要退婚正合我意，我为何不同意？”秦铮扫了英亲王妃一眼，站起身，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给我站住！”英亲王妃见他要走，立即喝问。

“皇叔早先答应过我，说我伤好了，就让我去西山军营。是要将我除名，还是要退婚，你们随便。”秦铮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来人，给我拦住他！”英亲王妃大怒。

守卫殿门口的人刚要上前拦阻，可是触到秦铮凌厉的眼神，哪里还动得了脚。

不多时，秦铮就出了大殿，走没了影。

英亲王妃追到大殿门口，气恨地看着殿外，半响，忽然扶着门框咳嗽起来。

英亲王立即到了英亲王妃面前，扶住她，恼怒地道，“他就是个混账，他这副样子，你还如何能硬霸着芳华丫头，还是算了吧！我们不能毁了人家的女儿。”

“可是我喜欢华丫头！”英亲王妃气得又哭起来，“我当初就和玉婉有指腹为婚的约定。”

“她在天之灵也会谅解你的。”英亲王沉默片刻，劝道，“你喜欢也不一定要娶回来，依照我看，他们的性格也不合适，如今既然两方都有意，就算了吧！若是强行捆在一起，指不定以后会出更大的事儿。”

英亲王妃一时哭得伤心，再也说不出话来。

“皇上，下旨吧！”忠勇侯再度开口请求。

“不行，我还是不能答应！”英亲王妃摇头，“皇上，你若是收回赐婚，我就不活了。”

皇帝闻言看向英亲王妃，脸色发沉，“你儿子都想退婚了，芳华丫头也想退婚，你一个为人父母的，执着什么？”

“我就喜欢华丫头，你要么就选择给那个混账除名，要么就不取消赐婚。只要你选择给他除名了，他不是我儿子了，取消婚约我也不管了。若不然，他总归是我儿子，只要是我儿子，我就要让他娶玉婉的女儿。”英亲王妃咬牙道。

大殿众人都看着她，她连儿子都不要了，宁可要谢芳华，实在惊骇。

“你儿子胡闹，你也胡闹！朕若是偏要取消婚约呢！”皇帝似乎也怒了。

“你若是取消婚约……”英亲王妃发狠地道，“臣妾就自请下堂，离开英亲王府，以后再不是秦氏的人，都与我没关系了我也省心了。”

“你……”皇帝没想到她会如此，顿时怒不可止。

“你在胡说什么？”英亲王也怒了，“那个混账胡闹，你也胡闹！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我怎么就说不出来了？儿子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是我教的，我没生好，没养好，没教好。责任全在我，我自请下堂怎么了？”英亲王妃甩开英亲王的手，“皇上看着办吧！”丢下一句话，气怒地出了大殿。

英亲王站在门口，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半响后，还是追了出去。

“真是岂有此理！”皇帝大怒，伸手猛地一拍桌子，桌案顿时“砰”地一声巨响。

众人心下都颤了颤，一时间觉得今日这宴席吃的可真是心惊肉跳，百年难遇。

“皇兄，依臣弟看，这件事儿还是先缓缓再说吧！”裕谦王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回京，便赶上了这么一件大事儿，给他摆的这宴席被弄得一团糟。

“是啊，王弟说得不错！皇上先缓缓吧！”皇后此时也开口。

众人也觉得今日这事儿没法了结，若是皇上同意退婚，英亲王妃死活不干，不同意退婚，忠勇侯不干。双方争执不下，这可真是一个难题。事情到了这地步，反而秦铮和谢芳华这两个当事人倒是没大干系了。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离开席面，走到忠勇侯面前，亲自伸手扶他，“老侯爷，你先起来，这事儿回头再议。”

“皇上若是不答应，老臣跪地不起！”忠勇侯避开皇帝。

皇帝一叹，无奈地道，“今日是裕谦王弟回京的宫宴，这等事情这般麻烦，如今不好再谈了。你让朕再想想，朕总归不亏待你和芳华丫头就是了。”话落，再度伸手扶他。

忠勇侯躲不过皇帝的手，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一而再地避开皇帝，只能不甘地站起身。

“崔爱卿请起！”皇帝又伸手去扶崔允。

崔允避开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站起了身。

“虽然他们走了，但是这宴席不能就此作罢！”皇帝走回座位，“我们继续！”

众人无异议。

宴席走了英亲王一家，虽然忠勇侯和崔允留下了，但到底失了心情，这一顿宫宴众人都吃得索然无味，草草就结束了。

宴席结束后，裕谦王带着秦毅、钦佩回了早先自己留在京中的裕谦王府。

忠勇侯等人也陆续出了皇宫。

宫中的消息自然没等忠勇侯和崔允回府便传回了忠勇侯府，传到了谢芳华的耳里。

谢芳华听罢后，久久不语，眼睛盯着账本最后一页，看了许久，方才将账本合上，抬起头，对言宸道，“等爷爷回府，便将谢氏旁支族亲那些人召集在一起，集体表态。若是他们同意，我想今日就将谢氏分族分宗的消息放出去。”

言宸放下账本，看着她，“这么急？不等你伤好了？”

“如今正是时候！”谢芳华道，“皇上此时心中定然有火，我不如加一把干柴，看他烧到什么程度。”

言宸看着她，见她眸光深深，他想着，烧到什么程度？目前来说，无非是将这一桩婚约烧到必然决定的地步，不容再拖延。他想了片刻，点点头，“也好！有我在，即便这把干柴烧大了劲，也能护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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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顺利成事

谢芳华做了决定之后，便让侍画、侍墨扶着去找谢云澜商议。

宫中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谢云澜，风梨也早就对他禀告了，他听了谢芳华的决定，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芳华，你对秦铮……”

“云澜哥哥，婚约一日未毁，我总归是他的未婚妻。”谢芳华轻声道。

谢云澜抬眼凝视她。

谢芳华不躲不避，对上他的眼睛。

过了片刻，谢云澜偏开头，淡淡一笑，那笑容有些微苦意，他垂下眼睫，“你知道，只要你做了决定，主张的事情，我是不会说不字的。”

谢芳华心下一痛，一时没了言语。

“你何其聪明，让我……”谢云澜看着地面，声音极轻，“实在是……”

谢芳华身子几乎坐不稳，若不是腿上的伤不能动，她几乎想夺门而出。

谢云澜忽然抬起头，看着谢芳华，浅浅地笑了，“芳华，你突然怕我做什么？”

谢芳华一时不敢看他，但又不能不看他，身子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响才暗哑地开口，“云澜哥哥，我不曾想到你……你本来不会……我……”

她从来说话没有过如此语调断续，一时攥紧衣袖，脑中纷乱。

“我也以为我本来不会……”谢云澜看着她，神色微嘲，“可是却没想到不由自主了。”

谢芳华垂下头。

谢云澜忽然叹气，面上冷静了些，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只要你婚约在一日，或者，你不想对我……我就不会强你所难。祖母临终之言，你若不做真，就当她没说过。”

谢芳华一时眼眶发酸，想起上一世，伸手捂住心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口，只能点头。

谢云澜看着她，半响后，温和宠溺地失笑，“傻丫头！”

谢芳华一时更是难受，终于抬起头看他，“云澜哥哥！”

“世间最难掌控的便是人心，有时候，自己的心自己不能做主，但自己也能做主，心也有两面的，只看你怎么做主了。”谢云澜听到院外有脚步声走来，他撤回手，看向窗外，神色如常地道，“你答应我，若是这一把火烧过了，烧没了这一桩婚约，你就收回心，换一面，将它给我吧！”

谢芳华的身子再度僵住。

“是老侯爷和崔舅舅从宫里回来了。”谢云澜收回视线，凝视着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伤己伤人，若是还不能成事儿的话，以后更难说了。芳华，收放之间，给我没那么难吧！”

谢芳华的心咚咚地跳了两声，听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口，马上就要推门进来，她闭了闭眼睛，“若是不能……我就……”

门咣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忠勇侯、崔允大步走了进来。

谢芳华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臭丫头，你那是什么表情？知道了今日宫中秦铮那个混账说的话你伤心了？”忠勇侯进来，便见谢芳华脸色不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老头子求了多次，皇上也不开口取消婚约。你放心，明日一早，我还进宫去见皇上，求他收回赐婚。”

谢芳华没说话。

崔允叹了口气，不解地道，“皇上不是一直不喜欢这桩婚约吗？一直想方设法要拆散，按理说，今日正是个好时候，他该同意才是，不明白为何不同意。”

“还能为何？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秦铮那个混账以前一味地想强行求娶，如今突然要悔婚，他措手不及，生怕有诈。”忠勇侯道。

“还如何有诈？华丫头这一身的伤可不是作假。”崔允揉揉额头，“我多年没回京，发现皇上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更深沉狠辣了。”

忠勇侯哼了一声，“他是命不久矣了，能抓住机会，死活不会放手。”

崔允面色一变。

“爷爷，我刚刚和云澜哥哥商议，现在就召集在咱们府中的那些族亲，若是都没有异议的话，今日就分族分宗。”谢芳华对忠勇侯道。

忠勇侯一愣，“今日？”

谢芳华点点头。

忠勇侯思索一番，正色地看着谢芳华，“华丫头，如今正说着你们这一桩婚事儿，若是一个不小心，可就无法挽回了啊！”

“我知道！”谢芳华抿唇。

“那好，就这样吧！”忠勇侯摆摆手，“你们俩人收拾一下，我现在就去找族长。”

谢芳华颔首，忠勇侯和崔允一起走了出去，她让侍画、侍墨扶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风梨进屋帮助谢云澜重新束了发，换了衣服。

二人打点妥当后，侍书前来禀告，老侯爷和族长召集了众人，如今在议事厅，请二人过去。

谢云澜伤在后背，如今七日过去，能自己缓步行走，不用人扶着，只是不能快走。

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也不能快走，但因为失血过多，就算是慢走，来到议事厅，这一路，她身上也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他们二人一到来，几百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的身上。

有很多人从来没有见过谢芳华，不由对她仔细地打量，这位忠勇侯府唯一的小姐，以前数年，悄无声息地病着，这大半年来，关于她的传言实在多得数不过来。如今得见，她一袭锦绣绫罗尾曳逶地长裙，身段纤细，容貌清绝，虽然受伤由婢女左右扶着，却不失端庄优雅，尤其是面色神情，如碧湖清水，平静至极。那一双眸子扫过来，似乎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虽然只是一眼，但让人觉得自己的底细似乎都被她所知一般。

本来还有些人觉得让一个刚及笄的女儿家来执掌谢氏的庶务，参与这么大的事儿，心下不快，碍于老侯爷和谢世子鼎力扶持她，才无人多言多语，可是如今见了她，顿时压下了轻视之心。

再想到今日宫中传出的传言，从她面上丝毫看不出伤心之色，众人又提起了心。

谢芳华来到忠勇侯身边，给谢氏族长等这些人见礼。

“贤侄女有伤在身，快别多礼！”谢氏族长连忙道。

谢芳华笑了笑，侍画、侍墨扶着她坐在了忠勇侯身边的椅子上，谢云澜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在他身后，风梨和侍书一人抱了一大摞账本。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账本上，一时间面色都凝重起来。

忠勇侯摆摆手，让众人都坐下，然后缓缓开口，“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你们可都想好了？今日华丫头在这里，分族分宗是她提议出来的，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尽管问她，她会回答，我们今日便将这个事情定下来，不要再拖延了。”

“不错，各位叔伯兄弟若是有什么不解之题，为难之处，都可以对我说。”谢芳华看着众人，“我虽然是女儿家，但生在谢氏，生在忠勇侯府，一日未踏出这个门，一日就是谢氏的人，就算以后踏出门了，也不会忘记自己姓谢。”

她话落，众人互相对看，然后都看向谢氏族长。

谢氏族长想了想，开口道，“这几日，我已经与众位私下都交谈过了。除了各别几位宗亲家中目前无继承人，后继无子，分宗后，脱离了族中依仗，恐怕不好立足，其余人，大体没什么意见。都同意分族分宗。”

“这各别几位都是哪几个？”谢芳华问。

“你们都出来！”谢氏族长招呼了一声。

有四五个人应声而出。

谢芳华打量了他们一遍，想了想道，“几位叔伯可以选择宗亲依傍。在座众位，可有愿意接纳他们的？”

众人一愣，也就是说，大分之下，小处愿意合并的还是可以合为一家人了。

一时间又思量起来利弊。

“利处就是收纳合并之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去官衙盖印，自此后，财产也是一体，子嗣继承一说，自然就不必忧心了，自家人过继，总是容易。弊处就是相互的，多了照应，也就多了负担。”谢芳华分析利弊之后，对那几个人道，“也可以不选择依傍，我早先说过，我们谢氏虽然分了，但还是都姓一谢，谁家有了难处，最起码，忠勇侯府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几位叔伯若是看得起云澜，可以记在我名下，倒不必去官衙盖印，各位的财产还是自主就好。云澜虽然不才，各位一旦有事情，我护住几位叔伯是没问题的。”谢云澜此时开口，“另外，我亲口允诺，有生之年，一定照料，一旦我出了事情，也不会牵扯众位，还会托付人安顿好各位。”

几人一听，对看一眼，这完全是没有弊处只有利处的好事儿，犹豫了片刻，齐齐点头。

“这样就解决了，云澜以后费心了。”谢氏族长道。

“还有谁有问题吗？”谢芳华看向众人。

众人又互相对看，片刻后，都摇摇，分宗分族虽然突然，但是自从那日开了祠堂，转日，谢云澜将财产等一系列分配之事列了一张单子，人手一份，注明了哪门哪户分得多少，同时注明了缘由，十分仔细和醒目，也合情合理，让任何人也挑不出一反驳的错处来。自然是没有异议。

“既然没有异议，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忠勇侯一锤定音。

“总要有见证人！爷爷，让人去请李右相、郑御史和永康侯前来做个见证人吧！”谢芳华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但想想有觉得她和谢云澜那日那般浑身是血地回来，他们想必都看到了，也该这么顺利。是人就有弱点，都喜欢和乐顺遂，不喜欢腥风血雨，如今忠勇侯府虽然繁荣，但是飘在风口浪尖上。

忠勇侯点点头，吩咐侍书去请人。

侍书离开后，谢芳华吩咐侍画。侍墨将分好的账目都分了下去。

有的人一本，有的人两本，有的人几本，握在手中的时候，很多人脸上神情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这些年，忠勇侯府一脉一直攥着整个谢氏命脉，虽然谢氏富贵滔天，但顶尖的富贵是忠勇侯府的，说白了，旁支族亲哪怕吃山珍海味，也是忠勇侯府分下来的。如今分了，脱离了忠勇侯府的钳制，自己吃的山珍海味，以后不再看忠勇侯府脸色。

悲的是，自此与忠勇侯府一脉脱离了，忠勇侯以后再荣光，也不是他们的荣光，忠勇侯府受难，也牵连不到他们。这个谢字，到底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千年大族，再不复了。

半个时辰后，李右相、郑御史、永康侯三人一起来了忠勇侯府。

侍书请三人的时候，并没有说明原因，只说老侯爷有请。三人自然没耽搁功夫，一路揣测着忠勇侯请他们做什么，直到进了议事厅，忠勇侯说明了请三人的来意，三人才惊立当地。

分族分宗？

这是何等大事儿？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等事情会出现在谢氏身上，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忠勇侯肯定地点头，他们又看向众人都对二人见礼点头，才回过神来。

三人毕竟都是朝中忠臣，大半辈子纵横朝堂，也算是经历了许多风雨，虽然这件事情太过惊骇，但不久后，他们三人还是镇定了下来。

永康侯忍不住道，“老侯爷，皇上可知晓这件事儿？”

忠勇侯摇头，“这是谢氏族内之事，不牵扯皇室，不必禀告皇上。有三位大人做个见证人，然后报了府衙做了印信手续，也就行了。”

“这虽然不牵扯皇室，但是这么大的事儿，会牵动南秦的命脉啊……”永康侯惊道，“怎么能不禀告皇上就自作主张？”

“永康侯啊，你夫人前些日子险些一人两命，将你吓到了吧！”忠勇侯拍拍永康侯肩膀，他比他年纪大一轮，像对待小辈一样，“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胆小，不经事儿，如今退步了，年纪轻轻，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了。”

永康侯忽然想起谢芳华救了她夫人，顿时呐呐地白着脸没了声。

“李廷，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向来圆滑稳妥，你觉得我老头子说得对不对？”忠勇侯堵住了永康侯的嘴，又看向右相。

右相想着这事情可不是突然，看来忠勇侯府早就下定决心了，只等着今日了。就算他反对，也不可能不做。他若是想去给皇上请示，看来也不可能。他暗暗一叹，不知道皇上知道会如何震惊，点点头，“老侯爷说得有理！这的确是谢氏族内之事。”

忠勇侯点点头，看向郑御史。

郑御史见右相李廷都表态了，他自然也得表态，点点头，“老侯爷说得是。”

“那好，就有劳你们三人作个见证了！”忠勇侯照着右相和郑御史的肩膀又各拍了一下，感慨道，“祖宗的基业，我也不舍啊！但是你们知道，忠勇侯府如今风口浪尖，能保住族人性命，基业就罢了。待我九泉之下，去向列祖列宗请罪。”

永康侯、右相、郑御史三人闻言，一时觉得忠勇侯这话凭地心酸，想到忠勇侯府如今的处境，做这等大事儿，也不奇怪了。

有了三人作证，分别签了字，盖个私印，这一桩分族分宗就算做完了。

事罢，忠勇侯留三人在府中设宴款待，三人哪里有心情留宴，都齐齐推脱了。忠勇侯也知道三人是急着进宫，也不强留，送了三人出了府。

三人出府后，果然一起急急向皇宫而去。

三人离开后，忠勇侯吩咐摆宴，各旁支族亲集体吃一顿分宗分族的晚宴。晚宴之后，除了大家同姓一谢，以后就各自支撑门庭了。

众人都齐齐点头，一时间，分外地珍惜这一顿晚宴。

永康侯、右相、郑御史三人被请去忠勇侯府时，皇帝便得到了消息，一时间沉着脸揣测，“忠勇侯府想要做什么？”

“老奴正派人去查！”吴权立即道，“除了请去了这三人外，忠勇侯府再没别的动静，想来出不了事儿，皇上稍安勿躁。”

皇帝在御书房踱了两圈，“四皇子呢？”

“在皇后娘娘处！”吴权道。

“去将他给朕找来！”皇帝烦躁地挥手。

吴权应了一声“是”，立即去了凤鸾宫。

皇后正拉着秦钰猜测皇上会如何决定秦铮和谢芳华这一桩婚事儿，见吴权来请，她试探地询问，“吴公公，皇上找钰儿去所为何事？”

“回皇后娘娘，永康侯、右相、郑御史三人被请去忠勇侯府了，皇上听说后，派老奴来请四皇子。”吴权也不相瞒。

皇后疑惑，看向秦钰。

“母后歇着吧！我去父皇那里。”秦钰闻言，思量片刻，站起身跟着吴权出了凤鸾宫。

秦钰刚到御书房，还没与皇帝说上话，那三人已经进了宫，听到外面的通报，皇帝没想到三人这么快就出了忠勇侯府进宫了，立即道，“让他们三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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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在风雨中颠簸，不见票票，实在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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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取消婚约

右相、郑御史、永康侯三人进了御书房，给皇上和四皇子秦钰见礼。

“你们去忠勇侯府，所为何事？”皇帝摆手让三人起来，开门见山地询问。

三人对看一眼，右相开口，“回皇上，谢氏决定了在今日分族分宗，请我三人前去做个见证人。”

“什么？”皇帝大惊。

秦钰也惊了，原来谢氏旁支族亲招进忠勇侯府，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皇上，是真的，老臣也不相信，谢氏真的分了。”永康侯连忙道，“老臣听到的时候，也以为听错了，谁知道是真分。”

“忠勇侯怎么突然要分族分宗？”皇帝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老臣也不晓得，听忠勇侯的意思，这事情是芳华小姐提出来的。”永康侯道，“谢世子前往了临汾镇，谢氏的庶务不是都交给芳华小姐了吗？老臣猜测，她估计是女儿家，打点不来，所以，干脆分了。”

“可是谢氏是世家大族，怎么能是她一个女子提议分就会同意分的。”皇帝摇头，“就算她打点不来庶务，谢氏也不是没有别的有才华之人。”

“这……”永康侯小心地道，“谢氏莫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有什么阴谋？”皇帝立即问。

永康侯身子一颤，顿时冒汗，“老臣也就是猜测，猜测……”

皇帝冷哼一声，看向一直没言语的秦钰，“你怎么看？”

秦钰看向三人，“已经分了？”

郑御史叹息地点头，“之前未闻到风声，我们三人既然去了，老侯爷和谢氏诸人一口咬定这是谢氏族内的事情，只需要我三人作个见证，我三人也只能给做了见证。”

“也就是说刚做见证完，分完了，你们就进宫了？”秦钰又问。

郑御史点点头。

“好个忠勇侯，好个谢氏，竟然将消息瞒得这么紧，这是故意隐瞒朕呢！”皇帝挥手打翻了玉案，奏折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右相、郑御史、永康侯顿时避开了些，不敢抬头。

“父皇何必动怒，谢氏分宗分族，这又不是坏事儿。”秦钰思索片刻，面色寻常地劝了一句。

“你给朕说说，谢氏分族分宗，如何不是坏事儿？谢氏把握了南秦的多少命脉。分了岂不是会动摇江山？”皇帝恼怒，“南秦都是朕的，可是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谢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都不禀明朕一声，谢氏这是欺君罔上？”

秦钰顿时笑了，“父皇说的话未免太强词夺理，普天之下，的确是莫非王土。可是天皇也未必处处的事情都要管，尤其这分族分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起来的话，的确是人家的家务事儿。禀明您知道与否，也是两可。”

皇帝更是恼怒，“谢氏分族分宗，滑天下之大稽。别人家分不奇怪，谢氏分怎么可能？”

秦钰一叹，“谁都觉得不可能，可是谢氏就是分了。难道三位大人跑来和父皇说笑不成？”

“老臣三人自然不是说笑！”右相三人齐齐惶然地表态，心想四皇子不惧皇上，能与皇上这般说笑，已经超越了父子君臣了。其他皇子见到皇上跟老鼠见到猫一般，难怪皇上中意四皇子。

“依儿臣看，父皇大可不必恼怒，谢氏这般分了，也就是说明，谢氏没有不臣之心。”秦钰缓缓道，“若是有不臣之心，恨不得壮大谢氏，将谢氏扭成一根绳，与父皇对抗。如今看来，千年大族分了个彻底，以后再无谢氏举族之说，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于父皇都是有利。于南秦，也是有利的。”

“有不臣之心能叫你看得清楚明白？”皇帝依然气怒不减，“若谢氏没有不臣之心，为何瞒着藏着掖着不让朕知晓？本来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大树，蝼蚁都能伐了它。可是如今谢氏自己就砍了个七零八落，让朕还如何动手？可恨！这是摆明了和朕作对？你敢说不是对抗皇权？”

秦钰摇摇头，眼底深处看着皇帝有着失望之色，“父皇，谢氏自己砍了个七零八落，不用你动手，难道不好？为何非要除去谢氏？动摇江山根本？您要知道，经济命脉，一旦动摇，后果就难以预料。”

“你少与朕说这种话？谢氏是蛀虫，南秦江山谢氏盘踞一半，朕还没动手，它就分了，以后每一门每一户都成精了。一棵千疮百孔的大树和一千棵冉冉新生的新树，怎可比拟？谢氏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届时，还了得？”皇帝说着，便胆寒起来。

秦钰扶额，“父皇，您为何只看到害处，看不到溢处？南秦江山若想千秋永固，不是靠日日防着臣子如何，而是要靠君主富国强兵。您别忘了，还有一个北齐在虎视眈眈。”

“不用你来教训朕！朕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不如你？你给朕滚！”皇帝勃然大怒，抬脚将地上的奏折踢向秦钰。

奏折噼里啪啦被踢得稀烂。

秦钰见此，转身就出了御书房。

“你们看看！看看，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他从回京后，不知怎地，就被谢芳华给迷住了！一心要护着谢氏！”皇帝气得身子哆嗦，指着御书房秦钰离开的房门。

右相、郑御史、永康侯三人都不敢吱声。

“难道你们也觉得他说得有理？让朕忍下这口气？”皇帝收回视线，狠狠地瞪着三人。

“皇上息怒！”右相连忙道。

“你让朕息怒，谢氏这样了，你让朕如何息怒？”皇帝说着，猛地咳嗽起来。

吴权立即从外面窜进来，扶住皇帝，给他拍背。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三人听着皇上似乎要将胸腔咳出来，齐齐惶恐。

皇帝一时咳得喘不上来气。

吴权拿着娟帕给皇上，见娟帕上有血，顿时骇然，“快，来人，快去请御医！”

因为吴权挡住了皇上的半边身子，所以，三人并没有看到血，此时闻言，永康侯连忙出去喊，“快去请孙太医！”

有人立即领命去了。

“你们，你们都给朕出去！”皇帝挣扎着吐出一句话。

三人对看一眼，这个时候都觉得皇帝气大过劲了，不敢多言，连忙退出了御书房。

不多时，孙太医提着药箱子匆匆来到御书房，进了里面。

右相三人虽然被皇帝赶出御书房，但是没有皇帝的指示，却是不敢离开出宫，只等在御书房外。齐齐想着，谢氏真是皇上的一块心病，一日不除去，一日便加重心病，难受得不行。

其实他们这些跟随皇帝为臣这么多年的人心里多少都明白皇上的心思，这个江山到他手中不易，他是用多少东西换来的，恐怕自己百年之后，毁在后续儿孙手里，那么，他九泉之下，也难安稳。究其原因，还是英亲王妃使得他落下的病根。

孙太医进去许久才提着药箱子抹着汗出来。

三人立即围上前，悄悄问，“皇上如何了？”

孙太医摇摇头，给三人拱了拱手，提着药箱离开了御书房。

三人对看一眼，知道孙太医既然不说，他们为臣子的就不能打探皇上的状况。

不多时，吴权从里面走出来，对三人道，“皇上吩咐了，三位大人请回吧！”

三人一怔，右相立即低声问，“那谢氏之事……”

“皇上没说，只说三位大人回去吧。”吴权道。

三人对看一眼，点点头，离开了御书房，一同出了皇宫。

到了宫门外，永康侯才憋不住开口，“你们说皇上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儿？”

“这件事儿，谢氏做得干脆，做完了皇上才得到消息，已经回天乏力。恐怕皇上如今心中正呕得慌，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咱们三人偏偏还是谢氏的见证人。”右相叹了口气，“忠勇侯实在是老谋深算啊！”

“忠勇侯确实是老谋深算，但是这件事儿既然是芳华小姐一力主张，女儿家做这等大事儿，才是了不起。”郑御史叹道，“怪不得我家那小子说芳华小姐不同于一般女儿家。”

右相和永康侯闻言齐齐想起自家的儿子，都叹了口气，南秦有这种女子，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三人站在宫门口叹息半天，各自回了府。

皇帝病了消息在当日便传出了皇宫，据说皇后和一众妃嫔纷纷探望，都被挡在了外面。

忠勇侯府内，谢芳华听说后顿时笑了，皇上定然是气的，这等事情，他若是不气个半死，就不是皇上了。

当日晚，忠勇侯府设宴，旁支族亲人人喝得大醉。

谢氏分族分宗的消息如雪花一般地传出了忠勇侯府，京城一时间炸开了锅。

正如谢芳华所说，这件事情，震惊了所有人！

京城各大府邸，各百姓院落，茶楼酒肆，沿街商铺，来往行人，都无一不是在谈论这件事儿。

一时间，纷纷揣测，千年的世家大族，怎么突然说分就分了！

在天下人的心目中，谢氏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即便是皇朝易主，江山换代，谢氏也会一直存在。谢氏是多少代人心中不可磨灭的世家神话。

可是突然间，世家大族就这么没了！别说各大府邸勋贵世家，就是贫民百姓，也觉得难以置信，接受不了。

这一夜，多少人夜不能寐。

谢芳华却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夜晚没做梦地好眠了一宿。

第二日一早，宫中便传出了皇上病体欠安，罢朝的消息。

早上吃过饭后，旁支族亲陆续地离开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在众人离开后，便以进宫探望皇帝为由，同时请求皇帝退了英亲王府的婚事儿。

忠勇侯刚进宫，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也匆匆地离开了英亲王府进了皇宫。

秦钰却在这时来到了忠勇侯府。

侍书禀告秦钰来了，要见她的时候，谢芳华正躺窗下的躺椅上晒太阳，如今已经四月，春日正暖。院中有些微风丝，不冷却也不太热，正是晒太阳的好时候。

谢芳华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被，手中捧了一卷闲书，懒洋洋地翻看着，听说秦钰要见她，她头也不抬地道，“不见！”

侍书转身出去了，他刚走到门口，一惊，“四皇子，您怎么进来了？”

谢芳华抬起头，果然见秦钰进了海棠苑，她蹙了蹙眉。

“若是我不自作主张不请自入，又怎么能见到你家小姐。”秦钰对侍书摆摆手，“她虽然说不见我，但我来了，她总不能赶我走，你让开吧！”

侍书看向谢芳华，见她没发作，便让开了路。

秦钰缓步走近谢芳华，不紧不慢地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微笑，“看来你养伤的日子过得不错！”

“四皇子的日子看来过得也不错！”谢芳华不咸不淡地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秦钰也不在意她冷淡，在她身边坐下，温和地问，“看的什么书？”

谢芳华不答话。

“不会是堂兄曾经养伤期间捧着的才子佳人的戏本子吧？”秦钰见封皮被牛皮纸包着，看不到名字，笑着问。

他提到秦铮，谢芳华想起数日前在皇宫养病的秦铮，眸光暗了暗，“不是！”

“给我看看！”秦钰对她伸出手。

谢芳华扫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书卷，淡漠地看着他，“四皇子屈尊下榻，有事儿直说。”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来看看你。”秦钰见她不给书，慢慢地撤回手。

“看过了，你可以走了！”谢芳华冷下脸色。

“我如今倒是后悔，若是不那么自负，当你派七星去找我合作，我就该抓住机会。”秦钰身子向后靠了靠，没有走的打算，“至少，不会到如今与你一见面你就冷眼相向的地步。”

谢芳华不看他，重新拿起书卷看了起来。

“其实，皇室和宗室，皇宫和英亲王府，也没多大的区别。只不过，一个执掌南秦的江山，一个守护南秦的江山而已。同是姓秦，你对秦铮和对我，却是天大的不同。我当真让你如此讨厌？”秦钰幽幽地看着她。

谢芳华不答话，听而不闻。

秦钰笑了笑，“记得第一面，你便用匕首对着我，若没有月落，你险些杀了我。对秦铮，你从来不曾这样吧！不太公平的。”

谢芳华翻了一页书，神色都不变一下。

“我也不觉得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有些事情，我做了，但都是既定的事实而已，不过是借由我手翻了出来，有些事情，我却一点儿也不想做的，只不过，我不做，没人来做而已。”秦钰似乎叹了口气。

“我哥哥从未与人当面动过手，你做了什么，让他大怒？”谢芳华忽然问。

秦钰本来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没想到她忽然询问，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平静，他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谢芳华眯起眼睛。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秦钰又补充道。

谢芳华看着他，他总共见秦钰不过几面，对他实在说不上了解，可是今日的秦钰，又与她往常见那些面不同，他今日身上有一种隐隐的疲惫和无奈，情绪似乎十分低沉落寞。她移开眼睛，不再问他。

秦钰也不再说话。

谢芳华继续看书，不多时，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偏过头，发现他竟然睡着了，不由一愣，和着他是为了跑她这里来睡觉了？

她看了片刻，发现他的确是睡着了，且睡得熟，面容在树影下有些许酣然。她收回视线，将书摊开盖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又有脚步声走进来，步履清浅，但进来的人呼吸却微微浊重，显然，这是身上有伤。

“四皇子？”谢云澜的声音响起。

谢芳华拿掉盖在脸上的书，即便谢云澜进来，秦钰也没醒，她问，“云澜哥哥，那些族亲都送走了？”

谢云澜点点头，“他怎么睡在这里？”

谢芳华摇摇头。

谢云澜坐到她身边，看着她问，“你似乎也不太反感他？”

谢芳华想着她反感秦钰吗？自然是反感的。因何反感也是有因由的，最让她恨不得杀了他的时候不是因为她是夺了舅舅兵权的四皇子，其实是因为他算计她中同心咒，后来秦铮为她挡了。自此，她便看到他就想绕道走。但是现在……

她对谢云澜笑笑，刚要说什么，外面侍书忽然急匆匆走过来，“小姐，宫里传出消息……”顿了顿，见谢芳华和谢云澜同时看向他，他看了一旁依然睡着的秦钰一眼，低声道，“皇上答应了老侯爷的请求，取消了您和铮二公子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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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应允婚事

侍书话落，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唇角的笑意慢慢地收回，须臾，唇瓣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犹记得，赐婚那日，秦铮拿着圣旨，在皇后的凤鸾宫里，将圣旨摊开在她眼前，让她睁大眼睛看，她看到的是“秦铮”两个字。

之后，法佛寺后山的碧天崖上，他抱着她说，“浮沉一世，只抓住一样就够了。”

后来，齐云雪走后，她告诉他：“从今往后，她试着爱他，她不会的，不懂的，他可以教她，哪怕她做错了事情，他对她失望透顶，也一定不要放手，不要放弃，任何时候。”

他说：“谢芳华，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算到死，我也不放手。你别后悔！”

她说：“不后悔！”

当时，他重重地点头说“好！”

时至今日，这才过去多久，天便换了一重，雾霭漫漫。

“芳华！”谢云澜轻轻喊她。

她想答应，头却沉沉的，身子重重的，手脚灌了铅一般，嘴应不出声，动弹不得。

谢云澜忽然站起身，走到近前，将她抱在怀里，她身体僵硬，周身冰冷，他顿时心疼，声音低哑，“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

谢芳华手中的书脱落，掉在地上，哑声问，“云澜哥哥，我没听错吧？是取消婚约了？”

“你没听错，取消了！”谢云澜道。

谢芳华忽然泄了力气，身子软了下来，低声道，“你扶我回屋吧！”

“好！”谢云澜将她抱起，向房间走去。

二人进了屋，秦钰忽然睁开了眼睛，对侍书询问，“老侯爷可出宫了？”

侍书点点头，“皇上答应取消婚约后，老侯爷立即就出宫了！”

“英亲王和王妃呢？”秦钰又问。

侍书摇摇头，含糊地道，“没有出宫吧！不晓得！”他听到皇上答应取消婚约就回来了，哪里顾得上询问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如何了。

秦钰低下头，看向地面，风吹来，地面落下的那一卷书册打开着，他弯腰捡起来，翻看了一眼，脸色细微地变化了一番，忽然起身向房间走去。

“四皇子！”侍书见秦钰要进房间，立即喊了一声。

秦钰回头看了侍书一眼，这一眼，有些凌厉。

侍书顿时后退了一步，噤了声。

房门开着，秦钰挑开帘幕，走了进去。只见谢芳华已经坐在床上，谢云澜坐在床边，谢云澜后背有血透出，显然是刚刚抱谢芳华进屋牵动了伤口。

他走到近前，将书摊开在谢芳华面前，“才子佳人的戏本子，你不是说不是吗？这是什么？”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钰忽然一笑，“你对秦铮还真是入心了！即便他如此伤你，几乎废了你一只胳膊，宫宴上说你不知羞耻没心没肺，你却还心念着他。养伤期间，还看他养伤时看的书。可真是情深一片。”

谢芳华的指尖颤了颤。

“四皇子！”谢云澜沉下脸，“落井下石，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秦钰看向谢云澜，微微一笑，“云澜，你可觉得你自己是君子？”

谢云澜抿起唇角，沉沉地看着秦钰。

“人人都说，右相府李沐清是君子！可是李沐清是吗？”秦钰见他不语，笑着道，“可见君子只不过比小人会装罢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君子！”

谢云澜眼中沉色加深，“你费尽心思，到底想做什么？若是你为了和秦铮斗，如今他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你自此可以不必为难她了，尽管去找秦铮。”

“云澜，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心喜芳华。”秦钰一叹，“你们似乎都以为我是为了和秦铮斗气。不是的。”

“可是她不喜欢你！”谢云澜断然道。

“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喜欢一个人，也不是说她不喜欢我，我就能不喜欢她的。”秦钰扬了扬眉，“云澜，我那日在茶楼与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谢云澜忽然露出杀意，“永远难忘！”

“不会忘记就好！”秦钰不在意他的杀意，笑了笑，“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若是你还不动手的话。我可就要动手了。”话落，他看了谢芳华一眼，意有所指。

谢云澜死死地盯着他。

“芳华，未来一段时间，你的院落最好护好了，否则，海棠花太娇嫩，禁不住太多的杀气。”秦钰又看向谢芳华，对她说了一句话，不等她答话，转身出了房门，离开了海棠苑。

侍书在门口等着，见秦钰出来，松了一口气。

谢芳华对于秦钰离开，无动于衷，静静地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被子。

屋中静了下来。

秦钰走到海棠苑门口，正碰到言宸。

秦钰停住脚步，上下打量言宸，微微眯起眼睛，“北齐的小国舅？”

言宸不否认，淡淡看着他，“四皇子！”

“看来传言不可信！”秦钰打量言宸半响，说道。

“传言的确不太可信！”言宸点头。

“既然有你在，想必能护住海棠亭里那些海棠花！”秦钰丢下一句话，出府而去。

言宸慢慢地转过身，目送秦钰离开。

半个时辰后，忠勇侯回了忠勇侯府，直奔海棠苑。

进了房间后，忠勇侯看了谢芳华几眼，骂道，“臭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取消婚约是你同意的，如今你这是后悔了？想嫁给他，然后再让他休了你？”

谢芳华摇摇头。

“不后悔就好！”忠勇侯看着她，“反正皇上答应了，稍后就下旨。你和秦铮婚约取消了，以后就没关系了。”

谢芳华点点头。

“我去给你哥哥传信！既然路是自己选的，你是我的孙女，就给我将谢氏的骨气撑起来。别自怨自艾。你又不是除了他，嫁不出去。”忠勇侯话落，出了房门。

忠勇侯前脚出了海棠苑，后脚吴权便进了忠勇侯府。

侍书将他领到了海棠苑，他尖着嗓子道，“芳华小姐，皇上有旨，你出来接旨吧！”

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出了房门。

吴权呵呵一笑，“芳华小姐有伤在身，就不必拘泥礼数了。皇上口谕，即日起，取消秦铮和谢芳华婚约，各自嫁娶！钦此！”

“谢皇上！”谢芳华平静地谢恩。

吴权眉眼笑开，“皇上还是心向着忠勇侯府，老侯爷请旨数次，英亲王妃一直不依，闹到了皇上跟前。但是皇上还是没理会王妃，准了老侯爷的奏请。”

“皇上隆恩，忠勇侯府的福气！”谢芳华也跟着笑了。

吴权仔细地打量谢芳华眉眼，见她清淡平和，他拱了拱手，“老奴回宫复旨了。”

“公公慢走！”谢芳华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由侍书送出门。

吴权离开后，皇上取消了英亲王府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圣旨赐婚的消息如滚雪球一般，再次传扬开了，京城百姓们再度炸开了锅。

虽然谢芳华闯落梅居受伤，众人都觉得这一桩婚约要悬了，可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铮二公子是在闹脾气，也许转眼就后悔了，没想到，却是拖了七八日后，皇上下旨取消了婚约。

取消婚约的消息传出没多久，就传出了英亲王妃大闹皇宫的消息。

据说，英亲王妃尾随忠勇侯之后追进了宫，可是皇上已经先一步答应了忠勇侯，她一气之下，闯入了皇上养病的寝殿，砸了皇上的寝宫，之后尤不解气，出了皇宫，奔向皇陵，发狠要去从看守皇陵的人手里拿玉蝶，要划掉她的名字，自请下堂。

英亲王无奈之下，气怒地敲晕了英亲王妃。

皇上气得昏了过去。

一时间，太医院的太医人仰马翻。

灵雀台逼婚，圣旨赐婚，沸沸扬扬，大闹了一场，本来以为已经是古来罕见，可是取消婚约，却比赐婚时闹得更厉害，实在是令人唏嘘。

皇宫因皇帝被气病了不平静，英亲王府因英亲王妃闹腾被敲晕了不平静，忠勇侯府夜晚有数名黑衣死士闯入海棠苑，同样不平静。

这一次的黑衣死士比那日探查忠勇侯府书房的死士来得要多，也更凶猛狠辣。

数百死士，如地狱里的修罗，顷刻间就覆盖了海棠苑。

可想而知是冲着谢芳华的命来的！

言宸早已在秦钰走后，重新布置了海棠苑的阵法。数百隐卫死士，一夜之间，全部覆没在了海棠苑，无一人能够逃出离开。

当然，忠勇侯府的隐卫即便有阵法作为护利，也折损了百人之多。

言宸处理了那些隐卫死士后，疲惫地对谢芳华道，“没想到皇帝对你杀心这么大！”

“他一直将谢氏看做是被无数蛀虫侵袭的大树，认为只要抓住机会动手，就会连根拔起。却没想到，我直接将这棵大树砍了个七零八落。他一下子措手不及，没了制衡忠勇侯府的章法，自然恨不得杀了我。”谢芳华眯起眼睛，“他已经派了两次死士了，自从无名山毁了之后，皇室隐卫死士便毁了老巢。不知道他手里从今日之后，还能剩下多少人。还不会不会再派人来。”

“不管他再派不派人来，总之你伤没好的这段时间，还是要小心。”言宸道。

谢芳华点点头，“几百人全覆没，他估计要气吐血了！不知道会不会提前病发。”

言宸笑了笑，“气怒攻心，容易加重病情，还真说不准。”

谢芳华闻言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果然不出谢芳华所料，皇帝听说派到忠勇侯府的几百隐卫全部覆没，一个未回时，便不停地咳血，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手帕，吴权看得心惊肉跳。

“好一个忠勇侯府，好一个海棠苑，好一个谢芳华！”皇帝一边咳，手一边敲着桌子，“去给朕喊秦钰！”

“皇上，您这时候喊四皇子，您的病……”吴权小心翼翼，“可就瞒不住四皇子了啊！”

“什么能瞒得住他？朕想问问他，昨日他去忠勇侯府了，是不是料准朕要杀谢芳华，给她报信了。否则上一次隐卫死士能靠近了小书房，这一次竟然连她房门的边都没碰到就都死了。真是朕的好儿子！”皇帝怒得拍床板。

吴权骇然，“这……不能吧！您属意四皇子，皇位要传给他，这隐卫早晚也要传给他的啊。他就这么折损了，对他又什么好处？”

“他什么做不出来！”皇帝更是怒，“朕怎么有这么一个儿子！那谢芳华有什么好？就是个狐狸精！”

吴权不吱声了。

“去给朕喊他来！”皇帝又命令。

吴权应是，连忙出了寝殿。

“算了，你给朕回来吧！不用去喊他了。”皇帝又作罢，“朕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由不得他来见我得了这个病，盼着我死，他好为所欲为。想都别想！”

吴权转回来，看着皇帝，暗暗地叹了口气。

“你去传旨，朕病了，不能处理朝政，未来朕病好之前，命三皇子和五皇子监朝，左右相辅政。”皇帝停止了咳嗽，思索片刻，对吴权吩咐。

吴权一惊，“皇上？”

皇帝冷哼一声，“都是朕的皇子，都有机会！朕要让他知道，朕还没死呢！这江山未必就是要给他坐。”

吴权垂下头，应了一声，退出了皇帝寝宫。

半个时辰后，皇上有旨，三皇子、五皇子共同监朝，左右相辅政的消息便传出了皇宫。

一时间举朝哗然，纷纷猜测皇上此举的用意。

皇后在凤鸾宫听罢后，顿时惊得花容失色，一时也坐不住了，立即抓住如意，“快，快去看看四皇子在哪里？请他来！”

如意连连点头，冲出了凤鸾宫。

不多时，如意转了回来，“四皇子在右相处学参政。奴婢去请，他说晚些时候过来给您请安。让奴婢告诉您一句话，您是后宫之主，多少年了，别一有风吹草就动。”

皇后闻言勉强定住了心神，呐呐道，“是啊，我是后宫之主，可是如今那两个贱人该得意了。皇上这是摆明了要排除我的钰儿，提拔那两个贱人的儿子。我如何不急？”

“皇后娘娘，不是奴婢夸四皇子，就是三皇子、五皇子加起来，也不及咱们四皇子一人。四皇子在漠北时，他们都没能如何上天，如今四皇子回京了，就在这宫中，他们更不可能如何了。”如意宽慰皇后，“您就放宽些心。”

“也是！”皇后果然松了一口气。

倚翠宫的柳妃和玉芙宫的沈妃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消息得以确认，才欢喜起来，但又觉得皇上这举动实在太突然，突然得让她们不踏实，她们连忙各自传话出宫，和柳家、沈家询问皇上用意。

柳家和沈家自从上次临汾桥没杀了秦钰，险些两家覆灭了后，也谨小慎微起来，自然不明白皇上的用意，便悄悄派人递信进忠勇侯府询问谢芳华意见。

谢芳华对柳家、沈家没什么好感，若不是为了牵制秦钰，她也不会出手保柳家、沈家。这两家虽然行事够狠决，但是可惜家中都无大才之人，三皇子、五皇子又平庸至极，不足以和秦钰抗衡。利用他们，也就是短时间。若是长久扶持其一上位，不太可能，他们不是秦钰对手。

但此时，既然他们托庇，她也愿意给他们点儿意见，便递话回去，“皇上既然要扶持三皇子、五皇子，就是要他们立起来，抗衡四皇子，所以，依着皇帝的意思行事，不会有错的。”

柳家、沈家得了她的话，如吃了一颗定心丸，立即传话进了宫。

柳妃和沈妃大喜，叫来了三皇子、五皇子说将了一番，他们被四皇子秦钰的才华掩盖了这么多年，既然如今皇上有意他们出头，那还等什么？

于是，三皇子、五皇子自然也打起了精神。

当日，三皇子、五皇子拉拢的官员便递了一道奏折，说如今临汾桥被毁，眼看春汛将近，国库紧缺银两，虽然有各大府邸和商贾捐赠了修桥的金银，但是，若是其他地方再出现此等灾害情况，就需要动用国库了，所以，举朝上下，应当戒奢节俭。首当其冲，当以四皇子新修建的府邸为首。

这明显是冲着秦钰而来。

三皇子、五皇子拿着奏折不能做主，当即跑去了皇帝寝宫去请旨。

皇上看了奏折，二话不说便准了！所以，秦钰新建的府邸拨款的用度便给减了一半。

秦钰知道后，不但不恼，反而，主动请旨，说新建府邸可以暂且停工，百姓疾苦首当其冲。

四皇子分外好说话后，他拉拢的一名官员便上了折子，弹劾三皇子、五皇子府邸奢侈，既然四皇子都能够不建府，为民着想，三皇子、五皇子也该为民着想，比如，门口的玉石狮子，内院千金一盆的珍贵盆景，都是民财等等。

三皇子、五皇子刚监朝，多少眼睛看着呢，自然不能将火烧在自己身上，于是狠狠心，咬咬牙，将自己院中的珍贵摆设，为了戒奢，发狠地一律搬进了国库。

此一回合，秦钰什么也没损失，三皇子、五皇子却损失了不少。

一时间，朝野大赞三皇子、五皇子清正之风。

谢芳华听罢后，摇摇头，“果然斗不过秦钰！一个回合就败北千里！真是废物！”

“皇上估计更气吐血了！同样是儿子，他钳制不住秦钰了！利用他的两个儿子，同样莫可奈何。这回他会看清楚，这个江山只能非秦钰莫属了。有些人，是烂泥扶不上墙。”言宸看着谢芳华，“正因为这样，你才更要小心了！”

谢芳华听罢，不置可否。皇上更想要她的命了！但也要有本事要得走才行！

三皇子、五皇子获得的清正之风并没有让皇上的病情好转，据说又严重了些。

三皇子、五皇子心里虽然在滴血，却觉得这一番获得朝野上下的认可实在是值得，更商量着下一步如何让秦钰出血。

秦钰却什么也没动作，只安静地跟在右相身边学参政。

一晃又是七日。

这一日，关于谢氏分宗分族，关于谢芳华、秦铮退婚，关于英亲王妃大闹皇宫被英亲王敲晕，关于三皇子、五皇子监朝等等事情刚平息之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那就是右相府公子李沐清闯了西山军营，据说和英亲王府铮二公子大打了一架，之后，出了西山军营，便直奔忠勇侯府，向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提亲。

提亲一事儿刚起头，便让一直关注着忠勇侯府动静的各大府邸得到了消息。

一时间，京城再度哗然。

右相府公子李沐清，谦谦君子，温文如玉。在京城诸公子里，口碑一直不错。

有许多闺中小姐心仪李沐清，但右相府门楣高，而李公子据说曾经传言，不立业，不成家。才使得媒婆没踏破了右相府的门槛。

如今他突然亲自前往忠勇侯府提亲，打破了曾经的说法，实在是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尤其还是秦铮和谢芳华刚取消婚约几日的功夫。

一时间，所有人都关注着忠勇侯府应不应这桩亲事儿。

可是，还没给众人猜测的功夫，忠勇侯府便传出了老侯爷在李沐清踏进门槛的第一时间，问明来意之后，没等芳华小姐点头，便欣然地应允了。

应允了！

竟然是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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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已经月中了啊，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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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悦己者容

忠勇侯应了李沐清求亲的消息，如雪花一般地覆盖了整个南秦京城。

当谢芳华知道的时候，京城早已经将这件事情传扬开了。

她坐在院中的躺椅上，一时回不过神来，看向不远处正在下棋的谢云澜和言宸。

那二人也齐齐愣了一下。

“小姐，是真的，李公子如今还没走呢！”侍画低声道，“老侯爷问明李公子的来意，很爽快的就应了，似乎极其开心。他说早先就有意李公子，只是右相那老头子太过圆滑，他家门楣清贵，怕是不愿意得罪皇上和忠勇侯府结亲，也就作罢。如今既然李公子一心来求，态度如此诚恳，而且他对小姐的心只多不少，所以，没有不应的道理。”

“我现在就去找老侯爷！”谢云澜扔了棋子，站起身，向外走去。

谢芳华回过神，见谢云澜疾步而走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喊住他。

言宸见谢云澜离开，目光又看向谢芳华呆呆的样子，忽然笑了，“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老侯爷说对了，你确实不是嫁不出去。”

谢芳华回头瞪了言宸一眼。

“依我看，这事情十有*定了！老侯爷不会让你嫁给谢云澜的。”言宸又道。

谢芳华面色一僵，看着他，“为何？”

言宸叹了口气，“同姓一谢不说，只说魅族的身份，老侯爷给你父亲娶亲，焉能不知晓你母亲的身份？当年掩盖了你母亲的身份，嫁入忠勇侯府，后来这桩秘辛一直不为人知，其中想来便有老侯爷的手臂，是不想这桩秘辛外露，传扬得尽人皆知。”

谢芳华不语。

言宸继续道，“谢云澜身中魅族焚心之术，若是被皇帝知晓，细查下去，那么，他的身份总能寻到蛛丝马迹被查到。若是你与他许婚，牵扯在一起，届时，你的身份也掩盖不了。”顿了顿，他低声道，“恐怕以后你的一生就不平静了！要知道，魅族圣女一脉的血液，能活万物生灵，这是至宝，谁不想得你？”

谢芳华面色一变。

“天下人的言论，眼光，集在你和谁的身上都没关系，那不过是风月情事儿，茶余饭后谈资，挖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但是却不能集在你和谢云澜身上，因为你们两人身上都有不能为人知的秘密。世人大多好奇心重，一旦眼光集在你们二人身上，势必要寻根究底，细查出什么来，早晚之事。”言宸看着她，“你想想，这种时候，老侯爷如何会同意谢云澜？”

谢芳华抿起嘴角。

“你是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比之你是魅族圣女一脉继承人的身份，实在是小巫和大巫之别。”言宸缓缓道，“除非有一种可能，能让老侯爷应允谢云澜。”

“什么可能？”谢芳华轻声问。

“那就是你和谢云澜离开南秦，或者是隐世，或者是去魅族，离开忠勇侯府。”言宸看着她，“这样，一防止了人窥探，二防止了牵连忠勇侯府。你能做到舍弃忠勇侯府吗？”

谢芳华摇摇头，“不能！”

“这就是了！保护忠勇侯府，是你自小生来的信念，你将之奉为你肩上的责任，有着比你哥哥谢墨含还坚韧的执着。老侯爷心知肚明，如何还会应允谢云澜？”言宸看着她，“这个时候，李沐清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谢芳华不说话。

言宸继续道，“右相府公子李沐清，比之乃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右相圆滑世故，老谋深算，但是就目前看来，也管制不住他儿子的主张。右相朝中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门楣配忠勇侯府足以。而他又对你有心，自然再好不过。”

谢芳华闻言叹了口气，幽幽道，“言宸，你在我身边，我觉得极好，心中踏实。但如今你把什么东西都摊开在我面前，让我看得明白，我又觉得不好。”

言宸莞尔，“当年在无名山的山洞中，我若是应你就好了。如今也不必……倒是有些后悔。”

谢芳华闻言讶异，看着她，忽然失笑，“我以为你一直不会说出你后悔的话呢！”

言宸坦然地看着她，“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与齐云雪自小未曾相处，没有情分，若是当时与你说明我会毁了那桩婚事儿，拿婚姻作为条件，与你合作，后来我们惺惺相惜，有些情意，也许比你现在的处境要好些，最起码，我多年游荡在外，不算玉家人了，做个入赘的女婿，也是不错。”

谢芳华点头，“是啊，可是当初你不应我。”

言宸怅然，“当初没应，是个错误。”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他。

“不过，这些日子，我在想，情字害人。我没应你也好，也许这一生，我都有些后悔，有遗憾，但能做挚友，到比情爱更少些折磨。”言宸说着，自己也笑了，“大约我是知道我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没机会了。所以，才如此说吧！也算是宽慰自己。”

谢芳华慢慢地收了笑意，低声道，“言宸，你很好，极好，只是我没福气而已。”

言宸笑看着她。

“齐云雪那样的女子，我与她见面时，虽然不快，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是配得上你的。”谢芳华看着他，“待我伤好了，你就回北齐吧！”

“她能不能是我妻子我不知道，但这一生，只要你用得到我，不远万里，我也会来。”言宸笑了笑，“想娶你的人太多，我就不凑热闹了，做个看客算了。”

“不是看客，是娘家人吧！”谢芳华笑道。

“嗯，娘家人！”言宸微笑。

二人话落，院外走脚步声传来，侍画向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小姐，是李公子！”

谢芳华点点头。

不多时，李沐清进了海棠苑，一眼便看到了倚在躺椅上的谢芳华和坐在不远处拿着棋子把玩的言宸。他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被他看了片刻，实在受不住了，笑着道，“看什么？怎么不进来？”

李沐清露出笑意，“我以为你不会欢迎我！”话落，走了进来。

“看看，这是君子之风吗？”谢芳华回头笑问言宸。

言宸笑着摇头，“我看是近情情怯！”

谢芳华闻言翻了个白眼，拿书本盖上了脸。

李沐清听到二人对话，脚步一顿，咳嗽了一声，脸不由得微红，走到近前来，伸手去拿谢芳华盖在脸上的书。

谢芳华死拽着不让他拿。

“你可忘了法佛寺我陪你盗取经书？可忘了你吃不了拨到我碗里的阳春面？可忘了清河崔氏地下密道里走不动我背你？可忘了我下厨给你做菜？”李沐清一连气问了好几个问句。

谢芳华听到最后，手不由得松了。

李沐清拿过书，不看一眼，扔到一旁，对她微笑，“再问你一句，我求娶你，可有意见？”

谢芳华看到他一张君子如玉的笑脸，一时发作不得，瞪了他一眼，“我爷爷都答应了，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这算是默认了吗？”李沐清瞧着她。

谢芳华闭上眼睛，“言宸，快将这个讨厌的人给我扔出墙外去！”

言宸失笑，“李公子武功不错，我这几日为了护住海棠苑的海棠花，每夜不得安寝，甚是疲乏，不见得能将他扔出去。”顿了顿，他看着二人，话音一转，“不过，我可以邀他下一盘棋，帮你支开这个讨厌的人。不知道李公子可否赏脸？”

李沐清叹了口气，“我本是忐忑而来，奈何所有紧张不过片刻间便烟消云散了。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南秦京城人的眼睛都瞎了，这是君子吗？”谢芳华嗤笑。

“果然是唯女子难养。”李沐清转身，走到言宸对面坐下，“言宸兄有请，莫敢不从。”

言宸笑着将棋盒推给他。

二人你来我往，对弈起来。

谢芳华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看头顶上的天空，湛蓝一片。

二人棋下了一半，谢云澜回到了海棠苑，看了那二人一眼，来到谢芳华身边坐下，一言不发。

谢芳华扭过头，见他眉目间隐隐暗影，她心下一疼，伸手拽住他衣袖，轻声道，“云澜哥哥，我不喜欢你这样煎熬，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吧，好不好？”

谢云澜扭头看着她。

谢芳华低声道，“忠勇侯府一日在南秦，我总不会扔下自己脱身而去。你虽然身中焚心，但平和安稳低调内敛了这么多年，一旦众所周知，平和的日子就没了。就先这样吧！”

谢云澜忽然闭上眼睛，“芳华，你总是让我不忍心……”

谢芳华松开手，弯身捡起地上被李沐清扔掉的书本，摊开，盖在了谢云澜的脸上，“你先盖一会儿，等书拿开，就会发现，天真的很蓝的。”

谢云澜忽然失笑，“芳华，你对我不必小心翼翼，我说过，你不愿，我不会强求的。虽然谢爷爷意思我明白，但是，我却是不怕不惧的。我怕的惧的，唯你而已。”

谢芳华本来想故作轻松，闻言又不知说什么了。

“你看你，以前在我面前，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如今谨小慎微，一颗总心提着，一句话反复斟酌才吞吐开口。这不是原本的你，也不是我的目的。若是因为我对你的你心思，而成为了你的负担，那又何必？”谢云澜叹息一声，“是我愚了，还是你愚了？”

谢芳华想起上一世，对比这一世，到底是不同了，她眼眶一酸，又重新拽住他袖子，“是我愚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云澜哥哥，我不该因为明了你的心思，便吓得不敢与你说话了。是我不对。”

谢云澜闻言顿时笑了，拿掉她放在他脸上的书本，“是啊，你知道就好，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云澜哥哥。所以，我不强求，你也不要害怕负担。就让所有的事情，都顺其自然好不好？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路总要走的，没有路的时候，我们再做决定就是了。”

谢芳华点头。

“乖，以后不要连看我一眼都心惊肉跳了。”谢云澜拍拍她。

谢芳华一块大石缓缓地落了地，眼眶微湿地点点头。若不是她的心已经……

李沐清和言宸各有一局输赢，之后看天色晚了，李沐清对谢芳华道，“三日后，我会请媒人上门，交换庚帖。”

更贴一旦更换，婚事儿就是定下了！

谢芳华点头，“好！”

李沐清笑着离开了海棠苑。

紧接着，老侯爷答应了亲事儿，李公子前往海棠苑见芳华小姐，芳华小姐没反对，默认了亲事儿的消息又如风一般传开了。

李沐清回到右相府，右相李延和夫人正在等着他。

众人都知道前往忠勇侯府登门求娶谢芳华是李沐清自己的意思，越过了右相和夫人，都揣测着，如今忠勇侯应允了，右相和夫人不知是否应允。

人人都分外关注右相府。

李沐清回府后，右相府却没掀起风浪，一如既往地平静。

众人都心下奇怪，难道右相和夫人也应了？又都将目光转向英亲王府。

英亲王府内，自从王妃大闹了一场，砸了皇上寝宫，之后要去皇陵，被王爷敲晕后，就一直没有动静。尤其再过三日就是英亲王寿辰了，可是这明明是要过大寿，英亲王府却一点喜意也无。

皇帝看重英亲王的兄弟之情，特意招进京了裕谦王来给英亲王过寿，可是没想到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儿。如今皇帝病了，英亲王妃因取消婚约气怒被敲晕，都在猜测，这寿辰不知道还过不过？

又想起铮二公子，据说铮二公子到军营后，第一天便寻人单打独斗，一个人肩挑百人。西山军营一众兵将首脑，都被他给打趴下了。不过几日时间，他便在西山军营里横着走了，谁也不敢找他麻烦，更不敢惹他。

西山军营毕竟距离京城有三十里地，加之京城最近轮番热闹的不行，所以，众人到都忽视了他，无人去说他的谈资。

京城内的贵裔公子们都各有一套生存之道，但是很多贵裔公子拿去军营，却是活不了的。军中和京城自然不一样的。军中大体靠的是拳头说话。秦铮这个贵裔公子，在京城就是小魔王。所以，他的拳头去了西山军营照样好使，短短时间，在西山军营里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

他似乎忘了京城，忘了英亲王府，忘了谢芳华，在西山军营里折腾起人来，心无旁骛。

西山军营一时间怨声载道，可是偏偏，再大的怨声，也不敢说出去。

李沐清求娶谢芳华的第二日，又登了门，说她养伤有半个月了，怕她闷坏了，要带她去游湖。

忠勇侯大手一挥，答应的痛快，“反正你们早晚要结亲，尽管去。”

李沐清笑着去海棠苑接谢芳华，对她道，“化冰之后，这时候的湖水最清，湖里的鱼一冬天都没吃什么，内脏干净，烤来最香。我可以给你烤鱼。”

谢芳华想起李沐清的手艺，点了点头。

“带上你两个婢女外，就不要让别人跟着了。人多虽然热闹，但是游湖反而破坏了静谧的安静美。”李沐清看了谢云澜和言宸一眼，又笑道。

“我还要看账册，自然没闲心的。”谢云澜摇头。

“我倒是无事儿，不过你们想要清静，我不跟着就是了。”言宸微笑。

“也好！”谢芳华颔首。

李沐清看着她，建议道，“你要不要梳洗打扮一番？”顿了顿，“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如今春夏，万物复苏，绿意盈然，你就穿一身红粉色衣服吧！红粉嫩绿相间，坐在湖中，不知是山水美，还是人美。”

谢芳华第一次在他面前红了脸，瞪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不是登徒子？”

李沐清摇头，“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吗？”

“我心不悦你！”谢芳华咬牙道。

李沐清有些失望，叹道，“可是那也该精细地打扮一番，你在府中养伤半个月了，第一次走出府，你不顾虑自己，也该为我考量吧！我厚着脸皮，自己来提亲，若是身边女子不心悦我，以后何以立足？”

谢芳华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对侍画、侍墨招手，“听到了吗？就按照李公子说的，你们给我……嗯，精细打扮。”

“是，小姐！”侍画、侍墨这么些天难得见谢芳华的笑容，连连点头，同时对李沐清保证，“李公子放心，我们一定吧我家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您带出去心悦有面子。”

李沐清失望一扫而空，含笑点头，“那就有劳你们了。”

侍画、侍墨扶着谢芳华进屋梳洗换衣。

李沐清便在院中椅子上坐着等着。

谢云澜多看了李沐清两眼，见他今日显然穿的是一身崭新的新衣，衣服的颜色是绛红，这般颜色，李沐清穿起来，更让他平添了几分俊逸。他笑笑，“湖里恐怕不平静，李公子可别让新衣服沾了脏水，就不太般配了。”

“放心！带她出去，自然不能让她碰到脏水。”李沐清笑着点头。

谢云澜不再多言。

大约半个时辰后，侍画、侍墨扶着谢芳华从房间里走出来，珠钗云鬓，峨眉淡扫，彩带粉妆，明丽玉质。精细打扮后的人儿，明明还是那个人儿，可是却如洒了月光的玉石，光华炫目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李沐清看着她，一时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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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碧湖泛舟

精心打扮后的谢芳华，如明珠翠玉一般地炫目。

李沐清呆了片刻后，回过神来，咳嗽一声，不自然地道，“今日湖里的鱼一定好打捞。”

“为什么？”谢芳华看着他。

“小姐，李公子的意思您还没明白吗？就是鱼儿看到您都不会游了。”侍画捂着嘴笑。

“是啊！”侍墨笑着附和。

谢芳华一愣之后，也忍不住好笑。

李沐清走过来，对她伸出手。

谢芳华看着伸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李沐清微笑，扶着她向外走去。

侍画、侍墨各自退后一步，跟在二人身后，出了海棠苑。

二人离开后，言宸忽然对谢云澜道，“若是她真能嫁给李沐清，我觉得是一桩好姻缘。云澜兄，你说呢！”

谢云澜看了言宸一眼，没答话，起身去了书房。

言宸见他离开，笑笑，闲闲散散地坐在椅子上，摆弄桌子上的棋子，不是自己与自己对弈，而是在研究阵法。

李沐清扶着谢芳华出了内院，来到忠勇侯府角门处，又扶着她上了马车，他也跟着坐了进去。

天色转暖，车厢四周围着的厚重帘幕已经换成轻薄的娟帘。

车厢内布置舒适，靠枕、薄被，里面茶品果点一应俱全。

谢芳华上了车后，便懒洋洋地靠在靠枕上，她那三箭还是失血过多了，虽然养了半个月，可是从内院走到门口这么几步路，她就出了一身薄汗。

“喝水吗？”李沐清看着她，轻声问。

谢芳华摇摇头，掏出娟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也许我今日不该带你出府游玩，要不就算了。”李沐清问。

“我的确也闷得慌了。”谢芳华摇头，“若是不走动一下，连我都觉得自己成了废人了。”

李沐清看了她蜷着的小腿一眼，眸光微微心疼，撇开眼，对车外吩咐了一声。

车夫立即一挥马鞭，离开了忠勇侯府门前。

今日天气好，街上人潮哄哄。马车顺利地出了城，向城外的青湖而去。

南秦京城有两处山水景色为人乐道，一处就是玉女河，一处就是青湖。玉女河集中了画舫，是歌舞升平的红袖招展飘香之地，青湖比玉女河距离得远，要走十几里的路，两旁青山依傍，鲜少有人前去，十分清幽，故名青湖。

十几里的路虽然不远，但也不近，李沐清对谢芳华询问，“下棋打发一下时间？”

谢芳华摇头，“不想下。”

“那看书？”李沐清又问。

“不想看。”谢芳华摇头。

“那……”李沐清头疼，“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做。”谢芳华摇头。

李沐清看着她，长叹一声，“可真是难侍候！我得考量一下，娶了你后，怎样悦你。”

谢芳华闭上眼睛，“你真能娶了我时再说吧！也许那时，不用你悦我，我便要费心思悦你。”

李沐清愕然一下，失笑，“也对。这世上大多女子，都是要取悦夫君的。”话落，不再找事情做，便和她一起靠在了靠枕上，“若是依我自己的意思，今日便要换庚帖，可是父亲不同意，在我争取下，才定了三日后。”

谢芳华默然地点点头。

李沐清不再说话，与她一样，静静地躺着。

一个半时辰后，马车停下，车夫在外面道，“公子，到了！”

李沐清坐起身，先下了车，之后扶谢芳华下车。

谢芳华抬眼看去，这一处是一片湖的岸边，停着两只小船，湖水清澈，两旁青山葱翠。

那船极小，一只船上只能容下两三个人坐。

“我们做那只，另外一只留给你的婢女。”李沐清笑着道，“你不晕水吧？”

“不晕！”谢芳华摇头。

李沐清扶着她向那只船走去，先扶她上了小船，然后解开绳索，自己也跳了上去，对侍画、侍墨道，“你们若是不会划船，我的书童可以给你们划船。”

侍画、侍墨看向给李沐清充当车夫的书童，那书童连忙点头，二人松了一口气，跳上了船。心想着李公子也真是的，只弄了这么两只小船，看着一点儿也不舒适，偏偏小姐没意见。她们也只能跟着了。

小船内早已经铺了软绒绒的毛毯，谢芳华上了船后，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舒适，反而觉得这样靠水很近，似乎就坐在水上一般，淡淡的水气从湖中飘上来，伴随着青山草木的清气，别有一番滋味。是她从来没感受到的，她笑着对李沐清道，“坐这个小船比大的画舫好。”

“自然！”李沐清见她没有不喜，眉眼笑意多了些，划动船桨，“坐稳了，开船了。”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李沐清轻轻划动船桨，小船离开了岸边，向前驶去。

谢芳华见他指挥着小船往哪里走，小船就往哪里走，不由赞扬，“你划船的技术不错，特意学的？”

“几年前，我去南方巡查商铺，那时初涉商事，尽管小心谨慎，还是被人害了，掉进了水里，幸好有一个老农夫救了我，也算是吃了一个大亏，从那后，我便学了浮水和划船。”李沐清道。

谢芳华挑眉，“难得你这么聪明，还被人给耍了。”

“世人都说奸商，商人多狡诈，这话是不错的。我即便聪明……”李沐清说到这，不由好笑地看了谢芳华一眼，“难得你夸我聪明。”顿了顿，又道，“可是聪明人也有被聪明误的时候，吃一堑长一智。”

“可惜我有伤，否则我也能帮你划船。”谢芳华笑着道，“今日只能累你了。”

“你也会划船？”李沐清讶异。

谢芳华点头，“除了会划船，我也会浮水。”

李沐清见她不似说假，沉默了一下，“女子太聪明，太有才华，懂得太多，会得太多，不是好事儿。”

谢芳华想起上一世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能看着举族倾覆，什么也做不了。她摇摇头，“怎么不是好事儿？可以靠自己，护住想护的东西，保住想保的人。”

“你一心想要护住忠勇侯府，可是你自己呢？你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李沐清看着她。

“我自己啊……”谢芳华看着前方，湖水清澈，澄净，但是四周笼着淡淡的水雾，她摇摇头，“我自己是小事儿，没有位置也无所谓。”

李沐清忽然放下双桨，踏进舱内，与她并肩坐着。

“怎么不划了？”谢芳华偏头问。

“这是顺风顺水，让它顺着水飘吧！飘到下游，我们就上山去烤鱼。”李沐清道。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不再说话，陪着她静静地坐着。

两岸青山葱翠，碧湖幽幽，风景宜人，身边的人不烦躁，温文有礼，令人舒适。

侍画、侍墨所乘的小船始终保持着与李沐清、谢芳华那条船不远不近的距离，二人听不见前面俩人交谈，不由窃窃私语。

“李公子和小姐都不怎么说话？”侍画低声道。

侍墨点点头，“是啊。”

“不过即便不怎么说话，但是却相得益彰，令人看着舒服。”侍画道。

侍墨又点点头。

“你觉得，小姐真会嫁给李公子吗？”侍画低声问。

侍墨想起秦铮，又想到谢芳华的伤，再想到两人如今连婚约都取消了，闹到这个地步，还如何挽回？即便小姐心中还有他，也不可能挽回了吧！她点点头，“老侯爷都答应了，小姐也不反对，再过两日换了庚帖，就定下了。真会吧！”

“我看李公子真的挺好的。”侍画看着那二人，“跟他在一处，小姐平平淡淡，不用揪扯太深，也就不会受伤了。也挺般配的。”

侍墨又点点头。

“喂，你们两个别乱说话了！你家小姐虽然受了伤，耳目不太聪颖，但是我家公子耳目可是极好。能听得见的。”那书童低声提醒二人。

侍画、侍墨闻言立即住了嘴。

恰在这时，李沐清笑着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了头去。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想着李公子也不可小视，事情还没成，她们真不能乱说话。

坐了片刻，李沐清从船头拿了两个渔网做的打捞鱼兜，一个留在手里，一个递给谢芳华，“看我们谁一兜打捞上来的鱼多。”

“行啊！”谢芳华用自己那只好手臂接过来，先将渔网兜放进了水里。

李沐清失笑，“你倒是会抢得先机！”

谢芳华丝毫不脸红，“我是受伤的人。”

李沐清扫了她一眼，见她气色不错，笑着点点头。

船顺水而行，不多时，谢芳华便感觉自己的网兜里沉了一下，但她不动声色，也不拿出来。

李沐清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芳华也看了他一眼。

“看来遇到捕鱼的高手了。”李沐清微笑，“打个赌吧！”

“怎么赌？”谢芳华也笑着问。

李沐清想了想，“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换句话说，就是可以为赢的人做一件事情，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不准食言。期限是……一辈子。”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你就那么确定你能赢？”

“我不怕输。”李沐清微笑看着她。

谢芳华低头看了一眼湖面，忽然笑了，“既然你不怕输，我又有什么怕的。赌了。”

“痛快！”李沐清轻笑。

谢芳华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船走，她和李沐清的网兜都一动不动地在水中。

一个时辰后，小船转过了这一面青山，飘到了一处山峦处，不走了。

“提网？”李沐清笑问。

谢芳华点点头，“好！”

二人一起抬手，两个网兜哗啦一下子破水而出。

后面的小船上传来侍画、侍墨和李沐清书童齐齐的惊呼声。

只见两个网兜，不仅兜内网的都是鱼，兜外的丝网处挂的也都是鱼，满满当当的两兜雨，看不出谁多谁少来。

“你猜，我们谁网的多。”李沐清笑问。

“数数就知道了。”谢芳华也被带出了兴趣。

李沐清点点头，先拿过谢芳华的渔网，将她网兜里的鱼都倒向一旁的一个小仓子里。开始数起来，“一条，两条……”

谢芳华看着他。

不多一会儿，数完了，李沐清笑着道，“大鱼五条，小鱼十条。”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又将自己网的那兜鱼倒到了另一个小仓子里，开始数。

后面的小船靠近，侍画三人也好奇地盯着他数鱼。

“大鱼同样五条，小鱼……唔，十一条。”李沐清数完后，用手捏起一个极小的如拇指般大的鱼看向谢芳华，“这个，也是鱼，不是吗？”

谢芳华终于忍不住乐了，“不错，是鱼，我输了。”

“那赌约？”李沐清看着她，眸光粲然。

“自然作数！”谢芳华愿赌服输，“不管你以后提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自当履行。”

李沐清颔首，“即便为你烤鱼，今日也不虚此行。”话落，他扫了身后三人一眼，“我们几个人，有这几条大鱼就够吃了，小鱼就放生吧！”

谢芳华没意见。

李沐清对那书童招招手，那书童立即跳上了这只船，捡了大鱼放在早已经备好的木桶里提着，其余的小鱼都放回了湖里。

“这面山上去，有一座亭子，石桌石椅俱全，我背你上山吧！”李沐清扶着谢芳华到了岸边，对她道，“又不是没背过你。”

谢芳华站着不动，看着这座山，“这是西山吧？”

李沐清点头，“不错，正是西山。”

“上这山顶上，往下看去，岂不就是西山大营了？”谢芳华虽然是问句，但语气肯定。

李沐清抿了一下唇，“是西山大营。”

谢芳华又看了片刻，回转身看着李沐清，“你带我游湖，又要背我爬山，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只是为了让我来看西山大营？”

李沐清忽然抿起唇角。

谢芳华看着他，“李沐清，你不是向我爷爷求亲了吗？如今这是做什么？”

“我以为……也许……”李沐清看着她，斟酌着用词，片刻后，见她静静的眸光看着他，他忽然叹了口气，“也许我做错了！不该乱插一脚。”

谢芳华忽然冷下脸，“既然你觉得做错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跟我爷爷说，我谢芳华不是嫁不出去，用不着谁来怜悯好心接收。”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沐清面色一变，立即上前一步，对她解释，“在你还是听音的时候，我遇到后，识出你的身份，我便已然心动，有了心思想求娶你。但是他先了一步，没给我机会。那日我去西山大营找他。他竟然说谁爱娶你就娶你，与他无关，说我若是愿意娶你，只管娶，别来烦他，我一气之下，便去忠勇侯府，没想到老侯爷答应了……”

“所以，你如今这是后悔了？”谢芳华看着他。

“不是后悔，只是你的心……”李沐清看着她，“万一庚帖真的换了，我不想你后悔。我这样做，何谈是君子？岂不真成了趁虚而入的小人？我不怕他，但是怕你将来恼我怒我恨我……”

谢芳华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清冷，不说话。

李沐清说不下去了，也看着她。

过了片刻，谢芳华沉声对侍画、侍墨道，“扶我回去！”

侍画、侍墨没想到这一路都好好的两个人，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了，二人不敢言声，过来扶谢芳华。

李沐清忽然先两人一步上前，一把抱住谢芳华，苦笑道，“对不起，你这么聪明，我不该自作聪明伤你，我……对不起，你别恼，我……不会哄人，但我保证，再没下次了。就算枉做小人，趁虚而入，我也认了。若是真的能换了庚帖，那么别人就是别人放弃了，我又如何不能娶你？对你好？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侍画、侍墨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开李沐清，都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身子僵硬，听着李沐清的话，一言不发。

“除夕夜翻城墙，法佛寺盗经书，以及那些压在我心中多年，从来不说的我娘的那些事情。还有，这么久以来，你做的那几件大事儿，我都跟你参与了。那日教你编的草蚂蚱，我还留着……”李沐清抱着谢芳华的手微微轻颤，“你们有婚约，两情相悦时，我中了媚术，死门关走一遭后，虽然想通放弃过，但如今，此一时彼一时。我还想再要个机会……你原谅我今日糊涂好不好？”

谢芳华依旧不言声。

“若是，庚帖换了，以后，谁夺，我也誓不放手，若是庚帖换不成，我就彻底死心了。”李沐清声音渐低，“闲看花木，碧湖泛舟，就像这般，我愿与你一起护你在意的人，也愿与你这般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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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全鱼之宴

闲看花木，碧湖泛舟，平平淡淡过一生……

世间多少人能随手而得的平凡幸福，对于忠勇侯府的小姐来说，却是奢求。

谢芳华闭上眼睛，本来要推开李沐清的手缓缓地垂落，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答应你的烤鱼……”李沐清见她不生气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嗓音柔和。

“回府后，你下厨，清蒸啊，红烧啊，水煮啊，在府里烤鱼也行。”谢芳华道，“也可以让爷爷、舅舅、云澜哥哥，言宸都尝尝你的手艺。”

李沐清顿时笑了，“好！”

侍画、侍墨、李沐清的书童，三人见二人和好了，都齐齐地松了一口气。侍画、侍墨想着李公子哪里不会哄人？明明很会哄人，句句都说到了小姐的心里。

李沐清放开谢芳华，扶着她重新在船上坐好。

侍画、侍墨、书童三人也连忙过去重新支船。

两条小船不多时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是顺风顺水，回去的时候自然是逆风逆水。但是李沐清支船轻松，看不出多费力。

谢芳华在船上静静地坐着，看着两岸青山绿水，双桨划动，卷起一层层波纹，似乎投到了她的心湖。她想了些什么，又没想什么。

李沐清一直再未说话。

一个时辰后，两只小船靠了岸。

李沐清扔了奖，扶着谢芳华下船，向马车走去。

二人刚走两步，忽然树林中有一股杀气铺面而来，紧接着，十数黑衣人挥刀向二人砍来。

李沐清瞬间揽着谢芳华退了三丈，退回了小船上。

侍画、侍墨、书童三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剑，拦在了二人面前。

李沐清在船上站稳后，轻轻地打了个口哨，哨声响起后，从两侧的山峦处，冲出大约有百人之多的护卫。瞬间将这些黑衣人团团围困住。

侍画、侍墨、书童三人根本再用不到，退出了站圈，立在了一旁。

谢芳华认出这些黑衣人与分族分宗那日闯入忠勇侯府海棠苑的数百黑衣人气息相同，显然是皇室隐卫死士。不用猜测，自然是来杀她的。

皇帝可真是锲而不舍，不死心啊！

李沐清这些人显然是一早就埋伏在这里，恐怕是这一面青湖四周，都有他的人。

她偏头去看李沐清。

李沐清对她微笑，“带你出来玩，自然要护住你的安全。”

“这些人是皇室隐卫。”谢芳华道。

李沐清对她眨眨眼睛，“暗杀不敢暴露令牌和身份，拿的是密旨。”顿了顿，又低声道，“就算是明旨，我到也不怕。一个不留后毁尸灭迹，皇上也没办法怪罪。”

谢芳华不再说话，李沐清不怕皇上，帮她从法佛寺捷足先登了皇帝派去要经书的人就知道了。

这一片河岸顿时杀戮和血腥弥漫。

半个时辰后，十数皇室隐卫死士全被倒在了地上，李沐清的人也折损了二十几人。

他摆摆手，“都处理了，别留痕迹！”

“是！”一人躬身。

李沐清扶着谢芳华下了船，上了马车，离开了青湖。

谢芳华上了车后，便懒洋洋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李沐清伸手扯过薄被盖在了她身上，温声道，“累了就睡一觉。”

谢芳华“嗯”了一声。

马车返回京城，还未进城，宫中的皇帝已经得到了消息。

今日李沐清和谢芳华出外游青湖的一举一动都禀到了皇帝的面前，最后听说派出的数十隐卫死士都折损在了李沐清的手里，他一怒之下摔了药碗。

“皇上……”吴权看着摔碎的药碗惊呼。

“去将右相给朕叫来！”皇帝恼怒，“朕问问他，他真想让他的儿子娶谢芳华是不是？”

吴权连忙道，“皇上息怒，去忠勇侯府提亲的人是李沐清自己，右相当时不知道。”

“他的儿子他也管不了了吗？不是说三日换庚帖是他应了的吗？”皇帝拍床板，“快去给朕喊他来。”

“是！”吴权立即退出了寝殿。

半个时辰后，右相匆匆进了宫。

李沐清的马车入了城，便有人对他传消息，说皇上将右相召进宫去了，他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继续向忠勇侯府而去。

刚走不远，有两个人拦住了马车，其中一人恼怒地喊，“李沐清，停车！”

赶车的书童看了挡在马车面前的两人一眼，只能将车停下，对车内道，“公子，是程公子和宋公子拦住了马车。”

谢芳华折腾一番的确是累了，上了马车还真睡着了，但是进了城后被这一声吵醒了。

她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

李沐清见她醒来，伸手挑开车帘幕，面色温和，“程铭兄，宋方兄，寻我所谓何事？”

“你当真要娶谢芳华？”程铭脸色十分难看，见李沐清露面，劈头就问。

李沐清点点头，“我提亲，老侯爷应了！”

“你怎么能娶她？你不知道秦铮对她的心？你这是往他身上捅刀子。”程铭似乎十分激动，“朋友妻不可欺，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自小白相识一场了！你怎么能做这个趁虚而入的小人？”

李沐清眼睛眯了眯，神色淡下来，“众所周知，是他绝情在前，打算悔婚在前。如今她们的婚约已毁，我如何不能求娶？程铭，你可知道他的想法？就来替他打抱不平？”

程铭一噎，“我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他怎么会放弃？”

“可是婚约已毁了，我去忠勇侯府提亲之前去西山大营找过他，他对我说，我愿意娶谁，尽管娶，不要去烦他。”李沐清平静地道，“我虽然是趁虚而入，但也算是打过招呼了。他也表了态了。如今你来怨我不顾相识之情，不如去找他问问。”

程铭面色一变，“他当真这样说？”

“我难道还说虚言不成？”李沐清放下了帘幕，不愿再与他说。

书童见此，立即道，“请两位公子让路！”

程铭看向宋方，宋方对他摇摇头，让开了路，他有些不甘心，又冲上前，抓住他帘幕，“我听说你今日带忠勇侯府的小姐出城游青湖了。如今她可在你的车中？”

李沐清皱眉，“你还想说什么？”

“她在不在？我想见见她，问她一句话。”程铭立即道。

李沐清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坐起身，靠近李沐清，伸手挑开了帘幕，淡然地看着程铭，“程公子，你想对我说什么话？”

程铭见谢芳华真的在李沐清的马车内，而且她明显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身上盖着薄被，与李沐清靠得极近，他面色一变，看着她，“你……你……”

谢芳华挑眉，等着他说话。

程铭看着她，一咬牙，“你与秦铮兄在一起时，据说曾同寝同食，如今你当真要嫁李沐清？”

谢芳华脸色忽然一寒。

李沐清面色也沉了，眉目染上恼怒，“程铭！”

程铭豁出去地看着李沐清。

谢芳华看着程铭片刻，脸色寒意褪去，忽然笑了，“当初我以为，他灵雀台逼婚，使得皇上圣旨赐婚，对我情深意重，也说过死不放手。我便信了，觉得这一辈子非他不可了。彼时，同寝同食，也算是认定了他是良人。可是他后来断情，弄了一身的伤，我挽回不得，也算是做了我能做的，全了这份情谊。如今，婚约已悔，前情也就过去了。李公子求娶，爷爷做主应允婚事，只要他不嫌弃我，我自然要嫁他。”

“你……”程铭一时呐呐，反驳不出什么来，半响道，“你可喜欢他？就能忘了秦铮兄？”

谢芳华嘲讽一笑，“他能断情毁约，我也能收心忘却。李公子喜欢我，若是换了庚帖，以后数十年，我虽然现在还没喜欢上他，但是有好感就够了，我可以慢慢地用时间磨着喜欢上他。一辈子长得很不是吗？”

程铭张了张口，看着谢芳华，再说不出什么来。

“铮二公子张狂任性，霸道难处，我还以为没人对他真诚相待，均是酒肉朋友，没想到还有两个真心实意的。”谢芳华话落，放下帘幕，隔断了程铭的视线，“程公子，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可以走了吗？”

程铭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书童一挥马鞭，马车向忠勇侯府而去。

一路再无话，回到忠勇侯府，下了马车，右相府的大管家正好来到，见到李沐清，立即擦着汗道，“公子，老爷请您立即回府！”

“父亲不是进宫了吗？”李沐清问。

“已经从宫中回府了！”那大管家立即道。

“我晚些时候再回去，你回去告诉父亲，若是他等不及我，可以来忠勇侯府。”李沐清摆摆手，扶着谢芳华进了府门。

那大管家还要再说，书童立即拦住他，低声道，“公子答应给芳华小姐做鱼，你快回去吧！”

大管家无奈，只能匆匆离开回了右相府。

“右相急着找你，想必有重要的事情。”谢芳华道。

“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皇上最近屡次受挫，受不住了，无非是叫了父亲进宫训斥一顿。”李沐清不以为意，“父亲也算是老臣了，皇上的脾性他摸得清楚，急急找我，也不是真的有事儿，只不过也要做做样子。”

谢芳华闻言笑笑，“你心里有数就行，将右相府拖下水，实在是非我所愿。”

“是我甘愿的！”李沐清道。

谢芳华闻言不再说话。

将谢芳华送回房后，李沐清便如他所说下了厨房。他用的是忠勇侯府的大厨房。

福婶见他竟然要亲自下厨，惊得哎呦了好几声，“李公子，这怎么可以？若是传扬出去，这可笑话忠勇侯府没规矩，竟然让您下厨……”

“是我答应芳华的，传出去也无碍。”李沐清微笑，态度温和，彬彬有礼，“我一个人也做不来，您给我打下手吧！”

福婶听说是小姐答应的，犹豫了一下，见李沐清态度极好，人也和气，不由喜欢，妥协地点了头，帮他打下手，同时也好奇，这位李公子虽然说不上金尊玉贵，但也是出身相府，首屈一指的公子爷。难道真会下厨做菜？

很快她就打消了好奇，李沐清不但会做菜，还做得极其利落。

到后来，福婶都佩服和看着他，更为欢喜了，又想起那日她家小姐受伤，他在府中等了一日等她醒来才离开。还是他请来了言宸公子，保住了小姐的胳膊。

一顿饭做下来，福婶已经将李沐清当做未来的姑爷了，欢喜得眉开眼笑。

饭菜摆在了荣福堂，这一顿饭，可当得上全鱼宴。

正如谢芳华所说的，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水煮鱼、酸菜鱼、烤全鱼等等。

谢芳华看到的时候，险些晃花了她的眼睛。

李沐清看到她惊讶得呆呆的样子，不由失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改沉静的表情，这般呆怔。

“你……”谢芳华回过神，“都是你做的？”

福婶不等李沐清开口，在一旁笑呵呵地接话，“是啊，小姐，都是李公子做的呢，奴婢只是给他打下手，李公子这手艺啊，要我说，比皇宫里的御厨也不遑多让，看看这些菜，真是色香味俱全。一般人可真做不出来。若不是奴婢亲眼所见，打死也是不信的。小姐以后有口福了。”

“这真是……”谢芳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声道，“辛苦你了。”

她只不过随意地说了几种鱼而已，他竟然各种都做了。

“赔礼总不能只拿嘴说说，就拿这些菜赔礼吧。”李沐清凑近她，悄声道，“你不生气了？”

谢芳华想笑，无言地点了点头。

忠勇侯拍拍身边的座位，夸奖道，“李小子啊，我老头子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话落，他对外面喊，“来人，去右相府请李老儿过府用饭。这么好的全鱼宴，我得和亲家喝两杯。”

“是！”侍书立即去了。

“李延年轻的时候可做不出来这些菜，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崔允也拍拍李沐清的肩膀，喜爱得紧，“当年我和你父亲相交甚深，他若是拿这么一手追我妹妹，可轮不到谢英了。”

李沐清脸色微红，“崔舅舅说笑了。”

“没说笑！”崔允叹了口气，看了谢芳华一眼，“丫头啊，过去的让他过去就算了，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几场风月情事儿的话，那都不叫年少轻狂。依我看，沐清还真是最适合你不过。你这丫头性子冷清，脾气执拗，认死理，而沐清脾气温和，性情也温和，能包容你谦让你任由你。这样的性情才最易相处。”

谢芳华揉揉额头，“舅舅，你们不能被他一顿饭就收买了啊！”

崔允哈哈大笑，“这一顿饭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全鱼宴。至少你舅舅我就做不出来。”话落，他看向一旁的谢云澜和言宸，“你们做得出来吗？”

谢云澜看了李沐清和谢芳华一眼，摇摇头。

言宸微笑地道，“我不会做菜！”

“看看，这就是了！我们在座的人，可都做不出来。”崔允道，“等李延来了，我也要与他多喝几杯。待成了亲家，我得看着他不准欺负了我外甥女。”

众人连说带笑等了不多久，侍书请了右相李延匆匆来到了荣福堂。

进了正堂，李延也被桌子上的全鱼宴给惊了一下，听说是李沐清做的，他睁大眼睛，似乎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儿子一般，不敢置信地问，“你还会做菜？”

“这可不仅仅会做！而是精通。”崔允大笑，“你的儿子自己都不熟悉，该罚酒。”

李延看着李沐清，李沐清对他微笑点头，李延叹了口气，“这小子自小便有主意，不大点儿年纪的时候，就不听我的话了，我说什么虽然不常反驳，但惯于阴奉阳违。你们可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啊。”

“有你这么拆自己儿子台的爹？”崔允使劲拍了李延一下，“照我看，比你那时候强多了。”

“他做的好事儿，让他老子挨皇上的骂！是比我强，我当年就没让父亲给我顶骂声。”李延想起今日被皇上劈头盖脸地训，一肚子憋屈。

“怎么？我孙女嫁你儿子，李老儿你还委屈了？”忠勇侯不高兴了。

李延咳嗽了一声，连忙笑道，“哪里哪里！犬子三生有幸！只是臣怕皇上……”他想说什么，看了谢芳华一眼，摆摆手，“罢了，事已至此，尽力而为吧！若是犬子能娶到芳华小姐，右相府定然不会亏待了她。”

“这还像人话！”忠勇侯脸色阴转晴，亲自给李延倒了一杯酒。

李延吓了一跳，老侯爷给谁满过酒？连忙夺过酒壶，给忠勇侯也斟了一杯。

右相毕竟是右相，圆滑处世，为人谦和，懂得知进退，审时度势，在哪里都吃得开。没有因为刚被皇上骂，便立即与忠勇侯断绝关系不来往。

所以，这一顿饭没有因为他到来而破坏气氛，众人吃得热闹欢喜，直吃了两个时辰，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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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三月完婚

李沐清在忠勇侯府所做的全鱼宴，不知怎地就流传了出去，一时间举京城哗然。

人人都道右相府李公子谦和有礼，君子如兰，没想到竟然还下得了厨房，做得了一手好菜。很多心仪李沐清的闺阁女子都芳心欲碎，暗暗嫉妒谢芳华好命。即便和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毁了婚，竟然还能让李公子一心求娶。

秦铮和谢芳华退婚的风波渐渐地被李沐清求娶谢芳华的言论掩盖。

据说老侯爷对李沐清甚是欢喜，舅老爷对李沐清赞不绝口，右相对这桩婚事儿也不反对，有促成之意。两府门第虽然一个贵裔，一个清流，但也般配互补。李沐清和谢芳华游湖相处和气，一时间，京城很多人都见风使舵，很是看好这一桩婚事儿。

全鱼宴第二日，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下了帖子，说要来忠勇侯府看望谢芳华。

谢芳华左右无事，对金燕又有些好感，便应了她。

当日，金燕便来了忠勇侯府，与她一同来的还有秦怜。

金燕的帖子没说秦怜要跟来，人来了之后谢芳华才知道。

侍画、侍墨将二人请进了海棠苑，谢芳华如往日一般，在躺椅上看书，见二人进来，她放下书卷，“恕我腿还没好，没法迎你们。”

金燕快走两步来到她面前，连忙道，“你有伤在身，请来你的府中玩，我就很高兴了。咱们有交情，不是外人，就别见外了。”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请二人入座。

秦怜后一步走过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自从我哥哥伤了你，我想来看你，却怕你将我打出去。想了好些天，今天才敢求着表姐带我来，还不敢让你知道。你不会把我打出去吧？”

谢芳华失笑，看着她，“我认识的秦怜郡主可不是这么胆子小，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

秦怜松了一口气，顿时笑逐颜开，“就知道芳华姐姐最好了！是我哥哥混账！”

谢芳华笑笑，最近她听的最多的话就是秦铮是混账。

金燕看着谢芳华的笑，似乎有一种掩饰的难受，她心下也跟着难受，低声问，“铮表哥对你一直那么好，我一直纳闷，你们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谢芳华垂下头。

“表姐，事已至此，就别问了，问了也白问，又不能让他们再变回去。”秦怜挨着谢芳华坐到她身边，“反正你要嫁给李沐清了。李沐清这个人像只狐狸，但是人还不错。听说他还给你做了全鱼宴，啧啧，比我哥哥强多了。他一定做不出来。”

谢芳华想着这一桌全鱼宴做的，可谓是人尽皆知了。

金燕闻言瞪了秦怜一眼，“铮表哥据说也会下厨做菜的，秦怜，他可是你亲哥哥。”

“帮理不帮亲！”秦怜扬起脖子，“路都是自己走的，不能因为他是我的亲哥哥，我就去说他做的事情就一定对。况且他脾气奇差，毛病一大堆，说翻脸就翻脸，哪个女人受得了他？看他以后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没准孤老一生。”

金燕看了谢芳华一眼，叹了口气。

“他说了，不喜欢我了，以后会喜欢上别的女人的。这天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能喜欢。”谢芳华摇头，见二人看着她，她嘴角淡淡微笑，“你们来看我，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说话，我带你们去后园子海棠亭赏海棠吧！”

“要温酒煮海棠。”秦怜立即道。

“如今天已经暖了！”谢芳华提醒她，“再说你喝一杯就倒，实在没量。”

“我没酒量，表姐有啊！”秦怜看着金燕，“你还没试过温酒煮海棠吧！可好喝了。”

金燕看向谢芳华，“她有伤在身，不能喝酒！”

“芳华姐姐！”秦怜拽谢芳华衣袖。

谢芳华无奈，“好吧！”话落，吩咐侍画、侍墨去准备火炉。

秦怜主动扶起谢芳华，嘻嘻地笑，“芳华姐姐，你真好，不管你以后嫁给谁，我可都认准你是我的姐姐了。”

“臭丫头！现在说这种话了，早些天是谁想来看人又不敢来了？”金燕白了秦怜一眼。

“噢，我忘了，还有表姐，以后不管表姐嫁给谁，我都祝那个人是一定疼你的。”秦怜嬉皮笑脸地看着金燕。

金燕脸一红，“你再胡言乱语，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秦怜故意对她呶呶嘴。

金燕又笑骂了她一句，三个人进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已经生起了火炉，火炉上放了酒壶，她们又去采摘海棠花，放在酒壶里。

不多时，香味便飘散了出来。

秦怜如馋猫一样地盯着酒壶，样子十分垂涎，对谢芳华道，“我从第一次喝温酒煮海棠的时候，就再也忘不了这个滋味了。幸好你这里的海棠和落梅居的梅花一样，四季盛开，花开不败。想这样喝酒就可以这样喝。”

谢芳华不说话。

“不过可惜，你若是嫁给李沐清，就要进右相府了，右相府可没有海棠亭。”秦怜又建议，“芳华姐姐，你会舍不得这里的海棠花吗？要将它们搬去右相府？”

谢芳华摇摇头，“不搬去，听说右相府有个青竹园，也是极好。”

“是极好，我去过右相府，不过也没看到。青竹园是李公子的园子。”金燕看着她，“你若是喜欢，嫁给他后，每日就可以看了。”

秦怜嘟起嘴，“比海棠亭的海棠和落梅居的落梅还要好吗？”

“各有景色，虽然不是个开花的物种，但是青竹四季常青。”金燕摇头，“各有各的好。”

三人正说着话，侍书来报，“小姐，右相府的李小姐，永康侯府的燕小郡主来了。没提前下帖子，您可见？”

“哎呦，她们两个怎么也和咱们凑一块来了？”秦怜看向金燕，奇怪地问，“李如碧她们知道咱们来这里？”

金燕摇头，“我没说！”

秦怜看向谢芳华，“你的前小姑子和未来的小姑子撞在一起，不太好吧！让她们明天来，否则没准我一个忍不住，就要跟她打架了。”

“那你就为了酒忍着点儿，别打起来。”谢芳华瞥了她一眼，对侍书道，“将人请来这里。”

侍书应了一声，去了。

秦怜有些不高兴，“她们两个可都是喜欢我哥哥的，以前有多不待见你啊！如今这是看你和我哥哥悔婚了，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你也说了是以前的事儿了，以前是以前。”谢芳华听到壶盖被里面烧热的酒壶顶的轻响，她拿开壶盖，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不管怎么说，她快要是我小姑子了，不能拒之门外。”

秦怜顿时吃味，咂咂嘴，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多时，侍书便领着李如碧和燕岚来到了海棠亭。

谢芳华扭头看去，李如碧还如昔日一般，容貌姣好，端庄娟秀，燕岚比她容貌稍逊，但行止也不差多少。她想着举南秦高门府邸的女儿们，论起来，世代底蕴，她忠勇侯府的小姐最当得起大家闺秀的称呼，可是其实则不然，她是徒然背了这个称呼而已，是最不是大家闺秀的闺秀。

李如碧和燕岚来到，见还有金燕和秦怜，似乎不意外，显然是知道二人来了忠勇侯府的。

谢芳华含笑请两人入座。

“唔，味道好香。”燕岚看着温酒的那个玉壶，问，“里面煮的海棠？”

秦怜白了她一眼，“是我要求温酒煮海棠的，你们两个有口福了。”

李如碧对谢芳华微笑，语气虽然淡，但是比以往见面，多了些和气，“哥哥本来想来找你，听说金燕郡主和秦怜郡主都来了府中，料想你不会闷，便说明日再来找你。”

谢芳华点点头。

秦怜转头瞪了李如碧一眼。

李如碧不以为意，反而对秦怜笑着问，“听说王妃病了，如今可好了？”

“不劳你操心！”秦怜哼了一声，又看了谢芳华一眼，“我娘得的是心病。”

谢芳华仿佛没听见，拿过酒壶，给每个人的面前都斟了一杯酒，“火候差不多了，你们尝尝。”话落，又问燕岚，“夫人这些日子胎势可稳当？”

燕岚点头，“我娘如今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养着身子，按照你给列出的单子安排每日的药膳，若不是不能走动，就想亲自来谢你了。”

谢芳华闻言不再多问，端起酒杯，对四人示意。

“小姐，您不能喝酒！”侍画走过来劝谢芳华，“您可是有伤的人。”

“你这杯归我了。”秦怜一把夺了过去。

谢芳华虽然想说喝一杯没事儿，但也不想争执，侍画给她倒了一杯茶放手里，她接过来，“那我就喝茶，你们自便吧！”

“你本来就该喝茶！”秦怜嘟囔了一句，自己捧着酒杯喝了起来。

金燕、李如碧、燕岚三人都是有些酒量的，端起酒杯，优雅地品着。

两杯酒下肚，秦怜果然倒在了桌上。

“是将她先送回去，还是稍后跟你一起走？”谢芳华问金燕。

“先把她安置在你这里的客房吧！我走时带上她。”金燕道，“刚来不久，这小妮子就先醉倒了，我却还没待够。”

“也好！”谢芳华对侍画、侍墨吩咐了一句。

二人将秦怜托出了海棠亭，去了客房。

剩下的四人便在海棠亭一边品着酒，一边闲聊起来。

谢芳华两世今生加起来，鲜少有这种女儿家的聚会，她也不善与人相处，但此时到发现，若是没有那些揪扯的情事儿，嫉妒，勾心斗角，攀比，其实女子在一起，也是很好相处的。

她与这三个人虽然以前交情都不好，但是后来打交道的每一件事儿却是深刻。

与金燕，自然是因为茶楼她诉说一番心事儿，然后又因她告知，她才冲去了皇宫，救了中锁情引的秦铮。进而，撞破了李如碧不计后果对秦铮的爱。燕岚则是因她娘来求她。

经历了事情，到如今，反而能平和地坐在一起闲谈说笑。

三个人在府中待了大半日，响午饭则是在海棠亭用的。下午时候，天色将晚，三人才离开。

金燕自然带走了还没醒酒的秦怜。

谢芳华回到房间后，便倦得睡了。

第二日，李沐清果然吃过早饭后就来了，见谢芳华气色不错，微笑地道，“听说昨日你太累，睡得早？可休息过来了？”

谢芳华偏头瞅着他，“你今日来找我，是来陪我解闷，还是有什么安排？”

李沐清看着她，“若是你不太累，歇过来了，我想今日请你去我府里逛园子。”

谢芳华一怔。

李沐清温柔地道，“昨日妹妹回去与我说，听你曾提了右相府的青竹园。今日便打算带你去逛逛。也让你看看我的院子和园子。”

谢芳华想了一下，“以后多的是时间。”

李沐清认真地看着她，低声道，“你真这么觉得？我却不敢肯定。”

谢芳华看着他，半响后，笑了笑，“好吧！今日就去先赏一赏右相府，我的确还没去过。”

“右相府虽然没有温酒煮海棠，但是有一种庄子送上来的果子酒。酒味极淡，你有伤也不怕，也能喝一些。”李沐清道。

谢芳华笑着点头。

侍画、侍墨为她收拾装扮了一番，二人去了荣福堂，忠勇侯自然不拦着，大手一挥，让他们出了门。

忠勇侯府距离右相府隔了三条街，也不是太远，不多时就到了。

李沐清扶着谢芳华下车，向府内走去，过了一门，便见右相夫人带着人等在二门的垂花门外，她一怔，“你娘……”

李沐清笑看着她，“她听说我要去请你，知道你来，便等在了这里。”

谢芳华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走上前，给李夫人见礼。

李夫人一把拉住她，笑得和气，“你身上有伤，快别多礼。清儿今日临出府才跟我说了要请你来。我匆忙之下，没什么准备，就怕怠慢了你。”

“夫人客气了！”谢芳华看向李沐清。

“娘，我带她去我的园子赏青竹，自己人就不用您客套陪着了。您不是今日打算出府去看永康侯夫人吗？去吧！”李沐清对李夫人道。

李夫人瞪了他一眼，“不去了，看永康侯夫人改日再去。”

李沐清一叹，“娘，您就去吧！让妹妹留下来就行。您是长辈，有您在，我们不自在。”

李夫人似乎没想到自己儿子如此直白地赶她，似乎噎了一下，点头，对谢芳华道，“那你们自己玩，我去去就回，中午你留下来吃饭，咱们再闲聊。”

谢芳华自然点头，“好！”

李夫人又对李沐清道，“你妹妹在准备果子酒和茶点，你们先去你的院子，她稍后应该就会找去。”话落，又嘱咐了两句，才离开。

李夫人带着人离开，谢芳华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李沐清揶揄地看着她，“你似乎看到我娘有些紧张？”

谢芳华想着右相夫人这种女人，哪怕心里再不喜欢什么，应该也是会笑脸相迎的。李沐清求亲，她不见得喜欢她。这是人的直觉。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为了别的男人闹得轰轰烈烈受伤的女子做儿媳妇儿，在母亲的心里，自己的儿子最好，自然值得更好的。

“估计受你曾经给我说的那些事情影响。”谢芳华自然不会对李沐清说她的感觉，低声问。

李沐清笑了一声，“别怕！稍后让妹妹给永康侯府的燕小郡主传个信，让她想办法尽量地留她在永康侯府待一日。”

谢芳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免得谁都不自在。”李沐清扶着她向他的院子走去。

谢芳华不再说什么。

不多时，来到李沐清的院子，他的院子只有三两个小厮，院中有几株花木，甚是寻常。小厮见李沐清扶着谢芳华进来，连忙见礼，之后悄悄避远了。

“青竹园在后院！”李沐清笑着道，“与你的海棠苑差不多，是个园中园。”

谢芳华点头。

李沐清扶着她直接越过前院，来到后园。入眼处，亭台水榭，两旁种植的是青竹，绿油油的，甚是葱翠。水榭上是竹子编的桌椅。不远处有一处暖阁，窗帘没挂落，隐隐可见到藏书。

“那是书房？”谢芳华指着暖阁问。

“嗯，夏天的时候，这里有水榭，凉快，我大多时候就在这里看书。冬天的时候，便在院中的书房。”李沐清笑着道，“要去看看吗？”

谢芳华摇摇头。

“那就去亭子里坐吧！歇一会儿，你又出汗了。”李沐清扶着她向亭子走去。

来到亭子，谢芳华坐下，便见李如碧和婢女端着茶点匆匆走来。

李如碧的笑容比昨日多了些，在李沐清的面前，显然是个被宠的妹妹，他先是嗔了李沐清一眼，“昨天我回来见你的时候，你可没告诉我要接她来，今天一大早就接了人来，还去得太早，让我好一阵忙乱。”话落，又对谢芳华笑着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哥哥急成这个样子。”

“右相府实在是太客气了。”谢芳华笑了笑。

李如碧放茶点的手一顿，便若无其事地笑着坐下，“若是我和哥哥，便也会如去你忠勇侯府一般，闲话自在。可是我娘有命，一定要好好招待你，我就不敢怠慢了。”

“娘被我支走了！你可以怠慢她。”李沐清给谢芳华倒了一杯果子酒，“你尝尝，喜不喜欢？”

李如碧扑哧一声笑了，“哥，也真有你的。你没看到，娘离开的时候，脸都被你气紫了。”

谢芳华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挺好喝的。”

“你若是喜欢，稍后给你送府里去一些。”李沐清道。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见她没拒绝，笑容深了些。

这一日，果然如李沐清所说，右相夫人去了永康侯府，便被养胎多日不能出府门的永康侯夫人拖住，聊了一日的闲话。而右相府内，李沐清、李如碧陪着谢芳华，从水榭的凉亭，到李沐清的小书房，又去了李如碧的院落逛了一圈，中午在右相府留饭，悠闲消磨了一日才被李沐清送回府。

一直关注李沐清和谢芳华动静的人，纷纷宣扬，这二人情投意合，有成就美满姻缘之像。

转日，便到了右相府和忠勇侯府约定换庚帖的日子。

本来这样的日子，谢芳华身为闺阁女儿，是不方便露面的，但是父母早逝，兄长又不在府中，老侯爷也不是古板避讳之人，所以，一早就派人去请了谢芳华。

侍画、侍墨精心地给谢芳华装扮了一番，去了荣福堂。

右相今日特意请了早朝的假，辰时已过，便和李沐清进了忠勇侯府。同时带了媒人，请的是翰林院王大人。

一众人刚在画厅入座，王大人很好地充当媒人的角色，将男女双方夸了一番，简单走个过场，然后请双方拿出庚帖，交换了庚帖，婚事儿便定下了。

庚帖刚拿出，外面便传来一声尖着嗓子的高喊，“圣旨到！”

众人齐齐一惊。

右相和忠勇侯对看了一眼。

李沐清看向谢芳华，抿起嘴角。

谢芳华也看着李沐清，片刻后，也抿起唇角。

片刻寂静后，忠勇侯摆手，众人随她一起出外接旨。

传旨的人是吴权，并没有进府，而是高喊了之后，便等在了府门口，见一行人出来，他笑道，“老侯爷、相爷、王大人有礼了！杂家手里有两份圣旨，一份是忠勇侯府的，一份是右相府的。”

忠勇侯和右相齐齐点了点头。

吴权拿出一卷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忠勇侯府小姐谢芳华，温婉端庄，知书达理，才貌过人，德贤淑良。英亲王妃心甚喜之，宁死也愿得此儿媳。英亲王于南秦有护卫江山之功，朕不愿他晚年孤苦。另，谢芳华对秦铮情深意重，痴心一片，不惜性命闯落梅居，检验其情其心。秦铮虽然自小顽劣，秉性奇差，但也不是无故伤人之辈，这中间定有误会。忠勇侯府于南秦江山有鞍前马后之功劳，朕再三思索之下，不愿坏此姻缘。今开古之先例，特在收回圣旨之后再复下旨，特赐婚于二人。秦铮有生之年，不准休妻。圣旨后，三月内完婚。钦此！”

－－－－－－题外话－－－－－－

最近，我真是亚历山大，打滚，撒泼，卖萌，画圈圈，亲爱的最美的你们，有票没？别留着啦，我容易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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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你的盾牌

圣旨一经宣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皇上在今日，竟然下了这样一道圣旨。

竟然开古之先例，赐婚、悔婚，收回圣旨之后，还复又下了圣旨，真是古来未闻。连活了一辈子的忠勇侯都愣在了当地，右相和王大人在朝堂大半辈子，也仿佛第一次才认识当今皇上一般，惊异不已。

李沐清紧紧抿着唇，看着那道吴权手里的明黄圣旨，眼底昏暗一片，但脸色却是奇异的平静。

谢芳华也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侍画、侍墨扶着她站着，那些字眼飘进耳中，不准休妻，三月之内完婚，她面色有些恍惚。

一时间，圣旨读罢，大门口黑压压一群人，静寂无声。

吴权读完圣旨，看到众人的神色，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咳嗽了一声，十分和气地道，“芳华小姐，上前接旨吧！”

神色各异的众人被这一声打破，回过神来。

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上前一步，她看着吴权道，“英亲王府是不是也该有这样一份圣旨？”

“回芳华小姐，皇上派人去西山军营传旨了！英亲王府那份圣旨送去西山军营给铮二公子了。”吴权看着她道，“宫中的侍卫比杂家腿脚利落，那份圣旨又是先一步出宫的，这时候估计该到铮二公子手里了。”

“秦铮不会拒旨不接吧？”谢芳华又问。

吴权连忙摇头，“哪儿能呢！昨日深夜，皇上派人传了传信去给铮二公子，谈论了此事，铮二公子没反对，如今圣旨过去，铮二公子肯定会接的。”

谢芳华垂下头，伸出手，“那公公将圣旨给我吧！”

吴权连忙将圣旨递给她。

谢芳华有伤在身，不便行大礼，便垂首道谢，“谢芳华谢皇上恩典！有劳公公了！”

吴权总算是呵呵地笑了，然后转过身，对右相道，“相爷，这里有右相府的圣旨，杂家是在这里宣读，还是随您去右相府？”

右相稳了稳心神，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又看了谢芳华手里的圣旨一眼，说道，“既然赶在了这里，就在这里宣读吧！”

吴权点点头，拿出第二份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右相府小姐李如碧，性情温和，才貌双全，端庄识理，颇有大家闺秀风范，朕有四子秦钰，才华满腹，仪表出众，是一众皇子典范。今将李如碧特此赐婚四皇子秦钰为妃。三月内完婚！钦此！”

众人又是一惊。

吴权这回宣读这份圣旨比刚刚那道圣旨明显轻松，读罢之后，见右相愣神，笑呵呵地道，“相爷，接旨吧！杂家喝完忠勇侯府的喜茶，稍后也随您去相府讨一杯喜茶喝。”

右相醒过神，连忙接过圣旨，“老臣谢主隆恩！”

皇上这也算是打一巴掌给了一颗枣，搅了李沐清的婚事儿，却将李如碧赐婚给了秦钰。

南秦只要有眼睛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哪怕如今三皇子、五皇子监朝，风头无两，但也不敌一个四皇子秦钰。未来能继承大统的人非四皇子莫属。李如碧赐婚给秦钰，无疑是将右相府的荣华又推进了一个高峰。秦钰一旦登基，身为正妃的四皇子妃，便是正宫皇后，母仪天下。

皇上也算是弥补了今日第二次赐婚打了右相府脸的损失，谁也不能说出什么来，相反还会羡慕右相府能得此富贵。

“恭喜老侯爷，恭喜相爷。”王大人此时也从刚刚压抑的气氛中拔出来，笑着对二人道喜。

忠勇侯叹了口气，对右相道，“我还真是看重你家的小子，可惜，我就一个孙女。”

右相看了李沐清一眼，到底是父亲，虽然女儿指了一门好亲事儿，但是儿子的姻缘谁来补救？但他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道，“是犬子没有福气娶芳华小姐。”

忠勇侯拍拍李沐清肩膀，“李小子，若是你不嫌弃，以后你尽管喊我爷爷，华丫头没福气嫁你，以后你能娶个比她好十倍的。”

李沐清低下头，黯然却平静，“是沐清没福气，爷爷不嫌弃，得您看重，即便婚事儿不成，我对于忠勇侯府也不会拿自己当外人的。”

“好，好小子！”忠勇侯又拍拍他肩膀，转身请右相、王大人，吴公公入府。

右相和王大人自然不能就这么离开，在忠勇侯的谦让之下，进了府。

下人们散去，三两聚在一起，说着今天这两道圣旨。

不多时，门口便剩下谢芳华和李沐清以及扶着谢芳华的侍画、侍墨。

二人一时都没说话，静静地站着。

似乎过了许久，谢芳华才开口，“你送我回去如何？”

李沐清点点头。

一路无话，回到海棠苑，李沐清在门口停住脚步，低声道，“虽然，我觉得求娶你，十有*不会成，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至少我做了，心中便再无遗憾了。”

谢芳华看着他，“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好，何德何能，当不得你一番情义。”

李沐清终于浅浅地笑着摇头，似乎伸手想将她乱了的发丝拢起，但到底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出去，轻声道，“你与这京城的大家闺秀都不同，京中这些女儿家，仿佛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包括我的妹妹，长久的礼数使得她失了性情，只困在闺阁一方天地，再聪明，眼里却也只是装着小儿女的情长。你可能不晓得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看出不同，这份不同有多引人注目。虽然不能让人人都喜欢你，但是，却是喜欢你的开端。”

谢芳华看着他，静静听着。

“你不觉得自己哪里好，才更难能可贵。你看似带着面具，却其实又没带面具，你维护忠勇侯府，将家族重担挑在肩上，视为信念，是多么明显夺目。从你身上，能看到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明明被世家大族的条框束缚，可是或坐或立都有一种自发的随性而为。”李沐清笑看着她，“不了解的时候，只是被你的不同吸引，了解之后，才更移不开眼睛。”

谢芳华摇摇头，“没你说的这么好，我其实冷情冷性，执拗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沐清失笑，“若不了解和你不熟悉的人，你的确是冷情冷性的，但与你熟悉相交的人，你却是最心软的。”顿了顿，他摊手，“你看，就比如说你对我，你对我不甚喜欢，但念着我对你的情，不想伤我，你心里明明清楚，我们不可能结得了亲，却还是依照我想要塑造美好的回忆陪了我两日。尤其昨日，我一生铭记。”

谢芳华低下头。

“昨日送你回来，我就想着，我请你逛了我出生就住的院子，寻常生活的地方。即便今日不能与你结亲，有这一日，我喜欢的女子，在我生活的地方陪了我一日，我也无憾了。”李沐清看着她，“你看你，心岂不是软得跟水一样？尽你所能，给了我你能给的。你这样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哪怕我求而不得，往后被人提起来，茶余饭后添了谈资和乐子，我都不觉得后悔。”

谢芳华抬起头，轻轻一叹，“李沐清，你很好，你会娶一个比我好十倍的女子，待你如一。”

李沐清看着她，眸光有些潮意，片刻后，他终于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似笑似恼地道，“以后怕是再没机会抱你了，再让我抱一下吧！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是好面子的人，哪怕断了手足，也不能光着身子不穿衣服是不是？以后，秦铮若是再敢伤你，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定不饶他。我才不会和燕亭一样背井离乡，远走天涯，独自伤心。我会入朝，在朝中稳稳地待着。子归护不了你的时候，还有我。我不当哥哥，也不要你当妹妹。你有哥哥，我也有妹妹。我就当你用得到的盾牌，无论是谁，你都可以拿我去挡。”

谢芳华本不是感性的人，那日游青湖，李沐清的话只是说到了她心里，不气恼他而已。可是今日，终于在他这一番话下，成功地让她泪流满目，哽咽说不出一个字来。

无以为报，不求回报，才最是令人难受。

片刻后，她的眼泪便打湿了李沐清的衣襟。

李沐清慢慢地放开她，掏出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泪，须臾，绽开笑意，打趣道，“你看你，还说什么冷情冷性，明明性子最软，我两句好话，你便感动了。你这样子，会让我忍不住这一辈子都用好话哄你得好处，哪怕你嫁了秦铮，我若是以后娶个不如意的媳妇儿，便跑去你府里蹭吃蹭喝蹭住，就算他黑脸，未必能打得走我。”

谢芳华忍不住破涕而笑。

李沐清收起帕子，又凝神看了她片刻，之后，不再多言，慢慢地转过身，离开了海棠苑。

谢芳华目送着他的背影，他背影笔直，如他后园子的青竹一般，一步一步离开，走得慢，但是再未回头。她嘴角的笑慢慢地收起，唇瓣轻轻抿紧，在他身影消失之后，许久未动。

侍画、侍墨在李沐清上前的时候，二人已经退去了一旁，如今见他走了，二人上前扶住谢芳华，眼眶发红，“小姐，李公子真好……”

是啊，李沐清真好！

可是她还是心甘情愿地接这道第二次赐婚的圣旨……

“皇上怎么又突然赐婚了？”侍画、侍墨低声问，都十分不解。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圣旨，豆蔻的指甲攥紧，圣旨上很快被她掐出了印痕。她沉默许久，才笑了笑，“右相府是皇上早就准备给秦钰的辅助之臣，怎么能让它与忠勇侯府沾边？李沐清更不能娶我了。”

“可是就算如此，为何还要给您和铮二公子赐婚？皇上不是最不喜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结亲吗？”二人还是不解，这圣旨来得太突然了，几乎是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此一时，彼一时。”谢芳华轻声道，“皇上病情加重，控制不了英亲王府了，也控制不了忠勇侯府了。但英亲王府毕竟是姓秦，守护的是秦家的江山。英亲王和皇上一样看重祖宗江山。只要有英亲王在一日，就不会让江山易主。所以，比起杀不了我，又不能任我脱离掌控，还是将我推到英亲王府比较妥当。”

“可是您和铮二公子……”二人担心地看着她。

“我和秦铮……”谢芳华抓着圣旨的手忽然松了松，然后又攥紧，摇摇头，“扶我回房。”

侍画、侍墨见此不敢再问，连忙扶着她向房中走去。

进了房间，谢芳华将圣旨放在了桌案上，疲惫地躺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侍画、侍墨不敢打扰她，悄悄出了房门。

半个时辰后，言宸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到桌子上的圣旨，他打开看了一眼，“我鲜少有佩服的人，如今倒是不得不佩服他了。”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了言宸一眼，知道他口中说的他是谁，没搭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谋定而后动，狠得下心，手段果决。”言宸放下圣旨，叹了口气，“这一辈子，你恐怕都脱离不了他的手心，是好还是坏。”

谢芳华复又闭上眼睛，忽然问，“言宸，北齐好吗？”

言宸一愣。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姑姑，虽然在无名山已经是北齐的边境，却也未踏入北齐的土地。”谢芳华轻声道，“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北齐？”

言宸看着她，笑了笑，“这一生漫长得很，你若是想去北齐，总会有机会去的。”

谢芳华点点头。

外面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不多时，谢云澜推门而入，他进来后，先看了二人一眼，也走到桌前看展开的圣旨。片刻后，他将圣旨合上，缓缓落座，并未说话。

一时间，屋中虽然坐了三个人，却甚是安静。

直到福婶匆匆而来，才打破了这份安静，福婶进了画堂，看到三人，先是一怔，须臾，她苦着脸走过来，“小姐，你还真要嫁给铮二公子啊！”

“圣旨已下，不嫁的话，就是抗旨不尊。”言宸道。

福婶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李公子多好的人，真是可惜了。”话落，她走到近前，“铮二公子伤您的伤还没好呢！这若是嫁了他，你们俩以后可怎么相处？”

“福婶，你来找我，可是有事儿？”谢芳华睁开眼睛问。

福婶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如今既然圣旨赐婚，三月内完婚，准备嫁妆便不用私下了，可以大张旗鼓的准备。今日圣旨赐婚后，日子紧，多不过两日，大约就会换庚帖，采纳，下小定之礼，然后还有大定之礼，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准备吧！”谢芳华道。

福婶点点头，“那早先的嫁衣和选中的那些布料，可还照用？您受伤后，我恼怒之下，都给停工了。”

“照用吧！”谢芳华又道。

福婶又为难道，“咱们府中没个女主人，如今又分族分宗了，也不好再请六房的夫人来……”

“我虽然在养伤，但这等小事儿也可以办办，福婶若是信得过，就交给我吧！”谢云澜忽然道，“采办之物，打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得来的。”

“那感情好了！”福婶一喜，“老侯爷不可能亲自去办这些，我需要打点小姐陪嫁衣物首饰绣活等琐事儿，侍书要支撑整个府的迎来送往，人手还真不够，世子不在，没个主持大局的。有公子您在，老奴就宽心了。您不是外人，出面做这些正好。”

谢云澜点点头，面色平静。

“右相和王大人刚走，英亲王和王妃来了，老侯爷正在和英亲王叙话。商定各礼的具体日期。”福婶又道，“王妃这段日子瘦了一大圈，今日见了她，我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人倒是精神。铮二公子没来，人据说还在西山大营。”

谢芳华点点头。

“王妃和老侯爷商讨完事情，估计会来您这里。”福婶又道。

谢芳华又点点头。

福婶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别话，最后对谢云澜道，“公子您既然要帮着筹备婚事儿，现在就跟我去前边吧！老侯爷和王爷、王妃商量事情，您也去听听，能知道个大概期限，需要准备什么，也能尽快着手。”

谢云澜颔首，站起身，和福婶一起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看着谢云澜离开，心下难受，对言宸低声道，“我其实对不起云澜哥哥。”

“感情的事儿，不可强求。在我看来，只要你好，他便是好了。”言宸伸过手来，给她把脉，“身体太虚，思虑过甚，这些日子外伤倒是养得不错，再有一月，外伤就会痊愈。内伤却不见起色，再这样下去不行，早晚会拖垮了你这副身体。”

“哪儿能那么容易就垮了。”谢芳华摇头。

言宸正色地看着她，“如今你的婚事儿，不说十成十尘埃落定了，也是十之*，不会再有变数了。你不能再如此下去了，该放宽心养内伤了。从今日起，我一心盯着你养伤，大婚前，一定要给你养好了。你不准说不。”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公子有命，莫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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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俩月婚期

右相等人离开后，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与忠勇侯商议了足足一上午。

事无巨细地商议妥当之后，英亲王妃便来了海棠苑。

谢芳华让侍画、侍墨扶着出去迎她，跨出门槛的时候，正见英亲王妃进了院子。多日不见，英亲王妃瘦了一大圈，曾经合体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有些松垮之态。原来红润饱满，如今看来虽然不至于骨瘦如柴，但也瘦峭得令人惊心。

谢芳华脚步猛地停住，看着她一时惊愣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伤还没好，还出来迎我做什么？”英亲王妃却在看见她的时候，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嗔怪地看着她。

“王妃，你怎么……”距离得近了，谢芳华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圈下浓浓的黑影。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孩子不让我省心，我生怕一步出差，你们这一桩婚事儿就真告吹了。”

谢芳华一时无言。

“走吧！进屋说！”英亲王妃拉着她进屋。

到了房间，二人在软榻上坐下，英亲王妃松开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谢芳华摇摇头，“好得差不多了。”

“伤得那么重，这才多少日子，怎么能会好得差不多？”英亲王妃看着她，“让我看看。”

谢芳华再次摇头，“包扎着呢，已经结疤了，最多再养一个月。您别看了。”

英亲王妃闻言作罢，掏出帕子擦眼睛，恨恨地骂，“秦铮这个混账东西，就算再怎么算计皇上，也不该搭上一个你。让你伤成这样，这些日子真是气死我了。”

谢芳华伸手拉住她，英亲王妃是真的对她好，人好，心地也好，她娘有这样的手帕交实在是幸事儿，她能做她的儿媳妇儿也是福气，“我如今好模好样的，您快别哭了。”

“是啊王妃，您可别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了。芳华小姐还在养伤，勾起她心中的郁结，这伤好得就慢了。”春兰跟进屋，见此在一旁劝道。

英亲王妃用力地擦擦眼睛，“好，我不哭了，幸好这亲事儿是彻底地定下了婚期，否则我就跟那个小混蛋没完没了。我怎么生了他这样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东西。”

谢芳华抿起嘴角，不搭话。

“芳华小姐，您不知道，王妃这些日子啊，每日都气得哭一通，跟王爷闹两场，您看王妃瘦了是不是？王爷也比王妃好不了多少。”春兰叹了口气，“王爷和王妃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直到今天早上，圣旨下了，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王爷连连说王妃好了，他也活过来了。”

谢芳华想着怪不得王妃这么重的黑眼圈，连忙道，“您快回府休息吧！”

英亲王妃笑了，“我心里高兴，还挺得住，好些日子不能见你，多跟你说会儿话。昨天我生怕你今天真跟李沐清那小子换了庚帖，我这早就准备做你婆婆的人，反而弄丢了儿媳妇儿，便宜了右相府那个面泥捏的菩萨的话，我可就真该跳河去了。”

谢芳华想起昨天见的右相夫人，不由得笑了笑。

“从那日你闯落梅居，出了事情，我冲进去，那混账东西昏过去了，后来我气得再没见他，但是后来特意叫了他身边的青岩问了话。青岩的嘴紧得跟闷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我心下就奇怪，若是为了你们的婚事儿，也不至于非要伤你成这样才能提前大婚，他定然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英亲王妃收了笑，“但是我想了这些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华丫头，你是聪明人，你可知道？”

谢芳华想起那日，她在云澜哥哥的府邸，打开窗子，便见到了一脸阴沉的秦铮。

英亲王妃见她不说话，回想道，“我这些日子重新捋了捋那两天发生的事情，先是她进宫去找皇上要去西山大营，然后他被皇上下命布置的龙门阵伤得不能动弹，后来忠勇侯府召集了族亲进府。然后皇上召你入宫陪她，后来你匆匆离宫出府，之后深夜时分，秦钰去了德安宫找他，然后他气得摔了杯盏，第二日，一早，便闹着出宫，然后就发生了落梅居用箭伤你之事。”

“秦钰找他那夜，与他说了什么？”谢芳华开口问。

“我那时候早睡下了，没听到他们说什么，秦钰那小子走后，他气得脸色铁青。”英亲王妃揉揉眉心，“要我看来，事情大抵就出在了秦钰那小子的身上。他当着我的面竟然都言明对你有心思，不会放手。更惶论别人面前。”

谢芳华不再说话。

英亲王妃也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她手道，“华丫头，说心里话，虽然我心里呕他，嘴上骂他，但是我生的儿子我知道，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伤你这么深。我养他这么大，他活到这么大，除了你外，从来不曾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从你身为听音的时候，到如今的你，他从未移开过眼睛。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如何护你，你也知道。我在想，若是有办法，他宁愿自己受伤，应该也不会伤你的。”

谢芳华垂下眼睫。

英亲王妃的手攥紧，“如今皇上下了确定的明旨，三月内大婚，我和王爷、老侯爷商议之下，将婚期定在了俩月后。你心里对他可能已经生了心结，落下了怨气和怒气，你身上落下的疤痕可能总会提醒你他毫不留情地在落梅居伤你，可是，你想这些的时候也想想，他未必好过。若是你们最终大婚了，绑在了一起，却过不去这一关坎，那么以后何谈幸福？不管因何，也不能没了初衷。”

谢芳华抿紧嘴角。

“我是他的娘，这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跟你说，似乎没有立场。但是想想，除了我，不见得有人理解他，更没人来跟你说了。哪怕你以后是我儿媳妇儿，我也是拿你当女儿看的。”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伤感地道，“我也是过来人，曾经为了年少那点儿情事儿，后来和王爷蹉跎了多年岁月。无非就是因了心结两个字。我真是不希望你们步我们后尘。”

谢芳华沉默不语。

“华丫头，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你们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别聪明反被聪明误。”英亲王妃见她一直不语，担忧地看着她，“他看起来混账，内里的心思你可知道？”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英亲王妃，紧抿的嘴角松开，轻声道，“您宽心，大婚后，他就是我的夫君。这些伤，不算什么。”

英亲王妃见她如此说，松了一口气，但又心疼起来，伸手抱住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这孩子比我强，不是糊涂人。那个混账若再有下次，别说你不饶他，我再也不认这个儿子了。”

谢芳华靠在她身上，任她抱着。

英亲王妃拍拍她，过了片刻，放开她，愁绪一改，笑着道，“跟你说说婚事儿安排，让你心里也有个谱。明日是王爷寿辰，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也无心准备，明日就简办了。你伤还没好，就不必过府去了。给王爷祝寿的人不会太多，裕谦王若不是被皇上可以因此召回京，依着王爷，这寿辰就不过了。但他既然进京了，就不能不热闹一番。”

谢芳华点点头。

“今日呢，我和王爷来的时候，就将庚帖带来了，刚刚已经和老侯爷换了。这换庚帖、合八字，你们是天作之合，这一项就是走个过场，简化就是，虽然不合规制，但是免得耽误时间，打破了这规制也不碍事。”英亲王妃笑着道，“王爷寿辰后，后日便来行采纳之礼，再十日后，行文定之礼，再二十日后，行纳征之礼。之后这请期这一礼呢，今日我们已经商定了婚期，就简化略过了。婚期定在了俩月后，也就是六月初六。取意六六大顺，大吉之兆。那一日大婚！”

谢芳华想着六月初六，说是两个月，今日是四月初八，算起来，不满两个月了。

“是这样安排的日子，虽然紧凑得很，但该有的礼数都不会少。你看可行？”英亲王妃抓着她的手，叹道，“圣旨虽然是说三月内，但我实在怕夜长梦多。”

谢芳华点头，“可行！”

英亲王妃见她答应，欣慰地拍拍她，又闲聊了两句，实在疲惫受不住了，由春兰扶着离开了海棠苑。

英亲王妃走后，谢芳华靠在躺椅上久久不动。

两道圣旨赐婚的消息覆盖了整个南秦京城，大街小巷，言论纷纷。

最令人惊异的是秦铮和谢芳华复又赐婚的圣旨，无异于一颗惊雷，让本已经毁了不可能的婚事儿却经过天子的手笔，轻而易举地将碎了的玉又合成了一体。

古来未有这样的先例，但是当朝天子开了先例，谁又敢多言半句？

也许是秦铮和谢芳华复又赐婚的旨意给人们带来的惊异太大，反而右相府小姐李如碧赐婚四皇子的旨意给掩盖得没惊起多大的波澜。

京城百姓们纷纷地注意着接下来的动静。

除了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在忠勇侯府待了大半日后，英亲王府二公子秦铮在西山军营并没有出来。据说接了圣旨之后，随意地搁下，便如往日一般，照常地待在西山大营与众人一起操练。

第二日，英亲王寿辰。

一大早，英亲王府朝中官员以及京中与英亲王交好的世家勋贵亲眷便陆续上门。

英亲王妃虽然说是简办，但上门的宾客自然不可能赶出去，比她预想的要多很多。一时间，英亲王府热闹非凡，英亲王妃自己操持不来，便将刘侧妃和府中的内眷派出来接待。

谢芳华有伤在身，在府中养伤，并没有去英亲王府，忠勇侯府常年不出外走动的老侯爷和崔允这个舅老爷过府给英亲王贺寿，谢芳华就算不来，也不算失礼。

众人本来都想看看昨日被冲洗赐婚的谢芳华是个什么态度，可惜没看到。但是父亲寿辰，秦铮自然要回来的。

秦铮是中午的时候从西山大营回了英亲王府给英亲王祝寿的。

他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西山军营的兵器盔甲滚爬跌打起早贪黑的操练并没有将这位二公子身上张狂肆意的东西磨没。反而短短时间，让他身上有了一种兵器磨打之后沾染上的凌厉和肃然。

当然，他脸上那种少年轻扬洒意不羁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日裕谦王回京，皇帝在宫设宴，他出现时冷冷的寒峭之意。

他纵马回府，自然不用通报，满堂宾客喧闹里，他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出现。

但是他一出现，众人的喧闹顿时停了，都齐齐看向他。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让朝中活了一把年纪的众臣都为之一悸。明明是春暖的日子，很多人偏偏觉得冷如秋霜。周遭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你回来做什么？”英亲王看到秦铮，坐在主位上的他脸顿时沉了。

“回来看看！”秦铮道，“百善孝为先，距离这么近，父王寿辰，我若是不回来，就是大逆不道了。”

“你还懂得百善孝为先？”英亲王大怒，“看看你前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儿？如今你可知道错了？”

“错？”秦铮笑了一声，虽然是笑，却无笑意，“儿子不知道哪里错了。我回来贺寿，父王似乎不乐意见到我，既然心意到了，那我就走了。”话落，他转身向外走去。

“你……”英亲王腾地站起身，“你给我站住。”

秦铮转回头，“父王还有何事儿？”

“老侯爷今日在此，你不过来见礼吗？”英亲王看着满堂宾客，尽力压下怒意。

秦铮闻言看向忠勇侯，似乎才看到一般，“没看到老侯爷，真是对不住您了。”话落，他漫不经心地行了一礼，直起身时，口中道，“可惜了您老三番五次进宫求皇叔取消婚约，最后反而弄了个我不准休妻的赐婚圣旨出来。您老雄风不及当年了。”话落，转身向外走去。

忠勇侯闻言脸色沉沉地，一言未发。

“混账！”英亲王要气晕了，“你怎么说话呢？”

秦铮仿佛没听见，脚步不停。

“既然圣旨赐婚，你没抗旨，现在回来一趟，就给我去忠勇侯府对你的未婚妻赔礼道歉。”英亲王在他身后几乎大喝，“婚期定在两个月后，这般急，已然是委屈了她，但她也同意了。你也该拿出个态度。”

“今日没空！”秦铮丢回一句话，出了大堂，人走远了。

“你看看他，你这些日子还为他操碎了心，日夜不得安寝，可他呢？这副样子！真是气死我了。”英亲王转向身边的英亲王妃，几乎被气得顺不过气来，“他还不如不回来，这是专程回来气我的。”

“王爷息怒吧！以后华丫头过门，我们有了儿媳妇儿，不要他也行。”英亲王妃脸色也极其难看，“今日是你寿辰，别因他闹得都不快。那一日裕谦王弟的宫宴被他搅了，今日可不能再被他搅了。”

英亲王闻言顺了顺气，招呼众人。

众人都暗暗想着，皇上再度赐婚的用意，圣旨已下，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都不能抗旨不尊，可是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照这个情形，明明已经相互生厌。真是为大婚以后二人的相处而揪心。

“皇上驾到！”

众人正在暗自摇头的空档，大门外传来一声尖着嗓子的高喊声，众人一惊，连忙起身。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一愣，对看了一眼，然后齐齐起身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众人刚走到半路，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径自进了内院。

“吾皇万岁！”众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皇帝一脸病态，似乎短短卧床几日，便苍老了十多岁，他站定，摆摆手，咳嗽了两声，“众位爱卿平身吧！今日朕是来给王兄贺寿，无须多礼！”

众人叩谢起身。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等一众人将皇帝迎了进去。

皇帝坐在上首之后，摆摆手，众人落座后，他看向忠勇侯，“老侯爷，朕复又赐婚，你可怪朕？”

忠勇侯起身，苍老的声音恭谨地道，“皇上隆恩，厚待忠勇侯府，老臣不敢怪皇上。”

“刚刚朕在门口碰到那个臭小子了！嘱咐了他，明日采纳，令他务必去忠勇侯府亲自过礼。”皇帝说着，又咳嗽了两声。

忠勇侯颔首，“多谢皇上顾全孙女面子！”

皇帝摆摆手，“谁都曾经年轻过，朕只是给这两个小儿女一个机会。”

忠勇侯闻言不再多言。

皇帝暂且搁下话，转头和英亲王叙话。

皇帝来了，气氛又和早先不同，英亲王府侍候的下人们，端茶倒水更是小心谨慎数倍。

一时间眼瞎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寿辰接近尾声的时候，皇帝转头带着三分醉意地对忠勇侯道，“谢氏如今分宗分族了，朕记得谢氏长房的事情还没有决断。朕的御林军还围困着谢氏长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法佛寺的事情还没查明白，裕谦王弟的两位公子手中墨珠仍在。如今就差一人未验证了，就是离家出走永康侯府的燕亭。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找到他。你看，谢氏长房的事情，可该如何处理？”

忠勇侯闻言思忖片刻，说道，“皇上，孙女自幼卧床不起，法佛寺失火，也算是因祸得福。谢氏长房犯罪前，谢氏还未分组分宗，虽然如今已经分族分宗了，老臣和族长一脉不再管，但到底这事情发生在分族分宗前。如今御林军围困谢氏长房也够久了，为了给华丫头积福，老臣请求，对于谢氏长房，还望从轻发落。”

皇帝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当日，谢氏长房牵扯的人，可不止是一个芳华丫头，还有王妃和秦铮。谋害近支族亲，若是从轻发落了，以后争相效仿，该何以定罪？”

“皇上说得正是！”忠勇侯又沉思片刻，“老臣以为，将谢氏长房驱逐出京，发配漠北疆土以北的苦寒之地吧！也是以儆效尤！”

皇帝皱眉，“这是轻罚，朕觉得不足以儆效尤。依朕看，满门抄斩，才能以儆天下！”

忠勇侯一惊。

众人也齐齐一惊。

“若是朕这样处置，老侯爷以为如何？”皇帝又咳嗽两声，盯着忠勇侯，“老侯爷年纪大了，有些事儿可以心软，有些事儿却是不该心软。难道谢氏已经分宗分族了，你还念着同族宗亲？若是如此，分与不分，有何区别？”

忠勇侯垂下头，“皇上说得有理，老臣确实老迈了。忠勇侯府一府的事情都已经疲于乏力，管不了了。孙女的事儿已经让老臣力不从心，更惶论别人。皇上决断就是。”

皇帝闻言偏头看向英亲王，“王兄觉得呢？”

“法佛寺的事情怕是无头公案了！谢氏长房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臣觉得……”英亲王看了一眼忠勇侯，又扫了一圈寂静得大气也不出的众人，知道这是皇上和忠勇侯府分族分宗后的一次较量，他暗暗叹了口气，小心谨慎地道，“皇上说得有理！谢氏长房，是不该轻罚。法佛寺失火，本就该那一房锒铛入狱，但是皇上仁慈，只御林军围困月余而已。”

“那就这样吧！即刻传旨，谢氏长房一门，满门抄斩，以儆天下！明日午时行刑。”皇帝一锤定音，对吴权道，“你去传旨！”

“是！”吴权应声而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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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多年筹谋

吴权领旨踏出英亲王府的大门，忠勇侯府海棠苑自然得到了消息。

谢芳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唇瓣紧紧地抿起。皇上这是因了谢氏分族分宗，积攒了数日的怒气爆发了出来，趁机给忠勇侯府好大一个巴掌。

若是忠勇侯府誓死反对，那么谢氏分族分宗就是一个笑话。若是忠勇侯府不管，那么谢氏长房一门就会满门诛杀。这也算是给整个谢氏提个醒，分了就是分了，忠勇侯府以后再不管他们死活，那么分族时暗中所说的相互照料就是一句空话，以后整个谢氏就是唇齿相寒，真正的分崩离析了。

对于谢氏长房，谢芳华虽然一直没好感，但也不至于想要他们断绝血脉。

谢氏长房在法佛寺趁机害她，只是一颗别人的棋子，背后那人利用了谢氏长房对忠勇侯府尊荣的不满妒心，不过是略施手段，想拉出整个谢氏而已。

因为当日有英亲王妃和秦铮在，所以，便不单单是谋害谢氏自己人的事儿了。

皇帝给谢氏长房按上了一个谋害同族宗亲，谋害王族宗室的罪名，算是大罪，满门抄斩，的确也让人反驳不出来。但满门抄斩，在谢氏分族分宗后，对于整个谢氏，便是一个雷霆的大震慑了。

不得不说，病了数日之后，皇上这一招可谓是利刃封喉。

“明日午时行刑的话，时间太紧了。想让皇上反口收回圣旨不可能。但若是想要救人，数千御林军围困着谢氏长房，不好救。若是劫法场，那就更难了。皇上想要谢氏长房死，就不会不在法场上严防死守。”谢云澜看着谢芳华，见她久久不语，他沉声开口。

“谢氏长房不能就这么全部被杀。”谢芳华放下杯子，看着谢云澜，“我曾经答应，林溪哥哥若是与我合作，我保谢氏长房，虽然他后来没起太大作用就出了法佛寺之事，但是也尽力做了些事儿，一定程度上制衡了当初的谢氏长房。更何况，如今全天下都看着谢氏分族分宗后皇室和谢氏如何。若是这一局让皇上胜了，那么，谢氏真就分崩离析了，保不准，有的门户就会自此惧怕皇权刀刃，被皇上趁机收买，反过来对付忠勇侯府。知谢氏甚深的人，还是谢氏自己人。若是分族分宗后，同谢操戈，那么千古书册记载下，谢氏因此而亡，就是个大笑话了。”

“是啊！皇上这一招可谓真狠。”谢云澜颔首，“若是救的话，只能在这一日夜间，找出个法子。幸好皇上下的命令不是今日就斩首。还有些微薄时间。”

“今日是英亲王寿辰，皇帝若是让今日见血灾，便是不顾兄弟情分。”谢芳华冷嘲。

“明日虽然是采纳之礼，但也是你和……秦铮的第一个礼。皇上这也是一箭双雕。”谢云澜抿唇道，“谢氏长房被灭门，忠勇侯府却行喜庆之事，这传扬出去……”

“我记得法佛寺失火，那个叫无忘的尸体凭空消失。若是谢氏长房那些人凭空消失呢？云澜哥哥，你说会如何？”谢芳华忽然问。

谢云澜一惊，“如何让他们凭空消失？”

谢芳华不说话，似乎在思索。

谢云澜看着她，“法佛寺失火，那个无忘大师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他毕竟是一个人，而谢氏长房里，算起来，长房的大伯父、大伯母、三个兄弟，两个姐妹。一共七口人。在数千御林军看守下，不是说能凭空消失就能凭空消失的。”

谢芳华思索片刻后，忽然问，“言宸呢？”

“今日一早便没见他。”谢云澜摇头。

谢芳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叹了口气，“幸好他在京城。”

“你是想让他去救？”谢云澜看着谢芳华。

“我受伤不能动，云澜哥哥你伤也未好，也避不开御林军。”谢芳华捻着手指，“况且，皇上一直监视着忠勇侯府的动静，以前也许不会十分监视你，但自从你回京，协助我处理庶务，皇上便也盯紧你了。我们动手，都不方便，筹谋个办法，只能言宸出手了。”

“就算让他出手，你想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谢氏长房的人？让他们凭空消失？”谢云澜看着他。

“谢氏长房是因为法佛寺大火而有难，那么如今，谢氏长房也可以借火而遁。”谢芳华打着思量，“不如就让这件事情败在火，成也在火。”

谢云澜有些想不透，“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死局，如何从火中逃生？难道有暗道密道不成？”话落，他思索，眼睛忽然一亮，“很多大家贵府建造府邸时，都留了密道出城。谢氏长房若是有密道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谢氏长房没有密道！”谢芳华摇头，“云继哥哥在京城时，我令他助我查整个谢氏。除了忠勇侯府、谢氏盐仓、谢氏米粮、谢氏族长，这几个谢氏主脉，其余人家，多不过是修筑了几间暗室，也有几家是有密道，但无非是内院私通苟且之事而已，不抵作用。”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谢云澜皱眉。

“没有密道，就挖一条密道出来。”谢芳华眯起眼睛，“一日夜时间虽短，但也不是不能完成。”

谢云澜一惊。

“云澜哥哥，你现在就找人拿一份谢氏长房四邻的图纸来。”谢芳华看着他。

“你认为真的可行？”谢云澜眉头皱紧，“就算能这样救出人，让人凭空消失，但真若是成功了，那么，就是一件大事儿，恐怕会吵得沸沸扬扬，皇上必然知道是忠勇侯府做的。”

“那他也要抓住把柄才行！抓不住把柄，那么只能作罢！”谢芳华冷笑，“他想诛杀谁，一句话，就诛杀吗？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视人命如草芥。”

“既然如此，就试试吧！的确不能看着谢氏长房一门被诛杀。”谢云澜颔首，站起身，对她道，“你等一下，我去拿地形图纸。”话落，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见他出门，将侍画喊来，对她吩咐，“去看看言宸去了哪里？让他立即回来。”

“是，小姐！”侍画应声而去。

不多时，谢云澜拿了两份地形图回来，一份是谢氏长房的地形图，一份是四邻的地形方位图。

谢芳华将两份图纸放在一起，看了片刻，锁定在谢氏长房后方的一个院落上，问道，“这是谁家的院子？”

谢云澜看着那个院落叹了口气，“是四皇子的。”

“怎么是他的？”谢芳华凝眉。

“不知道为什么是他的。”谢云澜摇头，“可是这出院子的的确确就是在四皇子名下。”

谢芳华忽然嗤笑，“谢氏长房左右两面挨着那两家院落都临湖，前门则是御林军把守的正门，不可取。唯有后面，可偏偏竟然是秦钰的院子。”

“皇室早就已经将谢氏长房当做是突破口，早有准备。这间院子归在四皇子名下多年了。若不是因你回京后，做了很多一连串的动作。没让皇上抢得先机，才一直奈何不得谢氏。再加上四皇子回京后似乎没对谢氏做什么。所以，谢氏才一直安然无恙到现在。”谢云澜也觉得这一招怕是行不通了。

“谢氏长房……”谢芳华眼底昏沉，“为了荣华，暗中投诚皇室，想要拉忠勇侯府下马。如今获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也不冤屈。”

谢云澜点头，“四皇子火烧宫闱贬去漠北之前，对谢氏汲营的颇多。谢氏长房恋慕虚荣，被皇室所用反而吞噬自家族人，并不奇怪。四皇子这座宅子没刻意隐秘，一查就查出来了。只是多年来，老侯爷与皇室心照不宣，一个退，一个进而已。”

“若论忠心，谢氏世代先辈，可谓第一。”谢芳华想起前世忠勇侯府满门抄斩，九族株连、大厦倾塌，后来回天乏力，何尝不跟爷爷一味地退让，总想着皇室不会太狠，总会留有余地。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当今皇上没有以前的皇上仁慈，竟然一点儿生机也不给谢氏，连根拔起，悔之晚矣。

“若不然，不救就是了！谢氏长房，也算是咎由自取。”谢云澜感觉谢芳华气息波动浊重，想到谢氏长房的敏夫人若不是想害她，不至于有今日之难。

“分族分宗后出来这样的事情，谢氏长房虽然该死，却是不能不救！不救的后果太严重，虽然不是同族亲属了，但也不能演变成以后姓谢的人和姓谢的人是敌人，同谢操戈。”谢芳华道。

“若是照你的方法，在四皇子面前动土，一定会惊动他的。”谢云澜道，“皇上自小便培养秦钰，对于除去谢氏，他最得用的，还是秦钰。”

谢芳华忽然站起身，“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谢云澜看着她，见她脸色一瞬间极其难看，他不由担忧。

谢芳华紧紧地攥住桌沿，“云澜哥哥，你将刚你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谢云澜看着她，疑惑。

“就是刚刚，你说除去谢氏，秦钰……”谢芳华盯着他。

谢云澜点头，“我说，皇上自小便培养秦钰，对于除去谢氏，他最得用的，还是秦钰。”

“是了！就是这个。”谢芳华身子忽然剧烈地颤了起来，“我一直不解，今天终于明白了。”

“芳华，可有什么不妥？”谢云澜从来不曾见过谢芳华这个样子，生怕她一不留神栽倒，不由起身要伸手扶她。

谢芳华避开她的手，忽然闭上了眼睛。

谢云澜看着她。

好半响，谢芳华才睁开眼睛，眼底尽是浓浓的黑色，“我明白秦钰纵火烧宫闱，被贬去漠北的原因，他要的，不仅仅是漠北舅舅掌控的三十万兵马。而是找出舅舅、姑姑、北齐、忠勇侯府联系甚密的证据，意图制造忠勇侯府勾结北齐，谋反的证据。然后，他回京后，在收了舅舅兵权的情况下，出手置忠勇侯府于死地。”

谢云澜一怔。

谢芳华继续道，“法佛寺那一场大火，虽然他没在京中，但是一定是他指使人做的。因为那时，他已经在赶回京城的途中。他自小长在京城，就算去了漠北，又岂能与京中的势力断绝联系？查出谢氏长房迫害我，拿住一个谢氏长房，然后，由谢氏长房串起整个谢氏，谢氏长房背后指不定做了多少不容律法的事儿，其余谢氏背后也不干净。那么，寻个时机，将这些都捅出来，有忠勇侯府勾结别国叛乱在前，谢氏危害南秦基业在后，这样一连串下来，株连九族，覆巢无完卵。皇室便有理由一举铲除整个谢氏，连根拔起了。

谢云澜听罢，面色大变。

”四皇子秦钰，真是不能让人小看啊！“谢芳华一口气说了常常一段话，忽然坐下身，怒极而笑，”好一个才华满腹的四皇子，好一个皇上最出息最器重的儿子。若是照他这般，谢氏何存？“

”若是照你这般说法，秦钰背后筹谋这些，皇上定然知道。所以，你突然分宗分族后，将整个谢氏瓜分得七零八落，一举打碎了这早就筹备了多年的算盘，保住了整个谢氏，皇上才大怒得病倒卧床不起。“谢云澜好半响才缓和住情绪，心惊地道。

谢芳华点头。

谢云澜抿唇，”这么多年，谢氏一族，各个旁支，他定然都打得通透了，准备万全了，所以，才去了漠北，还以那么大的罪被贬黜去了漠北军营夺兵权。待他回京后，那么，就是谢氏倾覆灭族时。真是好筹谋，好手段，世子和我这么多年，也算盯着皇室的动静，可是竟然一直没发觉。“

”没警觉那是因为没出大事儿。一个谢氏长房，一个谢氏盐仓，还有其余被皇室掌控的谢氏旁支，都是悄无声息用了多年一点点的渗透。动作不声不响。而火烧宫闱，天下瞩目，也只瞩目到突然被贬黜的四皇子和皇后的境遇身上，也瞩目不到谢氏的身上。“谢芳华深吸一口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回京这么久，也竟然没发觉，若不是……”

她说着，顿住口。

若不是凭着上一世的记忆，知道忠勇侯府被灭门，谢氏被株连九族的惨烈，知道皇上除去谢氏的铁心，为了制衡，她才想出分族分宗的法子。那么，只要整个谢氏还是连在一起，秦钰手中攥着的东西，一定是顷刻间就会瓦解诛杀谢氏的一柄连抵挡都怕是来不及的利剑。

“还有齐言轻和玉云水。”言宸忽然道，“他们来南秦的目的，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云继。”

谢芳华点点头，心底发寒，肯定地道，“他们和秦钰一定认识，也许，比认识还要深。”

谢云澜点头，“照你刚刚推断，皇上和四皇子筹谋多年，忠勇侯府一直忠心为国，别无二话。即便姑姑嫁去北齐，也是为了代替大长公主。这么多年来，姑姑和忠勇侯府几乎断绝来往，一年多不过一封信。皇室想将忠勇侯府和整个谢氏连根拔起，自然要这种通敌叛国的大罪。谢氏蛀虫颇多，筹谋这么多年，准备妥当之后，前去漠北，一为军权，二位制造证据。可是，什么证据，也不如两个证人。若是有了证据，再有证人，那么，株连之罪，忠勇侯府和谢氏还如何自保？何人还敢作保？”

谢芳华这时连冷笑忽然都发不出了，只觉得遍体生寒，原来上一世，谢氏竟然是这样倾覆的。怪不得那么快，快得让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世家大族连还手的余地也无。

“幸好谢氏分族分宗了，如今只不过推出个谢氏长房。”谢云澜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谢芳华，“比起整个谢氏株连，如今算是险险躲过一劫。”

“我是否该感谢秦钰回京后动作慢了？还是该问问他心软了才没动作太快？或者说，他是徒然良心发现北齐能容下玉家，南秦为何不能容下谢氏？”谢芳华声音沉冷，“怪不得那日他连夜从临汾桥回来半路拦齐言轻和玉云水。后来被秦铮劫了人之后，第二日一早，皇上和秦钰便急匆匆去要人。”

“那二人那日幸好被秦铮拦下。”谢云澜道，“后来他将人给了我。”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什么，又看着谢芳华道，“可是就在世子去了临汾桥，你接管庶务，让我帮你后，我又将那二人转手给了秦铮。如今那二人在他手上……”

“你后来又转给了他？”谢芳华一怔。

谢云澜点点头。

谢芳华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在他那就在他那，比起秦钰，他总归是不会对谢氏如何。”顿了顿，她沉声道，“云澜哥哥，你去请秦钰来一趟这里。”

“你是要……”谢云澜看着她。

“我想看看秦钰手里的底牌，够不够我不救谢氏长房的后果。”谢芳华道。

谢云澜蹙眉，沉默片刻，点点头，出了海棠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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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姗姗来迟

谢云澜刚刚离开，侍书便匆匆进了海棠苑。

“小姐，谢氏族长府邸的云青公子、谢氏五房的林炎公子、谢氏四房的谢琦小姐、谢氏六房的谢伊小姐，一起来了，要见小姐您和云澜公子。”

谢芳华一怔。

“您见还是不见？”侍书等了片刻，没听见谢芳华的回应，轻声询问。

谢芳华站起身，挪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目光越过高墙，看向忠勇侯府角门，淡淡道，“你去告诉他们，若是为了谢氏长房而来，我自会尽力想办法搭救，让他们回去吧！”

“是！”侍书转身出了海棠苑。

不多时，侍书又返回来，低声道，“两位公子和两位小姐确实是为了救谢氏长房而来，听完小姐您的话，都回府了。云青公子离开前让我转告小姐一句话，说若是救整个谢氏长房难以施为的话，尽可能地想办法救出林溪公子就成。若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小姐一定要知会他相助。”

谢芳华点点头。

与其说是为了谢氏长房而来，不如说这四个人是为了谢林溪而来。谢林溪对于谢氏长房来说，是个易数，与谢氏各房和旁支族亲兄弟姐妹都相交不错。

半个时辰后，谢云澜和秦钰一起进了海棠苑。

谢芳华出了内室，来到外面待客的画堂。

秦钰一身华美锦缎，面容微带酒意，显然是从英亲王府寿宴上刚出来。进了画堂后，看到谢芳华，他一笑，“你第一次特意请我来你这里，真是有些意外。”

谢芳华看着他，“皇上下旨诛杀谢氏长房满门，你意外不意外？”

秦钰脚步一顿，不过一瞬，便缓缓地坐下，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儿，怪不得请了我来。”

谢芳华将两份图纸拿出，放在了他的面前，指着一处院落道，“这一间院子是四皇子的吧！我很好奇，四皇子买了这么一间院子，这么多年，是做什么用的？”

“买了院子，自然是为了偶尔出宫时在外落脚的，以前住在宫里。去年父皇才给我分了府邸，如今府邸才建了一半又搁置了。”秦钰看了一眼那两份图纸，赞道，“绘图纸的人可真是精细，将院中的每一处都绘得清楚。”

“爷爷这些年一味地后退，几乎在这京城成了半归隐之态，哥哥这些年病弱在身外，也只是费力地支撑谢氏门庭，不做他为。有些事情，他听了爷爷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和四皇子这些年来暗中筹谋，顺利无比，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大半谢氏，想必很是得意。”谢芳华声音微冷。

秦钰偏头看她。

谢芳华也看着他。

过了片刻，秦钰哂笑，“我来你这里作客，是否能劳动芳华小姐给我斟一杯茶？这大伯父的府邸，喝了些薄酒，却是一口茶也没喝，如今渴得很。”

谢芳华撤回视线，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秦钰端起来，也不管茶水热不热，一饮而尽，之后又将茶盏推到了谢芳华的面前。

谢芳华又给他倒了一杯。

秦钰又端起来，一饮而尽，之后又将茶盏放在远处。

谢芳华又倒了一杯。

最后一杯茶只抿了一口，他便将茶盏窝在手里，不再放下，轻轻晃动，“以前，或者确切地说是我从漠北踏入京城之前，的确是有些得意的。可是从再平阳城遇到你之后，便没那么得意了。”

谢芳华放在茶壶，看着他。

“如今你既然找我来说这一番话，看来是对父皇和我这么多年的筹谋算计了若指掌了？”秦钰扫了谢云澜一眼，见他坐在一旁，不言不语，他又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不语。

“不错，多年筹谋，消无声息，只为一朝倾覆谢氏。”秦钰见她不语，径直一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在我踏入平阳城之前？”话落，他似是回忆，“那时见你，便毫不留情地要杀我。”

“我若是那时就知道，便不会给你耽搁时间，后来让你躲过了一劫。”谢芳华冷然地看着他，“是在今日，圣旨下达后，要诛杀谢氏长房满门。我忽然想通了。”

秦钰摇头，“我不相信！若是你今日才想通，怎么会提前就做了谢氏分族分宗的大事儿？你可知道，当时父皇听到谢氏分族分宗后，气得晕厥了过去。”

谢芳华嘲讽地看着他，“分族分宗不过为自保而已。皇上和你的眼里只有皇权至上，超越皇权的存在，便是诛心的乱臣。势必要除去。可是又怎知，谢氏有谢氏的骄傲，忠勇侯府更不白担了这个祖宗传下来的世代簪樱之家的傲骨。是从来就没想过反字。只不过谢氏人才辈出，一代代传下来，依然主弱臣强。当君者，需要天海般的包容之心罢了。但是，显然，当今圣上没有，至于你……”

“我怎样？”秦钰看着她，“你是想说，我有，还是和父皇一样没有？”

“问我做什么？四皇子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有没有！”谢芳华盯着她。

“外臣坐大，最终导致黄袍加身者，古来很多。否则又哪里有那么多改朝换代。”秦钰道。

“可是千百年来，谢氏有多少机会能黄袍加身，可是至今没有加身。”谢芳华冷笑，“坐大就意外着稀罕皇权吗？笑话！”

秦钰忽然叹了一口气，“谢氏不仅仅是坐大这么简单，而是太大了。南秦姓秦没错，可是半壁江山都姓谢。忠勇侯府一直没有乱臣之心，不但我知道，父皇也知道。可是，忠勇侯府没有，就代表谢氏族亲中人不会有了吗？放眼天下，你可看看，拿出一个谢氏族亲的门第，都能当得上一个世家大族了。更何况，这么多门户族亲，这么多才华抱负之人。”

“所以，皇室怕了，皇上怕了。”谢芳华看着他。

“是啊，谢氏日渐坐大，秦氏皇室里，只有我一人有些才华，秦氏宗亲里，只出一个秦铮。放眼秦家皇族，只我二人而已。可是谢氏有多少人，你自己算算。除去谢世子谢墨含不说，谢氏米粮的谢云澜、谢氏盐仓的谢云继、谢氏长房的谢林溪，谢氏族长府的谢云青……就连谢氏五房年纪颇小的一个谢林炎都有才骨，更遑论连女儿家也算上的话，不说你谢芳华，谢氏六房拿出一个谢伊，也是弱质骨强。这样的谢氏，皇室如何不怕？”

“你说错了，云继哥哥是北齐的皇子，云澜哥哥么……”谢芳华看着他，“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秦钰忽然哂笑，“那又如何？还不是姓谢？只要是姓谢，难道就不是谢氏的人？”

谢芳华不语。

“更何况，谢云继是北齐皇子，这岂不是又添了一桩，更让皇室忌惮？谢云澜的身份我自然知道，但也不过是回京之后，不久前知道的。可即便这么多年，父皇对谢氏米粮出手掌控，可也只吞了小半，大半都让他自立门户攥在了自己的手里。”秦钰又看了谢云澜一眼，见他仍一言不发，他笑笑，“说起来，无非是各有立场。”

“是啊，各有立场。”谢芳华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她自然一早就有这样的认知，只怪谢氏人才济济。她看着秦钰，“如今已然分族分宗，我想问问四皇子，你对于谢氏，想要谢氏再做到哪一步，你才觉得，不会威胁皇权？撤手谢氏头上的锋刃。”

秦钰挑眉，“我有些明白了，原来芳华小姐今日请我来，不是只为了想救谢氏长房这么简单。”

“自然！”谢芳华也不隐晦，直言道，“忠勇侯府的忠心天地可鉴，但那是我没回京之前。”

“哦？”秦钰看着她，忽然放下茶盏，“若是我说，我想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撤手。你以为如何？”

“四皇子似乎忘了自己已经有了赐婚的皇子妃了。”谢芳华冷冷地看着他。

“赐婚而已！未必能嫁给我。”秦钰回看她。

谢芳华收回视线，倒了一杯茶，递给身边的谢云澜，“其实，我不在乎鱼死网破。”

“怎样个鱼死网破？”秦钰看了谢云澜一眼。

谢芳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眉目凉寒，“就是，这个江山若是因秦谢争斗而毁，那么，乱世硝烟再起，北齐长驱而入，南秦不复，北齐归一。于我何干？”

“看来，你虽然出身忠勇侯府，虽然姓谢，身上却没有半点儿谢氏的忠心和谢氏女儿该有的闺训。”秦钰面色不变，笑看着她，“你这样说法，与通敌卖国何异？”

“我这样的说法前提之下，还不是取决于秦家是不是还要置谢氏于死地？”谢芳华面无表情，“我是没有学好闺训，所以，一个我，更当不得你多年筹谋毁于一旦的代价。四皇子三思。”

“若是我就觉得你当得这个代价。就要你呢？”秦钰盯着她。

“看来，这个事情是谈不成了！”谢芳华撇开眼睛，“那就换个条件，救出谢氏长房，四皇子若是帮忙，需要什么条件！”

秦钰也撇开脸，身子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谢氏长房围困月余了，芳华小姐不理不问，我还以为谢氏长房在你眼里没大用。如今这又是为何要救？”

“我一直不闻不问，不过是想给谢氏长房一个深刻的教训，另外也是为了分族分宗，谢氏长房摆在那里，犹如悬在头上的剑，那些族亲总会多两分思量。再者，法佛寺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至于全门没命。但却是我料错了，皇上心狠，竟要诛杀满门。”

“父皇的心狠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年登基时，他是踏着自己摔碎了的心和别人的血骨趟出来的。至于如今，心狠更甚以往十倍，你也不是不知原因，林太妃让她的人来找你，你不是知道他命不久矣了吗？一个不久命于人世之人，你还能指望他心软？”秦钰似乎有些乏了。

“四皇子果然不愧是四皇子，看来很少能有事情是你不知道的。”谢芳华看着他，“你只说，谢氏长房，我要救，你有何条件？”

“你只想要他们活命不是吗？”秦钰忽然一笑，站起身，“刚刚我们说的整个谢氏，我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等价换你的事情。反正不急。这样吧！谢氏长房，就白送你，当做我的诚意了。”话落，他转身向外走去。

谢芳华看着他痛快地出了门，偏头看向谢云澜。

“我送四皇子！”谢云澜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跟随秦钰身后，出了房门。

秦钰也没推脱，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忽然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须臾，放下茶盏，泄气一般地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不多时，言宸脚步轻浅地走了进来，看到谢芳华脸色昏暗地坐在椅子上，他一愣，“是为谢氏长房的事情？”

谢芳华睁开眼睛，有些疲惫，“你去了哪里？”

“轻歌找我！”言宸顿了一下，“是谢云继的消息，齐云雪已经将他带到了北齐境内。可是，没看住他，据说还没有进北齐京城，更没有见到皇上和皇后。他从齐云雪的手上逃脱了。”

“哦？”谢芳华一笑，“云继哥哥竟然从齐云雪手里逃脱了？按理说，他的武功不是齐云雪的对手才是。”

“谢氏盐仓培养继承人这么多年，焉能没有点儿手段？齐云雪待在情花谷多年，几乎避世，武功媚术她在行，但是手段算计，她却不行。没看住也不太意外。”言宸道。

“也是！”谢芳华心情轻松了些，“总算听到了一件让人高兴点儿的事儿。”

言宸不置可否，“我看四皇子刚刚离开？”

“嗯，别人在法佛寺利用谢氏长房，我却也想反利用，所以，才不管不问不搭救让谢氏长房被御林军围困。没想到……”谢芳华顿住不说话。

“可要我出手？”言宸看着她。

谢芳华沉默了一下，摇摇头，“算了，秦钰说白送我一个谢氏长房，既然他手里攥着致命的东西，不差这个谢氏长房。我倒要看看，皇上圣旨之下，四皇子怎么做。”

“那就是不出手了？”言宸蹙眉。

“嗯！”谢芳华点头。

“也罢！听到圣旨后，我研究了一番，谢氏长房在短时间内，想越过四皇子救人，没有营救之法。”言宸道。

谢芳华揉揉眉心。

“你回房躺着，一个谢氏长房而已，既然如此，就别再多思多虑了。别忘了，你就是忧思太甚，如今必须养身体。”言宸挥手赶人。

谢芳华放下揉眉心的手，对他微笑，“好，回房躺着！”话落，站起身，“虽然咱们不能出手，但给谢氏长房传个话不难。你给谢林溪传个话吧！让他稍安勿躁，会救谢氏长房。”

“告诉你不要多思，转眼就多思了。”言宸看着她。

谢芳华无奈地笑笑，听话地回了房。

言宸见她离开，珠帘随着她进屋轻轻晃荡，他笑着摇了摇头。

忠勇侯和崔允一个时辰后回了忠勇侯府，二人径直前往海棠苑，走到本路上，碰到谢云澜。

谢云澜将秦钰和谢芳华的交谈简略地说了一遍，那二人对看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忠勇侯沉默片刻，喊了谢云澜和崔允，折路回了荣福堂商议。

傍晚，英亲王府送走宾客，收拾妥当，英亲王妃派了春兰前来忠勇侯府询问谢芳华关于谢氏长房之事，同时询问明日采纳之礼，是否照常进行。

谢芳华也不隐瞒，如实地将秦钰的事情说了，便点头说采纳之礼照常。

春兰听说秦钰相帮，有些惊异，得了回话，回了英亲王府。

当日，圣旨查抄谢氏长房满门，既谢氏分族分宗后的第一桩大事儿，在整个谢氏族亲里，惊起了巨浪。荣华平静了多少年多少代的谢氏，第一次，面临头上的血刃。绝大多数人，都惊惧不已。

京中的百姓们，反而无惊无惧，谈论猜测得最多的是皇室和忠勇侯府的较量。揣测谢氏是否真的会让皇上杀了谢氏长房满门。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英亲王府依照约定前来忠勇侯府行采纳之礼。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携带着礼先到了忠勇侯府，对上忠勇侯探寻的视线，英亲王尽量让脸色不难看，“昨日晚上派人去询问了，他说今日会来过礼。”

他指的自然是秦铮。

忠勇侯点点头，没说什么。

英亲王妃也没看到谢芳华，询问，“华丫头呢？”

“稍后铮小子来了，他若是愿意见她，就让她出来，若是他不愿意见，那就算了。过礼不一定非要女儿家露面。”忠勇侯道。

英亲王妃明白忠勇侯府的意思，点点头。

时间将到午时，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脸色难看得要滴出水来时，秦铮终于姗姗来迟，手中提着一对活捉的大雁，出现在了忠勇侯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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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采纳之日

昏礼下达，纳采用雁。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见秦铮手里提着一对活雁，阴沉的面色终于舒缓了。

忠勇侯也面色稍霁，过完礼，对秦铮询问，“铮小子，华丫头在海棠苑，你可去看看她？”

秦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对看一眼，脸色又轻快了些。

英亲王妃站起身，凑近秦铮，低声警告，“她身上的箭伤还没好，你既然去看她，届时说话注意些分寸。这等情况下，她还愿意嫁给你，已是很委屈了。你不要在这样的日子再委屈她。”

秦铮眉目动了动，不摇头，也不点头，转身走了。

英亲王妃对着他背影瞪眼，见他是去海棠苑的方向，才放下心，转过身，有些恨恨，“若是我，这样的混账东西，才不会……”

“才不会什么？”英亲王打住他的话，“儿媳妇儿可是你自己使劲攥着抢回来的！”

英亲王妃一噎。

“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累不累？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去吧！再被你跟着掺和，我也会折寿。”英亲王无奈地道。

“胡说什么呢！你可刚过完寿辰！”英亲王妃又走回来坐下。

秦铮进了忠勇侯府，出了荣福堂，向海棠苑走来。每一段时间，侍画都会对谢芳华禀告一次。

谢芳华早已经被侍画熟悉妥当，坐在画堂等着他。

今日这样的日子，知道秦铮要来，谢云澜和言宸自然都不在，避开了。

秦铮出现在海棠苑门口的时候，谢芳华便从珠帘内看到了他。

数日不见，他似乎变了一番模样，似乎又没变。

锦衣玉带，步履轻散，身上的张扬轻狂仍在，可是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更多了如雪一般清寒的冷峭。

“铮二公子好！”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品竹、品萱、品青、品妍八大婢女齐齐分成两排，在门口见礼。

秦铮看了八人一眼，眸光淡淡温凉，没说话。

“我家小姐在画堂，二公子请！”侍画垂首恭谨地做请。

秦铮又走了两步，站在了门口，隔着珠帘，看向门内。

谢芳华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与门口正对。所以，在他来到门口，她也正面向他。

四目相对，不知是不是因为珠帘阻隔，彼此都看不清各自眼底的情绪。

许久，秦铮自己动手挑开了门帘，抬步踏入了门槛。

谢芳华收回视线，伸手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放在了秦铮面前。

秦铮坐下身，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盏，并未出声。

侍画、侍墨等八人互看一眼，都齐齐退避离开了门口，避远了些。

屋中一时静静。

过了片刻，秦铮端起手中的茶，慢慢地喝尽。

谢芳华拿起茶壶，在他放下茶盏的时候，又给他斟了一杯。

秦铮又端起来慢慢地喝了。

谢芳华便又斟了一杯。

秦铮看着冒着微微热气的茶水，顿了片刻，端起来，忽然痛快地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盏，站起身，向外走去。

谢芳华这时忽然开口，“秦铮！”

秦铮脚步一顿。

“你既然来了这里，一句话不说，就要走吗？”谢芳华看着他即将迈出门槛的脚。

秦铮不语，依旧无言。

谢芳华目光慢慢抬起，又落在他后背上，“你何时成了哑巴？”

秦铮忽然转过头，眉目肃寂，“你想要我说什么？”

谢芳华对上他的眼睛，那眼底沉沉浓浓的黑不见底，她眯了眯，沉静地看着他，“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秦铮偏过头，复又转过身，“没有！”话落，迈出门槛，利落地向外走去。

“秦铮！”谢芳华又喊了一声。

秦铮脚步丝毫不停顿，如没听见。

谢芳华忽然恼怒，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对着他扔去。

秦铮轻而易举地接到了即将打到他身上的茶盏，不回身，声音温凉冷峭，“今日是采纳的喜日，不宜摔杯破盏，否则不吉。你身为忠勇侯府的高门闺秀，这个道理应该知晓。”话落，他将杯盏甩手扔给不远处站着的侍画，向外走去。

侍画一惊，连忙接住杯盏，再抬头，秦铮已经出了海棠苑，走得没了影。

侍墨等人对看一眼，然后齐齐向屋门口走去。

谢芳华面色平静地坐在原处，连身子都未挪一下。

“小姐！”侍画将完好的杯盏拿回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见她不语，她低声道，“铮二公子说得对，您再怎么恼怒，这采纳的大吉之日，也不能摔杯破盏，否则不吉利。”

谢芳华深吸一口气，忽然嗤笑，“他可是秦铮？”

侍画一愣。

“这个秦铮，你们认识吗？”谢芳华又问。

侍画、侍墨等八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唏嘘，这样的铮二公子跟以往的铮二公子的确是不同。她们不太明白，一个人短时间内，怎么会变了一番性情。

“小姐，奴婢精于易容，这铮二公子确实是他无疑。不是假的。”品竹咳嗽了一声，小声道。

“我自然知道他不是假的！举南秦，何人敢冒充他秦铮！”谢芳华拿起杯盏，又往地下扔，“我今日就摔杯破盏了，他能怎样我？”

八人骇了一跳，侍画又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杯盏，心惊肉跳地攥在手里，“小姐，这喜庆的日子，最怕忌讳，您若是实在生气，不如打奴婢们，可别摔这些物事儿。”

“是啊！”侍墨等人也吓得连忙劝说。

谢芳华一时有气没处发，看着八人，片刻后，忽然泄了气，无聊地道，“算了！”

八人见此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快到午时了吧！外面谢氏长房可传来消息？”谢芳华想起这一桩事儿。

“铮二公子来之前，还没有消息，奴婢这就再去打探！”侍画立即将杯盏小心地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你们都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我。”谢芳华对其余人摆摆手。

众人见她情绪已经稳住，再无别事儿，一起退了出去。

不多时，侍画回来，“小姐，谢氏长房还没有动静，午时将到！外面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呢，押送刑场的大街上都挤满了围观的人。”

谢芳华点点头，“你时刻注意着，一有消息，立即来告诉我。”

“是！”侍画又走了出去。

谢芳华坐着没动，看着画堂里摆放的沙漏，一点点走向午时。

午时整，侍画忽然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小姐，外面有消息了！据说，四皇子向皇上请了圣旨，说昨日皇上在英亲王府喝醉了酒，对于谢氏长房惩罚得过于严重了，四皇子于心不忍。于是在皇上寝宫门口跪了一夜又半日，刚刚皇上答应改了旨意。谢氏长房除谢林溪外，全部流放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

谢芳华挑眉，“那谢林溪呢！”

“四皇子向皇上讨要了林溪公子，皇上准了，以后林溪公子是四皇子府的人了。”侍画小心地看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听罢，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原来秦钰打的是这个主意！”

“小姐，四皇子打的什么主意？”侍画轻声问。

“现在朝野上下，是不是都在说四皇子贤德？”谢芳华问。

侍画点点头，“更改的圣旨一出，不止是朝野上下，还有京中的百姓们都传开了。大为称赞四皇子。”

“这就是了！三皇子、五皇子辛苦监朝数日，却是不及秦钰这一招。朝野上下称赞，京中百姓为之颂扬。同时还白送给我一个人情，却又扣押了谢林溪在自己身边，让我不能再出手将人暗中谋来自己身边。一箭不止射了三雕。”谢芳华淡笑，“如今我竟是又该多加佩服他几分。”

“小姐，那怎么办？林溪公子就让他得了？”侍画有些不忿，“明明就是因为你，他才救的谢氏长房和谢林溪。如今在天下人面前，在谢氏长房面前，甚至整个谢氏面前，都是他得利。也许在林溪公子心里，最感激的是他。”

“不让他得难道还能要回来人？”谢芳华挑眉，“这个时候，他得了名利，却比忠勇侯府被推出来挡刀强。我本来就是要谢氏长房活命，既然目的达到，也就罢了。”

“四皇子可真是筹谋多算计，也许昨日就等着您请他来呢！”侍画道。

谢芳华抿唇，“我离京八年，回归不过大半年。手中能指望的，也就是目前言宸在京，还有能用天机阁。忠勇侯府的东西，未免落于把柄，都不能用。为了一个谢氏长房，动用我的底牌，不值。求人办事儿，不让人得好处怎么行？他自小就在京中，势力覆盖，自然深厚。我被他算计，也是正常。即便离京被贬黜的日子，他除了折损名声外，也没损失什么。如今他也算是从名声上找补回来了。”

“四皇子可真厉害！”侍画也敬佩，须臾，又道，“他真的在皇上的寝宫前跪了一夜又半日？”

“怎么可能？他可不是能委屈自己做这样事情的人。谢氏长房还不值得他跪。”谢芳华想起数日前秦铮受伤，她进宫，在灵雀台，秦钰和皇帝下棋，皇帝盛怒之下，秦钰却还能那般泰然处之，显然丝毫不怕皇上，怎么可能委屈自己跪一夜又半日？无非是这样传出来让人感激而已。

就算她知道他不可能跪，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让皇上改了初衷，但别人可不知道他如此。

侍画叹了口气，“小姐，你累了一上午了，既然如此，去歇着吧！”

谢芳华点点头，她的确需要尽快把伤养好，若是她能好好地走动，未必非要用秦钰，让他从中获利。

当日，京中众人除了关注谢氏长房这一桩事情外，自然还同时关注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采纳之礼。当秦铮带着两只活雁去了忠勇侯府时，消息便传开了。可是不过小半个时辰，秦铮便出了忠勇侯府，连午膳也没留，便径直回了西山军营，又让众人觉得，这一桩婚事儿，还是不太美好。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却是留了午膳后，又待了一个时辰，才回了英亲王府。

傍晚时分，秦钰身边的月落来了海棠苑。

据说，秦钰这位贴身护卫，从来不轻易派出去，他来海棠苑，是跃墙而来。

侍画、侍墨等人听到动静，顿时齐齐出现，拦住了主屋门口。

月落扫了八人一眼，“奉我家四皇子你之命，前来问芳华小姐一句，谢氏长房的林溪公子，芳华小姐可想要人？”

“要人有什么条件？不要人他会如何？”谢芳华站在窗前询问。

“要人的话，四皇子自然有条件，您只需答复在下，四皇子自然会奉上条件。若是不要人。那他就将人自己留下安置了。”月落道。

“既然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岂能是一句答复就能轻易的！这样吧！请四皇子将人带我这里来，让我见一面，再做决定。”谢芳华想了一下，回道。

月落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飞身跃出了墙外。

谢云澜在月落离开后，进了画堂，语气温和，“关于林溪，你想怎么做？”

“云澜哥哥以为呢？”谢芳华看向他。

谢云澜笑笑，“谢氏长房的大公子和三公子曾经在你没回京时，与四皇子有些来往。到没听说林溪与他有何来往。这些年，谢氏长房最干净的人非林溪莫属了。如今四皇子却不理会大公子和三公子，偏偏要了林溪留在身边。不知做的是什么打算。”

“今日他来，问问就知道了。”谢芳华道。

谢云澜点点头。

入夜十分，侍书前来禀告，“小姐，四皇子带着谢氏长房的林溪公子来了！”

“请来画堂！”谢芳华想着秦钰倒是干脆，没用她等就来了。

侍书应声而去。

不多时，秦钰、谢林溪进了海棠苑。谢芳华自然不会出迎，坐在堂前看着二人进来。

秦钰今日没饮酒，步履比昨日沉稳。谢林溪在谢氏长房被御林军围困关了月余，除了清瘦了些，面色没颓靡黯然之色，一脸平静。显然这一波风浪对他影响不是太大，意料之中。

二人来到门口，侍画、侍墨见礼，之后挑开了门帘。

秦钰当先走了进来，见到谢芳华，对她微笑，“今日看你，比昨日气色要好！”

“天已经黑了，灯光昏暗，四皇子还能看出我气色好来？真是有一双好眼睛。”谢芳华示意二人请坐。

“明显态度没有昨日客气，看来你是用人向前，不用人向后。”秦钰坐下来，“昨日喝了你三杯亲自斟满的茶水，今日不知还有没有口福？”

“来者是客！我亲自招待，也当得四皇子的身份！”谢芳华拿起茶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推给他，然后又给谢林溪斟了一杯，看着他问，“林溪哥哥！可还好？”

“劳芳华妹妹记挂！还好！”谢林溪颔首。

秦钰看着二人微笑，“虽然忠勇侯府小姐多年来不与谢氏各房旁支族亲走动，但显然情分都不错。”

“四皇子可是在皇上的寝殿外跪得膝盖都紫了？”谢芳华看向秦钰。

秦钰目光微动，摇头，“父皇疼我，自然舍不得我跪。不过是在他的寝室外候了一夜而已。”

谢芳华看着他，这话他倒也没必要说谎。她点点头，“你白送了我一份礼，让我搭个大人情的同时，自己赚的盘满体钵，心中可是畅快？”

秦钰看着她，“今日是你的采纳之礼，听说秦铮来见了你，这就是你今日气色好的原因？”

“和四皇子说话真是心累！”谢芳华自己端起茶盏，脸色微沉。

“和芳华小姐说话亦不轻松！此心对彼心而已！你在我的面前一直是浑身沾满了刺，让我觉得扎得慌，难免也只能把自己贴满了刺。”秦钰淡笑。

谢芳华放下杯盏，正色地看着他，“你留下林溪哥哥，意欲何为？”

“你看重他，我是为你留的。只是，我已经白送了你一礼，不能再白送下去。他自然是大礼后想找你要点儿回礼。”秦钰看了谢林溪一眼，似乎不觉得这话在他面前说得直白有什么不妥。

“四皇子果然不做亏本的买卖！”谢芳华转头看向谢林溪，“林溪哥哥，你可还愿意来我身边？”

谢林溪看着她，“芳华妹妹还觉得我有用？”

“是人就有生存的价值！”谢芳华回道。

“谢氏已经分族分宗了，谢氏长房败了，我若是再来忠勇侯府，怕是不妥。”谢林溪道。

“我没说你来忠勇侯府，只说我身边！”谢芳华顿了顿，看着茶盏道，“我两个月后大婚，是要嫁去英气王府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谢氏以后只是我娘家。你在我身边，自然不算忠勇侯府的人。”

“四皇子的条件怕是不轻易。”谢林溪沉默片刻，看着她道。

“只要你同意就行了！”谢芳华转向秦钰，看着他，扬眉，“至于条件，四皇子就在这里，一切都好谈不是吗？”

秦钰忽然轻笑，“芳华小姐，我的条件真的不是轻易的。你可想好了。谢林溪一个人，比谢氏长房一群人都有价值。”

“我想救的，无非是林溪哥哥这个人。因我曾经应他，保谢氏长房性命。”谢芳华道，“四皇子的条件还能开到天边去？”

“只是这个人吗？”秦钰笑着摇摇头，“你的心思清透，算计也颇精。若说以前的谢林溪，虽然在谢氏长房才名人品出色，但是在人才济济的谢氏，他也不足为奇，只当得几句夸耀。但是如今的谢林溪可是不同。即便谢氏长房，我是因你而救，可是外面的人都不明缘由。尤其是谢氏的人，都会觉得，忠勇侯府没插手此事。自然私下会有想法，至于什么想法，不用我说，你也懂。但是，谢林溪若是以后跟在你身边，那么，虽然我救了谢氏长房，但是渐渐的，明白的人都能察觉，是因你的原因，我才救了谢氏长房。这谢氏各人的想法，又有多大的不同，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谢芳华闻言沉默。

“你说，如今的谢林溪，值得什么条件？”秦钰笑看着谢芳华反问。

“四皇子说的不错！”谢芳华沉默片刻点头，抬眼看他，“不过，我想问四皇子一个问题。”

“你说！”秦钰颔首。

“在四皇子的心里，皇权是什么？”谢芳华询问。

“皇权？”秦钰笑着摇摇头，“为何有此一问？与你我说的事儿有关？”

“自然有关！”谢芳华点头。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我还没掌控皇权，如今的皇权，在父皇手里。”秦钰道。

“既然四皇子回答不了，可否容我就此说两句，四皇子看看对不对？”谢芳华看着他，见他点头，一副洗耳恭听样，她沉声道，“至尊者，是否该以天下安平为已任？当权者，是否该以百姓和顺为乐道？是否不该权谋诡诈盛行？不该阴暗算计之风肆虐？本不该的杀戮下，四皇子救未来自己的子民，是否本心该站在仁之大义的角度？而不是只为了算计我让你如何多获利为目的？未来江山的承载者都如此的话。那么，未来的南秦，何以立世？”

秦钰一怔。

“四皇子可能回答一二？”谢芳华盯着他。

秦钰也回看她，眸光波澜涌涌，久久不语。

“四皇子回答不出来吗？”谢芳华冷笑。

秦钰忽然长吐了一口气，失笑，“你这一番大义之言，说得我竟无言以对。也罢！谢林溪就给你留下了！你我之间，来日方长，不争这一时长短。若我是未来江山承载者，未来皇后能有这一番贤德之谏，仁心大义，那么，我该高兴。”话落，他深深地看了谢芳华一眼，起身离开了海棠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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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惊闻秘事

秦钰说走就走，不多时，便出了海棠苑。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能让秦钰让步，实在不易。如今他一再让步，可一可二，但未来若是有三，恐怕再想他让步，就难如登天了。

可是即便如此，这一局，她也必须要稳住，谢林溪必须要跟在她身边。

正如秦钰所说，现在他的价值，不止是一个谢氏长房被救的价值，而是整个谢氏风向的价值。

谢林溪在她身边，就是安定谢氏人心的风向标。

“多谢芳华妹妹救我！”谢林溪站起身，对谢芳华说深鞠一躬。

谢芳华抬手将他托起，淡淡微笑，“林溪哥哥是明白人，何必言谢。别说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为了谢这个字，我也必须要救你。更何况我们结盟在前，你归顺于我，我自然要相护于你。”

谢林溪看着她，有些忧心，“听四皇子话中意思，以后你怕是……”

“我的身份本就是麻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谢芳华明白他的意思，打住他的话，“你累了吧！我让侍画安排你去休息。昨日谢云青、谢林炎、谢伊、谢琦前来找我，对你很是担心。明日若是无事儿，我派人去请他们四人过府看你。”

“已经分宗分族，再走动好吗？”谢林溪有些犹豫。

“分宗分族，只不过是各立门户而已，断的是经脉利益牵扯，但断的却不是情分。不当族亲走动，只当寻常朋友来往，谁还能来阻挡不成？”谢芳华不在意，“林溪哥哥且宽心，行事不必畏首畏尾。我们谢氏的人，即便分了，世族大家不在，但骨气也要挺起来。不是吗？”

“是为兄愚昧了！芳华妹妹说得是！”谢林溪点头，腰板不由硬朗了几分。

“云澜哥哥伤好的差不多后，便住去了晴雪斋，它的左边是听雨阁，右边是观月楼。如今听雨阁是舅舅在住，你就住去观月楼吧！”谢芳华想了想，又道，“距离他们近，闲来无事，可以找他们说话，你也不会闷。”

“仅凭芳华妹妹安排！”谢林溪点头，并无异议。

谢芳华不再多言，喊了侍画进来，吩咐她带着谢林溪去观月楼。

谢林溪离开后，谢芳华又喊来侍墨，吩咐她找两个人去侍候谢林溪，一应衣物用品都按照他的喜好安置，比照谢云澜的安置，不得怠慢。

侍墨应声，转身去了。

这时，言宸回来，见谢芳华还坐在画堂，他叹了口气，“事事操神费心，不听大夫的话，你的伤打算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谢芳华揉揉眉心，“我也不想事事操神，可是难道将这些事情推给爷爷？他年岁大了，受不住。能享清福就享清福吧！谢氏虽然分族分宗了，但是忠勇侯府危难还在，还是难立于京。你也不是不知。我也没办法。”

“不是有谢云澜在吗？你交给他就是了。”言宸坐下身。

谢芳华给他倒了一杯茶，低声道，“云澜哥哥要安排我的大婚事宜，一应琐碎采办，都交给了他。另外府中庶务，最近也都是他在打理。他的伤也还没好，况且身体还有焚心咒毒。操劳太甚，于他的身体更是有损。这些已经够他累的了。又怎么能再给他添事儿。”

“可惜我的身份原因，有些事情不能代替你做。”言宸也叹了口气。

“有你在身边，我已经知足了。至少除了不必自己费心医治外，府中的安全也不劳我费心。”谢芳华笑看了他一眼。

言宸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这两日，我查了一些古籍，关于魅族的记载。虽然寥寥无几，记载所言甚微，但是还是有些有用的东西。”

谢芳华看着他，“你都查到了什么？”

言宸抿了抿唇，看着她，“关于魅族的咒术，王室和圣女两脉的传承，关于焚心咒毒。虽然记载不多，有的仅是几语，但细究之下，还是能揣测出一些关联。”

谢芳华面色忽然端凝，“你与我说说。”

言宸看着她，有些犹豫，“其实，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谢芳华一怔，“不是好事儿？”

言宸点点头，“对目前的你来说，不算是好事儿。”

谢芳华沉默片刻，笑了笑，“我知道你，若没有查到确切的关联，十有*定准了的消息，你是不会说与我听的。这些事情是事实不是吗？既然是事实，无论我知道还是不知道，它都摆在那里，消失不了。早知道与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言宸看着她，“可是，晚知道，少受些心里的折磨。”

“晚知道也会让我有朝一日措手不及。不如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谢芳华看着他，“从来没见过你如此吞吐犹豫不决的样子。看来这件事情，事关我，很是重要了。”

言宸点点头，叹了口气，“也罢！既然被我查出来了，若是再瞒着你，我也难以做到。”

谢芳华看着他，等着他解惑。

“古籍有言，魅族王室和圣女，本是一体，一阴一阳，天命之合。合则生万物，活天地之灵，传承魅族基业。分则魂破散，同灭同死。”言宸低声道，“这句话，你可明白意思？”

谢芳华默念两遍，似是明了，似又不太明白。

“我看到这句话时，也是参悟两天，才想明白了。”言宸也不卖关子，对她道，“焚心是魅族的王族绝咒，古来又不是没有魅族王室子嗣中过，为何没死？这是关键所在。”

谢芳华忽然灵光一闪，面色霎时变了，“你是说……”

“是啊，因为，魅族王室继承人和圣女继承人在一起了。所以，焚心之术，不攻自破。”言宸怜惜地看着她。

谢芳华血液一瞬间似乎僵住了，整个身体化成了冰雕，忽然觉得寒冷刺骨。

“万千年来，从没有变数。可是就在上一代，出了变数。你爹娘在一起了，魅族国不再复，衰落了。”言宸拍拍她肩膀，“也许，到你这一代，还会再有什么变数，也未可知。未必魅族的焚心之术，只有这一种解法。”

谢芳华僵住的身子松了松，但脸色还是白得渗人，她想起上一世，云澜哥哥和她相依为命，但到底是没突破那一层，没在一起，云澜哥哥被焚心折磨，心血耗尽而亡。而她悲伤之下，喂他饮血，他却再不吸收，她最终也血尽而死。

也就是说，她的血在焚心再也压制不住的时候，救不了他的命。

若是不能在一起，难道他要看着他心血耗尽而亡吗？

那一世，她到死也不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能解了焚心之毒。云澜哥哥呢？那一世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你两个月后大婚。”言宸不忍地看着她，“所以，你该知道……”

谢芳华身子忽然剧烈地颤了起来。

言宸握住她的手，尽量用自己的手温暖她，可是她的手却越来越冰，他有些后悔不该告诉她，轻声道，“也许不是没有办法，再多查些典籍，寻到魅族的人仔细盘问……”

谢芳华忽然闭上眼睛，“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前所说，要我必须和他在一起，原来是因为……”她撤出手，捂住额头，“云澜哥哥从那日焚心发作后，十分不对，可能他知道了。他知道却不说，心中指不定多苦……”

言宸不再说话，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来劝慰他。

“是我想装聋作哑，潜意识里想遗忘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之言，云澜哥哥何等聪明，他定然是明白我的心思，我心有秦铮，自然不想负他，所以，他即便知道，也闭口不说。若不是你查出这各中因由，我还蒙在鼓里……”谢芳华眼泪湿了手心，“怎么会是这样……”

“你先别急，也许不是没有办法。”言宸第一次看她落泪，一时间有些无措。

“办法……”谢芳华放下手，心中难受，语调喃喃，“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若是只拿血救他，他还是会死的……我已经看着他死了一次，又怎么能眼看着他再死第二次……”

言宸一愣，“什么死一次？死第二次？”

谢芳华身子一僵，回过些神来，摇摇头，“言宸，你不懂，我不能让云澜哥哥死。”

言宸看着她，“我知你对他不同，却也想不明白，你离京这么多年，与他的感情何来？难道是因为你们牵连甚深的血液？”

谢芳华摇摇头，复又闭上眼睛。是上一世，天地之大，却只能他们两人相依为命，陪床伴榻，病痛折磨，那种苦，如今背负在记忆深处的，也就她一人而已……

言宸见她不说，虽然不解，但也不再言语。

谢芳华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许久，直到外面侍画、侍墨安置好谢林溪返回，她才稳住了情绪。对言宸道，“言宸，谢谢你告诉了我，让我不至于蒙在鼓里。”

“会有办法的。”言宸拿出娟帕，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又自然地将娟帕收起，“就算上一代，你爹与你娘不也活了几年，过了几年日子？而谢云澜的父亲，也娶妻生子了。你们两个虽然传承了血脉，但到底是又相隔了一代，也许不会有事儿。”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不会有事儿为何云澜哥哥上一世最后还是焚心发作死了？可是她不愿再让言宸担心，点点头。

“天色晚了，别想那么多，依我给谢云澜诊脉，他的焚心短时间内要不了他的命。”言宸道，“我虽然不好瞒你这样的事情，但也不是想加重你的负担，让你多思多虑。你当下就是尽快养好身体。你要知道，养好身体，才能着手去查很多事情，想办法去做很多事情。有些事情，我即便在你身边，也帮不了你。”

“嗯！”谢芳华点点头，“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我没事儿，放心。”

言宸见她真的平静下来，虽然这么大的事儿，她心里受的冲击让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失去镇定，以致失态。但这么短时间能镇定下来，果然还是他认识的谢芳华。他不再多言，起身走了出去。

因谢芳华受伤，谢云澜伤好的差不多能走动之后就移出了海棠苑，言宸却一直留在海棠苑，以防宫中皇帝忽然派隐卫再度发难，以护她的安全。

言宸离开后，侍画、侍墨进来，扶着谢芳华起身回了房。

这一夜，谢芳华梦到了许多场景，凌乱而繁杂，让她如被时光错乱，不知今昔是何时。

早上醒来时，感觉头痛欲裂，挣扎着才睁开眼睛。

侍画听到动静知道谢芳华醒来了，进屋便见她似是十分难受的样子，她一惊，快步来到近前，“小姐，您怎么了？”

“头疼！”谢芳华有些虚弱地道。

侍画连忙将手放在她额头上，手触到的地方，极其灼热，她手一缩，惊道，“小姐，您好像是发热了！我去喊言宸公子！”话落，匆匆跑了出去。

言宸闻声而来，进了屋，给谢芳华号脉。

片刻后，他自责又无奈地道，“的确是发热了，而且来势汹汹，都是我的错！明明你伤还没好，又喜多思，我真不该让你知道……”他有些恼，“我现在就开方子，你继续躺着，稍后赶紧煎好药服下。”

“怎么能怪你，比起在无名山的时候，回京后的我，的确是被养得娇气虚弱的很。”谢芳华又躺了回去，只觉得浑身乏力，头像要炸开一般。

言宸不再说话，走到桌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药方。

侍画、侍墨焦急地守在床前，“小姐，你若是难受的厉害，用冷水蘸湿了帕子，给您敷一下降温怎样？”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连忙去蘸水，侍墨将谢芳华散落的青丝拢在耳后，将额头露出来。

敷上帕子，谢芳华好受了些，这时，言宸也已经开完药方，侍墨连忙接过，快步出了房门。

言宸来到床前，看着她，“你说得对，的确是比以前娇气了！回京了就是不一样，即便多思多虑。你也是千金小姐。”话落，他想起什么，又笑道，“你化名听音的时候，秦铮也丝毫没委屈你，将一个婢女宠得比小姐还金贵。果然娇弱的毛病，都是被人宠出来的。”

“你就不要笑话我了。”谢芳华闭上眼睛。

“还知道我在笑话你，证明脑子还清醒。稍后谢云澜得到你发热的消息，定然会赶来。你应该不会说胡话，我就不守着你了。去给你煎药，你突然发热，比较猛，这个药方我开的也有些猛。怕是她们煎药，有一味药的火候掌握不准。我就不陪着你了。”言宸站起身。

“你去吧！”谢芳华点点头。

言宸走了出去。

果然言宸说得不多，他刚离开后不久，谢云澜便匆匆进了海棠苑，来到房间，见谢芳华躺在床上，他急声问，“怎么会突然发了热？”

“昨夜半夜的时候感觉有些热，掀了被子，着凉了。”谢芳华强自支撑着，“有言宸在，云澜哥哥不必担心。”

谢云澜闻言松了一口气，“那你喝了药，就好好躺着。本来旧伤未愈，再发热生病，身体怎么吃得消？”

谢芳华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昨日跟林溪哥哥说，今日让谢云青、谢林炎、谢伊、谢琦四人过来看他。我却病了。但幸好你在。云澜哥哥，你给林溪哥哥安排他们来见，顺便陪陪吧！”

“这等事情你就别操神了！怪不得言宸要日日看着你。”谢云澜无奈，温声道，“我稍后就去安排，你就别多想了。”

谢芳华点点头。

“药估计要一个时辰才好。你眼睛都睁不开，睡吧！待药煎好了，会有人喊你。”谢云澜给她掖了掖被子。

谢芳华实在难受，迷迷糊糊又睡去。

谢云澜在窗前坐了半响，给她又换了两次娟帕，直到侍画走了进来，他才嘱咐了两句，离开了海棠苑。

他离开后不久，便让侍书派人去请谢云青四人。

一个时辰后，言宸煎好药让谢芳华喝下，谢云青等四人也一起到了忠勇侯府。

侍书将四人请到会客厅，谢云澜陪同谢林溪已经等在那里。

四人见到果真是谢林溪，顿时惊喜得连连上前询问可好，一番热闹后，谢伊忍不住问，“芳华姐姐呢？”

“她昨日半夜着了凉，染了寒气，今早发了高热。”谢云澜道。

谢伊一惊，“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忠勇侯府，前日她不便见，今日却又发了热。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我去看看她。”

谢云澜拦住她，“她如今昏睡着，也不能与你说话，改日你再看吧！”

谢伊嘟嘴，“我都想她了。”

“也不差这一日，她好些了，你再过府。”谢云澜依旧阻拦，“病人最忌打扰。”

谢林溪也开口，“是啊，伊妹妹，还是别去打扰她了，我听说后，都未曾过去看她。据说言宸公子正在给她医治。有他在，退了热休息两日就好。”

“那好吧！”谢伊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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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来势汹汹

谢芳华生病的消息不知怎地就传出了忠勇侯府，据说病情来势汹汹，十分危险。

英亲王妃听说后，当即丢下府中的事情，匆匆赶到了忠勇侯府。

她来到的时候，谢芳华昏昏沉沉地睡着，整个人如飘在水中的落叶，让人看了就心惊不已。

她站在床前，喊了谢芳华两声，见她似乎人事不知，她顿时急了，“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儿了？怎么会突然发了热？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侍画、侍墨站在一旁，“回王妃，小姐是今日清晨突然发热的。”

“大夫呢！请了大夫没有？”英亲王妃立即问。

“言宸公子正在给小姐煎药，小姐身体太虚，这病又来得急，他有一味药下得猛，怕我们煎不好。亲自看着呢。他说小姐看着虽然凶险，但是只要发了汗，应该就无大碍。”侍画连忙道。

英亲王妃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惊心不已，心疼地道，“她这病这么凶，好了之后岂不是要脱一层皮？”

侍画、侍墨也觉得好之后会脱一层皮，都跟着揪心不已。

“我现在就回府，派人去西山大营，让那混账回来看她，定然是昨日他来了这里，将她给气着了。”英亲王妃说着，快步出了房门。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连忙送英亲王妃出门，同时忍不住地低声道，“王妃，可能真是因为铮二公子。昨天小姐气得扔了杯子。”

“有这事儿？”英亲王妃脚步一顿。

侍画、侍墨点点头。

“这个混账东西！”英亲王妃气得骂人，“采纳之礼，他自己捉了活雁来，我以为他想通了。不成想竟然是又来要人命了。他到底在想什么？”话落，她又问，“杯子可是摔碎了？”

“没有！”侍画摇头，“小姐扔了两次，第一次是打铮二公子，被他给接住了。第二次是铮二公子走后，小姐气得往地上扔，被奴婢给接住了。”

“幸好没摔碎！否则就是不吉利。”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儿你们告诉我就对了，好好照顾你们小姐。”话落，她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送了，急匆匆出了海棠苑。

侍画、侍墨见英亲王妃走了，又连忙转回了房。

响午时分，言宸又煎好了药，端进了房，让侍画、侍墨灌谢芳华喝下。

谢云澜送走了谢云青、谢林炎等四人，不放心，又来了海棠苑。

看到谢芳华依旧昏昏沉沉的样子，他不由蹙眉，对言宸问，“怎么这么严重？”

言宸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她这些年，在无名山上，拿自己的身子试药。你知道的，是药三分毒。在她身体里总有积存。因她医毒之术精湛，身体但分有些不适，便适时地压制住了。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朝不小心，总有一日就会发作出来，来势汹汹。”

谢云澜面色一变，“你可有办法清除她体内的毒素？”

“她体内的药物积累，是这些年经年累月攒下的，一朝退去不可能。我尽量地给她拔除，让毒素从汗液中排出来。虽然猛药对身体有损，但以后慢慢调理，总能补回来。若是再和她以往一样压制，只会更糟。”言宸道。

谢云澜点点头，“这么多年，她背负的太多，实在是……”

“她其实是个重情之人，对亲人和自己看重的人分外在意。”言宸看着谢云澜，隐晦地道，“面对两难选择时，她的心里比谁都苦。云澜兄当明白这个道理。”

谢云澜抿唇，看着言宸，“言宸兄想说什么？”

言宸转过头，不再看他，“我想说的话，不用我说，云澜兄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有些事情，在你看来，是隐秘的秘辛之事。但是你既然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

这话算是说得明白了！

谢云澜面色一变。

“她身体的病我能治，但是心病，我却无能为力。”言宸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谢云澜木立在当地，久久不动一下。

谢芳华的病来势汹汹，宫中自然也传进了消息。

皇帝听闻后，询问吴权，“你说是因为昨日秦铮去忠勇侯府海棠苑见她之后，二人又起了争执，谢芳华才发病的？”

“据说是这样！”吴权连忙道，“王妃去忠勇侯府看了芳华小姐，出来的时候，气得跳脚，亲自备车去了西山大营质问去了。”

皇帝冷哼一声，“为了她的儿子，这么多年，她脾气一点儿也没改。大事儿也就罢了。这么点儿的小事儿，也坐不住。”

“二公子可是王妃的命根子！”吴权叹了口气。

“四皇子呢？”皇帝又问。

“昨日晚上，四皇子将谢林溪送去了忠勇侯府，之后就没回宫，据说宿去了自己的新府邸。”吴权回道。

“他的新府邸不是没建成吗？怎么宿去了那里？”皇帝挑眉。

“屋子都建成了，剩下的就是院子和园子的布景什么的，到也能住人。”吴权道。

皇帝又冷哼一声，“他是怕朕质问他吧？才躲在宫外索性不回宫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李如碧他不想娶也得娶。他想要谢芳华，没门。”

“要说这事儿也奇怪了。铮二公子现在对芳华小姐，看起来可真是无心了。而四皇子，偏偏成了最有心的那个。若是这样下去，没准铮二公子和芳华小姐的大婚还真成不了了。”吴权道。

“成不了？”皇帝沉下脸，“以前朕觉得，秦铮不能娶谢芳华，现在朕不这么想了，谢芳华必须嫁给秦铮。至于秦钰……”他顿了顿，“你去凤鸾宫，将皇后给朕喊来，朕也该和皇后商量他的婚期了。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采纳之礼都过了，咱们和右相府的礼，也不能落下。”

“是！”吴权领命，走了出去。

吴权还没到凤鸾宫，秦钰在宫外便得到了消息，他沉默片刻，抬手招来一人，对他吩咐了一句，那人立即去了。

皇后听了吴权的话，立即梳妆打扮，匆匆去见皇帝。

帝后二人就秦钰和李如碧的事情刚谈上，一人忽然闯了进来，“皇上，不好了，老太妃忽然昏过去了。”

皇帝一惊，“为何？”

那人连连摇头，“不知为何。”

“快请太医！”皇帝只能将此事暂且搁下，匆匆出了寝殿。

皇后连忙跟在皇帝身后，二人向林太妃的寝宫而去。

当年，诸位皇子中，德慈太后能选择身为七皇子的皇帝，对其扶持，其中林太妃起了不小作用。所以，德慈太后归天后，皇帝一直敬重林太妃，八皇子交给她抚养，也是给了她一个依靠。

林太妃突然晕过去了，皇帝自然要连忙去看。

帝后二人到了林太妃的寝宫，太医院的太医也早一步到了，已经给林太妃把了脉。孙太医正在施针。

皇帝进来后，立即对孙太医询问，“老太妃如何？什么症状？”

孙太医连忙道，“回皇上，老太妃似是受了惊吓，年纪大了，一时受不住，才晕厥了过去。老臣先给她施两针，让她醒来，再开些安神的药喝下，无大碍。”

皇帝松了一口气，询问林太妃宫里的人，“老太妃为何受了惊吓？”

“老太妃午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惊得坐了起来，老奴去给她倒水，这个功夫，太妃不知怎地要下床，没站稳，栽倒在了地上。”一个老嬷嬷跪地请罪，“是老奴没照顾好老太妃，请皇上责罚。”

“原来是这样！”皇帝摆摆手，“你是太妃身边的老嬷嬷了，行事向来有分寸，伺候太妃也尽心。既然太妃没大碍，你就起来吧！”

那老嬷嬷谢了恩，站了起来。

“好在虚惊一场。”皇帝又道。

皇后上前一步，低声道，“据臣妾所知，太妃从法佛寺失火回来后，隔三差五就做噩梦。怕是那日惊到了。”

“竟有这事儿？怎么没人与朕说？”皇帝竖起眉头。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法佛寺大火后，钰儿回京途中在郾城又遇到刺杀、然后就是临汾桥被炸毁，您焦头烂额，太妃体谅您，不想让您操心，就瞒下了。臣妾也是近日才知道，还没想出个对策。”皇后道。

“还用想什么对策！既然是惊了魂，就让法佛寺的僧人进宫给太妃驱驱邪。”皇帝摆摆手，“吴权，你安排人，去请普云大师进宫一趟。”

“这……”吴权看着皇帝，“普云大师乃得道高僧，怕是不好请。”

皇帝冷哼，“他法佛寺的那一笔糊涂账到现在还没清，朕也只是处理了个谢氏长房。他法佛寺密道凭空消失的无忘尸首都没解释，让他进宫一趟，他还能推三阻四？你尽管派人去。”

“是！”吴权匆匆走了下去。

“皇上，左相进宫了，说有急事求见皇上。”外面有人前来禀告。

“哦？他这时候进宫，什么事儿？”皇帝看了一眼天色，响午时分，他转头对皇后道，“今日是商议不成了，改日朕再与你商议，朕有事儿，太妃这里，你就留下来照看吧！”

“皇上放心，太妃醒来安好，臣妾就派人去告知您。”皇后欠了欠身。

皇帝点点头，匆匆出了林太妃的寝宫。

皇后在皇帝走后，坐下身，看着昏迷的林太妃和给她施针的孙太医，暗暗叹了口气。太妃突然晕倒，左相又匆匆进宫，她想不明白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成。

左相进宫没多久，皇帝便将三皇子和五皇子招进了宫，对三皇子、五皇子一通大骂。之后，下了旨意，撤销了三皇子、五皇子的监朝之权。让三皇子、五皇子回府闭门思过。

旨意下达后，皇上便又发了病，孙太医刚将林太妃救醒过来开了药方子，得到消息，又匆匆赶往皇帝的住处。

皇帝病倒在床，孙太医又为皇帝施针。

左相出了宫门，便有几位大人拦住他打听消息。

左相叹息地摇摇头，“皇上对三皇子、五皇子极是失望。这才几日，监朝之权就给撤了。以后想必也不会有戏了。”

几位大臣齐齐一惊，“求相爷指点一二，到底是因为何事儿？”

“临汾桥。”左相吐出三个字。

几位大臣面色一变。

左相摇摇头，离开了宫门，向自己府邸而去。

几位大臣看着左相离开，齐齐想着临汾桥的事情不是没查到蛛丝马迹是何人所为吗？怎么突然……难道左相这是又查到了？是三皇子和五皇子所为？可是那么大的事儿，若是二人所为，皇上该不是这么简单处置了啊！只撤了监朝之职，闭门思过，这可太轻了。要知道，临汾桥耗尽多少银两修筑，若没有谢氏和那些大户商贾，最少要动用三分之一的国库。

众人一时揣测不出，商议了一番，前往了右相府。

右相在府中接待了几位大人，听罢几人言论后，沉思道，“皇上数日前派左相前往临汾桥，就是要查明临汾桥案。可是他无功而返，今日进宫觐见皇上，应该是有了眉目。基本确认了是三皇子、五皇子所为。但怕是没拿到确切的证据。”

众人点点头。

“临汾桥案，也许只能这么搁置了，哪怕有了眉目，也不会再查了。”右相又道，“这事儿一经捅出，皇子夺嫡，兄弟相害，不顾百姓死活。于皇室颜面有失。所以，皇上怕是思量之下，才撤了二人监朝之职，回府闭门思过。经此一事，三皇子、五皇子怕是完了。”

“有四皇子平安在京中，最近朝野上下一片颂扬，三皇子、五皇子自然要靠后站。”一位大臣道，“皇上愈发身体不好了，不知皇上何时册立太子。”

“按理说，皇后有嫡子后，皇上就该册立太子。可是这么多年，皇上却一直没册立太子。太子之位，悬而未果。如今嘛……”一位大臣看着右相，试探地问，“相爷，是不是这事儿要快了？”

“也许吧！皇上的心思向来难测。四皇子在皇上面前，不比从前了。以前皇上提到四皇子，都是赞赏有加，每每含笑，如今四皇子回京后，却不曾见到这种情形。”右相忧心地道。

“四皇子有大才，皇室一众子嗣里，除了四皇子，谁还能当得起这个江山？”一人又道。

众人连连赞同。

柳妃和沈妃听到皇帝的旨意，都齐齐惊得失了色，派人去打探之下，得了“临汾桥”三个字，二人惊得满面骇然，连忙派人送信出宫，去询问各自家里可有应对之策。

柳氏和沈氏派人去询问谢芳华，被拒在了门外，芳华小姐病了，不见客。两家一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英亲王妃到了西山大营，秦铮听闻后，只对她说了句“知道了”，便又进了营地。

英亲王妃大怒，可是军营又不是她一个女人能闯的，也只能对着走进营内的秦铮撂了几句狠话，其中一句就是“你若是真对华丫头无心，娘就算拼了被人笑话，做那反复无常的小人，也不再强求你，这就去找皇上再取消婚约。”

秦铮脚步顿住，回转身，看着气怒的英亲王妃，“娘，您以为皇叔的圣旨是咱们家的吗？想下就下，想取消就取消？别忘了，我们是英亲王府，是宗室，不是皇室。您再闹下去，难道想皇叔也不容于英亲王府？不容于父皇？”

英亲王妃一噎，“那你去不去看华丫头？”

“娘，您管得差不多了，除了准备婚礼，以后别的事情您就别管了！”秦铮丢下一句话，再不多言，命人关上了大营的门铁门。

英亲王妃瞪着看了铁门半响，才恼怒地上了马车。

春兰低声劝说，“王妃您别气了，二公子自小脾性就怪异，行事有自己的主张。他和芳华小姐感情的事儿，别人插不上手。”

英亲王妃笑了笑，“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不让我管时，我再不管就是了。看他能如何！”

春兰一怔，“王妃，您今日没生气？”

“生什么气？跟他生气的话，从小到大，不知道会被气死多少次。”英亲王妃靠在车上，叹了口气，“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皇上该是不会再如何了。”

春兰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英亲王妃摇摇头，“接下来还要准备婚事儿，大公子是五月中旬，这个混账是六月初，两场婚事儿，我还是有的忙。真没空再管别的了。”

今日外面无论发生了多少事儿，忠勇侯府内的谢芳华自然不知道，她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就连言宸早晚煎了两次药灌她服下，她依旧没醒来，似乎沉浸在某种魔障里，挣扎得难受。

谢云澜从响午和言宸有那几句谈话后，便离开了海棠苑，不知去了哪里，再未出现。

深夜，侍画、侍墨守着依旧昏沉不醒的谢芳华，听到外面有动静，似有人闯入，二人刚要去看，便见房门打开，一人走了进来，当看清楚那人，齐齐一惊，“铮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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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原来如此

秦铮身穿一身黑色锦衣，顶着夜色露水而来，周身布满凉寒之气。

他推开门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往里走，对惊异地看着他的侍画、侍墨沉声开口，“你们出去！”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犹豫地站在那里不动。

“出去！”秦铮又说了一遍。

二人回头看了床上昏迷不醒的谢芳华一眼，又看秦铮目光落在帷幔内，齐齐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屋中一室黑暗。

秦铮来到床前，站了片刻，才伸手挑开了帷幔，里面躺着的人昏睡着，气息浊重。即便他不会医术，但这样虚弱浑浊的气息，还是让他知道里面的人病得厉害。

锦被覆盖，她只露出脑袋和脖子，脸庞似乎比采纳之日见她消瘦了不知多少。

他抿起嘴角，将帷幔挂起，坐在了床沿。

坐了片刻，他慢慢地伸手，掀开被子，去握她放在身侧的手。

手指刚碰到，她忽然难受地喃喃，“云澜哥哥……”

秦铮手一僵，面色顿时沉了。

“不要死……”谢芳华又难受地摇头。

秦铮忽然撤回手，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比这深夜还沉，涌起滔天的怒意，死死地瞪着谢芳华。

过了片刻，他扭头向外走去。

“秦铮……”

他刚走几步，床上的人忽然又难受地喊了一声。

秦铮脚步猛地一顿。

谢芳华的声音似乎要哭出来，“秦铮……”

秦铮慢慢地转回头。

“秦铮……”

谢芳华又连续地反复喊着。

秦铮看了她半响，见她只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再未说一个字别的，他的怒意一点点儿地在她难受的哭音下渐渐地退却，又踱步走了回来。

声音虚弱，嗓音干涩，气息浊重，鼻音和哭腔浓浓。

这样的谢芳华，似乎溺在了水里，只靠这一个名字才能将她救犊。

秦铮听了半响，又重新坐下身，抓住她胡乱要抓什么的手，握在手里。

“秦铮……”

“秦铮……”

“秦铮……”

谢芳华紧紧地握住秦铮的手，口中不停地喊着他，似乎要确定什么。

秦铮脸上的怒意和僵硬渐渐地散去，黑夜中，他似乎压抑隐忍着什么，许久，伸手将她从床上拽起，抱在怀里，声音沙哑，“我在这里。”

一句话，似乎安定人心的避风港！

谢芳华无意识地向他怀里靠了靠，伸手紧紧地抱住他，不再喊了。

秦铮忽然闭上了眼睛，抱着她的手颤了缠。

谢芳华彻底安静下来，不多时，沉沉地又昏睡了过去。这一次，面色安然，再无魔障和挣扎。

秦铮抱着她坐了半响，睁开眼睛，看着她穿着单薄的睡衣窝在他怀里，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将她放在床上。

谢芳华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襟。

“我在这里！”秦铮又说了一句，身子随着她躺下，将她复又抱在怀里，“睡吧！”

谢芳华手渐渐放松。

侍画、侍墨在门口等了片刻，没听到屋中的动静，也不见秦铮出来，对看一眼，避远了些。

天色未明前一刻，秦铮从房中出来。

侍画、侍墨在门外守了一夜，见他出来，立即迎上前，低声请安，“铮二公子！”

“好好照看她！”秦铮丢下一句话，轻身跃过海棠苑的高强，离开了。

侍画、侍墨连忙进了屋。

只见谢芳华依旧睡着，眉头有些微轻蹙，但还是安稳。

她们来到床前，伸手试她额头，顿时惊喜，“小姐的烧退了！”

“言宸公子说小姐这一次发热来势汹汹，退烧最少要两日。没想到这么早就退了。”侍画讶异地道，“不知道铮二公子用了什么办法让小姐退了热？”

侍墨摇摇头，“铮二公子不懂医术，能用什么办法？”

“也是！”侍画纳闷。

“走吧！小姐怕是还要再睡些时候才会醒。我们也去歇一歇。”侍墨低声道。

侍画点点头，二人一起出了房门。

秦铮几个纵跃，悄无声息地出了忠勇侯府，高墙外，言宸负手而立，等在那里。

秦铮看到言宸，挑了挑眉，“我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

言宸转过身，上下打量他片刻，“忠勇侯府目前的护卫都交给了我暂管，尤其是海棠苑，我既住在那里，哪怕一只苍蝇飞过，我也必须要知道。更何况你这么一个大活人。”

“你可以当做没看见！”秦铮看着她。

“本来我早已离开京城，偏偏受你所请，多留了两日。没想到却是为了留下给她看伤看病。”言宸看着他，“我平生还未当过别人棋盘下的棋子。铮二公子，你是否该让一个不愿意当棋子的人明白执棋的原因？”

秦铮看着他，“棋子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和价值当的！况且既是我所请，你也不算棋子。无非是求之相助而已。”顿了顿，沉声道，“何必要知道原因？”

“不知道原因到也没关系！”言宸看着他，“我只问你，你可知道焚心之毒的解法？”

秦铮脸色发沉，默然不语。

“看来你是知道了！也是，南秦四皇子能知道的事情，南秦的铮二公子又如何会不知？”言宸抿唇，“可是如今，谢云澜知道了，她也知道了。这样一道天沟，你如何跨越？”

秦铮沉默不答。

“若是我说，让你放弃，你可会放弃？”言宸又问。

秦铮背转过身，看向忠勇侯府的高墙深院，目光沉沉，“死也不放弃！”

“这话可惜你是对我说，若是对她说就好了！”言宸也转过身，看向高墙深院，“天快亮了，不想被人发现，你走吧！她的病你大可放心，只要我在，自然不会让她出事儿。”

“多谢！”秦铮不再多言，丢下一句话，转眼便消失在了忠勇侯府墙外。

言宸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后，抬头望着天色，黑夜深沉，黎明破晓。他收回视线，纵身跃进高墙内，回了海棠苑。

昨日皇帝虽然病倒，但今日却挣扎着起身，破天荒地上了早朝。

满朝文武惊异之余，齐齐担心皇上龙体，劝皇上保重龙体。

皇帝明显能看出病中之态，气色十分之差。众位大臣都不敢拿奏折奏禀烦扰他。

他高坐在金殿上，俯视了一圈朝臣，沉声开口，“众位爱卿，无本奏来？”

众人齐齐摇头。

皇帝看着众人，“你们虽然无本，朕却有一件事情忽然当朝征询众位爱卿的意见！”

众人闻言顿时都打起精神，洗耳倾听。

“三皇子、五皇子不堪大用，监朝以来，政绩平平，不见效用，使得朝野乏力。朕甚是失望！皇子无能无为，朕该自省，其母族也该反省。”皇帝缓缓开口。

众人心顿时提起，揣测着皇帝此言的意思。

“朕斟酌再三，三皇子、五皇子虽然无才无德无为，但贵在恪守本分，前去看守皇陵合适。至于，柳氏一族和沈氏一族，两族为官者，悉数免职，两族三日内，责令都迁离出京，返回故里。朕在朝之年，不予录用。”皇帝话落，咳嗽了两声，“这样安置，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听罢，齐齐震惊。

三皇子、五皇子去看守皇陵，柳氏和沈氏两族为官者全部免职，迁移出京回故里。这是彻底地将三皇子、五皇子打压到底了。这样一来，两人哪里还能再有夺嫡之力？显然是一举熄灭了两人的储位争夺之路。

若是这样的圣旨一经下达，皇子里谁还能与四皇子争锋？

难道皇上是决心要册立太子了？才会在病中坚持上朝，处置三皇子、五皇子，为四皇子扫清障碍？

一时间，众人惊疑不定，惊异莫名。

“左右相，两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皇帝见众人无人答话，为首的英亲王也不言语。他目光落在左右相身上。

左相看了右相一眼，出列，“回皇上，臣以为可行！”

“嗯！”皇帝点头，“右相呢？”

右相恭敬地出列，“皇上能如此当朝提出，定然是思虑多时，臣以为……”顿了顿，反问道，“皇上的皇子并不多，三皇子、五皇子虽无大才，但也不是不可用。他们去看守皇陵，谁来协助皇上理政？”

“不是还有四皇子和八皇子吗？”皇帝道。

“四皇子自然有大才，这八皇子……是否过于年幼？”右相又问。

“朕记得王兄在秦倾这么大的时候，也已经跟着学习朝政之事了。”皇帝看向英亲王，“是吧？王兄？”

“回皇上，正是！”英亲王点头，须臾，又犹疑，“可是，三皇子、五皇子并无大错，这样处置，恐怕不太妥当。”

皇帝闻言沉下脸，“临汾桥之事，王兄不知，自然做如是想法。但若是知晓临汾桥之事。你就不会觉得不妥了。”

英亲王一怔，“皇上是说临汾桥是他们……”

“南秦江山，是祖宗的基业。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基业。”皇帝又道，“为了荣华富贵，皇权宝座，将基业置之不顾？朕还怎么敢用这两个儿子！”

英亲王霎时明白了，顿时住了口。

朝中忠臣都不是傻子，也明白了对三皇子、五皇子的处置根源所在。

皇帝不大肆彻查，宣扬出此事，恐怕除了拿不到把柄外，还是因为顾忌皇室颜面。照此说来，这样处置，算是网开一面了。自古夺嫡，鲜少有能全身而退，兵不血刃者。可是当朝却能如此。也是幸事儿一件。否则指不定会株连死杀多少人，流多少血了。

“嗯？众位爱卿，还有何疑虑？不妨直言！”皇帝又看向众人。

“皇上圣明！”右相躬身，“臣觉得处置妥当！”

皇帝点头，又看向其余朝臣。

左右相英亲王都同意了，其余忠臣自然不再多言，纷纷上前附和。

“那此事就这样定了！”皇帝对身旁摆手，“吴权，传朕旨意！”

“是！”吴权垂首。

圣旨一经下达，不多时，便传去了后宫。柳妃和沈妃听闻，当即晕倒。

皇后大喜。

圣旨下达后，闭门自省的三皇子、五皇子齐齐跌倒在地，虽然他们知道自己此生与皇权无望。但没想到下场竟然是如此干脆地去看守皇陵，连个闲散的王爷也没有封号。

柳氏和沈氏两家得到消息，纷纷哀戚。多少年攀爬，想求富贵，可是到头来，没想到因为两只飞入宫里的凤凰，反而连累族中兄弟仕途，两族繁华顷刻间如流水。

皇上圣旨虽然言明他在政期间再不录用两家，但是这等结局，谁都知道，再无人能与四皇子夺位。未来坐那把金椅的人是四皇子。临汾桥埋了重量火药炸他，他若是当政，如何会启用两家的人？这样一来，沈氏和柳氏至少两代再不能有人为官。

“芳华小姐的病可好了？”柳氏一家之主对身旁的长随询问。

那长随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难道天要亡我柳氏一族？”话落，他吩咐，“芳华小姐虽然病倒了，但是忠勇侯府有云澜公子在。你亲自去找云澜公子。”

那长随点头，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那长随回来，低声道，“云澜公子说：若临汾桥之事，没有芳华小姐全力抹平相助。私盗军火，谋杀皇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三皇子、五皇子、柳氏、沈氏、柳妃、沈妃，两府族亲，怕是都会性命不保。如今三皇子、五皇子去守皇陵。柳氏和沈氏两族的人悉数保住了性命。宫中柳妃和沈妃没牵连，依旧是妃位。这个结果，已然最好。他说，得失利弊间，人要知足，不要贪图太多。否则，别说两代荣华了，就是家业根基也都会毁于一旦。”

柳氏一家之主闻言顿时如醍醐灌顶。

沈氏同时也得到了同样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芳华保柳氏和沈氏，也是因为秦钰回京，要用三皇子、五皇子制衡他。可是如今，已经制衡不住，此一时，彼一时，两族能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柳家和沈家同时又对忠勇侯府捎去话，“如此大恩，柳家和沈家世代难忘！忠勇侯府和芳华小姐未来若有需要，两家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传到后，两家即刻吩咐亲人族人，准备离京返乡。

处置三皇子、五皇子的圣旨下达后，皇帝连连咳嗽数声，再也支撑不住，吩咐了一句，让“四皇子监朝”后，便退了早朝，回了寝宫。

孙太医随后就被招去了寝宫。

朝臣们出了宫门，一时间议论纷纷。

左右相和英亲王身边都各自围了一群人，此时很多人心里都明白，四皇子离太子之位不远了。也许不出几日，就会下立太子的圣旨。同时又都觉得皇上近来身体竟然不济得厉害，连早朝都支撑不住了。甚是奇怪。

响午时分，谢芳华悠悠醒转。

守在她床边的侍画、侍墨大喜，“小姐，您终于醒了！”

谢芳华只觉得浑身疲软，揉揉额头，支撑着坐起身，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她疲惫地问，“我睡了多久？”

“您发热了一日又一夜，今早又睡了一上午。”侍画过来扶她，“真是吓人呢！幸好言宸公子在，奴婢们才没被您吓出个好歹来。”

谢芳华点点头，见屋中只有她们，问道，“言宸呢？”

“言宸公子在小厨房呢，有一味药，他得亲自看着煎熬。而且您今早退了热，他又改了药方。这两日您喝的药，都是他亲自煎的。奴婢们插不上手，只累言宸公子了。”侍画道。

谢芳华点点头，扯了扯嘴角，“幸好他在。”

“可不是吗？有言宸公子在，他的医术好，又清楚您的症状，我们侍候着也踏实些。”侍画笑着给谢芳华捏捏肩，松松躺了两日僵硬的骨头，“您要喝水吗？”

她话落，侍墨已经将水端来了，接过话道，“小姐出了那么多汗，每一个时辰，就要给您换一次被褥和睡衣，虽然我们定时给您喂了水，但耐不住流失的快。看您口干，肯定渴了。”

谢芳华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问，“这两日一直都是你们照顾我的吗？”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是奴婢二人轮番照顾您的，只不过昨日夜里……”

“嗯？”谢芳华看着二人。

“昨日夜里，铮二公子来了，他来的时候，大约子时，黎明前才走。”侍画一边说着，一边看谢芳华脸色，声音微低，“铮二公子来了之后，便将我二人赶出去了。”

谢芳华将空杯子递给侍墨，看着自己的手，低头呢喃，“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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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背后深意

她睡梦中，总觉得有人握着自己的手，那个人熟悉至极，让她以为做梦。

原来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她静静地坐着，回想昨日夜间发生了什么，可是好半响，脑中空空，除了隐约有些感觉外，便没有丝毫印象。她叹了口气，“他来这里，除了你们知道，可惊动了什么人？”

侍画、侍墨摇摇头，“铮二公子推开门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他走时是跃墙走的，悄无声息的，没有惊动什么人。”

“言宸呢？他既然住在这海棠苑，他也不知？”谢芳华低声问。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不太确定，“不晓得言宸公子知不知道，今日见了他，不曾听他提过这件事儿。”

谢芳华点点头，“我睡这两日，可发生了什么事儿！”

“发生了一件大事儿！”侍画立即道，“今日早朝，皇上下旨，三皇子、五皇子去看守皇陵。柳氏和沈氏两族迁移出京城，返回故里。族中所有人，一律免官。”

谢芳华一怔，“皇上怎么会下了这样的圣旨？”

“据说是昨日午时，左相进宫了一趟，然后皇上便传旨三皇子、五皇子闭门反省。今日便在早朝上下了这样一道旨意。”侍墨道。

“原来是因为临汾桥之事。”谢芳华笑了一下。

“小姐，临汾桥之事，不是被您和世子、云澜公子联手抹平了吗？怎么如今查出来了？”侍画不解，“难道哪里走漏了消息？”

谢芳华摇头，“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儿，而这件事情的本人还是四皇子秦钰。查不出主要大罪，但是蛛丝马迹他还是能摸到一些的。他回京数日了，用三皇子、五皇子监朝政绩平平而踩着二人和谢氏长房全了自己的名声威望。如今那二人用途没了，自然不能再挡他的道了。所以，这时候时机正好。”

“四皇子真是厉害！”二人闻言唏嘘。

“他是皇室唯一的有才华头脑聪明的皇子，而又经过了皇帝的悉心培养，能有这番谋略算计，也是应当。”谢芳华不以为然，“接下来，皇上应该是要立太子了。”

“据说，今日皇上下完圣旨后，命四皇子监朝，被搀扶回了宫。可见病得厉害。”侍画道。

谢芳华闻言沉思。

“记得年前，皇上还生龙活虎，这才多长时间，怎么一下子就病得这么厉害了？”侍墨不解，“难道是因为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皇上呕心的事儿太多，才加重了病情？”

“也许是这样，有病的人最忌讳诸事烦扰。”侍画道。

谢芳华眉头微皱，“云澜哥哥呢？”

“已经有两日不见云澜公子了！从那日您发热，午时他过来一趟外，再没过来。”侍画道。

“他在做什么？”谢芳华问。

侍画摇摇头。

侍墨道，“应该是筹备大婚采办东西吧！有言宸公子在，自然不必太担心您的。”

谢芳华点点头。

“小姐，您饿了吧？奴婢二人侍候您梳洗用饭吧！”侍画给谢芳华揉了半响肩膀，感觉她身子骨不太僵硬了。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扶着她下床，侍候她梳洗。一切打理妥当。言宸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醒了？”言宸将药碗放在桌子上，“感觉如何？”

谢芳华颔首，“好多了！这两日辛苦你了。”

“你尽快好起来，才让我少些辛苦。”言宸坐下身。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侍画、侍墨端上来饭菜，言宸陪着谢芳华一起用了。

饭后，谢芳华看着言宸，低声道，“我忽然觉得，我可能忽视了一件什么事儿。”

“嗯？”言宸看着她，“什么事儿？”

“数日前，林太妃拿来那个布包，包了药渣，你我探查，根据用药的阶段，皇上还有两年寿命。可是如今，皇上都病得快起不来榻了，如此严重，你觉得，他能撑两年吗？一年怕是都难吧！”谢芳华道。

言宸点点头，“你是说……那药包，有问题？”

“依着你我的医术，当时的结果肯定是没错的。”谢芳华寻思着，“可是，能活两年的病人，和能活数月的病人，总归是不同的。问题不是出在药包上，就是出在别的事情上。”

言宸点点头，“的确。”

“年前，皇帝还生龙活虎，难道真因为事情太多，谢氏分族分宗，他盛怒呕心下，加重了病情？这虽然也说得过去。但不至于一下子突然病得这么厉害。”谢芳华又道，“侍画、侍墨刚刚的话语，却是提醒了我。这件事情岂不是不对劲？”

“你说得有理，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细究下来，却禁不住推敲。”言宸正色道，“你别多想了，我在京中，既然有这个疑惑，我尽快查明原因。”

谢芳华点点头。

“你就是多思多虑！刚醒来，一刻也不闲着。”言宸叹息地摇摇头，“这样下去，不行！你必须安心养病。稍后我嘱咐侍画、侍墨，不准她们再拿这些事情烦你操神。”

谢芳华无奈，“我答应你，尽量不想就是了。你总不能封闭我的耳目，让我做一个盲哑之人吧！不用你嘱咐她们，我注意就是了。”

“也罢！”言宸也觉得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

谢芳华醒来后不久，忠勇侯府各院落都得到了消息。

忠勇侯、崔允、谢林溪三人前后来看她，半日一晃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谢云澜来了海棠苑。

谢芳华看到他的时候，惊了一下，她发热昏睡这两日，他竟然瘦了一大圈，也不是很有精神，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发热了，她蹙眉，“云澜哥哥，怎么回事儿？你怎么……”

谢云澜对她笑笑，“这两日忙了些，毕竟是开始准备，我也不太入手，要安排的事情有些多。你无大碍就好，好好养着，我没事儿。”

“你这样子，看着可不是没事儿！”谢芳华对外面喊，“侍画，去请言宸，让他来给云澜哥哥看看。”

“不用去！”谢云澜道。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你若是身子夸了，哥哥又不在京城，这些事情，谁帮我做？”谢芳华瞪了他一眼。

谢云澜只能住了嘴。

不多时，言宸便来了，见到谢云澜，他也愣了一下，依言上前给他把脉。

片刻后，他摇摇头，“操劳太甚，郁结于心，失眠多梦，休息不好，不是好事儿。”

“还说没事儿！”谢芳华闻言脸色有些不好，想了想，忽然道，“正巧林溪哥哥在，我怎么忘了他。让他来帮着处理那些事儿。你就先歇歇！”

谢云澜摇头，“他才来府中，怕是……”

“林溪哥哥又不是不通事务的公子哥，他会的也不少，这些事情，开始他可能手生，但是入手后，就好了。”谢芳华打断他，“再说，他不懂的，不是还有你在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能分担些。听我的，再这样下去，我好了，你却病了，得不偿失，我于心何忍？”

“好吧！”谢云澜笑了一下，“听你的。”

谢芳华见他答应，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一早，谢芳华便派人将谢林溪请来海棠苑，在画堂里，和他谈了关于筹备婚事儿请他帮忙一事。谢林溪自然痛快地答应了。

谢芳华想起谢氏长房发配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对他询问，“林溪哥哥，谢氏长房的人离京了吧？”

“圣旨下达的当日，便遣送离京了。”谢林溪点头。

“你心中可否难受？”谢芳华看着他，“我没办法让他们再留在京中。”

“有些难受，但是我知道这是对于谢氏长房来说最好的结果。毕竟这么多年来，谢氏长房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儿，若不是你请求了四皇子，网开一面，恐怕现在早已经是青塚白骨。”谢林溪诚挚地看着谢芳华，“别人我不担心，只是谢茵这个妹妹，她后来性情该了许多，也明了事理。可是这一生，怕是也毁了。”

谢芳华想起谢茵，那个被明夫人宠坏了的女儿，可是在她是听音的时候，那一日，为了躲避皇上，跳进她和卢雪妍的马车，她却也有天真可爱的一面。若真是改了性情的话，的确是可惜了。

“当初她处处看不惯你针对你，芳华妹妹，你现在不会再怪她了吧？”谢林溪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笑笑，“林溪哥哥多虑了，我岂能是那等不容人的人。”顿了顿，她道，“这样吧！我安排人沿途照应一下，让官差对他们客气些，少受点儿苦。平安到了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后……”

谢林溪看着她。

谢芳华话语打住，想了想，“岭南是裕谦王的地盘，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若是只派人照应，怕是不足以安顿生活，只能保住活命，怕是会受苦。裕谦王在岭南近二十年，天高皇帝远，早已经扎根深厚。此次能如此乖顺的奉诏进京给英亲王贺寿，而且两个儿子都带来了，不怕皇帝除之后快，必有依仗。谢氏长房的诸人若是得岭南裕谦王的照应，那自然不会受苦。”

“芳华妹妹，你是说求裕谦王？”谢林溪犹豫，“裕谦王会答应吗？”

“裕谦王这么多年避京城，封地为王。虽然看似早已经不掺和了京城朝事和政事，但背地里，那岂能那么简单。如今时节，给英亲王贺寿之后，他还没走，安安稳稳地待在京中，岂能没有所求？或者说，岂能没有依凭？”

谢林溪沉思，“如今皇上大病，四皇子监朝，未来朝局已经明朗，皇权宝座，非四皇子莫属。裕谦王进京给英亲王贺寿，寿辰之后，安然留在京中。你这样一说，岂不是他所依仗的人是四皇子？”

谢芳华点点头，“他和秦钰暗中必有某种交涉联系。”

“为了谢氏长房活命，你已经欠了四皇子两个人情，若是再为了谢氏长房，去求裕谦王，裕谦王也不是好相与之辈。还是算了。只要你能派人在岭南以南照应些，不让他们有性命之忧。我觉得就足矣了。”谢林溪虽然动心，但还是摇摇头。

“为人子女者，岂能看着自己父母亲人受苦而心中不难受？林溪哥哥，我想让你踏实下来，跟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助力，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要解了你的心中忧烦，才能安你的心。”谢芳华笑看着他，“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过两日，让云澜哥哥去请裕谦王府的大公子喝酒，探探他的口风。只要拿住他进京的目的和留在京城的目的，这一桩事情，对裕谦王来说是小事儿，他没有不应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谢芳华妹妹了！为我一人，你实在是费了心思。”谢林溪有些愧疚，“到目前为止，我反而还没为你做什么。”

“以后时日多的是，林溪哥哥，你要知道，谢氏多少人，不是哪个人都如你一般，能让我费尽心思的。”谢芳华微笑，“此事就这样定了。”

谢林溪点点头，也真心地笑了，眉心隐隐的担忧和郁色经此一番言语，一扫而空。

两日后，谢云澜歇过来些精神，便依照谢芳华的意思，下了拜帖，相邀裕谦王长子秦毅喝酒。

秦毅到是没拿乔，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谢云澜和他约在百年老字号的桂鱼坊，席间不转弯，直接请求裕谦王照顾谢氏长房。

秦毅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目的，愣了一下，微笑，“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件事儿。按理说，云澜兄亲自拜托，这等小事儿，我该痛快应你。只是你知道，历来官府发配的要犯，都是要去做苦力。有官衙记录，每日看着督促。就算是在我家的封地，也不好明摆着庇护。否则有心人弹劾，皇上就会雷霆震怒。”

“那依大公子的意思，可有别的办法？”谢云澜询问。

秦毅笑着道，“别的办法自然有，那就是朝中能有命令的文书赦免服苦力。交给裕谦王府酌情安排。裕谦王府再庇护，就容易了。”

谢云澜点点头，“我晓得了！”

只这一句话，便不再谈此事，与秦毅闲聊些别的话，吃起酒来。

一顿饭吃罢，酒水喝了不少，散席之后，二人出了桂鱼坊，辞别之际，谢云澜再未提起。

还是秦毅忍不住开口，“云澜兄，对于谢氏长房照应，是你本人的意思，还是……”

谢云澜笑了笑，“是芳华的意思。四皇子将林溪送与了她，她为了不想他心中挂念难受，便要对谢氏长房照应一二，保其衣食性命。所以，才想要请裕谦王帮忙，不过既然裕谦王府也不好插手，那就算了。让她再想办法吧！凭着她的本事，自然能想出一个周全之法的，也不必让裕谦王府作难。”

这最后一句，他说得别有深意！

秦毅心神一凛，虽然他入京时间不长，但是对于这个芳华小姐行的那些事情，私下里的手段，可是耳闻不少。尤其四皇子秦钰竟然为了她放过了谢氏长房，又将谢林溪给了她。虽然说，他成全了贤德的名声，人人称颂，但是谢林溪攥在他手里的价值，可比给谢芳华有用多了。可是他竟然轻而易举地给了。不得不说，能让秦钰如此，谢芳华自然有她的特别。

若是此事不应，得罪了她，那么她目前的确是不能拿裕谦王府如何，他拿出的推挡理由也光面堂皇，可是都是聪明人，这里面的事儿，不用说，都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裕谦王府又远在岭南，距离京城天地高远，暗中伸伸手，也就能保谢氏长房无忧。而她将来要嫁入英亲王府，未来暂且不说，英亲王府也暂且不说，只说这四皇子对其的态度……

他想了片刻，不敢再往深里想，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走过，他凑近谢云澜，低声道，“谢氏长房是四皇子保下的，谢林溪是四皇子给芳华小姐的，想必芳华小姐再向他请求这一桩事儿，也极其容易。只要四皇子一句话，裕谦王府自然能保了谢氏长房诸人在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安安稳稳。”

谢云澜闻言含笑点头，拱手道谢，“多谢大公子指点。”

“指点说不上！所谓，如今皇上老了，将来嘛，一朝天子一朝臣。裕谦王府，也不太好过。尽量不让御史台揪住把柄弹劾。不能痛快应允此事儿，还望云澜兄和芳华小姐谅解海涵。”秦毅感叹一声，也拱了拱手。

“好说！”谢云澜颔首。

二人彼此将话语都隐晦地过了明路，辞别各自回府。

谢云澜回府后，便去了海棠苑，将事情原原本本原话说与了谢芳华听。

谢芳华听罢，了然，“原来裕谦王真的是暗中归顺了秦钰！只要秦钰一句话，裕谦王府就毫不犹豫。看来此次进京，明面上是给英亲王贺寿，其实是为了以后留在京中帮助秦钰。”话落，她忽然眯起眼睛，“裕谦王以后留在京城为其所用，那么，英亲王府以后……在秦钰的心里，是个什么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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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册立承爵

当年皇帝能登上皇权宝座，能在后来坐稳那把椅子。德慈太后和英亲王功不可没。

英亲王因天生脚跛，算是身残之人，不能继承王位。德慈太后助他，也不是无条件的助。而是拿了他最重要的东西换的。他爱的女人，英亲王妃，嫁给了英亲王，成了他的王嫂。

这么多年来，坐在那把椅子上，皇帝对英亲王敬重有加，重用有加之下，是个什么心理？

英亲王府这么多年鼎盛尊贵，其余和皇帝、英亲王同一辈的兄弟死的死，亡的忘，唯一留下一个裕谦王，封地在千里之外的岭南。没有诏令，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而随着皇帝重病，有朝一日驾崩，那么，英亲王府呢？

这个问题，可有谁考量过？

“因为秦铮和秦钰自小看不顺眼，争斗不休。对于英亲王府，秦钰心里有什么主张，还真是拿不准。”谢云澜见谢芳华面色变幻，他眸光微黯，低声道。

“真是走一步看三步，将林溪哥哥痛快地给我，他是否就料准我还会再有求于他？”谢芳华揉眉心，“求一次也是求，求两次也是求，便也不在乎求第三次了。”

“俗话说，可一可二不可三。”谢云澜道，“再三请求，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也没办法，岭南是裕谦王的地盘，裕谦王如今归了秦钰，若是想要谢氏长房诸人真正的无性命衣食之忧，只能通过官府庇护。就算我通过天机阁照应，那也是治标不治本。”谢芳华道，“况且，再三求他又如何？他下的套让我钻，我若是不钻，岂不是还会有别的套？”

“那你要小心！”谢云澜有些担忧。

“云澜哥哥放心吧！”谢芳华点头，“有些东西，在我面前，能拾起来，也能丢了。”

谢云澜闻言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转日，谢云澜请秦钰过府。

秦钰来的时候还是傍晚，天黑未黑之时。他进了海棠苑，来到画堂，便见谢芳华等在那里。他一笑，“今日是又有什么事情找我？”

“没有事情便不能请你来喝茶了？”谢芳华看着他，拿掉了三皇子、五皇子这两颗碍眼的当路牌，如今的他却没张扬起来，依旧温润朴华。看来在他的心里，三皇子、五皇子根本就不是障碍，不值得高兴。

秦钰轻笑，“若你真没有事情，定然不会请我来喝茶！你避我唯恐不及。”

谢芳华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置可否。

秦钰坐下身，喝了一口，微笑，“这是今年的春茶，皇宫里还没有，忠勇侯府便用上了。”

“四皇子为何不说南秦江山还没有的时候，谢氏便有了呢！”谢芳华淡淡挑眉，“忠勇侯府世代经营的产业里，有几处茶庄，喝上最早的春茶，有什么可奇怪的？皇室又不会去种春茶？”

“你这一张嘴可真是伶俐，半点儿不饶人。”秦钰失笑。

“从谢氏长房，到谢林溪，再到谢氏诸人在岭南以南湿热之地的安置，你一步一个圈套，一步一个陷阱，等着我一脚踏入，便再出不来。如今我说几句，难道还不可以？”谢芳华也端起茶抿了一口。

“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可见也不是多厉害的圈套。”秦钰笑看着她，“你今日来找我，原来是为了谢氏诸人在岭南以南湿热之地的安置。为了谢林溪心无旁骛地跟在你身边成为你的助力？”

“既然四皇子明白，可否网开一面，和裕谦王知会一声，对谢氏诸人多加照应。”谢芳华承认不讳。

秦钰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可一可二不可三。你这网开一面的网可真大。总不能这一回三言两语就打发我什么也不求地帮你了吧？”

“若是你能什么也不求，那自然是最好，说明四皇子大度。”谢芳华道。

秦钰摇摇头，身子靠在椅背上，懒散地道，“不可能，我从来对谁没这么大度过。你已经例外了。”

“那若是我说，谈个条件呢？”谢芳华也没指望他能痛快答应。

“哦？”秦钰笑看着她，感兴趣地问，“什么条件？难道我数日前说想要你，你此时应了？”

谢芳华垂下眼睫，“四皇子以后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你我都是有未婚夫（妻）之人。”

“我想若不是这个，别的，我没什么兴趣。”秦钰摇头。

“你不听听，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谢芳华将茶盏倾斜，茶水洒到了桌面上，她放下茶盏，拿手蘸着水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裕谦王三个字。然后，看着秦钰，“就用裕谦王来做交换，怎样？”

秦钰忽然眯起眼睛，“裕谦王？他能如何交换？”

谢芳华又蘸了茶水，在裕谦王三个字上写了个“杀”字，然后，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秦钰面色微微一沉，“围而绞杀？你好大的胆子！他可是亲王。”

“单不说胆子，你只说，若是我想杀他，能不能成事儿？”谢芳华笑着问。

秦钰看着桌案上水做的图画，沉默不语。

“裕谦王进京，对你来说，在他身上，筹谋已久，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吧！你想图谋什么？裕谦王以后在你面前，必定重用。可是人若是死了呢？你想做什么，可就全盘击溃了。是不是？”谢芳华神色淡淡，浅笑道，“四皇子向来聪明，当该明白，我不是说笑。”

秦钰忽然抬起头，盯着谢芳华，“你这算是恩将仇报吗？”

“何是恩？何时仇？”谢芳华反问。

秦钰扯了扯嘴角，“我毫不犹豫地救了谢氏长房，毫无所求地给了你谢林溪。如今你不知感谢，反而拿裕谦王来威胁。这不是恩将仇报？”

“谢氏长房因何获罪？因何被御林军围困？因何皇上下旨满门抄斩？四皇子难道忘了前后因果？”谢芳华沉静地端坐，“这些虽然是四皇子的筹谋，以你的身份，无可厚非。也令人敬佩。能够放开一马，到了这最后一步，我的确领情，但是情不是你所开的条件那样领的。”

“嗯？那是怎样领的？”秦钰看着她。

“四皇子虽然看重我，但我从来不妄想嫁入皇室。”谢芳华道。

秦钰忽然伸手抹平了桌案上的茶水图案，声音微冷，“你从不妄想嫁入皇室，难道就妄想嫁入宗室？秦铮伤你至斯，如今你养伤这么久，还不能自己走路。你就丝毫不芥蒂？对他情深至此？即便这样，你也要毫不犹豫地嫁给他？”

谢芳华抿了抿唇，迎上他的目光，“是！”

“你……”秦钰忽然恼怒地瞪着她。

谢芳华撇开你视线，“四皇子，若是你觉得你能保裕谦王安然无恙，那么，谢氏长房的诸人安置，你可以不比理会。就算他们都死了，我也已经尽力了，林溪哥哥想来也不会怪我。”

秦钰忽然气极而笑，“谢芳华，你这样……让我更不能对你放手，你明白吗？”

谢芳华沉静地看着他，“我不太明白，四皇子是如何喜欢了我？我自认为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与你的交集也不多。”顿了顿，她反问，“难道是因为秦铮？你才要争夺？”

秦钰摇头，“也许一开始，诚如你所说。但是如今，却不是了。”话落，他站起身，“你是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但是喜欢岂能自己做主？难道喜欢非能明白原因？”话落，他凑近她。

谢芳华伸手拿起杯盏，挡在面前，看着他靠近，冷声警告，“四皇子，这里是海棠苑！不是你的四皇子府，也不是皇宫！”

秦钰看着她手攥紧的杯子，笑了笑，“这是最后一次，你求我，也是最后一次你威胁我。谢芳华，我虽然对你总是忍不住心软，但若是你的心一直对我硬着狠着，那么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落，他转身出了画堂。

谢芳华看着他慢慢踱步离开，她手中的杯盏慢慢地放下。

她杯盏刚放下，秦钰忽然又转了回来，在门槛处停住脚步，靠着门框看着她，眸光深邃，“谢芳华，你应了我又有什么不好？我有生之年，只要谢氏不谋逆，我保你谢氏一族无忧。后宫也可以为你空置。皇室和谢氏又不是死敌？非要撑个鱼死网破？而你的云澜哥哥……”顿了顿，他低声道，“你许了我，也许，我能有办法保住他的命呢！”

谢芳华早先还冷静地听着，当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她腾地站了起来。

腿未好的伤被牵动，顿时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她额头霎时疼得冒了冷汗，身子受不住，又坐在了椅子上，脸色也因此而煞白。

秦钰见她难受，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上前，但却没动，只看着她，声音微低，“你看，你的伤如此之重，就算伤好了，以后阴天下雨，你的腿也难保不疼。伤疤落在腿上，也许上好的膏药能抹平痕迹，但是心里呢！你确定不会落下痕迹？你以后的幸福，难道就没有裂痕？”

谢芳华忽然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冷笑，“我和云澜哥哥在一起，我就能让他不死！何必许了你，才能保他不死！秦钰，你拿这个来说，有什么用？”

“你和谢云澜在一起，真能保住谢氏？保住你想要守护的？另外，秦铮呢？他在你心里就那么好？你就确定他的手段比我光彩？他暗中做的事情全部都是因为喜欢你而为你所做？”秦钰嘲讽，“那你也就太小看秦铮了。他岂能是心里只装着女人的人？”

谢芳华的手指细微地颤了颤，面色却平静，“那又如何？你也说了，喜欢岂能自己做主？”

秦钰忽然笑了，“那就让我们看看，喜欢能不能自己做主好了。或许，你有朝一日会发现秦铮没那么喜欢你，他不止是心里只装着女人的人。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他可能毫不犹豫地对你放手。”

“那又如何？人一生，不能只装着情爱！”谢芳华无动于衷地道。

“你果然是……”秦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话说了一半，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他走的干脆，再未回头，也再未折返。

谢芳华在他真正离开后，却泄了全身的力气，软倒在椅子上。

每一次和秦钰交手，她都觉得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比拔剑拼杀还要累。

谢云澜走了进来，看到谢芳华，有些心疼，走到她身边，伸手扶起她，“芳华，你……”

谢芳华睁开眼睛，对他笑笑，“云澜哥哥，我没事儿。”

谢云澜沉默片刻，松开手，在她面前坐下。

“明日你告诉林溪哥哥，让他安心，秦钰答应了。谢氏长房诸人在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一定会平安无事，衣食无忧的。”谢芳华道。

谢云澜点点头。

第二日响午，谢林溪前来海棠苑对谢芳华道谢，言词间显然是知晓了昨日她见秦钰隐约的情形，分外内疚。自然是谢云澜说了些什么。

谢芳华接受了他道谢，只对他说了一句，“林溪哥哥，你可知道云继哥哥是北齐的皇子？云澜哥哥却连一丝谢氏的血脉都没有？未来的谢氏，除了哥哥，也就你了。”

谢林溪忽然明白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病了几日的皇子再度上了早朝。并在早朝上，毫无预兆地忽然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秦钰册立太子的圣旨；一道是颁给英亲王府二公子秦铮承袭世袭爵位的圣旨。

圣旨下达后，满朝文武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如此之快，又在意料之外。

朝臣无异议，早朝一片和顺。

皇帝下了圣旨后，又对满朝文武道，“自今日起，太子全权代理朝政，朝中若是没有大事儿，一律不必奏禀我，太子直接专断就可。”

这样的话一出口，算是整个朝局都交给了太子。

群臣这才惊异了，按理说，这样的圣旨下达，依照古来旧列，这是皇上不能再理政的象征。

众人不由得都仔细地打量上首的皇子，这一细看之下，更是心惊。短短时日，皇上似乎瘦成了皮包骨。哪里还有曾经的身体硬朗，满面威仪？明明就是个病入膏肓的样子。

这样的皇上，似乎命不久矣了！

众人都压下心惊，齐齐垂首，无人言声。

皇帝交代了该交代的，便退了早朝，吩咐太子主持接下来的朝会。却将英亲王喊上，陪送他离开金殿，去了寝宫。

群臣在皇帝走后，暂且压下惊异，纷纷恭喜刚荣升为太子的四皇子。

秦钰面色如常地对恭维他的朝臣含笑点头。

早朝继续。

秦钰的威望和声名以及风评一直很好，所以，朝臣们很快就驱散了皇帝带来的苍凉病气，适应了太子。有人很快就奏本，早朝热闹起来。

同时，西山军营内的秦铮接到了承袭爵位的圣旨。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意地拿着，又去练兵了，连打赏都没给传旨的内侍。

内侍敢跟谁讨赏，也不敢跟这位铮二公子讨赏，不，应该说是英亲王府的小王爷讨赏。不但不敢，反而还很恭敬地目送他随意地拿着圣旨离开后，自己才赶紧地回京复旨了。

谢芳华在海棠苑听到两道圣旨的消息时，没什么想法。

这两道圣旨，对于这两个人来说，都算是迟来的册封和承袭爵位。

秦钰是皇后嫡子，他出生后，皇上就理应册立太子，但是如今才对他册立。

秦铮是英亲王府嫡子，他出生后，皇上也理应就给他爵位，可是直到如今才给他。

这两个人的身份不同，得失却大同小异。

太子册封第二日，秦钰派人对谢芳华传了一句话，说“谢氏长房诸人衣食无忧之事，他已经知会了裕谦王。”

谢芳华让侍画打赏了他派来的人，并没有回话。

有过了几日，正是采纳之礼后的第十日，按照约定好的日子，该行纳征之礼。

所谓纳征，即男方将聘礼送往女方，俗称下大礼。

这日一早，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便带着准备好的大礼来了，秦铮并没出现。

谢云澜和谢林溪陪同忠勇侯和崔允接待的二人。

崔允问及秦铮，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摇摇头，崔允脸色不好，“一次采纳，一次纳征，他都错过了吉时。到底想干什么？采纳之礼是小礼，他错过吉时也就罢了。如今这纳征可是大礼。”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对看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兰在一旁道，“小王爷一定会记着日子的，上一次来晚，是要当日去捉活雁，这一次纳征，是要用兽做礼。他可能是去捉活兽了。舅老爷稍安勿躁。”

崔允闻言这才面色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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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纳征之日

直到响午时分，秦铮也没出现在忠勇侯府。

崔允脸色更是难看了，“他到底在干什么？不想娶华儿就算了！算是忠勇侯府高攀不上英亲王府这门亲，华儿更是高攀不上铮小王爷。不如这门亲事儿就……”

“崔大哥！”英亲王妃连忙开口，打断崔允的话，“这样的日子，他自然会来。但是为何现在还没来，定有原因。对华丫头，他虽然伤了她，但是并不比她好过。这样吧！我和王爷都来了，咱们就先把礼过了，若是今日他真不来，我和王爷定饶不了他！”

“你怎么饶不了他？你还能管得住你儿子！”崔允寻常对英亲王妃是及客气的，但是如今是真气坏了，也是源于上一次他来后，竟然将谢芳华给气病发高热了。他就这么一个外甥女，心下自然心疼。

“若是他不来，我就豁出去脸面不要，再进宫求皇上毁了亲事儿。”英亲王妃发狠道。

崔允见她如此说，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了，他还是个明白人，知道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也是不易。

“好了，不等他了，先过礼吧！”忠勇侯摆摆手。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对看一眼，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过完礼，忠勇侯府吩咐摆饭，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崔允、谢云澜、谢林溪等人入座。虽然秦铮没来一事儿，起了争执，闹了不愉快。但到底都不是小肚量之人，很快就散去。午膳吃得甚是融洽。

吃过饭后，秦铮还没出现，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自然不好离开。便陪着忠勇侯叙话、闲聊。

直到天色晚了，秦铮也没出现，连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的脸色都不好了。

崔允白日里好不容易舒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但看了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一眼，并没有再说。

忠勇侯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摆手，对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道，“天色晚了，你们俩个回府吧！”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点点头，虽然崔允没再说什么，但他们二人一肚子气，这样的事情，身为未来女婿的秦铮不登门，说明不重视，明显是打谢芳华和忠勇侯府的脸。即便他们为人父母者，早早来了，也不管用。

二人再待不下去，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时，英亲王妃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对崔允道，“崔大哥，我说出的话算数，明日一早，我就……”

她话音未落，长街尽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奔来，她住了口，转头看去，只见一人一马，疾奔而来，马上端坐的人正是秦铮。

她虽然满心怒意，但是这时候看到秦铮，还是露出了喜色，“这个混账，他终于来了！”

英亲王面色也霎时舒缓了下来。

崔允面色依然不太好看，但比早先阴沉之色还是稍好了些。

不多时，一人一马便来到了近前，众人才看清楚，马身两侧驮着两只活的小梅花鹿。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以鹿为礼，齐意诚挚。

“你这混账东西，哪里去了？怎么这时候才来？”英亲王妃立即对他质问，“你知不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秦铮勒住马缰，看到门口的众人，翻身下马，一身风尘冷寒之气，“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了？”英亲王妃瞪着他。

“狩猎了！”秦铮道。

“就为了捉两只活鹿？你的本事狩猎一整天？”英亲王妃不相信地道。

“问那么多做什么？”秦铮不欲多言，对站在一旁的侍书挥手，“将这两只鹿解下来，弄进府去。”

侍书连忙上前，又挥手招来两个小厮，与他一起解下两只活鹿。

火鹿解下马，秦铮转过身，又要翻身上马。

崔允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他，“你不打算进府？”

秦铮动作顿住，看向崔允，“今日天色晚了，我一身尘土，就……”

“等了你一日！你竟然连府都不进？”崔允大怒，“秦铮，你不要太过分！”

秦铮扬眉，“舅舅何出此言？我如何过分了？我人不是已经来了吗？”

“你过门而不入！对华儿还有没有点儿诚心！你以为你一日不来，如今送来两个鹿就完事儿了？”崔允死死地瞪着他，“老侯爷不说你什么，华儿那丫头不说什么，可是我却不能眼看着你如此欺负我的外甥女！”

秦铮忽然嗤笑，“我如何欺负她，她也是心甘情愿不是吗？舅舅，您年纪大了，却至今没有女人，不明白女人未必是要哄的。”

“你……”崔允眉头立起，似要被他彻底激怒。

英亲王妃眼见不好，上前一步，一把将秦铮拽开，“你既然来了，怎么能连府门都不进去？现在就给我进去，向老侯爷请罪，向华丫头赔不是！若是你就这么走了，以后传扬出去，她采纳之礼被你气病，纳征之礼又被你这么欺负，岂不是被人笑话！”

“你就不怕我这回进去，将她再气病？”秦铮懒懒地漫不经心地询问。

“你敢！”英亲王妃盯着他，“你知道不知道，若是你今日不来，我也没脸娶这个儿媳妇儿了。忠勇侯府已经如此委曲求全了。老侯爷什么也不说，不过是看着华丫头心里有你罢了。但是也容不得你这么三番两次地欺负。她又不是嫁不出去，非要嫁你！”

秦铮静站着，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并没再接话。

“你为了什么我不管，但是要适可而止！别顾此失彼，到时候得不偿失，有你后悔的！”英亲王妃有压低声音，低斥了一句，“还不快进去！你今日若不进去，你崔舅舅一准不干。娘亲舅大。他若是强硬地做了主，老侯爷也不能说什么，华丫头也不会强行执拗他。有你受的！”

“照你这样说，我非进去不可了？”秦铮看着她。

英亲王妃点头，低声道，“你别忘了李沐清，还有个秦钰，昨日晚上来了忠勇侯府。”

秦铮又笑了一声，“她不愁嫁，我自然是知晓。但那又如何？”话落，他到底是没立即走，而是转身进了忠勇侯府的府门。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

崔允脸色稍霁，对着秦铮的背影警告道，“你这次进去，若是再将她气病，告诉你，这一桩亲事儿就没的说了，干脆毁了。被天下人嗤笑也比嫁给你强！”

秦铮脚步不停顿，没言声，向内院走去。

英亲王妃对崔允道，“崔大哥，你也别气，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表面上看着是他气华丫头，背地里的事儿我们又清楚多少。这以后啊，指不定谁拿捏谁呢。华丫头毕竟也不是个傻的，不但不傻，且还聪明。由得他欺负，自然也是有原因。若是过了她的底线，不用我们说，她估计就不干了。这个混账心里明白着呢，所以才这么折腾。”

崔允依旧有些气不顺，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爷，若不然咱们再进去等等？”英亲王妃看向英亲王询问。

英亲王也怕秦铮再折腾出什么事儿来，无奈地点点头，“本王这是几辈子造了孽，怎么就生了他这么一个东西！一日也不叫人省心。”

英亲王妃立即不干了，“王爷这是什么话？儿子是我生的，难道你说的是娶我娶错了？”

英亲王瞪眼，“你往自己身上扣什么？我又没有说你。”

“那你什么意思？”英亲王妃不满。

英亲王重重地叹息，给她赔不是，“好了，儿子是我们俩的，这等时候，你就别跟我闹脾气了。且看看他去海棠苑能跟华丫头好好说话，别出事儿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作罢了。

一行人又重新返回了忠勇侯府内院的会客厅。

秦铮先去荣福堂卯了一头，忠勇侯府见到他，冷哼了一声，啥也没说，将他挥手往外赶。

秦铮也不逗留，转身痛快地出了荣福堂，向海棠苑走去。

因为天色已晚，谢芳华早已经卸了朱钗首饰，穿了轻便宽松的锦绣丝绸软袍，长发披散着，点着罩灯，窝在榻上看书。

秦铮这一日没出现在忠勇侯府，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并没有不满和怒意。

侍画、侍墨因为那日夜里秦铮突然出现，治好了谢芳华不退的高热，反而对秦铮没那么不满了。到也没在谢芳华面前说什么，只陪着她和往日一样在房中待着。

秦铮带着狩猎的活鹿出现在忠勇侯府大门之时，侍画、侍墨便得到了信儿，禀告给了谢芳华。

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

“小姐，铮……小王爷也许会来这里，奴婢侍候您梳妆？”侍画一时改口有些困难，试探问。

“梳妆做什么？谁不认识谁！”谢芳华摇摇头，“不必了，你们下去吧！他若是来，就让他进来，不来就算了。”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点点头。

不多久，秦铮进了海棠苑。

他脚步走得有些慢，进了院子之后，见到侍画、侍墨守在门口，他问，“你们小姐呢？”

“回小王爷，在屋里。”侍画恭谨地回答。

秦铮听她喊小王爷，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

侍画、侍墨掀开帘子，请他入内。

跨入门槛，画堂没人，他四下扫了一眼，向里屋走去。

隔着珠帘，一眼就看到了窝在软榻上捧书而读的谢芳华，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身上的袍子轻软宽松，更显得她清瘦纤细，她低着头，面容清雅娴静。

屋中安静，静谧温暖。

秦铮站在内屋门口，隔着珠帘，望了她片刻，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站住！”谢芳华低喝。

秦铮仿佛没听见，脚步出了画堂，就要跨出门槛。

“秦铮，你敢走出这个门槛，以后就休想再进来！”谢芳华放下书卷，有些恼怒。

秦铮脚步猛地一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身形似乎被定住。

“这里又没有别人，你有什么不敢进来的？你既然这么怕见到我，那不如干脆别来？既然来了，一句话不说又要走。你什么意思？”谢芳华说着，怒意便上升了一层。

秦铮背影僵硬，站在不动，也未回身。

谢芳华看着他，片刻后，忽然将手中的书拿起，狠狠地向他掷来。

“啪”地一声，书砸在了他的后背上，然后又“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秦铮并没有躲。

谢芳华心里的怒意浮到了面上，恼怒地问，“你为什么不躲？”

秦铮没言声。

“你又哑巴了吗？”谢芳华盯着他的后背。

“你出了气，我可以走了吗？”秦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听不出感情。

谢芳华气急，“不可以！”

“那你要如何？”秦铮忽然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谢芳华一下子对上了他漆黑如无底洞的眼睛，即便在夜晚，这样光线昏暗，隔着珠帘画堂，可是她依旧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和眸中的神色。她一噎，忽然没了话。

秦铮静静地瞅着她，也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到底是谢芳华忍不住了，她自诩定力和隐忍这些年被磨出来了，可是发现，那是因为没遇上秦铮。他就是她的不能忍，忍不住，没定力。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却还是怒不可止，“我是想问你，你到底想要如何？真不想娶我，现在就说明白！何必这副不敢见我，不想见我，见了我就难受一言不发抬脚就走的样子！”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不想娶你？”

“若不想我这么觉得，你就给我解释解释如今你这是什么意思？”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偏开头，“我若是不想解释呢！”

谢芳华恼怒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就滚远点儿，最好大婚那日也别来接我，我也不踏入你的……”

她话音未落，秦铮忽然转过身，抬步向里屋走来。

谢芳华打住话，看着他。

珠帘因他突然走进来的冲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转眼便来到了谢芳华的面前。

距离得近了，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沉冷，有些寒峭，又些压抑，又有些克制、还有着浓郁的忍耐。总之，这张脸上表情很多，多得一时让谢芳华呆住。

“我进来了，如今你满意了？”秦铮紧紧地锁住她。

谢芳华回过神，蹙眉，什么叫做她满意了？她心中有气，忍不住拔高音，怒道，“秦铮，你非要这样吗？”

秦铮身子一震。

换谢芳华紧紧地盯着他，“是我该问你，到底要我如何，你才满意？”

秦铮不答话。

谢芳华忽然扔了手中的书，伸手扯开丝带，解开胸前的纽扣，本是光滑的绸缎很快就滑落，里面露出肚兜，她侧过身，将肩膀上，手臂上的伤疤裸露在他面前，发狠地看着她，“我的伤现在还没好，你是不是再要对我射三箭？让我永远好了不了？”

秦铮眼眸忽然收缩，一双眸子落在她肩膀和手臂的伤疤上，伤疤已经愈合，但是疤痕却还在，而且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消失。他身子虽然僵硬地站着，袖中的手细微地颤栗起来。

谢芳华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垂下头，慢慢地无声地收拢起衣服。

她何必逼他？

又何必用这种方法逼他？

她心中难受，拢起衣服的手也颤得不太好使，好半响，才费力地又开口，“你走吧！”

她刚说完，秦铮的身子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谢芳华的手，将她整个人按在了软榻上。

谢芳华一惊，抬眼看他。

就在她的头刚刚抬起时，秦铮忽然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他的唇清冽，冰冷，扣住她手腕的手也冰凉，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是凉寒的，但偏偏，谢芳华心底的那团火却因为他突然靠近，突然吻她，而顷刻间流遍了她周身。

她的整个人轻软，温暖，柔弱，不盈一握，纤纤细致，让秦铮在碰触她的一刹那，忽然发狂起来。落在她唇上的唇肆意地侵袭、揉虐、啃噬、吞食，如狂风巨浪，铺天盖地。

谢芳华一动不能动，况且她也不想动，微微仰着脸，承受着他突然的笼罩包裹。

本来睁着的眼睛，慢慢地闭上，熟悉的感觉和气息从每一处窜入她的感官。

使得她心底发出细微的感慨和叹息。

就是他！

秦铮！

梦里千回，心思百转，她都不能够再从她心里将他剔除！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言宸说得对，这一辈子，她怕是都逃不出他的手心了！心不想逃，又如何能逃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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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绣衣待嫁

不知过了多久，谢芳华几欲窒息，秦铮才放开她，头埋在她颈窝。

谢芳华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唇上木木麻麻，她大脑眩晕，几乎不能思考。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直起身，放开她，转身向外走去。

谢芳华一惊，“站住！”

秦铮仿佛没听见，转眼就冲出了画堂。

“来人，拦住他！”谢芳华清喝。

侍画、侍墨守在外面，见秦铮冲出来，再听到谢芳华的话，顿时一惊，齐齐拦住了秦铮。

“滚开！”秦铮挥手打开了侍画、侍墨。

侍画、侍墨身子被打退数步，齐齐高喊一声，“来人，拦住小王爷！”

海棠苑四周顿时涌出数名护卫，齐齐围住了秦铮，转眼间，三层之数，百人之多。

秦铮只能停住脚步，脸色发沉。

侍画、侍墨松了一口气，恭敬地道，“小王爷，我家小姐的吩咐，得罪了。”话落，急急转身走回屋。

谢芳华还是保持原先的姿势，半躺在软榻上。

侍画、侍墨进来，看到她衣衫凌乱的样子，齐齐面色一变，冲了过来，“小姐！”

一左一右扶起她。

“我没事儿！”谢芳华随着二人搀扶坐起身，拢住散乱的衣襟，系好纽扣，低声道，“扶我出去！”

侍画、侍墨点点头，虽然不明白具体情况，但也明白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

二人扶着谢芳华走出内室，闯过画堂，来到门口。

谢芳华不再往外走，而是倚在门口看着被护卫齐齐围住的秦铮。

秦铮背着身子，静静地站立，看着围住他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芳华看了他片刻，对侍画道，“去看看言宸在哪里？请他来！”

“是！”侍画点头，匆匆跨出门槛，向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秦铮转回头，夜色下，眉目幽深。

谢芳华不答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秦铮见她不语，碰触到她沉静的目光，薄唇抿成一线。

过了片刻，言宸进了海棠苑，当看到院中的情形，微愣了一下，缓步走来，对谢芳华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他交给你了！”谢芳华丢下一句话，对侍墨道，“扶我回房。”

侍墨连忙扶着她重新进了屋。

言宸有些不解，看向秦铮，须臾，了然，抬步走近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他扣住的手势正是给他号脉的手势。

秦铮想要挥手打开。

言宸板下脸，低斥，“别动！”

秦铮顿住，脸色发沉，“不用你管！”

“我是不想管你！但是有人却看不过去你受这么重的伤竟然还当做没事儿人一样。”言宸冷下脸，“你知道学医的人最厌恶什么人吗？就是你这种讳疾忌医之人。”

秦铮冷哼一声，“这点儿伤算什么？”

言宸冷笑，“于你铮小王爷来说是不算什么！只不过丢了半条命罢了！”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若是不尽快救治，落下病根，你想要她一辈子陪着你就是做梦？你能活下去半辈子就不错了。”

秦铮闻言闭了嘴，不再说话。

“跟我走！”言宸松开脉，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铮站着不动。

言宸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想治，那现在就可以走！不过你要清楚离开后的后果！”

秦铮袖中的手攥了攥，抬步跟上他。

言宸对护卫挥手，“都下去吧！”

护卫齐齐退出了墙外。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言宸所住的房间。

谢芳华回到房间后，重新在软榻上坐下，对侍画、侍墨摆手，“你们下去吧！”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齐齐退了下去，暗暗想着原来铮小王爷受了极重的伤吗？她们一直没看出来。不过言宸公子的医术不凡，他说受了重伤，一定是受了重伤了。

房门被关上后，谢芳华半躺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秦铮今日这时候来，还受了一身重伤，明显是新伤，若不是他扣住她的手时，她恰巧按到了他脉搏上，也不能发现。他隐藏的可真是极好。

凭借他的本事，狩猎两只活鹿，不至于弄得自己一身重伤，一定是遇到什么了！

或者说，他在狩猎前，做了什么！

这样的重伤，显然是内力相拼所为，也就是说，跟他交手的人，一定是武功兼内功的高手。

一个时辰后，言宸房间的门打开，秦铮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向谢芳华的房间，她的房门关闭着，里面的灯虽然亮着，但是看不到她的人影。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并没有再来她的房间，而是抬步向外走去。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走到门口，小声道，“小姐，铮小王爷要离开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再没别的吩咐。

侍画、侍墨知道小姐这是不再拦了。齐齐又退了下去。

秦铮顺畅地出了海棠苑，在走过汀兰水榭时，只见上面站了一个人，正是谢云澜，他挑了挑眉，停住脚步。

谢云澜静静地负手而立，似在等人，听到脚步声，他回转过身，淡淡看着秦铮，“小王爷！”

秦铮扯了一下嘴角，“我给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却抓不住机会，以后是不是该放弃了？”

谢云澜眉目微暗，“小王爷狠心果决，手腕狠厉，迫人迫己。如今成功了，可是得意至极？”

“得意？”秦铮冷笑，“你哪只眼睛看我得意了？”

“即便你如此伤她，她至今不能走动，可是对你没有只言片语的怨怼恼恨断情，反而还安心准备大婚，你不是该得意吗？”谢云澜盯着他。

“谢云澜，你若是爱一个人，你伤了她，可会得意？”秦铮反问。

谢云澜不语。

“有什么可得意的！”秦铮扬起嘴角，冷冽地嘲弄，“伤人者自伤而已。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从中成全！没有你，有些事情，也许还成不了事儿。”

谢云澜眯起眼睛，忽然冷冷地警告，“你对芳华了解多少？你当真了解她？有些时候，别太自以为是了！小心你所认为的坚固壁垒，有一日树倒屋塌。”

“你什么意思？”秦铮也冷下脸。

“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谢云澜转过头，看向海棠苑，声音苍凉，“我放弃又如何？不放弃又如何？天下又不止我谢云澜一人？铮小王爷还是好自为之吧！别总是拿她对你的心而使劲地欺负她！你要知道，当心磨没了，她还剩什么？”

秦铮眸光忽然一缩，紧紧地盯住谢云澜。

谢云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海棠苑。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沉沉地一笑，有些冷冽，有些轻浅，“多谢你这一番忠告！”话落，转身向外走去。

谢云澜回头，见秦铮已经走远，锦衣玉带，清冽轻狂。他无论是英亲王府的铮二公子，还是英亲王府的铮小王爷，他还是秦铮，都是秦铮。

英亲王、英亲王妃、崔允等人都关注着海棠苑的动静，当听到谢芳华和秦铮又闹崩，海棠苑外的护卫围住了秦铮时，三人都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崔允向外走去。

英亲王妃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脚步，“崔大哥，算了，咱们别去了。总归是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们跟着去掺和做什么。”

崔允有些意外，“你就不怕这一回铮小子受伤？”

“他受伤也是活该！”英亲王妃道，“若是华丫头对他出手，一定是他又做了什么，气到了她。上一次采纳之礼，她就没做什么，这一回忍不住的话，出出气也是应该。我们年纪大了，受不住他们再来一场了，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是你的儿子，既然你说不去，那就不去吧！”崔允又重新走回来坐下。

英亲王闻言觉得有理，也坐下身。

三人又等了片刻，有人来回话，“海棠苑并没有打起来，言宸公子去了，拽了铮小王爷去屋中谈话。”

三人闻言心下踏实下来。

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天色彻底地黑了，秦铮才从内院走出来。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出了会客厅，迎向他，“今日天色晚了，你是回府去住？还是去西山大营？”

“去西山大营！”秦铮道。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对看一眼，点点头，也不多问，和崔允告辞。

崔允见秦铮面色不善，也懒得再多话，送三人出府门。

出了府门后，秦铮翻身上马，也不等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纵马离开了忠勇侯府，向城门而去。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上了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前停了一日的马车启程回府。

车内，英亲王感慨，“总算是太平地过了今日。”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言宸公子能有什么事儿拉着臭小子谈的？他医术高绝，不会是给他看诊吧？什么诊用了一个时辰？”

英亲王一愣，“我到没想到这一层，你是说他病了？”

“不一定是病了，怕是受伤了！”英亲王妃抿起嘴，“这臭小子到底是我手把手拉扯大的儿子，这么多年，若论了解他，我这个当娘的自然当仁不让。纳征是大礼，他怎么可能不赶着时辰来？一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来不了。两只梅花鹿而已，岂能难得住我儿子的本事？”

英亲王皱眉，“在这南秦京城，谁敢对他下手？”

英亲王妃冷笑，“王爷，您这话说的，您忘了九年前的事情了？我儿子被找回来时差点儿丢了命。那时候太后还活着，将他宠到了心尖子上，怎么样？不还是出了那件事儿。”

英亲王一噎，沉默了一下，“你是说因为铮儿承袭了爵位，浩儿对他动了手？”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秦浩还奈何不了我儿子，哪怕连他那个岳丈左相也算着。”英亲王妃冷哼，“今日纳征，莫不是秦钰那小子从中作梗？”

“四皇子如今是太子了！就算你是他大伯母，以后在储君面前，也要注意称呼。”英亲王揉揉额头，“他筹谋多年，如今皇上早早就交了权，就差退位了。不可小视。”

“我还怕了他不成？”英亲王妃不以为然。

英亲王叹了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两个孩子自小相互看不顺眼。但君到底是君，臣到底是臣。这将来他们……真能容下？”

英亲王妃脸色微变，伸手抓住英亲王的衣袖，“那怎么办？”

英亲王拍拍她的手，“英亲王府以后如何，谁也不知。裕谦王弟进京数日了，皇上没让他离京，似乎把他给忘了。但堂堂封地而来的亲王，谁会忘了他？哪怕皇上病中，也是忘不了吧！恐怕是另有安排。”

英亲王妃也忧愁起来，“我不管这未来如何，只求我儿子平安。顺利娶妻，给我抱孙子。哪怕英亲王府不要这烫手的富贵都行。”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英亲王低声道。

“说什么辛苦？”英亲王妃靠在他怀里，“我们蹉跎了半辈子，但好在都想明白了。也不是太晚。待四皇子登基后，王爷，您就退下来吧！”

“好！”英亲王点头，“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以后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第二日一早，福婶便进了海棠苑。

谢芳华昨夜在秦铮走后不久就睡了，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分外精神。见福婶前来，她笑着道，“这些日子，忙坏您了！看着都瘦了。”

“小姐若是能和小王爷恩爱和美，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我就是忙点儿，累点儿，又算什么？世子和夫人在天之灵欣慰就好。”福婶感慨地道。

谢芳华笑了笑，“您一大早来，可有什么事儿？”

福婶看着她，“是为做衣服的事儿，如今纳征之礼过了，距离大婚时日不多了，其余的寻常穿戴的衣服，我和绣娘都能做了，可是这嫁衣，都需要待嫁的姑娘自己绣。我是过来问问，您这嫁衣……”

“您拿过来吧！我自己绣。”谢芳华道。

“您身体行吗？可吃得消？”福婶担忧，“若不是这嫁衣的针线别人不能轻易代替，我真是不想来打扰您。”

“这些日子伤养得差不多了，我也精神了。您拿过来就是了！我虽然不常做针线活，但是针法却不慢。一个月内能做好了。”谢芳华道，“我自己的嫁衣，自然不能假他人之手。”

福婶打量她精神确实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便点点头，“我稍后就让人拿来。”

谢芳华忽然问，“秦铮当日穿的衣服，谁给做？”

福婶一愣，“应该是王妃吧！”

“王妃有时间吗？秦浩还有十来日不就娶卢雪莹过门了吗？”谢芳华想了一下，“她身为王妃，即便秦浩是庶子，但也是长子。她也不能当真撒手不管吧？”

“这……也是！”福婶点头，“英亲王府两位公子的婚期距离得太近了，当初也没想到您和小王爷的婚期会提前到这会儿。英亲王府这些日子有的忙了，今日见王妃又瘦了不少。大公子的衣服可以他亲生母亲做，可是小王爷的衣服，王妃要自己做，还要筹备婚事儿，还真是忙不过来……”

“这样，您一会儿去英亲王府一趟，问问王妃，若是她忙不过来，秦铮的衣服就送来给我吧！”谢芳华道。

福婶一惊，“小姐？”

谢芳华看着她，“嗯？”

“您自己的嫁衣就赶时间，若是再加上一件男袍，岂不是更要挤时间？这怎么行？万一累坏了……”福婶不赞同，“王妃毕竟有办法，您就别管了。胳膊和肩膀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福婶，你说，人一辈子，是不是只有一次大婚？”谢芳华忽然问。

福婶一愣，“是啊！”

“只有一次，我想亲手绣我未来夫君的新郎服。”谢芳华看向窗外，心中无限情绪，“但愿，我们能一辈子相濡以沫，携手白头。”顿了顿，她低声呢喃，“若是不能，我也尽力了。您就答应我吧。我针法快，累不坏。”

福婶忽然心疼，想说的反驳话再也说不出来了，无奈地道，“好好，我的小姐，我答应您了。您真是和夫人一个脾气！当年世子的新郎服，也是夫人亲自绣的。”

谢芳华一愣，“竟有这样的事儿？”

“是啊！”福婶笑了，“当年夫人可真是爱惨了世子。不但新郎服是她亲自绣的，后来一切他的穿戴，从来不假手于人。我侍候在身边，一点儿小针线也不让我碰，宁可她自己累点儿。”

“爹和娘虽然未相守白头，但同生同死，也是圆满了。”谢芳华道。

福婶点点头。

当日，福婶从海棠苑出来后，收拾了一下，便去了英亲王府。

她从英亲王府出来后不久，英亲王妃便派人隐秘地将一匹大红的锦缎送到了谢芳华的海棠苑。

两匹大红的并蒂莲缠丝的沉香锻织花纹锦绸摆在了谢芳华的内室，阳光洒下，光华点点。

谢芳华轻轻地伸手拂过缎面的并蒂莲，久久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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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秦浩大婚

纳征之日后，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分别不约而同地忙碌起来。

最忙碌的自然是英亲王府，十日后大公子秦浩就要迎娶左相府的小姐卢雪莹。从年前懿旨赐婚，到三媒六礼，这个时间段毕竟还是绰绰有余的，左相府和英亲王府这段日子来顺顺利利地都走了过场。接下来就等着大婚之日了。

左相府的卢小姐的嫁衣早已经绣好了，左相夫人依照卢雪莹的意思，千挑万选了八名千娇百媚的陪嫁婢女调教好了。只等着吉日出嫁。

英亲王府弥漫着一种浓浓的喜庆气氛中，和英亲王有交情没交情的大臣同僚亲眷们，见面都要提前道上一句“恭喜王爷了”。

两个儿子都要娶亲，英亲王感慨的同时，自然面上多带了三分笑意。

但是比起他，英亲王府的两位公子可就恰恰相反。

因秦铮被圣旨特封了小王爷承袭英亲王府的爵位，彻底地打破了秦浩想要争夺爵位的美梦。他面上虽然不敢表现出来，但心里却嫉妒压抑恼怒得厉害。凭什么秦铮将京城都快闹翻了天，偏偏英亲王府世袭的爵位还会落在他头上？皇上莫不是大病之后昏聩了？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秦铮去西山大营历练，目的就是冲着那三十万兵马去的！皇上竟然也由得他？皇上就不怕朝局动荡，江山动摇？

尤其是皇上登基的那一笔旧账，皇上就真能不介意英亲王府恩威震震？

就算皇上如今大病之下，力不从心了。但是秦钰呢？

他如今身为太子，也不介意秦铮掌握了兵权？遥控他所在的皇权京都城门？

他不甘心，真的是不甘心！

刘侧妃自从法佛寺失火，似乎吓破了胆，又因听音猝死，依梦自杀，彻底地绝了帮儿子争爵位的心思。她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王爷和王妃愈发地和睦了，王爷已经很久没踏入后院各房侍妾处了。在王爷的心里，还是爱重嫡子更多。有些东西，是争都争不来的。

她能留下一个儿子，也是因为这些年王妃对王爷无心，仁慈罢了。而且绝了念想后，她退得远了些，更看明白了，秦铮和秦浩的差距不仅仅是身份的差距，还有能力本事的差距。

她试着劝了秦浩两次，两次他都黑了脸，她便也不劝了。

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她比谁都明白，一味地劝知会让他更厌恶看到她这个侧妃母亲。他现在的庶长子身份是来自她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痛苦。

她只盼着他以后别将路走得太绝，没有容身之地。

秦铮从纳征之日后，连英亲王府的门都没回，又直接回了西山大营。营门关闭，他在里面依旧如常地充着大爷。丝毫不见不久后要大婚的欢喜表情。

英亲王府两位公子对于大婚异于常人的态度，成了南秦京城一道风景。

一晃十日而过，京中甚是太平，无风无浪。

这一日，是左相府卢小姐嫁给英亲王府大公子秦浩的大日子，也是英亲王府秦浩娶左相府卢小姐的大喜之日。

天色未明，英亲王府和左相府两府便热闹了起来。

打理妥当，秦浩穿着大红锦袍，出了英亲王府的大门，带着迎亲队伍前往左相府迎亲。

卢雪莹天未明就起来梳妆，身为新娘子，她也没有丝毫喜色，秦浩不是她想嫁的人，不是她的如意郎君，但是她抗争不了，只能嫁给她。到这个时候，她早已经任命。

她梳妆妥当后，前去拜别高堂。

左相是最疼这个女儿的，看到她，他向来锐利冷硬的面容罕见地有些伤感。

左相夫人更是拿着娟帕擦着泪，分外地不舍。比起左相，她这个当母亲的，更心疼自己的女儿。她也知晓秦浩一些事儿，但是懿旨赐婚，皇上也不反对这桩婚事儿，她又有什么办法？她不是英亲王妃，可以大闹特闹。她的女儿也不是谢芳华，秦浩更不是秦铮，所以，这一桩婚事儿，没办法，只能如此。

卢雪莹见父母双亲如此，也红了眼眶。

左相招手，将卢雪莹叫到近前，叹了口气，“你尽管踏踏实实地嫁给秦浩，只要有父亲在朝一日，能一直站居左相一职，受皇上器重，受如今太子重用。秦浩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像欺负他一个小小侍妾那样欺辱于你！”

卢雪莹咬了咬唇，低声道，“他若是欺负我呢，爹，您给我做主吗？”

“他若是敢，你就回来告诉我！你是我的女儿，是范阳卢氏的女儿，我自然给你做主。”左相冷哼一声，“秦浩有点儿小聪明，有点儿小能耐，自尊自强，可是又自卑心极重。若是引导得好，他的前途也大有可为。虽然说当初皇后赐婚措手不及，但要你许给他，为父也是有一番考量的。”

卢雪莹看着他。

左相压低声音，“皇上已经力不从心，太子已经掌控了朝局，未来宝座指日可待。秦铮和太子一直不对付。说是龙虎之斗，不如说两龙相争。这将来……谁又说得准呢！”

卢雪莹一惊，“爹，您是说……”

“你嫁给他后，只管做好自己身为人妻的分内之事就好，别的你不用管。太子善于用谋，若是秦浩得用，凭着他英亲王府庶长子的身份，又恨不得秦铮趴下，他一定不会不用的。”左相又道。

卢雪莹垂下头，“女儿知道了！”

左相看着她，忽然道，“你不会如今还想着秦铮吧？”

卢雪莹摇头，盖着盖头的脸色漠然，“嫁给秦浩，非我所愿，就是他将我推进火坑的，我怎么还会想着他？”

“嗯，你明白就好！爹是太子的人，只要太子不倒，我们荣华富贵自然有。”左相话落，摆摆手，“吉时就要到了，走吧！让你弟弟背你出去！”

他话落，管家来报喜，“姑爷的迎亲队伍上门了！”

左相府的小公子背卢雪莹出门。

秦浩上门迎娶，左相府并没有怎么难为，很顺利地就让她接了人前往英亲王府。

一路上吹吹打打，京中看热闹的百姓颇多，十分之热闹。秦浩一身大红新郎服，本就长得不错，自然也是引起一片赞美声。

一对新人拜天地，入洞房。

左相府、英亲王府两府各自宴请宾客。

因为英亲王府毕竟是庶长子娶妻，所以，宾客很多都是去走一个过场，就去了左相府吃喜酒。

这时候很多人都想明白了，去年四皇子火烧宫闱，左相一力主张贬黜，可是四皇子回京后，没找左相麻烦不说，待册封太子，监朝之后，对左相重用。也就说明，左相是太子的人。

相对来说，左相府虽然是嫁女，但是宾朋满座，热闹更甚于英亲王府。

忠勇侯并没有去英亲王府喝喜酒，崔允和谢林溪代表忠勇侯府去了英亲王府。

秦浩大婚，秦铮依旧待在军营，并没有回去。所有人都知道英亲王府两位公子不和，尤其卢雪莹昔日追着秦铮，后来被秦铮恼怒推给了秦浩，这一桩旧日恩怨，他不出现，也没什么奇怪，更无人给予话柄。

裕谦王和他的两个儿子，秦毅和钦佩，自然前往英亲王府祝贺。

宫中皇上病在龙榻，皇后也不会轻易出宫，太子秦钰倒是极其给面子地来了英亲王府坐席，与他同来的还有几位年幼的兄弟，包括秦倾在内。

谢芳华自从那日英亲王妃送过来大红喜服的布匹，便窝在海棠苑缝制喜服。

她今生虽然很少碰触针线，有限碰触针线的日子就是在英亲王府落梅居做听音时，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想拾起来容易，所以，尺寸、裁剪、缝制、绣工，一通做下来，并不觉得多难。

十日的时间，她便将秦铮的喜服给做好了。

侍画、侍墨这些天一直守着谢芳华，看着她做喜服，心下赞叹，小姐真是天资聪颖，在英亲王府学那么几日，就能有如此的绣工。

谢芳华对于她们的敬佩、赞叹、夸奖，只笑笑不语，也不点破。她们自小学练武、不学绣工，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绣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福婶看到的时候，自然是极其惊异的，她的绣活极好，自小学绣工，自然能看得出来，这样的绣工，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是做不成的。

谢芳华笑着对她解释，“在无名山的时候，我也没敢丢了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拿剑当针练。”

福婶顿时打消了疑惑，连连说，“怪不得呢！”她不懂怎样拿剑当针练，于是再不疑有他。

谢云澜来海棠苑的时候，正看到谢芳华将给秦铮缝制好的大红喜服做好手工。他面色微黯，站在门口，看了半响，才缓步跨入门内。

“云澜哥哥！”谢芳华还如以前一般对他眉目含笑。

谢云澜看着她，似乎从上一次大病之后，她似乎有什么转变了。那一段时间不敢看他，不敢跟他待在一处，小心翼翼地对他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又是曾经那见到他就扬起的笑脸，温和而亲近。

这样的转变，别人感觉不出来，但谢云澜是当事人，他心思又细腻，自然感觉得清楚。

他心中难受，却又觉得，这样的谢芳华才是真正的她。一旦她决定了某种事情，就绝无更改，一心一意地向前走，不管前方是荆棘还是悬崖。

哪怕重如性命！

她看来都要嫁给秦铮不可了！

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她的身份，哪怕她一身是伤，几乎动了筋骨，累累痕迹，她依旧坚定地在迈着这一步。

这一刻，他忽然嫉妒起秦铮来！他凭什么能得到她如此的深爱？

或者说，目前的谢芳华对秦铮，不仅仅是深爱，怕是重若了性命。他永远不会忘记落梅居内布满的箭羽腥风，她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那时候，她可还有忠勇侯府？真是将性命交付了！

可是如今，她似乎丝毫不在意那些伤害！

不但不在意，反而还一心待嫁，一心要嫁给他！

能够娶他的男人，何等的幸福？秦铮可知道？

他想到秦铮，忽然升起的嫉妒之意又渐渐地淡了去，他自然是知道的！就因为他知道，他清楚得很，手才攥得牢，才让他连伸手争夺的力气都抬不起来。

心中的无力和刺目的鲜红交织在一起，让他很久后，才轻声道，“做完了？”

谢芳华仿佛没看到谢云澜变幻的表情和沉默的态度，笑着点头，“做完了！”

“累吗？”谢云澜问。

谢芳华摇摇头，“不累！”

是因为心中有爱，亲手给他缝制喜服，所以才不累吧？谢云澜坐下身，对她温和地道，“虽然你不觉得累，但是一口气忙了这十日，还是要休息两日，毕竟你身上的伤还没全好。”

“嗯，我也准备休息两日，然后再开始缝制嫁衣。”谢芳华笑着道。

“世子离京也有近四十天了吧！”谢云澜转移话题，“不知道你大婚时，他能不能提前完工赶回来较差参加你大婚喜宴！”

“哥哥昨日来信，说差不多。”谢芳华想了想道，“如今朝局毕竟在秦钰手中掌控着，他虽然是皇上的儿子，但到底还不太像皇上，有着为君的风度。若是以天下子民为重的话，他是不会阻碍哥哥修筑临汾桥的，只要无人阻碍，哥哥定然能提前完工赶回来。”

“秦钰真会是个以天下子民为重的储君吗？”谢云澜想着这些年秦钰的筹谋，以及他从漠北回京后的桩桩件件事情，十分之善谋。君主善谋，不见得是好事儿。谋着谋着，就谋没了心。如当今皇上一般。

“也许会！”谢芳华笑了笑，“谁又说得准呢！他若是仁德贤明，那么，南秦的百姓们就有福了。他若是反之，那么，早晚有一日这个南秦要交到别人的手上。”

“距离大婚的日子不多了，你也更要谨慎着些。”谢云澜叹了口气。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和李如碧的圣旨赐婚似乎被人遗忘了，宫中帝后不提起，秦钰不提起，右相府同样不提起。当初的两道圣旨同样是三月完婚，可是如今他和秦铮的大婚快近了，而秦钰的丝毫没动静。

他是真的无心娶李如碧，当然，李如碧显然也无心嫁他。右相不止明白太子的意思，也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思。所以，一直忽略得彻底。似乎将那一道赐婚的圣旨给忽略了。

秦钰能让她和秦铮顺顺利利大婚吗？

依照他的脾性，自然不会的！

可是秦铮呢？

这么久，历经千辛万险，坎坷荆棘，匆匆障碍，层层纱网，已经杀出了一条路来了。他会如何？对秦钰，或者对要破坏他们婚事儿的任何人，没有丝毫的设防吗？

当日，卢雪莹和秦浩大婚没起丝毫波澜，顺利地成了礼。

转日，秦浩带着卢雪莹给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以及刘侧妃敬茶。

身为新郎官的秦浩，还是带着两分春风的，而卢雪莹面上也有着点儿初为人妇的娇羞风情。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刘侧妃纷纷露出笑脸，喝了新妇茶后，送了长辈的礼，便心疼新媳妇儿辛苦，让秦浩带卢雪莹去歇着了。

走出正院一段距离后，在无人处，卢雪莹便笑着对秦浩道，“爷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秦浩摇头，“夫人昨日辛苦，为夫送你回去。太子给了我三日的假，这三日我陪着你。”

卢雪莹笑着点头，十分温顺，“既然如此，就劳烦爷了！”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从今往后，我荣你荣，我衰你败。理当齐心共力，和美相处。夫人不要太客气，那样就见外了。”秦浩道。

“嗯，你说得对！”卢雪莹颔首。

秦浩虽然曾经愤怒秦铮自己不要卢雪莹，却推给他。可是后来经了些事情，再加之明白左相是秦钰的人，自然对卢雪莹又另眼相看了。放眼这南秦京城，他忽然觉得，还真没有家室好，长相好，性格也好的女子比卢雪莹更好地来配他这个庶长子。

所以，卢雪莹温顺地对他，他自然也温柔待她。

他将从依梦身上施展的那些花样，虽然也在昨日用到了卢雪莹身上不少，但都是极尽温柔，和曾经的暴虐不同，几乎如捧在手中的珍宝，一寸寸地抚慰她，诱哄她，分外有耐心地在床笫之欢的洞房花烛夜讨好这位妻子。

卢雪莹毕竟没经历过这种床笫之事儿，所以，几乎陷在秦浩的柔情里。

但她身为左相的女儿，还是明白，他如今对她，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她爹。而这个人将他的紫荆苑收拾得丝毫没有了依梦的痕迹，婢女们全部换了新的，只留一个贴身小厮。显然不想有谁嚼舌头根子，暴露他曾经所做的那些荒唐事儿。但是，却更让卢雪莹明白，秦浩面皮下压抑的性情和伪装之深。

所以，回到紫荆苑，秦浩将紫荆苑的掌家之权和账目都交给她时，她也当着他的面将她的陪嫁都叫到了面前。容貌秀美，身段娇媚，各有风情的八名婢女搁那一站，秦浩惊艳得怔了怔时，卢雪莹便彻底地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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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大婚将近

秦浩惊艳怔愣了片刻后，蹙眉，“夫人，你带来的这些陪嫁……”

“嗯？”卢雪莹偏头看他。

秦浩斟酌着用词，一时却找不出妥当的词，只道，“她们放在身边侍候，似乎不太合适。”

卢雪莹佯装不解，“爷，为何您感觉不合适？这些都是我娘挑出来选给我的！”

秦浩一听说左相夫人选的，他仔细地看了卢雪莹一眼，见她眼眸清澈，似乎真不懂这样千娇百媚的丫头们放在爷们跟前转悠有什么不妥的，他一时哑言，呐了片刻，才笑道，“我是觉得，看她们柔弱的模样，干不了粗使的活。”

卢雪莹更是笑了，“爷说笑呢，既然是我的陪嫁丫头，哪里会让她们干粗使的活？是让他们在屋里侍候的。”

秦浩又是一愣，“放在屋里侍候？”

“是啊，屋中的针头线脑，铺床叠被，我的吃穿打点，梳洗打理，都需要人啊！”卢雪莹偏头笑看着他，“还有，爷们身边也不只能是一个女人。如今我进门了，自然要秉持贤良，这些里面，若是有爷看的顺眼的，开了脸就是。我给她们抬了身份。也能帮着我一块儿侍候爷。”

秦浩见卢雪莹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得这么直白，枉他闺房之事再狂暴，也不觉得红了脸，“你我刚新婚，夫人说这些过早。有你就够了，我哪里还需要别人？”

“爷这话可真中听，让我听着心里高兴。不过我总有不舒服的日子，你没人侍候怎么行？”卢雪莹笑着挽住他手臂，对那八名婢女道，“你们都抬起头来，让爷好好地看看你们，今日谁让爷顺了眼，以后就留房侍候了！”

那八名婢女本来就知道丞相夫人训练他们来当陪嫁的用意，闻言齐齐娇羞地抬起头。

当真是百媚千香，盈盈婉婉，一个个含苞待放，水嫩嫩的。

秦浩看了一眼，忽然恼了脸，甩开卢雪莹的手臂，“夫人，你这是做什么？第二日就逼着为夫纳妾不成？难道你还是喜欢……”

他顿住口，似是气恨，不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卢雪莹一愣，没想到秦浩突然翻脸，他不是看着这些婢女惊艳吗，有点儿心思吗？否则刚刚也不会在她说让他们抬头时看那一眼了。可是为什么变脸？

她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也板下脸，“爷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叫来我带来的陪嫁给你认认，话赶话地谈到了这，咱们这院子以后又不是不进人了？早晚有什么区别？爷端着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你……”秦浩一时反驳不得，“你当真不是因为他？”

卢雪莹瞬间寒了脸，冷嗤道，“爷，注意你的身份，我如今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而别人在我们面前都是外人。我以前是对别人有着心思，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如今怎么还会有那样的心思？爷是对你自己不自信，还是诚心想要污秽我不检点？”

秦浩见卢雪莹闹了，眉眼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做作的伪装模样来，是真的生气了。他立即凑近，伸手揽住她，语气也和软温柔下来，“是为夫不对，不该怀疑你。以后不会了。可是咱们刚新婚第二日，你就拿你的丫头来为难我，让我怎么舒服？经过昨夜，我心里可都是你了……”

卢雪莹羞红了脸，低忿一声，“你少哄我开心！”

“好，我不哄你开心，只让你开心好不好？”秦浩忽然拦腰将她抱起，向内室走去。

卢雪莹大惊，“你要干什么？”

秦浩低头稳住了她惊慌的嘴。

卢雪莹伸手打他，躲避他的吻，“如今是白天，这些人还等着我安置呢！”

“让他们先退下！过两日我上朝后，你再安置，这两日你陪我。”秦浩又吻住她，不容她反抗，进了内室，便将她放在床上，压了下来，挥手同时落下了帷幔，开始脱卢雪莹的衣服。

卢雪莹又羞又气，她昨日初夜，他折腾了大半夜，虽然极尽温柔，但她到底初经人事，十分不适。今日撑着身子起来去敬茶，回来不得歇息他竟然又要。她伸手打了她几下，他却更来了劲儿，她气得挠他的背，他也不理会，只管吻得她丢盔弃甲，意识迷乱，任他为所欲为，反抗不得。

卢雪莹和依梦的娇软是不同的，依梦如水做的一般，飘飘渺渺，秦浩在床笫之欢上对依梦是揉虐着她想将她身体的水分蒸干。而卢雪莹因为会些拳脚功夫，骑马射箭，比寻常不练武的闺阁小姐身体柔韧，秦浩对她极其新鲜满意。

卢雪莹骨子里是个强硬的女子，可是在床笫之欢上，他即便再强硬，也不及男人。尤其是不及秦浩这样惯于会玩到变态地步的男人。

一个时辰后，她即便身体再好，还是受不住地昏了过去。

秦浩见她昏过去，碰了碰她鼻息，知道她没事儿，便没有放过她。对于女人在床笫之欢上晕过去，他有经验得很，依梦自从跟了他，那几年，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数都数不过来。每当这个时候，他却更兴奋。

不得不说卢雪莹还是低估了秦浩。

他对她的方法和对依梦的方法天壤之别。一个是花样暴虐，一个是极尽温柔。可是结果却是如出一辙。同样让她们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

这一日，秦浩足足折腾了半日，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

不过他还是很有良心地念着这是她的妻子，是左相卢勇的女儿，亲自换了水给她擦洗。

卢雪莹昏睡了一日未醒。

紫荆苑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一府的掌家英亲王妃的耳目，她皱了皱眉，低斥，“荒唐！”

春兰捂着嘴笑，“王妃，新婚是三天无大小，新婚前三日如此，也不算荒唐。只是大公子也太不依不饶了些。卢小姐昏过去了，明日醒来，不知道会如何对他。”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这个卢雪莹我看着比以前性情好了不知多少，似乎真是转了性子，看得明白了。可是，明白后的她，配秦浩，到底是可惜了。”

“您觉得可惜，左相未必觉得可惜！”春兰低声道，“如今谁都看明白左相是太子的人了。而大公子和咱们小王爷又不对卯，以后指不定会怎样不省心。”

英亲王妃伸手点了一下春兰额头，“看你往日跟你家的喜顺一样迷糊，可原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心里到都清楚着呢！”

春兰脸红，“我哪有您明白？您别取笑我了。”

英亲王妃也笑了，“刘侧妃似是认清了，任命了，安静了下来，也不往王爷跟前凑了。自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可是她这个儿子么……”她冷哼一声，“若是再出现九年前那样的事儿！我饶不了他！左相做老丈人，又管什么？我还怕了他不成？”

“王妃，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如今皇上还在，但到底不是以前了。王爷劝您的对，您以后还是要在太子面前收着点儿。”春兰低声道。

“我一辈子没憋屈过，若是让我忍气，哪里忍得住？就看秦钰以后如何做了。他若是敢做过分的事儿，我无论如何都不干！”英亲王妃撂下狠话。

春兰也清楚她的脾气，不再多劝说。

第二日，卢雪莹醒来，就见秦浩温柔地守在她身旁，嘘寒问暖，又扶她起身，亲自侍候她穿戴。亲自喂她喝水，她本来有一肚子的火气，可是对着这样的秦浩，却怎么好发作出来？

她也不想新婚两日就打架，回门时让父母担心，尤其还是挑不出他毛病的这种床笫之欢。若说她虐待她，但是她温柔温存跟灌了蜜似的，不能算虐待，可是若说不是虐待，她偏偏几乎昏死得醒不过来。她只能忍了恼怒，任由他侍候着。

三日回门，一大早，秦浩就带着卢雪莹去见了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以及给刘侧妃请了安。

英亲王妃早已经被他备了礼，他出了正院后，前往左相府陪同卢雪莹回门。

左相今日特意告了假，没上早朝，就是想看看秦浩如何对她女儿的，虽然他多算计奸猾，但是虎毒不食子。对于这个女儿，他还是疼爱的。

左相夫人更是提着心担心秦浩荒唐。

可是当二人见了秦浩和卢雪莹来到左相府，秦浩温柔笑意处处照顾卢雪莹，而卢雪莹除了眉目有些倦色外，面带桃花，二人放了一半的心。

左相府留二人用饭，饭后，左相喊了秦浩去了书房。

左相夫人便拉着卢雪莹去了内室说话。

卢雪莹本来想瞒着，可是回了家，她怎么也瞒不住了，将秦浩这两日如何对待她说了。

左相夫人听罢后，愣了好一会儿，“爷们新婚，别说三两日，就是一两个月，半年内，荒唐纠缠些也是有的。他这个按理说，到也符合新婚的情形。总比冷着你不喜你不进你房的强。”

“可是女儿哪里受得住？”卢雪莹又羞又愤。

“你是初为人妇，受不住也是正常，想当年，我也有好些日子不适应你爹。等日子稍微长些，就好了。爷们年轻时，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公子又身强体壮，习文习武。你先忍耐些日子，尽量适应他。若是时间长了，他真如对那个依梦一般对你，娘就告诉你爹。”左相夫人劝道。

卢雪莹觉得有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

秦浩休假三日，第四日便去上了早朝。

他白天不在家，卢雪莹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好地歇上了一歇。

可是每日晚上，秦浩从外面回来，依旧是缠着她哄着她似乎对她的身子十分之着迷，每日都要折腾到深夜方能入睡，甚是有好几个晚上，他畅快完了，已经天明了。他依旧分外精神地去上朝，卢雪莹却不得入睡，挣扎着起身去正院和西院请安。

英亲王妃自然明白紫荆苑内的事儿，见卢雪莹不精神，疲惫不已，告诉她，以后可以午时过来请安，爷们都不在家，她可以陪着她一起用午饭。

刘侧妃是亲生母亲，哪里有不了解自己儿子的，更是告诉她，不用日日来请安，三不五时地过来一次就行，好好侍候夫君就是了。

两个婆婆都如此体贴慈爱，对卢雪莹来说是福气，可是秦浩却如温柔的禽兽，她有苦难言。

一晃半个月，在卢雪莹煎熬中度过。

半个月后，秦浩热度依然不减，可是卢雪莹的葵水来了。

她就如终于解脱了一般地对秦浩说，“爷，我需要七日不能侍候你，你就从这八个丫头中选一个来侍候吧！”

秦浩摇头，说她只管休息，他能忍着。

卢雪莹起初以为他是抹不开面子，碍于初婚，可是过了三四日后，他真的还跟她同床共枕，虽然不做些什么，但是也不要婢女，她心下真是有些疑惑不解了。

又过三四日，卢雪莹的葵水过了，也拿秦浩没办法了，只能由了他。

就这般新婚燕尔地消磨二十多日，英亲王府中渐渐地传着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恩爱异常，夫妻和睦，情浓意浓的传言。

传言渐渐地传出了英亲王府，传得京城几乎人尽皆知。

本来很多人都知道卢雪莹是喜欢秦铮，秦铮厌恶，推给秦浩的。都等着他们大婚后看好戏。可是这样一来，根本就看不到好戏。人家夫妻和美，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日子过得快，转眼已经进了六月。

临汾桥已经修筑完成，谢墨含向京城递了折子。秦钰批注，代皇上传旨，召他回京。

旨意转日到临汾镇时，谢墨含算着日子，距离谢芳华和秦铮大婚还有四日。他立即收拾东西，和崔意芝一起回京交差。

临汾桥距离京城百多里地，所以，二人骑快马，响午时分就回到了京城。

秦钰派去的人守在城门口等着，见到二人回京，立即请二人前去见太子。据说太子摆宴，要慰劳二人辛苦。

谢墨含只能派听言先回忠勇侯府报信，自己则跟随崔意芝一起去见秦钰。

谢芳华早就得了谢墨含提前派人送回来的书信，忠勇侯府的人都等着世子回府，侍书早就带着人两天前就将谢墨含本来每日打扫就无尘土的芝兰苑又彻底地打扫了一遍。忠勇侯、崔允、谢云澜、谢林溪、言宸等都在荣福堂落座，荣福堂摆了宴席，只待他回府给他洗尘。

他被秦钰的人拦住，去见太子的消息传回府中，众人对看一眼，想着太子动作可真快。

忠勇侯摆摆手，“他大约要晚上回来，算了，咱们自己吃吧！”

众人只能不等了。

谢芳华这些日子腿脚已经好利索了，不用侍画、侍墨扶着能自己利落地走动了。除了手臂那处严重的箭伤还略微差些时日才能好干净外，肩膀的伤也痊愈了。但她也不能随意走动，而是窝在屋子里绣嫁衣。

到了今日，嫁衣总算是还差几下针线就完工了！

她到底是在大婚前赶制了出来！

福婶心疼，日日给她炖汤滋补，侍画、侍墨等八大婢女本来都不会厨艺，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儿，插不上手，帮不上她的忙，除了只能帮着她分线外，到纷纷学起了厨艺，帮着福婶一起给她补。

另外，言宸在一旁看着她的药膳和用药，免得她多思多虑，再加之京城最近太平，除了秦浩和卢雪莹一些传言趣事儿，到没别的大动静。所以，谢芳华也没什么好多思多虑的。

所以，虽然她缝制了喜服和嫁衣，很累，但因为吃得好，睡得好，不但没瘦，反而红润了。

众人吃过午饭，便等着谢墨含回府。

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天色将黒，谢墨含也没回来。

谢芳华坐不住了，对侍画吩咐，“去问问，怎么这时候了还没回来？”

侍画点点头，匆匆跑出了海棠苑。

不多时，她转回来回话，“小姐，据说侍书说，他今日下午每隔半个时辰就去问一次，太子备了午宴，请了一众公子作陪，好久都不见世子了。再加之世子身体好了，喝酒就免不了了。所以，世子喝醉了，和很多人一起，休息在了太子外殿的偏阁里，刚刚醒了，可是太子要安排晚膳，暂且还是回不来。”

谢芳华有些恼怒，“秦钰一直拉着哥哥，不让他回府，想做什么？”

“听言跟在世子身边，很多公子都在，太子总不会当着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将世子如何。应该就是拉着他不想让他回府。”侍画低声道。

谢芳华沉下脸，“他是冲着我来的，知道我想哥哥了，偏偏不让他回来。可恶！”

“距离您大婚还四日呢，太子拖得了世子一天，总不能拖他四天。小姐，您忍忍吧！”侍画只能劝说。

谢芳华抿起嘴角，如今秦钰是太子，以后哥哥要入朝，老皇帝已经不能理政。他硬要拉住哥哥，谁能硬去把人拽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是啊，还有四天。他总不能拖着他四天不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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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攻心至幻

这一日，谢墨含回京，直到深夜，也没能回到忠勇侯府。

子时已过，侍书亲自来海棠苑回话，“小姐，太子派人来传话，说天色太晚了，世子不回来了，就在他的宫里住下了。”

“他的宫里？”谢芳华挑眉。

侍书低声道，“是东宫！早就建好了的！太子在册封之日，钦天监已经测好了吉日，没几日就搬去东宫了。您一直在府中绣嫁衣，太子搬入东宫的动静不大，可能没人与您说这件事儿。”

谢芳华想起秦钰如今是太子，虽然皇帝自从登基有子嗣后，一直未立太子。可是太子的东宫却是早已经命人修筑好了。秦钰的四皇子府邸修建了一半虽然停了工，但是以后也用不到了，他已经被册立为太子，自然不必再建府邸，搬去东宫了。她点点头，“知道了！明日一早，你亲自去接哥哥回府！”

“是！”侍书走了出去。

谢芳华并无困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她总觉得，她和秦铮大婚前夕，秦钰这些日子以来太平静了。如今还有四日，他岂能不做些什么？

可是他会做些什么呢？

如今拖着哥哥不让他回府，是想利用哥哥？对哥哥出手？钳制她？

若是他对付哥哥，那么，她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可是除了哥哥，他目前别无动静，他还有别的筹谋吗？

她心中忽然很烦躁，还有四日，可以再等两日，若是这两日他还拖着哥哥，那么她便不能坐以待毙地被动地等着了。

拿定主意，她便关上了门窗，熄了灯，睡下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她就已经醒来，看了一眼天色，起身下榻。

听到屋中有了动静，侍画、侍墨在门外轻声喊，“小姐，是您起了吗？”

谢芳华应了一声。

二人立即进来，侍候她梳洗，“小姐，今日起得怎么这样早？是担心世子？”

谢芳华点点头，“睡不着，也就起了！侍书稍后去接哥哥时，让他告诉太子府的人，就说爷爷身体不适，两个月没见哥哥，大约是想念他了，让哥哥不要多在太子府盘桓了，尽快回府。”

二人点点头。

给谢芳华梳洗妥当，侍墨陪着谢芳华去海棠亭练剑，侍画就出了海棠苑去寻侍书。

侍书已经起了，正准备起身去太子府接人，听到侍画的传话，他点点头，出了忠勇侯府。

谢芳华自从能自己行走，腿上的伤彻底好了之后，都会在每日早上来海棠亭练剑。但是练不多大一会儿，言宸就会出现在海棠亭，跟她过几招，然后在她稍微露出薄汗时制止她继续。

今日也不例外，她刚到海棠亭不久，言宸便来了，二人对打了几招后，言宸停了手。

“今日的时间太短！”谢芳华不满地收了手。

“你心思不宁，剑招虚浮，练多久也没大用，不练也罢！”言宸收剑入销。

谢芳华闻言作罢，也收剑入销，眉目微暗，“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大婚不会平静。”

言宸微笑，“你大婚不平静是肯定的，曾经的四皇子都步步为营，筹谋算计，言明对你不放手。更可况如今身为太子的他。随着身份增长，他手中的权利大了一倍。可以说，如今的朝局都被他掌控，南秦的江山除了还挂名着当今卧病在床的皇帝外，其实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谢芳华抿唇，“秦钰他就不知道感情不是能夺的能争的能抢的吗？”

言宸失笑，“他和秦铮虽然看起来脾气秉性不同，但据说从小喜好相同，时常看重一样东西或则一件事情，彼此争斗不休。从小到大，互有输赢。秦铮喜欢上你，秦钰也许真的是也喜欢你了。与其说他不懂感情，到如今，不如说他其实是太懂了呢！”

谢芳华皱眉。

“自古来，江山天下，红袖美人，缺一不是佳话。”言宸看向皇宫方向，在海棠亭里，能看到巍巍宫阙，琼楼玉宇，他难得地话多了些，“当今皇上和英亲王妃未能相守的这一段感情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淹没。反而小辈们该知道的都知道，坊间百姓，也时常谈论，也许，后世作为艳闻史记，也会被传载下去。太子自小长于宫廷，被皇上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很多东西，他是学自皇帝，传承自皇帝，但也将他作为史实来借鉴。”

谢芳华静静听着。

“皇帝一辈子心里很苦吧？尤其是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就在这京中，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尤其他还是因为交换了最重要的情意而坐上的王位。他这么多年的苦痛艰难，怎么能不被长在他身边的秦钰所感？”言宸收回视线，看着谢芳华，“所以，你和秦铮的大婚，又如何会顺利？”

谢芳华脸色发沉。

“即便他不懂感情，不喜你，又如何？他和秦铮的争斗，岂能就此善罢甘休？他岂能让秦铮顺利和你大婚！”言宸叹了口气，“况且你还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芳华忽然道，“爷爷现在应该起了，你随我去荣福堂吧！看看爷爷有什么主意。”

言宸点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海棠亭，向荣福堂走去。

来到荣福堂，忠勇侯刚起床，见他们二人来了，他看了谢芳华一眼，“担心你哥哥？”

谢芳华点点头，“是啊，我怕秦钰拿哥哥作伐。”

“不用担心他！他是忠勇侯府世子！临汾桥圆满地按期完工，他做得很好。秦钰目前还不敢将他如何！你只安心待嫁！”忠勇侯摆摆手。

谢芳华坐下身，难得在老侯爷面前露出忧色，“爷爷，秦钰实在是，我怕……”

老侯爷冷哼一声，“怕什么？你是太在乎秦铮那个小子了！是想顺顺利利地嫁给他？所以现在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你就坐不住了？担惊受怕了？可是担惊受怕能管用？有这个紧张忐忑的心思，不如给秦钰制造点儿麻烦，让他没法为难你们的大婚。”

谢芳华心思一动，眸光亮了亮，“爷爷说的是！”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谢芳华心一瞬间落下了一半，爷爷说得对，她的确是太在乎秦铮了，在乎到有点儿事情，便坐不住了。也许秦钰就是要先攻心，让她紧张，怀疑，担惊受怕，不得安宁，然后他再出手。

家有一老，犹如一宝。

谢芳华定住了心神。

这时，侍书回了府，知道谢芳华来了荣福堂，匆匆也赶来了，禀告，“小姐，我去得晚了，今日天还没亮，太子殿下拉着世子去狩猎了。”

“什么？”谢芳华腾地站了起来，“如今都这个时节了，他拉着哥哥去狩猎？”

侍书也紧张不安，“太子府的人是这样说的，我不信，又特意去城门问了一趟，守城的人说，的确是看到太子和世子出城了。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监察御史府的郑公子，翰林大学士府的王公子。”

“他不是监朝吗？代理朝政吗？早朝呢？”谢芳华沉下脸。

“今日免朝，太子自从监朝以来，有一个多月没休息了。”侍书道，“休沐一日，也说得过去。只是世子刚回京，家门还没入，就被他拉去了。您让我传的话说老侯爷身体不适，想念世子，根本就没来得及传。”

“秦钰……”谢芳华磨牙，“他果然是故意的攻心！算准了我会以爷爷的身体不适去请。”顿了顿，她冷声道，“可是那又如何？若是知道皇后有恙，他还能继续去狩猎？”

她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出现，落在荣福堂院外的窗下，“老侯爷，小姐！”

谢芳华转头来到窗前，看着这黑衣人，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腰牌，认出是谢墨含身边几乎从不现身的隐卫的蓝离。立即问，“哥哥呢？”

“世子被四皇子拉去狩猎了，派我回来传话，让老侯爷和小姐放心，太子不会对世子如何。他只是被拖住，无法立即回来而已，让小姐安心准备大婚。一定不要到太子跟前找他。”蓝离道，“免得中了他的圈套！您如今只管待嫁就行。”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好，你回去吧！好好护着哥哥，别让他出事儿。”

蓝离点点头，瞬间又离开了荣福堂。

谢芳华在窗前站了片刻，既然哥哥没事儿，她就放了心，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想了想，对门外站着的侍书吩咐，“你去请云澜哥哥、林溪哥哥过来这里用膳。”

“是！”侍书转身去了。

不多时，谢云澜和谢云澜还没来的，崔允便进了荣福堂。他自从回了京，免了武卫将军职，打算返乡，皇上没准后，就待在忠勇侯府，每日早中晚陪老侯爷在一处用饭、下棋、喝茶、聊天。有了他，老侯爷倒也不觉得闷了。

除了他外，有谢云澜和谢林溪在府内，现在的忠勇侯府比以前热闹了不知多少。

他来到后，见到谢芳华和言宸一笑，“这么早你们怎么就过来老侯爷这里了？有事情要谈？”

谢芳华给他请安，简单地叙说了秦钰拖着谢墨含不让回府之事，又说了他怕是又什么算计，不会让她和秦铮尽快大婚。

崔允听罢点点头，“这位昔日的四皇子，当今太子，实在是不可小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将漠北三十万大军夺在手中，利用北齐和南秦边境的守军粮草动乱一案，我手下忠心跟随我的副将死的死，伤的伤。诚如他所说，若是他想要我这一条命，我也活着回不来京城。尤其是开始那大半年，我竟然还很是欣赏他，觉得你和秦铮赐婚，不能嫁他可惜了。”

谢芳华笑了笑，“秦钰的确是有本事让所有人说好，即便他背后做了那么多事儿。”

“这也是他与秦铮不同的地方，相比起来，秦铮的性情更真实一些。”崔允叹了口气，“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虽然对秦铮有诸多不满，但是你心喜他，心甘情愿。我也是不希望出什么事情，耽搁你们的大婚。”

谢芳华诚心地道谢，“多谢舅舅。”她的父母虽然早亡，但是爷爷、哥哥、舅舅……她的至亲之人爱护她的心丝毫不少。

正说着，谢云澜和谢林溪一起进了荣福堂。

二人来到后，见众人都在，就知道有要事相商。

谢芳华待他们给老侯爷和舅舅请安，闲话片刻后，她便将自己的担心和爷爷的提点说了。

“若是给秦钰制造麻烦，而且还是不小的麻烦，你觉得，从哪处入手？”谢云澜听罢后问。

“他如今几乎是无懈可击，可是越密不透风，只要钻露一处，就定然是个大窟窿。”谢芳华沉思，“一，他如今是太子，负责监朝。二，他上有皇帝，距离帝位一步之遥。三，后宫皇后自从沈氏和柳氏倒台后，柳妃和沈妃也无往日张扬，再无人与她争锋。这三处，选一处入手。”

谢云澜听罢，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不会顺利地让你们大婚是肯定的。如今他拖住世子，看着没什么，世子也不会有危险，可是也许是为了迷惑你的视线，另有谋算。你不做些什么，自然是不行。”

“他虽然监朝，但是朝中有左右相，而且朝纲轻易动不得。而皇帝病了这些日子，让人几乎都快忽略他了。除了他的病，还能有入手的地方吗？至于皇后……”谢芳华抿唇，“秦钰看重皇后，比皇帝更甚。毕竟，母子连心。倒是能从她身上动手。”

“仅是皇后麻烦不够！”谢云澜想了想道。

“云澜哥哥有别的想法？”谢芳华看着他。

谢云澜道，“四皇子既然监朝，朝堂若是一片平静，岂不是太过安稳？芳华，你可以想想，南秦江山和他不想看着秦铮和你大婚相比，孰轻孰重？”

谢芳华蹙眉，“云澜哥哥想动朝堂？可是如何伸进手去？朝堂如今左右相扶持，那二人一个奸猾，一个圆滑。都不好相与。”

“正因为如此，太子才觉得滴水不漏，你破不了，给他制造不了麻烦。但你想想，若是能制造出麻烦的话，那么，轻则人心惶惶，重则朝纲晃荡。他能无动于衷？还能再为难你大婚？”谢云澜看着她，平静地道，“皇后虽然是他至亲母亲，若是照你方法，不至于要皇后命的话，没准被他看破，还为难不住他。”

谢芳华觉得谢云澜说得有理，看着他，见他眸光静若水平面，她收回视线，垂下头，“那依照云澜哥哥所说，朝中该如何制造点儿麻烦？”

“你刚刚说对皇后动手，你想怎样对她动手？”谢云澜反问。

“我是想着，既然皇上病了，就让皇后和他一起病好了，有什么毒，能无色无味，察觉不出，但是发作起来看着十分荒唐惊险吓人，又不会死人？”谢芳华说着，眯起眼睛，忽然看向言宸。

“天幻草！”言宸道。

谢芳华点头，“对，就是天幻草之毒！”

“天幻草之毒？”谢云澜不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毒？”

言宸解释，“这毒初中着，如被惊吓一般魔怔发狂，日夜不得安稳，四处疯癫。三日后，不解的话，就会突然安静下来，使人至幻，沉浸入幻觉，一个月不解，会出人命，醒不过来，就会睡死过去了。但意志坚毅者不解也能挺过去，只不过，极其少数罢了。”

谢云澜点点头，“这毒倒是有妙处，解来难吗？”

“不难，容易的很。”言宸道，“普通的一种野菜服下就能克制解除，但是，这种野菜富贵人家是不会上桌的。而且也不知道天幻草的解法。”

“这就好了！”谢云澜点点头，“若是朝中一半朝臣都跟皇后一样，中了这种天幻草之毒呢！发癫发狂，惊如魔怔。太子还能坐得住？”谢云澜道。

谢芳华笑了一下，“是啊，若是都中了这种毒，怕是千百年来的一道奇景了。尤其是左右相，不能再协助秦钰理政。秦钰能不急？这京城岂不是会闹开？人心岂会不惶惶？他还有机会为难我？”

“为了你们的婚事儿，满朝文武若是近半数都中天幻草之毒的话，这也是朝堂浩劫。”忠勇侯哼了一声，虽然语气不快，但没反对。

谢芳华看了忠勇侯一眼，又道，“哥哥刚才已经让人来传话，不必担心他。也许正如云澜哥哥所说，她是为了迷惑我的视线。另有谋算。所以，哥哥那里暂且不理会，他自保应是没问题。那么就是除了哥哥外，就是爷爷和舅舅这里了。一定要先自己守住，不让秦钰动我们这里的心思。”

谢林溪这时开口，“需要我做什么，芳华妹妹只管说。”

谢芳华想了想到，“云澜哥哥在府中，关于爷爷和舅舅的安危，就交给云澜哥哥吧！至于林溪哥哥，大婚将近，筹备的事情太多，离不了人，你就准备大婚事宜。天幻草之事，我和言宸来做。”

几人闻言都点点头，事情就此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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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暗中说服

出了荣福堂，谢芳华和言宸一起回了海棠苑。

进了画堂后，言宸对谢芳华询问，“对于怎样将天幻草之毒悄无声息地下到皇后身上和朝中近半数以上的大臣身上，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需不要要动用天机阁？”

谢芳华摇头，“我不想动用天机阁！”

“那你……”言宸看着她，“动用忠勇侯府自己的人。”

“也不是！”谢芳华再摇头，“忠勇侯府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动作，趁了秦钰的心了。况且，皇上病着，又不是死了。也许他们正等着抓住忠勇侯府的把柄呢。”

“那怎么办？”言宸蹙眉。

“我想请王妃来帮忙。”谢芳华想了想道，“皇帝这些年将皇宫防护得固若金汤，尤其是对忠勇侯府在皇宫里是否安插暗装，安插什么暗装，都谨慎得很，几乎到了抓住一个必除一个的地步。眼里容不得丝毫来自忠勇侯府的沙子。但是英亲王妃就不同，她手里有着德慈太后留下来的人。”

“王妃会同意吗？”言宸问。

“她会的！”谢芳华肯定地点头，“为了我和秦铮大婚，她可谓费尽了心思。她聪明通透，凡事儿也都看得明白，肯定也能料得到秦钰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让我们顺利大婚。”

言宸点头，“那朝中呢？”

“朝中……”谢芳华眯起眼睛，“我想找永康侯帮忙。”

言宸疑惑，“永康侯？”

谢芳华点头，“对，永康侯府盘踞京城数代，是除却忠勇侯府之外为二世袭封侯勋贵之家。只不过永康侯府数代来子嗣凋敝，没有多大出息，门楣一直没光大，但也正因为如此，让朝廷养着他们才更放心。但是，永康侯其实是堪比左相一般奸猾的一个人，若说左相是真小人，那么，永康侯是戴着一层面具的小人。只不过，他的本性，被他夫人的强势给盖住了而已。大家看到的是，都觉得永康侯懦弱、惧内。可是他若真如外表一般，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言宸点点头。

“所以说，他能安安稳稳这么多年，除了皇上扶持外，也有永康侯的独到之处。各府邸内，岂能没有永康侯府安插的人？”谢芳华笑了笑，“我救了永康侯夫人一人两命。这个忙，就让他还人情好了。”

“你要对付的是太子，未来的天子，永康侯即便要还人情，怕是也不敢应你。”言宸道。

“永康侯夫人的危难虽然被我解除了，但是她想生下来，那一关，还是一个大关。”谢芳华笃定地道，“你说，永康侯会不答应吗？即便秦钰是他未来的天，他如今怕是也顾不得了，只能应我。毕竟，秦钰不懂医术，手下也没有医术高绝之人，比起我，他不能帮他保住孩子。更何况，未来我还在京中。柳氏和沈氏两族焉何能全身而退？他应该明白，我既然能让他帮我，就能事后不让秦钰找他麻烦，即便找麻烦，我也能帮他化解。”

“永康侯虽然懦弱，但是对他夫人却是赤城以待，不失为一个好丈夫。”言宸道。

谢芳华点点头，“是啊，这一点令人钦佩！所以，我才笃定他一定会帮我。”

“这件事情，还是要隐秘些做，不要提前走漏风声。”言宸道。

“稍后，我简短写一封信，你亲自送去英亲王府给王妃。至于永康侯府……晚上，我自己去一趟永康侯府，找永康侯面谈。”谢芳华道，“王妃只要见信，定然会相帮，将天幻草的毒给她，告诉她怎么用就行。而永康侯嘛，虽然一定帮，但也要费一番唇舌，对付秦钰，他开始怕是要吓破胆，我自己去给他壮壮胆子。”

“你稍后写一封信，我送去给英亲王妃。晚上的时候，我陪你去吧！现在是非常时候，你自己去，万一出事儿，功亏一篑了。最重要的，还是你。”言宸道。

谢芳华叹了口气，“好吧！”

二人就此说定，谢芳华便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言宸。

言宸拿着信出了海棠苑。

没多久，言宸便回来了，对她点头，“你料得不错，王妃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说皇宫里的事情交给她。她的意思是，不止皇后，两宫宠妃，还有各宫有品级的妃嫔，都要或轻或重地中这种毒。”

“她是不想让目标看起来太明显了！”谢芳华笑着点头，“就听她的。”

“我已经将天幻草给她了，也告诉了她用饭。王妃说她这就着手安排，顺利的话，明日晚上之前，一定会见成效了。”

“到了明日晚上，距离我们大婚，就最后两天了。”谢芳华颔首，“这个期限可以。”

“天幻草三天内癫狂状态，到时候，你大婚喝喜酒的人怕是寥寥无几。”言宸好笑。

“不太热闹也好！”谢芳华不以为然。

这一日，秦钰拉着谢墨含狩猎，晚间时候并没有回来，据说是住在了外面的行宫。

天色彻底黑了时，谢芳华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和言宸一起，出了忠勇侯府，去了永康侯府。

因为提前看了永康侯府的地形图，所以，二人轻松地进了永康侯府，永康侯府书房的灯亮着，二人齐齐上了书房的梁顶。

永康侯正在和一位类似于府中幕僚的人在谈话，谈的恰巧正是谢芳华和秦铮大婚之事。

谢芳华和言宸对看一眼，将身子掩在房檐一角，静静地屏息听着。

永康侯的声音有些低，“还有三日，秦铮和谢芳华大婚，那一日，肯定会不太平。没准会起什么大风浪。我们府中，还是小心一些，不要卷进去的好。”

“侯爷说的及是！”那幕僚道。

“给两府的礼都备好吧？你明日再亲自盯着检查一遍。”永康侯不太放心，“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似乎永康侯府……”

“侯爷，自从夫人怀孕，您跟着操心，所以，才精神一直紧张。”那幕僚显然是老幕僚了，否则不随随意打断永康侯的话。

“也是！哎！”永康侯叹息一声，“夫人把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我就在想，这若是生出来的是个女孩，夫人会如何？我又该怎么办？这心可不是一直揪着吗？”

那幕僚也跟着叹息，“若是小侯爷能想开，回来就好了。”

“那个孽子！”提到燕亭，永康侯还是有些怒气，但到底不如最初知道他离家出走时气得暴跳如雷了。骂了一声，又深深地叹息，“若是他能想开回来，那自然好了。即便夫人肚子里这个是男孩，他还没长大，我就老了。这永康侯府交给一个稚子我怎么能放心？”

“小侯爷是个赤城之人，会想开的，这些年，夫人的确是逼得他太急，看得太紧了。”那幕僚道，“侯爷您最知道这种感受，也不能全怪他。”

“也是！夫人这个脾气……”永康侯摇头，“范阳卢氏一直没提出退婚，等秦铮和谢芳华大婚后，我去找左相和范阳卢氏的族长谈谈，将婚退了。想必范阳卢氏会同意的。毕竟不能耽搁他们自家辛苦费心培养的女儿。”

幕僚点点头，“侯爷说的是，也许小侯爷就等着退婚的消息传出呢。一旦传出去，他也许就回来了。跟不想娶的女子共度一生，的确难以忍受。”

“他想娶谁？想娶谢芳华吗？”永康侯哼笑两声，“轮得到他？秦铮和秦……太子斗得跟什么似的。这些日子，看着没动静，可是暗地里，谁又知道都做了什么谋算？红颜祸水！”

“皇上卧床养病，一个多月没踏出寝宫，恐怕快了。”幕僚道。

永康侯沉默片刻，“皇上对忠勇侯府如眼中钉肉中刺，但是对永康侯府，实在不错。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有多要命……”顿了顿，有些忧心，“若是皇上大限，太子登基，永康侯府将来……前途未卜啊！”

“太子不是不容人之人。”幕僚道。

“太子虽然不是不容人之人，但也不是如皇上一般，非要除去忠勇侯府。永康侯若是吃闲饭，他眼里也容不下。他毕竟不是皇上的性情。他若是坐上皇位，可谓顺顺当当坐去来的。于朝政之事，对于父辈的前仇旧怨，他没那么感于心。”忠勇侯说罢，摆摆手，“罢了，今日就说到这吧！你下去吧！”

“是！”幕僚告退，出了房门。

永康侯并没有立即出来。

言宸和谢芳华对看一眼，谢芳华好笑，自古红颜祸水都是野史传记里面会记载让国祸乱衰亡的祸国殃民的女人，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冠上这四个字。不过依照秦铮和秦钰目前的情形，也的确不太冤枉她。

言宸也有些好笑，里面的这位侯爷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谢芳华会找他来对付太子。他现在就已经担忧自己的处境，那么答应了她要做的事情之后呢？是不是日夜睡不安稳，怕太子将永康侯府如何？

谢芳华对他无声地说了据，“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

言宸点点头。

谢芳华甩出绳索，勾住房檐，轻轻地落在了地上，然后，她从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又回来了？又想起什么事情了？”永康侯听到声音，头也不回地问。

谢芳华微笑，“侯爷，是我，你口中的红颜祸水！”

永康侯一惊，猛地转头，当看清楚是谢芳华，他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骇地看着她，话都不会说了，“怎……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翻墙进来的！”比起他的惊惶，谢芳华沉静，“本来想来请侯爷帮个小忙，没想到，听到了侯爷这么一番肺腑之言，实在是让我深感荣幸。被人惦记想着，总不会太坏的事儿，证明我有了这个价值。”

“你……你来找我什么事儿？”永康侯勉强镇定，老脸红了又白，想发作，但是想到是她救了他夫人，又发作不出来。心中惊疑，他的府邸虽然不是多么铜墙铁壁，但府中护卫也有数百。不是谁都能轻易进来的。可是她如此悄无声息地进来了，而且至今都没有护卫发觉，这实在是……

说句难听的话，就算她如今是来杀他的，他可能已经无声无息地死了，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谢芳华看着他，也不浪费时间，将目的说了。

“什么？”永康侯惊骇地看着她，险些栽倒，手哆嗦地指着她，“你……你让我……你……”

谢芳华等着他镇定下来。

“不可能！这个怎么能是小忙？我不会答应你。”永康侯骇然了片刻，见谢芳华不语，他才知道自己没听错，立即坚决地摇头。

“侯爷先别急着拒绝，这对侯爷来说，举手之劳，不算是大忙。”谢芳华淡淡地道，“就是将侯爷在左右相府等几位大臣府邸安排的眼线用用而已。”

“用用而已？”永康侯恼怒，“你说得轻巧？那不是寻常百姓家，是朝臣！还是这么多的朝臣！我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去动他们！”

“我保侯爷和永康侯府平安无事！”谢芳华道。

“你保？你一个个女儿家，拿什么保？”永康侯恼怒。

谢芳华笑笑，“郾城刺杀案，临汾桥炸毁案，兵库盗火药案。这三桩案子，加起来，是不是足够株连九族？”

永康侯一愣，看着她。

“三皇子、五皇子、柳妃、沈妃、柳氏、沈氏，多少人的命我都保下来了。”谢芳华笃定地看着他，“而我请侯爷帮我做的事儿，不会要人命，只不过，是想让人慌乱两三日而已。两三日之后，朝纲还是朝纲，朝臣还是朝臣。”

“你……”永康侯虽然知道隐约这三件大事儿的内幕，可是如今听谢芳华毫不隐瞒地直说出来，还是震撼了片刻，看着她笃定的目光，他怒意稍退，“我怎么就知道你一定不要人命？朝纲社稷，乃是国之根本！乱一日都是大事儿，别说要乱上三日了。”

“侯爷真是有爱国之心，我该敬佩您！”谢芳华直言道，“不过，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来请侯爷帮忙。侯爷也知道我和秦铮大婚一定不会顺利，这几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但是你想想，比起来朝臣无性命之忧好，还是兵马动乱，京城染血好？”

永康侯大骇，“你怎么能这么想？就算太子阻碍，也不一定会……”

“只要他阻碍，哪怕一点儿，秦铮就会动兵！”谢芳华冷笑一声，“他在西山大营待了多少日子？能是白待的吗？若是秦钰做什么？秦铮的脾气，血染皇城有什么奇怪？”

永康侯清楚秦铮的脾气，一时反驳不出来。

“既然侯爷有爱国之心，那么我请你做的这件事儿，就是可能会避免血腥的好事儿。”谢芳华看着他，“太子一日不登基，他也不是皇上。他监国期间，朝臣皆病，他是不是要立即安抚人心，稳住朝纲？那么，还有心思做别的吗？比如说阻碍我们，背后有什么谋划，都不能再用了。我和秦铮只要平安顺利地大婚！别无所求！”

永康侯看着她，“铮小王爷伤你，你们这是……”

“那些都是我们的私事儿！侯爷不用知道！”谢芳华拦住他的话。

“你虽然说得有理，但是我也不能答应你，太子和铮小王爷争斗，我永康侯府避之唯恐不及。何苦卷里面去？对朝臣动手，左右相那些人一个个都是猴精，只要我的线人动作，他们就会查出来，我暴露之后，太子知道我助你和铮小王爷，以后登基，如何会让我有好果子吃？”永康侯摇头。

“我说能保永康侯府，就能保！你的线人用完之后，我可以安排人退出各个府邸，远走保命。就算朝臣想查，也能抹平痕迹，查不到你头上，秦钰精明，就算查到了你，我也有办法让他不怪到你头上。”谢芳华话落，看着他，“我能与侯爷说这么多，是不想强迫你。你是明白人，我其实不必说这么多，有多的是办法拉永康侯府下水。只不过，不是诚心实意，难免出错，不是我所愿。我要万无一失，也算是对侯爷的尊重了。”

永康侯闻言，久久沉默。

谢芳华也不急，等着他。

过了片刻，永康侯沉沉道，“你救我夫人一命，我当还你人情。只是这事儿干系太大，你真能保证你所说的这些？让永康侯府无事。”

“不但能保证这些，我还能再保尊夫人生产一关。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保她平安生下来。”谢芳华又道。

永康侯闻言又沉默许久，才咬牙，“好，本侯答应你了！你要什么时间见效？”

“明日晚上之前！”谢芳华从怀中掏出一包天幻草递给他，说了用量和用法，让他分配。

永康侯接过，点点头，“明日午时后，就能做好，你届时安排人，让各府线人离开。他们忠心本侯十余年。本侯要保他们的命。”

“侯爷放心，我也不是草营人命的人。”谢芳华道。

永康侯点头，似乎不想再看她，对她摆摆手。谢芳华办妥了事情，自然没必要再待，立即出了书房。

－－－－－－题外话－－－－－－

11月7日，做客小说推荐吧，晚上8点至9点。关于京门、关于新文、关于纨绔、关于妾本、关于影视、生活、关于等等方便。大家都可以这个时间来萌我一脸。

今天十点，现代文《青春制暖》更新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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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掀半边天

永康侯在谢芳华离开后，立即对外喊了一声，叫来人。

永康侯府的护卫总领立即出现在书房门外，“侯爷！”

“将府中护卫，再加一倍！”永康侯有些恼怒地吩咐。

那护卫总领一愣，不明所以，“侯爷，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你竟然还不知道！”永康侯气得想抽人，但又想到谢芳华进来出去都轻而无声，他本身也是有些防身功夫的人，自然知道她不但有武功，看来武功还很高绝。摆摆手，沉声重复，“按照我说的去做！”

“是！”护卫总领不敢再问，下去安排。

“等等！”他刚走两步，永康侯又喊了一声。

“侯爷还有什么吩咐？”护卫总领小心谨慎地问。

永康侯想着谢芳华刚走，他就将府中加派一倍的护卫，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告诉别人他的府中有了事情吗？他在别人的府中有眼线，别人在他府中也有眼线。他憋了一口气，摆摆手，“算了，府中护卫还是照常吧！是本侯最近心神不宁，怕出什么事情！”

护卫总领闻言试探地问，“要不还是按照侯爷所说加派人手吧！”

“我说不用就不用了，你下去吧！”永康侯烦躁地挥手。

那护卫总领不敢再多言，退了下去，心中暗暗想着，自从夫人怀了这个孩子，从鬼门关救回一条命，侯爷日夜来看着她，紧张得头发都快白了。还是希望夫人能平安产子，否则啊，这永康侯府以后的日子怎么也不会好过。

护卫总领下去后，永康侯又叫来早先那位幕僚。

二人关起门来，密谈了半个时辰，那幕僚一脸沉重地走出书房，不多久，永康侯也回了内院。

言宸和谢芳华顺利地没惊动任何人地回了忠勇侯府。

回到海棠苑之后，谢芳华对言宸说了明日还是要安排天机阁的人秘密将永康侯安排在各府中的暗线在做完事情后，悄无声息地接出城，必须离开京城。让别人查无所查。

言宸点头，“这个容易，我来安排，你就不用管了。”

谢芳华点点头。

当日事情做完，海棠苑熄了灯，谢芳华早早地睡了。

第二日，午时后，英亲王妃和永康侯分别派人秘密传来消息，宫中的皇后和两宫宠妃以及有品级的娘娘们以及京中一半的大臣府邸的天幻草之事已经做好。

得到消息后，谢芳华立即让言宸派人去各府邸接人。

未时三刻，有二三十人顺着东南西北城门进出的人流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与此同时，宫中英亲王妃在所用到的暗桩和线人事成之后，也暗中安排人接出了皇宫，申时之前，已经全都都安排出了城。

两桩事情都做好，东风已备，只剩下等晚上的时间到来了。

谢芳华做完了这两件事情，顿感轻松，果然先发制人比后发受制于人要愉快得多。就算秦钰有什么筹谋，也要先放下。

酉时三刻，宫中忽然传出消息，皇后娘娘发了急病，急传太医院的孙太医。

孙太医得了消息，赶紧地进了宫。

孙太医的脚还没站到凤鸾宫的地盘，后宫又传出消息，柳妃娘娘和沈妃娘娘也同时发了病，情况似乎和皇后一样。宫里的人也是连忙去太医院请太医。

柳妃和沈妃虽然儿子被遣送看守皇陵，母族被迫迁出京城，但是两妃的位份却丝毫没动，两人在宫中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一些势力，虽然在太子监国，皇后耀武扬威之时，锋芒已失，但还是比一般妃嫔要有地位，更何况，皇上仍在，三皇子、五皇子被皇上放弃了，再无翻身可能。皇后也没刻意为难她们。

太医院连忙又派出两名太医去了柳妃和沈妃宫中。

这两名太医还没入宫，后宫又接连有妃嫔发了急病，而且都是有品级的妃嫔，太医院的人手根本就不够了。只能捡位份要紧的，受宠的宫先去。

后宫一下子似乎笼罩在了愁云中。

其她妃嫔发病，也许都不是大事儿，但皇后娘娘发病，这可是大事儿。立马有人出了皇宫，出了京城，前往狩猎之地给太子送信。

这人还没出城，左右相府、监察御史府、翰林大学生府、兵部侍郎、户部侍郎、工部侍郎、礼部侍郎、吏部侍郎等，二十多加府邸同时惊慌失措地请大夫。

太医院的太医都进了宫，各府邸都有自备的大夫，一时间兵荒马乱。

不多久，忠勇侯府的崔允，永康侯府的永康侯，也先后传出发病的消息。

崔允是自己找谢芳华要的天幻草，说既然京城各大府邸都牵连了，忠勇侯府不出事儿，实在太奇怪了。苗头忠勇侯府怎么办？老侯爷年纪大了，不适合。所以，他也服了药。

而永康侯自己留了点儿药，待事情都交代好了，他一咬牙，狠狠心，自己也吃了。

这二人发病消息传出不久后，英亲王府也传出了消息，英亲王也发了急病。

英亲王妃并没有将谢芳华安排筹谋的事情告诉英亲王，若是告诉，以着他忠心为国，为了社稷朝纲，一定不会允许。所以，她瞒着英亲王做了事情之后，也悄无声息地给他下了药。

整个京中一时间就如掀了半边天！

除了府中的大夫外，医馆的大夫也都叫走了，大夫紧缺。

皇宫中和京城各大府邸乱成了一锅粥的事儿，没等有人快马去找，秦钰留在京中的人很快就飞鸽传书传给了在行宫内拉着谢墨含狩猎的他。他接到信后，脸顿时沉了。

他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的想法，过了片刻，烧了信，吩咐，“立即回京！”

有人低声问，“那谢世子……”

“他也回京！”秦钰话落，出了寝殿的门。

不出片刻，谢墨含、王芜、郑译等人都得到了消息，匆忙地从住处走出来。

秦钰看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谢墨含身上，定了定，然后翻身上马。

谢墨含有那么一瞬觉得他的目光似一把利剑，他不动声色地跟着反伤上了马。

王芜、郑译二人对看一眼，也上马，和秦钰一起往京城赶。

路上，秦钰一直抿着唇，夜晚清凉的风吹在他脸上，身上，疾驰的马带起尘土，让后面跟随着他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冷冽的肃杀。

谢墨含在他身后想着秦铮和秦钰外表不同，本性其实是相同的，遇到大事儿时，都冷峭肃杀得令人生畏。虽然他不知道京中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但想来，与秦铮和谢芳华脱不开关系。只是这两日他被秦钰拖住，没告诉他罢了。

狩猎的行宫距离京城不远，一个时辰后，秦钰一行人来到了城门。

守城的人见到太子回宫了，连忙让开城门。

秦钰带着人风驰电掣地入了城。

在通往皇宫和忠勇侯府的交叉口处，谢墨含喊了一句，“太子！”

秦钰勒住马缰，回头看着他。

谢墨含道，“舅舅也发了急病，我甚是担心，我先回府了，希望皇后娘娘没事儿。”

“好！”秦钰点点头，吐出一个字后，对王芜、郑译也摆摆手，径自带着随扈向皇宫而去。

谢墨含立即快马往忠勇侯府赶回。

王芜、郑译也担心自家老子，也匆匆往自己府邸赶。

谢墨含很快就回到了忠勇侯府，侍书早已经得了信等在门口，见他回来，立即上前，欢喜地道，“世子，您总算回来了。”

谢墨含点点头，“舅舅怎么样？”

侍书向外看了一眼，跟着谢墨含往内院走，低声道，“舅老爷不会有事儿，您放心吧！”

谢墨含虽然已经猜到，但闻言心下还是踏实了些，“妹妹呢？”

“小姐和言宸公子在舅老爷的住处。”侍书意有所指地道，“毕竟舅老爷不知道为何突然发了急病，小姐和言宸公子正在诊治。”

谢墨含点头。

来到崔允住的地方，便听到里面嗷嗷的嚎叫，十分之惊悚吓人，院中的仆从都躲得老远

谢墨含脚步微顿了一下，快步地走了进去，他刚走到院中，谢墨含和谢林溪迎了出来。

互相打了招呼，一起进了画堂。

崔允被五花大绑地绑在了床上，不停地嚎叫，声音正是从他口中发出，头发似乎被他抓开了，披散着，衣衫也被他抓得凌乱，脸已经因发狂而变形。如今若不是捆着，恐怕已经冲出屋去四处跑了。即便如今绑着，他身子扭动，晃得床板子嘣嘣直响。

谢墨含进屋之后，一眼看到崔允，吓了一跳，回头见言宸和谢芳华坐在一旁，谁也没动，只任崔允嚎叫，顿时不解地喊，“妹妹！”

谢芳华转过头，站起身，迎到他面前，“哥哥，你总算是回家了。”

谢墨含点点头，立即问，“舅舅这样，有没有事儿？怎么就看着他难受？”

“哥哥先别急，舅舅不会有事儿，顶多受点儿苦，他受得住。如今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来了，再救舅舅。”谢芳华道。

“等谁？”谢墨含立即问。

“秦钰！”谢芳华道。

“太子进宫去看皇后了。”谢墨含想起秦钰走时的眼神，蹙眉。

“他看过皇后自然会来的。”谢芳华慢慢地道，“太医院的太医，连孙太医都算上，不见得认识天幻草的毒。所以，没办法救皇后，他就要来忠勇侯府。”

“你将后宫连皇后带嫔妃都下了这种毒？还有朝中左右相、英亲王、永康侯等这些忠臣？这实在是……”谢墨含即便已经猜到，但是经谢芳华证实，他还是有些震惊，“这面积是不是太大了？”

“不太大，不这么做的话，他能带着你回来？指不定有什么谋算。”谢芳华道。

谢墨含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若是动用忠勇侯府隐卫，没道理我不知道。”

“没动用，我请了王妃和永康侯帮忙！”谢芳华如实相告。

谢墨含一惊，“那英亲王和永康侯……”

谢芳华好笑，“他们要中毒，自然更容易了，英亲王应该是王妃给他下的，而永康侯么，他又不傻，自己服了天幻草。”

“这种毒，不会致命吧？”谢墨含又转头看向崔允。

“在一定的时间内解了毒就不会。”谢芳华道。

谢墨含点点头，“后宫，朝纲，一下子这般乱，太子就算有什么谋算，此时怕是也不会用了。他不能置社稷于不顾。”话落，他看着谢芳华，怜惜，“妹妹，你对秦铮真是……”

谢芳华垂下头，低声道，“哥哥，已经动了心，我发现，不是能收就收回来的。况且……有些事情，不是看表面。既然这是我的姻缘，我为什么不抓住？难道要有朝一日后悔？我明明可以做些事情，凭什么一定将负担都加重在他身上？让他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负担？那他岂不是将情错付了我？”

谢墨含伸手摸摸她的头，目光温暖下来，“妹妹此言有理。你是我们谢氏的女儿，无论是娘，还是姑姑，当年都勇于认清自己的心，无所畏惧。你的确也不该将两个人的事情推给一个人承担。自己怎么会心安理得。”

谢芳华点点头，露出笑意。她的亲人都能理解她，真好！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侍书道，“世子，小姐，太子殿下从宫中出来向咱们府来了！”

谢墨含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外面道，“知道了。”然后，转头对谢林溪道，“林溪哥哥，你去迎他。”

谢林溪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言宸，开始给舅舅施针吧！”谢芳华又看向言宸。

言宸点点头，从一旁拿过药箱，走到床前，将药箱打开，银针一字排开。

“这是……”谢墨含问。

“天幻草的毒，解的话，说容易极其容易，说难也极难。一种办法就是一种普通的野菜。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施针，将毒从穴道逼出来。”谢芳华对他解释，“如今在秦钰面前，自然用第二种方法。”

谢墨含点点头。

一盏茶后，秦钰由谢林溪陪同着匆匆进了崔允所住的院子。

谢墨含和谢云澜一起迎了出去，言宸转身施针，谢芳华站在言宸身边没动。

不多时，秦钰被请了进来，当看到屋中的情形，他走到床前，站在谢芳华旁边，没立即说话，而是看着施针的言宸。

谢芳华自然没理他。

过了片刻，秦钰才开口，“这是什么急病？这样施针救治，要多久能救好？”

言宸转头看了秦钰一眼，淡淡回答，“这种病叫流狂疾！一日施针一次，三日能好。”

“流狂疾？”秦钰蹙眉，“这是一种什么病？”

“是一种算是假瘟疫的病。”言宸道。

秦钰面色一变，“瘟疫？”

“太子没听清，是假瘟疫。看起来像是瘟疫，实则不是。应该是误食了什么相克的东西，才突然发病。”言宸解释。

秦钰面色微缓，“误食了什么东西才相克发这种病？”

言宸摇头，“在下医术有限！”转回头继续施针，不愿再多说了。

秦钰看了言宸片刻，转回头，看向谢芳华，对她道，“你的伤看来好了。”

“嗯，至少不会耽误大婚！”谢芳华点头。

秦钰忽然眯了眯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她面色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忽然笑了，“我想我们应该借一步说话。”

谢芳华闻言挑眉。

秦钰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也抬步跟着她向外走去。

“妹妹！”谢墨含担心地喊了一声。

“哥哥放心！”谢芳华低声对他说了一句，出了房门。

出了崔允住的地方，来到不远处的水榭。秦钰走了进去，负手而立，看着湖水，声音温凉，“谢芳华，你就这么想嫁给他？不惜一切代价？连扰乱后宫和朝纲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

“若是我不做，太子你呢？会做出什么事情？”谢芳华没否认，秦钰何等聪明？言宸说的什么假瘟疫，他如何能信？搪塞之言罢了。也就等于明摆着告诉他，这件事情是她做的。

秦钰忽然转过头，脸色一改温润，冷冽地看着她，“男人之间的事情和争斗而已，你是女儿家，不是不应该掺和吗？若是秦铮这一次赢不过，他就没本事娶你。”

谢芳华也冷冷地看着他，“我要嫁的人是秦铮，别的事情，我可以不出手，但是这是我的大婚！我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婚！为何要什么也不做地看着你们斗个头破血流？我要的是顺顺畅畅，没有丝毫阻拦的大婚！”

秦钰忽然笑了，“谁说一辈子就一次大婚？”

谢芳华看着他。

秦钰转过头，“千百年来，多少女子一嫁再嫁！你怎么就能保证你大婚后就能白首偕老？此生唯他？即便你能顺畅大婚了，又如何？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吗？江山如是，尘土如是，女人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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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意外破局

秦钰的声音掷地有声。

谢芳华看着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勃然大怒，“你疯了！”

秦钰看着她，摇头，“疯的人怎么能是我？是你才是！后宫、朝堂掀起半边天，只是为了跟他大婚。谢芳华，你这是要告诉我，你只是要大婚？还是要告诉我，谢氏要反？凌驾于皇权之上，让皇权颜面扫地？”

谢芳华眯起眼睛，“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只是为了大婚，而是要纠集谢氏反了南秦皇权？”

“你出手，自然不会留下证据！”秦钰看着她，“短短时间，让后宫、朝堂瘫痪半壁江山，这样的事情，在这南秦京城中，有几个人能做出？而你一个女子就做到了。这么多年来，我虽然受父皇栽培，但是也觉得父皇对谢氏小心过甚。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当你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这个江山是你的，固若金汤的时候，突然发现，别人只要动动手指头，顷刻间就能掀半边天。这样厉害的刀，悬在谁的头上，想必都不会好过。”

谢芳华冷笑，“你拖住哥哥，不让他回府。背后筹谋算计，阻隔的是我未来的幸福。说起来，也是你逼迫我的。不要将过错加在别人的身上，好像你没有错。”

“你确定你大婚了，你的未来就会幸福吗？”秦钰挑眉。

谢芳华不语。

“我没有说我没有错，我只是说这种感觉。”秦钰叹了口气，“我只是在等你来和我谈判。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措手不及，这么大的动静。你也是真够心狠，我在你面前，一退再退，你却丝毫不顾年我的情意。一招对付我，还是这么不留余地。”

“若是不留余地的话，后宫如今已经挂了白帆，朝堂已经尸横遍野。”谢芳华道。

秦钰忽然一笑，“这样说来，如今人没死，发了急病，后宫、朝堂人心惶惶，整个京城百姓惴惴不安。我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了。”

“至少，我做这件事情，还留了一丝底线。”谢芳华沉静地看着他，“试问太子，你做事情，可否留了底线？”

“你又怎知我没留底线？”秦钰看着她。

“你也许留了底线，但是筹谋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家国天下百姓子民吗？还是为了自小的互相看不顺眼？为了你对我那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的想要夺过来？”谢芳华冷静地看着他。

秦钰微微眯起眼睛，没说话。

谢芳华继续道，“你是太子，未来储君，将来万万人之上。谢氏如今已经分族分宗，分崩离析，就算同姓谢，但已经不是一根绳上的谢字了。除了忠勇侯府，其余谢氏诸人，在你面前，都不够看不是吗？只要皇室不置忠勇侯府于死地，那么，忠勇侯府不会为保命做什么让你为难之事。另外，英亲王府忠心，南秦藩王只裕谦王一人，他归顺于你，无反意，朝臣一心拥护你为正统，万众一心。无内忧，无内乱，何愁南秦不强？你何苦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秦钰听罢，笑了笑，眸光平和下来，看着她，忽然温柔，“你看，你就是这样的女子，天下大义，家国大义，在你心里是极重的。每次见到你，你就想教训于我，让我为国为民！我很好奇，这是忠勇侯府骨血里传承的为国为民的原因，还是无名山的皇室隐卫多年训练使得你沾染了忠心为国之心？”

谢芳华忽然背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我对你说话，犹如对牛弹琴！你到底懂了没有？”

“道理我自然懂，但是心放不下，不甘心就这样，怎么办？”秦钰看着她，“若不然，你给我找一种方法？”

“收起你的不甘心！”谢芳华道。

秦钰摇摇头，“有些身体长着的东西，是随着血脉流动的，长年累月积累的。就算我想收，也收不起来。”顿了顿，他道，“正如你对秦铮，是不是你爱上他了，就收不回来了？”

谢芳华抿起唇角，“既然你知道，何必处处为难我？”

“我不是为难你，我是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若是能将你的心挖出来给我，我觉得，有些东西，我也许能收得起来。比如，得到你，我答应，自此再不与他争斗。否则，我们这样下去，君不君，臣不臣。君臣不睦。何谈南秦国富兵强？”秦钰声音凉了几分，“自小，我和他就互看不顺眼，互争互斗，互夺一样东西。长大后，愈演愈烈。这种情况，若是没有一个万全之策。那么，将来，会不会死不休？连我也不知道。”

“这样说来，哪怕今日后宫朝堂乱做一团，你都不能罢手了？”谢芳华冷下脸。

秦钰笑了笑，“你真的确定，没有你帮助，我就不能解了后宫和朝堂危机？定要受制于你？”

谢芳华一愣。他知道天幻草之毒？有解法？南秦除了他和言宸，还有谁医术高绝？孙太医？她查了，不可能，他不懂得天幻草。那么还有什么人，是他不知道的，没想到的？

“你说得对，南秦无内忧，所以，我才不怕折腾一番，得到我想要的。诚如，我更想得到一个能够仁德贤良，能够福泽百姓的女子母仪天下。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开创南秦的盛世。”秦钰看着她，“我认真地与你说，谢芳华，事情到今日这个地步，我知你越深，越放不开手。秦铮自小得所有人宠爱，我却作为储君培养，背后付出多少黑暗。我不想这一生，什么好事儿都让他站全了。江山太孤寂，我想有人携手与我一起，并肩打造南秦江山的宏图。那个女子，就是你，恰恰我又喜欢你。”

“不可能！我心中没什么贤德大义！你若是逼我，我就毁你了你这南秦江山也说不定。”谢芳华恼怒。

“你心中没有贤德大义吗？”秦钰摇摇头，“就算你没有，但是你也不舍得谢氏祖辈世世代代在南秦这一片国土上的根基毁于一旦。”顿了顿，她微笑，“你看，我知你如此地步。”

谢芳华忽然抽出袖中的长剑，挥剑指着他，“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信！我若是死在忠勇侯府，你的大婚彻底没有了，你所要的幸福，更没有了。”秦钰摇头，“尤其是，你忘了吗？我的身上和他的身上同样中了同心咒。”

谢芳华的手颤了颤，她这一刻，是想杀了他，可是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她撤回剑，收剑入销，“秦钰，你不必威胁我。既然你有最简单的路不走，非要走最难走的那条路。那么，我就奉陪你到底。我到底要看看，你是否能得到我！我更要看看，这江山在你手中，会是什么地步。我还要看看，最后，你能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好！”秦钰点头。

“既然你有对策，后宫、朝堂有办法控制，破解了这一局，不受我钳制，那么，咱们下一局见！”谢芳华转身出了水榭。

秦钰目送谢芳华一身怒气地回了院子，他在水榭内站了片刻，出了忠勇侯府。

谢芳华回到崔允所居住的院落，谢墨含立即迎了出来，见她一脸怒气，立即开口，“妹妹？”

“我没事儿，哥哥！”谢芳华压制住怒气，“恐怕我做了无用功，这一局，控制不住秦钰。”

“怎么说？”谢墨含一惊。

谢芳华低声将秦钰对她说的话略过了有些话，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谢墨含听罢蹙眉，“还有什么人有医术？能认识你所说的天幻草，解了天幻草之毒？”他百思不得其解，“没有听说过太子身边有医术高绝之人啊。”

“先进屋！”谢芳华向房中走去。

进了房中，崔允依旧被解了天幻草，换了衣衫，重新梳了头发，只是被折磨得脸色苍白。旁边，谢云澜，谢林溪，言宸等人陪着他坐着。

见她回来，崔允立即问，“小丫头，怎样？太子与你谈了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将玉谢墨含说的话同样与他们说了一遍，话落，对崔允道，“舅舅怕是白受这一回苦了。”

几人听罢后，神色都凝重下来。

“太子身边有什么医术高绝之人？在漠北这么久，我也未听闻。”崔允道。

“会不会是初迟？”谢云澜思索片刻，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忽然眯起眼睛，想到她当日在平阳城刺中秦钰胸口那一刀，后来再见他，慢慢恢复养伤。那么他身边，一定是有医术高绝之人。恐怕真的是初迟了。他来自魅族，医术高绝怕是也不奇怪。她怎么将他给忘了？她沉下脸，“大约就是他了！是我忽略了这个人。”

“这也不怪你，初迟在秦钰身边，寻常不现身，看似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实在是让人容易忽略。”谢云澜道。

“那如今怎么办？还有两日你们就要大婚了。”崔允有些急了。

“这个初迟，是个什么人？”谢林溪问。

“他是魅族之人，除了这个身份，其他的一概查不出。”言宸看着谢芳华，“看来，只要有他在，这一局，真是能被太子轻松破解了。接下来，这么短的时间，必须要立即想别的办法。”

谢芳华低下头，“让我想想。”

几人都不再说话。

秦钰从忠勇侯府出来，并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英亲王府，随着他前去的还有一个人，是初迟。

英亲王府正乱作一团，英亲王妃让人捆了英亲王，并且立即派人前去西山大营找秦铮回来，同时也派喜顺去忠勇侯府请言宸。

只是喜顺还没出府门，便见太子带着一个人匆匆来了英亲王府，他连忙见礼。

“大管家要去做什么？”秦钰问。

“回太子，老奴奉王妃的命令，去忠勇侯府请言宸公子。王爷发了急病，太医都进了宫。南秦京城众人都知道忠勇侯府有一位神医。也许能有办法。”喜顺连忙道。

秦钰点点头，“不用去了，我带了一位神医来。”

喜顺一怔。

“大伯父在哪里？”秦钰向内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

喜顺一听他带来了神医，打量了他身边的初迟一眼，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上他，回答，“回太子，王爷在正院。”

秦钰点点头，向正院走去。

不多时，来到正院，英亲王妃和春兰已经得到了消息，迎了出来。

“大伯母！”秦钰给英亲王妃见礼。

英亲王妃脸色不好看，“太子，你带来了神医？”

“若是大伯父的急病和宫中母后以及众位妃嫔的急病一样的话，我带来的这个人就能够治得好。”秦钰温和地对她介绍，“这是初迟，他是魅族人。机缘巧合之下，跟在我身边。”

英亲王妃看向初迟，蹙眉，“魅族人？”

“事不宜迟，别让大伯父难受了！让他进屋救人吧！有什么话，稍后再说，大伯母您看怎样？”秦钰询问。

英亲王妃打住话，点点头。秦钰和初迟进了房间。

房间内，英亲王的情形和崔允的情形一样，都被绑了起来，十分痛苦。

初迟看了一眼他的症状，对秦钰点点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丸药，喂英亲王吃下。

“这是什么药？”英亲王妃立即问。

“是我魅族的秘药，不方便告诉王妃，请王妃见谅。”初迟避而不答。

英亲王妃只能不再问。

一丸药吃下后，英亲王立即止了痛苦，过了不过半盏茶，人也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屋中的几人，立即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发了急病，是太子带着一位神医来救了你。”英亲王妃看到英亲王的毒解了，知道谢芳华这一局败了，没想到秦钰身边这个年轻人是个极其懂医书的，她有些疲惫地解释。

“我怎么会突然发了急病？”英亲王不解。

“我哪里知道，吓死人了，多亏了太子。”英亲王妃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了，看着秦钰，不由心底忧心地往下沉。这样的一局，他轻巧地就要破解了，那么两日后的大婚，能顺利吗？

英亲王闻言住了口。

“不止是大伯父您，后宫的母后和各宫有品级的娘娘们，朝中的大部分忠臣，都发了此病。幸好，我身边有初迟。我得到消息，匆匆从狩猎的行宫赶回来了。母后等所有人都还没有救，只先救了您。”秦钰道。

英亲王闻言顿时发急，“怎么先救我？那还不快去救！”说着，就对连忙起身下床，连衣服也不换就要往外走，“快点儿，我也跟你去救人！”

英亲王妃一把拽住他，“你看看你的样子？还救人？不吓死人就不错了！你堂堂王爷，怎么不注意衣冠整齐？你就算要去救人，也简单梳洗一下吧？再说了，你不会医术，去了也是累赘。就让太子带着这位神医赶紧去吧！”

“是啊，大伯母没事儿就好了，我先带着人去救朝臣。后宫的母后和各宫娘娘们后救。毕竟朝臣重要。”秦钰道。

英亲王止住脚步，大为赞赏，“太子心忧百姓朝纲，连亲生母亲都退而其次，这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南秦之福。”

“大伯父夸奖了！”秦钰笑笑，告辞出了正院。

初迟跟在他身后，不多时二人就出了英亲王府。

从英亲王府出来，秦钰带着人去了右相府，从右相府出来，又去了左相府。紧接着，监察御史府、翰林大学生府、六部尚书府，然后到了永康侯府。

他到永康侯府门口时，谢云澜和言宸也出现在了永康侯府。

谢云澜见到秦钰，对他见礼，语气稳淡，“太子，您进宫救皇后娘娘吧！剩下的这些府邸，言宸来救。他的医术虽然不若这位魅族的神医出神入化，但寻常方法，也能保人性命无忧。”

秦钰看了谢云澜一眼，“若论皇宫的势力谁最深，自然是已逝的皇祖母留下的线人。线人给了大伯母。若论朝臣中，谁最会做人，右相圆滑世人皆知。但是也不如永康侯隐藏的深。她可真会用人。如今这是告诉我，让我不要发难永康侯吗？”

“你出了忠勇侯府，第一个去救英亲王，不就是猜出来了吗？”谢云澜看着他，“我都能放弃，太子为何执着至斯？实在让人不太明白。但是只要芳华想要做的事情，我哪怕再不情愿，也要帮她做到。”

秦钰看着他，忽然一笑，“谢云澜，你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到底是没白被她在乎。”话落，他转身离开了永康侯府门前，“你告诉她，想要大婚，没那么容易，我等着她，看他还有什么办法牵制我。否则，这大婚，我不会让她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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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秦铮之谋

秦钰带着初迟进了皇宫后，谢云澜和言宸救好了永康侯。

永康侯醒来后立即抓住谢云澜急急地问，“怎么样？是你们来救的我，谢芳华的计划可是成功了？”

谢云澜摇摇头，“没有成功，被太子给破了。”

“什么？”永康侯大惊，“太……太子给破了？怎么破的？他身边有会解这种要命毒药之人？”

谢云澜点点头，念他费心尽力毁了自己十几年的暗桩帮助了谢芳华一场，便简单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永康侯听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成事了我还能有些底气，如今不但没成事，反而……太子一定会找我算账的。”

谢云澜摇头，“你放心，太子不会找你算账的，你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永康侯立即问，“谢芳华是怎么在太子面前保的我？真的能保证太子不找我算账？”

“你毁了十几年的暗桩，对太子来说，对你就少了戒心，永康侯府以后踏踏实实帮政，他这笔账算不得你头上。要算也是算给芳华，所以，侯爷你只管安心。”谢云澜看着他。

永康侯闻言想了想，他也不是个傻人，很快就想明白了。永康侯府一直依靠当今皇上扶持，背后自然有些势力，如今因为谢芳华，折损了出去，对太子来说，他也不希望他防一个忠勇侯府，还要再防永康侯府，对于这样的永康侯府，以后没什么可再依仗的，他才更放心。

他想明白了，也不怕了，站起身，也不怕谢云澜看到他刚刚失态而笑话，对他拱了拱手，“劳烦你回去告诉谢芳华，因此一事儿，我永康侯府为她折损太大，我夫人的生产难关，她既然答应，就一定要谨记。”

“芳华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侯爷放心吧！”谢云澜颔首，“不过夫人临产还要有些时日，侯爷在这段时间里，还是要好好地照顾夫人，保她平安顺利到生产才是，否则芳华也不是神仙。”

“老夫省得。”永康侯点点头。

谢云澜和言宸告辞，出了永康侯府。

待二人远去，永康侯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燕亭不在府中，也是好事儿，避开了太子和铮小王爷的明争暗斗，这恐怕才只是刚刚开始。以后这日子，还早着呢。难保不演变成硝烟弥漫。”

“侯爷说得是！”幕僚也叹了口气，“小侯爷和铮小王爷交好，难保不卷入进去，到了铮小王爷的阵营。就算铮小王爷有本事，张狂，但他毕竟也是个小王爷。如何能和太子比？”

永康侯向外看了一眼，摇头，“你怎么能忘了先皇和先太后只有英亲王一个嫡子呢？又怎么能忘了当今皇上这个皇位是怎么坐上的呢！论起来，铮小王爷虽然是小王爷，但是揪其身份，他的身份可不比太子的身份差，反而还更高贵些。”

幕僚心神一醒，压低声音，“是啊，这样说来，岂不是也许将来更会乱？”

永康侯点头，“以着这二人的性情，难保不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很多人还庆幸这一代的南秦没有夺嫡之争，就算三皇子、五皇子夺嫡，虽然闹了些大动静，但到底没有见血灾。如今三皇子、五皇子去守皇陵了。四皇子在皇上子嗣里一枝独秀。可是偏偏，还有个铮小王爷。”幕僚又是忧心又是庆幸，“以后咱们府，也没什么可让太子和芳华小姐看得上的价值了，京城各府暗桩剔除了十之六七，也算是斩尽了最有价值的东西。剩余的那些小朝臣府邸的暗桩，也没多大意义。这也未必是坏事儿。反而没准夹缝中能保了平安。”

“嗯！”永康侯点头，“谢芳华怕是早料到了，才会说太子不会将我如何。但今日她让谢云澜带着言宸来挡住了太子进府，也算是让我不至于在太子面前丢脸害怕，还算是说到做到。一个女子，有如此心智手段，实在是祸。”

幕僚认同地点点头，“天色晚了，侯爷从昨日就没睡好，早点儿歇着吧。”

永康侯颔首，“本侯懦弱，胆子小，不禁折腾，从明日起，对外就说我病了吧！告假几日，在家养病。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大婚，太子想做什么，他们想斗什么，这个热闹我可不掺和着去看了。”

幕僚好笑，“侯爷说得是！”

这一晚，太子从狩猎的行宫回来，快速地找到了神医，救好了朝中的大半忠臣，之后才救后宫亲生母后和妃嫔娘娘。此举一经传出，瞬间就稳住了恐慌的京中各府，也稳住了惶惶然的百姓。

当日夜，太子仁心仁德，先国后家，先社稷，后至亲。此举令朝臣分外感动，一片颂扬。

如此为江山社稷，为朝局稳定，为百姓子民的太子，才是好太子。

当日夜，这股颂扬的风就刮出了京都。

西山大营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秦铮站着窗前，负手而立，浓郁的夜色下，屋中没掌灯，他脸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青岩站着他身后，如黑夜的影子。

“她如今在做什么？”秦铮低沉的声音响起。

“芳华小姐早早就睡下了。”青岩知道她问的是谢芳华。

秦铮挑了挑眉，“早早睡下了？”

青岩点头，“没错，是早早就睡下了。海棠苑早早就熄了灯。”

秦铮看着夜色，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她输了一局，还能踏实地去早早睡下。秦钰若是听闻，不知是什么表情。”

“愈加的敬佩欣赏吧！”青岩回道。

秦铮冷哼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要了漠北三十万兵马，我丝毫没出手阻拦，就为了留在京中要她。他要他的江山，我要我的女人，各有所需。如今他得了兵马，却反过来夺我的人？我的人是那么好夺的吗？”

青岩不搭话。

“齐言轻和玉云水如今已经到了漠北了吧？”秦铮手指轻叩了窗棂一下，“他们离开京城已经二十日了，若是连漠北都到不了，他还想做北齐的王？”

“若是平安隐秘地到了南秦和北齐边境的话，不到明日，应该就能有消息。”青岩道。

秦铮点点头，“希望齐言轻不让我失望。”

青岩看着秦铮后背，犹豫了一下，“这位北齐的皇子，他可信吗？毕竟他是为了和太子合作而来的南秦，是为了谢氏倒塌，也是为了铲除谢云继。如今离开，却是为了……”

“齐言轻和秦钰一样，虽然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这一步也得跨出去，才是皇帝。不跨出去，那么就不是。无论是皇子，还是太子，头上都还有一人在压制。若是齐言轻想要北齐皇位，想要那把椅子，那么，他如今就得舍了秦钰，听我的。”秦钰冷笑，“利弊得失，他是聪明人。”

“若是这件事情成了，还是要多谢云继公子。”青岩道。

“也不枉我助他从齐云雪的手里脱身。”秦铮不置可否。

“过去今夜，还有明日，后日两日了。希望来得及。否则，真怕是要动血了。”青岩道。

“即便动血，也是秦钰自找的。”秦铮转回身，摆摆手，“你盯好沿路的信使，不要出错。”

“是！”青岩身影一闪，退出了房中。

秦铮转身走到床前，脱了外衣，躺去了床上，也睡了。

三更十分，青岩出现在窗外，“公子，信！”

“拿进来！”秦铮腾地坐起身。

言宸推开门走进来，先走到桌前，将灯掌上，然后，将信递给了秦铮，“两封信一起。”

秦铮接过信，看了一眼，只见一封信是齐言轻来的，一封信自然是谢云继来的。

他先打开了谢云继的信，长长三大页纸，秦铮直接看了信的末尾，上面写了两个字，“事成。”，他这才从头读。

只见这位云继公子拉拉杂杂地说着他想念南秦了，北齐一点儿也不好玩，北齐的美人太开放了，在大街上拉着他要让他去当夫君入赘。还是南秦的女子好，矜持秀美，当然，在他心里芳华妹妹最好云云。

又说了希望他大婚顺利，可别被秦钰得逞，他还是看好他和他的芳华妹妹的，虽然听说她被他射了三箭，险些丢了一半小命，不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射得好云云。

秦铮看着看着，越看脸越沉，但还是耐心地看完了，之后，将信放在灯火上，刚烧了一个角，忽然又撤回手，递给青岩，“你去，将这封信，送去忠勇侯府给她。”

青岩立即接过，心想忍了这么久，他家公子今天终于要跟芳华小姐通话了。他克制着紧张问，“除了送这封信，您还有话要转交吗？”

秦铮本来要打开齐言轻的信，闻言蹙眉，回头看向青岩。

青岩看着他。

秦铮看了他片刻，转回头，不满，“青岩，我发现你最近话太多了。”

青岩闻言转身出了房间。

秦铮笑了一下，也难为了这个自小跟在他身边惜字如金的隐卫，以前他无论怎么逗他说话，他都寡言少语。后来他渐渐长大，也不逗他说话了，习惯了他的沉默如今。但是，自从落梅居那一件事儿之后，他在他面前的话就多了。

他打开看了齐言轻的信，相比较谢云继的信，齐言轻的信很简短，寥寥几语。但已经足够。他看完信之后，毫不犹豫地放在灯火里烧成了灰。之后，又转身上了床。

谢芳华在秦钰离开忠勇侯府，前往英亲王府、左右相府、监察御史府，翰林大学生府等各府邸之后，传出果真朝中重臣被初迟治好的消息。她沉默了半响，对众人道，“既然这一局败了，今日怕是没什么好的办法了。回头再想想。”

“还有两日了啊，再想什么筹谋，时间也怕是来不及了。”崔允急道。

“还有秦铮呢！”谢芳华面色平静，“他这么长时间，如何能没做什么？况且，时间虽然紧迫，但是两日也是时间。过了今夜再说。”

崔允蹙眉，“这些日子那个臭小子都猫在西山军营，没见他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舅舅，若是能表面看出来做什么，那还有什么用？就像秦钰，他背后做了什么，至今我们也不知道。”谢芳华道，“您就别忧心了，忧心也没用。”

“好吧！”崔允闻言只能作罢，“希望秦铮这个混账小子别让人失望。”

谢芳华点点头，回了海棠苑，早早歇下了。

三更十分，墙外轻无声息地跃进来一个人影，几乎踏足无声。

转眼间，那个人影便来到了窗前。

谢芳华睁开了眼睛，看向窗外，侍画、侍墨都没惊动，这个人显然武功极其高绝。

“芳华小姐，我是青岩！”青岩低声开口。

“谁？”随着他开口，侍画、侍墨等人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

对面西厢房，言宸再窗前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有出来。

谢芳华从床上起身，下了地，来到窗前，打开窗子，看着青岩，“何事？”

青岩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公子给您的信。”

谢芳华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您现在看吧，我在这里等着您，若有回话，我能传回去。”青岩道。

谢芳华又愣了一下，她隐隐地觉得这位秦铮身边的第一隐卫话似乎比以往多了，她点点头，对侍画、侍墨等人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侍画、侍墨等人心中震撼青岩的武功，想着他的武功应该和铮二公子的武功一般高深，上一次铮二公子来，是因为她们在小姐的房间守夜，人进屋了才知道。这一次，若是他不开口，她们肯定发现不了。齐齐看了青岩几眼，退回了房间。

谢芳华掌上灯，打开信，发现是谢云继写给秦铮的信，她又愣了一下，这才酌字酌句地看了起来。半盏茶后，一封信看完，她有些好笑，合上信纸，对青岩道，“你就他回话，就说我看了信。”

青岩微微皱眉，“还有吗？”

谢芳华讶异地瞅了他一眼，“没了。”

青岩站着不动，那模样，似乎在等着她再说两句什么。

谢芳华更是讶异了，又多瞅了青岩两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他是告诉我，他有准备，让我安心待嫁。我明白了。”

青岩点点头，但还是没离开。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以前他的主子粘人，如今这是换了护卫来粘人了？她想了想，忽然道，“是有一件事情，你稍等一下，稍一件东西回去给他。”

青岩立即重重地点点头。

谢芳华转身，离开了窗前，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裹，摸了两下，重新来到窗前，递出窗外，“这是他的。”

青岩疑惑地接了包裹，摸了摸，摸出是衣服，似乎露出一丝笑意，“多谢芳华小姐，在下告退了。”

谢芳华好笑地点点头。

青岩再不耽搁，轻而无声地抱着包裹跃出了海棠苑的高墙，不多时，就出了忠勇侯府。

谢芳华见到言宸屋中的窗前站着熟悉的人影，对他隔着窗子招手。

言宸点点头，转身离开窗前，推开门向正屋走来，来到画堂，谢芳华也披好衣服从里屋出来，将谢云继的信递给他，“你看看。”

言宸接过信，很快就看完了，然后一笑，“怪不得这么多时日没动静，原来是这一桩事儿。西山军营三十万兵马，漠北三十万兵马，若是太子不想丟了江山，这一局，看来他就先要退一步了。”

谢芳华点头。

“比起太子，铮小王爷果然也不是善茬，难怪争斗这么多年。有这样的对手，谁都忍不住想斗吧。也不怪太子不放手了。”言宸叹息一声，将信递给谢芳华，“你这未来还真是让人担忧。”

“既然有这封信，我就安心待嫁吧！”谢芳华笑了一下，“本来我已经想到再做点儿什么，如今就算了。以后再给秦钰留着用吧。”

言宸失笑，点点头。

青岩在四更天回到了西山军营，径直地冲进了秦铮的房间，然后，将手中的包裹扔进了帷幔内，打在了他脸上，声音罕见地兴奋，“快起来，她给你的。”

秦铮并没睡着，睁开眼睛，眼前黑软软一团盖住了他的脸，他伸手拿开，问，“什么？”

“衣服！”

“什么衣服？”秦铮坐起身，奇怪。

“你的衣服！”青岩转身去掌灯。

秦铮盯着包裹就着灯光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打开包裹，当看到里面的大婚喜服，一针一线出自熟悉的针法绣工，他的手顿住，整个人顿时一动不动了。

青岩欢喜，“是芳华小姐亲自给您绣的。”

秦铮过了好半响，才点点头，将衣服拿起，慢慢地抬高，然后，将脸埋在了喜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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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皇宫待嫁

后宫和朝堂经过一时的惊惶动乱后，太子盛名更是空前高涨。

几乎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方圆数百里。

第二日，天色晴朗，皇帝罕见地又上了早朝。似乎养病多日的他有了起色，群臣更是欢喜，连连叩拜，称太子仁德贤名，说皇上洪福齐天。

皇上连连笑着点头，对群臣之首站着的太子赞扬，“太子如此，以家国社稷为首，让朕也甚是欣慰，不负朕的教导。甚好！”

秦钰躬身，“多谢父皇夸奖，昨日能够快速地救治朝臣和后宫母后娘娘们的急病，也不全是儿臣之功。还有忠勇侯府派了神医相帮，才能快速地将朝局稳妥，安抚人心。”

皇上“哦？”了一声，扫了群臣一眼，忽然问，“朕记得谢世子回京了，为何早朝不见他？”

群臣齐齐一怔。

秦钰上前一步，“回父皇，谢世子圆满完成了临汾桥修筑任务，前两日已经和儿臣交了差事儿，可是本身还并未得父皇授予官职，自然不会出现在早朝上。”

“这样啊！”皇上恍然，“来人，传召谢世子上殿，朕要当着群臣封赏他。”

“是！”有人立即跑出了金殿。

群臣互相对看一眼，齐齐暗想着皇上要给谢墨含一个什么封赏。

本以为谢墨含在两个月之内不可能修筑好临汾桥那么大的工程，可是他却出乎意料地圆满完成了。普天之下，也就谢氏手下能有这等能工巧匠得用之人。换做第二个人去临汾桥，没有三个月，也修筑不好。

这样一来，谢墨含怕是要入朝了。

三年前，忠勇侯退朝后，谢墨含未成年，再加之病弱之身，无人顶班，如今忠勇侯府起复，谢世子身子大好，入朝的话，那么未来朝局不知道还会再有怎样一番变革，谁也拿不准。

尤其是太子的态度，明显刻意地将本来归纳到自己名下的功劳偏偏分出去给了忠勇侯府一半。重臣都在猜测太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少人偷看秦钰，但是从他面上丝毫看不出来。

半个时辰后，谢墨含匆匆进宫，上了早朝的金殿。

叩拜之后，皇上和蔼地招呼谢墨含起身，“谢世子免礼，你此番前往临汾桥修筑大桥，俩月内完工，解除了万亩良田，数千户百姓之忧。实在是劳苦功高。你想要什么奖赏，只管与朕说。”

谢墨含起身，摇头，“臣身为南秦子民，理当为国为百姓分忧。不求奖赏。”

皇帝哈哈大笑，“太子昨日大义之举，已经令朕心甚慰，今日谢世子不求奖赏，也让朕甚是开怀。我南秦贵戚上下一心，为国为民作福，实在是南秦百姓之福，南秦江山之幸事。”

谢墨含垂下头。

“不过，该奖还是要奖。”皇帝看着谢墨含，“谢世子只管说，无论你求什么，朕都奖赏你。”

谢墨含再度摇头，“臣生在南秦，长在南秦，为南秦百姓解忧解难，分内之事。皇上若是奖赏，就奖赏清河崔氏的二公子吧！他从旁协助臣，甚是辛劳。”

“清河崔氏的崔意芝。”皇帝点点头，“朕没有忘了他，你放心，你先说你的奖赏，朕自然少不了他的。”

谢墨含依旧摇头，“臣不求奖赏。”

“看看，这才是谢氏的好子孙！”皇帝感慨一声，对群臣道，“众位爱卿，谢世子修筑临汾桥，功劳甚大。谢世子虽然不求奖赏，但是朕可不能不给。也是为了给未来朝臣行好事做榜样。你们说，该给什么奖赏好？”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准谢墨含是真推脱，还是假推脱，更拿不准皇上的心思，是真想给奖赏，还是假的做做样子。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皇上和谢氏的关系如走在刀刃上，一不小心就要流血。一时间没人说话。

“嗯？都不好说吗？”皇上看了一圈，没人答话，他挑眉。

秦钰向后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父皇，谢世子比儿臣还略长一些，而且能力卓绝，才华过人，用于匡扶社稷，最好不过。儿臣请求父皇准谢世子承袭忠勇侯府的侯爵。暂封太子辅臣，跟随儿臣左右，协助儿臣理政。”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老侯爷健在，忠勇侯府就要将世子封侯，这以后就是一门两个侯爷，这是贵上加贵？

而且太子还要将他封为太子辅臣。自古以来，太子辅臣都是太子府内臣客卿，从没有富贵王孙封赐太子辅臣的，可是太子这是要开先例？

开不开先例暂且不说，只说着太子辅臣，古来都是待太子登基后，按功劳封的亲贵之人。

尤其是谢墨含有才华有能力有身份，若是太子真有器重之心的话，那么将来，就是接替如今的左右相辅政职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之臣。

若是真是这等意思，这样演变的话，那么，忠勇侯府将来不但不会因新旧政权更替，被皇权忌讳铲除衰败，反而荣华还会更高一层楼，等于又登上了一个天梯。

一时间，满朝文武落针可闻，都震得说不出话来。

谢墨含也惊了，抬眼看向秦钰，立即跪倒在地，“祖父尚在，忠勇侯府这些年一直承蒙皇上恩宠，不敢再奢求太多。太子之言万万不可采纳。若是皇上实在想给臣奖赏，就给臣一个入朝的资格就够了。臣定尽其所能，为我南秦江山繁荣尽心尽力。”

皇帝眯着眼睛盯着谢墨含看了片刻，然后看向秦钰，缓缓道，“太子所请有些道理。”

群臣又是一惊，皇上这是同意了？

皇上为何要同意？

这是放过忠勇侯府了？不怕忠勇侯府繁荣太过威胁皇权了？忠勇侯府再登一个天阶的话，真的距离皇权只差分毫之遥了。

这等泼天富贵，传扬出去，别说满朝文武皆惊，就是京城都会晃三晃，天下也是为之震惊吧！

“父皇圣明，既然您也觉得有道理，就请下旨吧！”秦钰容色不变，再度恳请。

“好！”皇帝点点头，对吴权道，“拟制，即刻封谢世子承袭爵位，官职暂封太子辅臣。”

“皇上万万不可！”谢墨含看向秦钰，“太子，臣受不起，还请太子……”

“唉，子归兄，你我自小相识，兴趣相投，你有才华能力，也愿为国分忧。就不要推辞了。”秦钰打断他的话，“在我身边辅助我，重担可不轻。难道你是不愿意为我效劳？怕辛苦？”

“自然不是！”谢墨含猜不透秦钰的心思，但是直觉他若是应允下来，不太好。

“既然不怕辛苦，父皇金口已开，事情就这样定了。”秦钰笑着对他摆摆手，“子归兄，快谢父皇恩典吧！”话落，补充道，“我能得一辅助才华之人，也是要谢父皇的。”

“不错，谢世子就不必推辞了！”皇帝摆摆手，示意下旨。

立即有拟制官拟圣旨，当朝宣读，这个世袭爵位的封号和太子辅臣的暂代官职算是定了下来。

谢墨含没法再推辞拒绝，只能谢了恩。

秦钰也像模像样地谢了恩。

群臣一时屏息凝神，无人言语。

皇上此番和太子一起决定了谢墨含的承袭爵位，左右相没出面言语半句，英亲王想了想，也没出声。毕竟两日后他的儿子就要娶忠勇侯府小姐谢芳华，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妥当。

此番奖赏了谢墨含，皇帝又挥手，“去宣召崔意芝金殿！”

“是！”有人立即去了，

不多时，崔意芝上了金殿。

拜见皇帝后，皇帝看着他道，“崔意芝，数月前，朕派遣你前去接当初还是四皇子的太子回京。虽然中途波折重重，但是总归是有惊无险，也算是你完成了任务。此番朕又派你随同曾是谢世子的谢侯爷前往临汾桥，你也不负所望。朕深觉你文武兼备，有其能力，能够胜任兵部侍郎一职。”

崔意芝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对身后道，“传旨，封崔意芝为兵部侍郎。”

有拟制官即刻拟制。

崔意芝垂下头，叩谢圣恩。

皇帝处理完这两件事，咳嗽了两声，有些气虚不支地继续道，“朕近来，愈发觉得身体乏力了。太子监国所做甚好，朕也能安心养病。”

群臣闻言皆呼，“皇上保重龙体！”

皇帝点点头，看向英亲王，“王兄，朕若是没记错，后日就是秦铮和谢芳华大婚的日子吧！”

英亲王心神一醒，出列回话，“回皇上，没记错，正是后日。”

皇上点点头，“这些日子，铮小子在西山军营据说甚是用心，西山军营自从他去了之后，风气已经比以前大有改观。”

“是有些成效！不过他那个性子，也是胡闹，皇上是知道的，不值一提。”英亲王摇头。

“王兄对铮小子向来就吝啬夸奖。”皇帝闻言笑了，对他道，“既然他做的好，就要该奖。朕给他放七日假，让他回来休沐大婚吧！不能临近大婚，还混迹在兵营里，不像话。”

英亲王觉得有理，点点头。

“另外这也不算是奖赏，这样吧！朕前些日子已经封了他小侯爷，也没什么可再奖赏给他的了。奖赏给他即将要娶进门的媳妇儿也是一样的。”皇帝笑着道，“传朕旨意，谢芳华从皇宫以公主之礼出嫁。”

谢墨含面色一变，脱口道，“皇上万万不可！”

皇帝看向谢墨含，含笑问，“为何不可？谢侯爷可觉得哪里不妥？”

谢墨含立即垂下头，躬身，“皇上对忠勇侯府已经如此恩宠，忠勇侯府再也受之不起。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大笑，“这奖赏不是给忠勇侯府的，是给秦铮的，跟忠勇侯府无干，谢侯爷不必惶恐。”

谢墨含一噎，顿时没了反驳之语，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也惊了，直觉不妙，连忙道，“皇上，这于理不合。”

皇帝叹了口气，“王兄啊，你娶儿媳妇儿，朕这个当弟弟的也跟着高兴。铮小子是我看着他打小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他也算是我半个儿子。更何况，母后虽然已逝去三年有余，但是朕相信，她的灵气还是在这皇宫内保佑这南秦江山的。更何况，她疼爱铮小子，人尽皆知。她若是在的话，定然也不会反对。虽然于理不合，但是也不算框外。”

“这……”皇帝抬出德慈太后来压制，让英亲王一时没了反驳之语。

“就这样定了！谢芳华从太后的德安宫出嫁。圣旨下达之后，便即刻准备进宫待嫁。”皇帝一锤定音，不准许人再反驳。

谢墨含无奈你地垂下头，想着妹妹进宫待嫁，皇宫一入，那就是龙潭虎穴。进容易，出呢？尤其秦钰的心思，怕是难如登天了。

原来太子一直以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是如今给予他和忠勇侯府天大的封赏承袭爵位，又许了忠勇侯府荣华鼎盛的未来。而大臣女子从皇宫出嫁，虽然古来少有，但也不是没有先例。这是无上的荣宠。

能拒绝吗？能抗旨不尊吗？

不能！

否则传扬出去，忠勇侯府就是不慕天恩，不识抬举，天下文人士气的口诛笔伐都会指责忠勇侯府，指责谢芳华。说忠勇侯府不识好歹，眼里没有皇权，狂妄太甚。那么，这么多年来，忠勇侯府一直秉持的低调行事博得的好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若是抗旨，那么，就是对皇权有利，对忠勇侯府有害。

可是不抗旨呢！妹妹就要进宫，那么，在皇宫待嫁，等着她的是什么！太子还有什么筹谋，实在让人难以衣料。皇宫是皇权的中心，是天子之地，是任何势力也不及皇权势力大而凝聚的地方。

这一件事情说完，皇帝再也支撑不住，退了早朝。

“恭喜谢侯爷，恭喜大伯母。”秦钰送走皇帝后，笑着对谢墨含和英亲王拱手。

“多谢太子器重。”谢墨含也只能拱了拱手。

英亲王也压制住心中的忧心，对秦钰道，“两日后，铮儿大婚，太子要来府中喝喜酒啊。”

“那是自然！”秦钰笑着点头。

英亲王不再多言，向宫外走去。

谢墨含也跟随其后，要一同离开。

秦钰向左右朝臣扫了一眼，有人立即意会，追上谢墨含，“谢侯爷，恭喜啊！”

谢墨含只能停住脚步寒暄，“多谢大人。”

又有人走上前，“今日天色还早，谢侯爷荣升，以后我等还要仰仗侯爷提携，谢侯爷是否该请客？”

“两日后舍妹大婚，忠勇侯府摆宴，请众位把酒言欢。”谢墨含拱拱手。

“两日后大婚再喝，今日是庆贺谢世子荣生之喜。怎么无酒？”一人又道。

“舍妹大婚，府中无父母双亲，爷爷年迈，我好不容易从临汾镇回来，一直没为妹妹操持什么。如今她就要入宫待嫁了。我却还喝酒误事儿，那怎么行？”谢墨含坚决地摇头推脱，“几位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妹妹大婚后，一定择日请各位尽兴吃酒。”

“这……”众人闻言，都不好再说什么。

秦钰含笑走过来，伸手拍拍谢墨含肩膀，“你府中有谢云澜和谢林溪在，用不到你什么。”

谢墨含看着秦钰，郑重地道，“云澜和林溪的确尽心，但是对妹妹来说，到底都替代不了我这个亲哥哥。还请太子见谅。”

“也罢！”秦钰不再阻拦，放下手，慢慢地道，“反正我左右无事，便与你去忠勇侯府接芳华入宫待嫁吧！父皇病了多日，今日支撑上朝，回去怕是又要卧床了，母后和后宫的娘娘们昨日都受了惊吓。她入宫的安置安排，若是无人看着，恐怕宫里的奴才们打点得不太妥当。我亲自给她安置一番。你也可以放心。”

谢墨含心里一梗，心提了起来，理解推脱，“怎能劳烦太子亲自相接？还是算了，芳华打点妥当，我将她送进宫待嫁就是。不劳烦太子了。”

“子归兄，虽然我是储君，是你辅臣。但说起来，我们自小也有着情分。何必见外？”秦钰摆摆手，不容他反对，“走吧！”

谢墨含无奈，总不能死活拦着秦钰，他拿什么理由拦太子？而秦钰的性情，他也不见得拦得住。只能对不远处的听言看了一眼，任由秦钰跟随一起前往忠勇侯府。

听言听到消息后，早已经急了，此时得了谢墨含示意，赶紧先一步跑回忠勇侯府报信。

忠勇侯府内，早已经得到了早朝上的消息。

“这皇上和太子是要干什么？”这回，谢墨含出乎意料地被封侯，连忠勇侯府坐不住了，尤其还暂封太子辅臣。这是何意？令谢芳华入宫待嫁。又是什么筹谋？

“泼天富贵之下，若是一个不好，忠勇侯府这一次怕是要面临万丈深渊。”崔允忧心忡忡道，“忠勇侯府一门两个侯爷，这是鲜有之事。”

忠勇侯在荣福堂内来回走了两圈，对侍书挥手，“快去海棠苑，让华丫头来我这里，我问问她，可有什么主意？”

侍书连忙点头，向海棠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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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决情定爱

海棠苑内，谢芳华也已经得到了早朝传出来的消息。

忠勇侯府一门两个侯爷，哥哥暂封太子辅臣，她以公主之礼从皇宫待嫁，这都是天大的荣耀。似乎在今天一个早晨，忠勇侯府一下子又迈了一个天阶，迈上了别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位。

可是这泼天富贵突然袭来，就真的好吗？

她似乎感觉到了忠勇侯府门前的牌匾有堪堪倾落之势。

谢云澜、谢林溪、言宸三人得到消息全部进了海棠苑的画堂，都看着她，一时间三人也都被今天早朝这一系列如天雷般的圣旨震得措手不及。

谁也没想到太子是等在这里！

先给忠勇侯府许以门楣高位荣耀，然后让她根本就不能拒绝进宫待嫁。

说白了，目的还是她，还是这一桩婚事儿。

“圣旨下达，就要立即准备进宫，最晚也就只能拖到今晚，拖不过明天早上。”谢林溪担忧地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皇上收回圣旨？”

“收回圣旨那就是让皇宫乱，不能住人，芳华自然就没法进宫待嫁了。”谢云澜话落，反问，“可是，皇宫能轻易乱吗？如何让皇宫乱？皇上和太子既然早有筹谋，那么，皇宫现在就如牢笼，轻易动不得，乱不了。”

谢林溪有些焦急，“那怎么办？难道芳华妹妹真要进宫待嫁？这进去容易，出来呢？”

出来怕是就难了！

这谁都能猜得到！

“要不然，换人易容替你进宫吧！”言宸思索片刻，试探地建议。

“这样行吗？”谢林溪怀疑地问，“若是被发现，怎么办？”

“芳华的易容术有精妙之处，若是她亲手易容，不会被发现。”言宸看着谢芳华，等她决定，“你若是同意，现在就要赶紧找一个人来易容成你。”

“不行！”谢芳华摇头。

“为何不行？”谢云澜看着她，“我也觉得你还是不入宫的好，不知道太子谋了什么在等着你，你此番进宫待嫁，岂不是危险？”

“他能谋什么？无非是让我不能大婚而已，总不能杀了我。”谢芳华冷笑一声，“换人易容成为我进宫，在外人的眼里，那也是我进了宫。那个代替我之人若是不能在皇宫里制衡秦钰，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那么，无论他筹谋什么，也许就真的成了。”

“这么说来，无论如何，你都只能进宫吗？”谢云澜皱眉。

“目前还能有什么办法？圣旨已下，消息已经传扬了出来，多不过一个时辰，怕是满京城人尽皆知。不到今日夜晚，方圆五百里也就都知道了。明日也许就天下皆知了。”谢芳华揉揉眉心，“我进宫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铮这时候应该也能得到消息了。”谢云澜抿了抿唇说。

谢芳华眉心一动，想起谢云继的信，点点头。

“我陪你进宫待嫁。”谢云澜想了想，又道。

谢芳华一怔。

“圣旨只说你进宫待嫁，并没有说不准有陪同之人。”谢云澜拿定主意。

“也对！”言宸忽然笑了，“进宫就进宫吧！没有万全之策下，只能进宫，以不变应万变。我也随你进宫。”

“既然如此，我也陪你进宫。”谢林溪道。

谢芳华看着三人，不由笑了，“你们三个这是干什么？忠勇侯府是嫁女儿，你们三个……传扬出去，让人笑话。”

“怕什么笑话！”谢云澜道，“百姓们不知道这其中阴险关联，可是满朝文武焉能不知道？谁爱笑话谁笑话。若是让你自己进宫，我也不放心。”

谢芳华刚要再说什么，侍书匆匆跑来，说老侯爷请她去荣福堂。她打住话，应了一声。

其余三人闻言，与她一起出了海棠苑，去了荣福堂。

刚到荣福堂门口，听言匆匆跑来，气喘吁吁，惊慌失措，见到谢芳华，几乎要哭出来，“芳华小姐，太子和咱们世子……不，侯爷一起回府了。说他亲自来接您进宫，侯爷让我提前来传话，您快想想办法吧！”

谢芳华闻言眯起眼睛，“你是说秦钰和哥哥一起来了忠勇侯府？”

听言连连点头，“怎么办啊！小王爷不知道得到了消息没有？太子一定没打好主意。”

“我知道了！”谢芳华转身进了荣福堂。

谢云澜、谢林溪、言宸三人随后跟着她也进了荣福堂。

老侯爷和崔允正在等着谢芳华，见几人都来了，崔允立即急声问，“想到什么对策没有？”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办？”崔允立即问。

“进宫待嫁就进宫待嫁吧！这是皇上给忠勇侯府的荣耀，忠勇侯府怎么也不能不识抬举抗旨不尊。”谢芳华无所谓地道，“更何况，还以着奖赏秦铮的名义，连推脱的理由都没有。”

“这主意一定是秦钰那小子出的，皇上怎么就答应了他？”忠勇侯不解。

“皇室里未来能依靠的人也就只秦钰一人了。皇上的病已经让他力不从心处理朝政了，可是这江山不能就这么废了。不答应他怎么行？”谢芳华道。

崔允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的婚事儿比你娘当初嫁入忠勇侯府还麻烦。”

“这么说，你是要进宫待嫁了？”忠勇侯府捋着胡须，看着谢芳华，“你就不怕出差错？”

“爷爷，皇宫虽然可怕，但是我却不觉得能可怕得过无名山。”谢芳华看着他，“我们忠勇侯府低调了这么多年，皇上和秦钰如今又给加了荣华封赏，就算是现在反了他，不但不占天时地利，连人心都不向着忠勇侯府。更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反意。所以，哪怕出错，也要进宫。”

“也罢！皇上和太子这是料定了你推脱不了。”忠勇侯摆摆手，“秦钰那小子对你有心思，自然不会要你的命。也无非是让你不能大婚。去就去吧！”

“可是他若是趁机对你不轨，怎么办？”崔允担心。

忠勇侯冷哼一声，“秦铮在西山大营三十万兵马，这么些日子，他应该也都变成自己能掌控的了。秦钰若是不想血流成河，应该不会闹得太过分难堪。总不能让秦铮抓住把柄。毕竟名义上，她是入宫待嫁的，可不是嫁去皇宫。秦钰若是连这点儿都分不清，也就不配做未来的皇帝。”

崔允闻言踏实下来，点点头。

“您放心吧，我打算陪芳华一起入宫。”谢云澜道。

忠勇侯看向谢云澜。

“我也陪着一起！”谢林溪道。

“你们两个都要陪她一起？”忠勇侯闻言笑了，“虽然多个人入宫陪着她待嫁，能让人踏实一些。但是那可是皇宫，是后宫，外男不得进去，乱了宫闱。”

谢云澜和谢林溪一愣，情急之下忘了这件事儿了，一时无言。

“我刚刚也要说这个。”谢芳华好笑地道，“我带着侍画、侍墨等八人去，另外言宸可以再给我调派些人手，我的安全自然是无虞的，况且，我也有自保能力，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你们放心吧。”顿了顿，她又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你们不跟随我去，也有在外面的好，若是秦钰和皇帝真过分，总也要有人围宫吧！”

谢云澜叹了口气。

谢林溪也叹了口气。

言宸并没有言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没过多久，谢墨含和秦钰一起进了忠勇侯府，来了荣福堂。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得罪秦钰。所以，忠勇侯想了想，还是亲自迎了出去，崔允等人跟了出去。当然，谢芳华坐着没动，言宸避开了。

“恭喜老侯爷！”秦钰见到忠勇侯，含笑恭喜。

“承蒙皇上和太子厚爱！”忠勇侯胡子翘了翘，直接问，“太子是来接华丫头入宫？”

“是啊，我亲自来接她入宫，能处处照应些，皇宫诸事烦乱，我怕她不适，有什么不妥。”秦钰微笑。

忠勇侯点点头，请秦钰进画堂，然后对谢芳华道，“既然太子来接，你去收拾一下，带着待嫁的一应事宜，随太子进宫吧！”话落，又补充道，“快速些，别让太子久等。”

“等等到也无碍！”秦钰笑看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神色淡淡，不想与他说话，点点头，出了荣福堂。

忠勇侯见谢芳华走了，对谢墨含、谢云澜、谢林溪等人摆摆手，“你们也都去帮她收拾收拾。太子好不容易来一趟，陪我下一局棋。”

谢墨含求之不得，对秦钰说了一声，见他没有不满，含笑点头，他也出了荣福堂。

谢云澜和谢林溪跟在谢墨含之后，也走了出去。

荣福堂内转眼间就剩下忠勇侯、崔允、秦钰三人。忠勇侯摆上棋，秦钰落座，崔允观棋。

“妹妹！”谢墨含追上谢芳华，对她喊了一声。

谢芳华停住脚步，等着他，“哥哥。”

谢墨含满面忧心，“是哥哥无能，没本事，不能护你。我们忠勇侯府只你一个女儿，可是却不能从忠勇侯府出嫁。当年姑姑出嫁，也是从皇宫走的，爷爷便没送上，如今又换做是你……”

“姑姑那是两国联姻，自然要从皇宫出嫁。我如今也算是给忠勇侯府的荣耀。”谢芳华握住他的手，蹙眉，“外公不是将你身子治好了吗？怎么如今这个时节手还这么凉。”

“是治好了，不会犯旧疾了，但是落了些体虚之症。外公让我坚持用药，养二年就不凉了。”谢墨含道，“别管我，我提前让听言过来传信，你可有办法不入宫？”

谢芳华摇摇头，将入宫的决定和分析与他说了一遍。

谢墨含无奈，“既然如此，只能这样了，皇宫又是重地，而这事情又不能抗旨，时间又太紧迫了。”话落，他低声道，“稍后你随太子进宫，我暗中去找秦铮。”

“哥哥不用找他，若是有需要，他自会找你。”谢芳华道。

谢墨含一怔，“他是否有安排？”

“有一些！”谢芳华如实以告，“只是就看秦钰的心里是想要这江山，还是想毁这江山了。秦铮的法子，是制衡，但是不能解燃眉之急。”话落，她叹了口气，有些骄傲，却又怅然，“比起秦钰，秦铮毕竟是心软。”

“人人都说太子温和，铮小王爷狂妄霸道横行无忌难相处。可是了解他们性情的人，还是能从中看到不同的区别。”谢墨含叹了口气，“但愿太子能够看明白，否则，即便心软的人，也有不可碰触的逆鳞。你就是秦铮的逆鳞。他都能狠下心刺你三箭，又怎么会狠不下心让江山染血？”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

“他能将大婚提前到这个地步，这最后一笔，总不能输了，否则实在是……”谢墨含不敢想象，从怀中拿出一枚信号弹，递给谢芳华，“若是宫里的情况太糟，你就放这个。哥哥就是拼死，也要进宫救出你。”

谢芳华接过，收入怀里，“谢谢哥哥！”

“别人家嫁女儿，都是盼着日子晚一些。可是自从你定下婚事儿，我和爷爷就盼着这一日到来。说来也奇怪。恨不得你嫁了一般。”谢墨含说着，也好笑起来，“大约是因为我们谢氏的女儿难嫁吧！”

“等我能顺利大婚后，先给你娶一个。”谢芳华道。

“你若是能顺利大婚，我就由得你帮我娶一个。”谢墨含也笑起来。

兄妹二人说笑两句，总算使得心情轻松了几分。

到了海棠苑后，谢墨含和谢林溪一起去安排谢芳华入宫事宜，尽量地安置妥当。

谢云澜没立即出去，留在了画堂，显然是要有话要和谢芳华说，谢芳华正好也有话跟他说。

他们都知道，今日进宫，无论结果如何，在大婚那日之前，都不会再有机会碰面了。而过了那日之后，无论是身份，或者是有些东西，可能都会变了。

“云澜哥哥，有一样东西，我得给你。”谢芳华沉默片刻，看着他道。

谢云澜愣了一下，点点头。

谢芳华走到内室，从床头暗格取出谢氏米粮老夫人离开后，那个妇人给她的事物。然后拿到画堂，推到谢云澜的面前。

“这是什么？”谢云澜只见是一个织锦缝制的袋子，袋子的口紧紧地缝着，疑惑地问。

“这是老夫人离开后，那一日，我去你府里，碰到了谢氏米粮的当家夫人，是她给我的。”谢芳华将当日的情形重复了一遍，见谢云澜脸色变幻了一瞬，她低头道，“对不起，云澜哥哥，瞒了你这么久，是我一直没想好怎么给你看这个。”

“如今你这是想好了？”谢云澜不看她，盯着拿个袋子问。

谢芳华点点头，“嗯，想好了。”

谢云澜一叹，“芳华，我一直没有逼你，也没有迫你，更没有想过强求什么。你既然瞒下我，如今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再乱我。”

“据说，这个袋子里，装着的东西，事关你我。”谢芳华看着他，“以前，我是有过挣扎，当然也基于一些前因，那些前因太重，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今我想明白了。所以，逃避、躲开，当做没有，都是不对的。有些事情，它就摆在那里，早晚要正视。”

谢云澜抬头看她。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正视这件事情。”谢芳华一字一句地道，“你我的身份，血脉，以及牵扯的未来。”

谢云澜的手忽然五指并拢，忽然低声问，“哪怕嫁给秦铮，你会死，我会死，芳华，你都不怕吗？哪怕忠勇侯府一直是你肩上的重担，你背负了多年，看不到它能完好再撑一代，你也不惧吗？哪怕有了你爹娘，我爹娘的前车之鉴，活不了几年，老侯爷白发人再送黑发人，你也无畏吗？”

谢芳华忽然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点点头，“不怕、不惧、无畏。”

谢云澜忽然偏过头，笑了起来。

谢芳华看着他，纵横前世今生，她到底在这一日，突破了前情世事，障碍重重，还是选择了。

她最不想伤害的人！

可是，秦铮给她下了毒，毒了她的脑子，毒了她的心，毒了她的所有，让她再没办法将他的毒从心里剔除。箭拔了，血流了，伤疤结了。也不能不爱他。

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可是放弃不了。

“好，只要是你觉得对的，觉得值得的，觉得想要的，我就答应你。”谢云澜收了笑，伸手拿过了袋子，在打开之前说，“哪怕死，我也陪你。”

谢芳华忽然不敢看他，她是自私的，为了私情，却置她曾经一直珍视的人于不顾。哪怕与秦铮大婚，是踩在钢丝铁网，刀剑锋芒上，她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情了吧？一直她不了解的情爱，却能将人心演变到这种如斯的地步！

谢云澜这时已经快速地打开了袋子，里面卷着一个牛皮纸的纸薄掉了出来。他缓缓打开，只看到梅花的小篆写着“云澜芳华”四个字，下方用梵文写着他们二人的庚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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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陪嫁入宫

谢云澜怔了片刻，然后缓缓将纸薄打开，上面空白一片。

“用火烧，里面应该会有东西掉出来。”谢芳华看着他，解惑，“我摸过了，里面应该是封存了一张金纸，真金不怕火炼。”

“你没有打开过？”谢云澜抬头看她。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我一直没想明白该怎么做，如今才想清楚了，决定了。既然事关你我，一起看比较好。”

谢云澜点点头。

谢芳华抬手挪过罩灯，将灯点燃。

谢云澜将牛皮纸薄放在了火上烧，片刻后，纸薄烧破了角，果然有金边露出，他又烧了片刻，将整卷的边都烧破，然后放下手，熄了火，从中抽出两张薄薄的金纸来。

两张金纸上都分为正反两面地写满了梵文。

谢云澜对谢芳华招招手，“你坐过来，我们一起看。”

谢芳华点点头，挪了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谢云澜将金纸放在桌子上，两人一起看向内容。

第一张金纸上记载了魅族的繁衍和所在地，以及魅族血统传承的血脉关联，还有魅族的咒术施法和解法。里面特意提到了王族绝咒焚心，心头血和处子之血。

第二张金纸上记载了魅族繁衍万年来发生的大事，以及几十年前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覆灭之劫。然后再详细地叙述了谢云澜和谢芳华的身世。

留这两张纸的人是谢云澜的父亲，根据日期记载，那时候，谢云澜和谢芳华应该都是才刚出生不久，显然，他预料到自己快死了。怕他死后，魅族无以传承，希望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二人看完，都久久不说话。

虽然薄薄的两页金纸，虽然是两个庚辰，却是承载了整个魅族一族的兴盛存亡。

换句话说，若是谢芳华不能和谢云澜在一起，魅族自此以后可能就真的消亡在这世间了。

谢芳华这时才明白，为何谢氏老夫人临终时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对她说一定要他们在一起。

可是，她和她娘一样，都有了选择。

魅族对她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只知道天地间有这么一个神秘的种族，她从出生起，就生在南秦，长在南秦，忠勇侯府才是她的家。

她对于魅族，除了因为血脉觉得麻烦外，生不起半丝的守护的责任和感情。

除了对谢云澜！

她看着谢云澜，他微抿着唇，目光没从两页金纸上收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想着，她私自做了决定，对他其实是不公平的。他因为血脉原因，受了这么多苦，如今，还要因为她爱上秦铮，而无法与他在一起，而为她放弃生命。

她低低喊了一声，“云澜哥哥！”

谢云澜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她。

谢芳华动了动嘴角，想再说对不起，可是触到他的目光，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

谢云澜忽然对她笑笑，“我生在南秦，长在南秦，生在谢氏，长在谢氏。你我都一样。魅族对你我来说，无非是血脉里这一点儿牵连而已。我们早已经习惯了南秦，魅族反而觉得神秘、陌生、遥远。我知你心中生不起向对忠勇侯府，对谢氏这样的责任。其实，我也生不出。”

谢芳华看着他。

“我虽然喜欢你，但是喜欢不一定要白头偕老，耳鬓厮磨，日夜相对。拿不到你的心，因血脉牵连，强行在一起，反而是贬低了你我的情分，也许在以后日积月累中，情分都会消磨殆尽。”谢云澜温和地道，“就这样吧！哪怕我们会步父母的后尘，活不了几年，但也能保留下一些珍贵的东西，这已经足够。”

谢芳华闻言眼眶微湿。

谢云澜莞尔，“这么长时间，我也想明白了，你一直遵从自己的本心而活，做什么决定，都是心之所向。依着你的性情，你也该是这样的选择，这才是我认识的芳华。”

“云澜哥哥……”谢芳华看着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我知你的心思，不用再说了。”谢云澜怅然，“稍后你就要进皇宫，若是秦铮能有办法，你们能顺利大婚的话，一切都好说。若是你们不能顺利大婚，你既选择他，还是要面对太子为难。以后的路怕是艰难得超乎想象。我们之间的身份牵扯，血脉关联，就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多思多想了。入宫后，一定要护住自己平安。”

谢芳华点点头。

谢云澜伸手摸摸她的头，低声道，“芳华，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也是你的亲人。你要记住这一点。可能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我们就十分亲近了。所以，这一辈子，才没相处多少时日，就觉得比旁人亲近妥帖。”

谢芳华身子震了震，忽然想要脱口而出告诉他，他们上辈子的确十分亲近，相依为命。

谢云澜撤回手，拿起桌子上的两张金纸，“既然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纪念，这个我就收起来了。”话落，他慢慢地站起身，“我去看看他们收拾得如何了！别有什么落下。”

谢芳华紧抿住嘴角，点点头，干涩地吐出一个“好”字。

谢云澜走了出去。

谢芳华看着他身影出了房门，身子泄了全部的力气，伏在桌子上，本已经做了决定，可是如今事情已经说开，说完，她却如刀割般地难受。

谢云澜！

云澜哥哥！

她曾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只要能救他的性命，让她做什么都行，可是到头来，她自己却先放弃他了。当然，也放弃了自己。

秦铮！

秦铮！

秦铮！

……

她用力地默念了好半响这个名字，心底的疼痛和难受渐渐地消失，她才站起了身，回了房间。

响午，秦钰在荣福堂用的午饭。

响午后，谢墨含、谢云澜、谢林溪三人拾掇好谢芳华出嫁的一应事宜，又对她嘱咐了一番，但还是不放心，三人的脸上都有些郁郁的忧色。

相比较三人，谢芳华心里平静，神色清淡，没有什么紧张。

谢芳华没有见到言宸，知道他应该去暗中安排了，她出了海棠苑，去了荣福堂。

秦钰和忠勇侯正喝着茶等着她到来。

谢芳华进了画堂，径直走到忠勇侯面前，慢慢地跪了下去。

忠勇侯板起脸，“你这孩子，好好的跪什么？”

“我从皇宫出嫁，那天不能拜别您给您磕头，今天就先磕了吧！”谢芳华道。

忠勇侯眼眶一红，没说什么。

谢芳华着着实实地磕了三个头，抬起，见老侯爷老眼含泪，她也不禁红了眼眶。

“出嫁了，你就不是忠勇侯府的女儿了，就要随夫姓，以夫家为己任，到底是不同了。”忠勇侯伸手扶起她，“你这丫头，起来吧！真是让人操心。”

谢芳华站起身，低声说，“我永远是忠勇侯府的女儿！即便嫁人也是。”

忠勇侯摸摸她的头，想说什么，但碍于秦钰，终是作罢，只对她摆手，“走吧！太子已经等了半日了。出嫁那日，即便秦铮去接你，你哥哥也是要背你送一段路的，一早他就会进宫去背你。你进宫后只管踏踏实实地等着待嫁就是。”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站起身，微笑，“老侯爷放心，不会出了错的。”

忠勇侯颔首，“入宫后，这丫头就靠太子来照看了。”话落，他老眼精光地看着秦钰，“太子是未来储君，应心系社稷，少牵扯些儿女情长。待你坐上那把椅子，就会知道，女人情事儿，不过是千秋功业的点缀，有无都行。”

秦钰眸光微闪，“父皇还健在，将来如何说不准。没坐上那把椅子，我也体会不了那么深。”顿了顿，他意味颇深地道，“不过老侯爷放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维护芳华就是了。”

忠勇侯暗暗叹息一声，不再多言，摆摆手。

秦钰告辞。

谢芳华随着他出了荣福堂。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品青、品竹、品萱、品妍等八大陪嫁婢女跟随在她身后。

从荣福堂出来，二人都没说话。

秦钰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

谢芳华也没心情跟他说话，她不知道自此踏出忠勇侯府的门她能不能顺利大婚，但是知道，从今往后，正如爷爷所说，到底是不同了。顺利的话，以后再回忠勇侯府，就是她的娘家了。

忠勇侯府门口，十几辆大车载满了陪嫁等东西，浩浩汤汤一群人候在那里。既然从皇宫出嫁，这些东西和人都是要随着她从皇宫进英亲王府的。

秦钰扫了一眼，到没什么表示，对谢墨含温和地道，“子归兄放心，皇宫都打点妥当了。”

谢墨含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谁都心知肚明。他点点头，“劳烦太子了！若是芳华有什么不妥，还请太子派人送消息给我。”

秦钰颔首。

谢云澜走上前，看着秦钰，“太子行事之前，还望三思而后行！”

秦钰挑眉，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云澜，今日看你和以往不同。”

“我看太子，也有所不同。”谢云澜道。

秦钰笑笑，转身上了车。

谢芳华目光一一扫过谢墨含、谢云澜、谢林溪等人，然后也转身上了秦钰后面的马车。

队伍浩浩汤汤地向皇宫而去。

一路上顺畅无阻，很快就到了皇宫。

宫门口，有两辆马车等在那里，一辆是大长公主府的马车，一辆是永康侯府的马车。两辆马车挨在一起，似乎是相约而来。

有人禀告秦钰，秦钰下了车，看了那两辆车一眼，眉目微动。

两辆马车帘幕挑开，同时下来两个人，正是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和永康侯府的小郡主燕岚。

二人缓步走上前，对秦钰齐齐一福，“给太子请安！”

秦钰负手而立，温润含笑，“表妹和小郡主免礼！”

二人直起身。

“你们两位是要进宫看母后和各宫娘娘？”秦钰问。

金燕和燕岚对看一眼，摇摇头，“我们知道皇后娘娘和各宫娘娘有惊无险，并不担心。我们相约而来，是请求太子准许，我二人想入宫陪芳华小姐待嫁。”

秦钰一怔，看着二人，“你们……陪她一起待嫁？”

金燕点头，“我和芳华妹妹交好，她对皇宫并不熟悉，女儿出嫁之前，都要有姐妹们陪床闲话的讲究。芳华妹妹无姐无妹，忠勇侯府就她一人。我就自荐肯请，做她一个姐妹。”

燕岚也点头，“我和金燕郡主的想法一样。”

秦钰笑了一声，“我到是不晓得还有这样的讲究。”话落，他看向谢芳华的马车，“这样吧！芳华小姐稍后下了车，你们二人亲自问问她，若是她需要，同意的话，我就准了你们。若是她不同意，那就罢了。”

二人点点头。

谢芳华这时挑开帘幕，向这边看来，一眼便看到了金燕和燕岚。

金燕似乎比上次见又瘦了许多，像是经受了寒霜的腊梅，周身有一种收敛的浮躁和冷清。对着秦钰，她不脸红，不扭捏，似乎收敛了以往的所有情意，泰然处之，极大的不同。

燕岚还和上次在忠勇侯府海棠苑小聚时的模样一样，精神似乎还不错。

侍画凑近谢芳华耳边，低声将听到二人和秦钰的谈话对她重复了一遍。

谢芳华讶异，没想到这二人是进宫来陪她待嫁的，她看着二人，拿不准二人的想法。对于京城中的这些闺秀们，她与她们的交情都平平常常，虽然金燕和燕岚和她打交道多些，但到底也没到手帕交的地步。

她想了想，下了车，走向她们。

金燕见她来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芳华妹妹，我陪你入宫待嫁。”

谢芳华感觉她攥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在这样已经即将入夏的日子里，按理说她不该冷才是。她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太薄。可见这手还是反应了她的内心，只不过如今已经很会在秦钰面前掩饰了。

她看着她，笑了笑，“陪秦铮养伤的时候，太后的德安宫我住过，也不会不习惯。”

“我陪你入宫待嫁。”金燕又重复了一句，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谢谢你。”

金燕松了一口气，也同时松了手。

燕岚走过来，对谢芳华道，“既然你留下一个，将我也留下吧！多一个人说话，也热闹。”

“侯夫人身边不需要人照看吗？”谢芳华疑惑地看着燕岚。

“有父亲在。”燕岚道。

“你来入宫陪我待嫁，侯爷可知道？”谢芳华又问，按理说，若是永康侯知道，应该是不会同意燕岚入宫搅这趟混水的才是。

燕岚摇摇头，“他不知道。”话落，她坚定地道，“但是我想陪你待嫁，也算是谢你救我母亲。”顿了顿，又低声道，“我想亲眼看着铮小王爷将你迎娶进英亲王府。你不知道，我如今虽然对他没想法了，可还是想看他如意大婚。”

谢芳华本来想反对，闻言作罢，“好吧！”

燕岚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对秦钰道，“太子，她答应了，我们可以跟着一起入宫了吧？”

秦钰站在不远处点点头，“自然。”

“走！”燕岚伸手拽住她。

金燕看了秦钰一眼，也拉住谢芳华另一只手，三人真如好姐妹一般，走进宫门。

秦钰看着三人联袂入了皇宫，静静在宫门口站了片刻，也缓缓地走了进去。

经过昨日皇后和各宫的娘娘们都发了急病，再加之皇上病体一直不见好，所以，皇宫有些冷清沉闷，不见半点儿鲜活之气。

一路顺畅地到了德安宫。

德安宫内的宫女、太监、嬷嬷等人早已经得到秦钰的吩咐，打点妥当。

谢芳华三人来到，顺利地住了进来，并没有遇到任何不妥和麻烦的事情。随着她一起入宫的陪嫁人员和东西，也都很快地安置了下来。

安置好后，三人坐在东暖阁的画堂喝茶。

秦钰在一切安顿好之后才进了德安宫，进来看了一眼后，对谢芳华道，“明日还有一日，母后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过来了，你且安心住着。明日母后身体好些，大约要请你去凤鸾宫用膳。”

谢芳华点头，入了皇宫，自然要听他的安排。

“月落这两日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情，只管喊他。”秦钰又道。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又点点头。

秦钰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德安宫。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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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10点，《青春制暖》更新第六章，别忘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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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太后贺礼

秦钰离开后，金燕怔怔地坐着，似乎是失了魂魄。

谢芳华看着金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秦钰对她的心思和作为，金燕喜欢秦钰，喜欢一个人最是敏感，会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她怕是了然于胸。心中应该是难受极了。

燕岚明白地对她说了，是因为对秦铮没了念想，但还是想看着她和秦铮如意大婚，才进的宫。

那么金燕是为了什么？

“芳华妹妹，你一定奇怪我为何要执着地陪你进宫待嫁对不对？”金燕忽然抬头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

“我……”金燕闭了闭眼睛，“我想看着，或者说，我怕他这两日对你……”

谢芳华顿时明白了，她原来是怕秦钰对她如何，才这般进宫陪着她，估计是打定主意跟她形影不离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便她不来，秦钰应该也不会对她如何的，诚如爷爷所说，毕竟她是进宫待嫁，不是嫁进皇宫。他若是这个时期敢做什么？那么辛苦博得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那么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都会饶不了他，那么满朝文武也无法扶持这样德行亏空的在她要嫁人之际对她行不轨之事的太子。

况且，秦钰他没疯，不但没疯，头脑明明就清醒的很！

他要做的，只是不让她顺利大婚而已。

金燕喃喃道，“当初秦铮表哥求娶你，对你在意的不行，秦钰表哥在漠北，我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也许普云大师算错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共同的情劫，可是从他回京所作所为，让我再清楚不过，他的确是在和秦铮表哥争夺你。”

谢芳华不说话。

“这事儿不怪你，你放心，我只是难受罢了，不会将自己的难受怨怼给你，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他，而是秦铮表哥。”金燕低声道，“你别害怕。”

谢芳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害怕什么？看她这样子，她为她难受罢了。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能到什么地步，如今知道了，她也能理解她几分。比起她和秦铮之间的困难重重，可是两颗心在一起来说，比金燕对秦钰的无忘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摇摇头，“他只是不想让我和秦铮顺利大婚，不会对我行如何事儿，你放心吧！”

金燕见她语气笃定，她惨淡一笑，“你说得这么肯定，我姑且相信。”话落，她更是难受，“我也觉得秦钰表哥不是那样的人，当是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儿，可是事关他，我却是丝毫都不敢赌。我这样子，他更加不看一眼了。”

谢芳华无言，喜欢不是能强求的，正如秦钰对她，一让再让，在她面前，一退再退，若说没心，她也不信。可是有心又如何？喜欢一个人，甘愿被他圈牢，被他伤害，不喜欢一个人，他如何做，都打动不了她的心。

所以，诚如秦钰对金燕，金燕如何做，秦钰也不能对她半点动心。

燕岚用胳膊撞撞金燕，扁扁嘴，“男人而已，你可以学学我，放下得了。”

金燕转头看燕岚，见她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她怀疑地道，“你真放下了？哪那么容易？若是能放下，我早就放下了，还用你说？”

燕岚对谢芳华呶呶嘴，“若是遇到她，不放下也得放下。况且我自小就跟随哥哥一起认识秦铮。多少年了，卢雪莹追着他不说，我屁股后面也跟着，又能如何？他还不是正眼不看一眼。我以为天下女子在他面前都一样的时候，他说喜欢她就喜欢她了？谁又能如何？”

金燕看了一眼谢芳华，见她不说话，她摇头，“秦钰表哥和秦铮表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我看他们从小斗到大，性情虽然不同，但是骨子里的秉性没什么不一样。”燕岚道，“眼里都容不得沙子。他们不喜欢谁，谁就是沙子。总要从手心里漏出去，踩进土里。”

金燕垂下头，“你是怎么放下的？”

燕岚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谢芳华，“当然是她让我死的心。”顿了顿，她道，“当你知道哪怕自己赌上所有，在人家的眼里都一文不值的时候，就该死心了。况且，我的确不如她。”

“我大约还没到死心的时候。”金燕捂住心口，“若是能死心也就好了。”话落，她看着燕岚，“我倒是很羡慕你现在，竟然连这话都不避讳地当着芳华妹妹的面来说，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燕岚顿时笑了，“自然放下了，所谓不打不成交。没准以后我们还真能成为好姐妹呢。”

谢芳华闻言也对她笑笑，燕岚其实骨子里的性情还是和燕亭一样，有着爽直真挚的一面。

金燕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叹燕岚的放下，似乎又是在叹自己前路茫茫，割不舍，放不下。

三人在画厅坐了片刻，便一起进了东暖阁休息。

既然说是来陪嫁的，金燕和燕岚二人都没另外安排房间，打定了注意和谢芳华一起挤在东暖阁的房间。

这间芳华很大，住三个人自然也没问题。

这三人里，属燕岚没负担，心情最好，哪怕知道自己进宫是来趟浑水的，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太早，三人或窝在软榻上，或躺在贵妃椅上，或坐在床上，各占据一个位置闲话。

闲闲聊了一个小时，外面侍画忽然禀告，“小姐，八皇子来了！”

谢芳华一怔。

金燕和燕岚也纳闷，一起问，“秦倾？他来做什么？”

侍画在门外摇摇头，“八皇子向这边走来，是要来德安宫。”

“秦倾这些日子协助钰表哥在朝堂上学习理政，据说做的像模像样的，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今天突然来了这里，真是奇怪。”金燕看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对侍画吩咐，“你出去看着，若是真来德安宫，问问什么事儿？”

侍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三人在房间内都不再说话，凝神静听着外面。

过了不大一会儿，秦倾果然进了德安宫，侍画迎出去给他请安，他还未脱去少年稚气的声音说，“太妃听说芳华姐姐进宫待嫁了，让我来问问，芳华姐姐累不累？不累的话，今晚上去太妃宫里用膳。让我来请芳华姐姐。”

侍画闻言恭谨地道，“奴婢去问问我家小姐。”话落，她又道，“除了我家小姐，金燕郡主和燕小郡主也跟我家小姐一起在这宫里作陪。”

“太妃知道，自然是一起请去。”秦倾道。

侍画点点头，转身进了东暖阁。

谢芳华在暖阁房间听得清楚，闻言到不意外，她进宫后，明天皇后请宴席，后天是出嫁的大日子，林太妃要请，自然就赶在今天了。

林太妃在宫中多少年，根基极深，这宫里的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她。

不止风吹草动，她还很不一般。否则先皇的那些妃嫔，为何到如今，只有她一人屹立不倒地在宫中？无子无女，是个太妃，可是却落了个八皇子来教养？

如今八皇子入朝，以着秦倾和秦钰、秦铮都不错的关系，将来，稳稳是个王爷。

林太妃可谓是晚年有了依仗。

谢芳华也想今天晚上见见林太妃，于是，她对侍画道，“你去告诉八皇子，就说我稍后就过去。”话落，她看向金燕和燕岚。

金燕点头。

燕岚也点头，“我们是赔你进宫待嫁，自然要陪着你。”

谢芳华颔首。

侍画走出去告知秦倾，秦倾连忙说，“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接上芳华姐姐、表姐和小郡主。”

谢芳华三人自然不可能让秦倾久等，三人简略地梳洗一下，换了衣服，出了暖阁。

秦倾在院外等着，见三人出来，他顿时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如表姐和燕小郡主这般特意陪嫁的，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也要跟着芳华姐姐一起嫁给铮哥哥。”

“还以为你入朝懂事儿了，却还是浑言浑语，再说撕烂你的嘴！”金燕瞪了秦倾一眼。

“我倒是想嫁呢，也得有人愿意娶。”燕岚倒是不着脑。

谢芳华没说什么，神色淡淡，对秦倾的话不以为意。

秦倾挠挠头，连忙给金燕作了一揖，然后转向谢芳华，悄声说，“芳华姐姐，我今天在宫外见到铮哥哥了。”

谢芳华脚步一顿，秦铮从西山大营回来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刚从西山大营回来，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我问他我一会儿回宫，他有什么话要捎给你吗？他跟没听见似的，就回英亲王府了。”秦倾不满。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芳华姐姐，你的……”秦倾又看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心地低声问，“伤好了吗？”

“好了！”谢芳华点头。

秦倾又小声说，“我一直想去看你，但是太妃拦着，不让我去，说不让我和你走得太近。再说你受伤，谁也不见，我去了也白去。”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铮哥哥真心狠。”秦倾嘟囔一声，又四下看了一眼，悄声道，“不过，芳华姐姐，你可能不知道，据说，伤你那日，秦铮哥哥自己也受伤了，吐血昏迷了好几日。”

谢芳华看着他，“你如何知道的？”

“是太妃说的。”秦倾道。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太妃？那些日子，太妃一直在宫中吧？”

秦倾又挠挠脑袋，“是我和太妃闲聊的时候，聊起来了，我为你抱怨了几句铮哥哥太绝情心狠，太妃说我不了解他，她是自小看着铮哥哥长大的，昔日太后还在的时候，他无论是碰着了，还是伤着了，都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这回没准又伤着了。说他本来就养伤还没好，如今怕是更严重了，说他是个倔驴。”

谢芳华没说话。

秦倾又道，“后来，我私下悄悄地去跟林七打听了，林七愁眉苦脸的，说那日吓死人了。偏偏他昏过去前，还死活不让人请大夫，就那样硬挺了几日。”

谢芳华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秦倾，“怎么突然跟我说起了这个？”

秦倾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芳华姐姐，你别误会，我就是想找话和你聊聊天，不知道聊什么，只能说起这个了，没别的意思。”

谢芳华笑笑，不再说话。

秦倾被她这样一说，也不好再言语说什么了。

金燕和燕岚见秦倾对谢芳华有话要说时，都退后了几步，此时见他们说完，又走上前。金燕瞪了秦倾一眼，“你对芳华妹妹嘀咕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秦倾顿时大喊冤枉，“表姐，你可不能冤枉我，芳华姐姐在平阳城救过我的命，我有什么坏主意也不能害她啊！岂不是恩将仇报。”

“你知道就好！”金燕道，“否则我饶不了你，”

秦倾闻言立即距离她远了些，生怕她找事儿再发作他。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是人精，该知道的事情知道得一点儿也不少。尤其是跟着林太妃长大。

燕岚笑着看了秦倾一眼，没说话。

一行人走向林太妃的寝宫。

一路上无话，顺畅地来到了太妃寝宫。林太妃跟前最得用最有脸面的老嬷嬷等在门口，见人来了，顿时笑呵呵地将人请了进去。

林太妃正等在内殿，气色不错。见三人对她见礼，连连笑着摆手，请三人落座。

三人落座后，林太妃拉着三人闲聊起来。

林太妃对人向来和蔼和气，聊的话题也轻松，就连心情不好的金燕也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眼看天色将晚，林太妃吩咐宫里的人摆宴。

一顿饭吃的也是和乐融融。

饭后，林太妃对谢芳华说，“当年德慈太后搁我这儿留了东西，对我说，哪一日铮哥儿娶媳妇儿，就让我保存着交给他媳妇儿，是她的贺礼。如今你就要嫁给他了，我这就趁此机会给你吧！”

谢芳华愣了一下。

林太妃又道，“原想着这两日派人出宫送给你，没想到你进宫待嫁了，这正巧，也不用我的人跑一趟了。”话落，她拉着谢芳华，“你跟我来。”

谢芳华点头，随着林太妃站起身。

林太妃拉着她进了内室，松开她的手，钻进了大床的床板下。

谢芳华看着她，尊贵的太妃，自己屈身去床底下取东西，如此隐秘，一定是极其重要了。

不多时，林太妃在床榻下捣鼓了一阵，拿出一个小小的檀木匣子来，拍拍尘土，递给谢芳华，“就是这个，你拿着吧！”

谢芳华慢慢地伸手接过，感觉匣子很轻，不压手，她看着林太妃。

林太妃对她笑笑，然后看着匣子感慨，“我能有今日，能平平安安地在这宫中过活，都是仰仗德慈太后。而铮哥儿是她的亲孙子，最疼爱的孩子。太子在她面前和心里，终究是差了一截。”

谢芳华不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虽然老了，但是并不糊涂，铮哥儿射了你三箭，你依然愿意嫁给她，我就知道，你是心智坚韧的女子，不管后日如何，你想必都会始终如一。”林太妃看着她，慈爱地微笑，“秦铮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但也因为他的福气，会受很多的苦。上天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有得有失。”

谢芳华看着她，想着德慈太后虽然去了，但是林太妃能替她保存东西多年，今日交给她，说这一番话。还是为了秦铮。有这样的皇祖母，秦铮的确是有福气。

依稀记得上一世见过她的模样，这一世她自小抵触皇宫，似乎没进两次宫，不记得了。

“这里没人，你可以在这里看看太后给你的是什么东西。”林太妃拍拍她的手，“那两个丫头陪你进宫待嫁，无论是心意，还是为别的，到底都有勇气，值得一交。不过她们在你身边，也多有不便。我先出去，你在我这里待一会儿。”

谢芳华想了想，点点头，“多谢太妃！”

林太妃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走到桌前，打开了檀木匣子，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将东西拿出来，仔细地看了片刻，然后，又慢慢地地放回了里面。

重新盖上匣子，她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看着匣子，久久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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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皇后宴请

谢芳华在林太妃的内室里足足坐了半个时辰，天色见黑了，她才将匣子收进怀里，走了出去。

林太妃和金燕、燕岚正在外面的画堂闲话聊天，见她出来，笑得和蔼，“贺礼清点妥当了？”

谢芳华点点头，顺应着她道，“清点妥当了，德慈太后厚爱，芳华铭记于心，多谢太妃。”

林太妃笑着摆摆手，“既然妥当了，天色晚了，就不留你们了，回去歇着吧！”

谢芳华点点头。

金燕、燕岚起身告辞。

那位林太妃跟前侍候的老嬷嬷送三人出了寝宫，折返了回去，三人一路向德安宫走去。

走到半路，有两名宫女拦住了路，给三人见礼。

谢芳华看了这两名宫女一眼，见二人身上挂着玉芙宫和倚翠宫的宫牌，认出是柳妃和沈妃宫里的人。

“芳华小姐，这是我家娘娘送您的大婚之礼。”挂着玉芙宫宫牌的宫女上前一步，递上一个匣子，“我家娘娘说，今日有太妃相请，明日有皇后相请，我家娘娘就不请您了。您别嫌弃礼薄。”

“多谢沈妃娘娘！”谢芳华接过匣子。

另一名宫女也走上前，同样递上一个匣子，“芳华小姐，我家娘娘说礼轻情意重，芳华小姐千万别嫌弃。本该亲自给您送来，但天色晚了，不太方便，便遣奴婢来了。”

谢芳华又伸手接过，“多谢柳妃娘娘！”

两名婢女见她收下，一起恭敬地告退，转身离开了。

谢芳华拿着这两个匣子，比德慈太后给她的匣子还要轻一些。她放入怀里，继续向前走。

金燕唏嘘，“入宫一趟也不错，能收礼。”

燕岚捂着嘴笑，对金燕道，“等你大婚时，也能收礼，别羡慕。”

金燕瞪了燕岚一眼，“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我倒是盼着我也大婚呢，可惜，这辈子能不能嫁出去，嫁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眼前连个道都没的走。”

“你如今是在坛子里困着呢，等你跳出坛子，就会觉得天地高远，男人算什么。”燕岚道。

“你到豪气，不该在永康侯府困着，应该去江湖上当个女侠客。”金燕闻言顿时笑了。

“我到想呢！这辈子没戏了，我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小时候哥哥练武，我也跟着学了一阵子，后来受不了苦，不学了，也就荒废了。如今连一个蹩脚大汉都打不过，别说去江湖当女侠了。”燕岚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就算受苦，我也要学好武。”

金燕失笑，“江湖上的日子哪里有你想象的好？据说刀口舔血，风餐露宿，你这水嫩嫩的小脸被风一吹，几天就干吧皮了。”

燕岚哆嗦了一下，“我本来没了念想，想找一个侠客，嫁去江湖什么庄啊什么门啊什么阁啊什么山啊什么派啊的，照你这么说，还是算了。”

金燕大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你也有意思！”燕岚也跟着笑。

谢芳华听着二人这样聊天，也觉得好笑，看着燕岚，“你虽然武功不好，是三脚猫，但是骑射不错。”

“咦？你怎么知道的？”燕岚看着她。

谢芳华想起回京后秦铮拉着是听音的她去狩猎，自然见识了她的骑射，不过她是听音的身份已经随着一把火烧了，没人再记起，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她笑笑，“我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是亲耳听说了。”

燕岚顿时得意，“嗯，我骑射可是下了一番狠功夫的，那时候是和卢雪莹比着学的。”说到卢雪莹，她忽然道，“自从卢雪莹嫁给秦浩，再也没见着她。”

金燕闻言嗤笑，“秦浩就是皇室里的败类，看着外表人模人样，私底下尽做折磨女人的事儿。她怕是天天下不来床，出不了房门。”

“外面传言是真的啊？”燕岚立即问。

“空穴不来风，假不了。”金燕道，“可惜了卢雪莹那个要强刚硬的性子，落在秦浩的手里，怕是早给折磨软了。”

燕岚有些可惜地道，“她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那时候喜欢秦铮，喜欢的跟什么似的，都要疯魔了，可是知道我也喜欢她，也没过于嫉妒，将我当做死敌。若不是那个叫听音的……”她说到这，话语猛地顿住，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不以为意，“接着说啊！”

燕岚纳闷地看了谢芳华一眼，“你对秦铮身边曾经有那个捧上天的婢女听音，当真一点儿也不在意？”

“在意有什么用？”谢芳华道，“人都死了。”

“也是！真是福气薄。”燕岚可惜，不过她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味，“不对啊，她死的太突然了。”话落，看着她，小声问，“是不是你对她下的手？”

谢芳华好笑，反问，“你觉得呢？”

燕岚摇摇头，“你懂医术，想要人死，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谢芳华闻言点点头，真诚地对她道，“是啊，是我弄死她的，你可不要告诉秦铮。”

燕岚立即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金燕伸手推了燕岚一把，“你别听她胡说，孙太医诊了脉，说是猝死，是心跳忽然停止。这种病虽然少有，但也不是没有。算是奇闻怪症了。她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没必要对一个婢女下手。更何况……”她看着谢芳华，“有一种人，是不屑做这种对付女人的事儿的，她就是这种。她要的是男人的心。”

“你倒是了解我！”谢芳华失笑。

燕岚松了一口气，不满地瞪了谢芳华一眼，“逗我很好玩吗？”

谢芳华无奈，她说的是真的，听音的确是她弄死的，只不过听音是她罢了。

三人说着话，回到了德安宫。

天色已晚，德安宫的灯火亮着，春兰站在门口，见三人回来，连忙上前见礼。

“兰姨？你怎么进宫了？”谢芳华看到春兰一愣。

“是王妃让我进宫一趟，看看您，给你捎一句话。”春兰见谢芳华气色不错，一切安好，放下了心，凑近她，压低声音，“王妃说，小王爷今日回府了，王府婚礼事宜一切准备就绪。让您安心在宫里待嫁。后日早上，赶着吉时，小王爷就来宫里接您。”

谢芳华知道王妃是派春兰来给她吃定心丸的，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也让王妃放心，我在宫里一切都好。”顿了顿，她也压低声音补充，“德慈太后托付林太妃给了我贺礼，柳妃和沈妃也送了礼给我。”

春兰惊异，“太后竟然留了贺礼给您？”

谢芳华点点头，想着太后托付给林太妃给她的东西，怕是除了林太妃外，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春兰收起惊异，踏实下来，“奴婢一定原话回去转告给王妃，王妃一直担心您，这两日寝食难安。就盼着别出事儿。”

谢芳华点点头。

春兰不再多逗留，离开了德安宫。

金燕见春兰走了，对谢芳华道，“你真是好福气，人还没过门，婆婆就拿你当闺女看了。”

谢芳华笑看了她一眼，点头，“是啊，有王妃这样的婆婆，我也觉得好福气。”

“有铮小王爷这样的夫君，更有福气！”燕岚用胳膊撞她一下，“铮小王爷大婚，后日你若是顺利出嫁，多少女子都会哭湿了枕巾。”

“与我何干！”谢芳华说着，进了东暖阁。

燕岚不忿地跟在她身后，“我哥哥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若是知道，怕是也会哭。”

谢芳华脚步一顿，对燕岚道，“他不会哭的。”

“你怎么知道？”燕岚看着她，“我哥哥那么喜欢你。”

“我就是知道！”谢芳华想起燕亭离开时的模样，觉得，他的情意，在那一日，就消耗尽了。

燕岚仔细地瞧着她，忽然说，“我特别奇怪，皇上派出皇室隐卫，我爹派出永康侯府的护卫，哥哥仅仅是离开半日而已，可是竟然一去无踪。你如实告诉我，是不是跟你有关？”

谢芳华没说话，走过去铺床。

燕岚跟到床前，“我就觉得你有本事帮助我哥哥离开，若没有忠勇侯府帮忙，如何能躲过皇室隐卫和我爹派出的人？再说了，这南秦，在每一处土地上根植最深的，不是谢氏吗？”

“你们确定要和我睡一张床？”谢芳华不答反问。

“确定！”金燕道。

“我问你呢，都这时候了，你告诉我吧！我真的担心我哥哥。”燕岚抓住谢芳华的手。

谢芳华只能停下，对她承认，“不错，你哥哥是我帮着护送离开南秦的。”

“真的啊！你没骗我？”燕岚立即追问。

“是真的，没骗你。”谢芳华点头。

燕岚抓住他的手紧了些，本来她只是猜测，觉得跟她有关，可是如今她亲口承认，她还是惊了一跳，“我哥哥如今在哪里？”

“在北齐！”谢芳华回答他。

“原来真的在北齐！”燕岚追问，“他过得好不好？在北齐哪里？”

“他过的应该不错！至少，不会比在南秦的日子差。”谢芳华正色地看着他，“你哥哥是受不了你娘的逼迫，太过压抑，再加上我不能给他所要的感情，他才离开南秦。就算我告诉你在哪里，我觉得，为了他好，为了永康侯府好，你也不要将消息透出去，找回他。”

燕岚一愣。

“他在北齐小国舅的府邸！”谢芳华告知了她下落，“不过，他离开南秦，对于如今南秦和未来南秦的局势来说，不见得是坏事儿。你哥哥自小和秦铮交好不是吗？”

燕岚聪明，很快就明白了谢芳华的意思，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谢芳华笑笑，“谢我什么，你爹娘不恨我就好了。”

“我爹这些时日，提起哥哥，已经不暴跳如雷了。我娘一心扑在肚子里的孩子上，其实我知道，我娘是因为太看重我哥哥了，我哥哥离开后，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抓住的稻草，她怕我哥哥不回来。”燕岚叹了口气，“我更不怪你了，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很多事儿，我其实羡慕哥哥，他说走就走，这一番出去，若是他能再回来，眼界一定比以前宽了。不是坏事儿。”

谢芳华点点头，“能这样想最好。”

“我知道你虽然不能给哥哥要的感情，但是尽努力让他离开南秦，定然费了一番心力。”燕岚长吐一口气，似乎彻底轻松了。

谢芳华看着她，没有了负担、压力、心思的燕岚，眉眼轻快生动，十分耐看，她笑笑，对二人招手，“过来睡吧！”

二人点点头。

三人卸了朱钗首饰，并排地躺到了大床上。

燕岚觉得十分有趣，“我从来没和别人同榻而眠过，这样的感觉好新鲜啊！”

金燕也觉得有趣，点头，“我也是，很好玩。”

谢芳华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赞同地点点头。

三人一时没困意，又杂七杂八地闲聊了一个时辰，天色已晚，才熄了灯火，睡下了。

德安宫的夜晚，分外的寂静、平静。

皇后的凤鸾宫却是很晚才熄了灯。宫外，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灯火也是很晚才熄灭。

东宫的灯火却是早早就熄了，落梅居的灯火也在天一黑就熄灭了。

第二日，三人起得很晚，大约是从来没有与人同床睡过，所以，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不适应。虽然睡下的不晚，但是夜里却是睡的不怎么好，再加之今日是阴天，天空一早就飘起了细细的小雨，室内略显昏暗。

三人醒来后，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

“今天晚上就适应了！”金燕说着，下了床。

燕岚揉着脖子，“果然是娇贵的命，我一动不敢动，好累。”

谢芳华比起二人稍微好些，毕竟那些年那些日子，她踩着白骨活过来，比起那些，这样睡一晚，实在算得上轻松。

吃过早饭，皇后身边的如意来了德安宫请三人。

宫人递上早已经给三人备上的油纸伞。三人打着油纸伞，跟随如意去了凤鸾宫。

“看着今天这样的天气，不知道明天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气。”燕岚撑着伞说，“这雨虽然下得不大，但也让人心生烦闷。”

金燕看着巍巍宫墙，“是啊，心生烦闷。”

谢芳华不置可否。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凤鸾宫。

皇后亲自迎了出来，谢芳华愣了一下，三人一起给皇后见礼。

皇后伸手托起谢芳华，笑得温和亲切，“都快免礼！昨日睡得可好？”

“还好！”谢芳华见皇后气色虽然不太好，但是人很精神，微笑，想撤出手。

皇后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抽出，拉着她向殿内走，“两位郡主陪你进宫待嫁，我听说的时候，还诧异了一下，没想到芳华小姐和她们二人关系如此之好。”

谢芳华笑笑，随她进了殿内，没见到秦钰的身影，也无别人的身影。

“是我们俩人厚着脸皮想沾沾芳华妹妹的福气，也好早些将自己嫁出去。”金燕笑着道。

皇后拉着谢芳华入座，才放开她的手，嗔了金燕一眼，“你们二人堂堂郡主，还能愁嫁？”

金燕垂下头。她的心思，别说放眼整个南秦京城，怕是无人不知了，皇后又岂能不知？

燕岚笑着搭话，“自然是愁嫁的，娘娘不知，铮小王爷要大婚了，太子殿下也有未来的太子妃。这南秦两大好儿郎都定了终身，我们怎么能不愁？还上哪里去找好的？”

皇后闻言顿时笑了，指着燕岚，“你这话也敢在本宫面前说，就不怕本宫给你们指一个好的？”

“那感情好了，待芳华嫁入英亲王府，皇后娘娘您一定要想着我，给我指个如意郎君。就算比不上铮小王爷和太子，但也不要太差。”

“就怕本宫应了你，给你指了，你反而不如意。本宫可不做这不讨喜的事儿。”皇后笑开，“不过你若是哪日有看中的郡马，来求本宫，本宫就给你指婚。”

“那我先多谢娘娘了。”燕岚道谢。

因她这一番逗趣说笑，内殿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距离开午膳还早，几人在凤鸾宫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大部分都是皇后和燕岚在说话，谢芳华和金燕偶尔搭一两句，气氛倒也融洽热闹和气欢愉。

临近午时，有人来禀告，“娘娘，右相府的李小姐入宫了！”

“来的还不晚，快去请进来。”皇后笑着摆手，然后回头对三人道，“李小姐也不是外人，今日我没叫别人来作陪，想着好些日子没见她了，就将她喊来了。”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着点点头。

不多时，如意请了李如碧进来，她穿了一身碧绿如湖水的裙子，在这样的雨天，看着也清新明丽。乍一进来，让人眼睛一亮。

－－－－－－题外话－－－－－－

大家不要急，一个完整的故事，是由各个部分组成的，少了哪部分，都贯穿不了全文，缺了哪部分，便拓展不了最想看到的。希望你们明白。不要拿《妾本惊华》和《纨绔世子妃》来比较《京门风月》。文风不同，笔法不同，背景和情景不同，自然有不一样的故事和所体现的感觉。《京门风月》就是这样背景下这样的笔锋和这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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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出嫁之日

李如碧进了凤鸾宫后，盈盈下拜，给皇后请安。

皇后从坐榻上下来，亲手托起她，容色笑意满满，十分之亲近，“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儿一见，险些认不出来，真真是花做的人儿，快起来。”

李如碧站起身，微笑端庄，“娘娘过奖了！”

“这些日子也不见你进宫。”皇后拉着她往榻上走，“若不是今天赶着请芳华小姐和两位小郡主，还见不着你。”

李如碧看了三人一眼，见三人微笑地对她点头，她也点了点头，笑着道，“本来就想着该进宫来看您了，可是听说芳华小姐进宫待嫁，我就想着别来添乱了，等她的喜事儿过了我再来看您，没想到今天就被您叫来了。”

“我请她们，这里没人作陪，就想着喊了你来。你们年轻人，都熟悉，有话说。”皇后笑道。

李如碧笑着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谢芳华，“这是我的贺礼。”

谢芳华笑着伸手接过，“多谢了，我就不客气了。”

李如碧笑笑，看了金燕和燕岚一眼，“我没和两位小郡主一样入宫陪你待嫁，贺礼可不能没有。你稍后见了，不嫌礼轻就好。”

“怎么会嫌礼轻？心意我收到了就高兴了。”谢芳华将锦盒收了起来。

皇后看了二人一眼，微笑起来，“我听说昨天太妃、柳妃、沈妃都给你送了礼，我这礼也不能差了。不过咱们先吃午饭，稍后我再拿给你。”

“多谢娘娘！”谢芳华道谢。

皇后摆摆手，笑着吩咐人摆午膳。

几人纷纷落座。

虽然古有食不言寝不语，但是皇后比照昨日林太妃晚膳的做法，将侍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摆的是家宴，席间便没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没那么多规矩和讲究，有说有笑。

没有因为李如碧到来，而使宴席气氛沉闷。

一顿饭同样吃得和乐融融。

午饭后，皇后又拉着四人喝茶聊天，闲话家常。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李如碧看了一眼天色，起身告辞。

皇后拦住她，拉住她的手，“自从怜儿这小丫头出了皇宫，回了英亲王府去住，我这宫里冷清得不行。如今她在英亲王府帮着王嫂筹备大婚之事，更是没空进宫陪我了。反正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又不是外人，就陪我留在这宫里住下吧！”

李如碧神色一僵，“娘娘，我进宫时，的确是禀告了家父家母，可是不曾说过住下。天下还早……”

皇后闻言乐了，打断她的话，“今日外面还下着雨，这天沉得比往常要早，右相和夫人那里我派人去说一声就是了。”

“我明日再进宫陪您也是一样。”李如碧踌躇。

“今晚上芳华小姐，两位小郡主都住在宫中，人多热闹，晚膳也一起在我这宫里吃了。我这宫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皇后看着她，“难道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

“自然不是……”李如碧一时呐呐。

“不是就留下！”皇后做了主，对身后挥手，“如意，你派人去右相府知会一声，就说李小姐明日再回右相府，今日就住在我宫里。左右都是一家人。”

“是，娘娘！”如意应了一声，出了凤鸾宫。

李如碧只能坐下身。

燕岚捅捅谢芳华胳膊，谢芳华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眨眨眼睛，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皇后吩咐人摆晚膳。

众人又跟着她一起吃了晚膳。

晚膳后，天色彻底地晚了，谢芳华起身告辞，“娘娘这一日都花费功夫陪我了，天色晚了，我却不忍心再打扰您了。告辞了。”

皇后闻言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笑着吩咐如意将她准备的一个极大的匣子交给谢芳华。

“多谢娘娘！”谢芳华伸手接过，匣子不止大，还有些压手，她笑着道谢。

“天黑路滑，我让如意送你们去德安宫！”皇后说着，吩咐如意。

如意连忙打了灯笼，走在前面，给三人引路。

一番道别，三人出了凤鸾宫。

一路上因为有如意在，三人谁也没说话，雨细细蒙蒙闷闷地下了一天，路的确有些滑。

回到德安宫，如意离开后，三人进了东暖阁，燕岚第一个忍不住地道，“皇后一定没打什么好主意，将李如碧叫进宫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还留她在皇宫里住了。虽然李如碧喜欢秦铮没张扬过，但是这南秦京城里，有眼睛的人，谁不知道她喜欢秦铮？”

谢芳华没说话。

金燕点点头，忧心地道，“我也觉得皇后娘娘将李如碧叫来，一定有问题。这两日都没见到钰表哥出现，实在也太奇怪了些。”

谢芳华依然没言语。

“喂，你在想什么？”燕岚凑近谢芳华，看着她，“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你就不怕因为李如碧出什么岔子？”

谢芳华看了她一眼，神色镇定，“怕有用吗？”

燕岚扁扁嘴，“如今就是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这两日一直陪在你身边，什么事儿也没发生，除了这件事儿，实在让人不踏实。毕竟还剩下今天一晚上了。”

金燕也看着谢芳华，“大婚可真难，我陪在你身边，虽然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却总是耳朵脑袋眼睛不停地转，打起一百个精神来看着周遭的人和环境，可真是累。”

“你现在就觉得累了？”燕岚看着她，“这里是皇宫！你又不是不清楚，皇宫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龙潭虎穴。哪块地儿没埋过白骨？后宫女人的手腕都是一顶一的。你还想着你的钰表哥。若是你想嫁他，他以后做了皇上，以后每日你都会这么累。”

金燕面色沉了下来，发苦地道，“即便我想嫁进来，想累，怕是都没这个机会。”

燕岚看着她，叹了口气，转头又看谢芳华，“我觉得这样干等着不行，你不是带了人来了吗？要不然派人去凤鸾宫打探打探消息，看看咱们走后，皇后和李如碧在干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不必。”

燕岚瞪眼，“我都替你着急，你却一点儿也不紧张。”

“因为我知道，这是早就有筹谋有准备的事情，无论做什么，都会发生。尤其是我现在身处皇宫中，步步都在别人的眼睛里。与其中无用功，不如什么也不做，静观其变。”谢芳华道，“况且，王妃昨天特意派春兰来过，我只要听话，待嫁就好。”

燕岚被她反驳得无语。

“有谁见过待嫁的新娘子折腾的？”谢芳华对二人摆摆手，“早点儿睡吧，明天三更天就要起来。这一天，在皇后宫里，你们也累了。”

“是啊，真累！”燕岚捶捶肩。

金燕也走过来，“我以前总拿自己和李如碧比，如今发现，论心计，我可比不过李如碧。能比的东西，也就这张脸吧！”

“能比脸也不错了。”燕岚瞅着她笑，“你可别忘了，李如碧出身右相府，右相圆滑，右相夫人手段高明，李沐清看着温和，却精的跟什么似的。她有这样的父母和哥哥，怎么能没心计？”

提到李沐清，金燕忽然对谢芳华道，“当初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真要嫁给李沐清了。”

谢芳华想着李沐清这些日子没听说有什么动静，不知道做了什么，把他给忘了。

“我当初也差点儿信了，后来没想到突然有那么两道圣旨。”燕岚唏嘘，“真搞不懂啊，我从小长到大，发现从去年到今年，出了事儿，加起来比以前的总和都多。一会儿一个风云变幻的，脑子都不够使了。”

金燕点点头，深以为然。

三人说着话，上了床，熄了灯，没聊多大一会儿，都累了，早早就睡了。

德安宫熄了灯后，凤鸾宫也很快就熄了灯。

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两府都为了准备明日的酒席，直到深夜还灯火通明。

太子东宫和英亲王府落梅居还是如昨日一样，也早早就熄了灯。

南秦京城各大府邸这一夜多少人听着风声入眠，有的人兴奋，有的人失眠，有的人揣测，有的人担忧，各抱着千奇百种的心思。

这一夜，悄然划过。

三更十分，谢芳华准时醒来，听着外面没有动静，她蹙了蹙眉，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刚坐起身，金燕和燕岚便醒了，立即对她问，“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吧！”谢芳华道。

“怎么这么静？我们醒来的早了？”金燕坐起身。

燕岚也觉得太静了，“不会时辰还没到吧？”

谢芳华在最外面睡的，她先下了床，走到桌前，将灯掌上，然后对外面喊，“侍画！”

外面没有动静。

谢芳华脸色一沉，刚要抬步走出去，床板忽然“咔嚓”一声响动，金燕和燕岚同时尖叫一声。她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大床忽然掀翻，二人直直地向床下坠去。

她快速地飞身掠起，瞬间来到床前，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一人一只手，在床板彻底掀翻之前，将二人提了出来。

她提着二人后退了几步，刚站稳脚，床板又“咔嚓”一声合上了。

金燕和燕岚惊魂未定，两张俏脸吓了发白，转头看向谢芳华，“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对外面喊，“侍画、侍墨！”

两声后，外面依然无人应答。

谢芳华心一沉，松开二人，抬步向门口走去。

金燕和燕岚立即跟在她身后。

她推开房门，只见侍画、侍墨等八大婢女昏倒在画堂，她看了八人一眼，知道是中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她转身走到门前，推开了殿门。

殿门一打开，因是三更天，外面黑黑一片。

但谢芳华目力极好，一眼还是看到了德安宫内外守着的黑衣暗卫，和宫墙几乎融为一体，释放着阴暗沉沉的气息。

殿外灯火黑暗，能够在德安宫做得如此悄无声息，睡觉都没惊动她半点儿，不用想也知道只有秦钰能做得出来。他这是围困她了？

她眯了眯眼睛，抬步向外走。

“芳华小姐请留步！”月落从暗中现身，拦住了她。

谢芳华看着他，“皇上圣旨要我进宫待嫁，太子就是这样对待忠勇侯府的待嫁之女的？”

月落垂下手，“昨夜皇宫进了刺客，惊动了皇上和皇后，皇上如今昏迷未醒，刺客未曾抓到。太子命我保护芳华小姐安全。”

“好一个保护！”谢芳华恼怒，忽然从袖中抽出袖剑，对着月落直直刺去。

月落立即飞身躲过，他动作极快，显然知道谢芳华有武功，早有防备，谢芳华的剑仅仅是扫到了他一片衣角。他再落身，已经退出了距离谢芳华十步远的距离。

谢芳华一招未得手，收起袖剑，一步步向他走去。

月落宝剑攥紧，冷声道，“芳华小姐，太子殿下说了，今日之事，是男人之间的事儿，您若是不想您身边陪您入宫陪嫁的两位小姐和八名婢女以及随着您一起进这宫里的人全部丢命的话，您最好不要强行闯出。”

谢芳华脚步一顿。

“在下虽然不敢对您动手，这些隐卫们也不会对您动手，但是杀别人就不一定出不了手了。”月落看着她，又道，“太子殿下说，芳华小姐是重情重义，贤德高远的女子，定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使得跟随您的这些亲近之人流血牺牲，埋骨于德安宫。”

谢芳华顿住脚步，原来秦钰打的是这个主意，让她入宫待嫁，不仅仅是阻止她，还是牵制她掣肘她，让她为了跟随她进宫的这些人性命也不能闯宫或者出手。

她冷笑，“太子这样做，就不会传出去被天下人耻笑吗？我要嫁的人是他堂兄！”

月落垂下头，“皇宫进了刺客，太子殿下说您身份尊贵，属下等人是来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我的安全？太子真是好会找借口！”谢芳华冷冷地盯着他，“今日我若是嫁不去英亲王府，秦钰他可想过后果？”

月落笔挺地站着，声音清晰，“您不嫁去英亲王府，英亲王府也照样会娶小王妃。如今新娘子已经在准备了，花轿临门，铮小王爷前来接人，接走了谁，谁就是小王妃了。”

谢芳华面色一寒，“偷梁换柱？这种把戏秦钰他能骗得过秦铮？”

月落恭敬地道，“新娘子是谁，的确骗不过铮小王爷，但是，王妃和王爷的性命铮小王爷总不能不顾及。”话落，他抬起头，看着谢芳华，“若是铮小王爷为了娶妻，置父母于不顾，毫无孝道。那么，传扬出去，便是一世骂名。您说，他背得起吗？”

谢芳华身子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阴沉下来，“秦钰如何拿王爷和王妃的性命威胁他？王爷和王妃不是一直在英亲王府吗？他竟然对他们下手？”

“皇宫里昨夜真进了刺客，皇上遇刺，王爷和王妃得到消息，自然要进宫的。”月落道，“不止王爷和王妃，朝中的大臣们听说后，也连夜进宫了。只是这德安宫略微远，没听到声音罢了。”

谢芳华看着月落，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月落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笑了，他顿时暗暗防备起来。

谢芳华笑了片刻，声音冷静且清冷地道，“既然如此，我就看看，是南秦皇室的江上社稷重要，还是秦铮的父母至亲重要，若是今日我谢芳华不能嫁他，那么，我这一辈子不嫁他也罢！”

月落有些惊异地看着她，须臾，他垂下头，“铮二公子虽然看重您，但是他不可能不管父母至亲。王妃在他身上耗费的心血人尽皆知，他若是于母不顾，这样的男人，就算为娶您深情如此，您怕是也不要了。”

“这又是秦钰告诉你的？他倒是了解秦铮，了解我！”谢芳华瞅着他，“果然不愧是太子的第一隐卫。”话落，她似笑非笑地道，“若是秦铮于父母不顾，我自然不会要他了。人生一世，百年浮沉。私情是小爱，心中有大爱才能立于天，长于地。”

月落恭敬地后退一步。

“但是太子呢？”谢芳华冷笑，“太子心中有的是小爱还是大爱？即便我嫁不了秦铮，今日他赢了。又能如何？我谢芳华不嫁秦铮，就非要嫁他吗？”

月落垂首，“今日事毕，太子定然会给芳华小姐一个圆满的答复，也许，您今日所想和明日所想就不同了。”话落，他一字一句地道，“太子说了，芳华小姐应该是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为何在无名山待了八年。虽然无名山毁了，但您的坚持还在不是吗？”

谢芳华眯起眼睛。

月落又恭敬地道，“无名山被毁，只这一条，公布天下，即便谢氏分宗分族了，可是，若说翻旧案的话。株连九族，同样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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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凤冠霞帔

谢芳华听到月落的话，心里猛地一震。

原来秦钰是在这里等着她！

无名山的确是她毁的，她的确是在无名山待了八年，她去无名山也的确是为了整个谢氏。毁了南秦阴暗的隐卫巢穴，摧毁了谢氏悬在头上的一把明晃晃的剑。

若是无名山没被她毁，皇室隐卫没折损太甚，她敢肯定，皇上早就忍不住对忠勇侯府动刀了。

至今还没动刀，也是因为她回京后连番掣肘皇权，皇室隐卫折损下，使得皇室无可奈何罢了。

可是即便她毁了无名山又怎样？证据呢？秦钰她能拿出来证据吗？如何证明无名山是被她毁的？明明就是天雷给劈了。

谢芳华沉静下来，冷笑一声，“太子怕是想错了，我一个弱质女子，如何有本事毁了无名山？简直天方夜谭！传扬出去，岂不是会让人将南秦皇室的大牙给笑掉了？皇室隐卫的巢穴无名山是个什么地方？那是谁说毁就毁的吗？”

月落有后退了一步，“芳华小姐，太子殿下吩咐了，您只要好好地待在这里，太子殿下保证，您会好好的，这里的人都会好好的，忠勇侯府会好好的，整个谢氏也会好好的。”

谢芳华眯起眼睛。

“太子殿下从小学谋术，铮小王爷从小也学。太子殿下说他的手段虽然不光彩，但是铮小王爷的手段也可以不光彩。站在他们两人的角度来说，除了您外，其实一切都是公平的。若是铮小王爷没有本事在今日娶您，那他真不必娶您了。”月落退出德安宫外，又诚挚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冷声道，“好，我就等着！”

月落见她不再强行闯宫或者做什么，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按理说，他身为太子的第一护卫，这么多年来，是陪着太子成长起来的，天下少有人能让他在面对的时候觉得冷汗直冒。可是今日他在谢芳华面前，面对她冷冽的眼神，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谢芳华冷冷地望着巍巍宫墙，在院中站了片刻，转身走了回去。

东暖阁门口，金燕一脸惨灰地看着她，像是绝望到了极点。

燕岚脸色发白，但比金燕好些，见谢芳华回来，一把抓住她，“太子……他怎么能这样？怎么办？”

“回房吧！”谢芳华看了二人一眼，走进东暖阁。

燕岚跟着她走了两步，见金燕还站在门口，她又转回来，一把拽住她，将她拖进了屋。

进了东暖阁，金燕忽然推开燕岚，跌坐到了地上，泪流满面，“钰表哥他……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若是你冲出去，他真的连我们都杀了吗？”

燕岚吓了一跳，低头看她。

金燕情绪几乎崩溃，“我那么爱他，那么多年，我就要等着，有一日，他能看到我对他的爱，他的情，可是他怎么就看不到……”

“别哭了，你都这么伤心，她这个等着大婚的人却没办法大婚，岂不是更该哭了。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燕岚伸手去拽她。

金燕忽然躲开燕岚的手，转过头，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谢芳华，“走，你有武功，刚刚我看到了，月落是钰表哥的第一护卫，他的武功只能堪堪避开你的剑，你能闯出去，不要管我们，你去闯，闯出去！”

“你疯了？”燕岚睁大眼睛，叫了一声。

“我没疯，我就要看看，你闯出去，他是不是真杀了我，杀了我们……”金燕伸手推谢芳华。

谢芳华叹了口气，反手扣住她的手，“你冷静一下。”

“我没办法冷静，他怎么能用大舅舅和舅母的性命来这样威胁铮表哥，他怎么能用我们的命来威胁你，他怎么能够……”金燕哭得几乎接不上气，“他还是我认识的钰表哥吗？他这是怎么了……”

谢芳华看她的模样，似要疯魔，只能出手点住她的穴道。

金燕哭声一哽，身子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谢芳华看着她，“你冷静一下，明明早就知道他眼里没有你，还如此折磨自己，却是自我作践了。我不会闯出去的，无论她杀不杀你们。”

金燕看着她，眼睛几乎红透了，不断地流泪，却是口不能言，身子不能动。

“都怪李如碧！”燕岚恨恨地道，“昨日皇后去请，她明明可以不进宫的。难道她不知道皇后有目的吗？还是说她即便这样也要嫁给秦铮？那她还要不要脸？还有没有价值？以后传扬出去，让别人怎么看她？”

谢芳华抿唇，慢慢地坐在软榻上，思索着。

“就算她能这样嫁给秦铮，也不怕右相府被人蒙羞？也不怕进了英亲王府的大门，秦铮杀了她吗？”燕岚又恨恨地骂道，“她堂堂右相府的小姐，低到尘埃去了。”

谢芳华目光忽然发沉。

燕岚又恨恨地骂了李如碧两句，才走的谢芳华面前，看着她，“你怎么还能这样冷静？快想办法啊，怎么办？若是今天嫁不了秦铮，以后你们还有什么希望？”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忽然道，“偷梁换柱的人，恐怕不是李如碧。”

燕岚一愣，“不是她？那是谁？”

“李如碧应该是昨日皇后请进宫的障眼法。”谢芳华淡淡地道，“你想想，李如碧是右相府的小姐。右相是老臣，是当朝皇上太子之下万人之上的老臣。若是今日偷梁换柱的人是她，而这一桩易亲而换，传扬出去，右相府的脸面何存？秦钰若是不想毁了右相府，就不会利用李如碧这么做。毕竟，她还是他指婚的太子妃。”

燕岚不解，“可是李如碧喜欢秦铮啊，太子不是正好利用她的喜欢吗？李如碧配合，对她来说，能够嫁给秦铮，她估计高兴死了。”

“李如碧喜欢秦铮没错，可是右相就愿意她的女儿这样被交换地嫁给秦铮吗？”谢芳华笑了一声，“右相还不糊涂，不会同意。哪怕秦钰不想要右相府这桩婚事儿，他退了亲就是了，没必要今日将李如碧推出来，这样被推出来，右相府等于没了尊严。秦钰不会这样打右相府的脸。右相可是支持他的老朝臣。”

“你这样说的确有道理，那不是李如碧，能是谁？”燕岚更是不解了。

“能是谁……”谢芳华忽然站起身，“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燕岚一怔，“怎么看？”

谢芳华出手点开了金燕的穴道，不答燕岚的话，对她道，“冷静下来了吗？”

金燕身子僵硬，被解开穴道，好半响还缓不过劲来，看着谢芳华，没说话。

“你看好她。”谢芳华对燕岚说了一句，走出了东暖阁。

来到画堂，她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玉瓶，倒出药丸，给地上的侍画等八名婢女逐一服下。

药丸服下后，很快就见了效果。

侍画等人陆续醒来，见到谢芳华，齐齐开口，“小姐，我们……”

“都别说话！”谢芳华打断八人的话。

八人齐齐住了口。

谢芳华对八人招招手，转身走回了屋，向床前走去。

来到床前，她仔细地研究半响，忽然伸手从床底下一处隔断处用力地一掰，本来平躺着的床忽然翻转，从中间漏出一个洞。

燕岚低呼一声。

谢芳华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侍画等人道，“带上她们两个，你们随我一起下去。”

“是！”八人齐齐应声。

她们知道小姐必有用意，侍画、侍墨二人立即一手一人拽住的燕岚和金燕，侍蓝、侍晩等六人落后，齐齐跟着谢芳华跳下了那个床底洞。

燕岚和金燕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都不再出声。

洞底下之分黑暗，没有丝毫光线，但是谢芳华的目力因为内力武功极好，所以，隐隐能辨别深浅和方位。当所有人都下了洞后，她摸到地下的机关，又堪堪地将那个大床恢复原状。

大床合上，从上面露出的细微光线消失，地下彻底一团漆黑。

侍画、侍墨等八人自小训练，什么都见识过，自然不惧怕。

但是金燕和燕岚哪里经过这等事情，下来之后忍不住恐惧哆嗦起来。

尤其是燕岚，金燕哀莫大于心死，心中的难受压迫住了恐惧，可是燕岚不同，她立即小声颤抖着问，“谢芳华，你……你要干什么？”

“出去！”谢芳华一边摸索着路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道。

“出宫？”燕岚骇然，“这……这是密道？”

“嗯！”谢芳华点头。

“能出宫外吗？”燕岚跟谢芳华说着话，感觉害怕还好一些。

“应该能。”谢芳华也拿不准。

“早先我们差点儿从这里掉下去……”燕岚又说。

“正因为早先你们差点儿掉下去，才是让我下来的信号。”谢芳华声音忽然有了一丝笑意，“看来秦钰是不知道有这样的一条密道了，今日我就赌一把。”

“你是说……”燕岚忽然一喜。

“别说话了！”谢芳华低声打断她，“这里是密道，距离上面的地面不会太深，若是说话声和动静太大，难免不惊动上面的人。我们就顺着这条路走。看看是不是真能走出去皇宫。”

燕岚闻言立即住了嘴。

谢芳华也缓缓抬步，一步步慢慢地往前走。

侍画、侍墨等八人带着燕岚和金燕跟在她身后。

地道显然长久不用，地下有一股腐蚀之气，熏的人昏昏作呕，但是谁也没吱声，没呕，每个人都全身紧张，脚步落在地面上，只听到擦擦的声音。

大约这样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两条岔道口。

谢芳华站在岔道口辨别了一下方位，犹豫半响，坚定地走向左边的岔道口。

又走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前方隐隐约约透出光亮，但不是白天日色的那种光亮，而是有人举着火把，火把似乎快点完了，光线不太亮。

“小姐！”侍画紧张地低声喊了一声。

谢芳华伸手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个拿着火把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两步，来到他面前，对他忍不住露出笑意，“没想到在这里接着我的是你！”

“李沐清？”燕岚睁大眼睛，叫出声。

金燕也睁大眼睛，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李沐清，显然他等了有些时候了。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她身后跟着的人，微微一笑，温和地道，“等了你许久，你再不下来，我只能上去找你了。”顿了顿，他又道，“但想着，以你的聪明，不该不下来。”

“当时床板触动机关，两位郡主掉下去，我开始以为是秦钰的计谋，后来想想不该是他。因为我就在皇宫，他没必要。但是我觉得立即下来不太妥当，怎么也要出去做一些事情，震住月落，他才会觉得我没办法了，只能等在德安宫，他围困我，却不敢闯东暖阁的房间惹急我。”谢芳华道，“这样，他自然发现不了我们从密道走了。”

“小心的确是对的，毕竟对手是太子。索性这条密道隐秘，据说是太后生前重新挖的。没载入皇室记载的暗道里，才不被太子所知。”李沐清拿着火把转身，“走吧！他在等着你。”

谢芳华点点头，抬步跟上他。

燕岚想说什么，忍了忍，勉强忍住不再问。

侍画、侍墨等人跟在身后，顺着李沐清引领的路，向前走去。

这次又走了两盏茶后，来到一处石门前，李沐清触动墙壁上的机关，石门打开，光线射进来。李沐清熄灭火把，走了出去。

谢芳华随后跟了出去。

“李公子，你出来了，芳华小姐呢？”青岩的声音急急传来。

李沐清错开身子，谢芳华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青岩见到谢芳华，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眼睛晶亮，将一个包裹递给谢芳华，“芳华小姐，这是你的嫁衣收拾，你快去屏风后梳洗换装，动作要快，换完赶紧跟属下走，公子的迎亲队伍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

谢芳华接过嫁衣首饰，嫁衣正是她绣的那件，当日进宫，一应事宜打理，包括他的嫁衣，都是哥哥和云澜哥哥、林溪哥哥一起收拾的。她没想到嫁衣都没带进宫里。如今在青岩手里，显然是早就准备了。她踏实下心，这才看清这出口是一间房间，立即走到屏风后，去换嫁衣。

侍画、侍墨立即松开燕岚和金燕，跟过去帮谢芳华收拾。

“多谢李公子了，稍后在下会把人送过来，辛苦李公子再跑一趟，将那个女人送回宫里去。”青岩对李沐清郑重道谢。

“你不必道谢，欠我的这个人情，你家小王爷以后会还我的。”李沐清温和地点头。

青岩不再说话，一双眼睛浓郁着喜色和兴奋。

侍画、侍墨等八人知道时间紧急，八人跟随谢芳华进了屏风后，立即分工合作，动作奇快地给她梳妆换衣，很快就帮谢芳华梳洗妥当，换了嫁衣，绾了头发，佩戴好朱钗花冠首饰。

“小姐真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侍画看着镜子赞叹。

侍墨等人也连忙赞美。

谢芳华坐在镜子前，忍不住好笑，她怕是古来第一个这样出嫁的新嫁娘了。没有喜婆婆，没有喜嬷嬷，没有长辈亲人在身边连连的恭贺道喜，没有十全老人念着碎碎叨叨的什么百子千孙，福寿双全，儿孙满堂，也没有绞脸敷面厚厚的新娘妆，什么都没有……

“小姐，快走吧！”侍画等人也觉得好笑，伸手推她。

谢芳华点点头，站起身，提着裙摆走出了屏风后。

她乍一出来，有些昏暗的屋室刹那如被填满了霞光。红衣如火，容颜艳华，倾城绝色，天造姿容。那一眉一眼，一颦一笑，似乎连天地都失了颜色。

李沐清一怔。

就连金燕和燕岚眼中都露出了惊艳来。

因谢芳华寻常穿着虽然华丽，但是她眉目神色向来清冷素淡，所以，使得她整个人也显得素淡。可是今日不同以往，这样的凤冠霞帔穿戴在身上，她眉眼盈盈着笑意，夺目得逼人眼眸，让她整个人充满了光彩和华彩。

“哎呦，盖头！小姐，等等，盖头！”品竹叫了一声，从屏风后拿着盖头跑了出来。

青岩也回过神，狠狠地瞪了侍画等人一眼，脸色霎时难看得跟冻了冰似的，“怎么侍候的？不知道新娘子要盖盖头吗？”

侍画等人对上青岩杀人的视线，不敢吱声，她们刚刚是太急了，太欢喜了，才忘了盖头。让小姐被李公子给看到了，暗自自责。

李沐清咳嗽了一声，但没立即收回视线，而是笑着对青岩道，“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青岩转头瞪着李沐清。

“我和你家小王爷扯平了。”李沐清微笑，“数月前，我提亲，帮了他，今日，我在暗道闻了一个时辰腐蚀霉味，助了他。看他的新娘子一眼，也算是扯平了。”

青岩一噎，无言反驳，恨恨地转过头，对谢芳华恭敬地一礼，“芳华小姐，得罪了。”话落，他上前拖住她，施展轻功，掠出了房间，转眼便走得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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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十里红妆

李沐清在青岩带着谢芳华离开后，面上的笑容缓缓地收了起来。

即便，不是嫁给他，他今日第一个看到了她穿上凤冠霞帔的模样，也算是圆满了。

“那我们……”侍画、侍墨等人对看一眼，青岩如此轻功，她们即便追出去也追不上，齐齐回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收回视线，面色没什么表情，对八人道，“铮小王爷从皇宫接了新娘子，为了请南秦京城所有百姓为他观礼，他会绕着东西南北四城走一个来回。队伍很快就会走到这条街，你家小姐和花轿里的人换过来后，你们可以……”顿了顿，他摇摇头，“算了，免得再出现变故，你们还是暂且别露面了，就在这里待着吧！”

侍画、侍墨等人想了想，明白过来，她们八人这样出去太显眼了，若是被太子的人看到，小姐不再皇宫的消息肯定会暴露。万一太子一计不成，再来一计怎么办？只要小姐能顺利嫁给铮小王爷，她们不去观礼也行。

燕岚和金燕呆呆地站着，觉得有点儿明白什么了，但又不太明白。

燕岚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公子，这是……”

“若是太子知道他费尽心机偷梁换柱，却被铮小王爷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知道会如何。”李沐清叹了口气，失笑，“大婚像是打仗，古来少有了！”

“我们怎么办？”燕岚明白了。

秦钰换新娘，秦铮一定是受了他威胁，从皇宫明里接了新娘。可是半路上又再给暗中换回来。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正如李沐清所说，大婚像是打仗，尤其她跟金燕还陪着走了这一遭，说出去，都令人难以置信。

“你们？”李沐清看着二人，“你们也先在这里待半日吧！等英亲王府拜了堂，你们就可以离开了。毕竟你们陪她入宫待嫁，如今一起被困在德安宫里，你们出去若是被发现，也是麻烦。”

“只要谢芳华能嫁给秦铮，我就豁出去在这里干坐一日也没关系。”燕岚点点头，看向金燕。

金燕一言不发，一脸土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李沐清看着二人，不再说话，一众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侍画等人打量这间屋子，只见院落外杂草荒芜，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这是哪里？”燕岚好奇地问。

“是一处寻常的百姓家的后院，只不过多年前，被太后派人买下来了，但是地契还是挂着那百姓家主人的名字。”李沐清道。

燕岚点点头，瞅着李沐清，忽然问，“你不是也喜欢谢芳华吗？为什么这样帮着秦铮娶她？”

李沐清垂下眼睫，淡淡道，“你也喜欢秦铮，为什么如今放开了？”

燕岚一噎，瞪了李沐清一眼，“没想到李如碧那么没趣，却有你这么一个有趣的哥哥。真是让人想不到。”

李沐清不再说话。

金燕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忽然道，“也许你们做的是对的，这天下间，没什么是放不下的。再爱一个人，那个人不爱自己，也是枉然。我今天算是看透了。”

“你早就该看透了！”燕岚对她道。

金燕不再说话。

燕岚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再言语，侍画、侍墨等人也都不出声。

这时，外面街道忽然传来哄哄的热闹声，似乎是迎亲队伍来了。

燕岚坐不住了站起身，出了房门，踮着脚往外看，可惜这家院墙太高，什么也看不到，她回头问李沐清，“是迎亲的队伍来了吧！”

“嗯！”李沐清点头。

二人话音刚落，青岩带着一个一身红衣打扮的女子从墙外无声无息地跳了进来，直奔这间房间。转眼就来到门前。

燕岚吓了一跳，立即后退了两步。

“给你！”青岩看到李沐清，将怀中的女子毫不客气地扔给她。

李沐清厌恶地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伸手接过，对他点点头。

青岩脚也不站，转身飞快地离开，转眼就跃墙而去，没了踪影。

“卢雪妍？”燕岚忽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是她？”金燕也惊了。

侍画、侍墨等人也看清了李沐清怀里的女子，她昏迷不醒，脑袋上没有盖头，让人一眼就能看清她的容貌，不是卢雪妍是谁？她们也惊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她。

“她……竟然是她……”燕岚指着卢雪莹，好半响还回不过神来。

“你们好生在这里待着，我将他送回皇宫。”李沐清丢下一句话，带着卢雪妍进了密道。

“等等！”侍画、侍墨对看一眼，齐齐跟上前，“李公子，我们跟您一起去。万一太子已经发现，您自己一个人很危险。”

李沐清笑了一下，摆摆手，“即便他发现，只能是这一局技不如人，也不会奈何我。”

侍画、侍墨闻言停住了脚步。

密道的门关闭，挡住了李沐清的身影。

“竟然是卢雪妍，真想不到！”金燕见李沐清带着她离开后，她看向燕岚，“你们两家的婚事儿退了吗？”

燕岚摇摇头，“还没退。”

“本来以为是李如碧，没想到不是她。不过是卢雪妍也不奇怪，毕竟左相是钰表哥的人，左相背后的范阳卢氏就理所当然的是钰表哥的人了。而你哥哥不要卢雪妍，范阳卢氏也看透了，与永康侯府这门亲结不成了。而当初卢雪莹是被秦铮推给秦浩的，左相肯定记恨在心，正好趁此机会，将卢雪妍推给秦铮，若是成功了，也就报了卢雪莹的仇了。”金燕道。

燕岚点点头，“是啊，你这样说的确很有道理，左相这样帮太子，不但表了忠心，还用他的侄女打了秦铮的脸，报了仇，一举两得。”

“可惜，注定是输了。”金燕忽然一笑，“他输了，我这心突然就畅快了。”

燕岚看着她，“放下吧！你的性情被大长公主保护得太好了，不适合皇宫，也不适合太子。再执拗下去，万一他心狠起来，向秦铮对待卢雪莹那样，你就什么都完了。”

金燕闭了闭眼，点点头，“我娘劝我多少次，几乎苦口婆心，我却听不进去，不撞南墙心不死。如今看他如此，我也算是死心了。”

燕岚见她真正冷静下来，有了松动的念头，是好事儿。她知道爱一个人多年，被迫放下是艰难。但是这一条路若是不走出来，这一生怕是就完了。幸好她看清楚，放下了。金燕若是也能放下，她到时候就能体会到跟她一样的轻松的感觉了。

迎亲队伍路过接到，外面整个世界似乎都喧哗了。

燕岚想着青岩既然送来了卢雪妍，谢芳华应该是进了秦铮的花轿了吧！她很想看看他娶亲是什么样的盛景。立即转过头，对侍画等人道，“你们都会武功对不对？能不能带我上房顶去看看？”

侍画等人愣了一下。

“我也想看看！”金燕也站了起来，看着八人，见八人有些犹豫，她道，“上房顶而已，京城多少房舍，重重叠叠，我们看一眼就下来，不会有事儿。”

侍画等人也想看，闻言点点头。

侍画带上燕岚，侍墨带上金燕，二人当先出了屋门，轻轻提力，上了房顶。

品竹等六人也随后一起上了房顶。

这一处房顶虽然不高，但是该看的景观却是能看个七七八八。

入眼处，整个京城都被铺上了红绸，点缀得十分喜庆红火。最近的几条街道都涌满了人，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迎亲队伍正从这一条街走过，当前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笔直地端坐着，正是秦铮。

只见他身穿一身鲜红喜袍，衣袖轻扬，袍带如焰，身姿俊逸，贵气滟华，丰姿无双。他身后，一台花轿稳稳地缓缓地走着，再之后，一台一台地嫁妆如流水一般地铺开了一条红线。

十里红妆，盛世风景。

燕岚、金燕等人静静地看着，她们二人眼中露出羡慕之色，侍画等八大婢女露出欢喜的笑容。

“大舅舅和大舅母怎么办？”金燕忽然说。

“秦铮从宫中接出来的人是卢雪妍，既然满足了太子的要求，太子自然不会将英亲王和王妃如何。没准此时已经回府了。”燕岚道。

金燕点点头，看着满目红妆，她感慨，“短短时间，英亲王府就将大婚准备得如此盛华，实在是让人佩服。”

燕岚欷歔，“这样的十里红妆，可不是短短时间就能准备的，看来英亲王府暗中准备很久了。只不过是一直没传出动静而已。”

“不知道你我的未来在哪里？”金燕感觉心口木木的。

“无论我们的未来的哪里，总不会有这般盛景。”燕岚羡慕地道，“天下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大婚排场的。这可是英亲王府嫡子娶亲，忠勇侯府嫁嫡女。”话落，她又道，“也许将来太子大婚可能会再有这样的排场，别人却不可比了。”

提到秦钰，金燕不再说话。

“祈求小姐和铮小王爷顺利拜堂。”侍画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祈求。

“只祈求拜堂不行，要祈求拜堂后顺利入洞房。”品竹也双手合十，说道。

侍墨等人觉得有理，连忙跟着一起祈求。

“你家小姐若是听见，耳根子估计都热了。”燕岚回头看了一眼八人，好笑地道。

侍画等人放下手，也笑出了声，小姐坐在小王爷的花轿里，已经足够她们高兴的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一定会顺顺利利。

谢芳华这时坐在花轿内，并没有燕岚所说的耳根子热，自从青岩将她塞进花轿，她哪怕掀开盖头，入眼处，还是红彤彤的一片。过了好一会儿，她还心神恍惚。

她这样就是嫁给秦铮了吗？

这样的上了花轿？

这样的被他的迎亲队伍抬着进英亲王府的大门？

这样的……

四周传来唢呐鼓吹的喜庆声响，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纷纷地在说铮小王爷好俊俏啊，是迄今为止见到的最俊俏的新郎官，比英亲王府大公子秦浩迎亲时俊逸了百倍，不知道花轿里的芳华小姐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百姓们看到这样十里红妆的盛景，这样的嫁妆从东城排到西城，从南城排到北城的排场，似乎都忘了二人昔日或分或和，或吵或闹，那些惊心动魄的逼婚、悔婚、射杀事件。那些过往，似乎被这一片轰动满京城的气氛给掩盖了。

谢芳华恍惚着，想着，听着，忽然想看看秦铮。刚刚她被青岩带出来时太急，只瞟了一眼，看到他一个恍惚的影子。

她慢慢地伸手挑开了花轿帘幕的一角，向前看去。

前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他。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一眼就认出他。

她不由得怔怔地望着。

她下了两辈子都没下过的决心，想要嫁给的人！

秦铮！

他叫秦铮！

他是秦铮！

秦铮！

秦铮！

……

前方骑在马上的秦铮像是突然有感应一般，忽然回头看来，青泉般的眸光正好看到了她掀开轿帘的目光。

谢芳华手一颤，轿帘滑落。

她突然没有勇气再伸出手去掀开，心砰砰地跳了好几下。

秦铮看了一会儿，轿帘再未掀开，他慢慢地转过了头，嘴角微微地扬起，不过一瞬，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蓦地收起。

谢芳华抿了抿唇，伸手拿起花轿里放着的苹果，捧在手里。

一片喧闹声中，队伍缓缓地沿街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队伍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便听到一阵高高响亮的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谢芳华知道，应该是到英亲王府了，她心里忽然生起了一丝紧张。

花轿稳稳地放下后，她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除了鞭炮声声，鼓吹声声，人声响动，听了半响，再没听到别的动静，也无人过来请她下骄。她紧紧抱住苹果在怀，静静地等着。

没一会儿，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小王爷，射箭啊！”

这一声喊落，外面顿时一静。

鞭炮声不响了，鼓吹声不响了，吵闹的人声也忽然一寂。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又想起了，就是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里，秦铮命人射了谢芳华三箭。

如今短短三两月，却是大婚嫁娶，花轿临门。可是发生过的事情，仍旧没有被这一场盛华掩盖，还是随着这一声被人记起。或者以后听到“箭”这个字，还会被人永远地记起提及。

那喊话的人在喊出口后，忽然面色一白，连忙颤着声改口，“小……小王爷，我说的是下马威，新娘子下花轿前，都是要在轿门射三箭，以示……未来夫唱妇随。”

他话落，四周依然静静的，众人都看着秦铮。

秦铮已经下了马，喜服艳红如火，他静静地站在花轿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花轿。

时间一寸寸流失，他依然一动不动。

喜顺大着胆子走上前，低声道，“小王爷，您……”他不敢提那三个字，顿住，提醒，“别误了吉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王爷和王妃已经在喜堂等着了，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和谢侯爷、舅老爷都破例没在忠勇侯府待着，而是前来咱们府观礼了。”

秦铮仿佛没听见，依然一动不动。

喜顺暗暗着急，等了半响，不见他动，一咬牙，将弓箭递给他。

这时，花轿里的谢芳华忽然觉得，他若是迈不过这一道坎，那么，这一道坎就由她迈出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没了紧张，伸手去挑轿帘，就要自己下骄。

暗暗想着，自己下骄子的新娘子，南秦自古以来，她怕是第一个吧！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爷爷、哥哥、舅舅都来观礼了！她没能从忠勇侯府出嫁，他们却来观礼，这是给她一个圆满。

这是千方百计求来的大婚，她不能让他的这道坎误了吉时。

她的手刚碰到轿帘，秦铮忽然一把打开了喜顺递上前的弓箭，三两步便走到了花轿旁，伸手挑开了轿帘。

谢芳华手顿时一僵，抬眼，隔着红红的盖头，看不见秦铮的神情模样，但她认得他的手。

她的心忽然又砰砰地跳了起来。

“小王爷，没有下马威，差了礼数！”喜顺被秦铮打开，趔趄了一下，惊得喊了一声。

秦铮仿若不闻，看着骄中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子，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她的脸色和神情，仅看到她一只手，捏着帘幕一角，保持着要挑开的姿势。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谢芳华的手一颤，他拂开她抓住的轿帘，伸手从花轿里捞出她，抱在怀里，转身对上众人视线，声音冷冽，“本小王的三箭下马威早就射了，今日也不算缺了礼数。我能射她三箭，便也能用一辈子偿还回来。”

人群静静无声。

秦铮抱着谢芳华紧了紧，向大门里走去。

喜顺惊醒，连忙喊，“小王爷，新娘子要迈火盆……”

他喊声未落，秦铮已经抱着谢芳华迈过火盆，一路沿着铺好的红绸走了进去。

众人都有些傻眼，从古至今，多少婚礼，从来没见过新郎官抱着新娘子进府的。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连忙一哄而入地进了府门，追上秦铮，簇拥着二人往喜堂走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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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是月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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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三拜天地

谢芳华从被秦铮抱出轿门的那一刻，心跳似乎停了。

随着他沉稳轻快的脚步向府内走去，四周又喧天地热闹起来，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清晰地感觉自己是被他抱在怀里，熟悉的落梅香气，熟悉的清冽清爽的气息，由她亲手给她缝制的大红喜服，此时正穿在他的身上。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

她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很踏实，她僵硬的身子放软，微微偏头，将脸埋在他怀里。

秦铮敏感地感觉到她依偎依靠的温暖的柔软的动作，脚步猛地一顿。

谢芳华又向他怀里偎了偎。

秦铮低头看向她，青泉如海的眸中被蒙住的那一层镜面忽然破碎，溢出深沉的波纹。

他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地深深地感觉到她的选择！

她选择的是他！

哪怕他狠心地关闭落梅居，射了她三箭！

哪怕曾经一度冷言冷语！

哪怕……

那么多叠加在一起的伤害，若是寻常女子，早就被击垮。可是他怀里的女子，却是哪怕她是他死缠烂打，围追堵截，逼婚求娶，一步步地用网栓到自己身边的，不情不愿地接受自己的，可是却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她能够坚定地在那些烙印在身上的伤痕之后选择嫁给他。

他何德何能？

再多的深情似海，似乎也不及这一场大婚她对他的信任和托付！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她的红盖头上。

谢芳华一怔，感觉红盖头处落下一片阴影。她微微抬头，忽然感觉额头处的红盖头湿了一小片。她心下一紧，顿时惊得呆住了。

秦铮……

他是在哭？

她张了张嘴角，想要出声，声音却哽在喉里。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秦铮，他如今这是在做什么？

“小王爷，怎么不走了？”喜顺等人追上来，见秦铮低着头埋在谢芳华的盖头上，一动不动，不由纳闷。

秦铮慢慢地抬起头，抱着谢芳华继续向喜堂走去。

喜顺在秦铮抬起脸的那一瞬间，忽然惊异地呆立在原地，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惊慌地匆匆跟了去。

红绸蔓延进喜堂，众人的喧闹声也跟着迎亲回来的秦铮一路追随到喜堂。

喜堂上，红绸高挂，一派喜庆。

满堂宾客在坐。

上首的主席设了一排椅子，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端坐在主位，来观礼的忠勇侯、崔允、谢墨含三人并排在二人旁边设了偏坐。

除了五人外，还有今日来观礼的太子殿下坐在了一旁的偏坐上。

其余皇室里的皇子公主们，还有宗室里的亲眷们，分别围着四周，或坐或站。

今日朝中也来了不少朝臣，以左右相为首，六部尚书，翰林院、御史台，几乎都来了。

毕竟，忠勇侯和谢墨含打破了古来惯例，前来男方家观礼，如今这是等于两家合办了大婚之礼。一旦一对新人拜完堂后，两家联手，流水宴就会摆上个七日。

这等大婚盛景，除了害怕见到太子不敢再掺和热闹以免受不住的永康侯外，其余人都来了。

秦铮迈入喜堂后，一眼便看到了秦钰，脚步顿住，对他挑了挑眉。

秦钰看着他和他怀里抱着的人，忽然眯起了眼睛，本来含笑的眸子霎时冷了下来。

秦铮忽然对他笑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慢慢地放下了怀里的谢芳华。

谢芳华依然没从额头那一小片湿意的感觉中回过神来，被他突然要放下，忽然伸手不由自主地拽紧了她衣襟。

秦铮动作一顿。

谢芳华紧紧地攥住，豆蔻指甲牵连着指尖，细微地颤着。

秦铮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哑地开口，“吉时要到了，我得放你下来拜堂。”

谢芳华顿时放开了手。

秦铮将她缓缓放下，伸手托住她站稳。

两旁立即有人拿过来红绸，让二人一人牵住红绸的一端。

“正好是到时辰了！”英亲王妃转过头，对英亲王笑着说。

英亲王点点头，看着秦铮和谢芳华，眼中有感慨，亦有喜庆之色。

“既然吉时到了，王爷、王妃、老侯爷、谢侯爷……”赞礼官转过身，笑呵呵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看向秦钰，“太子殿下，是不是该行礼了？”

秦钰扫了赞礼官一眼，脸色微沉，没说话。

“吉时到了，自然要行礼！”英亲王妃笑着对忠勇侯道，“老侯爷，是吧？”

忠勇侯点点头，看着一对新人，一脸欣慰，“开始吧！”

赞礼官高喊，“吉时已到！奏乐！”

随着他的高喊声，四周有人准备好一应所用，秦铮和谢芳华各自按着位置站好。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一拜天地君亲！”

秦铮和谢芳华三叩首，对天地拜下。

赞礼官喊了一声“起”，二人起身，他又高喊，“二拜父母高堂亲长！”

秦铮和谢芳华对着高堂的首座拜下。

赞礼官又喊了一声“起”，二人起身，他又高喊，“三拜……”

“等等！”秦钰忽然出声。

寂静中，他声音低沉，不太高，但十分清晰，众人一怔，目光齐齐向他看来。

英亲王、英亲王妃、忠勇侯、谢墨含、崔允五人也向他看来。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眸光冷寒地看着秦钰，不等他开口，他便道，“太子气色不太好，是这些日子监国累坏了？还是今晨得到急报，听说数月前奔赴漠北军营接管三十万兵马的安远将军吕奕忽然水土不服发病身亡才忧急不已？”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皇室和宗室的亲眷一惊之后，倒是稍好些，毕竟大多宗亲不理朝政，可是朝臣们却变了颜色。

人人都知道安远将军是皇上和太子的器重之臣，特意扶持去了漠北接管三十万兵马的，皇上母族吕氏多少代只出了吕奕这么一个擅长兵法谋略十分出色的武将，可是没想到，这才多久，短短时间，他竟然水土不服发病身亡了？

据说吕奕身子底子极好，且十分年轻，实在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话从秦铮口中出来，人人都知道，铮小王爷口中从不虚言。他说是，一定是真的了。

一时间，群臣都惊骇不已，心底隐隐地觉得这怕是太子和铮小王爷暗中博弈的结果。

一时间，满堂宾客，分外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秦铮话落，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淡淡一笑，“我南秦上下，满朝文武，能才大才多得是。漠北三十万军马，一直由武卫将军驻守，这么多年十分之忠心为国，军纪严明。即便漠北当前失了主帅，一时半会儿也乱不了，太子不必忧急，稍后再派人去就是了。”

秦钰看着秦铮，抿着唇，没说话。

“太子忧心国事，忧心边境，实在是我南秦之福。这也是你身为太子应该做的，皇宫里的皇叔虽然卧病在榻，但是有你在，想必甚是安心。不过，可否等我拜完堂，你和各位朝臣再慢慢商议？此时先忍忍你的忧急，毕竟打断别人大婚，失了仁德恩义，也不是爱民之本。”秦铮话落，不再看秦钰，对赞礼官道，“继续！”

赞礼官点点头，提着气，再度高喊，“夫妻对拜！”

秦铮和谢芳华转过身，面对彼此，缓缓拜下。

四周众人屏息凝神，这一刻，大气也无人敢出。

秦钰忽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冷冷地看着二人，并没出声阻止。

赞礼官待二人行完夫妻之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礼毕，送入洞房！”

秦铮和谢芳华直起身子，彼此对视。

二人中间隔着花团，隔着红盖头，隔着一步的距离。可是忽然间还是觉得什么也没隔着，什么也隔不住。

大婚，礼成，从今日起，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夫妻了！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君心似我心，百年共白首。

秦铮看着谢芳华，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她的红盖头。

谢芳华一怔。

满堂宾客亦是一怔。

秦铮忽然清声道，“今日的大婚规矩礼数没遵循之事十有*，也不差这一桩入洞房后再掀红盖头了！我的妻子是谢芳华，不如就趁现在让所有人都看个清清楚楚！往后都别错认了我秦铮的小王妃！”

众人一时惊悸，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拜完堂当众就揭开新娘盖头的人，千古以来，鲜有听闻，铮小王爷迄今为止是第一个！

寂静中，忠勇侯忽然大赞了一声，“好！”

“好！”英亲王妃也大赞了一声。

“好！”程铭的声音最为高，紧接着响起。

“好！”宋方不落其后。

紧接着，满堂宾客陆续地被几人的赞扬声感染，纷纷应景地赞扬道贺。

许多人看着掀开盖头的谢芳华都惊艳得说不出话来，觉得什么李如碧和金燕是南秦两大美人，可是今日一见，谁也不及这位芳华小姐。

艳冠群芳，华贵天下。真是当得她的名字！

秦铮在一片赞扬和道贺声中勾了勾嘴角，拦腰抱起谢芳华，声音清冽，“既然众位都觉得好，那今日就多喝几杯。”话落，他抱着谢芳华大踏步离开了喜堂。

“喂，你可不能进了洞房就不出来啊！”程铭喊了一声。

“就是，一会儿送回去新娘子，出来陪我们喝酒！”宋方也喊了一声。

二人开口后，京中与秦铮有交往的贵裔公子哥们纷纷起哄开口。

有人说，“这样美的新娘子，他的魂儿估计此时都勾没了，不见准回来。”

有人不干，“我们等一会儿，他不来敬酒，我们通通去新房拖他出来。”

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将，然后哄堂大笑。

满堂宾客说笑喧闹中，秦钰沉着脸，一言未发。

英亲王也高兴，挥手吩咐开席，同时吩咐外面流水宴摆了出去。

英亲王请老侯爷、谢侯爷、舅老爷入席，同时招呼太子、左右相等众位大臣男眷。

英亲王妃招呼前来道贺的宗亲女眷和朝中命妇以及大臣家眷。

谢芳华心咚咚跳个不停，被他抱在怀里，头埋在他胸前，忽然感觉到了他深似海的爱重。

他当众揭开盖头，就是免于秦钰事后作难，遮蔽了今日两桩换新娘之事，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秦铮娶回来拜堂的人真真实实地是她谢芳华。

满堂宾客作证，三拜天地父母宗亲，是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妻子！

秦铮脚步走得极快，很快就进了内院，远离了前方的喧嚣。

从喜堂到落梅居，这一段路不是太近，但也不远，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谢芳华想着，她以后在这英亲王府里，不是婢女听音，不是未婚妻，而是真真正正他的妻子，她以后的家了。

除了秦铮，还有喜顺、春兰带着人紧紧地尾随簇拥着走向落梅居。

来到落梅居，从门口到正屋，一大堆十全嬷嬷、十全婆婆们轮番地砸下百子千孙、福寿双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喜庆话。仿佛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说。

门口到正屋的路不远，秦铮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抱着谢芳华往里走，似乎要将她早先匆忙上骄，没听过的那些话都给她补回来，让她听个够。

谢芳华埋在他怀里，耳边却清晰地听着各种喜庆话和声音，几乎一字不差地都接收了。

心中渐渐地被潮水溢满。

这就是秦铮，他在用他的方式爱他，用他的方式给了她这样一个刻骨铭心的大婚之礼。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今日的大婚！

更不会忘记今日的他！

秦铮！

秦铮！

秦铮！

幸好，她喜欢上爱上的人是秦铮！

幸好，她有勇气走出这一个选择，这一步，他迈了多少步，她才走出了这一小步。

她的脸忍不住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秦铮身子一僵，脚步顿住，低头看她。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屋门口，秦怜已经带着一堆宗亲姐妹们等候。见二人来了，欢欢喜喜地让开门口，请二人入内。同时，又是一箩筐地恭贺道喜祝福的话奉上。

“哥，还不快带着嫂子进新房？还傻站着干什么？”秦怜见秦铮站在门口半响不动，笑着瞪了他一眼催促。

秦铮抬起头，抱着谢芳华进了新房，径直抱着他来到床前，将她放下。

秦怜随后跟进来，见到谢芳华的模样顿时惊讶，“盖头呢？”

春兰也随后跟进来，笑呵呵地解释，“小郡主，您不知道，小王爷在拜完堂后就将小王妃的盖头给揭了。如今哪里还有盖头？”

秦怜呆了呆，看着秦铮，“哥，你也太心急了吧？”

秦铮瞥了秦怜一眼，没说话。

秦怜凑过来，仔细地打量谢芳华，她的妆容不是那种新嫁娘惯常涂抹的厚厚的白粉，而是淡扫蛾眉，粉黛轻施，配上凤冠霞帔，红如火的嫁衣，使得她看起来明丽如画，美艳不可方物。满屋喜庆红色，也不及她这个人散发出的滟滟华彩。

她看了一会儿，啧啧了两声，有些吃味，“嫂子，你长得也太漂亮了！这样穿着嫁衣更漂亮的不像话。若是让人都看了你，以后这南秦京城的女子还有人娶吗？”

谢芳华笑看了秦怜一眼，大约是这些日子帮英亲王妃准备两场大婚，她累得瘦了一圈。

春兰闻言笑着逗趣，“小郡主，您在这里守着，是没看见，当时拜完堂，小王爷掀开盖头后，宾客们看着新娘子都惊呆了！”

“她这副样子，想想也知道那情形！”秦怜转过脸，不满地对秦铮道，“这可是你的新娘子，你胡闹什么？怎么让那么多人都给看了？”

秦铮忽然抬手。

“喂，我不就说两句话吗？你要打我？”秦怜吓了一跳，立即后退了好几步。

秦铮的手慢慢地覆在额头上，不理会她，清声说，“你们都出去！”

秦怜长舒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秦铮一眼，原来不是对她不满，估计正后悔自己的媳妇儿被人看了呢。她哼了一声，对他提醒，“前面的人还等着你去敬酒，你可不能耽误太久。”话落，走了出去。

春兰也笑着退了出去，同时为二人关上了房门。

谢芳华这才仔细地打量房间，还是秦铮的那间屋子，但是显然短短时间休憩了一番，屋中的器具摆设有的换掉增添了新的，虽然入眼处一片红红的喜庆，大红的喜字贴着，但她还是能找到熟悉的影子，心蓦地踏实了下来。

秦铮忽然放下手，抬眼看谢芳华。

谢芳华也转回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双眸子倒影出彼此的容颜。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移开眼睛，抬步向外走去。谢芳华一怔，伸手拽住了他。

秦铮转回头，目光落在她拽着他大红衣袖的手上，豆蔻指甲明艳，一如她挑开轿帘时的模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她。

谢芳华轻咬着唇瓣，心下忽然有些紧张，看着他，但还是用尽全力低声开口，“我很高兴。”

秦铮眸光霎时涌上一股情绪，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抬起她的脸，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题外话－－－－－－

大婚进行时……

一切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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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洞房花烛一

谢芳华突然被秦铮吻住，呼吸一窒。

秦铮熟练地撬开她的贝齿，手紧紧地将她扣在怀里，与她唇齿相依。

谢芳华的心砰砰地又跳了起来，本就有几分迷糊的脑袋感觉阵阵眩晕。

过了片刻，秦铮放开她，转身向外走去。

谢芳华又伸手拽住他。

秦铮回头看着她，见她微低着头，拽住他袖子不松手，指骨攥得有些紧，他好不容易熄灭的眸光又涌动起几分热潮，声音低哑地开口，“先让秦怜进来陪你。”

谢芳华紧紧抿起嘴角，舍不得让他离开，低着头不说话。

秦铮看着她，忽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时心里的感觉，他沉默片刻，再度说，“我若不尽快出去敬酒，他们恐怕真会找这里来拖我出去。”

谢芳华心里挣扎，过了一会儿，慢慢地放开了他的袖子，低声嘱咐，“那……你早点回来。”

秦铮闻言脸色触动，又沉默了片刻，暗哑地应她，“好。”

“不准喝醉了！”谢芳华又补充。

秦铮撇开头，看向窗外。

谢芳华心下一紧，复又拽住了她的袖子。

秦铮转回头，语气带着浓浓情绪，又应她，“好！”

“说话算数！我等你回来！”谢芳华又盯着他。

秦铮这回没沉默太久，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芳华又放开他。

秦铮停顿了一小会儿，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谢芳华听他走出门外对秦怜说，“你进去陪她，她早上应该没用早饭，你准备些饭菜。”，秦怜嘟囔了一句“知道啦。”，他便出了落梅居，她走到窗前，伸手打开窗子，看着他一身红衣离开的背影，风流洒意，袍带轻扬，极其俊逸华美。

秦怜走进屋，来到窗前，伸手捅捅她，笑着揶揄，“好嫂子，你这是舍不得哥哥啊！人都嫁进来了，还怕他飞了？”

谢芳华舍不得移开眼睛，不理秦怜的取笑，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

仿佛有感应一般，在即将走出门口时，秦铮忽然回头看来，当看到她站在窗前，他脚步顿住。

“哎呦喂，真受不了你们俩。”秦怜怪叫，“你们俩再看下去，我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显然听到了秦怜的话，秦铮收回视线，转身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只能回过头，伸手关上窗子，对秦怜说，“给我烧一桶热水，我要沐浴。”

秦怜眨眨眼睛，“嫂子，天色还早，外面宾客多的很，我哥哥这一出去，没两三个时辰回不来。你这么早就沐浴等他啊！”

谢芳华脸一红，瞪了她一眼，低声说，“如今天热了，我在轿子里闷了一身汗，总不能难受着。”

“好！”秦怜笑着点头，“不过，娘早就让人给你准备好饭菜了，我先去给你端饭菜，你总不能饿着。吃完饭再洗吧！”

谢芳华也确实感觉饿了，点点头。

秦怜对外面吩咐了一声，春兰应了，立即带着人去了小厨房。

谢芳华走到梳妆镜前，从头上卸凤冠朱钗首饰。

秦怜立即走过来帮忙，“你别动手，我来帮你。”

谢芳华放下手。

秦怜一边给她卸凤冠，一边低声说，“昨日传出宫里进了刺客的消息后，爹要进宫，娘不同意，险些跟他打起来，说这么多年，宫里都没有刺客，怎么偏偏就大婚前一晚有？一定是有问题。爹说即便有问题，听说宫里进刺客，他也不能不去。两人争执半天，后来还是哥哥派了玉灼传话，说让他们尽管进宫，娘才作罢，跟着爹进了宫。”

谢芳华点点头。

“他们是子时后进的宫，三更天后，哥哥进宫去接你，天亮后他们才回来。”秦怜压低声音，“当时娘回来就跟我说，那个被哥哥从宫里接出的新娘子不是你，我吓了一跳。娘说虽然新娘子盖着盖头，身段身形跟你相差无几，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都能看出来，哥哥更能看出来。”

谢芳华忍不住问，“后来呢？他是如何接了人出来？”

“娘说当时哥哥就和秦钰哥哥打起来了，二人从地面打到了灵雀台上，足足打了一个时辰。后来秦钰哥哥不知道说了什么，哥哥出了灵雀台，沉着脸接了新娘子就出宫了。”秦怜低声道，“他接了人走后，秦钰哥哥就放了爹娘出宫了。”

谢芳华抿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真是难以想象秦钰哥哥会如此做。”秦怜低声问，“那个代替你的新娘子是谁啊？”

“卢雪妍。”谢芳华道。

秦怜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不过片刻，她就恍然了，“原来是她，怪不得的呢。”

说话间，秦怜将谢芳华头上的朱钗都卸掉，梳妆台上面堆了一堆，她舒了一口气，对她问，“戴着这些东西沉不沉？”

“沉！”谢芳华点头。

“大婚真受罪！”秦怜嘟囔了一句。

谢芳华想着她没觉得受罪，当时没觉得头上戴的凤冠首饰沉，也没觉得大红嫁衣繁琐。她慢慢地脱了嫁衣，对比之下，的确感觉周身都松快了，不由笑了笑。

“皇宫里不好玩，回王府也不好玩。”秦怜帮她把首饰收好，话音一转，忽然笑嘻嘻地道，“不过如今你嫁进来了，我有伴了，估计就好玩了。”

谢芳华看了她一眼，觉得经过这么些日子，这么多事儿，自从回到英亲王府，秦怜似乎长大了。以前她的性子，一定会跑喜堂去观礼，可是如今，她宁可不观礼，却带着人守着新房，应该是给她准备一应所用，怕出差错。另外她如今喊秦铮哥的时候，比往日都亲近了。她笑着点点头。

这时，春兰带着人端来饭菜，人还未到，香味一下子飘进了屋。

秦怜立即打开门问，“我好像也饿了，多拿一副碗筷没？”

春兰笑着点头，“拿了，奴婢就猜想小郡主忙了一早上，也该饿了，您正好陪小王妃一起吃。”话落，她带着人将饭菜摆上桌，对谢芳华悄声嘱咐，“小王妃您吃半饱就好，等小王爷敬酒回来，您还可以再陪他喝酒吃些。”

谢芳华想了想，秦铮出去怕是吃不上饭，会喝一肚子酒回来，她点点头。

“我去给您烧水。”春兰笑呵呵地又走了下去。

秦怜坐在谢芳华对面，拿起筷子，对她说，“嫂子，要不然，我代替哥哥把酒跟你喝了吧？等他从外面回来，喝那么多酒，估计都喝不下了。”

谢芳华笑着瞪了她一眼。

“行不行？”秦怜眼馋地追问。

“不行！”谢芳华果断拒绝。

秦怜撇撇嘴，开始狼吞虎咽地低头吃饭。

谢芳华听从春兰嘱咐，吃了半饱，便放下了筷子。

饭后，春兰带着人收拾下去剩菜残羹，然后吩咐人将热水抬到了屏风后。

谢芳华进屏风后去沐浴，秦怜吃得太饱，四仰巴拉地窝在软榻上休息。

谢芳华沐浴出来，见秦怜竟然已经躺在软榻上睡着了，她有些好笑，想着她这些天一定是累坏了。便也不喊醒她，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落梅居的落梅，同时等秦铮。

过了一个时辰，春兰走进来，悄声说，“前面的公子少爷们闹得太厉害，拖着小王爷喝酒，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要不然您先休息一会儿。小王爷回来，我喊您。”

谢芳华摇头，“我不累。”

“小郡主这些日子可给累坏了。”春兰看向秦怜，“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在新房睡着了啊。”说着，就要去喊她。

谢芳华伸手拦住她，“别喊她了，让她睡吧！等秦铮回来，再喊醒她。”

春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走了出去。

谢芳华又坐了半个时辰，人还没回来，她起身找了一本书看，打发时间。

直到书看了半本，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梅居院外渐渐有人声和动静传来，她抬头看去。

这时，春兰进了屋，笑着道，“小王爷总算回来了！”话落，她喊秦怜，“小郡主，快醒醒，小王爷回来了！”

秦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眼睛，“找个人把我扛回去算了，我困得不想动。”

春兰无奈，伸手托起她，将她拽到了门外，然后喊来一个人，真将她扛了回去。

这时，一群人簇拥着秦铮回了落梅居，以程铭、宋方为首，秦铮显然喝了不少酒，走路都被人搀着，摇摇晃晃。

谢芳华从窗前看着他，一群人中，大红衣衫的他分外夺目。

春兰带着人迎上前去，林七、玉灼上前扶过秦铮，春兰道谢，“多谢几位公子送小王爷回来，小王妃已经睡了，闹洞房就算了吧！”

程铭、宋方等人显然也喝了不少，闻言遗憾，“新娘子怎么就睡了啊。”

“你们拖着小王爷吃了大半日的酒，小王妃等得累了，奴婢做主，让她先休息了。”春兰道。

“那就罢了！”程铭、宋方等人也隐约清楚今日这大婚不易，想着谢芳华定然是倦了，便纷纷告退，折返了回去。

这么痛快就打发走了人，春兰自然高兴，乐呵地让人扶着秦铮进屋。

谢芳华放下书卷，在秦铮被扶进来时迎了出去，迎面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她微微蹙了一下眉，伸手扶住他，低声问，“真喝醉了？”

秦铮“唔”了一声。

“今日那帮公子们实在闹得狠了些，王妃挡了好几次都不管用，生不放人回来。就连跟公子交好的程公子和宋公子也跟着起哄，不帮公子挡酒。”春兰看着秦铮的样子，愁着脸对谢芳华道，“奴婢去端醒酒汤来。”

谢芳华点头，“顺便端饭菜来，再抬一同热水！”

春兰应了一声。

谢芳华将秦铮扶到床上，拿过靠枕，让他半靠着，然后看着他，见他似乎真是醉了，一双眼眸虽然半睁着，但是根本看到里面的颜色，她嗔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了不准醉的！”

秦铮又“唔”了一声。

谢芳华想着他这是喝了多少酒，不过大婚之日，被灌酒也的确是应该的，就算答应了她没做到，也不能怪他。她陪着他坐下，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秦铮慢慢地摇摇头。

谢芳华看着他，“我先帮你把外衣脱了吧！”话落，伸手去解他外衣。

秦铮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谢芳华抬眼，见他一双眸子睁开了些，里面隐隐有些颜色，她问，“怎么了？”

秦铮另一只手覆在额头上，摇头，“不太难受，先穿着吧！”

“你不热？”谢芳华看着他，虽然喝的不少，但看来还没太醉得人事不省。

秦铮垂下眼睫，低声说，“我想多穿一会儿。”

谢芳华心思一动，声音也跟着低了些，“为什么？”

秦铮沉默不语。

谢芳华看着他，微低着头的他安静而美好，这样的他，不张扬，不轻狂，没有以往那种锋芒毕露的耀眼和瞩目，如一块美玉，温润华美，雅致静谧。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身子偎依进他的怀里，声音低而柔，“以后你的衣服都由我来亲手做。你想穿哪件就穿哪件，何必舍不得这一件？”

秦铮身子微微地颤了一下，慢慢地放下覆在额头上的手，眸光有些微湿地看着她，“这是喜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我做的。”谢芳华贴在她心口，听着他的心跳，“你若是舍不得，将我的嫁衣和你的喜服收藏起来就是了。”

秦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忽然又闭上，不再言语。

“小王爷，小王妃，醒酒汤和饭菜端来了。”春兰这回没直接进来，而是在门口轻声道。

谢芳华松开秦铮，站起身，对外面道，“端进来吧！”

春兰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端着醒酒汤，身后跟着几名婢女端着饭菜，还有两人抬着一桶热水。

谢芳华接过醒酒汤，递给秦铮。

秦铮靠着靠枕不动，不伸手去接。

谢芳华只得将碗递到他唇边，他张嘴，一口一口地喝着。

“这醒酒汤是王妃找言宸公子特意配了一味药熬的，说喝多醉的酒，醒酒汤喝下去，酒也能醒一半。”春兰笑着说。

谢芳华点点头，问，“爷爷、舅舅、哥哥都回府了？”

“回府了！”春兰笑着道，“老侯爷今日也喝了不少酒，他们离开不久。王妃说她今天就不过来了，明日您和小王爷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去敬茶就行了，不用太早起。她这些日子也累了，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谢芳华笑了笑。

不多时，秦铮喝完一碗醒酒汤，春兰接过空碗，又笑着嘱咐，“您的八大婢女刚刚都进府了，安排在了院子里，另外，这院子里还有林七和玉灼。奴婢今晚也住在这院子里守夜，您和小王爷有事情尽管吩咐。”

谢芳华点头，“辛苦兰姨了！”

春兰连连说不辛苦，拿着空碗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谢芳华回头对秦铮说，“你喝了一肚子酒，没吃饭吧？先吃饭。”

秦铮点点头。

谢芳华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动，她伸手拽他起来，拉着他坐到椅子上，将筷子递给他。

秦铮不接。

谢芳华看着他问，“我喂你？”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谢芳华觉得他喝了一肚子酒，便夹了青菜给他，秦铮低头吃了，然后谢芳华又夹给他。他摇头，看着她，谢芳华无言地放进了自己口中，然后又夹给他，他才吃了。

二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将桌子上的菜吃了大半下去，秦铮才摇头不吃了。

谢芳华放下筷子，站起身，对他说，“你能自己去沐浴吗？我去给你找衣服。”

秦铮伸手拿过桌子上的两杯酒，递给谢芳华一杯。

谢芳华愣了一下，知道这杯酒是合卺酒，她接过来，秦铮忽然手臂环绕过她的手臂，她心跳停了一下，将酒杯递给他，二人一起喝了。

两杯酒喝下，秦铮放下杯子，站起身，走进了屏风后。

谢芳华呆呆地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去给他找衣服。将衣服找到，她捧着，犹豫了一会儿，走进了屏风后。

秦铮在她进来后，身子蓦地僵了。

谢芳华将衣服搭在衣架上，对他问，“用我帮你吗？”

秦铮不语。

谢芳华走近两步，站在木桶边，又低声问了一句。

秦铮忽然撇开头。

谢芳华站了片刻，见他显然不用，她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她换了睡袍，拿了早先没看完的那本书，先上了床，靠在床头看。

屏风后在她出来后，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细微的水响。过了半个时辰后，里面才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又过了半响，秦铮才穿着轻软的睡袍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题外话－－－－－－

洞房进行时……

床上有枣、花生、栗子、月票、月票、月票……是不是？

我喜欢这样的细致的笔法和感觉，希望大家也能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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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洞房花烛二

谢芳华放下书本，看着秦铮。

秦铮脚步顿住，也看着她。

过了半响，他不靠近，也不挪动一步，谢芳华轻声问，“酒醒了吗？”

秦铮忽然抬步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谢芳华立即问。

秦铮脚步顿了一下，不说话，继续向外走。

谢芳华面色一变，立即跳下了床，在他的手即将要打开房门时，她追上了他，一把将他拽住，提着气问，“我问你，你要去哪里？”

秦铮不回头，身子微僵，不说话。

谢芳华手叩紧，上前一步，强硬地迫他转过身面对她，重复，“我问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秦铮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用力地甩她的手。

谢芳华也用力地扣住，不让他甩开。

二人开始拼力气，不过转眼，便动了内力。

谢芳华隐隐感觉他即便受伤也要脱手，顿时气急低喝，“秦铮！”

秦铮动作一顿。

谢芳华看着他，又气又怒，“你这是要跟我分房？”见他不言语，她眼圈渐渐地红了，“你费尽心机将我娶回来，新婚之夜，你竟然……竟然要跟我分房？”

秦铮身子僵住。

谢芳华死死地看着他，眼泪忽然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我不准你走，不准你跟我分房。”

秦铮唇瓣紧紧地抿起。

谢芳华眼泪迷蒙了视线，她却还想使劲地睁大眼睛看清他，可是看了半响，还是看不清，泪水太多，几乎将她的眼睛淹没。

秦铮忽然撇开脸，不看她。

谢芳华不再说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可是过了半响，秦铮的身子依然僵着，无言语，也不动作，似乎拿定了主意。她的心忽然疼起来，揪心扯肺地疼，几乎抽痛得挖心，但是她不想放手，还死死地攥着，不让他离开。

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地板上，可是哭的那个人无声无息。

秦铮忽然受不住地转过头，一把将她按在了怀里，双手抱住她，有些紧，嗓子沙哑，“别哭，我……”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谢芳华哭得更厉害了，这么久了，她从未流过泪，可是如今，她不受控制地想哭。

“别哭……”秦铮紧紧地按住她，似乎想用心口堵回她的泪水。

谢芳华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泪水很快就打湿了秦铮胸前的衣襟。

秦铮感觉泪水透进软袍，他心口处的肌肤感觉到浓浓的湿意，似乎灼烧了他的心，他一时难受得窒息，又说了几句别哭，可是丝毫不管用处，他忽然发狠，伸手推开她，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

谢芳华流得汹涌的眼泪霎时止住了。

秦铮没立即离开，又低头吻了一会儿，直到将她眼睛四周的泪水都吻尽，才放开她。

谢芳华看着他，轻声道，“你此时连让我哭都舍不得，为什么大婚之夜要离开跟我分房？”

秦铮撇开头。

“你说啊！”谢芳华拔高音，见他不语，眼泪又要涌出。

秦铮转过头，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终于开口，语气沙哑至极，“与你同床，我怕……我忍不住。”

谢芳华眼中又流出泪水，打湿了他的手心。她明白他在说什么，今天是新婚之夜，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今天是他们费尽心机得到的大婚，今天是他们成为夫妻的第一天。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一张床上，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一些事儿。

可是因为有她的魅族血脉关联，所以，他不敢吗？

她拿开他的手，哭红了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要忍？我没想你忍住。”

秦铮低头看着她，眸光涌动，没说话。

谢芳华上前一步，靠近他怀里，抱住他的腰，低声道，“秦铮，我选择嫁给你，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一体。”她顿了顿，“就算有什么魅族族训，就算我身体里流着魅族的血液，就算我是什么魅族的圣女，需要血脉传承，又怎样？我都敢选你了，你还不敢要我吗？”

秦铮身子一震。

谢芳华闭上眼睛，抱紧他，“云澜哥哥问我，说，哪怕嫁给你，我会死，他会死，我都不怕吗？哪怕忠勇侯府一直是我肩上的重担，我背负了多年，看不到它能完好再撑一代，我也不惧吗？哪怕有了我爹娘，他爹娘的前车之鉴，活不了几年，老侯爷白发人再送黑发人，我也无畏吗？我说，不怕，不惧，无畏。”

秦铮目光一紧，不由得伸手也抱住她。

“你一定一直很奇怪我为何对云澜哥哥不同，甚至比对我哥哥还亲近几分。”谢芳华紧紧抿了一下嘴角，鼓起勇气，“以前你让我对你剖心坦诚，我是坦诚了不少事儿，但还是瞒了一些事儿。那就是关于云澜哥哥，关于他的事情，却不是什么魅族的事儿，今日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那是我们的前世今生。”

秦铮一怔，看着她。

谢芳华不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其实……”她顿了顿，斟酌着语言，“紫云道长是你师父，你知道他是魅族的国师，可是他一定没告诉你，他为何留在南秦很长一段时间？你也一定不知道他是为了我而做了逆天改命之事才受了重伤而殒命。”

“逆天改命？”秦铮疑惑。

谢芳华点头，“外公告诉我，紫云道长曾经为我逆天改命。”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若是将我人生分两部分的话，这是我活的第二世了。”

秦铮蹙眉。

谢芳华睁开眼睛，抬眼看着他，认真地对他讲述，“上一世，我也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只是我没有去无名山，我养在深闺，就像金燕、燕岚、李如碧等人一样，甚至不如她们喑世事。我被爷爷和哥哥保护得太好，但是，就在今年冬季，忠勇侯府被皇上以和北齐姑姑联合通敌叛国的罪株连九族。爷爷、哥哥自尽，整个谢氏族亲，男的杀，女的贬为官奴，或发配，或送入娼馆。”

秦铮眉峰拧紧，“那你呢？”

“我也服了毒，但是醒来后，被云澜哥哥救去了一个地方。”谢芳华这是第一次对人说起过往，尤其还是对秦铮，还是在他们的大婚之夜，她回想起上一世，此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醒来后，知道南秦的整个天都变了。当时流传一句歌谣，南秦倾了一个谢，半壁江山塌一空。整个谢氏全部被诛尽，白骨堆积成山，城外的玉女河变成了一条血河，直到来年开春，血色都不退。”

秦铮抱紧她，目光露出惊疑不敢置信，声音隐约不平静，“后来呢？”

“后来，我想死，可是云澜哥哥对我说，我这条命，是爷爷和哥哥费尽心血留下的，我若是死了，对不起他们泉下有知。我不能死，只能和云澜哥哥相依为命。”谢芳华目光渐渐飘忽，“后来，过了几年，云澜哥哥体内的焚心毒发，我用血救他，可是他的毒到了一定程度，连我的血也救不了。他毒发而死，我拿血救他，直到血流尽，也跟着他一起死了。”

秦铮身子颤了颤，抱着她不语。

谢芳华又闭上眼睛，前世她活了那么多年，可是短短几句话，便说完了，原来没那么难说出。

沉默许久，秦铮平静下来，低声开口，不解地问，“你们不是……”他想说什么，顿住，改口，“为何没……”还是说不出来。

谢芳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这是目前横穿在他们之间的沟壑。她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自从死去，再醒来后，我竟然就忘了他。我只记得皇上株连整个谢氏，爷爷、哥哥、我都死了。后来的事儿，在去平阳城，没见到他之前，我都不曾记起过。直到见了他，看到他焚心发作，我才突然想起了他，记起了与他相依为命的那些事儿。”

秦铮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从那会儿见到谢云澜，你就突然有了不同……”

谢芳华点点头，“也许是因为逆天改命的原因，前世的事儿，除了谢氏被灭门，我几乎都不记得了，就连这些人，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呢？”秦铮问。

谢芳华摇头，“没印象。”

秦铮又沉默下来。

谢芳华也不再说话，她的确不记得上一世的秦铮。

过了许久，秦铮低声开口，“我第一次认识你，是在皇祖母的寿宴，你跟随老侯爷进宫，但是只露了一面，就走了。我第二次见你，是在老侯爷的寿宴，我和燕亭打架，你出现，我第三次见你，是你暗中离府，混入皇室隐卫选拔人的队伍里，后来，一别八年。我第四次见你，是你化作王银回京，轧死了我的狗。”

谢芳华仰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听完要说这些。

秦铮看着她，声音忽然压到极低，“你这一世都认识我，上一世又怎么会不认识？你是忠勇侯府的嫡出小姐，比朝中有品级的命妇还要高，每逢宫里的宴席，年结日子，你都是要进宫的。上一世，你虽然被护老侯爷和子归保护得好，但也不像这一世离开京城，应该是没病没灾吧？外面也不会传扬你卧病多年的消息，我自小长在皇祖母的宫里，三不五时进宫，你我碰面的机会应该多得是。”

谢芳华想了想，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往这方便想过，前世的记忆对她来说太遥远，她今生既然重活，只记住了一点，就是要保住忠勇侯府，保住谢氏，上一辈子的事儿，对她来说，没有记忆也没什么。

上一世，她真的认识秦铮吗？

那她能想起云澜哥哥，却到如今再想不起别的了。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关于你的记忆，记不起来。”

秦铮将她的头按在他怀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谢芳华头贴在他心口，似乎能感觉到他心底浓郁的情绪，这么多年，压在她心底的东西，在今日传给了他。他需要相信这种离奇和怪诞，需要时间来消化，需要承担一半她的负担……

“记不起来就算了！”秦铮慢慢地放开她，低声道，“也没什么好记起的，上辈子不管我喜不喜欢你，那个结局我都不喜。”

谢芳华抬眼，“你相信？”

秦铮伸手按在眉心处，点头，“有什么可不相信的？你有什么必要来骗我？更何况魅族的一切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视之，我师父有多大本事我知道，逆天改命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天方夜谭，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能做到的。更何况，我知道他确实说过他做了一件逆天之事，所以，造下了因果，才命不久矣。只是不知道是关于你而已。”

谢芳华看着秦铮，在这一刻，她庆幸紫云道长是他的师傅，才能让他能相信她。

她的丈夫！

她的夫君！

她下定决心爱，哪怕舍去性命也要嫁的人！

她咬住唇，伸手将他放在眉心处的手拿下，看着他，低声道，“天晚了呢，秦铮，这是我们的大婚之夜，洞房花烛，你……难道就这样与我说到天明吗？”

秦铮身子一僵。

谢芳华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唇，手环住他的脖颈。

秦铮僵硬的身子颤了颤，伸手就要推开她。

谢芳华手叩紧，手臂却轻颤起来，声音几乎咬破唇瓣才说出，“我都与你说了这么多，你若是还推开我，我……”

秦铮忽然偏过头，“你如何？”

谢芳华落下脚，看着他偏过去的脸，想着她如何，她能如何？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他的，爱上他后，剔骨剥皮也放不下了。他打定主意今夜不如何了，她还能强迫他吗？

不能！

大婚是两个人的事儿！

大婚之夜也是两个人的事儿！

洞房花烛，同床共枕，血脉相连也是两个人的事儿！

也许，还会跟她的父母一样，夫死妇随，妇死夫随，从今以后都是两个人的事儿！

她手臂慢慢地放下，忽然泄了力气，慢慢地背转过身，不再看他，看着满室红色，成双成对的鸳鸯灯烛，龙凤被褥，她低声道，“你若是真想分房，决心不悔，那……”她闭上眼睛，“我依你就是了。”

秦铮不说话，连呼吸也不闻了。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抬步向床上走去。

她刚走两步，秦铮忽然从后面抱住她，手臂圈紧，嗓音沙哑，“我为何非要想分房？我是怕你后悔，既然你……”他顿住，低头吻她脖颈，低不可闻，“我早就想要你了，一直忍着，忍着，到如今，谁还愿意忍……”

脖颈传来滚烫的热度，谢芳华的身子颤了颤。

秦铮忽然将她转过身，拦腰将她抱起，向大床走去。

谢芳华身子腾空，头埋在他心口，还没顾得上想什么，已经被他放在了大床上。紧接着，他的身子压了下来，低头吻她的唇，她的眉眼，她的脖颈，锁骨，伸手解开她的衣带，轻软的睡袍脱落，露出里面一对梅花枝缠绕着绣成的并蒂莲肚兜……

“等等……”谢芳华忽然开口。

秦铮一顿，抬起眼眸看她。

谢芳华看着他的眼眸在红烛下黑得如外面的夜色，一眼望不到别的颜色，她低声道，“被褥里……似乎有东西……”

秦铮愣了一下，掀开上面的被子，只见床上铺了一层枣、花生、栗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对她道，“是早生贵子，要不要？”

谢芳华脸一红，霎时如火烧，咬了咬唇瓣，偏过头将脸埋进被子里，“……要。”

“那就这样继续？”秦铮低声问。

谢芳华难受地动了动身子。

秦铮忽然将她抱起，伸手一挥，床上的东西被他推到了大床里侧，他重新覆下来，贴在她唇瓣，一边吻着她，一边低声说，“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了它们。”

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

秦铮的吻重新落下，红色的帷幔衬着冰肌玉骨，即便光线昏暗，可是肩膀、手臂、小腿处的箭伤落下的疤痕依旧或轻或重的醒目，如上好的美玉，被生生地无情地戮破，烙印上难以修复的完美。

秦铮的身子猛地僵住，血液瞬间如被冰封住，唇紧紧抿起，汹涌灼热的血液倒流，没了温度。

谢芳华敏感地睁开眼睛，正看到似乎转眼间就被冻在冰天雪地的他，漆黑的眸底此时是深深的如若剜骨的痛，她心下一紧，伸手抱住他，“秦铮，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若是但分有办法，你不会伤我……”

秦铮忽然闭上眼睛。

谢芳华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不管用，她微微抬起脸，去吻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脖颈，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睡袍十分的好解，她几下便解开了，露出他的肌肤，上面密布着或轻或重的伤痕，比她身上的要多得多，这些来历她大约知道，是他为了去西山大营，皇上在皇宫摆了龙门阵给他，那时候落下的。若不是为了她，他何必拼死去要西山大营做筹码？比起他，三箭又算什么……

她的伤伤在明处，人尽皆知，他的伤伤在暗处，不为所知罢了！

她的吻落在他胸前，轻轻碰触那些疤痕，勾勒出点点湿润……

秦铮通体的冰冷和僵硬渐渐地散去，忽然夺回主控，扣住她的手，唇吻上了她的伤疤。

谢芳华心下一松。

秦铮的身子渐渐地恢复了灼热，在三处伤疤停留许久，才移开，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谢芳华刚要说话，忽然感觉他猛地搂紧她的腰……

……

红烛燃尽，春迟几许，帷幔内娇香处处，软红深深。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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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洞房花烛三

落梅居内，正屋传出的动静不是极大，但守在隔壁的春兰还是听得清楚。

她听了好大一会儿，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提着罩灯出了落梅居，向正院走去。

她来到正院，正院的等亮着，英亲王和王妃显然还没歇下。

“王妃！”春兰在门口低喊。

英亲王妃在喊声落立即打开了房门，看着她，焦急地问，“怎么样？他们可否……”

“回王妃，圆房了。”春兰笑得合不拢嘴，“奴婢听得真切，一准是圆房了无疑，您放心吧！”

“真的？你没听错？”英亲王妃不大相信。

“没听错！”春兰道。

‘不对啊，大婚前，我看着那个臭小子的模样，揣摩他心思，他没有要跟华丫头圆房的意思。难道我猜错了？”英亲王妃不解。

春兰闻言凑近她，压低声音，几乎对英亲王妃耳语，“小王爷似乎开始的确没有圆房的打算，似乎是因为顾忌小王妃的身体，要跟他分房，后来不知怎地，大约是小王妃拦着他不让他走，两人在屋子里拉扯着说了好一番话，最后小王爷败下阵来，二人便圆房了。”

英亲王妃听完更惊讶了，“他们说了什么话？”

春兰摇摇头，“声音太低，奴婢耳朵也不那么好使，没听清。”

英亲王妃瞪眼，“你既然耳朵不好使，怎么肯定一定圆房了？”

春兰“哎呦”了一声，红着脸悄声道，“王妃您是过来人，这耳朵不好使，听不见什么话，但是声音总是听得清的，我听见小王妃叫了……不是圆房了是什么？”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圆房了就好，我这心一直提着，如今真能放下了。”

春兰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去睡吧，明天她们醒来，奴婢就将喜帕给您拿来。”

英亲王妃点点头，没立即回屋，而是站在门口感慨，“这俩孩子能走到这一步真是不易，多少人跟着操碎了心。尤其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太子今日气得够呛，他走时候我看那脸阴的难看，恐怕以后还是不会平静，真让人没办法。”

春兰闻言也跟着点头，“听说李小姐从昨日进宫后，一直留在了皇后的宫里，今日也没回府。如今小王爷和小王妃大婚成事了，估计太子也就是一时想不开，以后未必如何，毕竟皇后还不糊涂，也是个明白人，希望能劝着点儿。”

“希望吧！”英亲王妃叹息，“都是执拗的孩子。”话落，她摆摆手，“你快回去吧！万一他们有什么需要，还是要有个稳妥的人在才是。华丫头带来的那八名婢女好是好，可就是太年轻了，忠勇侯府内没内宅夫人，使得她们也都不晓得内院那些的事儿，她身边也没个妥帖的嬷嬷。落梅居的事儿这些天你就先担着。等他们新婚之后，我问问她的意见，看看是否安排个妥帖的老嬷嬷给前后照应着，毕竟她嫁进来，以后落梅居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春兰点头，催促她，“王妃您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如今心就放回肚子里吧！别操这么多心了。落梅居有奴婢在，不会出错的。”

英亲王妃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房门关上，春兰提着罩灯又返回了落梅居。

这一夜，因为二人大婚，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忠勇侯府内，老侯爷喝了不少酒，回府之后和谢墨含、崔允说了一会儿话，三人心情都是既庆幸又伤感，庆幸的是终于平安顺利地大婚了，伤感的是忠勇侯府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在外八年，回来后林林总总算起来没府中住上几个月，就这么嫁出去了。以后忠勇侯府内更冷清了。

崔允叹息道，“华丫头大婚后，含儿还是要赶紧地张罗着大婚才是。等你大婚了，这侯府内就不冷清了。”

谢芳华揉揉额头，“今天看太子实在让人有些心怵，希望以后他能收手。”

“我看不见得！”崔允摇头，“太子看着脾气好，其实性情和秦铮差不多，骨子里都执拗。若是轻易能放开，就不是他了。”

忠勇侯哼了一声，“他不放开又能如何？他有计谋，铮小子有段数，两个拔河博弈，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但真若是闹大了，那就会危及南秦的江山。他不仁慈，就不配为君。别以为那条登上皇权的路有多容易，需要舍弃的东西多了，情爱算什么？他以后就会知道，孤家寡人是古来定论。”

谢墨含点点头，放下手，站起身，“天色不早了，爷爷年岁大了，别操神了，早些歇着吧！”

忠勇侯点点头，对二人摆摆手。

崔允也站起身，随谢墨含一起出了荣福堂。

崔允回了自己的院子，谢墨含则去了谢云澜所住的院子。今日大婚之日，谢云澜并没有前去忠勇侯府观礼，而是和谢林溪一起照应着府外长街上摆的流水宴。

谢墨含进了院子后，风梨迎上来，他低声问，“你家公子呢？可睡下了？”

“公子在屋中看账册呢。”风梨摇头。

谢墨含点点头，抬步进了屋，果然见谢云澜在看账册，见他来到，他放下账册，“你这一日累了吧？怎么还来了我这里？有什么事儿派人说一声就是了。”

谢墨含摇摇头，“没什么事儿。”说着，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道，“我就是不太放心，过来看看你。”

谢云澜了然，淡淡一笑，“这回你放心了？”

谢墨含见他面色平静，真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点点头，“嗯，放心了。”

“今日大婚能够顺利，都踏实了。我看你也喝了不少酒，回去早点儿休息吧！”谢云澜道。

谢墨含点点头，但没立即走，而是对他道，“关于焚心之毒的解法，我也知晓。想必妹妹大婚前已经和你说过此事了。我本不想如今拿来烦你的心，但是想着今天午时接到了外公的书信。他已经离开了北齐边境，向魅族方向去了，我就想着，还是要与你说一声。未必除了那种解法，便没了别的解法。”

谢云澜沉默，没说话。

谢墨含看着他道，“妹妹离家八年，虽然改变了很多，但是骨子里的脾性还是没怎么变。她决定一件事情，就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哪怕亏了自己，毁了自己，她也是要做的。既然她爱上秦铮，决心嫁给他，那么今夜……”他顿了顿，“除非秦铮十分抗拒，否则，她一定会与他行夫妻之礼的。”

谢云澜抿唇，似乎认同谢墨含的话，点了点头。

谢墨含看着他，“依我对秦铮的了解，他决定做一件事情，也是不容置疑的，但是，男女情事儿上，碰到妹妹，也会例外，又是在今日这个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大婚之夜……”他摇摇头，“他等了多年，一直想要她，所以，不见得扛得住。”

谢云澜忽然笑了一下，“若是他扛得住，芳华怕是会伤心。”

“是啊，所以，结果可以预料。”谢墨含站起身，对他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魅族是神奇，但也是凡人，世上有很多是事物，不是只有一种方法能破，所以，不能放弃希望。”话落，他凝重地道，“尤其是，牵连了你们三个人的命。云澜，你不要放弃。也许外公就是那个希望。”

谢云澜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我忽然放弃了，对她来说，怕是真没希望了。”

谢墨含点头，“依照我的立场来说，无论是你，还是秦铮，还是芳华，我都想你们好好的。”

谢云澜睁开眼睛，点点头，“你放心，芳华也是我妹妹，人活一世，不是只有男女情爱，也是有亲情可言。只要是能为她好，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墨含感叹，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多说无益，转身离开了他的院子。

谢云澜在谢墨含离开后，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忠勇侯府，英亲王府等京城各大府邸陆续地熄了灯后，皇宫内苑德安宫的灯火却依旧亮着。

德安宫内的宫女、太监、嬷嬷们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去睡，只因太子从英亲王府喝了酒回来，便来了德安宫。

月落带着皇室隐卫齐齐地跪在德安宫外，自从得到英亲王府顺利大婚的消息后，这些人便跪下了，已经跪了整整一日又半夜。

秦钰回来后，看到那些人，一言未发，进了东暖阁，一直没出来。

直到深夜，有人前来禀告，“回太子殿下，英亲王府落梅居的梅花今天开得明艳。”

东暖阁内的人听了，没什么动静。

跪在门口的月落明白什么意思，面色徒然一灰。

过了许久，东暖阁内传来一声茶盏被掷碎的脆响，紧接着，秦钰的声音传出，听不出什么情绪，“折一枝来插花瓶。”话落，补充，“就放在这德安宫里养着。”

“是！”那人退了下去。

德安宫重新沉寂下来，秦钰没离开的打算，月落等人依旧跪着。

英亲王府落梅居内。

夜色已深，帷幔内春情依旧未消。

三更鼓响起，谢芳华香汗淋漓，已经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身上的人似乎不知疲惫，精神十足，将她掰开揉碎，不知餍足，她再也受不住，几乎带了丝哭音求他，“好了……”

秦铮头埋在她脖颈处，张口咬住她耳垂，闻言低声控诉，“是你先惹我的，我还没好……”

“你已经……”谢芳华想说你已经三次了，还没好，那多少次才能好？但是她脸发烫得问不出口，只咬牙抬手抱住他，张口同样咬住他耳垂，软软地央求，“我真受不了，好了吧……”

秦铮身子一颤，动作顿停，嗓音迷哑，“都是初次，我都不疼了，舒服得很，你怎么就受不住……”

谢芳华闻言无语，狠狠地咬了他一下，气道，“男子和女子真能一样吗？你说你看了春宫，到底是真懂还是不懂？”

秦铮被她咬得心神一荡，想着她连咬人的力气都没了，可见是真的受不住了，他无言片刻，放开她，从她身上下来，叹了口气，“好吧，就依你。”

谢芳华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了。

秦铮也喘息半响，才又开口，为自己证明，“我虽然看了春宫图，但是图上只是教人事，也没教女子受不住啊。”

谢芳华偏过头不理他。

秦铮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揉着她手指，“若不然我现在就将春宫图拿来给你看看？”

“不看！”谢芳华将脸埋进被子里。

秦铮凑过来一些，靠紧她，伸手给她揉酸了的身子，他碰一下，谢芳华的身体就像是过闪电，她受不住地按住他的手，“你别动我。”

秦铮无奈地看着她怕的跟什么似的样子，摇头，“我给你揉揉，不再弄你了。”

“我不用你揉！”谢芳华摇头。

秦铮蹙眉，“你不是难受吗？”

谢芳华偏过脸，看着他，见他一副不高兴了委屈的样子，抬起手臂，揉揉额头，红着脸羞愤地低声道，“你此时越碰我，我越难受，我已经受不住了，你乖乖躺着就是了。”

秦铮不解地看着她。

谢芳华一时不知道再怎么解释，想了想，偏过头，咬他唇瓣，同时伸手去碰他肌肤。

秦铮立即按住她的手，将她推开一些，警告道，“你再这样，你求我也没用。”

谢芳华放下手，点点头，“对，就是这样，你碰我，我就是这样受不住……”

秦铮愕然，片刻后，忽然慢慢地笑了，“原来如此！”

谢芳华看着他，如此笑容，她的心又跳跃起来，如被火苗点燃，她偏开脸，声音细若蚊蝇，“这回你懂了？再下去，明天响午也起不来床。”

秦铮点点头，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身子不碰触她，低声道，“懂了。看来春宫图也不能全然地教会我们，以后还是要慢慢地自学领会……”

谢芳华身子腾地一下子烧着了。

秦铮抱着她躺了一会儿，感觉怀里的人儿要昏昏欲睡，他忽然想起什么，推她，“别睡。”

“困！”谢芳华眼睛几乎睁不开了。

“先吃了东西再睡。”秦铮伸手抓过一把花生、枣、栗子，递到她面前。

谢芳华不想吃，不想动，不想费力气，也没有力气，她摇头，“你都吃了吧！”

“早生贵子是两个人的事儿，怎么能一个人吃？”秦铮坐起身，将她拽起，抱在怀里，“先别睡，你不想动，我剥给你吃。”

谢芳华懒洋洋地被他抱在怀里，靠在他身上，无奈地点点头。

秦铮开始动手剥，剥好了喂谢芳华一口，然后自己再吃一口。

室内安静，只听到他咔咔的剥皮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咀嚼声。

吃了好一会儿，还没吃完，谢芳华已经困得难受了，“还有多少？”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不少，再吃两盏茶差不多。”

“谁在床上放了这么多东西？”谢芳华蹙眉，埋怨。

“不是兰姨就是秦怜。”秦铮说。

“放这么多，显然就是没经验，应该不是兰姨。”谢芳华想着秦怜那丫头做的事儿还差不多，铺了满满的一床。

秦铮点点头，“她真笨，等给她找到婆家，把她嫁出去，她大婚的时候，也给她铺一床。”

谢芳华闻言忍不住好笑，想着秦怜若是大婚出嫁，那新婚之夜不知道哪个倒霉蛋陪她一起吃。

“乖，再吃一会儿。”秦铮哄她。

“好吧！”谢芳华无奈。

二人又吃了一阵，果然用了两盏茶才全部吃完，秦铮将她放下，下地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了两口，见她喝完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笑了一声。

谢芳华昏昏沉沉睡去。

秦铮放下水杯，重新躺回床上，看着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睡过去的人儿，慢慢地收起笑意。

曾几何时，他对她的爱已经深到这一辈子只想抓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曾几何时，她对他的爱已经深到不顾性命，放弃两世今生坚持的东西，也要嫁给他得个圆满。

他只知道自己爱得深重，等了多年，步步算计，步步为营，也要将她困在自己怀里。却全然不知道，她的爱悄无声息的蔓延，在他无意识中，已经足够和他的爱并肩比拟。

以前，他觉得看着她清淡的眉目，无论他如何努力，似乎也只能碰触到她心外坚硬的铁壳，只落下那么一点点的痕迹，让他苦不堪言。

如今他却终于明白，那些苦比起今日，都不算什么。

他凝视着她如春雨后海棠花绽开的丽色容颜，心头止不住一阵阵的融化激荡，他伸出手去，想碰触她，在快要接近她时又堪堪顿住，停了半响，终是没敢再碰她，无奈地收回来。

暗暗想着，她的身体还是太娇弱了，应该是身上的内伤还没养好吧……

这样一想，心头激荡的潮水攸地退了个干净，闭上眼睛，好看的眉目昏暗深沉。

－－－－－－题外话－－－－－－

没有四五六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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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绾发画眉

谢芳华即便累得筋疲力竭，清晨时分，还是准时地醒了。

片刻的迷茫恍惚之后，她轻轻偏过头去，对上一张静谧的俊颜，秦铮依旧睡着，睡着的他，安静，纯碎，俊美，如上好的玉，分外的美好。她痴然地看了一会儿，将头慢慢地靠在他怀里。

她大婚了！

大婚了呢！

经过昨夜，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她记得昨夜她睡过去后，他是隔着被子抱着她的，如今却是两个人盖一床被子，被子里的温度不是那么灼热，温温暖暖。

想起昨夜，他几度纠缠，她的脸慢慢地红了。

秦铮忽然睁开眼睛，像是有感应一般低头，只见怀中人儿枕在他的臂弯处，微低着头，靠在他胸前，长发如锦缎般披散开，娇颜晕红。他呼吸一窒，抱着她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谢芳华一惊，抬头正对上秦铮刚刚睡醒的眸子。

秦铮眸光跳跃了两下，忽然伸手盖住她的脸，遮住了她的眼眸，嗓音低哑问，“还难受吗？”

谢芳华摇摇头，感觉他的手紧了一下，又立即点点头，“有点儿。”

秦铮复又闭上眼睛，“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谢芳华咬了一下唇，每天这个时辰已经起来了，若是再睡的话……

“你若是不想睡，也是没办法早起的。”秦铮声音又暗哑几分，搂着她的手寸寸收紧，传递着一种不消言说的意味。

谢芳华的脸顿时红透了，伸手按住他的手。

“还睡不睡？”秦铮低声问。

谢芳华感觉他蠢蠢欲动的情潮，实在是觉得男人和女人不能比，床笫之事，天差地别，他怎么能这么有精神？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细若蚊蝇地摇头，“睡。”

秦铮有些郁郁，“好，那就睡吧。”

谢芳华赶紧地收起心中被他牵引出的热度，闭上眼睛，用心强行地继续去睡。

秦铮慢慢地放松了箍紧她的手臂，静静地抱着她。

谢芳华身体的确还是疲惫，昨夜三更天才睡下，如今刚晨起，歇了没几个时辰，生怕他再不依不饶，索性真的拢起困意，不多大一会儿，竟然真的又睡了过去。

秦铮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暗暗地惋惜了一声。

二人没起床，落梅居内的众人即便有的醒了，有的起了，但都忍着，小心翼翼地不敢闹出丝毫的动静，恐防惊醒二人。

谢芳华再度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两个时辰以后了。

她睁开眼睛，透过帷幔看到明亮的日光，骇了一跳，腾地坐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牵动了腰肢，她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秦铮立即坐起身，伸手拦住她。

谢芳华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地转过头，正对上秦铮担心的脸，她一时微怔，“什么时辰了？是不是睡过了敬茶的时间？”

秦铮摇头，“还没到午时，时间还早，娘说等着我们一起吃午饭。你若是醒了，我们现在就起，去正院也不是太晚。”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秦铮担忧地看着她，试探地问，“疼？”

谢芳华动了动身子，感觉还好，她摇头，“刚刚可能起得猛了些，没事儿。”

秦铮面色有一丝自责，不过看着她很快眸光内就渐渐地变了颜色，呼吸也有些不稳起来。

谢芳华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情绪变化，她低头，只见自己因为刚刚起得太急，锦被滑落，不着寸缕的身子暴露在帷幔内，外面天色大亮，帷幔内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遍布吻痕，红红紫紫，她脸顿时烧了起来，一把揪起被子，就要往身上盖。

秦铮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谢芳华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快速地低下头，红着脸道，“再耽搁时间，就过午了。”

秦铮不语，按住她的手不动。

谢芳华抿了抿嘴角，又低声道，“大婚都是有休沐的假期的，你也有吧！”

这意思不言而喻。

秦铮神色变化了一阵，艰难地撇开脸，点点头，“有！”

“几天？”谢芳华见他手微微松了，她拽住被子挡住自己。

“想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秦铮道。

谢芳华眉目动了动，又问，“休沐之后，还是要去西山大营？”

秦铮“嗯”了一声，含糊地说，“看情况吧！”

谢芳华点点头，伸手推他，“你先披衣下床，让人……”她有些不好意思，“抬水来沐浴，总不能这样穿衣服。”

秦铮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顿了半响，才点头，慢慢腾腾地挑开帷幔下了床。

帷幔落下，帐内只剩下她一人，谢芳华松了一口气，又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拥着被子看他简单披上衣服，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小王爷，您醒啦？”春兰的声音立即在外面响起。

秦铮“嗯”了一声，“兰姨，抬一桶水来。”

“好喽！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这就去唤人抬进屋。”春兰应声，笑呵呵地去了。

秦铮走回床前，将帷幔的缝隙遮了遮，对里面的谢芳华低声道，“你先盖着被子躺一会儿。”

谢芳华意会，重新躺下身。

秦铮又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阳光立即无阻碍地射进来，他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睛。

谢芳华透过红色的帷幔，见他身姿秀雅地站在窗前，满室红色，映着透进来的阳光，他美好得令人炫目。这就是她的丈夫呢……

她轻轻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

不多时，春兰带着几个力气极大的粗使婆子抬着两桶水进来，直接抬进了屏风后。

将木桶放下后，几个粗使婆子利落地出去了，春兰却没立即离开，而是来到床前，站在帷幔前，对立面的谢芳华轻声道，“小王妃可是醒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脸忍不住羞红。

春兰笑呵呵地问，“是奴婢侍候您沐浴换衣？还是让侍画、侍墨等人进来，她们都在外面候着呢。”

“不必了，兰姨你出去吧！”秦铮转回身道。

春兰回头看了秦铮一眼，明白了，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

秦铮关上窗子，帘幕落下，挡住了外面的阳光，他来到床前，挑开帷幔，伸手将谢芳华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走近屏风后。

谢芳华低呼一声，埋在他怀里。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

从内室到屏风后，短短一段路，谢芳华身上已经染了一层粉红色。

秦铮站在木桶旁，似乎有些舍不得将她放下，看了她片刻，直到谢芳华脸都红透了，他才慢慢地将她放进木桶里。

谢芳华身子刚碰到水，整个人便滑了下去，一个不小心，呛了一口水，顿时咳嗽起来。

秦铮立即又伸手拽住她胳膊，拍拍她后背。

谢芳华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抓住他的手，嗔恼，“你是故意的？”

秦铮眸光平静，神色似乎极其无辜，看了她一眼，慢慢放下手，扯了自己的外衣，跨进了旁边的木桶。

谢芳华瞅着他，以前看他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少年，可是经过昨夜，再看来，到底是不一样了。不着寸缕的他看着清瘦，却不是真正的瘦。他的身上除了或轻或重的伤痕外，还有她昨天承受不住他的冲力抓出的痕迹，看他进了水里，她红着脸收回了视线。

刚收回视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立即抬头去看，只见秦铮露在桶外的肌肤呈粉红色，尤其是耳根脖颈的部分。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睁大眼睛，确定没看错。

秦铮忽然撇开头，声音暗哑，“你看够了没有？”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刚要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忽然又顿住，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没看够怎么样？”

秦铮呆了一下，似乎忽然不知道如何答话。

谢芳华总算搬回了一局，忽然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我看自己的丈夫，又不犯王法！”

秦铮又呆了一下。

谢芳华抬起手，鞠了一捧水，对着他撩了一下，“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秦铮的脸变幻了片刻，感觉她撩过来的水珠滴在他身上，顿时滚烫，尤其是她理直气壮的笑容，明艳得夺目，这与以前的她大不一样，比昨日的她还不一样，少了少女的隐隐青涩，多了女人的妩媚，尤其是她尤不自知的自然流露出来的这种眉骨风情，几乎将他的心和他整个人都灼烧了。

他看着他，眸光渐渐地变了颜色。

谢芳华忽然觉得不对，立即停了手上的动作，撇开脸，将身子全部没进水里，对他小声道，“我们快点儿洗，若是误了敬茶，传出去被人笑话。”

秦铮不说话，只目光沉沉涌动地看着她。

谢芳华伸手捂住脸，暗暗后悔刚刚得意忘形，又补救地小声道，“我都饿了，你不饿吗？”

秦铮忽然哼了一声，撇开头，撩水往身上泼。

谢芳华暗暗松了一口气。

过一会儿，秦铮先洗完，出了木桶，披着衣服对谢芳华道，“水温适中，你再多泡一会儿，午时之前我们去正院就好，时间还来得及。”

谢芳华闭着眼睛点点头。

秦铮走出了屏风后。

他离开后，谢芳华睁开眼睛，伸手轻轻地撩着水，直到现在，她还有几分恍惚，他们是夫妻了，是夫妻了呢！以后同床共枕，同榻而眠，同寝同食，荣辱与共……

秦铮出了屏风后，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看了一眼，对身后问，“你昨天说以后我都穿你缝制的衣服，是不是真的？”

谢芳华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今天我穿什么？”秦铮问。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的嫁妆里，有我缝制完嫁衣和喜服后，看着还有点儿时间，另外给你做了两套衣服，不过就是颜色鲜艳了些……”

“在哪里？”秦铮打断她。

“你喊侍画、侍墨去找，她们知道。”谢芳华说。

秦铮点点头，披好衣服，打开房门，果然见侍画、侍墨等人站在门口，见他出来，都齐齐见礼，他扫了几人一眼，重复了一遍谢芳华的话。

侍画、侍墨闻言点头，立即笑道，“我们这就去找，小王爷稍等一下。”话落，向存放嫁妆的屋子走去。

秦铮转回身，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等着。

不多时，侍画、侍墨抱了一摞衣服进了屋，摆放在软榻上，对秦铮道，“有您的衣服，有小姐的衣服。”

秦铮忽然抬头，看向二人。

二人被他视线一看，顿时恍然，连忙改口，“是小王妃的衣服……”

秦铮颔首。

侍画、侍墨见他再没别的吩咐，提着气出了房门。房门关上，二人对看一眼，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感觉如今的秦铮和以前的秦铮对比起来，实在是让人看一眼都心悸。

秦铮站起身，来到软榻前，伸手将最上面的两套男色长衫提起来，对比了一下，选了一件暗红的云纹织锦落梅刺绣拿在手里，将另一件放在一旁，又开始展开谢芳华的衣裙，挑了片刻，从中选出一件水红的软烟罗轻纱尾曳拖地长裙，长裙的衣摆处同样绣着落梅，与他手里的这件男衫搭配，相得益彰。

他选完后，看到一摞衣服地下的肚兜亵衣，眸光暗了暗，选了一套，然后一起拿着谢芳华的衣服进了屏风后，将之搭在了她木桶旁的衣架上，“你穿这件。”

谢芳华扫了一眼，正看到了肚兜和亵衣，红着脸点点头。

秦铮转身走了出去，在屋内悉悉索索换衣服。

谢芳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起身出了木桶，擦干了水渍，换上了秦铮拿进来的那件衣服。

一切穿戴妥当后，她走出了屏风后，看到秦铮早已经换完衣服，坐在桌前等着他。

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瑰丽俊美，暗红的长衫穿在他身上，尊贵艳逸。真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四目相对，谢芳华痴了痴，秦铮看着她，目光凝了凝。

过了半响，秦铮对她说，“坐过去，我给你绾发。”

谢芳华睫毛眨了眨，提着裙摆走到菱花镜前坐下，见他起身走过来，立在她身后，她端正地坐好。不由得想起曾经她还未动心时，她要强行地给她绾发，被她折腾了好几次，梳了拆，拆了梳，直到她自己没脾气了，他还无动于衷，那时候的他，心情是如何的？

秦铮拿起木梳，轻轻地拢着她的三尺青丝。

谢芳华透过镜子看着他，很少有男子会梳女子的头发，可是秦铮却会，且做得自然纯熟。她很难想象，当初德慈太后和英亲王妃是怎样教导的秦铮，除了任由着他宠着他外，又是怎样从不限制他在一旁学着看着竟然会了女子的生活琐事儿。

不多时，秦铮便将谢芳华一头青丝绾在了头顶，拢起了高高的云鬓，然后，他打开梳妆台上的匣子，从里面挑选了两件首饰，给她戴上，之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她道，“好了。”

谢芳华见秦铮要罢手，对他低声说，“画眉呢？”

秦铮手一顿，看了她的脸一眼，眉目如画，端详片刻，摇头，“不用画了。”

谢芳华伸手拽住他衣袖，“你给我画。”

秦铮蹙眉，“你的眉极好，画了就是画蛇添足了。”

谢芳华拽着他不松手，偏过脸，坚持地看着他，“你画得轻一些，稍微点些黛色。”

秦铮低头看着她，只见她脸庞微扬，娇颜明艳，抬眼看着她，坚持中有隐约娇俏丽色，高高云鬓绾起，露出雪白的脖颈，隐隐有淡淡的红痕，他撇开眼睛，点点头。

谢芳华见他答应，不由露出笑意。

秦铮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眉笔，伸手拽她，谢芳华顺从着站起身，微仰着脸等着他笔落下。

秦铮显然是从没学过画眉，似乎也从没考虑过要给谢芳华画眉，所以，看着她，眉笔久久不落下。

谢芳华等了半响，抬眼问他，“怎么了？真那么不好画？大婚时，侍画给我画的……”

她话音未落下，秦铮的笔已经落下。

谢芳华一动不动，感觉他落笔很轻，轻轻地那么一扫两扫，便抬起了笔，看了一眼，然后将笔放在了梳妆台上。回头又端详了她片刻，低声问，“还要我帮你上妆吗？”

“你会吗？”谢芳华看着他。

“可以学。”秦铮道。

谢芳华重新坐下，闭上眼睛，“那现在就学吧！”

秦铮似乎笑了一下，点头，拿过她的水粉胭脂，轻轻地给她涂抹。

过了片刻，他放下手，对她低声说，“睁眼。”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着镜中明丽如水，清艳绝伦的自己，愣了一下，心下暗叹，有的人太过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秦铮就是这种太聪明的人。

秦铮转过身，向外走去，“走吧！”

谢芳华站起身，推开椅子，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秦铮停住脚步看她，她慢慢地松开袖子，去抓他的手，秦铮看了她一眼，不等她抓到，便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拉着她向外走去。

二人一起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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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新妇敬茶

屋外阳光明媚，斑驳的光影穿透梅枝的空隙，在地面上的落梅花瓣上洒下点点红彩。

秦铮拉着谢芳华跨出门槛后，等在屋外的春兰、侍画、侍墨八大婢女以及玉灼、林七等人纷纷并排站在一起给二人请安，人人脸上洋溢着喜庆。

“赏！”秦铮摆手。

“多谢小王爷、小王妃！”众人齐齐笑开了眉眼。

秦铮拉着谢芳华向外走去。

春兰抬步跟上，对侍画等人吩咐，“侍画、侍墨跟着我过去侍候就行了，其余人都留在落梅居吧。”

众人齐齐点头，侍画、侍墨抬步跟上。

踩着落梅花瓣，出了落梅居，英亲王府的红绸还未撤掉，满府依旧被装点得红火喜庆，各处都贴着大大的喜字和福字。

谢芳华昨日没能好好地看王府内的装饰的布景，今日不由得四处张望，多看了几眼。

秦铮似乎知道她的心情，拉着她走得不快，慢悠悠地向前踱步。

走出一段路后，谢芳华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对侍画问，“今日敬茶，早先准备的礼可都带上了？”

侍画还没答话，春兰就笑着说，“小王妃放心，您随嫁妆备的敬茶礼今日一早就找了出来，先送到正院了。稍后会有人拿着出来，在您敬茶的时候奉上，您只管敬茶就行了。”

谢芳华闻言点点头。

“操心的命！”秦铮忽然道。

谢芳华转眸瞪他，“敬茶是大事儿，怎么能不操心？”

秦铮看了她一眼，“即便没有你敬上的礼，爹和娘也不会介意的。”

“那也是失了礼数。”谢芳华道。

秦铮忽然奇怪，“大婚第二日，你该想的不是敬茶收礼吗？或者是，该怎么自然地改口称呼爹娘，怎么会操心这个？”

谢芳华脸一红，收回视线，低头走路。新媳妇儿的礼的确是小意思，今天她是要收长辈礼的。

秦铮忽然去揉她的头。

谢芳华立即拦住他的手，嗔道，“别乱碰，你好不容易给我梳的头，别弄乱了。”

秦铮顿住手，慢慢地撤回。

谢芳华本来对于敬茶没那么紧张，可是被秦铮这么一说，她忽然有点儿紧张起来。她嫁了秦铮，自此以后，就不能再喊王爷、王妃了，本该喊父王、母妃，可是秦铮一直喊爹娘，她应该是跟着秦铮一起喊爹娘。

卢雪莹早就嫁进了英亲王府，这等日子，她和秦浩应该也在吧！还有刘侧妃……

她回头看了一眼，春兰、侍画、侍墨等人都落后了她和秦铮几步远的距离跟着，既然她准备的礼物早就送去正院了，那么，她是不用担心了。

不多时，来到正院。

正院门口早已经候了一堆的丫鬟婆子，见到二人来，齐齐露出惊艳羡慕之色，纷纷见礼道贺，“恭喜小王爷、小王妃！”

秦铮点头，“赏！”

“谢小王爷、小王妃！”一群人都笑起来，他们知道，秦铮赏下来，喜钱定然不少。

秦铮拉着谢芳华往正屋走。

有人立即提前挑开帘子。

“终于来了！”英亲王妃笑呵呵的声音从正屋画堂响起。

谢芳华随着秦铮迈进门槛，抬眼看去，正屋画堂坐了一屋子的人，除了英亲王、英亲王妃、刘侧妃、秦浩、卢雪莹、秦怜、秦倾外，还有几个老者，以及一群女眷。

谢芳华有些懵，除了认识的几个人，其余的人，她模糊没印象，根本不认识。

她抓着秦铮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秦铮脚步也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他眸光扫了一圈，感觉到谢芳华的紧张，偏头看了她一眼，在她耳边低声道，“既然来这些人，稍后娘会带着你认亲，你不用紧张。”

谢芳华怎么能不紧张，她几乎想落荒而逃。

秦铮看着她，又道，“你怕什么？紧张什么？除了爹娘，这满屋子的人，谁有你身份尊贵？就算是认亲礼，除了爹娘外，其余人都不用你磕头请安，你只点头见礼，别人还会还你礼呢。”

谢芳华抓着他手稍微一松，小声道，“我这不是第一次吗？”

秦铮忽然笑了，“你还想几次？”

谢芳华闭上嘴，挖了他一眼。

秦铮拉着她走了进去。

一屋子人的目光顿时聚在了二人的身上，秦铮清俊华美，谢芳华清丽明艳，两人并肩挽手走进来，满室似乎洒下了清辉，夺目逼人。

英亲王妃见二人进来，已经忍不住站起身迎上前，跟没看见秦铮似的，伸手拉住谢芳华的手，笑着问，“累不累？”

谢芳华脸霎时红了，垂下头。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连忙改口，“时间其实还没到午时，你再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从落梅居走到这正院，还是有些距离的，看你都出了细汗了，怎么没让人弄一顶轿子？”

谢芳华恨不得将头埋进地下去。

“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英亲王妃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地又问。

谢芳华摇摇头，声音极低，“没有不舒服。”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刚要再拉着她说话，春兰从外面跟进来，凑近她说，“王妃，今日这么多人在这里等着，先让小王爷和小王爷行敬茶之礼吧！有什么话儿，都是一家人，回头再说也不迟。”

英亲王妃顿时拍了自己头一下，“我一时高兴，倒是忘了今天人多了。”话落，她伸手一指，“这些都是宗室的宗亲，以后亲戚间要走动，所以，今日这敬茶礼也都请过来了。免得你进门后，还要挨个去认亲，麻烦。”

谢芳华终于抬起头，红着脸点点头。

英亲王妃见她一改从前的沉静冷清，像是换了一个人儿似的，娇羞明媚，艳丽不可方物，这才像是大婚后的新媳妇儿，只有真真正正地欢喜这桩婚事儿，才会由内而外散发出这种娇羞和欢喜。她也高兴得欢喜不已。

“好啦，你总是拉着孩子的手，让她怎么敬茶？”英亲王看着二人，面色也露出欢喜赞赏。

英亲王妃应了一声，松开谢芳华的手，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秦铮拉着谢芳华走上前。

春兰立即招呼人端来茶，在地上垫了蒲团。

翠荷将谢芳华带过来的礼放在托盘里，递给侍画和侍墨。二人立即接过，跟在了谢芳华身边。

秦铮拉着谢芳华跪在蒲团上，谢芳华伸手接过茶盏，先递给英亲王，“爹，请喝茶。”

侍画同时递上早先给英亲王准备的礼，有人立即代替英亲王接过。

按照惯例，新媳妇儿敬茶，呈给公婆的礼物都是亲手缝制或者绣的衣物、鞋子、袜子之类的。因为谢芳华和秦铮大婚的时间赶得急，她又包揽了秦铮的喜服，根本就没有太多时间，但还是熬夜亲手粗粗的缝制了两套衣服。

虽然同样是男子的衣袍，但自然不比秦铮身上穿的精致，只是缝制了，并没有绣功。

秦铮在侍画将衣物呈给英亲王时多看了一眼，眼底下落下一片暗影。

英亲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看了谢芳华一眼，又看向她身边的秦铮，点点头，“好茶。”

有人立即呈给英亲王早就备好的礼，英亲王放下茶盏，接过，递给谢芳华。

这礼没藏着掖着，也没用红布包着，是一块令牌。

四周观礼的众人齐齐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块令牌众人都认识，是英亲王府的亲卫府兵令。

秦浩脸色顿时沉了。

一旁的卢雪莹看了秦浩一眼，没什么表情。

谢芳华也愣了，没想到英亲王拿英亲王府的府兵令给她做新妇敬茶的改口礼，据她所知，南秦依照各府地位和品级，府兵也有规制，亲王府可以养五千府兵，世袭侯府可以养三千府兵，公主府等勋贵府邸，可以养两千府兵，左右相可以养一千府兵，其余大臣府，依照品级递减。

按理说，王爷没退朝前，这府兵令都是要在他手里攥着的，除了府兵，各大府邸还可以或多或少地养些隐卫，因为隐卫难养，自小培训，所以，都养的不会太多。

英亲王府有三支隐卫，英亲王给了秦浩和秦铮各一支，自己手里留一支。

如今他却是在此时将五千府兵的府兵令给了谢芳华，等于是将王府的正统和权利都交给了她。

怎么能不让人心惊？

就连秦铮都露出了讶异之色，忍不住抬头看了英亲王一眼。

谢芳华也不是不喑世事的女子，自然明白这府兵令之重，一愣过后，立即推脱，“爹给的礼物太重了，儿媳恐负担不起，您还是收回去吧！”

“长辈赐，不可辞！”英亲王摆手，不容拒绝，威严正色地道，“你是我英亲王府的嫡系儿媳，如今铮儿已经承袭了爵位，你们的肩上自此就肩负了王府的重担。男儿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一番天地在府外，女子勤俭持家，得体谦恭，相夫教子在府内。我希望你们真能不负我所望，夫妻一体，百年传承。收着吧！”

谢芳华依旧犹豫，偏头看向秦铮。

“你看我做什么？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秦铮道。

谢芳华对他嗔目，忍不住小声反驳，“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唱妇随吗？”

秦铮闻言似乎被气笑了，“什么时候你道理一堆了？”

谢芳华看着他。

“收着吧！五千府兵呢！我在西山大营练兵，你也可以在王府内练兵玩。”秦铮懒洋洋地道，“爹不是说了夫妻一心吗？这也算是行体上一心了。”

谢芳华无语。

宗亲宾客亲眷闻言都齐齐唏嘘，暗想这小王爷真是……还以为改了玩世不恭的性子。

秦浩的脸色更沉了，虽然他是长子，大婚第二日带着媳妇儿敬茶，王爷虽然给出的东西极其贵重，他心有所喜，可是没想到，如今对秦铮出手更重，明摆着这是将整个王府都交给他了。只因为他承袭了爵位，他是庶长子吗？

“拿着吧！你爹说得对，我们老了，以后啊，这王府就由你们来守着了。”英亲王说。

谢芳华见英亲王是真心实意地给她，只能点了点头，收了起来。

春兰又端来茶盏，递给她，她伸手接过，递给英亲王妃，“娘，请喝茶！”

英亲王妃比英亲王激动多了，端过茶盏的手都是颤抖的，应了一声，眼里似乎冒出了泪花。

谢芳华知道英亲王妃是真喜欢她，有这样的将她当做女儿来疼的婆婆，的确是她的福气。弥补了她自小没娘的缺憾。

“真是好茶！”英亲王妃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含着泪说，“把我的礼拿来。”

有人立即递上准备好的礼。

英亲王妃接过，递给谢芳华，也是一块令牌。

众人看着那令牌，又是唏嘘起来。

谢芳华看到令牌，又是一怔，抬头看着英亲王妃。

“这是当年你皇祖母传给我的，如今就传给你了。”英亲王妃笑着道，“这是王氏的贵女令，曾经王氏一脉，出过帝师，帝师虽然贵在京城，但是威望却是在江湖。帝师一生无子，临终前留了这一块令牌，不过在太后手里没动用过，在我手里也不曾动用过，希望在你手里也不会有动用的那一日。”

谢芳华知道王氏曾经出过帝师，但是到不知道贵女令，更不知道它的作用了。

“帝师密言，一令出，百令应，风月变，天地暗。”英亲王妃声音不高不低地补充，“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贵女令轻易动不得。华丫头，你可要谨记。”

谢芳华顿时觉得手中这块牌子极重，就如德慈太后留给林太妃转交她的贺礼一样沉得压手。

她隐约有些明白今天英亲王妃叫这些宗室亲眷来观敬茶礼的目的了，英亲王和她趁机拿出两块令牌，不说有敲山震虎的目的，也是有告诉所有人的意思。她是英亲王府的儿媳妇，若是想动她，许爰掂量掂量。

或者说，针对的不是这些人，而是借由这些人的眼睛和嘴巴，传出去，让高坐金銮殿上的皇帝和如今稳坐东宫的监国太子知晓，打消某些想法。

两位长辈，秦铮的父母，对秦铮之爱，爱屋及乌到了如斯地步，可见对她的爱重。

从大婚到今日敬茶，已经不止一次，她觉得自己的选择再正确不过。

她牢牢地攥住了自己的幸福，坚定地迈出了这一步，得到的远远比失去的要多的多。

她的眼睛有些微潮地看着英亲王妃，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英亲王伸手将她从蒲团上拽起来，温和慈爱含着泪地笑看着他，“你皇祖母最喜欢铮儿，咱们府中的佛堂里敬着她的牌位，稍后让铮儿带你去给她上一炷香。”

谢芳华应声。

英亲王妃回转头，看向刘侧妃和秦浩、卢雪莹，对她笑着道，“这三位我就不用介绍了，你都是认识的。”

谢芳华对三人点头见礼，“刘侧妃，大哥，大嫂！”

刘侧妃笑着点头，命人送上她准备的礼物，是一套首饰。

秦浩脸色即便极力地忍着，但是依然不太好看，点了点头，“弟妹！”，也拿出了礼物，是一副字画。

卢雪莹却是笑着上前一步，打量谢芳华，笑道，“弟妹真是漂亮，自从我嫁过来王府后，没人做伴，就盼着你进府呢！”话落，拿出一盒古棋。

谢芳华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受了很多，脸上拍了一层粉，但是也挡不住体虚之态，依照她的医术看来，应该是少眠多梦阴阳失衡之状，就是疲惫太过，有了亏损，她隐隐想起外面的传闻，暗暗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对她笑笑，“嫂子进门的早，以后还要多多照应我。”

卢雪莹笑着点头。

侍画、侍墨当前地上给三人的礼。

“嫂子！”秦怜此时凑上前来，对谢芳华伸手，“我的礼呢？”

秦倾也凑过来，伸出手，“还有我，还有我。”

“你一边去，你又不是亲的，来凑什么热闹。”秦怜赶秦倾。

秦倾仰脖，“我虽然不是亲的，但也是小叔子。”

谢芳华看着二人好笑，回头看了侍画、侍墨一眼，二人立即递上二人的礼物。给秦怜的是一本酿酒的秘方，给秦倾的是一本孤本的真迹。

二人拿到手，顿时欢喜不已，都算是投其所好。

“这两个孩子！”英亲王妃忍不住笑了，挥手让他们俩闪开，牵起谢芳华的手，开始给她介绍宗室亲眷。

走了一圈，谢芳华将宗室亲眷都给认了个七七八八。

显然英亲王妃今日请这些人来观敬茶礼，提前跟她哥哥谢墨含应该是打过招呼了，所以，相应的来这些人的礼都给备下了，礼分毫不失。

一圈礼事毕，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吩咐摆午膳。

英亲王、英亲王妃坐在主位，左边分别坐了秦铮、谢芳华、秦怜、秦倾等人，右边分别坐了刘侧妃、秦浩、卢雪莹等人。

一顿饭虽然吃得不是其乐融融，但也是气氛融洽，即便秦浩心中不满，但也没太敢表现出来。

饭后，英亲王妃赶人，催促二人去祠堂给德慈太后上香，之后让他们回去歇着。

秦铮没意见，伸手拉了谢芳华，出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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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就是不舍

出了正院后，秦铮没说话，谢芳华也没说话，二人静静走向英亲王府后院的祠堂。

来到祠堂门口，有看守祠堂的人立即给二人见礼，“小王爷、小王妃大喜！”

秦铮点点头。

看守祠堂的人打开祠堂的门，秦铮拉着谢芳华走了进去。

祠堂内供奉着南秦历代先祖的牌位，显然早上的时候英亲王、英亲王妃应该给上过香，所以，里面香雾缭绕。

秦铮拉着谢芳华径直走到德慈太后的牌位前站定。

有人立即递过来三炷香。

谢芳华伸手接过，看了秦铮一眼，他盯着牌位一动不动，她回转头，看着牌位，将香插在了香炉里，然后跪在蒲团上，给德慈太后叩了三个头。

秦铮待她叩完头后，也拿过三炷香，点燃，插在了香炉里，低声道，“皇祖母，这是谢芳华，你认识她的。”

谢芳华抬头看他，他这声音平静，面容掩在阴影里，让她看不见他说这句话的神色，但想来和他的声音一样的平静。

须臾，他也跪在了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之后，他直起身，伸手拽起谢芳华，向外走去。

谢芳华拉着他顿住，低声说，“在宫里待嫁时，皇祖母早前托付林太妃送了我一份贺礼……”

秦铮点点头，“知道了。”

“待回去后，我给你。”谢芳华又说。

秦铮摇头，“既然是皇祖母给你的，你就好生留着吧，不用给我。”

谢芳华咬了咬唇瓣，“皇祖母给的贺礼……不太一般。”

秦铮笑了一声，“皇祖母送出的礼，自然不一般。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留着就好，不用给我看，也不用给我。”

谢芳华蹙眉，“不是说夫妻一体吗？”

秦铮凝眉看着她，忽然靠近一步，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问，“你是想让我在皇祖母面前告诉她我们已经一体了吗？”

谢芳华脸一红，伸手推他。

秦铮没过分，顺势放开她，眸光昏暗，明明灭灭，“即便是夫妻，也不必事无巨细什么都告知不是吗？”话落，拉着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去。”拽着她出了祠堂。

谢芳华只能作罢。

从祠堂出来，二人回落梅居。

刚到落梅居门口，大总管喜顺匆匆追来，“小王爷。”

秦铮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喜顺。

喜顺跑得有点儿急，来到近前，给二人见礼，之后看着秦铮道，“小王爷，宫里传来旨意，请王爷和您进宫议事。”

“我？”秦铮挑眉。

“是！”

“宫里来的人是谁？”秦铮问。

喜顺立即道，“是吴公公。”

秦铮抿了抿唇，对他摆摆手，“我知道了。”

喜顺看了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谢芳华想着既然是宫里的吴公公来传的信儿，吴公公某种程度上代表的是皇上。她伸手拉着秦铮的手攥紧，不想他进宫，大婚都是休沐的。

秦铮低头，只见她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攥的很紧，反应了她的内心，他眸光动了动，沉默片刻，道，“吕奕去了漠北，不过数月，便水土不服染疾而死。漠北三十万兵权要尽快地稳定军心。找爹和我前去，应该是为了此事。”

谢芳华皱眉，“吕奕是不是你动的手？”

秦铮颔首，“算是我动的手，他作为齐言轻从南秦离开送给我的贺礼。”

谢芳华看着他，“秦钰一定知道是你动的手，如今让你进宫……”

秦铮忽然笑了，“就算人人都知道是我动的手又如何？没有证据不是吗？我人一直在京城。若是查齐言轻，可会牵扯出他进京的目的，齐言轻来南秦京城的目的可是为了帮当初还是四皇子的太子秦钰。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不好过，他也难好过。一把双刃剑而已。他又能拿此事奈我何？”

谢芳华点点头。

“你先回房歇着吧！”秦铮撤出手。

谢芳华攥住不松，微微低下头，“我们刚大婚，按理今天是你休沐的日子。”

秦铮看着她，“爹忠于南秦江山，我不进宫，他也会进宫，若是他心软自己答应了什么，或者替我答应了什么。到时候麻烦死了。”

谢芳华忽然想到漠北的军权，立即松了手，对他说，“若是让你去漠北，你不要去。”

秦铮好笑，忽然凑近她，轻吻她脸颊，“这么舍不得我？”

谢芳华脸顿时红如火烧，没躲开，趁机抱住他，“就是舍不得你。”

秦铮身子一颤，呼吸紊乱，没做声。

谢芳华好笑，忽然很喜欢这样的秦铮，她细微地碰他一下，靠近他一下，他就敏感的轻颤或者僵硬。让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感受。是因为终于大婚了，成为夫妻了，他反而犹自身在恍惚中，不能回魂吗？她抱了他片刻，慢慢地放开他，退了一步，对他道，“那你要早些回来，我等着你吃晚饭。”

秦铮点点头，嗓音微哑，“好！”

谢芳华不再多言，对她挥了挥手。

秦铮在原地站了片刻，慢慢地转身，离开了落梅居。

谢芳华目送他的身影，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也看不够他吗？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让她心喜不已。那么是他的一个背影。

秦铮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回头，见那人儿依然站在落梅居门口送他，即便距离得远了，依旧能感觉到她的依依不舍。他抿了抿唇，忽然有一种想快步走回去的冲动，可是刚挪动脚步，又生生地克制住。

眸光暗了暗，咬牙转过身，转眼就没了影。

谢芳华看不到他身影了，依旧不想回去，她心中清楚，为了这个大婚，秦铮背后一定做了很多。如今顺利地大婚了，有些事情是要清算的，秦钰是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想到秦钰，她抬眼看向皇宫方向，在这里，能看到皇宫巍巍宫阙，层层叠叠，她眯了眯眼睛。

“小姐，回去歇着吧！今日的太阳毒辣，小心中暑。”侍画走上前，对谢芳华轻声道。

谢芳华收回视线，点点头，转身回了内院。

屋内显然在她和秦铮离开后清扫了一遍，被褥帷幔重新地换过了。室内明窗几净，依旧看不到昨日红红火火的喜庆，只略微有些新婚的装点，不华艳，但雅致温馨得令人舒适。

谢芳华扫了一圈，挥退了侍画、侍墨，自己躺回床上补眠，她的确是还有些累乏。

秦铮来到王府门口，英亲王已经等在那里，英亲王妃也在，见他来了，脸色难看，“皇上这是要干什么？铮儿昨日才大婚，今天才新婚燕尔，什么事情要找他商议？”

英亲王叹了口气，“你也别埋怨了，他如今承袭了小王爷的爵位，身为秦氏子孙，理当舍小家而顾大家。”

英亲王妃瞪眼，警告他，“祖宗的江山是靠万民拥戴得来，是要为万民谋福祉的，可不是为了日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勾心斗角，阴谋阳谋。若是当权者日日想着这些，还配当权？你为了祖宗江山能舍小家，可不要拖我的儿子下水。”

英亲王一噎，揉揉眉心，“你太多虑了，铮儿大婚后，就是成家了，也当立业，朝政之事，他理当参议。”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我不觉得只是让他去参议，指不定有什么算计呢。”

“好啦，他心中有数，你就别操心了。”英亲王拍拍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见秦铮对进宫并没什么异议，只能住了口，对他道，“你早些回来，不能大婚第一天就将华丫头自己扔在府里。”

秦铮点点头。

英亲王妃看着父子两人一个坐车，一个骑马离开了英亲王府，转回头，对春兰道，“连一日的悠闲日子也不能过，真是……”

“小王爷和小王妃能够顺利大婚，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更何况已经圆了房，以后来日方长，好日子总是要慢慢地过起来的。”春兰劝她，“您前些日子被两场婚事儿准备弄得焦头烂额，如今总算可以歇歇了，回去歇着吧！”

“也是。”英亲王妃心里舒服了些，向内院走去。

谢芳华躺在床上，不多时就睡着了，她睡醒一觉，天已经黑了，屋中没有秦铮的影子。

她起身下床，打开房门。

“小姐，您醒了？”侍画、侍墨立即迎上来，看着她。

“秦铮还没回来？”谢芳华看着外面渐黑的天色问。

侍画、侍墨摇摇头。

“打探了吗？今日都有谁进宫了？”谢芳华蹙眉。

侍画、侍墨点点头，“打探了，除了王爷和小王爷外，左右相、永康侯，还有咱们府的谢侯爷等朝中不少重臣，都进宫了。”

谢芳华微微松了一口气，“派人去问问，秦铮什么时候能回来？”

侍画、侍墨点头。

谢芳华在门口站了片刻，傍晚的风轻轻吹来，吹散了白日里的热意，有几分凉爽，落梅随风轻轻飘落几瓣，有几分诗画之意。她将身子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从今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呢！

她对落梅居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似乎不是嫁进来，而是回来。

不多时，侍画回来，对她低声道，“小姐，宫里的议事殿据说还没散场，打听不出什么来，不知道何时小王爷才能出宫了。”

谢芳华点点头。

“小姐，天晚了，您中午就没吃多少，先吃了吧！小王爷估计很晚才会回来。”侍画看着她。

谢芳华摇摇头，“我还不饿，等着他。”

侍画不再劝。

谢芳华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她才转身进了屋，掌上灯，拿了一本书坐在软榻上边看边等着。

一个时辰后，玉灼从外面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表嫂，表哥让你我传话回来，说你别等他了，自己吃完饭吧！”

谢芳华看向窗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玉灼摇摇头，“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宫里议事还没散呢？”

谢芳华皱眉，“就算议事，朝中重臣们难道都饿着不成？”

“据说皇上吩咐在议事殿摆了宴席，边吃边谈。”玉灼小声道，“皇上今日病体似乎好了很多，一直待在议事殿，十分有精神，期间也没犯病。”

“既然是议事，都谈了什么？”谢芳华想着皇上卧病多日，今天这么精神，依照他的病，应该是临时用了什么抵抗的药了，否则如何能支撑得住？

“关于漠北的军权。”玉灼挠挠脑袋，“一直争议不休。”

“怎么个争议不休法？”谢芳华追问。

玉灼向里屋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道，“似乎有人提议小王爷前去漠北掌管三十万兵权，但是也有人反对，说小王爷这些日子将西山大营的兵操练得怨声载道，不按常理出牌，军纪虽然严，但是里面的兵却被打乱得没了编制规章，如今西山大营除了他外，别人怕是都接管不了。若是他去了漠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南秦和北齐的边境。”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果然在说漠北军权，她问，“除了有人提议他去，还提议谁去？”

玉灼想了一下，“似乎有人提议右相府的李公子，说他文武双全，还有人提议兵部尚书府的公子。但都有人有异议。而漠北三十万军权不能一日无主，否则边境动乱，就是南秦的损失。所以，要立即定下来。”

谢芳华颔首，“我知道了，你去吧！”

玉灼转身又跑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想着秦铮虽然利用齐言轻除掉了吕奕，但是决计不会让漠北三十万兵马乱的，他总归是秦氏子孙，即便不喜当今皇上，不喜秦钰，但是他爷爷和祖辈的江山他定然不会弃之不顾。杀吕奕，也是被秦钰逼迫得没办法了。

她静静地想了片刻，便丢开，继续看书。

“小姐，既然小王爷派人来传话，您就用膳吧，总不能饿着！”侍画又在门口劝说。

谢芳华想了想，秦铮既然刻意让玉灼回来传话，虽然她还不饿，但是这番好意总不能辜负，她点点头，“好！”

侍画欢喜，立即去了。

不多时，端来晚饭，谢芳华还没拿起筷子，便见秦怜进了落梅居。她向外看了一眼，只见秦怜手里拿着一壶酒，脚步轻松。

“怜郡主！”侍画、侍墨等人对秦怜见礼。

秦怜摆手，嗅了嗅，“好香啊，嫂子是不是刚要吃饭？”

“回小郡主，是。”二人回答。

秦怜顿时一笑，“我听说玉灼回府了，就知道哥哥不回来吃完饭了，我正好也没吃，过来陪嫂子吃。去，给我也添一副碗筷。”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点点头。

秦怜跨进门槛，正看到谢芳华在桌前坐着看着她，她扬了扬手里的酒壶，“这可是千金一壶的好酒，一个人喝没意思，嫂子，你看，我想着你吧。”

谢芳华好笑，“你一杯酒就醉的量，能品出什么好酒来？”

“那也能品出来，人家说酒量都是练的。”秦怜坐在谢芳华对面，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好丰盛啊，哥哥回不来，可真是亏了。”

“皇宫的宴席又不会差。”谢芳华道。

秦怜凑近她，笑嘻嘻地道，“他指不定怎么想插翅飞回来呢。”

谢芳华笑着瞪了她一眼。

侍画、侍墨取来碗筷，放在秦怜面前。

秦怜拿过酒杯，给谢芳华和她满上，嘴不闲着，“嫂子，你知道顶替你的那个卢雪妍是什么下场吗？”

谢芳华挑眉，卢雪妍总归是左相的侄女，计划失败，也不怪她，她能是什么下场？

“她本来是范阳卢氏培养的女儿，燕亭看不上，离家出走了，这一次李代桃僵，要想嫁给我哥哥，又失败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经过这两件事儿，她算是毁了。”秦怜扁扁嘴，“今日一早，永康侯去寻左相退了亲，左相痛快地答应了，京中贵裔圈子里，再没有人会娶她。只能将她送回范阳卢氏宗族了，以后就择人而嫁了，可惜了范阳卢氏这朵娇花。”

谢芳华笑了笑，卢雪妍虽然是范阳卢氏辛苦培养出来的，可是到底没在京城长大，融入不进京城的贵裔圈子，没了利用价值，自然该有她的下场，能完整地回去嫁人，已经不错了。

“李如碧还在凤鸾宫里住着呢。”秦怜又啧啧道，“她十有*，铁定要嫁给秦钰哥哥了。”

谢芳华不说话。

秦怜又说，“金燕表姐受的打击不清，今日一早就启程去了百里外的丽云庵，说是住一阵子。大姑姑陪着她去的。估计对秦钰哥哥要死心。”

谢芳华想到金燕，叹了口气。

秦怜又将京中这两日发生的事儿大大小小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话音一转，“外面的人最多的还是在谈论你和哥哥大婚的热闹，说哥哥和你好般配，猜测着你什么时候会有孕……”

谢芳华想起昨日，脸不由得红了，她并没有做避孕的措施，也不曾喝避子汤，只是她的身体常年用药，经言宸调理这么些日子，不知道能不能……

秦怜忽然看着她小腹说，“昨日你和哥哥已经圆了房，也许已经怀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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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春宵不晚

谢芳华闻言剜了秦怜一眼，哪能大婚第一夜就能怀上呢。

秦怜煞有介事地说，“有很多人在新婚第一夜都会怀上的，这种事情哪能儿有准，你还是心理有准备的好……”

谢芳华忍不住照她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佯怒，“这种事情你都知道了？”话落，她危险地看着秦怜，“是不是想早些嫁出去？”

秦怜立即捂住脑袋，不高兴地看着谢芳华，“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这种事情知道有什么奇怪？你要知道，我可是在宫里长大，宫里的女人这些年变着法子地要怀孕……”

谢芳华看着她，“回头得闲了，我就跟娘说说，你比我小不多少，可以物色郡马了。”

秦怜顿时怕怕地看着她，立即拽住她的胳膊，央求，“好嫂子，我错了，我还想在家多陪你玩几年，尤其是还想看着我小侄子出生，我好哄他玩，你可不能去跟娘说，没准她真的会给我物色，她对你最好了，好的让人嫉妒。”

谢芳华哼了一声。

秦怜摇晃她胳膊，“我自小在皇宫长大，都没能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和哥哥这些年也不大亲近，这回终于回府了，总要多待几年。”说着，她露出委屈的神色。

谢芳华好笑，扯掉她的手，“我才没工夫管你的事儿，不过你以后少在我面前嚼舌头说这个，孩子是随缘的事儿，若是连你都说，爹娘更是要念着了，我可不想耳根子不清静。”

“好好，我不说了。”秦怜立即保证。

谢芳华放过了她。

秦怜拿着筷子吃菜，嘟囔，“没准我不说，哥哥心里也会想着呢，他又不傻……”

谢芳华心思一动，要落在菜上的筷子顿了一下，想着秦铮会想着吗？他是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孩子呢？是想早要孩子呢？还是不想呢？是介意她吃了那么多药物的身体呢，还是不介意呢？万一她的身体不能，又怎么办呢？

她打住，不想再想。

秦怜没发觉她一番话引起了谢芳华的心思，径自吃得欢畅。

半个时辰后，二人吃完饭，一壶酒也不知不觉地都被喝下了，秦怜放下酒杯后，人就倒在了桌子上，醉了过去。

谢芳华看着她好笑，她如今的酒量是比以前好了些，但也好之有限。她对外面喊了一声。

侍画、侍墨立即走进来，将秦怜扶起，送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有内力武功，且有些酒量，喝了两杯酒，只不过稍微有些微熏，她起身，走回内室，窝在软榻上，静静地想着事情。

脑中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东西，仿佛又什么也没想，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已经夜深。

直到院外有细微的轻缓的脚步走进来，不多时，来到门口，侍画、侍墨的请安声响起，她才回过神，看向窗外。

“她还没睡？”秦铮刻意压低了声音。

“回小王爷，小王妃还没睡。”侍画也压低声音。

“她在做什么？”秦铮没立即进来，继续低声问。

“小王妃没做什么，应该是在屋中等着您。”侍画道。

“晚饭可吃了？”秦铮又问。

侍画点点头，“玉灼回来传话后，小王妃就吩咐晚饭，怜郡主来了，陪小王妃一起吃的。”

“你们下去吧！”秦铮听罢，摆摆手，伸手去退房门。

侍画、侍墨退了下去。

秦铮推开房门，便闻到一股酒味，他微微蹙了蹙眉，穿过画堂，进了里屋。挑开帘幕，一眼便看到谢芳华窝在软榻上，有些迷茫回不过神来的模样看着他，他脚步一顿，在门口站住。

谢芳华恍惚地看了秦铮片刻，头脑才渐渐清明，她动了动身子，可是呆坐得太久了，导致她身子僵硬，刚动一下，便酥麻遍传周身，她忍不住不适地皱眉。

“怎么了？”秦铮走过来，看着她。

“可能是坐久了，腿和胳膊都麻了。”谢芳华道。

秦铮坐下身，拿过她的胳膊，轻轻揉捏。

谢芳华难受得不能动，忍着酥麻，抬眼看他。只见他眉心有些微暗之色，想着今日进宫议事，这么晚才回来，等于在议事殿呆了一天，议事的结果想必不顺遂，他的心情看起来不好。

“喝酒了？”秦铮感觉她胳膊不那么僵了，开始给她揉腿。

谢芳华点点头，“秦怜拿了一壶酒来，我和她一起喝了两杯。”

秦铮面色不郁，“又是她，她不知道你……”他想说什么，又顿住，抿紧唇。

谢芳华却明白他那没出口的话，心下一疼，想着秦铮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吗？她看着他，认真地道，“秦铮，我身体真好了，我自己本身就懂得医术，况且言宸一直帮我调理，你不要这样。喝两杯酒，对我身体无碍。”

秦铮低下头，不说话，给他按腿的力道或轻或重。

谢芳华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决的，只能慢慢来，她也不想逼他，转移话题，“今天议事结果如何？”

秦铮沉默片刻，道，“明日再议。”

谢芳华皱眉，“这一日没有结果吗？”

“也不算没结果，定了两个人选，留待明日最终决定。”秦铮道。

“哪两个人选？”谢芳华不由得伸手抓住他的手，“有你？”

秦铮没立即答话，而是抬眼看她，“若是我去漠北……”

“不行！”谢芳华断然地打断他的话。

秦铮看着她，住了口。

谢芳华松开他的手，动了动身子，感觉不僵硬酥麻了，她靠近他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我不想刚大婚就跟你分开。”

秦铮眸光动了动，低头，怀中人儿纤细、柔软、温暖，眸中是眷恋，还有传递着依赖不舍。他忍不住呼吸窒了窒，嗓音哑了几分，“不是我。”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玉灼说李沐清？”

秦铮点点头，“有他。”

“还有谁？”谢芳华仰起脸。

“还有你哥哥。”秦铮顿了顿，又道。

谢芳华一怔，微露讶异，“你和李沐清都说得过去，怎么还有哥哥？他不是太子辅臣吗？况且忠勇侯府身份敏感，早先皇上和秦钰费尽心力从舅舅手中夺回三十万兵马，如今若是让哥哥去漠北，这就是又将三十万兵马交了出去。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秦铮不说话。

谢芳华皱眉，“谁提议的哥哥？”

“秦钰！”秦铮抿了抿唇。

谢芳华又是一怔，不解秦钰怎么会有如此提议，实在令她想不透。如今她都嫁给秦铮了，名正言顺，明媒正娶，她难道是想从哥哥身上再牵制她？她直觉不太可能，毕竟她不觉得自己即便嫁人了还能让秦钰不放手。难道是为了彻底摧垮谢氏？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月落阐述秦钰的话，对她说，“无名山被毁，只这一条，公布天下，即便谢氏分宗分族了，可是，若是翻旧案的话。株连九族，同样也能做到。”

她心神一凛。

“怎么了？”秦铮瞅着他。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不想加重他的负担，向他怀里又依偎得紧了紧，轻声问，“秦钰为什么要提议哥哥去漠北？”

“昔年，老侯爷戎马半生，平定四方动乱，你父亲传承，懂用兵之道，只是可惜，去的太早。如今你哥哥身体已经大好，能文善武。而武卫将军对漠北甚是熟悉，有他提前指点一二，也不会再发生吕奕之事。”秦铮道。

谢芳华眯起眼睛，“这是冠冕堂皇的话，我问的是他背后的心思？”

“背后的心思？”秦铮挑了挑眉，眼底落下一片暗影，嘴角微翘，轻嘲，“谁知道呢。”

谢芳华看着他，这样的秦铮，才是原本的秦铮，对不满的事情便大肆嘲笑，她低声问，“那你觉得，哥哥该不该去漠北？”

“若是让他去，你可舍得？”秦铮低头看着她。

谢芳华沉默片刻，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离京多年，哪怕回京后，和爷爷、哥哥也是聚少离多。若是论亲情，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

“可是什么？”秦铮声音压低。

谢芳华叹了口气，“若是哥哥在京城，就是太子辅臣，你和秦钰怕是……”顿了顿，她有些愁闷，“即便我们大婚，也会继续争斗不休，一边是太子府的辅臣和客卿地位，一边是你的大舅子，他夹在中间，以后的日子怕是难捱。不如去漠北。”

秦铮沉默不语。

谢芳华伸手把玩着他胸前的衣襟，无意识地轻抚着，“你是想让他去了？”

秦铮“嗯”了一声，含糊地道，“若是你不想我去，太子肯定不会让李沐清去，怕是只能他去了。”

“若是我想你去，你就一定能去得了吗？”谢芳华退离他的怀里。

秦铮见她离开，手似乎无意识地将她抱住，“我若是想去，自然能去得了。毕竟，皇叔和秦钰的心思是有分歧的，皇叔一定不想你哥哥去漠北，而秦钰不同，他提议你哥哥去。”话落，他冷笑，“毕竟泱泱南秦，也没有几个合适去漠北戍边的人。”

“那李沐清呢？为何秦钰不想他去？”谢芳华只能依从他，又靠回他怀里。

“李沐清去漠北，和我去漠北有什么不同？”秦铮笑了一声，嘲讽道，“对于秦钰来说，不想用自己控制不住的人，在他看来，你哥哥因为谢氏，因为身份，还是好掌控的。”

谢芳华恍然，“李沐清求娶我，后来又从德安宫的密道换出我……都是因为你？”

秦铮点点头，想起了什么，搂着她的手一紧。

谢芳华感觉到他心口情绪波动，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儿，她心下一叹，转过身，低声道，“夜深了，我们歇着吧。”

秦铮身子一僵。

谢芳华垂下头不看他，“你又想和我分房？”

秦铮忽然站起身，谢芳华伸手拽住他衣袖，秦铮低头看她，忽然伸手一捞，将她打横抱起，向床上走去，语气低沉，“新婚之夜都没和你分房，现在分什么房？”

谢芳华心底一松，但想起了什么，脸又羞红。

秦铮将她放在大床上，没立即俯身压下，而是看着她问，“还难受吗？”

谢芳华撇开脸，不言声。

秦铮挥手落下了帘幕，身子覆在她身上，解了她衣带，将外衣脱下，然后自己扯了外衣，做全了一套，没继续下去，而是将她揽在怀里，声音低哑，“明天要回门，今夜就饶了你吧。”

谢芳华本来脸已经红如火烧，被他碰触身子微微僵硬敏感，脑中忍不住想起昨夜他不依不饶的疯狂，可是没想到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她微松了一口气，靠在她怀里，软下了身子，问，“明日不是还要继续议事吗？你怎么陪我回门？难道要我自己……”

“明日我不进宫了，陪你回门，让他们随便议吧。”秦铮道。

“行吗？万一出了差错，你不去……”谢芳华偏头看他，“我自己回门也没关系。”

秦铮搂着她腰的手忽然收紧，“我其实不累，你若是也不累，不怕明天起不来床的话，你可以继续说。”

谢芳华顿时住了嘴。

秦铮不再说话，挥手熄了房间的灯。

室内昏暗，帷幔内也昏暗下来。

谢芳华静静地躺了片刻，感觉秦铮呼吸时轻时重，似乎克制不稳，她已经通情事儿，隐隐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挣扎了片刻，小声说，“你……可以……不要太累我……我想还是能起来的。”

她话落，秦铮的呼吸顿时浊重了。

谢芳华脸又有点儿发热，可是等了半响，秦铮没动静，她不由抬眼，见他静静地躺着，她明明能感觉到他压制的克制，可是偏偏……她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微微起身，去吻他的唇。

秦铮身子一僵。

谢芳华轻轻贴着他唇瓣吻了两下，感觉到他呼吸一下子都没了，身子隔着衣衫有些灼热，这么清晰的感受，在这样黑暗的空间传来，一切的感知都扩大数倍，她忽然觉得很美好，起了挑逗他的心思，慢慢地伸手去摸他。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身子，秦铮激灵一下子，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声音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本想放过你，这是你惹我的……”

谢芳华刚要说话，便被他吻住……

床板晃动，帷幔轻摇，与昨夜一室红烛喜庆的洞房花烛之夜不同。

这一夜，夜色昏暗，屋中没灯光，但是*不晚。一切的听觉、嗅觉、感官都灵敏至极。

谢芳华一番香汗淋漓之后，有些后悔招惹他，软软地抱住他，“我……”

“你说什么都不管用。”秦铮堵住她的嘴。

谢芳华无言。

……

五更天，东方隐隐有微亮的光线露出，帷幔内才停歇。

谢芳华昏睡过去前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还是软软地嘱咐秦铮，“最晚不能超过午时，一定要回门。你负责喊醒我，若是你不喊醒我……”

“如何？”秦铮抱着她，嗓音暗哑低迷。

“我饶不了你。”谢芳华撂下狠话。

秦铮一下子就笑了，“你如何饶不了我？嗯？”身后又去碰她。

谢芳华哆嗦了一下，唔哝两声，却没说出如何来，眼皮打架，心下微微郁闷。

秦铮摸了摸她的脸，脸颊微烫，沾染着细微的汗，他撤回手，让她的头躺在自己胳膊上，“睡吧，我喊醒你就是了。”

谢芳华放心地睡了过去。

秦铮却无睡意，听着怀里的人儿彻底睡熟了，静静地躺了片刻，黑暗中，神思恍惚许久，他才闭上眼睛，跟着她一起睡去。

第二日，谢芳华在不适中醒来。

她的不适来自于脸上，有人似乎用头发轻轻地扫她的脸，她打开，不一会儿，那头发还扫过来，她蹙眉，那头发顿了一下，依旧过来，她抿嘴，那头发照样扫过来，她被吵得烦不胜烦，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处，有一缕头发依旧放在她脸上，她慢慢地转过头，秦铮已经穿戴妥当，一身绛紫锦缎长袍，靠在床头，身姿秀雅，手里拢了一缕她的头发，扰她好眠的罪魁祸首正来自他。

“醒了？”秦铮见她睁开眼睛，慢慢地放下了手。

谢芳华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

秦铮见她恍惚，青泉般的眸子渐渐涌上一些深色，很快就将他的眸子填得深不见底，他松开手，下了床，对她道，“时间还早，你慢慢收拾，还来得及。”

谢芳华立即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里？”

秦铮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她，“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穿衣服吧？”

谢芳华低头，见自己未着寸缕，昨夜的痕迹累累，她慢慢地松开手，红着脸羞忿道，“你给我找衣服来。”

“给你找好了，在床头呢。”秦铮说罢，走了出去。

帷幔落下，谢芳华偏头，果然见床头放着叠好的她的衣物，她看了一会儿，坐起身，感觉身上早已经被清洗得清爽，不用想也是他做的了。她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笑，慢慢将衣服穿上，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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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三朝回门

谢芳华穿戴妥当，侍画、侍墨端着清水进了房间，放在盆架上，对着她笑。

谢芳华扫了二人一眼，“一大早上的，怎么这么高兴？”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和小王爷和和美美，我们看着也高兴。”

谢芳华脸一红，瞪了二人一眼，忍不住笑了，“他呢？刚刚出去了，去哪里了？”

“去小厨房了。”侍画抿着嘴笑，“小王爷早上醒来后，便给小姐您炖鸡汤呢。”

谢芳华呆了一下，“他起来的很早？”

二人点点头。

“还去下厨了？”谢芳华又问。

二人又点点头，“是啊，鸡汤快炖好了呢，一会儿小王爷该端进来了。”

谢芳华想着怪不得侍画、侍墨笑成这样，她看了一眼天色，炖鸡汤最起码要一个多时辰，秦铮他今日起得有多早？昨夜那般，他竟然也起得来？况且，这种事情，不是该她作为妻子应该做的吗？事实上似乎反过来了。

她静静站了片刻，心下感触，以前她并没有静下心来去细细地感觉和品味他的细腻的情感，如今她敞开了心扉，却处处能感觉到他压抑、克制、冷静、轻狂下的情感。

这样的浓厚，让她觉得似乎掉进了蜜罐里，浓得化不开。

秦铮啊……

他是秦铮，她的丈夫，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小姐，您怎么了？”侍画感觉谢芳华情绪波动，小心地问。

侍墨立即逗趣道，“小姐是高兴得傻掉了呢。”

谢芳华回过神，脸微红，走到清水盆前去净面，水掬起，刚泼到脸上，门口有了动静，熟悉的脚步挑开帘幕进了屋，伴随着他进来，一股浓郁的香味。

谢芳华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只见秦铮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两碗汤，香味来自汤。迎着晴好的天气，洗手作羹汤的男子清俊异常，她掬水的动作顿住，怔怔地看着他。

秦铮见谢芳华站在清水盆前，刚睡醒的容颜娇懒妩媚，脸上有水珠滚落，怔怔看着他的模样，让他清楚地感知到她眼中心中只有他，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娶进了门，住进了他自小长大的房间，只要他在家里，就一定会看到她，以后，都会这般朝夕相处，朝朝暮暮以对，她会依赖他，偎依着她，亲近着他，再没有冷清，躲避，抗拒，这是一种无以言说的滋味。

他脚步顿住，抿了抿唇。

半响后，他才抬步，缓缓走到桌前，对侍画、侍墨吩咐，“你们下去端饭菜吧！”

“是！”二人立即走了下去。

谢芳华回过神，转过头，掬水轻轻洗脸，片刻，她甩了手上的水珠，旁边递过来一块洁净的手帕。她伸手接过，擦了脸，看着他。

“还用我帮你梳妆？”秦铮问。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忽然笑了一下，“以后你都这么懒的话，我的活岂不是会多很多？”

谢芳华脸一红，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压低，“你若是晚上不累得我早上起不来的话……我也可以起来侍候你。”

“那算了！我愿意多累一些。”秦铮摇头。

谢芳华红着脸松开他的袖子，走到菱花镜前坐好。

秦铮依然如昨日一样，为她绾发，擦粉，画眉。比昨日得心应手多了。

云鬓高绾，淡扫蛾眉，略施脂粉，镜中映出明丽清滟的人来。

秦铮凝视了片刻，听到侍画、侍墨端着饭菜进了屋，往桌子上摆，他转回身，走到桌前坐下。

谢芳华随后起身，没坐到对面去，反而挪过椅子坐在他身边。

秦铮扭头瞅了她一眼。

谢芳华微微扬眉，“以后都这样挨着你坐。”

秦铮眸光动了动，没说话，将两碗鸡汤都端给她。

谢芳华一愣，将其中一碗端回去，“我怎么喝得了两碗？你也喝，一人一碗。”

秦铮顿了片刻，无异议。

谢芳华看时间不早了，也不再闹他磨蹭，二人安静地用饭。

饭后，谢芳华简单收拾了一下，对侍画、侍墨问，“都打点妥当了吗？”

“小姐放心，昨天王妃就打点妥当了，今日一早，小王爷又嘱咐了一遍，一应礼物都备齐了，不会出差的。”侍画笑着道。

谢芳华点点头，凡事都不用她操心，她还真不习惯……

秦铮看了她一眼，向外走去，谢芳华上前一步，拽住他的手，他扭头，她瞪眼，秦铮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反手握住她，迈出门槛。

二人先出了落梅居，到了正院。

英亲王已经去上朝，英亲王妃等着二人，见他们牵着手来到，如一对璧人，眼睛一亮，笑呵呵地说，“时间还早，不用太着急，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也已经派人提前去忠勇侯府递过话了，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走。”

“谢谢娘！”谢芳华对英亲王妃一笑。

“哎，早就盼着你喊娘，果然好听。”英亲王妃欢喜地拍拍谢芳华，“你们若是不想折腾，今天就不用回来了，住在侯府也行。”

谢芳华偏头看秦铮。

“看我做什么？你想住就住。”秦铮道。

“死小子，夫妻不是应该商量着来吗？华丫头看你是询问你意见，还有错了不成？你什么态度？”英亲王妃不满，伸手狠狠地敲了秦铮的脑袋一下。

秦铮没躲，蹙了蹙眉，可见英亲王妃没手下留情。

“你还敢不满？”英亲王妃见他蹙眉，又要打过来。

谢芳华立即拉着秦铮后退了一步，笑着对英亲王妃道，“娘，别打了，脑子若是打坏了，打傻了，咱们俩都得跟着操神。”

秦铮转回头看她，她明媚娇俏地笑着。

英亲王妃放下手，顿时笑了，“也是！”话落，对他们摆摆手，“快走吧！”

谢芳华拉着秦铮出了正院。

走了一段路后，没人之处，秦铮忽然一把拽过她，低头压住她唇瓣。

谢芳华轻“唔”了一声，青天白日之下，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他。

秦铮狠狠地辗压了一会儿，才放过她，眸光微暗，声音低沉，“你敢咒我。”

谢芳华看着他，顿时哭笑不得，嗔了他一眼，羞忿道，“这是白天……”

秦铮不答话，拉着她没事儿人一样地往前走去。

谢芳华四下看了一眼，除了身边很远处跟着的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外，没人经过，她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秦铮回头瞅她。

谢芳华对他软软地说，“我才舍不得咒你呢。”

秦铮脚步一顿，眸光涌动片刻，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同时警告她，“若是还想顺利回门，就别惹我。”

谢芳华想起昨天他说招惹他，后来后果的确有点儿严重，她只能收了笑，闭紧了嘴巴，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

侍画等四人看着前面那二人，一个个心里忍不住露出笑意。

侍蓝忍不住小声说，“小姐在小王爷面前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

“何止小姐变了一个人？”侍墨小声道，“我看小王爷也变了一个人，以前看小王爷，是那般模样，如今看小王爷，是这般模样。”

“那你们说，是以前的小王爷好呢，还是现在的小王爷好？”侍晩小声问。

三人都一时无言，各自琢磨，之后，侍墨和侍蓝摇摇头，“说不上来。”

“无论小王爷什么样，只要小姐喜欢，只要小王爷对小姐好，就无需理那么多。”侍画说着，向前面呶呶嘴，“我更喜欢这样的小姐，从无名山回来那会儿，见到那样的小姐，感觉心里都发凉。如今小姐整个人都暖暖的。”

“也是。”三人点头。

侍墨又小声说，“明明大婚了，可是小王爷似乎没小姐放得开……”

“夫妻相处，阳盛阴衰，阴盛阳衰，大约……”侍画挠挠脑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三人惊讶地看着侍画，“你怎么懂这些？”

侍画脸一红，跺脚，“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医书上古籍上都有说啊，再说了，你们侍候小姐没我尽心。我是随叫随到。”

三人啧啧一声，都没了话。

秦铮和谢芳华来到门口，马车已经备好，有小厮牵了秦铮的马来，递给他。

谢芳华知道秦铮最近一直骑马来去，立即拽住她，“你跟我坐车！”

秦铮没意见，对小厮摆摆手，跟着谢芳华一起上了马车。

天气晴朗，街上人流颇多，三天的流水宴依旧摆着，百姓们关于这场大婚的谈资热度还没消退。街头巷尾依旧能听到议论声。

英亲王府车牌的马车走过，街道两旁的行人避路，都翘首看着，马车走过，百姓们没看到人，却谈得更热闹起来。

车中，谢芳华挽着秦铮的胳膊，靠在他怀里，听着外面传进车厢的话，想着如今天下该是都传开了吧！她已经嫁给秦铮了。

二人谁也没在说话，静静地坐着。

英亲王府距离忠勇侯府本来就不远，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忠勇侯府门前。

马车稳稳地停下，谢芳华放开秦铮，有点儿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秦铮一把拽住她，拿出一面镜子递给她。

谢芳华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他示意她自己看，她接过镜子，只见自己头发没散没乱，妆也没花，可是独独唇上的胭脂没了。她脸一红，“你赔我！”

秦铮拿出口脂，递给她。

谢芳华伸手接过，轻轻地含着咬了片刻，又拿镜子照了一下，见已经看不出来痕迹，才将口脂递给他，忽然讶异，“你这车里，竟然还带了这个？”

秦铮将口脂放进车厢暗格的梳妆匣里，闻言扫了她一眼，“你以后出入人前，脸上打的都是我的门面。若是你人前不能端庄，我会觉得没面子。”

谢芳华失笑，嗔目，“你有多要面子？”

秦铮眸光微闪，没说话。

谢芳华不再耽搁，挑开帘幕，一眼便看到谢墨含、谢云澜、谢林溪三人站在门口，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她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谢墨含、谢云澜、谢林溪三人看着她，车帘挑开，露出的女子容色明媚，却不同于未出阁时的冷清沉静，多了少妇的温暖柔和，整个人都散发着娇艳的气息。只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一桩大婚，她婚后这两日过得极好。

三人的担心全部以着不同角度的散去，露出笑意。

谢墨含上前两步，喊了一声，“妹妹。”

谢芳华缓缓笑开，“哥哥！”然后又看向谢云澜和谢林溪，“云澜哥哥，林溪哥哥。”

“快下车吧！爷爷和舅舅都在荣福堂等着你们了。”谢墨含向车内看了一眼，顺着帘幕，隐约看到秦铮衣袍一角。

谢云澜和谢林溪含笑点头。

谢芳华刚要下车，秦铮忽然出手拦住她，先一步跳下了车，然后将手递给她。

谢芳华将手搭在他手上，慢慢地端庄优雅地下了车。

秦铮顺势握住她的手不松开，对谢墨含自然地喊，“大舅兄。”

谢墨含看着二人，一对璧人，心下稍慰，笑着点点头。

“云澜兄，林溪兄。”秦铮又看向谢云澜和谢林溪打招呼。

二人笑着点头还礼。

一行人进了府门，向内院走去。

路上，谢芳华问谢墨含，“哥哥，你今天也没进宫去议事？”

“嗯，我请了朝假。”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点头。

来到荣福堂，除了忠勇侯和崔允，谢氏盐仓的掌家人和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带着谢伊也在。

秦铮和谢芳华上前见礼，忠勇侯看着二人，捋着胡子点点头。

崔允也甚是欣慰，“看到你们顺利大婚，婚后和睦，我们也就放心了。”

“芳华姐姐！”谢伊跳上前，想去拉谢芳华的手，但看到秦铮一直拉着她，她喊了一声，又将手缩回来，对秦铮见礼，“姐夫。”

秦铮颔首，放开了谢芳华的手。

谢伊立即上前一步，将谢芳华拉住，小声说，“娘说虽然分族分宗了，但到底是一个谢字的亲戚，今天是你回门，说过来看看，我缠着她跟来，总算是见着你了。”

谢芳华见谢伊似乎又长大了些，也水灵了，她笑着道，“以前是事情多，总是抽不出时间，以后……”她看了秦铮一眼，见他已经坐下和爷爷、舅舅、哥哥等人说话，她笑道，“大概会比以前清闲很多，你可以来英亲王府找我玩。”

“真的可以吗？”谢伊立即问。

“可以，你哪天若是去，提前派人去问我一声，我有空的话，就给你回话，安排时间。”谢芳华笑着道。

谢伊差点儿欢呼出声，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好。”

“这孩子，跟芳华就是投缘，天天念叨着。”明夫人笑看着二人，对谢伊微带嗔怪，“大呼小叫的，小心被人笑话。”

谢伊嘟嘴，“芳华姐姐，我娘天天在我耳边叨咕我，不准我这，不准我那，将我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话落，她凑近谢芳华耳边，用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说，“好烦人。”

谢芳华失笑，低声道，“伊妹妹有福气，我也想有人在我耳边叨咕呢。”

“王妃对你好，跟母女似的，我娘说你有福气，虽然自小……”谢伊想说什么，但是立即顿住，觉得回门喜庆的日子，怕惹谢芳华伤心，立即道，“老天是公平的，补给你了。”

“也是！”谢芳华笑着点头。

谢伊又说，“我娘说我将来若是能有个像王妃一半的婆婆，她就知足了。我就烧高香了。”

谢芳华又好笑，“天下好婆婆不止王妃一个的，伊妹妹这么可爱，也会遇到的。”

“嗯，我相信芳华姐姐的话。”谢伊甜甜的笑了。

二人说着话，那边秦铮、忠勇侯、谢墨含、崔允等人已经说起了昨日和今日朝中所议的漠北军权之事，说到太子提议谢墨含前去漠北，忠勇侯询问秦铮看法。

秦铮摇摇头，“没什么看法。”

忠勇侯对他瞪眼，“这是什么话！你觉得是他去好，还是不去好？”

“去有去的好，不去有不去的好。”秦铮神色平静，语调轻慢，“老一辈的人老了，该退下了，新一辈的人渐渐入朝局，可是文武科考要在今年秋季，朝中可用的人目前都是举荐的京中世家勋贵子弟，大多没经过磨练，能够崭露头角的，也就那么几人，漠北军权重任，能够担任这重担的，更是寥寥无几。”

忠勇侯点点头。

秦铮又道，“目前人选就是我，李沐清，大舅兄……”

“哎，你还是……”谢墨含打断他，“还是叫我子归兄吧，听你这么喊，真是别扭。”

秦铮扭头看他，神色莫名。

谢墨含立即摆手，“你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大约……习惯就好了。”

秦铮慢慢地转回头，继续道，“对于秦钰来说，都不是好选择。但是，比起我和李沐清，他还是觉得，大舅兄若是去漠北的话，牵连北齐的姑姑，南秦的谢氏，总有些可施为的。”

忠勇侯凝重起来，“这么说太子还是没放弃铲除谢氏的心思？他还要谢氏怎样做？”

“不是没放弃铲除谢氏的心思，而是……”秦铮忽然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也正看来，他淡淡无味地道，“不是说君主天威难测吗？储君的心思也是难测……”话语顿住，他轻嘲，“谁去又如何？漠北又不是整个南秦。”

这话的意思便深了。

谢芳华心思一动，瞅着他，收不回视线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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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府中贵客

秦铮一番话，使得忠勇侯、谢墨含等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思量。

谢芳华看着秦铮，有那么一瞬间，秦铮脸上神色莫名，不过很快，他就静静地瞧着她。她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心中揣测着他的打算和前路。

“就看今天的结果了。”过了片刻，谢墨含道。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忠勇侯摆摆手，“铮小子说得对，以后老一辈的都要退下来，未来是新一辈的天下了。我老了，快要入土了，那帮比我小一辈的家伙们也老了。”

谢芳华抬起头，狠狠地剜了忠勇侯一眼，“您离入土还早呢！现在就想图心静，想得美。”

“臭丫头，嫁为人妇了，样子还是这么不讨喜。”忠勇侯翘了翘胡子，“时间不早了，你去厨房看看福婶把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别再这里碍着我们爷们说话。”

谢芳华站起身，不满地道，“我什么时候去过厨房？福婶做饭菜用谁操过心？想打发我就直说，我正不想在这里待着呢。”

忠勇侯又瞪了她一眼，转头对秦铮说，“臭小子，媳妇儿是要调教的，你看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你没调教好。”

秦铮眉目动了动，忽然懒洋洋地一笑，意味幽深地说，“这才三日，来日方长。”

谢芳华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洞房之夜和昨夜他的不依不饶来，脸顿时红了，转身走出了门。

“芳华姐姐，等等我。”谢伊立即追了出去。

“我也是个妇人，就不在爷们堆里凑热闹了。”明夫人笑着站了起来。

忠勇侯摆摆手，“你继续坐着，一会儿我也有事儿和你说。”

明夫人闻言只能又笑着坐下了。

秦铮目光追着谢芳华出了门，好半响，才收回视线。

谢墨含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谢芳华出了荣福堂后，见谢伊追出来，她脚步慢下来等着她。

“芳华姐姐，你的脸好红啊。”谢伊笑嘻嘻地看着她。

谢芳华拍了她脑袋一下，转身向海棠苑走去。

谢伊亦步亦趋地跟上她，走了两步后，她拽住她衣角，小心地问，“芳华姐姐，姐夫对你好吗？”

谢芳华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忽闪着，睫毛如两片蝴蝶，问她这话小心翼翼，她笑了笑，“好。”

谢伊又小声问，“真的吗？”

谢芳华点头，“真的。”

“可是他曾经伤你那么重，你们怎么还……”谢伊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谢芳华神色，似乎生怕她因为她的问题而发恼，但还是忍不住问。

谢芳华想着，多少人不会忘记秦铮曾经将她伤的那么重，多少人恐怕也疑惑那样的绝地都有过，他们怎么可能还能和好夫妻和睦。

可是多少人都不是她和秦铮，他们都不了解……

她平静地道，“世间很多事情，不是流于表象，很多人只看到他伤我，却不曾看到他伤自己更狠。爱一个人，不止是宠，还有其他。应该有很多方式。”顿了顿，她见谢伊迷惑，“等有一日，你喜欢一个人，你就会明白了。”

谢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声道，“我姐姐自从法佛寺回来，日渐消瘦，祖母很是为她操心，如今她整日郁郁寡欢，我有时候就不明白，仅仅是她代替祖母回信给林太妃，八皇子代替林太妃写信给祖母，他们两个不过是代笔之人罢了。姐姐怎么对八皇子如此放不下……”

谢芳华想起谢茵，她的性子没有谢伊活泼、可爱、开朗，自小跟随六房的老太太礼佛，接触的人也少，性格沉闷的人，一旦执拗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就算八皇子也对她心喜，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谢伊看着谢芳华，“芳华姐姐，这是为何？”

“虽然八皇子是林太妃养大，但她毕竟是皇上的儿子，而且，未来太子登基，八皇子自幼和太子交好，定然会受到器重。如今小小年纪，就已经跟朝学政了。谢氏六房无父兄在朝任职，无根基，又姓谢……”

“我懂了。”谢伊点点头，看着谢芳华，“芳华姐姐，即便分宗分族了，我们谢氏的危机还没解除是吗？”

“哪里有那么容易。”谢芳华淡淡道，“谢这个姓氏的存在，本身就让人讨厌。”

谢伊沉默了一下，忽然挺起胸脯，扬起下巴，“可是我一直以我出身在谢氏，是谢氏的女儿而骄傲。全天下有哪个姓氏如我们谢氏这般繁荣？”

“嗯！”谢芳华笑着摸摸她的头。

“哎呀，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娘爱摸我的头，你也爱摸。”谢伊立即躲开，嗔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失笑。

二人说笑着来到海棠苑。

虽然她出嫁，但是海棠苑依然留守人每日打扫，一如她离开的那八年。

谢芳华在门口站了片刻，向屋内走去。

谢伊拉住她，“芳华姐姐，我想去海棠亭看海棠，我来了多次，都没去过海棠亭。”

“那你去吧！”谢芳华对她摆摆手。

谢伊看着她，“咱们俩一起去吧。”

“我要回房找点儿东西，还有点儿事儿要处理，你自己去玩，稍后午膳我喊你。”谢芳华道。

“好吧！”谢伊蹦蹦跳跳去了海棠亭。

谢芳华来到房间，果然见言宸坐在画堂里等着她，见到她来，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一笑，“看来新婚过得不错。”

谢芳华站在门口，也对他笑了，“从那日我进宫，便没见你，猜想今日你该在这里等我。”

言宸点点头，“你大婚那日，我去英亲王府观礼了，铮小王爷为你可谓是用尽心机谋略，着实不易。你选了他，确是没错。”

“虽然我知道我选了他没错，但是听你夸奖他，我还是很高兴。”谢芳华笑着走过来坐下。

言宸好笑，对她道，“你大婚了，我也放心了，打算明日启程回北齐。”

谢芳华虽然也料到他是要回去了，可是还是有些不舍，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言宸给她倒了一杯茶水，“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差慢慢调理了，你也精通医术，不会有碍。玉云水性子躁，脾性急，这些年，玉家太宠他，他没经磨练，实在撑不起玉家。玉家已经在这些日子连番给我传了几次信，我若是再不回去，他们会对燕亭下手，你当初让我护他摆脱南秦，如今总不好累及他。”

谢芳华闻言蹙眉，须臾，还是点点头，“我虽然不舍得你离开，但是总不能拖着你一直留在南秦。玉云水的确是差得很，玉家知道珠玉和土疙瘩的区别。怎么会放过你？没想到我让你护燕亭，他却成了你的拖累。”

言宸摇摇头，“拖累说不上，我当年离开玉家，阴差阳错去了无名山，我以为我这一生，即便从无名山踏出来，也是与活僵尸没多大区别。但因为遇到你，却没想到改了轨道。玉家要我回去，只要心不被枷锁所累，无论是在玉家，还是拿天机阁做屏障在天下逍遥，又有什么关系？”

谢芳华点点头，“你说得对。”

言宸又笑道，“况且，我回到玉家，玉家想要我支撑起门庭，那么，玉家的权利以后都得交给我。南秦如今这情形，在我看来，铮小王爷和太子怕是有的斗了，你虽然嫁入英亲王府，恐怕也不得消停。风波起时，若是你受不住，就来北齐吧，我总能给你一间屋舍，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话落，他补充，“你若是舍不得铮小王爷，他也算着。”

谢芳华顿时笑了，“好。”

二人又闲话了片刻，侍书前来请前去荣福堂用午膳，谢芳华喊了谢伊，一起前往荣福堂。

荣福堂气氛和谐，秦铮短短时间身上似乎退去了些什么，有淡淡轻松，见谢芳华回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进来的言宸身上，挑了挑眉，打招呼。

言宸也看向他，微微一笑。

饭后，谢墨含对二人询问，“你们今日是住下，还是回府？”

“自然是回府了？这么近，住什么娘家？”二人还没答话，忠勇侯挥手赶人，“赶紧回去吧！”

谢芳华瞪眼，“爷爷，我刚回来才两个时辰不到，您就赶我？”

“回去好好养身子，早点儿给我抱个曾外孙。”忠勇侯摆手，“我要歇着了，你住在府里干什么？没白的累我不能歇着。”

谢芳华脸一红，无语。

谢墨含好笑，刚要说话，外面侍书禀告，“侯爷，宫里吴公公来传旨，请您立即进宫。”

谢墨含一怔，看向外面，“可说了什么事儿？”

“向吴公公探话了，似乎是关于漠北军权的任命下来了。”侍书道。

谢墨含闻言看向秦铮。

秦铮扬了扬眉，“朝中大半人拥护太子殿下，左右相不反对，其余朝臣怎么会置寰？大舅兄去接旨吧！”

谢墨含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对他摆摆手。

谢墨含站起身向外走去，出了门后，对侍书道，“去告诉吴公公，我换了衣服，即刻进宫。”

侍书应声去了。

谢墨含匆匆向芝兰苑走去。

“既然爷爷累了，咱们回府吧！”秦铮站起身，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本来有些不舍，但想着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这么近，她若是回门就一头扎在侯府不出来，也不太好。况且也有话对秦铮说，点点头，“爷爷嫌我烦，我走就是了。”

“臭丫头！”忠勇侯胡子翘了翘。

谢云澜、谢林溪起身送她。

秦铮摆摆手，“不必送了。”话落，伸手拉上谢芳华，出了房门。

“芳华姐姐，说好了的，哪天你有空了，让人喊我过府玩。”谢伊舍不得谢芳华，对她嘱咐。

谢芳华笑着答应。

二人出了荣福堂，径直向府外走去，不多时，来到了门口，谢墨含还没从内院出来，吴公公等在那里。见到二人，立即露出笑脸，“哎呦，小王爷和小王妃，老奴还没给您二人道喜呢。”

“你可以现在就道喜！”秦铮停住脚步。

“恭喜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大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吴权闻言笑呵呵见礼。

秦铮回头看了跟着的侍画一眼。

侍画立即上前，拿出一兜金叶子塞进吴公公手里，笑着道，“借公公吉言，希望我家小王爷和小王妃真能早生贵子。”

“多谢小王爷和小王妃的喜钱，这么多可够我喝好几壶酒了。”吴权也不客气，笑着接过。

秦铮却没立即离开，而是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今日皇叔身体还好吧？可上朝了？”

吴权压低声音道，“皇上没上早朝，但是参加了下了朝的议事，本来皇上中意兵部尚书府的公子，可是太子说，免于出现下一个吕奕，漠北军权要交给个有本事的人才行。皇上又说右相府的李公子，太子说李公子虽然文武双全，但是不及忠勇侯和前武卫将军对漠北熟悉，能够帮衬他。又说谢侯爷的太子辅臣之位不改，还兼挂着，他去漠北最是适合。皇上便没意见了，下了旨意。”

秦铮点点头，“说什么时候启程吗？”

“太子的意思，越快越好，明日启程更好。”吴权道。

秦铮笑了笑，见谢墨含从内院出来了，也不再多话，拉着谢芳华上了马车，离开了府门口。

上了车后，谢芳华挽住秦铮胳膊，靠着他身子，对他问，“爷爷特意把我支开，跟你说了什么？”

“既然是刻意把你支开，说的话自然是不宜让你知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秦铮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芳华瞪着他，“难道是事关我？事关我的事儿，怎么能不告诉我。”

秦铮将她的头按在怀里，“少操些心有什么不好？你看我娘，这些日子老的厉害，若是你再这么操心下去，我怕你到了她这个年纪，还不如她。”

谢芳华顿时不满，“你这是刚大婚就嫌弃我了？”

秦铮失笑，“你是这么理解的？”话落，点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为了我不嫌弃你，你还是少操些心。”

谢芳华无语。

回到英亲王府，天色还早，太阳还高高地挂着。

英亲王府的大管家喜顺见到二人回来一怔，讶异地问，“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

秦铮没理他。

谢芳华道，“两府隔着又不远，吃过饭后就回来了。”顿了顿，见府门口有一辆马车，似乎是来了客人，她笑问，“娘呢？谁来了府中？”

喜顺立即回话，“王妃在见客，是裕谦王妃进京了，来府中拜见王妃。”

谢芳华一愣，看向秦铮，她怎么不知道裕谦王妃竟然进京了？一点儿消息没得到。

秦铮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裕谦王叔带着秦毅和钦佩进京，将女眷们都留在了岭南，长期以往下去怎么行？以后裕谦王叔父子要留在京城，王婶和女眷们自然要过来了。”话落，拉着她向正院走去，“她是昨日进京的，你这些日子忙，没人将闲杂的消息跟你说，你不知道又什么奇怪？”

谢芳华想想也是，前些日子，言宸为了让她好好养伤养身体，虽然没对她屏蔽一切的消息，但是也只是捡主要的跟她说一两件，而她又一门心思大婚，不知道裕谦王妃进京的消息的确不奇怪。

二人说着话，来到正院。

春兰见二人回来，也惊了一下，“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芳华将对喜顺说的话与她和气地说了一遍。

春兰笑着点头，“您二人回来得正好，裕谦王妃刚刚来不久，正好见见。”说着，挑开门帘，请秦铮和谢芳华进屋。

迈进门槛，谢芳华一眼便看到了正屋画堂里坐着的妇人，相比于英亲王妃的温婉端庄，女人味十足，而这位裕谦王妃浓眉大眼，看着十分英气，一看就是会武功的。

见二人进来，英亲王妃也讶异了一下，笑着站起来，“你们回来得正好，铮儿，华儿，这是你们的裕谦王婶。才从岭南进京。”

“王婶！”秦铮和谢芳华一起见礼。

“哎呦，百闻不如一见，这位就是昔日的芳华小姐，今日的小王妃了。”裕谦王妃笑着站起身，伸手拉过谢芳华，“这模样果然是倾国倾城，正配小王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话落，她回头对英亲王妃说，“嫂子，还是你有福气。”

英亲王妃听他夸奖儿子儿媳妇儿，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你家的大公子不是早就娶妻生子了吗？听说也来了京城了，今日怎么没带过来让我瞧瞧？”

她话落，裕谦王妃面色一僵，放开谢芳华的手，对英亲王妃道，“嫂子，不瞒你，若是她进京了，我如何能不带她和孩子来拜见大伯母？只是……”

英亲王妃立即收了笑问，“怎么了？不是说随你一起进京了吗？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裕谦王妃点点头，愁了眉眼，“我那孙子走失了，儿媳妇儿着急之下病在了路上，我无法，只能先一步进京找王爷，王爷离开京中多年，哪里还有根基？皇上据说又病着，太子最近为了漠北军事儿忧急，不敢打扰他们，我只能来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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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辣手摧花

英亲王妃闻言一愣。

谢芳华也一怔，秦毅的孩子走失了？她偏头看向秦铮。

秦铮脸色寻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孩子走失了吗？”英亲王妃一愣之后，凝重地询问。

“还有看顾孩子的奶娘。”裕谦王妃面色愁苦，“路过郾城时，郾城正赶上迎暑日，有赛龙舟，摇花鼓，打把势，我想着女眷们都一直在岭南，没踏入京城，这一路上我都拘束着她们，距离京城几百里了，歇歇脚也无碍。便带着他们出去玩了一圈。我和儿媳妇儿带着奶娘和孩子，明里暗里上百个高手护着，可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儿。”

“郾城？”英亲王妃皱眉，转头看秦铮和谢芳华，“不就是当初还是四皇子的太子和你们舅舅武卫将军回京时被刺杀的郾城吗？”

“天下只这一个郾城。”秦铮说。

谢芳华也点点头。

英亲王妃重新看向裕谦王妃，“弟妹，你也是有武功的，既然带着孩子，肯定是寸步不离的，怎么会出了事儿？”

裕谦王妃叹了口气，“当日人虽然不少，但也没多到人挤人的地步，可是不知怎地，龙舟就着火了，人群一下子慌了，慌乱之下，冲撞过来，我立即让人护住孩子撤走，可是命令才下达出去，转眼的功夫，奶娘和孩子就都不见了。”

“只转眼的功夫？”英亲王妃抓住重点。

“就是转眼的功夫。”裕谦王妃点头。

“是不是奶娘有问题？”英亲王妃问。

裕谦王妃叹了口气，“这奶娘是在我府中当了十几年管家的侄女，自小在我府中长大，也是个知根知底的。若不然，也不用她来照看孩子，当孩子的奶娘。”

“这么说可就奇怪了。”英亲王妃看着她，“当时立即全城彻查了？”

“奶娘和孩子不见了之后，我就立刻吩咐人拦截了郾城四门，然后带着令牌去了郾城府衙，府衙知道我的身份后，立即调兵搜查，可是整整两天都没查出个结果，没见到奶娘和孩子的影子。”裕谦王妃道，“儿媳妇儿病倒在床，我只能先一步来京了，昨日夜间进的京，和我家王爷商议之下，就来求王嫂你了。”

“郾城距离京城几百里，说离京城远吧，也不远，说近吧，也不近。就是这么个位置，每一年都会传出点儿大事儿。今年除了太子和武卫将军刺杀案，至今还没出个结果，这又来了这么一桩。”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弟妹，我这些年在京中，若是京中方圆百里的事儿，我能帮你，可是这郾城的事儿，我也插不上手去。”

裕谦王妃一听急了，“王嫂，你若是不帮我……”

“你先别急。”英亲王妃打断她的话，“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娘家清河崔氏距离郾城近，也许可以动用清河崔氏的族脉人力，帮忙查找一番。”

裕谦王妃一听连连点头，大喜过望，“我来找王嫂时，也是考虑了你，正是为这清河崔氏而来。”话落，她顿住，又扭头看谢芳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也是想请你帮我说项，请侄媳妇儿的娘家忠勇侯府帮衬一二。谢氏根基遍布南秦。”

谢芳华看着她，没立即答应，心中打着思量。

英亲王妃闻言点头，“弟妹既然来找我，就是没拿嫂子当外人，我稍后也清河崔氏族里去一封信，让族里全力相助找孩子。”话落，她想了想，看了谢芳华一眼道，“弟妹应该知道，谢氏早在两个月前已经分族分宗了，忠勇侯府如今不必以前了。”

“就算忠勇侯府不比以前，也是外人的认知，可是内里谢氏各旁支还是姓谢，总要卖忠勇侯府的面子。”裕谦王妃又重新抓住谢芳华的手，恳求道，“侄媳妇儿，婶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谢芳华笑笑，和气地道，“婶子张嘴来请，我自然不好推脱，不过我以前久病缠身，醒来后哥哥虽然让我接管谢氏庶务，但是我自认为没能力，于是就将谢氏给分了，各守各家。如今谢氏的确不比以前了。您可能才进京，还不知道，朝中的任命马上就要下来了，太子力荐，我哥哥要前往漠北军营戍边。哥哥一走，忠勇侯府爷爷年迈，唯独我堂兄谢云澜和谢林溪在府中支撑门庭，这样吧，我稍后派人回去跟堂兄说一声，看看是否能帮上一二。”

裕谦王妃闻言连连点头，“我听说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三年来一直在平阳城，平阳城距离郾城不远。更何况忠勇侯府的庶务现在是云澜公子打理，只要他开口相帮，依凭谢氏的能力，一定有效果。劳烦侄媳妇儿了。”

谢芳华不再说话。

英亲王妃对裕谦王妃又道，“虽然我和华丫头都请娘家相帮找人，但到底不如官府有威慑力。所以，弟妹，我劝你，你和王弟还是进宫见皇上一趟吧！我们宗室子孙，都是金贵之身，皇上前些日子虽然病得下不来床，但是这两日据说又有气色了。今日漠北军权的事儿定了，目前也没啥再为难烦心的了。所以，找孩子是大事儿。他一定相帮的。另外还有太子，太子不像我家这个小子整日里不务正业，他能平安去漠北，又能平安从漠北回来，沿途这一路，势力遍布，可想而知。”

裕谦王妃闻言神色顿了顿，面色忽然有些奇异，点点头，“谢谢王嫂，我知道了，这就回去和王爷说，王爷同意，我们就一同进宫。”

英亲王妃点点头，“你也别太忧心，十有*奶娘和孩子应该是被人劫持了，否则当日你那么快让官府搜查，又守死了东西南北四门，冲散或者意外的话，孩子早该找到了。如今无影无踪，定有谋算。所以，由此推断，孩子还平安。”

裕谦王妃面色好些，“我也这么想，所以，立即来找王嫂你帮忙了。”话落，她叹了口气，“毅儿和佩儿已经启程去郾城了。希望苍天保佑，否则这都是我的错。我瞒着王爷带儿媳妇儿和孩子进京，却出了这等事情，我万死不能赎罪。”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的亲孙子，你也不想他出事儿。”英亲王妃打断她的话。

裕谦王妃掏出娟帕，抹抹眼睛，“王嫂，那我就先告辞了。”

英亲王妃也不多留她，亲自挽了她的手送她出门。

谢芳华见秦铮没有送的意思，她随着王妃一起将裕谦王妃送出门。

看着裕谦王妃上了马车后离开，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的手往回走。走到内院，无人处，她叹了口气，“京城既是繁华地，也是是非地。我真是不明白，裕谦王一家为何非要卷入进来做什么？他们已经是王子公孙。好好地待在岭南平静过活有何不好？一着不慎，累及子孙。”

谢芳华淡淡道，“人各有志吧！您觉得裕谦王待在岭南好，可是裕谦王一家却觉得京城更好。您羡慕裕谦王在岭南的平静，可是裕谦王却羡慕英亲王府在京城的富贵鼎盛。同是王子公孙，怎么甘心一辈子不如英亲王府？”

英亲王妃笑了一声，“同是王子公孙，也要分三六九等。英亲王府是嫡系嫡子，这是事实。任谁也抹不平？就如秦浩，总是看我铮儿得的多，可是他只能认命没铮儿命好托生在我肚子里一样。”

谢芳华感叹，“世人不知身份越高，背负的越多，责任越重的道理。荣华岂是那么容易天上掉馅饼的？若是有选择，我到宁愿不托生在忠勇侯府，秦铮也未必想托生在英亲王府。”

“你们两个死孩子，到底是一个性情。”英亲王妃忍不住拍谢芳华，又气又笑，“别人羡慕不来的富贵荣华，放在你们俩眼里如尘土一般。传扬出去的话，真真是气死个人。”

谢芳华笑着挽住她，“娘还说我们，若是让您选，您也未必想出身清河崔氏，未必想嫁入这荣华富贵之地。”

英亲王妃“扑哧”笑了，“还没发现你是个贫嘴的。”话落，叹了一声，“可不是吗？外面的人看我们富贵滔天，出行有马车，仆从前呼后拥，穿戴金银珠翠，可是谁又知道我们反而想求那最寻常的生活。”

谢芳华也跟着叹息一声，平民百姓有迫于生活的苦，可是他们不知生在富贵之家虽然吃食穿戴不愁，却步步险境，有的人更是拿命在博命。

二人说话间，回了正院。

秦铮正在正院画堂的窗前摆弄花草，见二人从外面回来，亲密地挽着手说着话，若是不识得的人，真还以为是一对母女。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伸手揪了花叉处新长出来的嫩芽。

“臭小子，你又揪我的花，小时候的毛病，多大了怎么也不改？”英亲王妃进了屋，一眼就看到站在窗前的秦铮，见他正在揪花，顿时急了，放开谢芳华，就疾步走了过来。

秦铮见她过来，手中的一片嫩芽随手扔在花盆里，向谢芳华走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迈出了门槛。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英亲王妃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花少了好几个新长出的嫩芽，大怒。

秦铮仿佛没听见，拉着谢芳华脚步轻快地出了正院。

“你个死孩子，小混账，哎呦，我的花，这几个嫩芽是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就这么被你摧残了，真是辣手摧花……”英亲王妃不见他回来，一时捧着花心疼得不行，口中不停地骂他。

谢芳华被秦铮拉着出了正院，走得远了，还隐隐能听到正院的骂声，她几乎从来没见过英亲王妃心疼花心疼得这个模样，不由抬眼去看秦铮。

只见秦铮嘴角微微弯着，似乎对自己做了坏事儿十分自得，在英亲王妃的骂声中没有丝毫反省。

尤其是他这样的笑十分的纯粹好看！

她一时看得呆住。

秦铮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慢慢地偏头瞅她，对上她呆呆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怎么了？”

谢芳华醒过神来，咳嗽了一声，对他问，“你干嘛揪娘的花？”

秦铮眸光微闪，“高兴就揪了。”

“什么话这是！”谢芳华对他瞪眼，“你高兴了，娘可不高兴了。你听听，她多心疼。”

秦铮微哼。

谢芳华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娘有什么不满？否则怎么会突然不高兴地揪她的花呢？”

秦铮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谢芳华见他不打算说，抿了抿嘴问，“裕谦王妃进京，孙子却弄丢了，这件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

“是不是你做的？”谢芳华试探地问。

秦铮眸光微眯，“你觉得是我做的？”

谢芳华想了想，“我开始觉得有可能是你做的，可是转而想想，应该不是你做的。你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就算是想控制裕谦王一家。”

秦铮忽然笑了。

谢芳华看着他，“你笑什么？”

秦铮不再说话，拉着她向前走去，走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慢慢地收起，消失无形。

谢芳华想着他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见他唇角的笑收了起来，神色莫名的静寂了些，她一时不喜，便丢开这件事儿，拽住他的手，小声说，“你走慢些。”

秦铮看了她一眼，步子慢了些。

谢芳华不再说话，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着，下午的阳光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从地面上的影子看起来两个人牵手走着，肩并肩，步调一致，她看了片刻，忽然轻声说，“秦铮，咱们两个会这么走一辈子吧！”

秦铮脚步一顿，看着她。

谢芳华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你看！”

秦铮顺着她的手指，自然看到了地上落影成双，他高谢芳华许多，他的影子笔直俊挺，而谢芳华的影子纤细柔软，落在地上，如柳条一般，盈盈而立。他看了片刻，忽然说，“瘦的都没几两肉了，有什么可看的。”说着拉着她向前走去。

谢芳华不满，拽住他不让他走，“你只看到我瘦得没几两肉，就没看到别的吗？”

秦铮不说话。

谢芳华缠着不让他继续向前走，“你再仔细看看。”

秦铮见她大有他不说出她心中满意的话来不让他走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是说，日照双影音，月照朝暮容，举案两相思，齐眉共百首？”

谢芳华一愣，见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忽然脸一红，刚要低下头，忽然觉得第一次听他说情诗，实在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仰起脸，肯定地告诉她，“就是这个意思。”

秦铮凝视着她，一时间再不说话。

谢芳华也不躲避他的目光，也凝视着他，不再说话。

微风吹来，晴朗日光照耀，两人眼中满满地都盛着彼此。

“走吧！”许久，秦铮移开目光，拉着她向落梅居走去。

谢芳华点点头，随着他向落梅居走去，本来她想寸寸地剥开他心里的砍，可是这一刻，忽然觉得，有些东西需要慢慢来，哪怕他是如今这样，又有什么不好？他爱她，她不爱他的时候，他爱她所有，并不曾因为那些冷情冷性不好而对她不喜，所以，无论他什么样子，也是他。只要是他，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一路不再说话，安静地回到了落梅居。

刚要进屋，院外有动静传来，谢芳华回头看去，见是春兰拿着一盆花急急地追了来，她看向秦铮，秦铮松开她的手，转头进了屋。她无语，只能重新折回去，迎上春兰。

“小王妃！”春兰抱着花笑着给谢芳华见礼。

“兰姨不必客气。”谢芳华看着春兰，“这是……”

“王妃让我将这盆花给小王爷送来养，由您看着他，不准他再揪花。”春兰笑着将花递给她。

谢芳华只能伸手接过，她对养花最是头疼，不过看着秦铮不揪花还是能做到的。

春兰见她接过花，没立即走，而是对她笑着悄声道，“小王爷啊，从小有个毛病，您可能不知道。”话落，见谢芳华看着她，她抿着嘴笑，“小王爷不是王妃说的自小就爱揪花，而是王妃也不知道小王爷为何揪花，以为小王爷爱揪花。只不过后来恰巧被奴婢发现了原因而已。”

谢芳华见她神神秘秘，笑着洗耳恭听。

春兰压低声音，“有一次，王爷拿了一件新奇的物件，哄王妃，王妃恰巧心情好，笑开了怀。被小王爷见了，就将王妃的一盆花都给揪了。”

谢芳华一愣，“他吃王爷的醋？”话落，忽然道，“你是说，今天，他……吃我的醋？”她记得她是和王妃说说笑笑进正院的。

春兰闻言抿着嘴笑，“您说对了，但也只说对了一半。以前他是吃王爷的醋，今天怕是吃王妃的醋了。您挽着王妃进院子时，笑靥如花。”

谢芳华一时呆住，有些反应不过来。

春兰笑着转身走了。

－－－－－－题外话－－－－－－

别具一格的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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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只有你我

谢芳华抱着花盆站在院中，春兰走了半响，她依然呆呆地站着。

侍画、侍墨见谢芳华好半天不动弹，暗暗猜测不知春兰和小姐说了什么，以至于她走后小姐这副模样。二人担忧地走了过来，轻唤，“小姐？”

谢芳华回过神，看着二人。

“您怎么了？”二人小心地问。

谢芳华摇摇头，“没事儿。”

二人对看一眼，这副样子哪里像没事儿？

谢芳华忽然笑了，“真没事儿。”话落，对二人摆摆手，抱着花盆向屋里走去。

挑开门帘，进了屋，画堂内没有秦铮，谢芳华抱着花盆直接去了里屋，只见秦铮身子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她来到他面前，伸手推推他。

秦铮眼睛不睁开，“嗯？”

谢芳华又推推他。

秦铮蹙眉，“什么事儿？”

谢芳华不答话，再推他。

秦铮无奈，只能睁开眼睛，入眼处，谢芳华抱着花站在他面前，一脸的古怪，他挑眉，“你以前的确是不喜欢花，后来不是也将花养得好好的吗？既然娘给你端来养，你养就是了。”

谢芳华摇头，“这花可不是送来给我养的，是娘给你养的。”

“给我的不就是给你的。”秦铮又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看着他，这模样似乎是打定主意不管了，她抿了抿嘴，“听说有一次，爹拿了一件新奇的物件哄娘，娘恰巧心情好，笑开了怀。被你见了，就将娘的一盆花都给揪了。”

秦铮顿时又睁开眼睛，“谁告诉你的？”

谢芳华对他眨眨眼睛，“兰姨。”

秦铮嗤了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

谢芳华仔细地打量他，见他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似乎像是被人戮破某种秘密一般，觉得没面子。但他显然惯于掩饰，所以，看起来毫无痕迹。但是她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对他了解得深，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她连他偶尔的细微表情都不放过，所以，自然能看得出来。

她压制住好笑，看着他问，“兰姨说得不对？”

秦铮不说话。

谢芳华又伸手推推他。

秦铮依旧不睁眼，不动弹，不说话。

谢芳华转身将花盆放在窗台上，打量着花，可怜见的，新长出的几个嫩芽都被他给揪掉摧残了。扔在花盆里，清晰地看到被掐断生命力的娇嫩。她想将嫩芽拣出来扔掉，但刚伸出手去，想了想，忽然又作罢，转回身，重新走到秦铮身边，伸手拽他。

秦铮没好气，“干嘛？”

谢芳华拽着他手臂晃，“在德安宫时，你说过那幅画由你填上，然后挂在我们婚房，你说话不算数。”

秦铮身子一僵。

谢芳华手下用力，“起来，给我找那幅画去。”

“扔了。”

谢芳华瞪眼，“我才不信你扔了，你是不是没画上？所以，食言而肥，不敢拿出来？”

秦铮哼了一声，没说话。

“快点儿起来！”谢芳华继续拽他，“你没画好，我也不怪你。”

“谁说我没画好？”秦铮睁开眼睛。

“画好了？那在哪里？你拿给我看。”谢芳华眼睛泛起莹莹亮光。

秦铮瞅着她，被她眸光吸住，想推拒的话吞了回去，不情不愿地起身，“你现在怎么这么……”他似乎想着词来形容，想了半响，没找到合适的词，住了口。

谢芳华静待下文，等了半响，见他闭嘴不说了，她接过话，“你的意思是……我粘人？”

秦铮瞥了她一眼，算是默认。

谢芳华抱住他腰，将整个身子贴着他，脸埋在他胸前，“我就是粘人，你奈我何？”

秦铮一噎，心神一荡，低头瞅着她，从忠勇侯府回门回来，她身上衣服未换，头上珠翠未卸，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纤细柔软地抱着自己，埋着的头可以看到雪白的脖颈，衣领内掩着的吻痕若隐若现，他眸光暗了暗，呼吸尽量克制，“我不能奈你何，可是……”

谢芳华微微抬头，可是什么？

秦铮撇开脸，“你羞不羞？”

谢芳华忽然笑了，“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要羞？”

秦铮不说话。

谢芳华伸手掐他，同时歪着头看他，“难道你害羞了？”

秦铮的脸没变颜色，但是耳根处确是隐隐地红了，伸手推她，“你不是要看那副画吗？”

谢芳华睫毛眨了眨，虽然她忽然觉得很乐于看秦铮脸红，但是若是惹急了他，依照他的性情，她可能会没好果子吃，便见好就收，放开他，从他怀里退出来，“是啊，我要看，在哪里？”

“在书房。”秦铮见她退离，手无意识地拢了她一下，才慢慢地放开。

谢芳华抬步往外走去，“那走啊，我们去书房。”

她迈出里屋门槛，见秦铮没跟上，回头看他。

秦铮站在原地瞅着她，眸光幽幽静静。

谢芳华顺着她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一遍，没哪里不妥，然后她又抬起头看秦铮，秦铮依然瞅着她，她想了想，忽然忍不住笑了，折返回去，伸手拽住他的手，“公子爷，您先走。”

秦铮有些别扭地道，“让你自己去书房，你也找不到。”

“是，所以，一定要您亲自移驾书房。顺便带上我。”谢芳华笑吟吟地道。

秦铮偏头瞅着她，笑靥如花的脸望进眼底，他忽然转身，将她拽到怀里，将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谢芳华笑弯了的嘴角被他吻住，身子被圈进怀里，一动不动。

秦铮肆意地吻了片刻，才放开她，压低声音，克制地道，“你今天又惹我了，晚上饶不了你。”

谢芳华红着脸不敢看他，觉得听他这样一句话，脸都要烧起来了。

秦铮欣赏地瞅了她好一会儿，觉得心气平顺了，才拉着她出了房门。

谢芳华被他拽着，乖觉地跟着他，出了房门外，太阳已经偏西，西方天际一大片火烧云，十分的炫目美丽，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秦铮忽然凑近她耳边，“你的脸如今就跟这火烧云一般。”

谢芳华刚刚压下去的热度顿时又腾地烧了起来，拽住他，不满地小声说，“你别以为我看不到，你的耳根子都快烧着了，看着也跟这火烧云一般。”

秦铮一噎，忽然又气又笑，伸手揉她脑袋，“我怎么不知道你如今除了粘人外，还这么喜欢撒泼耍赖，牙尖嘴利了？”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红着脸瞪他。

秦铮将她好好的一头青丝揉乱了两根，有两缕脱离发簪从额际垂落，他才罢手，施施然地道，“这样看着才顺眼了些。”

谢芳华嘟囔，“反正又没有别人看，只有你看，你觉得顺眼，只管作乱。”

秦铮闻言弯起嘴角，似乎心情很好地笑了。

院中的侍画、侍墨、玉灼、林七等人见二人从房中出来，牵着手说着话走向小书房，都偷笑着躲远了，不打扰二人。

不多时，来到书房，秦铮打开小书房的门，拉着谢芳华走了进去。

谢芳华迈进门槛，抬眼便看到正对着门口方向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她脚步猛地顿住。

这幅画正是她陪秦铮养伤在德安宫所做的那副，当初秦铮缠着她，她做了半幅，后来的半幅果然是被他做完了。只不过是没如他所说挂在新婚的内室，而是挂在了小书房。

可是如今看着这幅画，若是不知道的人，恐怕看不出是两个人所做。

画中的秦铮，在她的笔下，勾勒出了他吹箫时的模样。而画中的她，是秦铮用跟她一样的笔锋，勾勒出她弹琴的模样，两人眸光相对，温柔如春水，任谁都能看到浓浓的情意。

画中还题了一幅字，正是时间、地点、曲名。

除了这些，在画卷的下角，写了谢芳华三个字。她的旁边空着一处没写。

谢芳华看着这幅画，眸光凝定，久久不动。

秦铮也看着那幅画，没说话，也没言声。

过了许久，谢芳华轻声道，“原来你挂在了这里，我若是不问起，你也不告诉我。”

“只要你来小书房，早晚要看到。”秦铮说。

谢芳华点点头，指着那处被他落款签上她名字的旁边空白处，笑着道，“那地方是不是给我留着的？”

秦铮“嗯”了一声。

谢芳华松开他的手，走到桌前，拿起桌案上的墨，轻轻转着圈地研磨，过了片刻，将墨磨好，她拿起笔，走到画卷前，提笔题上了秦铮的名字。

她的笔锋刚劲有力，犹如男子手笔，字迹首尾洒意，带着丝轻狂自傲之气。若不是亲眼所见，认识秦铮字迹的人，真当是他的手笔了。

秦铮踱步过来，站在谢芳华身后，看着她落下的字迹，轻笑。

谢芳华偏头，“初来这落梅居时，你不是给我请了四位师傅连琴棋书画吗？我练习书法字帖的时候，可是拿你的字帖练了好几本呢。”

秦铮看了她一眼，“若是人人练几下就能练成和我的字迹一模一样，几乎真假不分，那可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谢芳华放下笔，“没有别人，只有我。”

秦铮点头，“嗯，只有你，还算可以原谅。”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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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狗血淋头

二人从小书房出来，见天色晚了，谢芳华想了想，便拉着秦铮去了小厨房。

秦铮无异议。

二人来到小厨房，林七从里面跑了出来，“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要下厨啊？”

谢芳华点点头，“今天晚上的饭菜还没做吧？”

林七摇头，“还没有，都准备好了，正要做。”

“我来吧！”谢芳华走进小厨房，看了一眼切好的菜和准备好的材料，挽起袖子洗手，同时对秦铮说，“你给我烧火。”

秦铮点点头，一撩衣摆，蹲在了灶火堂前。

谢芳华洗好手，秦铮已经将火点燃了，她在锅里放了油，熟练地往里面放肉、葱花、菜、调料……

刚拿起盐罐，秦铮开口，“那是糖。”

谢芳华无奈，放下那个，又拿起一个，看向秦铮。

秦铮点点头。

谢芳华将盐酌量放好，拿着铲子翻炒。

林七站在门口，看着二人，想着谁能想到英亲王府内金尊玉贵的两个人儿偏偏会在这里自己下厨做菜？小王妃虽然糖盐不分，但是有小王爷看着她，而且很善于掌控大火小火，这菜的香味转眼间就飘了出去来，想不好吃都难。

半个小时后，二人净了手，端着七八个菜从厨房出来。

林七傻眼，“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这是将明天早上的材料都做了，明天一早，奴才还得去找大厨房采买。”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一时高兴，都做了。”

林七后退一步，想着只要小王妃高兴，做了就做了吧！大不了再出去买。

“做了这么多，我们两个的确吃不了。”谢芳华偏头对秦铮说，“这样吧！让侍画、侍墨她们，玉灼和林七，都跟着咱们一起吃吧！”

林七闻言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使不得小王妃，我们吃大厨房做的饭菜就好。怎么能吃主子亲手做的饭菜。”这忒要命了。

“这有什么？”谢芳华好笑地看了他惶恐得不行的样子一眼，“这落梅居总共也没几个人，你们都是我们的近身之人，一起吃一顿饭，也要不得命。”

林七还要说什么，秦铮摆摆手，“行了，按小王妃说的做吧。”

林七立即禁了声。

“如今天色暖了，就摆在院中吧。”谢芳华对秦铮询问意见。

秦铮没意见。

林七见二人说定，都知道这两人是说一不二的主，连忙回过神跑去喊其他人。

侍画、侍墨等人对看一眼，没异议，连忙过来摆桌子凳子。

玉灼因为和秦铮的关系，在秦铮心情好的时候，向来没大没小，所以，一听说表哥和表嫂亲手做的饭菜让他们一起吃，自然高兴得眉开眼笑。

饭菜摆上，秦铮和谢芳华落座，其余人也依次坐好。

除了林七外，其余人没太拘谨，这一顿饭吃得顺畅。

饭菜吃到尾声，喜顺走进了落梅居，当看到落梅居里两位主子和侍候的人一起用饭，一时愣住了。

“大管家，什么事儿？”侍画站起身，迎上喜顺询问。

喜顺醒过神，想着以前听言和小王爷住在一处时，也是一起用饭，但是听言的身份是清河崔氏的长公子，虽然说是二公子的书童仆从，但到底明白人都知道，那也是位主子，不乱了规矩。可是如今这些人，除了玉灼外，都的的确确是仆从。

小王爷和小王爷到底是不同常人。

他回过神，恭敬地对秦铮和谢芳华一礼，“小王爷、小王妃。”然后，看了侍画一眼，“紫荆苑里传出消息，大少奶奶身体不好，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下体流血，十分严重。惊动了王妃，太医院里虽然有女医生，但是医术都不太出彩，而且太医院距离咱们府不近，所以，王妃请小王妃过去给大少奶奶看看。”

谢芳华立即站了起来，昨日她见卢雪莹气色就十分不好，曾经看着身子骨极好的女子，昨日跟一阵风就能刮倒了似的。她放下筷子，离开桌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去看秦铮。

秦铮对她点头，“你自己去吧！”

谢芳华知道他肯定是不想去紫荆苑的，本就对秦浩看不顺眼，更何况如今还是卢雪莹有事儿。她对喜顺道，“喜顺叔，你去告诉娘，我这就过去。”

喜顺连连应声，提前跑出了落梅居。

侍画、侍墨二人立即跟在谢芳华身后，也快步出了落梅居。

秦铮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谢芳华有事出门，他扔了筷子，起身进了屋。

林七和玉灼对看一眼，起身收拾剩菜残羹。

谢芳华很快就穿过紫荆林，来到了紫荆苑，院中站了一大堆丫鬟婆子。她看了一眼，有英亲王妃的人，也有刘侧妃的人。

春兰见她来到，立即上前，“小王妃，王妃如今在里面，奴婢带您进屋。”

谢芳华点点头。

她还没迈进门槛，便听到里面英亲王妃恼怒地骂，“媳妇儿娶进门，是要疼的宠的，不是给你作践的。以前依梦的事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不过是一个侍妾，我若是插手，人人都该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容庶子了，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她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儿，是堂堂左相府的闺女，你说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谢芳华脚步一顿。

只听英亲王妃又继续道，“从她进门，你可让她歇一日半日？你是堂堂英亲王府的长子，不是畜生。你这样作践自己的媳妇儿，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谢芳华没听到秦浩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春兰。

春兰欷歔，她从来没听王妃发这么大的火骂人，几乎把大公子骂的狗血淋头，立即大声道，“王妃，小王妃来了。”

英亲王妃本来还待继续骂，闻言住了口，立即说，“快让她进来。”

春兰挑开门帘，谢芳华走进了屋。

屋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除了血腥味，还有隐隐的淫秽的味道。她蹙了蹙眉。

英亲王妃站在床头，刘侧妃站在英亲王妃身后，秦浩衣带不整地站在地当中，见谢芳华来，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阴郁，面色发白。

“还不给我滚出去！”英亲王妃恼恨地赶秦浩。

秦浩站着不动，“母妃，我……”

“你还想干什么？你没看她都昏死过去了吗？”英亲王妃凌厉地看着他质问，“你是大夫吗？你能救她还是怎地？你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出去！”

秦浩这回没敢再争执，转身走了出去。

“华丫头，你快过来，她的血流个不停，你快看看。”英亲王妃见秦浩出去，立即对谢芳华招手。

谢芳华点点头，走上前。

大床上，卢雪莹衣衫不整，仅仅能遮蔽身体的衣物成了碎片，几乎可以看出早先何等的被揉虐，未遮蔽的下体正在不停地流血，她已经昏死了过去。

这副情形，谁都能知道早先是发生了什么。

谢芳华伸手拉过她的手给她号脉，片刻后，又看了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对英亲王妃道，“娘，这是小产了。”

“什么？”英亲王妃一惊。

刘侧妃以及惊叫，一下子从英亲王妃身后窜上前，一把拽住谢芳华的胳膊，“小王妃，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她这是小产了。”谢芳华道。

“这……这怎么可能？她刚过门多久……”刘侧妃不敢置信。

谢芳华拂开她的手，对她道，“我把脉探出，她怀孕不足月，所以没被发现而已。”话落，见刘侧妃依旧不敢置信，她又道，“若是侧妃你信不过我，可以再请大夫来。”

刘侧妃一时没了声，“噗通”一下子跌到在地。

谢芳华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自然是相信谢芳华的医术的，恼怒地看了刘侧妃一眼，“当初永康侯夫人都一脚迈进鬼门关，差点儿没命了，孙太医都救不了，是华丫头出手给她救回来，保住了母子平安的。你若是不相信她的医术？还能找谁来？”

刘侧妃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华丫头，你快给她止血，开药方吧！必须赶紧给她治。”谢芳华点点头，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卢雪莹的嘴里。

“小王妃，你给她吃了什么？”刘侧妃立即问。

谢芳华瞥了她一眼，“止血的。”

刘侧妃点点头，立即追问，“孩子还能保住吗？”

谢芳华摇摇头，“不能了。她本来就体虚力乏，不曾好好养着，而且经过了剧烈的动作，孩子已经滑落，谁也保不住。”

刘侧妃脸一灰。

英亲王妃忍不住怒斥，“孩子是从小被你给养歪了，自己媳妇儿怀孕都不知道，只一味地行畜生之事。如今大人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想保住孩子？你脑子怎么长的？”

刘侧妃不由得流下泪了，“是妾身没教育好浩儿，让他……”她不知是舍不得骂自己的孩子，还是骂不出口，还是连骂也不敢骂，只说，“王妃怎么教训妾身，妾身都受着。”

英亲王妃冷哼一声，也懒得再骂她。

刘侧妃哭了一会儿，见谢芳华去写药方，才想起什么，又赶紧问，“小王妃，她这……以后还能不能再怀孩子？”

谢芳华一边写药方一边点头，“只要保养得宜，还是能怀上的。”

刘侧妃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英亲王妃瞪了她一眼，“谢天地能惯用？以后还是看好了大公子，别再这么荒唐畜生，才是道理。”

刘侧妃连连点头，不敢吱声了。

谢芳华开好了药方，递给春兰，春兰拿着药方连忙下去了。

英亲王妃看向卢雪莹，松了一口气，“血止住了。”

谢芳华走过来，对英亲王妃道，“换嫂子贴身侍候的婢女进来给她清洗一番吧。”

英亲王妃点头，对翠荷看了一眼，翠荷连忙下去了。不多时，进了两名婢女，端着温水，开始给卢雪莹清理。

“咱们出去说！”英亲王妃握住谢芳华的手，走出房门。

二人来到门口，见秦浩站着屋外，衣带已经打理妥当，英亲王妃脸色发沉，“你可听见了？她刚刚不足月的孩子小产了。”

秦浩脸色发白，垂下头，自责羞愧地道，“孩儿不知……”

英亲王妃冷着脸打断她，“可有人去左相府报信了？”

秦浩面色大变，抬起头，“母妃，一定不能报信，若是左相府知道……”

“糊涂！”英亲王妃怒喝，瞪着他，“你以为出了这样的事儿，瞒着左相府就能瞒得住？你以为你媳妇儿醒来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还会坐得住不回家告状？左相和左相夫人只这么一个疼宠的女儿，由得你包瞒作践？”

秦浩面色发灰，不吭声了。

英亲王妃看着他，见他不吭声，她嫌恶地摆摆手，“既然你不愿意现在就告诉左相府知道，那你就看着办吧！反正是你自己做下的事儿，你自己善后。”

秦浩见英亲王妃不盯着他怒骂去给左相府报信，似乎松了一口气。

英亲王妃回头对刘侧妃道，“既然血止住了，华丫头开了药方，春兰去煎药了，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大少奶奶吧！”

“是，王妃。”刘侧妃点头，卢雪莹是她的亲儿媳妇儿，她这个当婆婆的理应留下来照顾。

“我们回去吧！”英亲王妃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点点头，挽着英亲王妃，出了紫荆苑。

秦浩似乎巴不得二人走，送也没送。

出了紫荆林，英亲王妃和谢芳华同时吐了一口浊气。

谢芳华实在没想到秦浩竟然这么不是人，原来外面传扬的那些是真的，秦浩背地里玩女人竟然这么荒唐，况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妻子，不是侍妾。她想起依梦，似乎是不堪忍受自寻短见……

“这个庶长子，当初我就不该让他生出来作孽。”英亲王妃回头看了一眼，“你也看到了，他竟然这么畜生。英亲王府怎么能有这样的大公子？丢人现眼。”

“娘仁慈。”谢芳华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秦浩真不是人，该死。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什么仁慈不仁慈的，只因我当年有心结，你爹也有心结，我们误了好些年。那时候，谁管他多少女人，多少孩子……”

谢芳华知道上一辈的事儿，不言声。

“左相在朝中一直提携他，他在朝中也争气，可惜在外多么人模狗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折腾起女人来就这么畜生。左相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如何？”英亲王妃又道。

“左相府在咱们府有眼线吧？”谢芳华低声问。

英亲王妃愣了一下，“有，怎么能没有？京中各大府邸，谁家都有别人家的眼线。”

“既然如此，即便他想瞒着左相府，也瞒不住。”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可是传出去，总归是件没脸的事儿，别人不会说她娘，反而会说我苛责庶子，给养歪了。”

“人嘴百张皮，只管让人去说。娘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了什么人不成？”谢芳华不以为意，“不过今天这事儿，您得跟爹说说，他毕竟还是我们英亲王府的一家之主。”

“你说得对，你爹还没从宫里回来，他回来我就告诉他。”英亲王府拍拍她的手，“你回去吧！大公子这一起子事儿，我懒得操心，只要你和铮儿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谢芳华想起秦铮，心下一暖，“我送您回去。”

“不用你送！就疾步路，娘又没老。”英亲王妃笑着道，“没想到她过门这么快就怀上了，你好好调理身子，我也想抱孙子。”

谢芳华无语，脸红得不接话。

英亲王妃也知道刚过门三天，早着呢，她没必要着急，便摆摆手，由婢女扶着向正院走去。

谢芳华见英亲王妃走远，她带着侍画、侍墨也回了落梅居。

想必紫荆苑几乎翻塌了天，落梅居甚是安宁静谧。

谢芳华踩在落地的花瓣上，心中分外地安定，秦铮不止身份高出秦浩一大截，品行也高出秦浩百个天街。她庆幸她嫁的人是秦铮。

回到房间，见秦铮正窝在榻上看书，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见是一本游记。

“回来了？”秦铮抬头看她。

谢芳华点点头，见他没有多问的意思，但还是说给他知道，“卢雪莹小产了。”

秦浩有些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卢雪莹就怀上了，但他转而又想起了什么，嗤笑了一声，不以为许。

谢芳华挨着他坐下身，“娘出来紫荆苑后对我说，想早些抱孙子。”

秦铮拿着书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谢芳华对他脸红地笑着问，“你是想我们早要孩子，还是晚要？”

秦铮不做声。

谢芳华看着他，“你喜欢不喜欢小孩子？一个长的像你又像我的小孩子？”

秦铮放下书本，垂下脸，“刚大婚几日，你就听娘的胡话，想这些未免太早了。有胡思乱想这功夫，不如想想漠北关山迢递，大舅兄明日一早就启程，给他准备些什么东西带着。”

谢芳华一怔，“任命不是刚下来吗？哥哥明日就启程？”

秦铮颔首，“刚刚得到消息，漠北军营不能无首，明日他就启程，毕竟漠北较远，他早一日启程，也能早到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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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子归离京

谢芳华想着哥哥去漠北需要带什么？

漠北春秋季风沙大，冬季风雪严寒，如今正值夏季，还算是温度合宜。

哥哥从未出过南秦京城，他身体的隐疾虽然被外公救治好了，但需要慢慢调理。最起码要带个医术高超点儿的大夫，另外要带些在漠北稀缺的药材，还有……

她想了一会儿，对秦铮说，“我还是得回府一趟。”

秦铮挑眉，“回去做什么？”

“跟哥哥说说话，再给他准备些在漠北军营需要的东西。”谢芳华说，“明日一早她就启程的话，时间紧迫，赶不及。”

秦铮点点头，“好吧！”

谢芳华伸手拽他，“你跟我一起回府。”

秦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回去吧！”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谢芳华看着他。

“我跟你回去的话，会忍不住早早将你拉上床睡觉，你不是想与你哥哥多说会儿话吗？”秦铮伸手捻起她一缕发丝，“况且，我也不能总日日累你睡不好觉，跟你回去的话，我会忍不住。”

谢芳华脸一红，“你确定？”

秦铮拢着她头发的手缠绕了一个圈，紧了紧，又缓缓松开，“嗯”了一声。

谢芳华慢慢地站起身，“那我自己去了。”话落，她抬步向外走去。

秦铮没作声，依旧窝在软榻上看着她。

谢芳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话落，挑开帘幕，出了房门，喊，“侍画、侍墨。”

“小姐！”二人立即出现在她面前。

“哥哥的任命下来了，明日一早启程去漠北，你们即刻随我回府。”谢芳华道。

“是，小姐！”二人立即点头。

侍蓝、侍晩、品竹、品青、品妍、品萱六人闻声也走上前，一起小声说，“小姐，我们也随您回去。”

谢芳华知道这八人自小受哥哥培养，点点头。

没什么可收拾的，谢芳华带着八人利落地出了落梅居。

到了落梅居外，她对侍画、侍墨道，“你们去一趟正院，告诉王妃一声。”

“是。”二人立即向正院走去。

谢芳华径直向大门口走去。

半盏茶后，侍画、侍墨在谢芳华即将走到大门口时折返回来，对她说，“小姐，王妃说你只管回去，若是侯爷需要带什么东西，忠勇侯府没有的话，可以回府来取。”

谢芳华点点头。

来到大门口，马车已经先一步备好，谢芳华刚要上车，一辆马车飞快地从街道那头而来，快马加鞭，十分急促，不出片刻，便来到了英亲王府门口。

谢芳华看清楚是左相府的车牌，心想卢雪莹的事情左相府定然是知道了，消息够快。

她并没急着上车，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左相府的马车停稳，车内先下来两名婢女，当看到谢芳华一行人站在门口，微愣了一下，连忙挑开帘幕，扶车里的人下车。

左相夫人在两名婢女一左一右的搀扶下下了车，下车后，她也看到了谢芳华，同样愣了一下，给她见礼，“原来是小王妃！你这是？”

“左相夫人。”谢芳华微笑还礼，见她脸色即便极力掩饰，也十分难看，对上她目光疑惑，似乎不解她怎么在门口，她笑着道，“我回忠勇侯府一趟，见夫人的马车过来，打个招呼。”

左相夫人点点头，看着她，想问什么，但又住了嘴，“这么晚了小王妃还要回忠勇侯府，想必有重要的事儿，我来王府也有重要的事儿，就不多聊了。”

“夫人请进！”谢芳华让开门口。

左相夫人点点头，由婢女扶着，脚步匆匆地向府内走去。

谢芳华回头对守门人道，“去禀告王妃一声，就说左相夫人来了。”

“是。”守门人立即向府内跑去。

谢芳华上了马车，向忠勇侯府而去。

傍晚的南秦京城，依旧熙熙攘攘，十分热闹。马车路过繁华的主街，有两人拦住了马车，在外叫嚷，“秦铮兄，这么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

谢芳华听说是程铭的声音，示意侍画挑开帘幕。

侍画挑开帘幕，看了外面一眼，开口道，“程公子、宋公子，车内坐的人不是小王爷，是我家小王妃。”

程铭、宋方一愣，顿时不好意思地见礼，“原来是小王妃，唐突了。”

谢芳华看向外面，笑了笑，不以为意，“秦铮在府中，两位若是找他，就去府中寻他吧！”

“你这是？”二人看着她疑惑。

“明日哥哥一早启程，我回忠勇侯府。”谢芳华道。

程铭和宋方对看一眼，点点头，程铭道，“子归兄要去漠北之事，我们也听说了，约定明日一早去城外送他。今日就不去了。”

宋方接过话，“我们有好些日子没与秦铮兄一起闲聊了，既然你回府，我们这就去找他。”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示意侍画落下帘幕。

程铭、宋方让开路，马车继续向忠勇侯府走去。

马车走远，程铭感慨，“秦铮兄真是好福气。”

宋方深以为然，“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容貌才华兼备的女子了。”

二人话落，对看一眼，又同时笑起来，各自拍了拍肩膀。

程铭道，“也不用羡慕秦铮兄，他为了娶媳妇儿，可吃了不少苦，折腾了个半死不活才将媳妇儿娶到。换一般人，这媳妇儿可就黄了。”

宋方点点头，“你我都误会了李沐清，前些时候，逮住他还好一番挖苦讽刺，没想到另有别情。如今我都不好意思见他了。”

程铭挠挠头，也觉得不好意思，“李沐清弯弯绕忒多，跟他老子一样。”

二人一边说这话，一边向英亲王府而去。

回到忠勇侯府，谢芳华下了车，有守门人立即打开门。

谢芳华进了内院，侍书闻到信儿迎了出来，“小姐。”

“哥哥呢？”谢芳华问。

“侯爷刚从荣福堂出来，回了芝兰苑，收拾东西呢。”侍书道。

谢芳华点点头，径直向芝兰苑走去。

来到芝兰苑，除了谢墨含，还有谢云澜和谢林溪。二人帮他一起在收拾打点行李和要准备的事物。见她回来，都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谢墨含失笑，“大晚上的又赶回来，秦铮呢？”

“他留在了府中，说他若是回来，会打扰我们兄妹叙话。”谢芳华道。

谢墨含笑着点点头，“他不来也好，如今看到他喊我大舅兄，我就浑身不自在。”

谢芳华无语，坐下身，问，“哥哥都准备了些什么，还差什么没准备了？”

“中午我离开府进宫，你们走后，云澜猜测任命下来后应该会让我立即启程，便着手准备了。”谢墨含揉揉额头，“他准备了一对东西，这些真当不上轻装简行了。”

“都准备了什么？”谢芳华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拿给她一张单子，“准备了这些，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

谢芳华接过来，见列了长长一个单子，的确是准备得不少，还的确都是在漠北的稀缺需用之物。尤其是连她考虑的药材都准备妥当了，没有什么需要她再嘱咐添加的。她心下感叹，有云澜哥哥在忠勇侯府，实在是不用别人再操心。

她摇摇头，“这上面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倒是不用我操心了。”

“你是该少操些心。”谢墨含道，“爷爷说了等着抱曾外孙的。”

谢芳华失笑，“爷爷不是该操心你的婚事儿才是吗？本来我想着我大婚后，就给你物色人选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去漠北军营，归期还不定。”说着，她发起愁来。

谢墨含笑着摇摇头，“目前朝局不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我的事儿不急。”话落，他正了颜色，“我不在京中，你才更要小心才是。尤其是太子。哎。”

谢芳华点点头，“我知道。”

“今日我出宫时，太子对我说了一句话。”谢墨含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他说人人都觉得他在乎天下，可是有谁知道，他没那么在乎。”

谢芳华一愣。

“就这一句话，我后背都出了凉汗。”谢墨含苦笑，“妹妹，即便你大婚了，太子也似乎没有放手的打算，你一定要小心。”

谢芳华脸色沉了沉，紧抿了一下嘴角，点点头。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芳华才开口，“言宸也要回北齐，哥哥可知道，你们正好顺路，有他在，我也放心你路上的安全。”

“嗯，言宸与我说了，一起走。”谢墨含无奈，“妹妹，我不是纸糊的，在你眼里，仿佛我不是哥哥。”

谢墨含嗔了他一眼，也有些好笑，哥哥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只不过她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他的安危她太看重罢了，才总觉得不放心。

这一晚上，谢墨含、谢芳华、谢云澜、谢林溪四个人坐到了深夜，谢芳华才回海棠苑休息。

本来很累了，但是躺到床上却睡不着，忍不住想秦铮此时睡了吗？他今晚有没有想他？程铭、宋方去找他，他们做了什么。想了很多，最后才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睡去。

虽然是她住惯了的房间，但睡得不踏实，半睡不醒间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早上醒来，她也没精神，感觉十分疲乏。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便喊侍画。侍墨进来帮她梳洗。

侍画、侍墨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昨夜没睡好？”

“嗯。”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抿着嘴笑，“小姐是没有小王爷在身边，不习惯了吧。”

谢芳华也不掩饰，点点头，“是啊，好奇怪，以前没大婚时，没觉得，如今大婚了，刚两三天，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真不习惯。”

侍画偷笑，“小姐是太依赖小王爷了。”

谢芳华承认，为了解开秦铮的心结，让他跨过他心里的砍，她几乎从大婚后，处处地粘着他，观察他，时刻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和情绪，几乎整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虽然短短两三日，却像是过了好些日子，自然而然地养成了习惯。

这种习惯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她也不知道。

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您昨夜没睡好，没准小王爷也没睡好呢。”侍画小声道。

“嗯，我赞同。”侍墨附和。

谢芳华想着秦铮也会睡不好吗？想了想，她不由得笑了，若是他也睡不好，那么就没什么不好了。两个人是一样的。

打理妥当，谢芳华出了房门，前往谢墨含的芝兰苑。

来到芝兰苑，谢墨含依旧收拾完了，见她来到，对她笑道，“咱们一起去荣福堂用早膳。”

谢芳华点点头。

兄妹二人一起去了荣福堂。

崔允、谢云澜、谢林溪三人早一步到了。忠勇侯看到谢芳华，对她翘了翘胡子，“脸色怎么这么差？回家到不习惯了？臭丫头，果然女生外向。”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爷爷，我是您的亲孙女吧？你做什么总是看我不顺眼？见到我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睛？”

忠勇侯一噎，“谁叫你讨人嫌了。”

谢芳华闻言不再理他，都说老小孩，小小孩，是需要人哄的，果然没差。

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饭，吃过饭后，忠勇侯摆摆手，对谢墨含道，“走吧！该嘱咐的你舅舅都嘱咐你了，不用担心我，有云澜小子和林溪小子在府里，另外还有个臭丫头在京城。”

谢墨含点点头。

“另外，你是忠勇侯府的支柱，无论什么时候，骨气和骄傲都不能丢。”忠勇侯又补充，“太子是南秦江山的太子，如今还不是皇上。你去漠北，责任就是守好边境。其余的，能不干就不干，那不是你的职责。”

谢墨含本就聪明，得到爷爷的提点，颔首，“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忠勇侯挥挥手。

“我去送哥哥出城，他出城后，我就回府了。”谢芳华站起身，“舅舅，云澜哥哥，林溪哥哥，你们就不用出城去送哥哥了。”

三人点点头，又各自嘱咐了谢墨含几句话，由谢芳华和他一起出了忠勇侯府。

府门外，停着两大车装好的行李。

谢墨含扶额，“这些太多了，我要急行路，实在不方便。”

“哥哥让这些东西走镖局就是了。”谢芳华笑着道，“你带着随从和护卫轻装简行，这些走镖局，在你到漠北后，这些东西十天半个月也就到了。不用你费心。”

“这还好。”谢墨含松了一口气。

谢芳华扫见听言，对他招手。

“表嫂！”听言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你确定和哥哥去漠北？不回英亲王府了？”谢芳华问。

听言摇摇头，“在英亲王府，也就是困顿在一方天地，我没出息，没本事，但也想跟着侯爷出去见识见识。年前小王爷没去成漠北，十分恼恨，嘿嘿，我若是能去成漠北，以后回来就可以在他跟前显呗了。”

谢芳华失笑，“好好照顾好哥哥。”

“好喽，表嫂放心吧。”听言欢喜地点头，对于能跟着谢墨含去漠北十分高兴。

谢墨含笑了笑。

谢芳华不再多说，上了马车，随着谢墨含出城的队伍向城门走去。

街上清早便十分喧闹，有不少百姓都知道谢墨含要去漠北的消息，沿街相送。

“谢侯爷此去漠北，多多保重。”

“谢侯爷主意身体。”

“谢侯爷一路平安。”

……

百姓们对于忠勇侯府昔日的世子，今日的谢侯爷，都分外地有好感。忠勇侯府这些年，无论是对京中的百姓，还是对天下的百姓，都做了许多利于百姓之事。

谢墨含挑来帘幕，对百姓们含笑点头。

谢芳华在车中坐着，面上暖暖的，谢氏千百年来，历经无数代潮起潮落，哪怕谢氏分族分宗了，但是百姓们也会永远记住谢氏。

或者可以这么说，没有谢氏，便没有如今的南秦。

谢氏曾经为国为民做的事儿，南秦高坐金銮殿上的皇帝不记得，但是百姓们都还是记得的。

谢墨含再百姓们一路的恭送珍重声中出了城。

走出城外五里，谢墨含对谢芳华道，“妹妹，别送了，回去吧。”

“秦铮定然在前面的送君亭等着送你，我与他一起回去。”谢芳华道。

谢墨含闻言笑了笑，点点头。

不多时，来到送君亭，听言在外面小声说，“侯爷，表嫂，前面好多人。”

谢墨含闻言挑开帘幕，谢芳华顺着他挑开的帘幕看去，果然如听言所说，送君亭里好多人。除了她知道的秦铮、程铭、宋方外，还有李沐清、王芜、郑译、秦倾，另外，还有秦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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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有我就好

看到秦钰，谢芳华就不准备下车了。

谢墨含看了一眼谢芳华，慢慢地下了车，随着他下车，帘幕落下，遮住了谢芳华的身影。

“子归兄，我们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你带这么多东西去漠北，何时才能到啊？”程铭先一步走过来，拍谢墨含的肩膀。

谢墨含无奈地笑道，“这些东西都是云澜准备的，舅舅说的漠北稀缺之物，大半是药材。无论是我，还是军营，都有需要。我只能带着走了。不过这些东西走镖局，耽搁不了我的行程。”

“子归兄身体不好，带药材是必须的。”宋方走过来，“漠北虽然环境恶劣，但是民风淳朴，当年武卫将军待在漠北一去都不想回来了，你不会也一去就是十几年吧？”

谢墨含失笑，“说不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要漠北边境需要我，我一日不敢懈怠。”

程铭啧啧了一声，回头对秦钰大声道，“太子，你可听见了？子归兄不愧是你举荐的人。”

秦钰微笑，“南秦虽然多的是人才辈出，但是论底蕴风骨当属谢氏子归。”

谢墨含笑着摇摇头，“太子夸奖了。”

“太子的嘴什么时候会这般夸人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秦铮懒洋洋地开口，“大舅兄去了漠北，看到了风雪中的北国没人，可别乐不思蜀。”

谢墨含无语地看着秦铮，忽然凑近他道，“妹妹昨夜似乎没睡好，可我看你到精神。”

秦铮眉目动了一下，脸色奇异，沉默了一下，微哼，“好心来送你，既然你不领情，就算了。”话落，他不再理谢墨含，向马车走去。

“堂兄大婚后，还未曾进宫对父皇和母后行谢茶礼吧？毕竟你的婚事儿可是圣旨赐婚。按理说，应该要进宫谢恩的。”秦钰忽然道。

秦铮回头瞅了他一眼，“皇叔养病，不好打扰。”

“父皇最近身子骨硬朗了许多，他一直疼你，定然不怕被你打扰。”秦钰慢慢地道，“就看堂兄有没有这份心去敬爱父皇了。”

“既然这样，我和内人明天就进宫给皇叔和皇婶行谢茶礼。”秦铮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车前，挑开帘幕，看着里面的谢芳华。

谢芳华靠着车壁坐着，见他挑开帘幕，也看着他。

“走吧，跟我回府。”秦铮对她伸出手。

谢芳华将手放进他手里，被他轻轻一拽，下了车，站在他身旁。

“我骑马来的。”秦铮说，“你是坐车还是跟我骑马？”

谢芳华想了想，“跟你骑马。”

秦铮点点头，对谢墨含说，“大舅兄，我们回府了，既然太子亲自来送你，昭示天恩，你就多陪太子聊几句。”

“哥哥，你路上小心。”谢芳华有些不舍。

谢墨含点点头，对二人摆摆手。

秦铮抬手一招，一匹漂亮的红棕马跑到了他身边，他揽着谢芳华翻身上马，二话不说，双腿一夹马腹，折返回城。

谢芳华除了谢墨含和秦铮，几乎是没与任何人说一句话。

两人一骑很快就跑得没了踪影。

秦倾嘟囔，“铮哥哥这也太着急了吧？不就是昨天一晚上没见着嫂子吗，让我们跟她说一句话也吝啬，忒小气。”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八皇子还没大婚，自然不能理解这种相思之苦。”程铭看了秦倾一眼，目光落在秦钰身上，“据说右相府的李小姐如今还在皇后宫里住着，太子的好事儿怕是要近了。太子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秦钰目送秦铮和谢芳华离开，薄唇微抿，闻言，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程铭，“你年纪似乎也不小了，父皇除了养病，朝事目前不太过问，十分清闲。若是指一两桩婚事儿，还是累不到的。今日我回宫说一声，让父皇给你指一桩婚事儿，如何？你看上哪家的小姐了，可以先与我说。”

程铭吓了一跳，“我就是个泥巴，没大出息，可不敢劳动皇上给我指婚，太子还是顾着自己的事儿吧。”话落，伸手一拉宋方，“走了，咱们也回城吧。”

宋方点点头，对谢墨含抱拳，“兄弟，关山遥远，一路保重。”

谢墨含点点头。

“李沐清，你要不要一起走？”程铭对一直没说话的李沐清喊了一声。

李沐清微笑着走过来，“本来我拎了一壶酒，想和子归兄喝两杯，没想到今日来送行的人这么多，一壶酒到不够分了。”话落，他将酒壶给谢墨含，“你自己喝吧。”

谢墨含伸手接过，对李沐清含笑，“多谢。”

李沐清拍拍谢墨含的肩，感慨，“其实我是极想去漠北的，你什么时候若是不想在漠北待了，上书皇上，派我去替你。”

谢墨含好笑，点点头。

李沐清不再多说，和程铭、宋方一起折返回城。

一行人离开后，这里只剩下了秦钰和秦倾、王芜、郑译等四人。

“太子朝政繁忙，早些回去吧。”谢墨含看向秦钰，语气平和。

秦钰走过来，对他笑笑，“安平将军吕奕暴病身死，也就是说，漠北不安宁。虽然子归你身边有护卫，但是我还是不大放心。我再送你一人随身相护吧。”

谢墨含一怔。

秦钰对身后招手，“初迟，你过来。”

初迟从暗中现身，站在了秦钰身后。

“这是初迟，子归兄你也认识。他是魅族人，说起来，与令妹和云澜都有渊源。他在我身边，我寻常用不到他，实属浪费。如今就送给你吧。”秦钰道。

谢墨含惊讶，“初迟医术高超，太子身边怎么能不需要这样的有才之人？送给我实在是可惜。我可不敢夺太子所爱。”

“我的所爱可不是他。”秦钰笑了一声，不容拒绝地道，“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吧！你的身体好不容易有好转。我可不希望去了漠北，因天气原因，出了什么事儿。有他在身边，我就少担些心了。”

谢墨含惊疑不定，“这……”

“你就别推脱了，我还想着你平安去漠北，待有合适的人，我会尽快替换你回来。”秦钰道，“毕竟，你是太子辅臣，将来我还想重用。不希望你出事。”

谢墨含知道再推脱不过，看了初迟一眼，对他问，“初迟公子跟我去漠北，会很辛苦，不知是否甘愿？”

“甘愿！”初迟道。

“那就多谢太子了。”谢墨含对秦钰道谢。

秦钰对他拱拱手，“一路保重。”

谢墨含也拱拱手，挥手招来牵马的人，翻身上马。

秦钰看了初迟一眼，初迟对他点点头，也招来一匹马，翻身上马。

谢墨含和初迟带着随从远去，秦钰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目送着他走远，直到走没了影，他才回转身，对秦倾等人道，“走，回去吧。”

秦倾、王芜、郑译三人齐齐点头。

一行人折返回城。

此时，秦铮搂着谢芳华早已经入了城，径直回英亲王府。

一路上，秦铮没说话，谢芳华靠在他怀里，也没说话。

回到英亲王府，秦铮带着她下马，甩了马缰，二人一起走回内院。

喜顺从正院方向匆匆赶来，拦住二人，“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回来了？王妃说您二人若是回来，立即过去正院一趟。”

秦铮本来想直接回落梅居，闻言蹙眉，“娘有事儿？”

“左相和夫人来了。”喜顺小声道。

秦铮点点头，拉着谢芳华向正院走去。

来到正院，里面隐隐传出左相的说话声。

谢芳华看到正院外面站着有不属于英亲王府服侍的婢女婆子，想着左相和夫人应该是为了秦浩之事。

秦铮扫了一眼院外站着的人，没什么表情，拉着谢芳华进了画堂。

迈进门槛，果然见到左相和左相夫人在坐。除了这二人，还有英亲王、英亲王妃、刘侧妃，以及秦浩。

二人进了屋，对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见礼，又对左相和夫人见礼。

英亲王妃笑着对谢芳华招手，“华丫头过来。”

谢芳华撤出被秦铮拽着的手，走到英亲王妃身边。

英亲王妃拉住她的手，笑着问，“将你哥哥送走了？”

“我们将哥哥送到送君亭，回来时哥哥还没走，如今这个时辰，应该启程了。”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可带够了人和一应所用？”

“带够了。”谢芳华笑着道，“都是云澜哥哥准备的，十分周全，东西太多，哥哥带着不方便，走镖局。”

“漠北路远，什么都准备周全了才好，免得到时候作难。”英亲王妃说着，打量她，“昨天没睡好？气色有点儿差。”

“昨天和哥哥聊天太晚了，是没睡好。”谢芳华忍不住脸红了一下，没睡好不是因为和哥哥聊天晚了，主要是秦铮不在身边，她不太习惯。

英亲王妃似乎没发现她脸红，笑着道，“叫你们俩来，是因为左相夫人有些话要问你。等她问了，你就尽管回房去休息。”

谢芳华颔首，看向左相夫人，“夫人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左相夫人站起身，对谢芳华一礼，眼圈通红，显然哭过，“还要多谢小王妃昨天出手救了莹儿一命。”

谢芳华闻言笑了笑，“夫人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左相夫人伸手抹抹眼泪，“莹儿的身体需要多久能养好？以后可会影响再怀孕？”

谢芳华知道当娘的，最关心的是女儿的身子骨，她道，“嫂子的身体若是好好养，三个月就能养好，这三个月里，不能行房，不能愁思，不能劳累，不能着凉，不要吃生冷食物，也不要大补，膳食合宜就行。我昨天开了药方了，按照药方用十天药就好。只要好好养着，不会影响再孕。”

“那就好。”左相夫人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哭道，“可怜了我的闺女，以前外面传言，我还不信，如今总算是信了。”话落，她看向秦浩，气恨地骂，“娶进门的是你媳妇儿，你是怎么跟我和老爷保证好好待她的？这才过门多少日子？就对待成了这副样子？你说！”

“岳母恕罪，小婿以后不敢了，小婿这些日子以来，真的是疼莹儿的，只是昨天出了点儿意外……”秦浩脸色灰败。

“出了点儿意外？这是小事儿吗？是我闺女的命！”左相夫人大怒。

“行了，你别说了！”左相喝住左相夫人。

左相夫人不甘心地住了口。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问左相夫人问，“夫人可问完了？”

左相夫人点点头。

“你们俩孩子回去吧！一个个看起来昨天都没睡好，回去好好歇歇。”英亲王妃对秦铮和谢芳华摆手。

秦铮和谢芳华自然都不想多待，点点头，一起出了正院。

走出正院远了，无人处，谢芳华对秦铮悄声问，“你觉得左相和夫人会怎么处置这件事儿？”

秦铮嗤笑，“能怎么处置？只能先将卢雪莹接回左相府养着了。”

“那对秦浩呢？会怎么办？”谢芳华又问。

“左相不是器重秦浩吗？”秦铮不以为然，“能怎么办？难道让秦浩休妻？不可能！左相府不可能弄这个没脸。难道和离？那么卢雪莹这一生以后还如何再找好的？即便卢雪莹同意，左相也不会让范阳卢氏有和离的女儿。秦浩若是知错能改，左相抓住了他把柄，捏住了他性子，那么，以后在左相面前，他直不起腰来，这个女婿还不是任左相利用？”

谢芳华心里寒了寒，“左相只想着拿捏秦浩了？那她女儿的幸福呢？”

“幸福？”秦铮挑眉，不屑地道，“左相老奸巨猾，当左相久了，陪皇叔年份太长了。眼中不是筹谋就是权柄，女儿的幸福值几个钱？”

谢芳华沉默。

“左相的儿子不争气，在南秦京城小一辈里，分毫不出彩，是个软脚虾。”秦铮慢慢道，“忠勇侯府你哥哥自然不必说，右相府李沐清也是出名，永康侯府的燕亭长处也极多，就连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都是有些本事的。可是你回京这么长时间了，可听说过左相府的卢智？”

谢芳华摇摇头，左相府就跟没这个公子似的。

“枉费左相给他取名为智，可惜给养成了废物。”秦铮冷笑，“秦浩虽然在内院里不是个东西，可是在外面人模人样，颇有些文武才华。左相提拔他，也是想他退下来后，自己的一番事业有人顶上，再者，这么多年，范阳卢氏对左相焉能没有点儿不满？为了未来的左相府门庭，他也不会奈何秦浩。”

“范阳卢氏为何对左相不满？”谢芳华久离京城，对这些事儿还真不知道。

“这些年，左相其实一直打压范阳卢氏，范阳卢氏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卢雪妍进京，偏偏又无功而返遣送回去了。范阳卢氏族人仰左相府鼻息，尤其是范阳卢氏族主，这些年都要听左相的，久了都不愿。”秦铮淡淡道，“有的人依靠族亲，将族亲当做后盾，有的人也依靠族亲，只不过把族亲当做脚底下的马镫。左相属于后者。他一直以来让整个范阳卢氏扶持他自己一个左相府。”

谢芳华恍然，没想到范阳卢氏和左相内里有这个乾坤，“所以说，左相儿子不成器，他是扶持秦浩，当做半个儿子培养了？但是再怎么说，秦浩也是英亲王妃的大公子啊，姓秦不姓庐。女婿怎么比得同宗子侄是一个姓氏？”

“这些年他将范阳卢氏踩得很，卢雪莹遣送回去，与他讨好秦钰，更是莫大关系。范阳卢氏焉能不恨上他？关系已经是冰点了。”秦铮道，“亲生女儿和女婿，在他如今看来，比别人都亲近，是他的依靠了。更何况，秦浩和我一直不对卯，正是他喜欢的。他就要扶持这样英亲王府大公子。他的身份对他来说，大有利用价值。”

谢芳华叹了口气，握住秦铮的手，身子靠着他，“这些年，你若是想置秦浩于死地，他早成一把灰了。可是有些人就看不到你的心软，非要磨硬了算，着实可恨。”

秦铮猛地停住脚步，看着她。

谢芳华仰着脸看着他，柔声说，“不过，别人看不到也没关系，我看到就好了。”话落，她有郑重地补充，“有我就好。”

秦铮眸光微动，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昨天没睡好？”

谢芳华脸一红，点点头，小声说，“你不在我身边，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睡不踏实。”

秦铮胸口呼吸急促了一下，忽然拦腰将她抱起，嗓音微哑，“我也没睡好，我们这就听娘的话，回去好好歇着。”

－－－－－－题外话－－－－－－

京门开文一周年了啊，唔，好辛苦，好幸福，谢谢大家一直陪着我，京门长歌，风月长情，群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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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围墙记事

谢芳华被秦铮抱着，脸红如火烧，她将脸埋进他怀里。

秦铮低头看她，只看到她贴着他心口的头，看不到她的脸，就如大婚那一日，她这样依赖地埋在他胸前，他慢慢地低头，去吻她额头。

谢芳华感觉额头发烫，伸手揪住她衣袍，小声说，“你先放我下来，这是白天，这样在府内，若是传出去……”

“我还怕传出去？”秦铮不依她，抬起头，抱着她往里落梅居走，脚步刻意放慢。

谢芳华感觉心口渐渐发烫，身子动了动，被他抱得紧，她下不来，刚要着恼，忽然觉得这样的秦铮似乎回到了以前张扬轻狂的影子，她的心忽然沉淀了下来，安静地任他抱在怀里。

秦铮感觉到了她的安静，低头看她。

谢芳华又揪住他衣襟，小声说，“我是怕你累到。”

秦铮脚步一顿，沉默片刻，“这才多远的路，回到落梅居后，我还能更累。”

谢芳华身子彻底烧起来，不再说话。

秦铮抱着她，脚步缓缓的，稳稳的向落梅居走去。

一路上，有府中的下人看到二人，都露出惊异的目光，可是不过一会儿，都觉得小王爷和小王妃这样的情形理所当然，远远地避开。

回到落梅居，玉灼、林七、品竹等见了，也都当没看见地避开，不打扰二人。

进了房间，秦铮将谢芳华放在床上，他身子随着压下来，吻她。

谢芳华红着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过了片刻，秦铮哑着嗓子低声问，“你累不累？”

谢芳华偏开头，小声说，“现在是白天……”

“没人敢来打扰。”秦铮摸着她的脸。

谢芳华心里做着挣扎，“那也不太好吧。”

秦铮看着她，见她脸红得不像话，脖颈下的皮肤也露出比往日更深的粉色，这样的谢芳华，实在让他想做些什么，可是看她那一副若是做了什么，便没脸见人了的样子，不由失笑，从她身上滑下，“算了，忍到天黑吧。”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

秦铮伸手盖住她眼睛，“你昨天不是没睡好吗？现在赶紧睡。”

谢芳华点点头，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声说，“你抱着我睡。”

秦铮呼吸一窒，有些难受地说，“你自己睡吧。”

谢芳华拿掉他的手，抬眼看他，“昨天就是因为你没在我身边，我没睡好，你若是不陪着我，我大约也睡不着。”

秦铮脸色动了动，似乎无奈地叹息，搂着她说，“好吧，我抱着你，就在你身边，你睡吧。”

谢芳华闭上眼睛，安心地窝在他怀里睡去。

她是真的困了，身边的人气息熟悉温暖，让她觉得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秦铮偏头，看着怀里的人儿，这么快就睡着了，说明她昨天真的没睡好，他昨天也没睡好，后来还是半夜找了一壶烈酒，喝了才睡着了。

他看了她片刻，也闭上了眼睛。

最安宁的幸福，莫不是爱的人在自己的怀中安然地熟睡。

不多时，秦铮也陪谢芳华一起睡着了。

响午时分，春兰来了落梅居，侍画立即迎上前，小声说，“兰姨，您有事儿吗？小王爷和小王妃昨日都没睡好，如今歇着呢。”

春兰一愣，没想到王妃让二人回来歇着，二人还真回来歇着，她也压低声音，小声说，“左相和夫人将大少奶奶接回府去了，王爷罚了大公子去跪祠堂，刘侧妃闭门思过三个月。王爷和王妃请小王爷和小王妃去正院用膳。”

侍画回头看了一眼，正屋没动静，“如今都还歇着呢，小王妃昨天几乎一夜没睡，今天还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这……”她看着春兰，“要不奴婢去喊醒他们？”

春兰立即摇头，笑着道，“既然都歇着，就不用喊了，我去回了王爷和王妃，等小王爷和小王妃醒了，自己吃吧。”

侍画点点头。

春兰又出了落梅居。

二人说话声音都压到最低，又是在落梅居大门口，所以，几乎没弄出动静。

谢芳华躺在秦铮怀里，睡得纯熟，自然没被惊动。秦铮醒来，听了一会儿，没别的事儿，不理会，又继续睡去。

落梅居内十分安静，侍画等人无声无息，不弄出一点儿动静。

天色将黒时，谢芳华才睡醒，这一觉，睡得浑身舒爽，她睁开眼睛，便看到秦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但是一动不动，依旧抱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谢芳华心下温暖，露出笑意，“你什么时候醒的？”

“睡够了？”秦铮不答反问。

谢芳华点点头。

“睡够了就起来吃饭吧！”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嗯”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坐起身，见他还躺着不动，奇怪，“你不吃？”

秦铮眸光忽然幽幽。

谢芳华眨眨眼睛，“怎么了？”

秦铮不说话。

谢芳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还保持着她睡着时的姿势，她枕着的那只胳膊平直地伸着，她忽然了然，笑着伸手给他揉按胳膊，“是不是被我压麻了？”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

谢芳华笑着俯下头，轻轻吻了他唇一下，然后又快速移开，伸手将他拽起，轻轻给他捶肩、捶腿、捶胳膊，他身子僵硬的地方，都给他捶了一通，才柔声问，“好了吗？”

“没好。”秦铮摇头。

谢芳华伸手推了他一把，“明明就好了，还耍赖。”

秦铮忽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低头吻她，“是谁耍赖？天已经黑了，你说，我们是先吃饭，还是……”

“先吃饭，我饿了。”谢芳华立即用手挡住。

“就算吃饭前，也该先吃点甜点吧？”秦铮果断地拿开她的手，低头将她吻住。

谢芳华只能红着脸任他吻，想着他们两个人到底谁吃甜点啊。

片刻后，谢芳华浑身虚软，秦铮慢慢地放开她，将虚软的她拖下地，拖到了桌前坐好。对外面吩咐了一句。

侍画、侍墨早就等着二人醒来了，闻言立即应声，向小厨房跑去。

不多时，二人端着饭菜进了屋。

满桌子的荤素搭配，其中还有两大碗鸡汤。

谢芳华看到这些菜，偏头问侍画，“你们……”

“回小姐，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王妃吩咐兰姨特意让大厨房给您和小王爷做的。”侍画抿着嘴笑。

谢芳华愣了一下，“可是我们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王妃说您和小王爷要好好养身子。”侍画说完，笑着走了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谢芳华顿时哭笑不得，扭头看秦铮。

秦铮“唔”了一声，“是该多吃些，否则没力气。”

谢芳华伸手掐秦铮。

秦铮握住她的手，拿起筷子夹了菜递到她嘴边。

谢芳华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然后在秦铮的示意下，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半个时辰，谢芳华吃不动了，才摇头，“不吃了。”

秦铮放下筷子，拿过茶盏给她漱口，然后自己也漱了口，歪着头看她，眸光颇深，“如今吃完了，我们……”

“我们出去散步。”谢芳华立即拦住他的话，吃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能继续上床睡觉。

秦铮轻笑，“好，去散步。”话落，伸手拉起了她，出了房门。

傍晚，微风轻拂，丝丝清爽，落梅居梅花淡淡清香。

谢芳华小声问，“去哪里散步？”

“围着院墙绕三圈吧！”秦铮说。

谢芳华默了一下，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秦铮拉着谢芳华，二人沿着房檐过去，走到最西边的院墙，开始沿着院墙下散步。

走着走着，谢芳华忽然主意到墙上似乎刻画着东西，她拽住秦铮，“这墙上画着东西了。”

秦铮看着她，“你想看？”

谢芳华看着那些划痕，在墙根下的部分，要想看清，必须得蹲下身子去看，她隐隐觉得划痕熟悉，点点头，“嗯，我想看看。”

秦铮慢慢地松开她的手。

谢芳华蹲下神，凑近了，这才看清墙上的划痕，似乎是拿匕首划的，堆砌的方石上，有小人像，有大人像，有老人像，还有字。

她看了片刻，好笑，“这是你画的。”

秦铮“嗯”了一声。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像是小时候？”谢芳华觉得有意思，依照着刻画的言语意思，小人是他，大人是英亲王妃，老人应该是德慈太后。

“落梅居刚建成时，皇祖母来落梅居。”秦铮说。

谢芳华点点头，觉得有趣儿，又往前走了一步，前面还有图画，她问，“这呢？什么时候？”

“皇祖母寿辰，在德安宫。”秦铮道。

谢芳华又点点头，看了片刻，又往前走了一步，前面还有，她又问，秦铮又答。

就这样，她围着院墙走了大半，一直看得兴味盈然。

当看完一副，又往前走一步时，忽然看到了一行字，她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盯着那行字，许久不动。

秦铮抬眼去看，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抿起唇角，没说话。

谢芳华眼眶忽然湿润，伸手去摸那行字，手指碰到匕首划痕极深，写的是，“谢芳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题外话－－－－－－

谢谢亲爱的们通过各种方式送来的祝福，千言万语，一切尽是温暖和感动。爱你们~深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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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结发夫妻

“这是什么时候？”

谢芳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秦铮。

秦铮声音也极低，“你走后的第三年。”

“那么久远啊……”谢芳华想着她离开京城去无名山的第三年在做什么？

那时候，她的确做了一件大事儿，和言宸达成了协议，在无名山发动了一场祸乱。言宸带了轻歌、七星等一批人离开了无名山，她则留了下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受到了重用，从此在无名山横着走，打通了与外界的消息，才敢往忠勇侯府给爷爷和哥哥传递只言片语。

“是啊，那么久远。”秦铮目光飘远，看向西北方向。

谢芳华回头，便看到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落梅居的围墙，一下子望去了无名山。她心口揪得疼起来，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年，他是否都如今日这般望着无名山的方向，在想着她？

谢芳华在原地蹲了片刻，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又蹲下身，墙跟下依旧有匕首划出的图。她看了半响，又向前一幅一幅地看下去。

这些幅图都记录着他经历的或重要或有趣的事儿。每隔几幅图后，都会有一行字。

“谢芳华，你不会死在了无名山吧？”

“谢芳华，你若是死了，那我怎么办？”

“谢芳华，你到底还回不回来？”

“谢芳华，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谢芳华，你说，你到底还要让我等多久？”

……

后面围墙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字迹，或深或浅。

最后是几行字迹排列在一处。

“谢芳华，八年了呢！”

“谢芳华，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忍不住去找你了。”

“谢芳华，你终于回来了。”

“谢芳华，你让我等这八年，等得好辛苦，你回来后，我一定，一定，一定……算了，只要你嫁给我就好了。”

……

谢芳华看到最后一行字，伸手捂住脸，在眼眶里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崩塌，泪流满面。

秦铮！

秦铮！

秦铮！

在无名山那些年，她踩着鲜血白骨、挣扎求生的日子里，心里没有他的日子里，原来，他竟是这样，这样的念着她。可是，她都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比爷爷和哥哥更盼着她回来。

随着无名山被她筹谋多年引天雷毁掉，她回京后，最不愿意回忆的便是那些每日里不见血不能活的日子。那些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里不知道踏进踏出几遭的日子。那些肩负着重任、辛苦、酸楚、执念等等，想来如一梦，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可是如今，看着这些，她忽然觉得，那八年轻若云烟，这里才藏着她的重中之重。

她虽然一直知道秦铮对她的心，可是到今日方才明白，他的心比她知道的深得多得多。

有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的一个人……

她何其有幸！

秦铮站在谢芳华身后，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无声的人儿，并没有将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哄，也并没有让她不哭。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哭。

这一刻，她流出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他流。

他八年日日夜夜的等待、煎熬、思念入骨、几番挣扎想离京去无名山，那些压抑的几乎发狂的日子。她这些眼泪，都全部地弥补了回来。

不，她义无反顾的嫁给她的那一刻，就已经让他觉得，这么多年是值得的。

谢芳华蹲在地上哭了许久，直到腿麻了，她蹲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时。秦铮才伸手拉起她，低声问，“哭够了？”

谢芳华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自己偎进他的怀里，哽咽地摇头，“还没有。”

“没有也不准再哭了。”秦铮伸手给她试眼泪，“你再哭下去，该把院墙哭塌了。”

谢芳华伸手捶他，哭得太久，嗓子哑，断断续续地哽咽，“我这么一点儿眼泪，怎么会哭塌院墙……”

秦铮叹了口气，“哭不塌院墙，也会哭塌我的心。”

谢芳华闻言眼泪又汹涌而出，尽数都蹭到他胸前，蹭到他衣服上。

“看来不能让你在这里待着了。”秦铮拦腰抱起她，抱着她向房间走去。

谢芳华拽住他衣襟，将头埋在他怀里，眼泪依旧止不住。

回到房间，秦铮将谢芳华放在床上，低头吻她的眼泪。

谢芳华伸手去挡。

秦铮拿掉她的手，直到将她的眼泪都吻干，她眼睛不再流泪，他才放开她，看着她，低声问，“不哭了？”

谢芳华伸手打他，“你这样还让我怎么哭？”

秦铮任她打，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按在床褥上。

谢芳华轻轻喘息，“我们都没好好散步……”

“明天一早起来再散步。”秦铮伸手解她衣服，“现在先做要紧的。”

谢芳华脸发红，抬眼，见天已经黑了，她小声说，“窗帘。”

秦铮挥手，窗前挂起的帘幕刷地落了下来，室内顿时黑暗一片，他又挥手落下帷幔，低声说，“如今好了？”

谢芳华不再说话。

秦铮扯开她丝带，任*淹没他，他的火将谢芳华席卷燃烧。

情天幻海，欲海深深。

今日的谢芳华比往日动情，因为情动，她紧紧地抱住秦铮，软软绵绵地偎着他，将她自己悉数交给他。

月上中天，帷幔春情才歇。

谢芳华浑身香汗淋淋，虽然累到极致，却没有困意，软软地窝在秦铮怀里，小声问，“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回来？万一我回不来呢？”

秦铮通体舒畅，懒洋洋地抓着他的手把玩，“头三年我不敢确定，后来，便确定你能够回来了。”

谢芳华仰脸，“为什么？”

秦铮伸手点她额头，“你怎么变笨了呢。”

谢芳华不解。

秦铮叹了口气，“你走后，三年内，你爷爷和哥哥都愁眉不展，无名山封闭，无声无息。但是三年后，忽然有一日，就像是拨开了云雾，你爷爷和哥哥脸上的愁云没了，而我知道忠勇侯府在那一日没什么喜事儿。后来，皇叔得到密报，无名山数日前发生了动乱，几乎折损了一半基业。皇叔责令无名山三位宗师，三位宗师念着天高皇帝远，只说密报有误，出了点儿小事儿而已，已经掌控住，不妨大碍。皇叔只能作罢。”

谢芳华看着他，“这些年你一直盯着爷爷和哥哥的动静了？”

秦铮“嗯”了一声，“后来，我将青岩派去了一趟漠北，他得回的消息是无名山确实发生了一次大乱，但的确是控制住了。不过有一件奇怪的事儿，就是江湖上突然新兴起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十分之隐秘，武功隐秘路数酷似皇室隐卫。但绝不是皇室隐卫。”

“他说的是天机阁？”谢芳华问。

秦铮点点头，“后来，我便肯定你一定活着，只要你活着，自然会回京的。”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伸手搂紧他，“只是没想到，让我等了这么多年。算到如今的话，九年了。”

谢芳华想了想，小声说，“我去无名山的第三年，和言宸达成协议，助他下山，他助我创立天机阁，为我以后所用。所以，制造了动乱。他带着一批人趁机走了。我则留在了无名山。”

“你为何当时不下山？”秦铮有些郁郁。

“该学的东西没学会，只学了个半吊子，我怎么能下山？”谢芳华往他怀里靠了靠，蹭了蹭他的身子，玩笑似地说，“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在等着我啊，若是我知道，没准就下山了。”

秦铮好笑，“忠勇侯府重若你的性命，就算你知道我等你，也不会回来。我在你心里还排不上号。”

谢芳华伸手捂住他的嘴，想反驳，却觉得他说的是事实，可是这般说出来，让她心里更难受，她一字一句地轻声道，“以前忠勇侯府的确重若我的性命，你排不上号，可是从今以后不会了。哥哥身上的病已经好了，我虽然不会不管忠勇侯府，但是我回京这么长时间，该做的我都做的。以后就走一步看一步，看忠勇侯府的运数了。”

“你相信运数？”秦铮拿掉她的手。

谢芳华点点头，“自然要相信，我能重新活一回，就是运数。”

秦铮闻言不再说话。

谢芳华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除了新婚之夜，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再度谈心，平静坦然。

“睡吧！”过了半响，秦铮拍拍她，“明日要进宫。”

谢芳华不想进宫，嘟起嘴，“听秦钰的做什么？不进宫不行吗？”

秦铮拍拍她的脸，“你若是不想进宫，我一个人去就是了。以前，我没承袭小王爷的爵位，可以任性无所顾忌。可是如今我承袭了爵位，又大婚成人了。便不能再让人诟病。”顿了顿，他冷笑，“好话和名声不能全被他占了，天下也不是只有他太子会做人。”

谢芳华闻言闭上眼睛，“既然非进宫不可，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秦铮“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睡。

第二日一早，天刚微亮，喜顺便来到了落梅居，林七和玉灼都刚刚醒，一个正准备去小厨房做早饭，一个拿扫把扫院子。见他来了，玉灼迎上前。

“宫里刚刚派人来传话，请小王爷和小王妃今日进宫。”喜顺小声说。

玉灼点点头，刚要说话，正屋的房门打开了，秦铮从里面走出来，身子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口说，“去告诉来传话的人，我们吃过早饭后就进宫。”

“是，小王爷。”喜顺立即应声，转身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随后从内室走出来，懒洋洋地靠着秦铮的身子看着满院落梅。

“练会儿剑？”秦铮回头问。

“好啊！”谢芳华点头。

“看你这副样子，剑还会拿吗？”秦铮瞅着她软绵绵的，想着昨夜的温香软玉在怀，眸光渐渐地又染上了颜色。

谢芳华嗔他，“一会儿让你试试我的厉害。”

秦铮轻笑，“好啊，你可别舍不得打我。”

谢芳华闻言挑眉，须臾，伸手抽出袖剑，对着他斜刺过去。

秦铮顷刻间便退去了院中，堪堪避过。

谢芳华一招不得手，随后追到了院中，秦铮随手折了一株梅枝，转眼间，二人便围着梅树之间的空隙间隔打了起来。

侍画、侍墨等八人被惊动，都齐齐地出来观看。

一时间剑影翻花，衣袂纷飞，二人招式都极快，令人眼花缭乱。

八人看的目不转睛。

玉灼早已经扔了扫把，看到精彩处，大声叫“好”。

林七也在小厨房待不住了，拿着菜刀站在门口看。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的袖剑割掉了秦铮一缕青丝，刚要得意地收手，秦铮丢了梅枝，抬手用气劲也销断了她一缕青丝，握在了手中。

谢芳华瞪眼，“你耍诈！”

“兵不厌诈。”秦铮气定神闲。

“你输了。”谢芳华指着地上被她袖剑销断的梅枝。

“输了就输了，输给自己媳妇儿，也不丢人。”秦铮扬了扬手中的一缕青丝。

谢芳华伸手去摸耳旁半截青丝，不满地蹙眉，“被你这样销断，我这一缕头发还怎么梳？我销断你的可没有这么多。”

“我给你梳。”秦铮道。

谢芳华还是不满，轻轻哼了一声，收了袖剑，扭头往里屋走。

秦铮跟在她身后，来到门口，他还没进门，谢芳华“碰”地将门关上了，将他挡在了门外，他讶然片刻，伸手推门，推不动，门从里面插上了，他失笑，“你将我关在外面，谁来帮你梳头？”

谢芳华在门内不吭声。

秦铮又道，“我销断你的头发是有目的的，稍后我们把你销掉的我的头发和我消掉的你的头发结发在一起，你做两个荷包，一个我挂着，一个你挂着……”

他话音未落，谢芳华伸手打开房门，看着他，“怎么不是你来做荷包？”

秦铮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低头吻她，“男人绣荷包像什么样子？”

谢芳华脑中想象他若是绣荷包，拿着针线，刚一想，顿时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捶他，“可是你也太欺负人了。”

秦铮将头发散开，全部放在她手里，“你要是要的话，都给你消掉了做荷包。”

谢芳华甩开，又气又笑，“我才不要一个秃子丈夫，怪难看的。”

秦铮伸手拉起她，向内室走去，“消气了吗？那我给你绾发。”

谢芳华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的早上，安静和美好。

侍画悄声道，“若是小王爷手里拿的不是梅枝，而是剑的话，小姐赢不了小王爷。”

侍墨点点头，“小王爷的剑法花样虽然比较多，但是繁而不杂，任人看不出深浅，正好是能克制小姐的剑招。”

“他对小姐的招式实在是太熟悉了。”品竹道。

品妍欷歔，“我们的剑招在小王爷的手里，怕是过不了十招。”

“十招都是抬举我们了。”品萱说。

几人听罢，无奈地叹息，武功剑术一道，贵在悟性，她们没有那个天赋。不过今天看二人过招，真是觉得酣畅淋漓，受益匪浅。

几人悄声谈论时，玉灼仰脸望天地看了片刻，忽然拿起扔在地上的扫把，在院中耍起来。

他弄出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惊动了侍画等人，八人都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惊叹。

侍画说，“玉灼比我们八人的悟性好多了。”

品竹笑着说，“人比人气死人。不过我们也不用羡慕他，他是什么身份？自小就得王卿媚和玉启言培养。一个是王氏家族的人，一个是玉家的人。”

既然齐齐点了点头。

秦铮忽然在室内说，“玉灼，你把我落梅居的梅花都扫没了的话，我就把你插在枝头当梅花。”

玉灼正耍的过瘾，大大的扫把一扫把扫过去，一片梅花飘落，实在太忘情。听到秦铮突然的喊声，他立即停住手，看了一眼，吓了一跳，立即扔了扫把，须臾，又拾起扫把，对着正屋方向吐吐舌头，默默地扫院子。

谢芳华从屋内看着院外，失笑，“玉灼悟性真高。”

“从到我身边，他时常趁我不注意，去找隐卫过招，何止是悟性高？”秦铮给她绾好发，又画眉，漫不经心地道，“心思深着呢。”

谢芳华“嗯？”了一声。

“玉家和王家将来求他，他都不去的。”秦铮又道，“我总不能护他一辈子，他自己若是有了本事，何惧玉家和王家的人找来？受制于人和凌驾于人上，他懂得很。”

谢芳华笑着点头，“这没什么不好。听言就被你曾经保护的太好了。”

秦铮不置可否。

梳洗妥当，林七端来饭菜，谢芳华蹙眉，“怎么又是鸡汤？”

侍画笑着说，“王妃吩咐的。”

谢芳华无奈。

吃过早饭，二人一起出了房门，先去了正院。

英亲王妃早已经收拾妥当，见二人来到，笑着说，“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进宫了，今日跟你们一起进宫。皇上给了我一个好儿媳妇儿，我不去谢谢怎么行？”

谢芳华知道她是不放心他和秦铮进宫，心里一暖，上前挽住她。

秦铮微微哼了一声，三人一起出了英亲王府。

－－－－－－题外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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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谢茶之礼

秦铮骑马，英亲王妃和谢芳华坐马车。

马车内，英亲王妃握住谢芳华的手，对她小声问，“华丫头，你上个月的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

谢芳华脸一红，看着英亲王妃。

“我就问问。”英亲王妃笑着道。

谢芳华想了想，“上个月二十日。”

英亲王妃闻言点头，细细算了一下，说道，“如今已经初十了，还有十日。”

谢芳华脸更红了，“娘，怀孕哪能那么容易？”

英亲王妃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别紧张，我没有急的意思，孩子随缘，这我知道。”顿了顿，她道，“你们圆房了，随时都可能怀上，我是觉得，以后啊，这入口的食物茶水，以及随身的一应所用，都要多注意，精细着点儿。”

谢芳华红着脸点头，“我懂医术，娘放心吧。”

“对，我晓得你懂医术，这心能放下一半。”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如今的皇宫已经不是太后还健在时候的皇宫了。入了宫，就等于入了龙潭虎穴一般。”

谢芳华忽然明白了英亲王妃的意思，她反握住她的手，“娘，别担心，我除了懂得医术，也是有自保能力的。”

英亲王妃点点头，“皇上病情时有反复，让人拿不准，太子又是那般，实在是让人……”她顿了顿，“自从太子监国后，现在对于皇宫的情况，我也是两眼一抹黑了。”

谢芳华想了想，低声说，“我们今天见到皇上后，我就能看出他的病情到底如何。”

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不再说话。

不多时，来到宫门，马车停下。

谢芳华扶着英亲王妃下马车，见秦铮已经下了马，吴公公等在门口，见三人来到，立即颤着身子走上前，笑呵呵地请安，“老奴给王妃请安，给小王爷请安，给小王妃请安。”

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公公这是等了多久了？”

“老奴刚刚来。”吴权笑着说，“今日天气好，皇上和皇后娘娘一早就去了御花园。如今正等着您带着小王爷和小王妃来呢。”

英亲王妃笑着点头，往宫门里走，同时问，“皇上身体大好了吗？”

“皇上身子骨近些日子来不错。”吴权道。

英亲王妃又笑着说，“太子监国，给皇上减轻了负担，皇上能好好地养身子，别刚好一点儿，就不仔细地养着了。”

“正是呢！”吴权笑呵呵地道，“不过老奴劝不住皇上，王妃一会儿见到皇上，可要劝两句，别让皇上太操劳了。”

英亲王妃颔首。

秦铮和谢芳华落后英亲王妃一步，跟在后面，由吴权带路着，一边说这话，一边进了宫。

来到御花园，远远地，便看水榭轩台处，一派衣锦繁华，当中一道明黄的身影和大红的身影分外地瞩目，正是皇帝和皇后，四周围绕着宫中妃嫔。

谢芳华扫了一眼，没见到秦钰，她松了一口气。

走得近了，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谢芳华仔细看去，发现除了皇后外，没有柳妃、沈妃等年纪大的妃嫔，而是一群极其年轻的女子，大多是豆蔻年华，最大的女子看去也不比她大多少。

她偏头看了秦铮一眼。

秦铮低声说，“自古帝王，老而昏聩，爱慕美色，荒诞颓废，果然如是。”

谢芳华一怔。

秦铮看着那道明黄的身影细微地一叹，听不出情绪，“皇叔真的病了老了，时限不多了。”

谢芳华从秦铮的语气表情里，听出了感慨，他是自小在皇帝面前长大的，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是有感情的吧。毕竟还是亲叔侄。虽然皇室宗室无亲情，但是秦铮和别人不同。

英亲王妃脚步停住，看着那处。

吴权走了两步，发现英亲王妃没跟上，回头询问，“王妃？”

英亲王妃目光有些悠远，看了片刻，对吴权问，“吴公公，近来皇上养病，不是皇后娘娘侍候的吗？”

吴权立即垂下头，小声说，“娘娘偶尔侍候。”

英亲王妃明白了，又问，“这些女子都是哪里来的？”

吴权声音更小声地压低，“三年前选秀，进了一批女子，当时因为柳妃娘娘和沈妃娘娘联手打压，那一批女子除了两个容貌不好的，都没能出头，遣去了静幽园，一个月前，皇后娘娘侍候的时候，皇上大发雷霆，嫌她侍候不好，皇后娘娘……后来便从静幽园里挑了些女子，轮流侍候皇上……”

“这些女子侍候的还让皇上满意吗？”英亲王妃问。

吴权抬眼看了英亲王妃一眼，点点头，“皇上从那以后就没发过脾气。”

“走吧！”英亲王妃对吴权摆摆手。

吴权恭谨地引路。

来到近前，英亲王妃带着秦铮和谢芳华给皇帝和皇后行礼。

“免礼！”皇帝摆摆手，显然心情愉悦。

皇后也笑着说，“自家人，王嫂不必多礼。”

英亲王妃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笑道，“看来我们今天是来对了，皇上和皇后都心情不错。”

“是啊，天气好，没有烦心事儿，也让人心情好。”皇上话落，看向秦铮和谢芳华，笑着说，“外面都传言小王爷和小王妃是一对璧人，朕也等着见见，左等右等，没等到你们自己送上门，还要朕特意派人去请。秦铮，你说，你是不是没将朕这个皇叔放在眼睛？”

秦铮笑了一声，“我们大婚才几天？热乎劲还没过呢。皇叔这是在吃你侄媳妇儿的醋吗？”

皇帝一噎，骂道，“臭小子，以为你大婚了，正经了，原来还是一样的混账，什么荤话都敢说。”

“我自小在皇叔面前就是如此，多年习惯养成，长大了也改不了。”秦铮左右看了一眼，“今天带着媳妇儿来给您和皇婶行谢茶礼，您若是觉得茶不解渴，换成醋，我是不介意的。”

皇帝有气又笑，伸手一指英亲王妃，“你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他是专门进宫来气朕的吧？”

英亲王妃也好笑不已，但是并不嗔怪自己的儿子，而是笑着说，“大婚第二日，他就被叫进宫，深夜才回府，第三日又去忠勇侯府回门，华丫头住在了忠勇侯府，大婚才三日，小两口分开睡的。第四日早早就起来送谢侯爷离京，这第五日也没能歇上就带着媳妇儿进宫请安了，我心疼儿子儿媳妇儿，若是依我，还想他们多歇几日，皇上却召他们进宫了，他们一来您就挑理，连我也看不过去，我可没觉得我儿子有错。”

“你看看，你看看，不是前些日子闹着让朕给这个臭小子开除宗籍了？”皇帝对一旁的皇后说，“这转眼人家是亲母子了，朕辛苦一番劝说，又二下圣旨让她能娶到儿媳妇儿，和着什么好也没落着。”

皇后端庄地笑，“王嫂疼儿子是出了名的，您想落什么好啊？不落埋怨就不错了。”

“她们母子就是喂不家。”皇帝哼了一声，“来人，端茶来，喝了他们的茶，让他们赶紧给我出宫，朕眼不见，心不烦。”

吴权应了一声“是”，立即一挥手，有人端来两杯茶，又将地上垫了蒲团。

秦铮拉着谢芳华上前，跪在蒲团上，有人立即将茶递给二人。

谢芳华接过茶，看了一眼，又看向秦铮的茶，两杯茶水清澈碧绿，是上好的春茶，她收回视线，垂下头。

“皇叔请喝茶！”秦铮将茶杯端给皇帝。

皇帝点点头，伸手接过茶杯，正了颜色，对秦铮道，“铮小子，你长大了，大婚后，就成人了。如今又承袭了爵位，理当担负起英亲王府协助守护南秦江山的重任，不能再任性而为了。”

秦铮点点头，“皇叔教导的是。”

皇帝见他比往日乖觉，甚是欣慰地颔首，一仰脖，喝了这杯茶。

秦铮偏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将茶端上前，“皇叔请喝茶。”

皇帝看着谢芳华，没立即接茶杯，而是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来着？朕一直自诩记忆不错，可是却记不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谢芳华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小时候便体弱，入宫没几次，每次都是在太后的宫里打个卯，便出宫了。后来得了病，便再未踏出府门。”

“怪不得朕没多少印象。”皇帝颔首，意味深长地道，“长大后的你，给朕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朕坐在南秦江山这把帝王椅上，一直没觉得自己对谁看走眼过，但是对你，可真是看走眼了。”

谢芳华笑笑，“我以前是一个深闺里养大的闺阁女子，弱不禁风。如今承蒙皇上圣旨赐婚，小王爷错爱，才成了今日的小王妃。但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不过是一个女子，皇上这么说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皇帝大笑，“好，不愧是谢芳华，不愧是让铮小子费尽心机，哪怕拿南秦的江山威胁朕，也要朕二度下旨娶你。”

谢芳华一怔，偏头看着秦铮。

秦铮不以为许。

“喝了你这杯茶，朕就承认你宗室媳妇儿的身份了，入得宗谱。”皇帝端起茶，仰头。

谢芳华忽然扭过头，挥手一阵风扫过去，顷刻间打翻了皇帝手中的茶。

“啪”地一声，茶盏落地而碎。

这变故不过是顷刻间，众人被这声响一震，齐齐一惊。

皇帝衣袖一片水渍，看着碎落的茶盏，然后面色猛地一沉，看着谢芳华大怒，“谢芳华，你这是何意？给朕敬茶，偏偏打翻了茶盏？”

谢芳华抿唇看着皇帝，相对皇帝的恼怒，她眸光平静至极，“皇叔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我既然给您敬茶，怎么会打翻您的茶盏？您是手滑了，没抓住吧？”

皇帝沉着脸看着她，“朕还没有老而昏聩。”

谢芳华笑了笑，问向秦铮，“你看到是我打翻的皇叔的茶吗？”

秦铮奇怪，看向皇帝，“皇叔，我媳妇儿一直在我身边，距离您这么远，她连身子都没动一下，怎么就打翻您的茶了？”

“娘，您看到我打翻皇叔的茶了吗？”谢芳华又问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也奇怪，看向皇帝，“皇上，你不喜欢华丫头，但圣旨赐婚是你的，如今我儿媳妇儿好好地给你敬茶，你这是做什么冤枉人？”

“朕冤枉人？”皇帝更是恼怒，问向皇后，“你来说。”

皇后纳闷，“皇上这些日子身子骨已经好很多了，人也精神，拿个茶盏不至于拿不住。”话落，她又打量谢芳华，“再说，皇上没理由冤枉人。”

“皇婶这话是什么意思？”秦铮腾地站了起来，同时一把将谢芳华拽起，脸色发寒，“皇叔没理由冤枉人，难道我媳妇儿就有理由打破茶盏了？”

皇后一噎。

“皇叔既然不稀罕这杯茶，就算了！皇宫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我媳妇儿命不硬，还真受不住这地儿的贵气。”秦铮拉着谢芳华转身，“侄儿告退了！”

“站住！”皇帝恼怒，喝了一声。

秦铮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同时对英亲王妃道，“娘，走了。”

“放肆！”皇帝额头青筋猛跳，忽然气急咳嗽起来。

皇后立即上前拍皇帝的后背，给他顺气。

英亲王妃看着皇帝咳嗽得撕心扯肺，待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秦铮和谢芳华也已经走没影了。她叹了口气，“皇上你病了，老了，却还是要刚强，不服病，不服老，这可不行。您的一国之君，无论什么时候，都该有海涵，有肚量。您手滑，茶盏打翻了再倒一杯就是了。在小辈面前，实在没有必要这样。”

“你……”皇帝伸手指着英亲王妃，脸沉得似乎要滴水。

“都说皇家无亲情，我一直以来是不信的，无论是皇宫，还是英亲王府，这些年都是亲如一家。皇上和王爷兄友弟恭，子侄虽然性情不和，但也从没出过翻脸的大事儿。怜儿自小又是在皇宫长大。”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可是如今，真是不同了。”

皇帝沉沉地看着英亲王妃，似乎等着她把话说完。

“皇上，我们都老了，未来是好是坏，全在子女上了。”英亲王妃又叹了口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服病、不服老，哪里行？”话落，她转过身，“这皇宫，以后没什么大事儿，我是不会来了。我想铮儿和华儿经此一回，也不乐意来了。皇上好自为之吧。”话落，她转身离开。

“你站住！”皇帝怒喝。

英亲王妃仿佛没听见，头也不回，脚步也不顿一下。

皇帝死死地看着她，半响，忽然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大怒，“朕没病！”

椅子倒地，发出一声砸地的声响，四周的女子都立即避开。

皇帝又踹翻了一把椅子，怒道，“朕没老！”

四周女子有的躲避不及，被砸到脚，尖叫了一声。

皇帝一把抓起那女子，“你说，朕病了吗？”

那女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皇上……您……没病。”

“朕老了吗？”皇帝又问。

那女子颤着身子继续摇头，“您没老。”

“是啊，朕没病，朕没老。”皇帝放开她，踉跄地走了两步，就要跌到地上。

吴权连忙上前扶住他，“皇上小心。”

皇帝忽然回头，指着那女子，眼睛发红，神色发狂，“你胡说！朕病得都动不了，朕老的都走不动了。你竟然敢欺瞒朕！”

那女子吓得连忙伏跪在地。

“来人，将她给我拖出去，杖毙！”皇上挥手。

那女子脸一灰，吓得六魂失主，“皇上……”

“堵住她的嘴，朕不想再听她说话，拖下去！”皇帝怒不可止，又咳嗽起来。

有侍卫上前，二话不说，利落地捂住了那女子的嘴，那女子踢蹬了两下，便被强壮的侍卫大力气地带了下去。

一众女子吓了死灰一片，大气也不敢出。

皇后一直端坐在椅子上没动，待皇帝怒火发够了，咳嗽止了，她才站起身，走到皇上身边，扶着她道，“臣妾送您回寝宫歇着吧。”

“你生的逆子！”皇帝挥手打开她，怒喝。

皇后倒退了两步，板下脸，“是王嫂和秦铮、谢芳华惹了您生气，关我的钰儿什么事儿？皇上莫不是真糊涂了？如今连人也识不清了？”话落，她对吴权道，“吴公公，还是你扶皇上回去吧！皇上累了。”

吴权点点头，扶住皇上，“皇上，老奴扶您回去。”

“朕不回去！朕凭什么听这个妇人的。”皇帝恼怒地挥手。

吴权执着地扶住他不松手，小心地劝慰，“太子这时候该下朝了，会送重要的奏折去寝宫。本来说好今日要在宫中设家宴。如今王妃、小王爷、小王妃都离宫了，这家宴也只能作罢了。得知会太子一声。”

皇帝闻言怒气奇迹地消了，口中道，“这个逆子，这个逆子……”说着，离开了水榭轩台。

皇后目送着皇上由吴权扶着离开，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对左右的年轻女子们道，“以后你们都好好地侍候皇上，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否则刚刚脱下去杖毙的人就是你们未来的下场。”

一众女子吓得颤着应声。

皇后挥手招来如意，由她扶着，也出了水榭轩台。

早先的热闹繁华转眼不再，如竹篮子里的水，一场空。

－－－－－－题外话－－－－－－

跟大家说一件事儿。

《京门风月》和《青春制暖》同时更新，几乎耗费掉了我每天的全天时间。尝试了一个月之后，我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铁人。哪怕喜欢写文到近乎疯魔，很多情节和故事就在我脑中，身体也吃不消了。这个月，大姨妈提前来了近一个礼拜，而且某小朋友抗议，礼拜六日别人的妈妈都带着人家去玩，问我啥时候有空。我想说没空，但次数太多，加之我也真有些疲惫了，便说不出口了。所以，跟大家恳请一个劳逸结合的方式。调整一下更新。

以后，《京门风月》礼拜一至礼拜六更新（礼拜日休息），《青春制暖》礼拜一、三、五更新（礼拜六日休息）。从下个礼拜计算吧。大家帮我记一下，顺便监督我，免得我一时改不过来。

大约这也是先例了，爱我的亲们能够理解，我就别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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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换你来坐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御花园后，二人都没说话。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一处岔路口，一名小太监匆匆走来，拦住二人见礼，“小王爷、小王妃，太子殿下派奴才来传话，请小王爷和小王妃前往灵雀台一叙。”

秦铮嗤了一声，“告诉他，今天爷没空。”

小太监脸一白，跪在地上，“太子殿下说了，若是奴才拦不住您二人，奴才这项上人头就不用留着了。求小王爷、小王妃开恩。”

秦铮眯起眼睛，“身为太子，用一条奴才的狗命来威胁人，他可真做的出来。”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不说话。

“你以为你这一条狗命，就能拦得住爷吗？”秦铮抬脚踢开他，拉着谢芳华往前走。

“奴才这条狗命的是拦不住您，可是宫门已经关了，从现在起，到午膳后，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宫门不准打开，放进放出任何一个人，宫门口的所有人都一概论处。”

秦铮脚步顿住，冷笑，“秦钰他这是要干什么？好好的太子不做，他是要找死吗？”

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出。

秦铮站了片刻，闲闲地挥手，“行了，爷就看看秦钰要拦住我们干什么。今天的皇宫是龙潭还是虎穴。是不是我们有进没出了。”

小太监一声不吭，不敢搭话。

秦铮拉着谢芳华转道向灵雀台走去。

小太监见二人去了灵雀台，连忙从地上爬起，匆匆离开去报信了。

走了几步，谢芳华伸手拽住秦铮。

秦铮偏头看她。

谢芳华抿了抿唇，小声说，“那杯茶水是我打破的。”

秦铮点头，“我看到了。”她就在他身边，她一举一动，他都能看到。

谢芳华凑近他耳边，“那两杯茶水都没有问题，但是皇上的手指却有问题。当时他说那番话，是引你我不注意，手指沾了茶水，若是喝进去，我猜测，怕是当场便出事儿。于是，我打翻了他的茶盏。”

秦铮眸光微黑，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打破茶盏，你既然愿意嫁给我，入宗室族谱，将名字写在我名字旁边，也是甘愿的。”

谢芳华点点头，“我即便多么不喜欢秦氏这个姓氏，但是我爱你，自然也要担着这个姓氏。可是那杯茶，不能让皇上喝。他若是当场出事儿，那么，我大约就落个谋害皇上的罪名了。我懂医毒之术，茶水无论是有没有问题，但是经了我的手，我都逃不开这个罪名。”

秦铮脸色一黑，没说话。

谢芳华看着他，他本就聪明，自然知道这当中的厉害，谁能想到皇上是自己害自己？也要拉下她。她只能百口莫辩。若是那杯茶让皇上喝下，当即发作，那么，她谋杀之罪落下，即便秦铮和英亲王妃别说保她了，也要受牵连，这里毕竟是皇宫，有多少势力，也没皇室势力大的皇宫。

谁也不知道，刚刚转眼间，两杯茶水，一个谢茶礼，看着风平浪静，却是不见血的刀刃。

皇帝不惜用自己来引她入局。

这一招，可谓是手段狠辣，比对她直接下毒强多了。

谢芳华叹了口气，“如今弄成这样，他不会再准许我入族谱了吧。”

秦铮伸手摸摸她的脸，低声说，“我刚刚听你说爱我，不入族谱你也是我的妻子，又有什么干系。”

谢芳华脸一红，刚刚脱口就说出了，她心跳了两下，压制住，仰起脸，“我就是爱你。”

秦铮眸光涌动，身子微微前倾，似乎要吻她。

谢芳华察觉出他的意图，立即后退了一步，红着脸道，“这里是皇宫。”如今他们站在这里，看着没人，可是四处指不定多少眼睛盯着呢。

秦铮不理会，一把将她拽到怀里，霸道地低头吻她，“你是爷的媳妇儿，爷没偷没抢，想亲就亲。谁能奈我何？”说着，将唇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唇上。

谢芳华伸手打了他两下，红着脸只能由了他。

不过秦铮没过分，只狠狠吻了两下，便放开了她，看着她的脸像红透了的朝霞，忽然心情很好，一扫郁气道，“无论是再有什么下作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到要看看，这南秦皇室是否以后一直都不能走正路了。非邪门歪道不走。”

谢芳华红着脸揉揉眉心，“娘还没出来。”

“不用担心娘，她进宫一趟，是要去太妃宫里坐坐的。”秦铮拉着她，向前走去，“稍后，她得到我们不能出宫的消息后，会找来的。某人的目标又不是她。”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来到灵雀台，灵雀台外站着几名宫女太监，见二人来了，连忙见礼。

秦铮拉住谢芳华走了进去，拾阶而上。

灵雀台上，除了侍候的几名宫女太监，茶水、果点摆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别人。

秦铮四下看了一眼，拉着谢芳华坐在桌前，对旁边挥手，“去拿一盒棋来。”

有人应声，立即去了。

谢芳华偏头看他，“拿棋做什么？”

秦铮冷笑一声，“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我们总不能干等着。”

谢芳华不再说话。

不多时，有人拿来棋，放在桌案上，秦铮将棋盘铺好，将白子给谢芳华，自己用黑子。

二人你来我往下起来。

果然如秦铮所料，一盘棋，大半个时辰过去，秦铮并没出现在灵雀台。

一盘棋下完，谢芳华输了一子，对秦铮问，“还下吗？”

“你想赢回来吗？”秦铮对她问。

“你是我丈夫，赢了我有什么光彩，输赢又如何，不想。”谢芳华摇头。

秦铮失笑，伸手一推棋盘，“在这皇宫里，你心不静，再下十盘也是输。我身为你丈夫，赢了的确也不光彩。算了。”

谢芳华没滋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秦钰强留下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总不会这样晾着他们。谢茶礼到底是皇帝的毒辣计谋还是秦钰的？她不喜这皇宫，只要待在这里，的确不心静。

“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儿吧。”秦铮忽然说。

“你小时候的事儿？”谢芳华想起昨天，对他说，“我不是都知道了吗？”

“小时候在这皇宫里的事儿。”秦铮看着她，“昨天那些又算什么？不过是十之一二。”

谢芳华顿时觉得有了些滋味，“好啊！”

秦铮对她笑笑，目光看向皇宫一处。

谢芳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德安宫，德慈太后的寝宫。她忽然有些遗憾，若是她曾经在第一面见到秦铮时，就注意了他，该多好啊。可以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也能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不会到如今一片空白，对于小时候的他只有微薄的了解，仅是一个名字。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皇祖母的德安宫，皇祖母让人给你端茶，你不喝，让人给你拿点心，你不吃。那时候，一板一眼地坐在那里。皇祖母就笑着说，不愧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果然不寻常。也只有谢氏嫡系一脉，才有这样的德容闺仪。”秦铮说着，笑了一声，“我鲜少见皇祖母夸过人，当时就去看你，发现就是个木头模样的小破孩，德容闺仪是什么东西？没看出来。”

谢芳华顿时喷笑，“我看起来真的很像一根木头？”

秦铮点点头，“何止像？像极了。我自小在皇宫里长大，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进了皇宫里，再活泼的女子，都变成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木头。可是你这个木头看上去又和别人不同，别人至少说话，有些笑模样，可是你丝毫没有，比所有的女人更木头一些。”

谢芳华又好笑，“我这样的木头，合该引不起你的注意才是。”

秦铮眨眨眼睛，“是啊，本来我觉得你无趣，引不起我的注意，于是，我就看了你两眼，没趣地出去玩了。”顿了顿，又道，“那一日，皇宫到处都是人，只有一个地方清静，就是这个灵雀台。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皇宫的风景。我就来了灵雀台。”

谢芳华看着他。

“我刚来不久，就看到你从德安宫出来了，还是一板一眼的样子。直到来到灵雀台外，还是那副样子，连个表情都没变过。我手中正巧拿着打鸟的弹弓，便放了一枚小珠子，对着你打了过去，小珠子打碎了你的朱钗，你的头发当时就散了。”秦铮笑看着她。

谢芳华回忆，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儿。

“一般的女孩子，一定会吓坏了，你却看了一眼地上滚落的珠子和碎了的朱钗，便向灵雀台看来。我等着你质问我，可是你瞥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秦铮有些郁闷地道。

谢芳华想着当年她重生后，对皇宫厌恶透顶，多待一刻都觉得待不得，那时候，她是不想再多待罢了。笑看着秦铮问，“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好欺负的？”

秦铮拿过她的手，使劲地揉了揉，“我是没见过这么讨厌的性子，就像你往湖里扔一颗石子，竟然都激不起波澜。”

“我手又不是面团。”谢芳华撤回手，嗔了她一眼。

秦铮满足地轻轻叹息一声，“还是现在的你好，有血有肉，能说会笑，曾经我真怕你……”他顿住，不再说。

谢芳华想着她之所以改变，也是被他改变的，她的任何情绪，都因他而起。

“秦钰，听够了吧？听够了就出来！”秦铮忽然看向灵雀台外。

谢芳华转头看去。

“本来我还想再多听一些堂兄的儿时趣事儿，既然你让我出来，那就由我接着说吧。”秦钰笑着从灵雀台外走进来，扫了谢芳华一眼，缓缓道，“当年我在母后宫里，有人禀告了这一出灵雀台弹弓弹珠的趣事儿。我就当笑话说给了大伯母听。”

“然后我娘就领着我去忠勇侯府道歉。”秦铮接过话，“那年你也缠着跟了去。”

“不过可惜，没见到芳华小姐。”秦钰道。

“她如今是你堂嫂。”秦铮冷冷地说。

秦钰笑了一声，“入不了族谱的人，不算是皇室和宗室承认的儿媳，不是秦氏的人。堂兄让我喊堂嫂，是不是等入了族谱再说。”

秦铮眯起眼睛，“秦钰，李如碧如今还在皇后的宫里住着吧？右相府的女儿已经到这般地步了，你若是扔了她，天下还何人会娶？右相府清贵门楣蒙了羞。右相老儿以后还如何能抬得起头？你既要那把椅子，何必得罪天下士子？你要知道，右相占了天下士子的风评之首。”

秦钰不置可否，看了谢芳华一眼，肯定地道，“她不会是我的皇后。”

谢芳华垂下脸。

秦铮眸光霎时碎成冰，“皇叔一生都想要除去谢氏，使得南秦江山稳固，没想到他最中意的继承人却没有江山，心里只存着龌龊算计。秦钰，你自己掂量掂量，你心里若是污秽，如何坐得稳这江山？”

秦钰扬眉，“我从小和你学的东西是一样的，我会的，你也会。我心思不纯，有龌龊算计，你也有，我心里有污秽，你也有。只不过，你得到了想要的，所以能理直气壮地来说我，我如今没得到，却不代表不能得到了。你不必冠冕堂皇地教训我，你又年长我几个月？”

秦铮冷笑，“我们虽然从小学的东西是一样，可是身份不同，责任自然不同。你会的东西，做出来，会动摇根本。我会的东西，做出来，至少不会……”

“堂兄这是在说皇室和英亲王府不一样吗？”秦钰拦住他的话，笑了一声，“你错了，在天下人的眼里，父皇这把椅子是英亲王府让出来的，坐这把椅子的是父皇，可是百姓们的心里，却是皇上和英亲王共天下。更何况，还有个凌驾于皇室和宗室的谢氏。这么多年，南秦的江山只是父皇一人的吗？”

秦铮抿唇，“这么多年，我父王如何，有目共睹。丝毫没做有违君恩之事。所行所止，哪一件不是听从皇命？你何必拿出这话来说。”

秦钰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你比我天真多了。”

秦铮冷眼看着他。

秦钰又道，“所以，有时候我就不明白，你都是哪里来的好运。皇祖母疼你也就罢了。你还有个比我娘好的娘。我有时候就在想，若是当年，父皇娶的人是大伯母，也许我就是你，也能肆意而为。”

秦铮冷寒，“秦钰，我看你是疯了，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为何不敢说。”秦钰笑了笑，“你命好，运气好，所以，从来不去以己度人。只觉得，这天下间，只要你想要，就一定能抓在手里。”顿了顿，他道，“当然，你也确实抓在手里了。只是从来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命好、运气好。”

秦铮抿唇。

“在你的心里，我做什么，一定必须是要为了这南秦江山，才能对得起我的身份。”秦钰嘲讽一笑，忽然道，“堂兄，若不然你我换换身份如何？这把椅子你来做，你身边的人归我。”

秦铮忽然伸手拿起茶盏，对着秦钰打了过去。

秦钰微微一侧身，茶盏擦着他脸颊而过，“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碎了。

秦铮拉着谢芳华站起身，冷冽清寒带着浓浓杀气地看着他，“秦钰，你做梦。什么人有什么命，你生来就是这个命，南秦江山就是你的责任，你就认命吧。”

“我若是不认命呢？”秦钰抬眼看着他，“这些日子，我监国处理朝政，看着父皇日夜挣扎，病魔把他折磨的不成样子，可是他还心心念念着江山，有美人环绕侍候，他却享受不来。我就想，他坐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人人道他九五至尊，享受不尽的荣华，后宫粉黛三千，可是，他到头来，得到了什么？无非是，这一生，空虚孤寡苦闷至极。”

“所以呢？你就以皇叔为鉴？想改一改你的命？”秦铮看着他。

秦钰笑着点头，“是，我想改一改我的命。堂兄你心怀天下，英亲王府忠心不二，一心为南秦江山，不若就坐这把椅子来。我也想看看，你能将这南秦治理成什么样。”

秦铮忽然抬脚，一脚踢翻了桌子，“收起你的春秋大梦。”话落，再也懒得跟秦钰多说，气怒地拽着谢芳华离开。

秦钰慢慢道，“是不是春秋大梦，总会知道的。我如今不知道责任是什么，既然你知道，不如你就坐来教教我。”话落，他嘲讽地笑，“那把椅子，是否没世人想象的那么好。”

秦铮仿佛没听见，转眼就出了灵雀台，秦钰并没有拦着。

过了片刻，有侍卫来禀告，“太子，小王爷要闯宫门。”

“给他来宫门，让他们出去。”秦钰淡淡吩咐。

“是。”那侍卫退了下去。

秦钰又坐了片刻，挥手招来一人，“去传话，请大伯父来一趟灵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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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不比从前

秦铮拽着谢芳华出了灵雀台，径直走向宫门。

一路上，秦铮脸色铁青，衣袂走动间尽是浓浓怒意。

谢芳华抿着嘴角不说话，她没想到秦钰竟然这般说话，自古以来，太子恨不得登上皇位，可是他却偏偏对皇位有了放弃的想法。虽然她和秦钰接触的不多，但是刚刚言谈间，她丝毫感觉不出他的假意，这才是让人心惊心凉，冰寒彻骨。

来到宫门口，宫门紧闭，秦铮青着脸说，“开宫门。”

侍卫统领立即小心地上前，“小王爷，属下派人去请示太子殿下，没有太子殿下旨意，您就算杀了这宫门口的所有人，属下也不敢放您和小王妃出去。”

秦铮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侍卫统领立即挥手，有一名侍卫向灵雀台跑去。

秦铮站在宫门口，挥手招来一人，“你去传信，请我父王和母妃马上出宫回府。”

那人看着秦铮。

秦铮冷冷地瞅着他，“若是你先去禀告太子，你的一家老小都不用活了。我虽然不惯于杀人，但是也不是不会杀人。”

那人身子一哆嗦，立即点头，跑着离开了。

谢芳华想着秦铮的用意，虽然她还猜不透他为何立即请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出宫，但是秦铮自小和秦钰一起长大，对他知之甚深，必有原由。

不多时，那名侍卫匆匆跑来，对侍卫统领道，“太子殿下有命，开宫门，放小王爷和小王妃出宫。”

侍卫统领一挥手，宫门顿时打开了。

秦铮拉着谢芳华出了宫门，宫门外，停着不少马车，均是今日朝中官员上朝来的马车，显然从入宫门后，这些人还未出宫。也有不少马拴在武将下马的柱子上。

秦铮伸手解下马缰，揽了谢芳华翻身上马，对一直等候在宫外的玉灼吩咐，“我爹和我娘出来，让他们立即回府。”

玉灼点头。

“无论是谁，无论什么原因半路拦截，都让他们必须立即回府。”秦铮又补充。

玉灼顿时觉得任务艰巨，重重地点头，“放心吧表哥。”

秦铮一松马缰，带着谢芳华离开了宫门口。

不多时，得到秦铮传信的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齐齐地赶到了宫门口，没见到二人，英亲王妃立即对守卫宫门的人询问，“小王爷和小王妃呢？”

“已经出宫了。”有人道。

英亲王妃一把拽住英亲王，“既然铮儿让咱们立即出宫回府，那就赶紧回府。”

英亲王踌躇，“宫里还有事儿，左右相都在议事殿，我这么扔下人出宫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儿子这么多年，可派人在宫里让人如此传话？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才有这不同寻常的举动。”英亲王妃低声说，“我刚刚听人说太子拦住他们，在灵雀台见了面。”

英亲王显然没关注这消息，一愣。

“快走。”英亲王妃强拉着他出了宫门。

玉灼焦急地等在宫门口，见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出了宫，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王爷，王妃，快上车，小王爷吩咐了，无论什么人拦截，都务必先回府。”

“看来是真有事儿，快走。”英亲王妃立即拽着英亲王上车。

英亲王也觉得今日秦铮不寻常，不像是往日从不将他这个父亲看在眼里，也凡事儿从来不找他的做派，郑重起来，点点头，随着英亲王妃上了马车。

玉灼待二人坐好，一挥马鞭，快马加鞭离开宫门向英亲王府而去。

马车刚离宫不远，从宫门内追出一个小太监，见英亲王府的马车离开了，立即骑了一匹马来追。

不多时，骑马的小太监就追上了英亲王府的马车，立即高喊，“王爷请留步。”

玉灼当没听见，又使劲挥了一鞭子，马车快速地跑了起来。

那小太监又高喊了几声，见马车不停，情急之下，纵马跃了个数仗，拦在了车前，大声说，“太子殿下有请王爷进宫议事。”

玉灼忽然一挥马鞭，“啪”地一声打在了小太监骑的马上，那匹马吃痛，撒开蹶子向前奔去，小太监惊呼一声，立即去拽马缰，可是玉灼力道用的狠，怎么也拽不住那匹马。

玉灼见拦路地人离开，他继续挥鞭向英亲王府而去。

因为马车太快，车内，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来回颠簸，几乎坐不稳。

英亲王本来想训斥玉灼，让他慢点儿赶车，便听到了追来的马蹄声和小太监拦截的声音，他一愣。

英亲王妃脸色不好，“果然是太子殿下有事儿。”话落，她对车外吩咐，“别停车，快点儿赶车，早些回府。”

“好喽。”玉灼又挥出一鞭子，马车穿街而过，街上的人纷纷避开道。

皇宫距离英亲王府本来就不远，所以，在玉灼快马加鞭下，很快就到了英亲王府。

玉灼停住马车，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颤着身子下了马车。

英亲王无奈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一把老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英亲王妃拉着他往里走，“铮儿的马拴在这里，他定然回府了，咱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话落，对门口的小厮问，“小王爷和小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小王爷回府后，交代了，说您二人回来，去正院，他们去正院等着了。”有人立即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拽了英亲王往里走。

有人立即卸了马车，玉灼抹抹汗，挥手，“快关府门。”

有人立即将府门关闭。

喜顺从内院匆匆跑出来，迎上英亲王和王妃，一脸紧张，“王爷、王妃，发生了什么事儿？小王爷回府时，脸色吓人。这么多年，老奴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王爷。”

英亲王摇摇头，脚步也不由得急了。

英亲王妃更是心急火燎。

二人匆匆向正院走去。

来到正院，秦铮和谢芳华已经等在画堂。见二人回来，谢芳华松了一口气，看了秦铮一眼，见他坐着不动，她迎出屋门口，“爹、娘。”

英亲王妃一把拉住她，小声问，“华丫头，怎么了？可出了什么事情？”

谢芳华看了英亲王一眼，见他也急急看来，她微叹了一口气，“您二人回来就好了，先进屋再说。”

英亲王妃点点头，与英亲王一起进了正屋。

英亲王坐下，打量秦铮，“出了何事？”

秦铮一言不发。

英亲王又只能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想了想，便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主要说了谢茶礼时皇上手指沾了茶水和秦钰对秦铮说的那番话。她记忆本就好，过耳不忘。所以不带丝毫感情地重复了一遍。

她话落，英亲王惊得腾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和谢芳华，“当真如此？太子他……他……当真如此说话？”

谢芳华颔首，“不敢欺瞒爹和娘一句谎话。”

英亲王摇头，“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太子！”

谢芳华不再言语。

英亲王妃大怒，“我就奇怪好端端的华丫头为什么会打翻茶盏？虽然我没有武功，但是皇上有武功，只不过如今病了老了，但是他还是能知道是手滑了还是谁打破了茶盏。原来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他竟然不惜拿自己设陷阱，也要害华丫头。真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英亲王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说着，更是怒道，“还有秦钰，他疯了不成？这样的想法也敢有？这样的话也敢说？什么皇室和英亲王府共天下？他这是想要对英亲王府诛心吗？这样的话传出去的话，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英亲王府？万一会引起朝野上下动荡，那么，这南秦江山百姓们文风而动，会有什么后果，他可知道？”

“荒唐！真是荒唐！”英亲王脸也青了，也怒道，“胡闹！”

“我看他就是疯魔了，自从回京后，想方设法阻拦铮儿和华丫头，大婚的事儿虽然做得隐秘，但是朝中有几个傻瓜，风声还是传出了宫外，只是无人敢对这件事情传言只言片语罢了。如今铮儿和华丫头都大婚了，也圆房了。他还不收手？还想干什么？非要将这南秦江山搅和个天翻地覆吗？”英亲王妃气得不行。

“我这就进宫去找他。”英亲王也气得不轻，抬脚就要往外走去。

“您去找他？您找他怎么说？”秦铮这时方才开口，声音沉沉地拦住英亲王。

英亲王脚步一顿，“我自然要跟太子去理论一番。他是太子，怎么能如此任性而为？我一生忠心耿耿，忠于社稷，忠于南秦江山，为保祖宗基业而立世。我不能继承皇位，先皇当年才择优而选。选了当今圣上。岂能是什么让了江山宝座？”

“理论？”秦铮冷笑一声，“父王，您确定您理论得过秦钰？”

英亲王一噎。

“我让您出宫，您却转眼就进宫，岂不是给他送上门？若是您不怕进宫出天大的事儿，您现在就进宫吧！我也不拦您。”秦铮沉着脸道，“反正您愚忠惯了，被他逼急了，没准无奈之下，一头撞死，以示清白。那么我娘只能再改嫁了。”

“你……”英亲王额头青筋大跳，怒喝，“混账，你浑说什么？”

秦铮眯了眯眼睛，“难道我说的不对？您是秦钰的对手？他今天既然敢把这番话这样的对着我说出来，您能保证他不会做些什么？今日宫里，从我们走后，皇叔又发病了，整个皇宫，整个朝野，可以说，都是在太子的手里。您进宫后，除了理论，还能做什么？他逼急了您，您不撞死，又能拿什么表清白和忠心？”

英亲王一时没了声。

“反正我娘年轻得很，我也不在乎死了一个亲爹，谁来做我后爹，反正我媳妇儿也娶了。”秦铮沉着脸道，“您不要忘了，您不是您自己一个人，也不只是皇祖父亲封的英亲王府的王爷，您还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您的所作所为，不该只想着自己。若您只想着朝纲，想着忠心，想着自己。那么，我和我娘只能另谋出路了。反正，英亲王府这个小王爷我本来也不想继承爵位。我娘住了英亲王府多年，也住腻了。”

英亲王手不由得哆嗦起来，“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那您告诉我，我该怎么跟您说话？”秦铮挑眉。

英亲王一时反驳不得秦铮，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也脸色难看，见英亲王看来，她不客气地道，“你别看我，我听儿子的，从小这孩子虽然调皮，让我操碎了心，但是大事儿上可从来没让我操神。只有我儿子跟我一条心。你的心可都在朝廷社稷上呢。”

“你……”英亲王气得身子发颤。

英亲王妃狠下心道，“你今天敢不听儿子的，走出这个府门，我后脚就和儿子离开。你死了，你看我敢不敢改嫁。”

“胡闹！”英亲王终于受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谢芳华看这这三人，虽然觉得好笑，但是她却丝毫笑不出来。到底还是因为她，将英亲王府牵扯进来了。若不是因为她，即便秦铮和秦钰互相看不顺眼，但是想来也不必弄到这个地步。

牵扯了南秦江山的朝局社稷，牵扯了江山基业，她就是真真正正的祸水了。

她垂下头，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本来以为，嫁给秦铮，以后她就可以安心地陪在他身边，只要忠勇侯府平安无恙，她什么也不做，一心一意心里只装着他，只好好地爱他，幸福而美满。可是这似乎是奢求，秦钰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好过了。

画堂内，四个人，一番激烈之下，齐齐沉默下来，分外寂静。

过了片刻，喜顺在外面道，“王爷，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请您立马进宫。”

英亲王屁股抬了抬，又落下，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眼睛也不瞅英亲王，而是看向秦铮。

秦铮淡淡出声，“告诉来人，就说父王发了急病，病了，太子殿下有要事儿的话，找别人吧。左右相都在宫中的，再不济，还有个永康侯。对了，还有裕谦王叔。”

喜顺愣了一下，偷偷忘屋内看了一眼。

英亲王摆摆手，烦躁地道，“去吧！”

喜顺应了一声“是”，连忙去回话了。他当英亲王府大管家十数年，自然敏感地知道出了大事儿。

“你难道就让我一直装病？”英亲王又沉默片刻，忍不住，看向秦铮。

秦铮伸手拉着谢芳华起身，面上的青色褪去，散漫地道，“皇叔也病的够久了，你们是兄弟，他病了，你也病了，又有什么新奇？装着吧。”

“你……”英亲王见他要走，立即说，“可是朝堂……”

秦铮忽然冷笑，回头直直地看着英亲王，“父皇，难道您想要我坐那把椅子去？”

“胡闹！”英亲王立即变了脸。

“您既然不想我坐，那就乖乖地在府中装病。否则，别说那把椅子做不成，整个英亲王府的人都活不了，满门处斩，下了九泉。您就得意了。可以去找皇祖母喝茶了。”秦铮丢下一句话，出了画堂，向外走去。

英亲王脸色又变了几变，没再言声。

英亲王妃看着英亲王的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早就告诉你，让你退下来，你偏偏说还不是时候。你现在给我说说，什么时候是时候？现在秦钰还容得你退吗？他这不是要让位子，这是要我们整个王府满门的命。”

英亲王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英亲王妃气笑了，“王爷，自古皇子王孙无亲情，这么多年，你别告诉我你被皇宫和英亲王府好的跟一家人的假象蒙蔽了。几个月前，皇上和皇后联合给铮儿下催情药，后来皇上又摆了龙门阵，今天若不是华丫头机敏，他自己饮毒的话，当场发作，是个什么后果，你纵横朝堂几十年，该知道吧？”

英亲王脸色一灰，默不作声。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英亲王妃起身回了内室。

英亲王独自坐在画堂中。

这么多年，人人都说忠勇侯府不易，头上悬着一把刀，可是有谁知英亲王府也不易。

他在朝堂上，每日上朝，体会的最深，对皇帝，不敢深，不敢浅，不敢冷，不敢热，不问到他，甚至从来不敢多言，小心翼翼。

他早已经累了，只是忘不掉父皇的临终之言，一定要护住南秦江山，哪怕他委屈自己。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确已经做得够多，她说错了，他不是一心里只有江山社稷，他心里也有家。以前蹉跎了那么多年的岁月，如今方才醒悟，怎么能忍心再毁掉？

英亲王坐了许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似乎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春兰跟着王妃进了内室，有些担忧地小声说，“王妃，王爷他看起来不太好……”

英亲王妃揉揉额头，叹了口气，“如今不比从前了，他会想明白的，不用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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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念想心魔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正院，向落梅居走去。

秦铮抿着唇，一言不发，神色一改早先的怒意铁青，平静至极。

谢芳华被她拽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低着头走着，心里想了许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走了一段路，来到廊桥水榭，秦铮步履一拐，进了水榭。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铮停住脚步，看着湖面，一动不动。

谢芳华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湖面，春末夏初，湖面一潭碧色，微风吹来，波光粼粼。

秦铮忽然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颗珠子，投入了湖里。

平静的湖面连续起了好几个水泡，溅起一溜的水花。

谢芳华看着那一刻珠子串起一溜水泡，水花四溅，分外好看。

“这湖面就相当于我们的心湖，别人放一颗珠子，或者一块石头，激起或大或小的水泡和水花，这颗珠子或者这块石子还会起串联的连带反应，将平静的湖面荡漾开来，打破除了心以外的一切平静。”秦铮声音不高不低，话音一转，“可是无论是多么大的石头，也不能一下子就打到湖底，相对于表明我们肉眼看到的这些波澜，湖底很深，底下平静的不起丝毫波澜。”

谢芳华转头看他。

秦铮也慢慢地转过头来，伸手轻轻地摸她的脸，将她微微散乱的发丝捋顺到她耳后，语气平静，“我希望我的妻子，无论什么时候，除了我外，心湖都是封死的，外界一丝一毫的干扰都到达不了她的心底，不受牵制，不受影响，不受谋算，只一心对我。”

谢芳华看着他，一时没言声。

“好吗？”秦铮低声问。

谢芳华眸光爬上一丝湿意，点点头，上前一步，将身子偎进他怀里，点头，“好。”

秦铮笑了笑，伸手抱住她。

谢芳华知道他心里应该是极其难受的，他一定不希望自己和秦钰弄成这般样子，从小到大，小打小闹就算了，涉及到家国天下，百姓社稷，他从来就没想过去颠覆去搅动去破坏。但即便他这般难受，还是敏感地注意到她心下不好受，用这样的方式来宽慰她，给予她肯定。

她是他的妻子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眼睛难受酸涩，不由得在他衣襟处蹭了蹭脸。

秦铮立即说，“你别又往我衣服上蹭眼泪啊，你说给我缝制衣服，还没缝制呢，你再蹭脏了这件，就没的穿了。”

谢芳华生生将酸涩憋了回去，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反正今日无事儿，回去我给你缝制衣服。”

“那我做什么？”秦铮挑眉。

“你给我打下手。”谢芳华拉着他往回走。

秦铮点点头，“好吧。”

二人找到了事情做，心里轻快不少，向落梅居走去。

喜顺打发走了秦钰派来的前来请英亲王的人，吩咐守门的人，将大门紧闭，王爷未好之前，府中闭门谢客。

若是皇宫是南秦京城权利的核心，那么英亲王府便是权利忠心的漩涡。

英亲王发了急病的消息不胫而走，皇宫和京城各大府邸都得到了消息。

今日，英亲王府的小王爷秦铮和小王妃谢芳华进宫行谢茶礼，二人离开后，皇上便病了，不过半个时辰，英亲王从皇宫匆匆地追出了宫，然后就发了急病。一时间，众人纷纷猜测，秦铮和谢芳华进宫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很多人，自然而然地想到，定然是秦铮又气皇上了，显然这回气的还很大，否则不会连英亲王回府后也气怒得病了。

太子殿下派人去英亲王府请英亲王商量的不知道是何事，只能因此耽搁下来，反而不被人注意了。

秦钰派出去的人回宫传话后，秦钰依然在灵雀台坐着，听说英亲王发了急病，英亲王府内人仰马翻，闭门谢客的消息，他将茶盏放下，笑了一声，“还以为秦铮有多大的胆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这就吓着了吗？”

那人不敢吭声，大气也不出。

秦钰挥挥手，“你再去一趟英亲王府，问问可缺什么药材，从宫里送过去。”

“是。”那人退了下去。

秦钰坐在灵雀台上，看着皇宫的风景，这座皇宫，他从小看到大，越看越寡然无味。

吴权进了灵雀台，尽量放轻脚步，“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过去寝宫。”

秦钰偏头看来，笑着问，“父皇喊我做什么？”

吴权垂下头，“自从小王妃敬茶，皇上说是她打翻了茶盏，可是小王妃不承认，小王爷带着小王妃走了，王妃说了一些话后，皇上就很恼怒，让老奴喊您过去，老奴也没敢细问。”

“父皇还是太小看她了。”秦钰坐着没动，“你去回父皇，让他歇着吧，身体要紧。”

“太子殿下……”吴权还要说什么，看到秦钰寡淡的神色，住了口。

秦钰笑了笑，“另外再传一句话给父皇，让他别折腾了，好好地养身子要紧，他能多支撑一时，作为他的儿子我也能撑得住一时，他若是折腾得散架了，这南秦的江山未来指不定会如何呢，没准也会散了架。他还是好好惜命打紧。”

吴权心神一凛。

秦钰见他没动，又笑道，“一朝帝王，自己服毒，害子侄小辈，传扬出去，父皇觉得史官会怎么记一笔？他这一生，除了江山这把帝王椅，什么也没得到，难道临了，他还要毁了他兢兢业业用一切换来的百年帝王名声吗？只是为了剔除我的心魔？未免太不划算了。”

吴权顿时道，“老奴一定将这些话转给皇上。”

秦钰点点头，摆摆手。

吴权退出了灵雀台。

秦钰依旧坐在原地，目光或明或暗地看着整个皇宫的景色，雕梁画栋、层层叠叠，天下最尊贵的所在，看久了，也不过尔尔。

不知坐了多久，伸手有轻且轻的脚步传来，不像是侍候的人，秦钰慢慢地转过头。

只见李如碧身穿一袭绫罗，翠绿织锦，如春日里碧色的玉，缓缓地走了进来，她身后没有带侍候的婢女，仅她一人。

秦钰看到她，微微挑了挑眉梢。

李如碧慢慢走近，屈膝见礼，“太子殿下。”

秦钰淡淡抬手，面容平静，语气温和平淡，“李小姐怎么来了这里？”

“臣女是来请太子殿下一道旨意，准许我回府。”李如碧直起身子，颇有些无奈地道，“自从数日前进宫，便一直没回府，有些想家了。我同皇后娘娘提了几次，娘娘都岔开了话，我总不能这样一直在宫里住下去，还请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说一声。”

秦钰笑了笑，“母后未免太热切了，看来很喜欢你。”

李如碧低头，不卑不亢，“是皇后娘娘抬爱。”

秦钰看着李如碧，看了片刻，忽然问，“你会下棋吗？”

李如碧一愣。

秦钰忽然笑道，“是我问错了，右相府的李小姐，琴棋书画理当都甚是精通才是，否则也当不上京城双珠的才华名声了。”顿了顿，又道，“时间还早，你若是要回去，也不差这一刻，过来陪我下一局棋吧。”

李如碧想了想，仔细打量秦钰，看不出他神色表情和心中想法，点点头，

灵雀台摆了好几张桌子，可是其中有一张桌子和椅子成翻倒破碎状态，但是也无人收，就那样散了架地倒着。

秦钰所坐的这一张桌子完好。

李如碧绕开地上的躺到的残破桌子凳腿，缓缓走到秦钰面前坐下。

秦钰动手掰开棋盘，他执黑子，给李如碧执白子。

二人都不说话，你来我往地静静下棋。

棋下到一半，秦钰忽然抬眼，看着李如碧，微笑，“李小姐，堂兄大婚了，你的念想可断了？”

李如碧手一顿，“啪嗒”一声，棋子掉在棋盘上，她吓了一跳，抬眼看秦钰。

秦钰扫了一眼桌案上因为掉落的棋子，砸开的一大片，打乱了棋局，他微微眯起眼睛，“看来不用你回答了，念想还是没断。”

李如碧脸色一白，立即摇头，“太子殿下说错了，铮小王爷和臣女自始至终就没任何关系。”

“是吗？”秦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记得，多年前，父皇考校课业，堂兄做了一篇议君子论，被太傅赞扬，李沐清将那篇论稿收了，后来，到了你手里。至今还保存在你那里吧。”

李如碧脸又是一白，手指紧紧地捏住衣袖，看着秦钰，“以前这南秦京城里，多少人爱慕铮二公子，也有多少人爱慕四皇子。别说臣女，就是金燕郡主，也都有念想。但是自从铮二公子变成了铮小王爷，四皇子成了太子，臣女和金燕郡主的念想一样，都成死灰了。”

秦钰似乎没料到李如碧会扯出金燕，一时间盯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太子不想娶臣女，臣女也从未想过高攀太子。但是希望太子能有妥善之法来解决。”李如碧站起身，离开座位，对秦钰屈了屈身，“如今这一局棋被太子和臣女给毁了，看来进行不下去了，请太子准许臣女出宫。”

秦钰一时没答复。

李如碧直起身，等着他准许。

过了片刻，秦钰扔了手中的棋子，对李如碧说，“既然你说你的念想成死灰了，那么，以后，可还有想嫁的人？”

李如碧闭了闭眼睛，摇头，“没有。”

秦钰笑笑，“若是让你的念想死灰复燃呢？你觉得如何？”

李如碧面色一变，摇头，“不如何。”顿了顿，她直视着秦钰，肯定地道，“臣女不想死灰复燃。”

秦钰站起身，走近李如碧。

李如碧徒然感觉到来自他的压力，忍不住想要后退，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秦钰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站定，盯着她看了片刻，收起周身的情绪，轻轻一叹，“你其实很适合这皇宫，适合凤鸾宫，适合太子府之位，也适合皇后之位。只是可惜……”

李如碧终于退后了一步，没说话。

“你出宫吧！母后那里由我去说。你我婚约，目前怕是只能如此了。只能先让你委屈了，若是你有中意的人，就说与我听。若是没有，以后……”秦钰顿住，沉默片刻，目光明灭，“以后如何，就交给天意。”

李如碧一怔，不解地看着秦钰。

秦钰转过身，对她挥了挥手。

李如碧抿了抿嘴角，道了声“臣女告退”，便出了灵雀台，向宫门走去。

李如碧离开后不久，如意匆匆进了灵雀台，“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秦钰看着如意，“母后找我有事儿？”

如意直起身，“皇后娘娘派奴婢来请殿下您过去凤鸾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母后每次都有要事相商，可是我每次去了，她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儿。”秦钰看着如意，“姑姑可知道母后找我何事儿？”

如意垂下头，“娘娘说了，这次不是因为李小姐，李小姐来找太子她知晓，也知晓您一定准她出宫的。是为了别的事儿。”

秦钰停顿片刻，点点头，出了灵雀台，向凤鸾宫走去。

李如碧出了宫门，便看到了太子府的马车等在那里，一名小太监上前，恭谨地见礼，“李小姐，奴才奉太子殿下的命令，送您回府。”

李如碧慢慢地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太子府的马车向右相府而去。

来到右相府门口，李如碧下了马车，便见李沐清等在门口，她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哥哥。”

李沐清微笑，“我得到消息，说你出宫了，本来要去接你，听说太子殿下派人送你回来，我便在门口等你了。”话落，他对身后使了个眼色，有人立即上前打赏了赶车的小太监。

小太监道了谢，离开了右相府。

李如碧上前一步，挽住李沐清，“哥哥，娘呢？”

“娘在等着你。”李沐清随着她往里走，“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昨日皇后娘娘不是说还打算让你多住些天吗？”

李如碧摇摇头，“皇宫气氛太闷，我还是不自在，皇后娘娘是抬爱，我和太子请的旨，他允了我出宫。”

李沐清脚步顿住，“太子与你说了什么？”

李如碧抿了抿唇，没言声。

“你刚回来，娘这些天没怎么睡好，比较担心你，见了娘，回院子好好休息吧。”李沐清见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

李如碧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将今天和秦钰在灵雀台的事情跟李沐清说了，也将秦钰对她说的话说了。

李沐清听罢，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南秦京城真是要不平静了，偏偏我们右相府还卷入其中。”话落，他揉揉眉心，“爹说的不错，有些事情是怪我，若不是我，便不会将你和右相府卷进来。”

“怎么能怪你呢。”李如碧摇摇头，小声问，“哥，你对谢芳华还有没有……”

李沐清失笑，“念想吗？”他摇摇头，“什么叫做念想？是念，是想，但独独少了占，少了据为己有。我对谢芳华，也无非是欣赏，特别，移不开眼睛，喜欢，外加那么一点儿想要罢了。但不足以成魔，不成魔，便不叫爱。适时放弃，对谁都好。”

李如碧低声说，“不成魔便不叫爱吗？那太子对她是什么？”

李沐清闻言想了一会儿，摇头，“我只知道秦铮对她是爱，不惜伤自己伤她，动用能动用的东西，娶到她。至少，我不及他。太子么……我对他知之不深。”

李如碧不再说话。

李沐清摸摸她的头，“妹妹，你最是聪明，也是知晓的，两情相悦最好，是不是？若是不能两情相悦，强求来的东西，总归是害人害己。”

“哥，我没答应太子什么，你放心吧。”李如碧挺起脊背，“我总归是出身在右相府，哪怕曾经差点儿误入歧途，可是，那一次，也叫我看清了。强求不来。我以后，只求能寻到那一心人，能够两情相悦。”

李沐清颔首，“爹未必愿意你嫁入皇宫，既然太子无意，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有转圜的余地。”

李如碧点点头，不再多说。

皇上被气得病倒，英亲王发了急病，南秦京城似乎顷刻间便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中。

忠勇侯府，崔允听到消息，担忧地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是不是不太好？”

“不必理会了，若是有事儿，华丫头应该会派人来传信，她没派人来说，就是没事儿。”忠勇侯摆摆手，“该如何就如何。”

崔允点点头。

秦铮和谢芳华回到落梅居，谢芳华便拉着秦铮去了库房，在库房内挑挑选选，选了十几匹上好的锦缎出来。

秦铮不但不嫌多，见谢芳华挑完要走了，拽住她，“就这么点儿？不再选点儿了？”

谢芳华失笑，“有我在，以后总少不了你穿的衣服，这些够我做一阵子了，也够你先穿一阵子了，以后有新近的上好锦缎花色，我再给你选来做就是了。”

秦铮闻言觉得有理，这才作罢，跟着谢芳华一起抱了这些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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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都搅进来

回到房间后，谢芳华开始丈量好尺寸，秦铮拿着剪刀，帮她裁剪。

英亲王妃进了落梅居，便看到了这样一幅情形，屋中铺开了布匹，二人紧挨着，商量着尺寸样式和要绣的花色。

她本来愁容满面，看到他们这样，不由得也露出了笑意。

谢芳华抬起头，见到英亲王妃，不由讶异，“娘怎么过来了？”

按理说，他们刚从正院回来，这个时辰，她应该和英亲王在说话才是。

秦铮也抬头看来。

英亲王妃笑着问，“你们这是在做衣服？”

“给他做衣服。”谢芳华笑着看了秦铮一眼，直觉英亲王妃这时候追过来，一定有事儿。

“出了什么事儿？”秦铮拿着剪子问。

英亲王妃坐下身，叹了口气，对二人说，“你们知道怜儿哪里去了吗？”

谢芳华一怔，秦怜？她有好几日没见到她了，不由奇怪，“她不在府中吗？”

英亲王妃摇摇头。

秦铮嗤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原来是为她，您甭担心了，她跟着大舅兄去漠北了。”

“什么？”谢芳华一惊，看着秦铮，“她怎么会跟随哥哥去漠北了？”

英亲王妃瞪了秦铮一眼，嗔怪道，“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娘？就由得她去了漠北？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你怎么不拦着她？”

“拦？”秦铮哼了一声，“为什么要拦？她也不小了，乐意出去走一遭，就出去一趟又如何？她在京城里，能做什么？不但不能做什么，以着她的身份，不避开远走，难道要受夹缝气？”

英亲王妃一噎，半响才说，“那你也该告诉我啊！”

“告诉您又不能做什么。”秦铮不以为然。

英亲王妃瞪眼，“她毕竟是女儿家，从来没出过京城，这万一……”

“不是有大舅兄在吗？我在她身边派了隐卫，也知会了大舅兄照看她，您放心吧。”秦铮拿着剪刀，一边比划着裁布，一边慢悠悠地说，“您曾经跟我说过，年轻的时候，就想天下走一遭，将名山大川，风景胜地，都逛个遍。可是不成想嫁入了京城来，多少年没踏出一步。如今您的女儿能有机会出去看看外面，有何不好？”

英亲王妃面上的愁云渐渐散去，还是有些担心地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她在皇宫长大，不识人间疾苦，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谢侯爷去漠北是为军事，她跟着去，岂不是给他添麻烦？再说了，他在军营，总不能将她捆在身边处处照料，那像什么话？万一有个照料不到……”

“操心的命。”秦铮似乎懒得再跟她说。

谢芳华此时也回过神，对英亲王妃劝说，“哥哥行事周全，即便他去漠北是为军事，但若是照看一个人，应该没大问题，再说了，既然派了隐卫在身边，应该不会有大事儿。娘您就别担心了，她出去走走看看，的确是比呆在这京城里好。”

英亲王妃拍拍谢芳华的手，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她从小没在我身边长大，如今好不容易回府，我却一直没顾上她，你们好不容易大婚了，她却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了……”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娘有的是时间照看她。”谢芳华宽慰她。

“以后她就嫁人了，更是用不着我了。在她的身上，我总觉得亏欠许多。”英亲王妃不太好受。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她在皇宫闷了这么多年，早就想跳出牢笼了，放她出去玩，就是对她弥补了。若是不放心，您也跟去漠北。”

“胡说什么话？娘怎么能去漠北？”英亲王妃瞪了秦铮一眼，对他询问，“我问你，这丫头去之前是不是找过你，你答应了她，否则她不会这么胆子大的。”

秦铮不置可否，“她若是不征得我同意，踏不出城门，我就能将她绑回来给您。”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想要弥补她，什么方法没有？偏偏放任她出京。”

秦铮不承认，“我又不亏欠她，弥补她什么？我是看着她天天在我面前，让我心烦。”

“死鸭子嘴硬。”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算是接手了秦怜出京去漠北的事儿，“既然你对她有安排，她不是偷偷出走，路上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我就放心了。刚听说她出京了，我这心都要急出病了，毕竟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

秦铮不以为然，“她都多大了，当年某个小女孩离京时，才七岁，不止手无寸铁，还是……”

谢芳华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怎么能比？”

秦铮住了嘴。

英亲王妃见秦铮被谢芳华捂住嘴，她手拿了，他也不反驳，顿时又气又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还就华丫头能制住你。”

“我爹呢？别告诉我你没吓住他，让他进宫了。”秦铮不客气地说。

“臭小子，都大婚了，说话也不讨喜。”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你爹没进宫，听你的，装病了。可是他心里难受，我让他自己静静。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心里也委屈。”

秦铮冷哼一声，沉默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让你爹一直装病了？”英亲王妃看着秦铮询问。

“一直装病，有什么不好？”秦铮挑眉，神色淡漠，“爹也该歇歇了，这么多年，日日操心国事儿，你们也未曾好好赏花弄月。”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赏花弄月？被小辈笑死了。”英亲王妃笑着站起身，“算了，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们不必送我了，我回去了。”

秦铮点点头，当真不送。

谢芳华却放下手中的布匹，跟出了门槛，挽住英亲王妃，小声说，“娘也别忧心，路是人走的，有一句话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裕谦王一直留在了京中，以后必得重用。爹操劳这么多年，是该歇歇，享享清闲了。”

“你说得有道理。娘明白，娘只盼着你和铮儿好，我就好了。”英亲王妃拍拍她，“回去吧，否则臭小子又该揪我的花了。”

谢芳华失笑。

英亲王妃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在院中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秦铮按照她早先丈量好的尺寸，还在专心地裁剪，她从后面抱住他，柔声说，“我在想，若是我们都退出京城，避世的话，会不会很好？”

“是很好。”秦铮点点头，随即又冷笑，“不过虽然很好，但是由不得我们这样好。”

谢芳华沉默下来，将头靠在他的后背上。如今秦钰拿秦铮没办法，自然是因为秦铮手里攥着的东西，但是一旦攥着的东西松开放开，那么秦钰掌控了主控，还哪里有他们的好日子？

就向忠勇侯府，这么多年一退再退，退到皇室的刀刃能够封侯时，定不会手软，如上一世。

至少在目前来说，无论是忠勇侯府，还是英亲王府，都退不得。

“别偷懒了，过来给我缝衣服。”秦铮放下剪子，拍拍她的手。谢芳华离开他后背，转身去拿针线。

二人不用别人帮忙，侍画、侍墨等人只能闲得无聊待在院外跟玉灼和林七说闲话打发时间。

这一日，从皇宫到英亲王府，再到京城各个府邸，气氛诡异而微妙。

当日夜，雷鸣电闪，下起了大雨。

谢芳华被雷声惊醒，动了动身子，秦铮立即轻轻拍她，“是打雷了，没事儿，继续睡。”

谢芳华安心地窝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听着一波一波地电闪雷鸣，睡不着，没了困意，小声说，“在无名山的时候，每逢打雷，我都想着，若是一个大霹雷下来，会不会将整个山都给劈开了。”

秦铮搂着她的手一紧。

“后来，打雷的时候，我就跑出去，观察雷电在山顶的落脚点。”谢芳华回忆，腰间传来疼痛，她拉回思绪，小声说，“你勒疼我了。”

秦铮语气不愉，“你竟然在雷鸣电闪时去山顶？你就不怕出事儿？”

“那时候真没怕，我只想着怎么将无名山给毁了。”谢芳华轻声说，“因为无名山皇室隐卫巢穴，才是南秦背后阴暗皇权的刀，要想保住忠勇侯府，我必须先把这刀给毁了。”

秦铮不言声。

谢芳华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后来真让我给找到了方法，关星象，天变、大雨、雷鸣、闪电，天时地利，正是好时候。”

“八年呢。”秦铮偏头吻住她，声音低喃，“只要你回来，总归是好的。”

谢芳华心下触动，回应他的吻。

秦铮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唇齿缠绵，低低问，“歇过来了吗？”

谢芳华红着脸点点头，白天因为做衣服，晚上上了床，两个人都累了，尤其是她，自然没做什么就睡了，如今被雷闪打醒，倒是正是好时候，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身子轻轻贴向他身子。

秦铮呼吸一窒，灼热席卷包围她，将她困在自己身下怀里，这样那样地变成他想看的模样。

外面雷鸣电闪，室内*几度。

帷幔内云困雨歇时，已经几近天明，外面雷鸣电闪也停了，但是大雨依旧在下。

谢芳华疲惫地在秦铮的怀里睡去，秦铮揽着她，摸着她如玉温滑的肌肤，满足地爱怜片刻，也闭上眼睛跟她一起睡去。

响午时分，谢芳华醒来，秦铮已经不在身边，她伸手摸了摸，身边被褥冰凉，慢慢地坐起身，挑开帷幔，见窗外大雨依旧下着。

她披衣下床，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大雨哗哗，雨打落梅，地上尽数是落梅花瓣。

“侍画、侍墨！”谢芳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小姐！”侍画、侍墨从隔壁房间冲出来，“您醒了？”

“秦铮呢？”谢芳华问。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轻声说，“一大早上，有人来报，西山军营出了事儿，小王爷被喊走去西山军营了。”

谢芳华蹙眉，“出了什么事儿？进来说。”昨天实在是累了，她早上竟然没听到丝毫动静。

侍画、侍墨进了屋，抖了抖片刻身上便染上的水渍，说，“听说是发生了斗殴，打死了人。其中一个是范阳卢氏的世家子弟，叫卢艺，是左相宗族的子侄，另一个人是永康侯夫人娘家的亲侄子，燕小侯爷的表兄。叫李昀。”

“谁死了？”谢芳华又问。

“范阳卢氏的子弟。”侍画道。

“我记得永康侯夫人的娘家是赵郡李氏，也就说那个人是赵郡李氏的子弟了。”谢芳华道。

侍画点点头，“据说叫李昀，他还是京中掌管宫廷禁卫军李统领李澜的堂兄。”

谢芳华忽然道，“右相也是出身李家，他们和右相可有关联？”

侍画愣了一下，点点头，“奴婢知道小姐醒来要问，小王爷走后，奴婢就派人查了。右相虽然是李氏的分流，但揪起根源，也在赵郡李氏。只不过，三代以来，右相府自立门楣，赵郡李氏的人也不像范阳卢氏一样总是出现在百姓的视线中，与右相府走动不多，所以，大家都忘了。”

“我记得谢氏长房敏夫人也出身在赵郡李氏。”谢芳华想了想，又道。

侍画点点头，“敏夫人是庶出，其实和永康侯夫人是同族姐妹，只不过永康侯夫人是嫡出，赵郡李氏分支也颇多，她们这一支比右相那一支近些。所以，再加之永康侯夫人在燕小侯爷未曾离京前，性情和敏夫人相投，所以，走动得近，而右相府清贵，除了燕小侯爷和李公子，倒没人提起这茬亲戚走动。”

谢芳华慢慢地坐下身，想起在除夕宫宴，明夫人和永康侯夫人行走亲近，原来是因为同族。她想了想，又问，“可查到了是因为什么原因斗殴？”

“据说这卢艺颇有书生气，平常是个不太出彩的文弱之人，当初进西山军营，也是因为范阳卢氏想要锻炼子侄，送进去一个，还是走了左相的门路。寻常在西山军营，弱质彬彬，常被人笑是娘娘腔，赵郡李氏这位李昀，是今年刚进去的，据说和他没什么过节。昨天冲突，据说卢艺和李昀半夜在练武场，不知为何就发生了争执，打了起来，李昀失手杀了卢艺。”侍画道。

谢芳华眯起眼睛，“半夜在练武场？当时还有别人在场？”

“据说李昀武功极好，刚进军营一年，便连升三级。”侍画道，“当时没人在场，卢艺被杀后，有人听到动静，才都知道了。”

谢芳华沉思片刻，忽然道，“我记得王妃的表弟娶了赵郡李氏的嫡女？”

“回小姐，是的。赵郡李氏的嫡女嫁入了清河崔氏，是王妃的表弟妹，也是永康侯夫人的亲妹妹。依着这层关系，所以，王妃这些年对永康侯夫人和敏夫人都很是礼遇。算起来，和咱们王妃的亲戚也不远。”侍画道。

谢芳华忽然笑了，“各大世家，京中贵裔府邸，繁衍这么多年，到处是姻亲。这样联系起来，也就是说，范阳卢氏、左相府、右相府、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英亲王府、谢氏长房虽然被贬去了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但是忠勇侯府还有个谢林溪。而谢氏六房明夫人出身在清河崔氏，这样就都搅进来了。”

侍画点点头。

“王爷和王妃也知道消息了吧？”谢芳华又问。

侍画、侍墨点头，“应该知道了。”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刚刚发病闭门谢客，可是便出现了这么大的事儿。范阳卢氏死了子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赵郡李氏给个交代，但是赵郡李氏这个李昀既然能一年内在军营连升三级，定然是个有本事才华之人，赵郡李氏的人怎么甘愿陪给范阳卢氏？这样一来，矛盾就出来了。

若是这件事儿处理不好，那么，激化两大世家矛盾，目前的平衡就可能会彻底打破。

她又问，“正院可有什么动静？”

“王妃一个时辰前派人来问您起来了吗？奴婢回了没有，就说让您歇着吧。什么时候起来，派人告诉她一声。”侍画道。

“如今也响午了，你去一趟正院，告诉娘，就说我收拾一下，过去陪她用午膳。”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说。

侍画点点头，拿着伞出了房门。

侍墨连忙端来清水，侍候谢芳华梳洗穿衣。

不多时，侍画回来禀告，“王妃说等着小姐，雨太大，让您多穿点儿，别染了寒气。”

谢芳华点点头，收拾妥当，侍墨又拿出一件薄披风，她披上，撑着伞出了房门。

她刚到正院，还没进院内，喜顺打着伞匆匆走来，见到她，连忙见礼，“小王妃！”

“喜顺叔，你急匆匆的，可是有什么事儿？”谢芳华停住脚步，对喜顺询问。

“是永康侯夫人来了，她挺着大肚子，这么大的雨，老奴将她请进了客厅，就急急来报王妃了。”喜顺道。

谢芳华没想到永康侯夫人这么看重这个娘家侄子，竟然冒着大雨前来，愣了一下，对他说，“你去招待吧，一定要小心，别怠慢了，我进去和娘说一声。”

喜顺点点头，又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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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接去军营

谢芳华进了正屋，画堂内，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在座，桌上摆好了饭菜，正等着她。

见她来了，英亲王妃笑着招手，分外慈爱，“是不是昨夜打雷，没睡好？”

谢芳华脸一红，低低咳嗽了一声，“是有些没睡好。”

英亲王妃是过来人，从谢芳华眉目间的羞涩便看出了昨夜定然温柔骨软，她更是眉眼笑开，“这雨来的急，下得大，看这样子估计要下上两天。”话落，对春兰吩咐，“赶紧给她解了披风，暖和暖和，驱驱寒气好吃饭。”

春兰笑着应了一声“是”，走到谢芳华面前。

谢芳华摆手制止，对英亲王妃正了神色说，“娘，我刚刚到门口时，遇到了喜顺叔，他来禀告说永康侯夫人挺着大肚子来咱们府了，要见您，如今在客厅。”

英亲王妃一愣，“这么大的雨，她怎么来了？”话落，随即反应过来，“是为了他侄子的事儿吧。”

“应该是。”谢芳华道，“您去见吗？”

“她挺着大肚子来一趟，我自然要去见。”英亲王妃站起身。

“我和娘一起去吧。”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立即说，“你早上没用早膳吧？饿不饿？别跟我去了。”

“我不饿。”谢芳华摇头。

英亲王妃点点头，对英亲王说，“王爷自己先用午膳吧，我和华丫头去见见她。”

“我等你们回来一起吃。”英亲王摆摆手，嘱咐道，“昨夜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牵连了这么多府邸，你别应承她什么。”

“我知道。”英亲王妃拉上谢芳华，二人打着伞，出了房门。

雨依旧下的大，尽管有排水沟，但地面上还是积了一层水。即便打着伞，二人的裙摆也很快就被积水阴湿了。

英亲王妃道，“她爱惜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爱惜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么大的雨却跑了来？往常虽然听说她和娘家关系亲近，但也没听说对她这个侄子多好。”

“娘去见见永康侯夫人，问问她就知道了。”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冒着雨，来到了前厅。

喜顺带着人正在招呼永康侯府来的人，见英亲王妃和谢芳华来了，连忙挑起帘子。

谢芳华迈进门槛，一眼便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永康侯夫人和站在她身边的燕岚。如今永康侯夫人怀孕大半年有余了，大约这些日子调理得好，虽然冒着雨前来，也不见虚弱无力，只是扶着肚子，坐在应该是喜顺临时从别处挪搬过来的软榻上，当然气色不是很好，眉眼间浓浓的忧虑。

“王妃！”燕岚见英亲王妃和谢芳华进来，连忙起身请安，又对谢芳华眨眨眼睛，同样请安，“小王妃好。”

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免礼。”

燕岚侧身让过一旁，去挽谢芳华的胳膊。

谢芳华仔细打量她，见她气色还算不错，对她笑了笑，任她挽了手一起入坐。

“王妃。”永康侯夫人要起身。

英亲王妃立即走过去，制止她起身的动作，连忙对她说，“坐着吧。这么大的雨，你挺着大肚子，怎么跑来了？若是有什么事儿，派燕岚这丫头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永康侯夫人叹了口气，“昨夜的事儿你听说了吧？是为我那娘家的侄子，我不亲自走一趟，怎么行？”她看了燕岚一眼，“她小孩子家的，有些话也不当说，更说不清楚。”

英亲王妃闻言看着她，“昨夜的事儿我是听说了，我家的小子也回西山军营了，但是具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他没往府里传信，我也是不知道的。”话落，疑惑，“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话不成？”

永康侯夫人叹了口气，四下看了一眼。

英亲王妃意会，对客厅里侍候的人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春兰、翠荷等人都退出了门外。

英亲王妃又看了一眼谢芳华和燕岚，“这两个孩子就留在这里吧，不是外人。”

永康侯夫人看了谢芳华一眼，点点头，对她说，“我还没谢小王妃的救命之恩。”

谢芳华见她对着她的时候目光温和，再不是曾经的凌厉，也和气地道，“夫人客气了。”

“以前是我一时想不开，犯了浑，多谢小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永康侯夫人道歉，语气诚挚。

“夫人严重了。”谢芳华笑笑。

“当初你虽然做的不太对，但是如今可便宜了我。”英亲王妃笑着接过话，对永康侯夫人说，“你就别说那么多了，经过这么多事儿，无论是永康侯，还是你，还是燕岚这小丫头，都与华丫头有了不解之缘，也不是外人了，无需那些客套。”

“你说得对。”永康侯夫人笑着点点头，不再对谢芳华多言，而是对英亲王妃说，“你知道，我娘家兄弟虽然不少，但是若说对我好，救过我命的，只有一位兄弟，这位兄弟就是如今出了事儿的李昀的父亲。是我的三哥。他身体不好，在前年去了。膝下也只留得这么一个儿子。”

英亲王妃点点头，讶异地道，“我是有所耳闻这事儿，但是知道的却不详细，原来去年赵郡李氏折了那位老爷是你三哥？”

永康侯夫人叹了口气，“是我三哥，当初三哥咽气时，托付我多照料这个孩子。因这孩子从小习武，有武将的天赋，所以，我就让侯爷将他送去了西山军营历练。他是去年进入的军营，如今刚仅仅一年。没想到就出了这事儿。”

英亲王妃点点头，“你可知道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

“当时，我送这孩子入军营时，身边是派了人跟随的。按理说，依着永康侯府在京城盘踞这好几代，许多年的根基。要护一个孩子说句托大的话，也不是多难。可是偏偏，以前一直没什么事儿。就在昨夜，出了这种事儿，我派去他身边的人，到现在，没一人传回话来。”永康侯夫人看着英亲王妃，“你说奇怪不奇怪？”

“也就是说，现在你还不知道军营里昨夜具体发生了何事儿？”英亲王妃问。

永康侯夫人凝重地点点头，“也不瞒你，实话跟你说，军营里，我家侯爷是有不少暗桩在的，派人送回来个信儿，轻而易举才是。可是我等了一上午，实在坐不住了。”

英亲王妃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左相府那边，可有动静？”

“我家侯爷和左相先后去了军营，如今也还没消息传来。我只听说范阳卢氏的人得到消息一早就进京了。赵郡李氏距离得远，我给几个兄长传了消息回去，但是即便快马加鞭，也要明日才能到。”永康侯夫人道，“我隐约听说范阳卢氏的人要求左相，一定要给卢艺一个说法，杀人偿命。”

“南秦律法的确是杀人偿命，但是也要看因由。”英亲王妃拍拍她，“你别急。既然你家侯爷去了军营……”

永康侯夫人一把抓住英亲王妃的手，焦急地道，“王妃，您知道，因为我家那臭小子不娶卢雪妍，开罪了范阳卢氏一族。我家侯爷在范阳卢氏面前，自觉是对不住人家，说话都不会有底气。更何况，杀人的是我那侄子，如今他无父母在身旁，族人要明日才来。我派在军营的人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更遑论护他了？我是怕侯爷去了也不管用，左相向来凌厉尖锐，万一就在军营就地正法，那我怎么对得起我的哥哥？”

英亲王妃闻言觉得有理，“你的意思是让我如何帮你？”

“我请求王妃，传信让小王爷护一二，先保住他的命再说，不要让他不明不白的就偿命。”永康侯夫人道，“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筹谋，否则这孩子从来不与人交恶，怎么会大半夜杀了人？况且如今连个传信的人也没回来？”

英亲王妃点点头，“往军营里传信不难，我这就给他传信。他虽然没有西山军营的兵符大权，但是在西山军营待了这么长时间，应该还是能掌控一些事情的。再说了，事情不查明白，怎么能说偿命就偿命呢？即便左相锋利，也不会这么做，你是关心则乱了。”

“我怎么能不关心？三哥与我救命之恩，况且这孩子是我让侯爷放入军营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有责任。”永康侯夫人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小王爷不怕左相，所以，才赶紧过来求你。”

“不知右相府可有什么动静？右相可去西山军营了？”英亲王妃又问。

永康侯夫人愣了一下，才想起右相与赵郡李氏的渊源来，毕竟同姓一李，她道，“我没听说右相府有何动静。这右相……向来不和赵郡李氏有来往，已经自立门户，会管吗？”

“总归是同姓一李。”英亲王妃拍拍她，“你怀着孕呢，就别多操神了。我先派人去给铮小子传信，待他回信，先看看情况再说。你放心吧，我儿子的性情外人不知道，我这个当娘的了解得很。事情不弄个水落石出，他是不会任人偿命的。毕竟西山军营目前在外人的眼里，他掌控着。”

永康侯夫人松了一口气，站起身，“那我就等着信儿了，王妃多费心，李昀这孩子怎么着我也要保下。”话落，她又道，“哪怕是用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来……”

英亲王妃一惊，立即拦住她的手，“不要胡说，你这个孩子保下来不容易。”

“三哥于我的是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三哥，我早已经是一培黄土了。”永康侯夫人咬牙，“我总要保下他的血脉。”

“行，你的心我明白。”英亲王妃叹了口气，点点头，“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情牵连的深，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人，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永康侯夫人也明白，点点头，不再多逗留，扶着腰告辞。

燕岚立即上前扶住她，对谢芳华说，“我将我娘先送回去，若是有时间，我再过来找你。”

谢芳华对她摆摆手，和英亲王妃一起送二人出门。

看着永康侯府的马车离开，没入雨帘中，走得了没了影，英亲王妃和谢芳华打着伞返回。

英亲王妃道，“这件事情，若是闹大了，对朝局也是有大影响。军营里向来出事儿的不少，但是各把个小兵也就罢了。如今偏偏是两大世家的公子，而铮儿偏偏就在西山军营。怕是不能善了。”

“爹刚闭门谢客，西山军营便出了这样的大事儿。”谢芳华笑笑，“若是能轻易善了，背后操纵这棋盘的人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你说的是……”英亲王妃脚步一顿，看着她。

“没凭没据，猜测而已。”谢芳华道，“但是觉得，这件事儿就是冲着秦铮，冲着英亲王府来的。”

英亲王妃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是冲着英亲王府来的。我想让你爹退出朝堂，他从昨日也有了退的意思，趁着这场病。可是转眼西山军营便出了事儿。若是咱们英亲王府搅进了漩涡里，怕是以后我们王妃的处境就难了。”

“在这京城里，谁家的处境不难？”英亲王妃笑笑，挽住她手臂，“咱们先回去用膳，用完膳后，娘将这京中各大府邸和有名望的各大世家的姻亲关系都跟我说说。”

“好，我有一个本子记着这些姻亲来往的事儿，吃完饭后给你看。”英亲王妃笑道，“你聪明，一看就明白。”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二人回了正院，英亲王果然没用膳，等着她们。见她们回来，立即询问如何。

英亲王妃将与永康侯夫人的谈话简单地说了。

英亲王听罢，沉默半响，说道，“她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出这件事情不简单了，那么，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恐怕是……”

“恐怕是针对英亲王府。”英亲王妃看着他，“针对你，针对铮儿。”

英亲王叹息一声，不再言声。

英亲王妃喊来一人，让他给秦铮传信，那人离开后，她道，“先吃饭吧，铮儿去了军营，这等事情，听他的。你早晚要退下来，未来的门庭要交给他。南秦的江山你也不能操心一辈子。”

英亲王点点头。

三人一起用膳。

饭后，英亲王妃拿出一个本子，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打开看了两眼，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她要的东西。她道了一声“谢谢娘。”，刚要告辞回落梅居，喜顺匆匆跑了进来，在外面道，“小王妃，小王爷派人回来传话，请您去军营一趟。”

谢芳华一愣，让她去军营？

英亲王妃也愣了，对外面问，“喜顺，你进来说话。铮儿让华丫头去军营做什么？”

喜顺进了画堂，对英亲王和王妃、谢芳华三人见礼，然后说，“回王妃，是小王爷派人来传话让小王妃去西山军营一趟，回来接人是玉灼，正在门口等着呢，说不进来了。说请了京中的仵作去验尸，仵作们对于卢艺的死因说法不一致。永康侯就说小王妃懂医术，将小王妃和孙太医都一并请去军营看看。”

谢芳华闻言看向英亲王和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蹙眉，“这么大的雨，西山军营可不近呢……”

“娘，既然如此，我就去一趟。我也正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谢芳华拦住英亲王妃的话，示意她放心，“既然秦铮派玉灼来接我，就是同意我去的。”

“要不我跟你去吧。”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顿时笑了，“爹病了，您要留在府中照顾他。我自己去就行了，三十里地，也不是太远。您就别折腾了。”

“那好吧。”英亲王妃点头。

谢芳华披好披风，出了画堂，侍画、侍墨二人跟上她，小声说，“小姐，要不要品竹等人都喊上，跟您一起去？”

谢芳华想了想道，“给轻歌传信，让他暗中随同咱们一起去。品竹等人就留在落梅居吧。”

侍画点点头，知道言宸公子虽然离开了南秦，但是轻歌是留在京中随时听候小姐差遣的。

出了正院，很快就来到门口，玉灼的马车果然等在那里，见谢芳华来了，他道，“表哥说让你多穿点儿，你如今穿这些是不是太少了。”

“就算下大雨，如今也是近夏天了，不冷。”谢芳华上了车，侍画、侍墨也坐上来后，她道，“走吧。”

玉灼点点头，一挥马鞭，马车离开了英亲王府。

因为雨下的太大，街上几乎没人行走，马顶着雨，小跑着，不多时，来到城门口。顺利地出了城，前往西山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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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太医被杀

官道上积水颇深，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发出连串的响声。

即便是上好的好马拉车，马踏着积水雨水，路面极滑，马车也跑不太快。

走出城外五里，前方停着一辆马车。

玉灼穿着雨披，带着斗笠，他抖了抖斗笠的水，向前看去，看了片刻，对车内说，“表嫂，好像是孙太医府邸的马车。”

谢芳华挑开帘幕，向外看了一眼，的确是孙太医府邸的马车，她道，“孙太医看来是先来了一步，在这里等着咱们了，你上前知会一声，一起走吧。”

玉灼点点头，将车赶到近前。他不下车，对着车夫说，“是孙太医府中的马车吗？”

车夫也同样穿着雨披，带着斗笠遮雨，低着头，没应声。

玉灼又喊了两声，还是无人应答，他奇怪，扔了马鞭，下了车，向那辆车走去。

“玉灼，等等，你先站住别动。”谢芳华感觉出不对劲，含住玉灼。

玉灼立即站住，回头看向马车。

谢芳华对侍画、侍墨道，“下车看看。”

二人也敏感地觉得不对劲，点点头，一个挑起帘子，一个撑了伞，扶谢芳华下车。

谢芳华下了车，走向马车，来到那辆马车车前，伸手拿掉了那人头上的斗笠，只见那人歪着头，闭着眼睛，胸前插了一把匕首，已经死去。

玉灼惊讶得睁大眼睛。

侍画、侍墨立即一左一右护住谢芳华，谨慎地看着这辆马车。

谢芳华抿唇看了这车夫片刻，又上前一步，伸手挑开了帘幕。

只见车内，正是孙太医。

孙太医靠着车坐着，胸前同样插着匕首，无声无息地保持着姿势，已经死去。

玉灼面色大变，“这是孙太医？他被人杀了？”

侍画、侍墨也惊骇地看着被杀死的车夫和孙太医，立即左右看了一眼，四下除了他们这一辆马车外，再无别人，顿时道，“小姐，怎么办？”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脸色发沉，对侍画、侍墨吩咐，“你们两个人，现在就回城去京兆尹的衙门报案。”

侍画、侍墨立即担心，“那小姐您……”

“我和玉灼在这里等着。”谢芳华沉声说，“总不能不理会孙太医的死就去西山军营，既然被我们碰到，脱不了干系。”

“是，那小姐您小心一些。”侍画、侍墨看了玉灼一眼。

玉灼立即说，“还是我去报案吧。”

“你留下来。”谢芳华摇头，对侍画、侍墨摆摆手，“卸了马车，你们骑马去。报完案后，同时去孙太医府邸知会一声。”

侍画、侍墨点点头，走回去卸了马车，两人共乘一骑，向京城快马加鞭而去。

玉灼看着眼前情形，“表嫂，我们呢？”

“我们去咱们车里等着。”谢芳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前。

玉灼也跟着她到了车前，奇怪地说，“是我自己回来送信的，我到了咱们王府，才派了一个小厮去孙太医府邸传信。按理说，传了信后，你没耽搁，咱们就出府门了。孙太医得到消息，不耽搁的话，也要跟你一起出城才对。他怎么会提前就先到了这里。”

“若不是提前先到了这里，就不会死了。”谢芳华冷笑一声，“自然是有人先一步传信，比你传信的早，他才比我早出门。”

“表嫂，如今这么大的雨，什么痕迹都能被洗刷了，就算京兆尹来，能查出死因吗？”玉灼忧心，“不会冤枉咱们吧？”

谢芳华看着眼前哗哗落下的大雨，马车停在这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积成了一个水坑。她冷嘲道，“发现案发现场的人，就是凶手吗？那么每年该有多少人被冤枉？”

玉灼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本来是孙太医和咱们一起去西山军营，可是如今孙太医被杀了，我们耽误在这里，京兆尹得到消息就算立即赶来，也要一个时辰后了。还要录口供，做笔录。耽误时间，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去西山军营？”

谢芳华不说话，低头沉思。

玉灼还想再说什么，见谢芳华眉目时明时暗，似在想事情，不敢再打断她，不再言声。

半个时辰后，有一个少年骑马匆匆而来，马蹄声踏着地面坑洼处的水声，溅起丈高。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还未长成身量，比玉灼稍微大一些，但还显稚嫩。

“有一个人来了。”玉灼立即对谢芳华说。

谢芳华抬头看了一眼，道，“他应该是孙太医的孙子，他来到后，你看着他些，不要让他碰马车的尸体，不要破坏现场。”

玉灼意会，连忙站起身。

那少年顷刻间便来到了近前，大喊了两声祖父，便翻身下马，甩了马缰，哭着冲向马车。

玉灼顿时上前拦住他。

那少年见前面挡了一个比他身量还稍小的少年，立即问，“你是谁？”

玉灼道，“我是英亲王府铮小王爷的书童，我们小王妃刚刚路过这，发现孙太医被人害了，已经派人去京兆尹报案了。你是谁？”

“我叫孙卓。孙太医是我祖父，你闪开。”孙卓挥手打开玉灼。

玉灼毕竟是自小习武，孙卓虽然也练些骑马射箭的把式，但是不及玉灼，随意，他挥手之下并没有打开他。

“你做什么拦着我不让我上前去？”孙卓大怒。

玉灼扣住他的手，语调清晰地提醒道，“你可以看你祖父，但是不要破坏案发现场，等着京兆尹来好抓凶手破案。”

孙卓恼怒，“等着京兆尹来破案？这里没有人，只有你在，是不是你杀的我祖父？”

玉灼也怒了，“我发现你祖父在马车里被人杀了，难道就是我杀的？你比我还大呢，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孙卓一噎，“这么大雨的天，只有你在这里，我祖父为何……”

“孙卓！”谢芳华挑开车帘，拦住他的话，淡淡出声。

孙卓被打断，一惊，顺着身影转身，看向了马车上坐着的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你是如何得到消息来的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

“是有一个女子说我祖父在这里被杀了。我就赶来了，我父亲外出，没在京中，母亲和二娘坐车赶过来，在后面。”孙卓看着谢芳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英亲王府的小王妃？”

“你祖父一把年纪了，无论是和英亲王府，还是和忠勇侯府，都交情深厚，我也不想他不明不白地就被人杀了。所以，我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去京兆尹报案了，同时也让我两名婢女知会孙太医府。有一个女子去孙太医府中报信，应该就是我的一个婢女。”谢芳华平静地说，“我让玉灼拦你，是怕你激动之下破坏现场，到时候京兆尹来了，影响查案。只要你不破坏现场，尽管上前。”

“我如何相信你？毕竟只有你们在这里，四下没有别人。”孙卓又道。

“你祖父和我是要去西山军营的，他比我早出城，城门士兵可以作证，杀人的时间对不上。另外，杀人要有动机，我有什么动机害孙太医。再者，若是想要查个明白，京兆尹来就知道了。九城内外，出现凶杀案，应该是他们管辖的范围吧？目前，你只能相信我。”谢芳华话落，挥手落下帘幕，对玉灼说，“玉灼闪开，让他上前。”

玉灼侧身让开。

孙卓立即走向马车，看向车夫被刺入胸口的匕首，面色一变，颤抖着挑开车帘，看到里面被匕首插兄已经断了气的孙太医，大叫一声“祖父”，刚要上前去抱他，想起谢芳华的话来，又顿住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起来。

玉灼见他不乱动，还算懂事儿，便躲回车前避雨。

谢芳华看着孙卓滚在地上哭的痛苦揪心，想着孙太医就这么死了。她回京后，被秦铮设计困入英亲王府，跟这位太医打的交道最多。他已经一把年纪，据说想要告老还乡，只是宫里皇上病着，一直不放人。没想到他就这样死了。

孙卓哭了半响，直起身，看向谢芳华的马车，走过来，哑着嗓子说，“求小王妃指点，我该怎么做？我祖父到底是被谁杀的？您是否知道？”

谢芳华还没说话，城门方向一阵马蹄声踏踏而来，马蹄声急促，似有好多人。

玉灼闻声看去，说道，“是京兆尹衙门来人了。”

孙卓也看向那些人，又急促地对谢芳华说，“小王妃，京兆尹衙门真能破案吗？这么大的雨，若是找不出凶手怎么办？”

“会找出来的。”谢芳华淡淡道。

她的声音虽然淡，但是凭地让孙卓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他伤痛之下，重重地点点头，“一定要追查出凶手，我祖父这么大年纪了，平时也未得罪什么人，怎么会被人这般杀死？”

说话间，那一批人马来到近前，大约三十多人，均是清一色的衙门服饰，其中一人一马当先，三十多岁，络腮胡子，戴着官帽，看起来是领头人。他的旁边是侍画、侍墨共乘一骑。

“前面车里坐的可是小王妃？”那人下了马，上前对着马车行礼，“在下是掌管京兆尹的刘岸。”

谢芳华挑开车帘，撑着伞下了车，点点头，“刘大人不必多礼。”

刘岸直起身，四下看了一眼，然后疑惑地问，“听说小王妃的两名婢女报案，孙太医被……这是怎么回事儿？”

“情况就是我本来要去西山军营，路过此地，发现了孙太医的马车，车夫和他均死在车中。”谢芳华三言两语说罢，道，“现场丝毫没破坏，刘大人带了仵作来了吧？”

刘岸点点头，招来两人，走向孙太医的马车。

谢芳华撑着伞站在原地，等着结论。

侍画、侍墨下了马，来到谢芳华身边，二人浑身都是雨水，已经湿透，小声说，“奴婢二人进城报案很顺利，京兆尹这位刘大人听说后就来了。”话落，二人又道，“我们报完案去孙太医府时，太医府中竟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有一个女子提前去报信了。”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查了那名女子是何人了吗？”

“我已经传信，着人查了。”侍画低声说。

谢芳华不再说话。

京兆尹到了马车前，惊呼一声，“这是何人和老太医有仇？竟然一刀毙命？”

“祖父除了给宫里看诊，寻常贵裔府邸谁家有事儿，只要求到祖父，他都会去。没得罪什么人。”赵卓愤恨地道，“不知为何今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儿。”

“仵作，上前验尸。”刘岸退后一步，让开马车。

两名仵作上前，一人给孙太医验尸，一人给车夫验尸，片刻后，二人又对换。之后商议一下，对刘岸得出结论，“回大人，孙太医是被人一招毙命，杀人者，显然会武功，正中太医心脏，而且是在太医遂不及防之下。时辰约莫是一个时辰之前。而这名车夫和孙太医是一样，被人杀害，时辰也是同一时间。”

“除了这些，可还有什么痕迹？”刘岸问。

两名仵作对看一眼，摇头，“这雨下的太大，暂且再看不出什么别的。”

“再看不出别的吗？不能再看出我祖父是被何人所杀？”孙卓立即问。

两名仵作摇摇头。

刘岸看向孙卓，“你是孙太医的孙子？”

孙卓点点头。

刘岸感叹，“我刚刚来的途中，看到孙太医府中家眷的马车了，应该很快就来了。先将孙太医的尸首收回府中吧，毕竟孙太医是太医院的老太医，这被杀案大，京兆尹会呈报刑部破案。”

孙卓闻言看向谢芳华。

刘岸顺着视线，也看向谢芳华，对她拱拱手，“既然是小王妃发现的孙太医被杀案，还是要走一趟衙门，跟下官录个口供。”

谢芳华淡淡看了刘岸一眼，没答话，转头对那两名仵作问，“你们确定你们验尸准确？”

那二人一愣。

“京城的仵作就是这么草草验尸的吗？”谢芳华声音沉了沉。

那仵作面色一变，立即齐声道，“我二人在这一行做了多年，验尸无数，小王妃质疑我二人的水准，这是从何说来？难道小王爷比我们更会验尸？”

“验尸我不会，但是我懂医术。”谢芳华撑着伞走上前，指了指那名车夫胸前的匕首，再指了指车中孙太医胸前的匕首，“你们看看，同样是一击毙命，这两个匕首有何不同？”

那二人闻言疑惑地看去，仔细看了半响，摇摇头，看向谢芳华，“匕首都是正中心脏处，没有什么不同。”

“从事仵作多年？被杀和自杀都看不出来？我看你们不用在这一行混了。”谢芳华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这车夫手法明明就是自杀，匕首方位刻意模仿孙太医插入匕首的位置，但是还是有细微偏差。而且，他对准的方位，是稍微偏差孙太医一些，他流的血比孙太医多，因为，他插入匕首后，没立即死，而是血流了许多，等了片刻才死。”

“这大雨冲刷得干净，他身上的血迹都没了，小王妃又是如何看出来的？”一名仵作道。

“他身上的血迹没了，但是车下的血迹却在，即便下着大雨，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洗刷不了血迹，尤其这处存水。你们可以看看车下，水坑的水有多红，对比孙太医所在的位置，车下没多少血迹，就能看出来。”谢芳华道。

那两名仵作闻言立即爬下去看，这一看，二人的脸齐齐白了。

刘岸也弯身去看，果然如谢芳华所说，他转身，看向谢芳华，“依照小王妃的意思，是这个车夫自杀的？他为何自杀？是因为孙太医死了？他怕被牵连？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凶手？”

“这就需要查查这个车夫的身份了。”谢芳华淡淡道。

“小王妃说这车夫是自杀，说匕首有差别，我却看不出来。别人杀人，两把匕首位置也不能一寸不差。”一名仵作道。

谢芳华看了那仵作一眼，还没说话，远处又有一阵马蹄声而来，伴随着马蹄声来的，还是车轱辘压着地面快速行进的声音。她转头看去。

刘岸等人也齐齐转过头去。

只见来的是一匹马，马上人披着雨披，带着雨具，尽管包裹得严实，还是能够认出正是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另外他身旁有两辆马车，正是孙太医的家眷乘坐的马车。在他们之后，还有一批人行来，身着刑部衙门的服饰，显然是刑部来人了。

看到李沐清，谢芳华眸光动了动。

不多时，李沐清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走到谢芳华身边，对她温和地道，“你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我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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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巨石机关

看着李沐清，听到他的话，谢芳华心下一暖。

孙太医被杀案，明显就和西山军营杀人案有牵连，因为孙太医是在去西山军营的路上被杀的。而她随后出城，正好看到案发现场。这件案子牵扯的大，除了范阳卢氏和赵郡李氏外，还有永康侯府，英亲王府，左相府等，背后定然有阴谋，任谁不被波及却自己牵扯进来实属不明智。

英亲王府是怎么都摆脱不了的，但是李沐清和右相府完全可以摆脱不牵扯。

可是如今李沐清这般出来助她，就是牵扯进来了，并且冒着这么大的雨。

“你不必来的，这些事情，我还是能应对的。”谢芳华低声说。

李沐清笑笑，“我曾经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谢芳华抿了抿嘴角，点点头，“记得。”

“你记得就好，就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李沐清话落，对刘岸拱了拱手，“刘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刘岸对于李沐清冒雨出现这里，开始分外讶异，但见他来到后直接走到谢芳华身边，便恍然记起，曾经这位右相府的公子是求娶过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的，只是可惜天意弄人，最后皇上二度下了赐婚的圣旨，将芳华小姐又许配给了如今的铮小王爷，而他的妹妹赐婚给了如今太子。

虽然太子和右相府的李小姐的大婚未提上日程府，但是有赐婚的圣旨在，难保不会成为未来的太子妃。那么他就是太子的大舅子，也许会成为未来的国舅。

虽然如今李沐清未入朝，但是凭借他的才华本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自然不敢得罪。

刘岸脑筋急转，连忙拱手，说道，“李公子来得正好，仵作毕竟是仵作，不懂武功，如今仵作所验的孙太医和这名车夫的死和小王妃所提出的意见有殊途，你是练武之人，可以帮着看上一看，最好不过。”

李沐清点点头，“力所能及之事，在下定然尽力相助，更何况孙太医于右相府也是交情深厚，不能任他年迈却这般被遇害，所以，得到消息之后，我就匆匆赶来了。”话落，他又道，“我得到消息之后，派人去刑部报了案。刑部的人也已经来了，马上就到。”

“孙太医身份不同寻常百姓，这案子自然要刑部接管，我这京兆尹怕是办不了这样的被杀大案。青天白日之下竟然在京城边上杀人，实在可恶。”刘岸道。

李沐清点点头，走上前，仔细地查看孙太医和那车夫的死因。

刘岸陪同着他上前一起看。

李沐清看了片刻后，说道，“孙太医是被杀，这个车夫是自杀。懂武功的人都晓得，杀人的手法和自杀的手法，还是稍微能有不同的。”

那两名仵作脸闻言更是白了。

其中一人不甘心地道，“李公子，你刚来到就与小王妃通了话吧？”

李沐清眯了眯眼睛，面对二人的质疑，并没有恼怒，而是淡淡道，“我和小王爷刚刚说的话并没有避着人，刘大人和众位若是耳目好使，应该都能听得清楚。”

那人一噎。

李沐清又道，“京中会武功的人不止我一人，刑部的人既然来了，让刑部武功极好的人看看，就能看出一二。”

刘岸瞪了那两名仵作一眼，连忙道，“李公子说得是，只因孙太医身份不同寻常，这么多年，是太医院和皇上以及后宫必不可少的重要医者。关于他的死，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李沐清点点头，不再多言。

这么片刻间，刑部的人和孙太医府邸的家眷来到了。

刑部来的一位大人叫韩述，他来到还没说话，孙太医的两位儿媳妇儿下了车后，便哭着冲上前，对着被害的孙太医哭成一团。

孙卓眼看他娘和二娘要动孙太医的尸体，知道还没验完尸，便拦住二人说，“娘，二娘，祖父是被人杀害，如今正在查案，您二人不要动祖父。”

“到底是哪个黑心的要杀公爹？这么多年，公爹可没得罪了谁？”孙卓娘痛哭道。

孙卓摇摇头。

孙卓二娘也接着哭道，“大伯不再府中，公爹这么出了事儿，我们太医府以后可怎么办？”

孙卓咬着唇道，“娘，二娘，一定能查出凶手给祖父报仇。你们先让开一些，让刑部的大人上前查案。”

二人一起点点头，哭着让开一边。

“小王妃，李公子！”韩述上前给谢芳华和李沐清见礼。

“孙大人！”二人依次还礼。

韩述转头看向刘岸，“刘大人，目前是如何情况？”

韩述比刘岸官阶大，刘岸连忙见礼，恭敬地回话，将来到之后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韩述听罢后，说道，“这么说，小王妃和李公子和两名仵作验尸的结果说法不一样了？”

“正是。”

“我也带来了人，让他们验验吧。”韩述对身后摆摆手。

有两名仵作上前，那两名仵作看了半响，对看一眼，对韩述拱拱手，“大人，我二人觉得，小王妃和李公子说得有道理。孙太医是被杀，这名车夫是自杀。不过，也可能有误，毕竟差别实在是太小了。还需要找武功高手来再作证。”

韩述点点头，对后面的两名侍卫招招手，“你们过来看看。”

那两名侍卫立即上前，看了片刻，齐齐出声，“回大人，这孙太医是被杀，这车夫的确是自杀。一样的匕首，自己自杀和被杀，虽然模仿一样，但是也是有着区别。”

“你们确定？”韩述问。

二人齐齐点头。

韩述看向刘岸，“若是这车夫自杀的话，看来这是一大疑点，先从这车夫身上查吧！”

刘岸连忙道，“这等大案，自然是交给刑部彻查审理。”

韩述叹了口气，“孙太医的身份，如今被杀，我要先去奏禀太子。”

刘岸闻言道，“我听说太子在得到西山军营出事儿的消息后，前往西山军营了。如今不在宫里，也不在东宫。”

韩述颔首，“这个我知道。”话落，他看向谢芳华，“小王妃，下官听说你和孙太医是要准备去西山军营的。”

谢芳华点头。

“按理说，孙太医应该和你一起出城才是。”韩述道。

谢芳华看向玉灼。

玉灼立即解释了一遍原因，他解释完之后，又看向侍画和侍墨。

侍画和侍墨又补充道，“孙太医被杀，疑点重重，我们二人奉小姐之命前去京兆尹报案，去完京兆尹，就去了孙太医府传信，可是我二人去了之后，发现孙太医府已经得到了消息，据说是一个女子传的信，十分奇怪。”

“竟有这事儿？”韩述看向孙太医府的家眷。

孙卓立即道，“是，听说祖父被杀，得到消息后，我先来了。当时小王妃说是指派了婢女去报案和传信，我本来以为是她的婢女，但是如今看到她们二人，我敢肯定，去孙太医府报信的那女子，一定不是她们中的一人。”

“也就是说，在我来到这里，发现孙太医之时，已经有人先一步知道了。”谢芳华道。

韩述点点头，“这也是疑点，看来有女子早在小王妃之前知道孙太医被杀了，可是竟然不去京兆尹衙门报案，也不去刑部报案，却只知会了孙太医府。实在奇怪。”

“孙卓，你回绘画吧？”李沐清问孙卓。

孙卓点点头，“我虽然自小和祖父学医，但也学过书法绘画。”

“你还记得那命女子的模样吗？”李沐清问。

“记得。当时那命女子只跟大门口看门人说了一句，但正好我要出府，所以，看到了一眼。”孙卓说，“那女子离开后，我告诉了我娘和二娘，就骑马赶来了。”

“这样，你将她的模样画出来。”李沐清道。

孙卓点点头，立即对韩述道，“韩大人，现在就回城吗？回去之后，我立刻就能画出那名女子来。”

韩述犹豫一下，看向谢芳华，“小王妃，天色不早了，你还打算去西山大营吗？”

“自然要去，韩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谢芳华询问，“若是录口供，我的两名婢女可以代替我去。”

韩述连忙道，“因皇上身体不好，又病倒了，但是孙太医被杀案，实在是大，我必须要尽快禀告给太子殿下知道。这样一来，就要立即去一趟西山军营面见太子。若是小王妃也去西山军营的话，下官与你同路了。”

“那这里呢？”谢芳华问。

“刘大人既然在这里，还有刑部的这些人，让他们先收拾了这里，带了人回去。”韩述道，“毕竟，孙太医被杀，恐怕与西山军营的案子有牵连。我执掌刑部，若是想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早晚都要走一趟西山军营，不如就趁现在去。”

“也好。”谢芳华点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颔首，“我左右无事，也和你去一趟西山军营吧。天色不早了，下这么大的雨，我不太放心。”

“多谢。”谢芳华也不推辞。

就此商定后，韩述将刘岸叫到一旁，二人商量片刻，他又叫来刑部的人，吩咐一番。

孙卓立即上前来，看着谢芳华，“小王妃，我祖父……”他顿住，咬了咬唇瓣，“你要去西山军营，那我祖父的案子，真能破吗？”

“只要是有人做了，就一定能破，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破绽。”谢芳华看着他，见一旁两个女人哭成一团，不能主事儿的样子，如今只这一个少年能抵用了。没想到孙太医府人丁这么单薄。她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先跟随刑部的人回去，我会传信回英亲王府，请王妃照应此事，尽早破案。”

“多谢小王妃。”孙卓恭恭敬敬地对她一礼。

他觉得若不是谢芳华，刚刚那车夫是自杀的事情一定揭露不出来，她相信谢芳华。更何况他自小在祖父身边教导，近来，祖父时常说起忠勇侯府的小姐不一般，医术出神入化，他钻营了一辈子医术，却不及她，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云云。还说若是有机会，他能跟她学一二，定然对他医术大有进益。字里行间全是欣赏。所以，比起相信京兆尹和刑部来说，此时冷静下来，对祖父被杀一案，他更相信她。

不多时，韩述已经吩咐完毕，玉灼重新套上了马车，谢芳华坐进了车内。

李沐清和韩述身上都披着雨披，一起上了马。

一行人继续向西山大营而去。

侍画、侍墨坐在车内，离开了案发现场，低声对谢芳华说，“多亏了李公子请来刑部的人，若没有李公子，小姐定然还会再耽搁许久，无法脱身现在就去西山军营。”

谢芳华不语。

“小姐，今天这事儿实在奇怪，孙太医好好的，竟然就这么被人杀了。”侍画又道，“京城各府邸如今定然都已经得到信儿了。您说，若是为了阻止孙太医去西山军营，那阻止孙太医一个人有什么用？就算他死了，可是还有小姐呢。小姐的医术是比孙太医高的。”

“那不同，孙太医是太医院的老太医，在京中多年，从来不参与各府邸和宫闱之事。”侍墨道，“小姐就不同了，小姐的医术虽高，但是无官阶，除了救过八皇子和永康侯夫人，被传言一番外，就无从被人得知了。”

侍画点点头，还想说什么，见谢芳华不言声，便住了嘴。

侍墨也不在出声。

谢芳华静静地靠着车壁坐着，一直不言语。

外面雨似乎更大了，雨帘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除了雨，还伴随着风，无情地敲打赶路人。

过了一会儿，谢芳华忽然说，“哥哥走了三天了吧。”

“是，小姐。”

“这雨看来下得普遍，哥哥在路上应该也能赶上这样的雨。”谢芳华道。

侍画、侍墨齐齐点点头，“小姐不必担心，这么大的风雨，若是顶不住，侯爷会找地方落宿的，毕竟还有怜郡主跟着。”

谢芳华颔首。

马车继续往前走，除了风雨敲打声，再无别的声音。

这样走了十几里路，拐进前往西山大营的山道，刚入山道，忽然山坡上一阵声响。

李沐清大喝一声，“快后退！”

玉灼当即反应过来，立即拽着马缰绳，马车趔趄了好几步。

李沐清纵马上前，拦在马车前，挥手夺过马缰绳，用力一勒，马车蹬蹬瞪地退了十几步。

紧接着，几声巨大的“砰砰砰”的声响，似乎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侍画、侍墨一惊，刚要出去，谢芳华抬手拦住二人，伸手挑开了帘幕。只见前方山坡上正有几十块巨石滚落，从半山腰处，一路滚下来。刚刚若是躲避不及，那么，被巨石砸下，定然车毁人亡。

她面色一寒，转头去看李沐清。

李沐清也正勒着马缰绳向她看来。

玉灼的脸已经吓白了，“这里……怎么会有山石滚落？”

“有山石滚落自然是人为！”谢芳华拇指和十指放在唇边，轻轻打了个口哨，身后十多米暗处忽然现身了十数黑衣人，立即如箭一般地向半山腰巨石滚落的地方奔去。

李沐清似乎本来也要喊人，见此放下了手。

刑部的韩述也吓得够呛，刚刚他是和李沐清并肩骑行的，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李沐清将他的马推后了数步，而他自己则拦去了前面，他是眼看着巨石堪堪从李沐清面前滚落，他若是武功差一点儿，就会被巨石砸死。

巨石震天动地地响了一阵后，将面前的路堵死两墙高。

“这……这一条路上，怎么会……即便这雨下的再大，这么大块集中的山石也不可能一起滚落，偏偏在我们路过时砸人。”韩述恼怒，“到底是什么人，岂有此理！”

“等片刻就知道了。”谢芳华沉静地道。

“看来今天的事情，真是不同寻常了。”李沐清忽然笑了，“多年来，到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先是昨日半夜西山军营杀人案，紧接着是孙太医被杀案，如今这又是巨石谋杀案。”

“西山军营和京城仅仅隔了三十里。如今这路刚走了二十里，还差十里。这么大的巨石，一块就是百来斤，搬完之后，天也黑了。”韩述道。

“天黑也要到军营，我到要看看，西山军营有什么去不得的。”谢芳华冷笑。

韩述忽然发现小王妃面容冷的时候，看起来分外的凌厉肃杀，与寻常温婉的女子不同。这等场面，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吓得尖叫腿软了。怪不得能得铮小王爷费劲手段娶回府门。

等了大约两盏茶，轻歌带着人返回，对谢芳华道，“主子，没抓到人，巨石是早先就根据机关布置好的。在山的另一头，安置了机关，只要拉动铁绳，巨石就会滚落。我们到时，山的另一头已经没人影了。何况这么大的雨，除了布置的机关，没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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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驭狼之术

谢芳华抿唇，没想到巨石滚落是因为设置了机关，她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轻歌询问，“设置了什么样的机关？你可否描述一下。”

“是用机簧设了滚轮和铁索，只要拉动机簧，铁索拽动滚轮，滚轮前滚，撞上巨石，巨石就会从山坡滚落。”轻歌道，“滚*约有十个，一起滚动，足有百斤重，才能撞下巨石。”

“这么巧妙的机关布置，不是一朝一夕能布置成。”李沐清道。

谢芳华点点头，她也精通机关之术，知道若是设定这样的机关，除了十分精通奇门机关之术的人外，还要有一定多的大力士之人，才能将巨石聚集到这一处的半山腰。而且，这里距离西山军营不过十里，在京城和军营之间，能不声不响地做这番安排，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表嫂，如今怎么办？”玉灼看着前面堆成一座小山的巨石询问。

谢芳华没说话。

韩述道，“这么多的巨石，若是靠人力挪开，我们这里这几人，挪到天黑也挪不开。”

李沐清点点头，“有一种办法，能尽快地将这些巨石弄开，打通阻碍的道路。”

“李公子，什么办法？”韩述立即问。

“土火药。”李沐清道。

韩述面色一变，“土火药可是军用之物，放在军库房，没有皇上的令牌，谁也拿不出来。”顿了顿，他又道，“就算我们现在回京去请旨，皇上答应给土火药，那么这一来回的话，天也黑了。”

李沐清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忽然说，“天黑了如何？”

韩述一怔。

谢芳华忽然眯起眼睛，“杀孙太医，设巨石机关，无非是阻拦去西山军营的路。为何阻拦？就算阻拦了今日，那么明日呢？岂不是也一样去？”

李沐清忽然接过话，“明日也许就晚了。”

“对，明日也许就晚了。”谢芳华心神一凛，“有人不想孙太医去西山军营，也不想我去西山军营。”

韩述一惊，“难道说背后做这些的人，怕孙太医和小王妃去了西山军营后发生什么？”

“据说西山军营的仵作不堪用，秦铮请我和孙太医去验尸。”谢芳华面色冷然，“尸体一定是有问题了。”

韩述立即道，“那这么说，今日我们一定要到大西山军营了。”

“嗯。”谢芳华点头。

“那如今这些巨石……”韩述咬牙，“难道我们搬开？”

“搬开道不必。”谢芳华转头对轻歌说，“半个时辰之内，能弄来火药吗？”

“能。”轻歌颔首。

谢芳华对他摆摆手。

轻歌瞬间消失了身影。

韩述见此失色，“小王妃，你这是要私自去弄土火药？火药可是军用之物，若是被皇知道，那……私用军火，可是大罪。”

谢芳华淡淡看着韩述，“韩大人，西山军营案，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的话，那么会牵连多少府邸，多少人？你知道吧？另外，孙太医被杀案，也许就因为这被阻之路而不能沉冤昭雪。比起私用军火，皇上降罪我等几人，孰轻孰重？”

韩述一噎。

“再说，这么大的雨，一切痕迹都会被淹没，别人能设连环障碍谋杀，我们为何不能悄无声息地用军火？拿不出证据，谁又证明我们用了军火？”谢芳华看着他。

韩述一愣。

“韩大人若是怕担干系，就不该跟着我们走西山军营这一趟，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谢芳华又道。

韩述脸色变化片刻，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他一笑，“是我考虑不周，将大人请出城，卷了进来，十分抱歉，小王妃说得对，大人若是现在离开回京，还是来得及。若是担心路上安全，我派人护送大人回京。”

韩述似有挣扎，片刻后，还是坚持地摇摇头，“小王妃说得对，这么大的案子，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会牵连无数人。就算……私用军火，也是因为事急从权，雨下的这么大，洗刷了证据的话，我们只要不承认，谁也拿不出我们用了火药的证据。”

“韩大人是明白人和聪明人，也是难得的正直之人，南秦朝堂就需要更多像大人这样秉公之人。这也是沐清前往刑部请大人走一趟的原因。”李沐清道。

“李公子过奖了。”韩述连忙摆手，“下官执掌刑部，在其位，担其则，对得起自己这一身官服罢了。”

谢芳华闻言不由得对韩述另眼相看，能说出这一番话的人，的确值得李沐清的夸奖。

不到半个时辰，轻歌去而复返，出现在谢芳华面前，“主子，火药拿来了。”

谢芳华看着他，“这么快？”

轻歌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在云澜公子的府邸拿的，您知道，云澜公子的府邸在城外五里。这里距离他的府邸最近。”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道，“炸吧！”

轻歌颔首，拿出土火药。

谢芳华摆手，“都退后。”

玉灼立即勒着马缰绳使得马车倒退，韩述和李沐清跟着马车一起倒退。

轻歌将土火药埋在巨石下不被雨淋到的地方，逐一埋好后，他倒退回谢芳华身边，取出火折子，将手里的火把点燃，然后，将火把对着巨石缝隙下的火药绳扔了出去。

只见，火把还没被大雨浇到，便到了巨石下的火药绳处，紧接着，火药绳被点燃，只听“砰砰砰”的数声震天动地的声响响起，巨石被炸得粉碎，碎屑有的被炸到了上空，有的四散溅开。

谢芳华李沐清、轻歌、玉灼、侍墨、侍画均有武功，都挥手打开了溅到面前的粉碎石子。只可惜了韩述，他只会些稀松的强身健体的把式，所以，脸上、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些狼狈。

巨石炸开，震天动地地响了一阵后，便恢复了平静，四周除了火药味，再无别的声响。

“好厉害的火药。”韩述觉得惊心动魄，骇然地看着一座小山的巨石被炸了个粉碎，他心有余悸地看向谢芳华身边的轻歌。

轻歌黑衣黑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扫也没扫韩述一眼。

“这样的土火药，可比军库里的土火药有威力多了，这只一小袋子而已，我见过军库里的土火药，若是炸毁这些巨石，少说也要用三四袋。这……”韩述又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不置可否，对轻歌摆手，轻歌立即隐去了身形，退了下去，她道，“走吧。”

玉灼立即松开马缰绳，马车顺着炸开的通道向前行驶。

韩述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笑了笑，“韩大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开这个眼界的，你我今日有幸，请。”

韩述点点头，抹了抹额头的汗，纵马上前，隐约还可见他身子细微地轻颤，可见刚才震撼。

一行人走过之后，大雨很快地就洗刷了刚刚留下了火药味，将痕迹也一并冲洗了个干净。

大约行出三里地左右，忽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谢芳华细听之下，面色一变，立即挑开了帘幕，对玉灼清喝，“停车。”

玉灼一哆嗦，立即勒住马缰绳，回头看向谢芳华，“怎么了表嫂？”

谢芳华没说话，看向前方一片山坳，凝定片刻，忽然对李沐清问，“你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

李沐清此时也正看向那一处，面色凝重，“好像是狼的声音。”

谢芳华心下一沉，“若是你也听见了，那我就没听错，不止是狼的声音，还是狼群的声音。”

韩述大惊，“京城方圆百里，怎么会有狼群出现？”

他话音刚落，忽然那一处山坳出现了一声狼吼，紧接着，一声接一声地响起，然后，一只只狼从山坳里露头，大约数百只之多，在大雨中，灰压压一片。

伴随着狼群出现，虽然距离得还远，但是马已经不安地踢踢子恐慌地颤动起来。

侍画、侍墨脸顿时白了，一左一右将谢芳华护住，“小姐，怎么办？我们快走吧。”

“走？跑得过狼吗？”谢芳华眯起眼睛。

侍画、侍墨顿时无声。

“狼怕火，快，点火炬。”韩述大喊。

“韩大人，如今下这么大的雨，即便我们撑着伞点火炬，火炬被风一刮，雨吹打之下，也很快就会浇灭，这不像是刚刚点火药时只消片刻，只要狼群围宫而来，火炬坚持不了多久。”李沐清道。

“那……那怎么办……”韩述使劲地拽着马缰，他身下的坐骑已经不受他掌控，要跑开。

谢芳华抿唇。

玉灼忽然小声说，“表嫂，我学过狼语，可以驭狼。但是，我从来没驭过这么多的狼，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它们……”

谢芳华本来思索的想法立即打住，对他道，“你学过最好不过，一只狼和一群狼，没什么区别。”话落，她道，“你现在就开始，找到狼王，对狼王驾驭。只要控制了狼王，那么群狼就不会攻击我们。”

玉灼重重地点点头，扔了马缰绳，忽然站起身，学着狼语高叫了一声。

本来已经向这里奔跑过来的狼忽然顿了一下。

“管用的，玉灼。”侍画一喜。

玉灼又高喊了一声。

冒雨而来的狼虽然刚刚有短暂的停顿，但也不过一瞬，又蜂拥地涌上前来。

玉灼一声又一声的高叫起，连续不断。

不过片刻间，群狼已经蜂拥地来到距离谢芳华等人不足十丈处。

侍画、侍墨抽出腰间的剑，仅仅护住谢芳华。

韩述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李沐清也抽出腰间的剑，护住韩述。

轻歌带着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后，人人面色肃穆，随时拔剑。

玉灼忽然一改狼吼，发出一声尖锐的奇怪的声音，群狼忽然齐齐地停住，打头的一头大公狼抖了抖身上的狼毛，露出尖锐锋利的狼牙，一双眼睛在雨中冒着吃人的绿光，盯住玉灼。

玉灼伸出手，平稳地往外推，口中慢慢地说，“退去，退……”

大公狼一动不动地站着，它身后的狼群也一动不动地站着。

玉灼眼睛紧紧地盯着狼，手保持着推送的动作，口中一直说着退去。

过了片刻，大公狼忽然动了，不是退后，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退！”玉灼大喝了一声，他的眼睛冒出和狼王一样的凶狠的光。

大公狼顿时又止住步，头不安地晃晃，尾巴用力地甩着，一双狼眼露出挣扎。

“退！”玉灼又大喝了一声。

大公狼忽然又上前了一步，然后，又猛地止住，两只前腿忽然抬起，两只后腿着地，整个身子立起来，成向前扑的捕食之势。

玉灼脸一白，就要支撑不住。

谢芳华低声说，“稳住，让它退。”

玉灼又大喝了一声，“退！”

大公狼浑身毛发竖起，又用力地抖了抖，忽然调转过身子，狼吼一声，群狼跟着掉头，从来的地方群起折返了回去。

韩述见此，大松了一口气，软软地趴在了马背上。

李沐清也松了一口气，收回了腰间的宝剑。

玉灼腿一软，跌坐在了马车上。

马踢了踢蹄子，安静下来。

侍画、侍墨松开了谢芳华，喜道，“小姐，玉灼成功了，狼群真的走了。”

谢芳华一动不动，看着狼群离开的方向。

侍画、侍墨齐齐偏头看她，见她目光飘忽，似乎看着狼群离开的方向，又似乎没看着，身子虽然坐着，但是分外僵硬，脸色隐隐发白。

二人对看一眼，齐齐低声喊，“小姐？”

谢芳华回过神，慢慢地瞳仁聚焦，身子忽然轻轻地颤了起来。

侍画、侍墨又对看一眼，分外奇怪，小姐不像是惧怕狼群之人，一直极其冷静，刚刚还让玉灼稳住，可是为何狼群撤去之后，反而这样，顿时担心，又齐声环她，“小姐？”

谢芳华慢慢地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冷静下来，对身后道，“去查为何会有大批狼群，京城到西山军营不过三十里，方圆五十里，都掌控住。查个彻底，定要揪出些东西来。”

“是。”轻歌应了一声，一摆手，带着人退了下去。

谢芳华看了玉灼一眼，见他小脸刷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打透，她对侍画和侍墨道，“你们去赶车。”然后又道，“玉灼进车里来。”

侍画、侍墨见她已经无事儿，一起出了车厢，见玉灼还跌坐在车前，将他伸手一推，推进了车里。

谢芳华伸手扣住玉灼手腕。

玉灼吓了一跳，“表嫂？”

“别动，我运功给你烘干衣服，否则这么湿着，容易发热。”谢芳华道。

玉灼点点头。

谢芳华运功，不出片刻，玉灼身上湿透了的衣服渐渐被她烘干，全被干松后，她放下手，对他问，“你的驭狼术是谁叫的？”

“我自己学的。”玉灼道。

“嗯？”谢芳华看着他。

“真的是我自己学的。”玉灼挠挠脑袋，“我读过一本狼兽记，上面说了驭狼术。我抓了一只狼练过，后来发现真的能驾驭它，便又多抓了几只练，但是这是第一次对着几百只狼，险些支撑不住。”

“狼兽记……”谢芳华抿唇，“是什么样的狼兽记？你可还记得，和我说说。”

玉灼眨眨眼睛，“表嫂，你对驭狼有兴趣？”

谢芳华目光飘忽了一瞬，点点头。

玉灼立即跟她说了起来，“狼兽记上面记载……”

谢芳华静静听着。

过了两盏茶，玉灼止住话，看着谢芳华，试探地问，“表嫂，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谢芳华摇摇头，低声道，“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你的这本狼兽记只是一块绢布而已。”

玉灼立即睁大眼睛，“你怎么猜到的？”

谢芳华靠在车壁上，不答话。

玉灼看着她，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小心地问，“表嫂，你……没事儿吧？是不是不舒服？”

谢芳华摇摇头，“没事儿，你那记载着狼兽记的绢布可还在？”

玉灼点点头，“在，但是我没随身带着，在平阳城的家里呢。”

谢芳华又沉默下来。

玉灼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谢芳华道，“你的狼兽记是哪里得到的？”

玉灼想了想，说，“是几年前，表哥去平阳城，我央求他教我几招厉害的武功，他就给了我这个狼兽记。”

谢芳华手忽然叩紧车壁，声音忽然低哑，“是他……给你的？”

“是啊，是表哥给我的。”玉灼肯定地说。

谢芳华抿唇，慢慢地道，“这么说，他知道你学会了驭狼术了？”

玉灼点点头，“我爹娘将我托付给表哥后，表哥曾过我都会什么，我跟表哥说过这个。”

谢芳华忽然扯了扯嘴角，“你都会什么？”

“王家的家传武功和玉家的家传武功我都会，除了武功，还学了医术和毒术，但是这两样只能自救和自保而已，不精通，另外，兵法，机关布置，还有就是这个驭狼术。”

谢芳华笑笑，“待今日事了，派个人去平阳城，将那狼兽记拿来给我看看可好？”

“好啊。”玉灼立即说，“我给收藏在一处地方，这就告诉你，你派人去拿就是了。”话落，凑近她，小声地说了藏着的地址。

谢芳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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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昏迷不醒

经过孙太医被杀，机关巨石拦截，群狼围宫三重凶险阻拦，其他人还好，韩述这个虽然掌管刑部多年，但也未曾经历过这等险恶生死一线场面的人有些吃不住了，一时趴在马上浑身发软。

李沐清看着他，关心地问，“韩大人，你没事儿吧？”

韩述没力气地摇摇头。

“你是否身子不适？”李沐清又问。

韩述惊颤地说，“我还能坚持得住，还有不远了，这回应该再没事情了吧？”

李沐清摇头，“说不准。”

韩述刚要坐直的身子闻言又无力地趴在马上，“到底是什么人？这般连环设伏谋杀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刚刚若不是玉灼驱走了群狼，我们怕是现在已经被狼群撕碎了。我活了半辈子，刑部的大案件也经受了不少，可是从来不曾见过今日这般凶险。”

李沐清叹了口气，“京城一直不平静，以前还能表象粉饰太平，如今连这表象也没了。”

韩述也跟着叹了口气。

李沐清看向西山军营方向，目光透过如珠滚落的大雨，神色莫名。

过了一会儿，韩述忽然小声问，“李公子，这小王爷身边的书童是何来历？你可知道？”

李沐清点点头，“他是太后母族王氏族内一个嫡出女子所生的孩子。”

韩述一怔，“我掌管刑部，对各大世家的卷宗可谓了如指掌，是哪个女子？”

“王卿媚。”

韩述面色一变，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和北齐玉家嫡子有牵扯的那个王卿媚？”

李沐清点点头。

韩述沉默片刻，忽然叹息一声，“三百年前，天下大乱，各大世家择明主而投，王家投了秦，玉家投了齐，漠北一战，王家和玉家损失惨重，数年征战，军费损耗过甚，百姓苦不堪言。两方只能修兵，南秦和北齐自此分庭抗礼。一晃就是三百年。王家和玉家彼此视为仇敌，没想到这一代竟然出了个王卿媚和玉启言。怪不得他姓玉。”

李沐清不说话。

韩述又低声道，“铮小王爷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堂而皇之地将这个玉灼收在身边做书童。一点儿也不怕皇上和太子责难。”

“你以为皇上和太子会不知道？”李沐清摇摇头，“王家毕竟是太后的母族。”

韩述闻言仔细一想，顿时通透，“是啊，王家是太后的母族。自从南秦建朝后，王家除了出现一位帝师和送了一个太后进宫外，一直甚是低调。只安于泰安，坐着泰安伯。”

李沐清笑笑，不接话。

韩述亦不再多说，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

谢芳华坐在马车内，她自从调养身体，功力恢复后，灵敏的耳目自然也回来了。韩述即便刻意压低声音，她也能听到车外的对话。想着王家不是宁愿安于泰安伯，只不过是不得已不安于泰安伯。

说白了，王家男儿无大才之人，不能求鼎盛，若是浮躁再乱为，那么，休养了两百八十年的王家也许一朝就会倾覆。王家也受不住重蹈两百七十九年的折损了，承受不起。

所以，王家只能求稳。

而玉家和王家的情况又不同，玉家一代代每处英才，只不过这一代两个有才华之人纷纷出了事儿。一个就是玉启言，一个就是言宸。玉启言看中了仇敌家的女儿，双双不容于家族，只能离家在外筑巢，而言宸则是到了无名山，下山后，因被她的约定束缚，为他暗中建立天机阁。如今，方才回了玉家，只不过回玉家的大部分原因也是为她而已。

无论是王家还是玉家，内里也是一滩浑水。

其他各大世家也是，比如如今的范阳卢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等。其实，若论起来，如今的谢家，自从分族分宗后，反而真正地安静了下来，没了利益等千丝万缕的牵扯，反而才是底部最平静的那个。

接下来一段路，再未遇到任何凶险之事，顺畅地来到了西山大营。

西山大营的营门紧闭，门前有站岗的士兵，手拿长枪缨矛，在雨中十分肃穆。

侍画、侍墨停下马车，挑开帘幕，玉灼先跳下车，谢芳华随后打着伞也下了车。

李沐清和韩述下了马。

玉灼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点头，他上前说，“奉小王爷之命，已经接了小王妃前来，快速通报。”

有一名士兵向里面走去。

等了多时，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谢芳华微微蹙眉，偏头看李沐清。

李沐清面色微凝重，“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谢芳华心神一凛。

韩述看了一眼天色，抖了抖身上已经被雨打湿了半截的衣服，“如今这个时辰了，再有半个时辰，天就黑了。”

谢芳华抿唇，抬步向里走。

她刚一动，守门的士兵齐齐拿着长枪上前，拦在了她面前，其中一人肃穆地说，“这里是军营，小王妃请止步。没有命令，不能踏入。”

“若是硬闯，是不是有罪？”谢芳华问。

那名士兵提着长枪的手顿时一紧，众士兵齐齐惊醒堤防。

李沐清上前一步，对谢芳华说，“擅闯军营自然是有罪，既然你武功高，但也奈何不了蜂拥而上的士兵。三十万的军营，不是任谁来去的摆设。既然是秦铮兄请你来这里，再等等。”

谢芳华点点头，凭他们几个人，自然是闯不进去的，这点儿道理她懂。

时间一点点儿过去，眼见要天黑，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早先那名去报信的士兵走了出来，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老太监。

谢芳华认出这个老太监正是吴权，他仔细地打量他，见他一脸凝重地走出来，步履急匆。

大门打开，吴权看了一眼，似乎顾不得见礼，立即说，“小王妃，快，随老奴进来。”

谢芳华闻言立即迈进了大门。

李沐清和韩述、玉灼、侍画、侍墨等人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军营的大门。

吴权见李沐清和韩述也跟进来，并没阻止，只一边急匆匆地走着，一边说，“小王妃，您怎么这时候才来？”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路上遇到了点儿事儿。”

吴权回头看了一眼谢芳华，见她轻描淡写，他又说，“当时说的是孙太医一起来？难道雨下得太大，老太医没来？”

“孙太医先我一步出的城，在京城五里外的路上被人杀了。”谢芳华道。

吴权一惊，猛地停住了脚步。

谢芳华看了身后的韩述一眼，“刑部的韩大人正是为此时而来。”

吴权不愧是见惯很多生死陪伴皇帝多年的大总管，一惊之后，不再言语，匆匆向前走，不再询问。

谢芳华却看着他有了想问的话，“公公您怎么在这里？皇上难道也来了？”

吴权摇摇头，“皇上没来，听说西山军营出了事儿，太子得到了奏报，秉承了皇上。皇上派老奴和太子走一趟。”

谢芳华颔首，“秦铮呢？如今在何处？”

吴权立即道，“在大营殿内。”

谢芳华见他脚步匆匆，似有心急之色，面色忧愁，追问，“公公，秦铮他是不是出了事儿？”

吴权脚步不停，点头，“不瞒小王妃，是出了大事儿。”

“秦铮怎么了？”谢芳华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他。

“哎呦，小王妃，您先别急。不是小王爷自己出了事情，还有太子殿下。您有医术，就盼着您来了。快去看看吧，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军中的大夫都看过了，不知是什么原因。太子殿下和小王爷两个时辰前就昏迷了，至今不醒。”

谢芳华一惊，还有秦钰？他也昏迷了？她立即松开吴权，顾不得再问，跟着他急步向前走。

走过演练场，饶过一排排营房，来到一处大殿。

吴权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领着她走了进去。

入眼处，大殿营堂内聚集了一群人，或坐或站，其中，谢芳华认识的人有左相、永康侯、兵部尚书以及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崔意芝。还有她不认识的人，几个老者，还有身着军服，显然品级很高的兵将。

吴权领着谢芳华进来后，对上手的人说道，“小王妃来了，除了她外，右相府的李公子还有刑部的韩大人。”

左相已经看到了谢芳华，基于谢芳华救了她女儿卢雪莹，他见到她和气地点了点头，问，“只小王妃自己来了？孙太医呢？”

吴权回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回头看韩述。

韩述见到左相和永康侯，二人均比他官职大，连忙上前见礼，“左相，侯爷。孙太医在来的路上被人杀害了。下官听说太子殿下在此，觉得孙太医身份不同寻常百姓，另外也因这西山军营之事，孙太医才在来的路上被杀，所以，下官一是来禀告太子，二是为查案而来。”

左相一怔，不敢置信，“孙太医被人杀了？”

永康侯则是大惊，看着韩述，“韩大人，你怎么这么狼狈？”

众人也发现韩述脸上有几道口子，口子虽然不大，但被雨水一泡，已经发白发肿，身上的衣袍也好几道口子。朝中大员这么狼狈，实属罕见。

韩述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一言难尽，下官和小王妃、李公子等人在路上遇到了连番谋杀，差点儿到不了这里。”

永康侯立即追问，“怎么回事儿？”

他刚话出口，谢芳华立即打断他，对吴权道，“秦铮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在内殿。小王妃快请。”吴权连忙领着她向里面走去。

谢芳华快步跟上他。

李沐清自然也跟在了谢芳华身后。

左相站起身，也道，“太子殿下和小王爷的安危要紧，其余的事情先暂且搁下。”话落，也跟在身后走了进去。

永康侯点点头，止住话，也连忙跟了进去。

其余几名老者和对看一眼，也跟了进去。

进了内殿后，谢芳华一眼便看到秦钰和秦铮并排躺在床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她急步走到近前，秦铮正好在窗边，她一把扣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刚触到他的手，顿时如触电一般，从秦铮手心处传出一团紫光，直击她的手，谢芳华遂不及防下，顷刻间被冲力弹得猛地后退。

因为太突然，谢芳华丝毫没准备，幸好李沐清站在她身后，顿时伸手托住了她，她才没被弹出屋外或跌倒。

谢芳华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见她碰触秦铮的手心处破了一个血洞，有血流出。

李沐清也看到了，面色一紧，立即问，“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摇摇头。

吴权从后面跟上前，一见之下，“哎呦”了一声，立即告罪，“老奴该死，刚刚竟然忘了提醒小王妃。自从太子殿下和小王爷昏迷后，就不准人碰，别人一碰，他的身体就会自动释放出大力，弹开碰触的人。”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他是怎么昏迷的？”

“小王爷先来的军营，太子殿下后来的军营，老奴陪太子殿下来到军营后，小王爷支持一个仵作的说法，要对范阳卢氏的卢艺剖尸验尸，范阳卢氏的人自然不准，剖尸而验，这样死者入土就会没有完整的尸首。左相也不同意。太子殿下也认为不可行。但是小王爷说若不剖尸的话，怕是验不出尸体的真正死因。总之，因为此事，二人言语不合，动了手，所以，就都昏迷了。”

“他们动手多久？过了多少招？”谢芳华问。

“没过几招，就齐齐昏迷了。”吴权也甚是不解，“老奴就在一旁站着，不知为何。”

“他们起争执的地方在哪里？”谢芳华问。

“在外殿。”吴权道。

“既然他们不容人碰触，怎么移动到床上来的。”谢芳华又问。

吴权立即道，“小王爷不让人碰，但是太子殿下能让人碰，不知为何，小王爷和太子殿下昏迷后，手掌吸在一起，难以分开。挪动太子，小王爷自然也跟着挪到床上了。”

谢芳华忽然上前一步，又去碰触秦铮。

吴权立即说，“小王妃，小心。”

李沐清伸手拦住谢芳华，“他如今十分奇怪，眉目处隐隐有气流滚动，整个身体内似乎经络真气乱窜，像是走火入魔。”

谢芳华摇摇头，“他不是走火入魔。”话落，她停了手，对身后看了一眼，“除了吴公公，李公子外，都请出去。”

左相面色顿时不善，“小王妃，这是何意？”

“救人！”谢芳华道，“我救人时，不喜欢人在一旁看着。”话落，她看向永康侯，“侯爷应该知道，我救侯爷夫人时，便不准人围观。”

永康侯点点头，“左相，咱们出去等着吧。”

“小王妃确定能救太子和小王爷？”左相站着不动，“他们是怎么回事儿？”

“这就要问太子了。”谢芳华冷笑了一声，“左相若是好奇，等太子殿下醒来，你问他。”

左相一噎。

谢芳华不再多言，摆明了让他们出去。

左相一拂袖，转身走了出去，随着他出去，众人也都出了内殿，不多时，只剩下吴权和李沐清在了。

谢芳华对李沐清说，“不是走火入魔，是秦钰曾经对我下同心咒，被秦铮给挡了。如今这是同心咒发作。”

李沐清一怔，“竟有这事儿？”

谢芳华想着当日在平阳城，秦钰行事诡秘，她救七星不成，虽然伤了他，但也被他算计。若不是秦铮将咒引到自己身上，她便中咒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事情当然隐秘，被秦铮、秦钰合力给瞒下了，李沐清不知道也不奇怪。但是如今他需要他的帮忙。

“我能做什么？”李沐清惊讶之后，看着床上并排躺的二人，对他询问。

“我虽然不知道同心咒的解法，但是觉得，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即便解不开同心咒，但是也能分开他们，一旦分开，他们自然就会醒来了。”谢芳华道。

“什么办法？”李沐清问。

“秦钰心口的血。”谢芳华道，“你帮我放些。”

李沐清一愣。

吴权大惊失色，“小王妃，这可舍不得啊！这可是太子，身体发肤，受之圣上和皇后……”

“吴公公！”谢芳华打断他，“皇上这些日子，其实是在装病吧？”

吴权身子一颤，惊骇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笑了笑，转头对李沐清道，“你若是不敢动手，那么，只能我亲自来了。”

李沐清也惊了片刻，见吴权在谢芳华说了那一句话话立即垂下了头，不敢再阻拦了。他摇头，抽出匕首，跳到床里侧，对着秦钰的身后轻轻划了一道，他心口顿时有险些流了出来。

谢芳华没拿碗，催动功力，用气线困住流出的鲜血，牵引着鲜血，来到了秦铮眉心处。

秦铮的眉心处隐隐地凝聚成一个红豆般大小的颗粒，顷刻间吸着血收了进去。

大约般盏茶，秦钰的手忽然动了动。

谢芳华立即对李沐清道，“收手！”

李沐清撤回匕首入销，跳下了床。

谢芳华刚要撤回手，秦钰忽然睁开了眼睛，伸手去攥谢芳华的手，旁边伸出一只手比他快一步地攥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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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死无对证

那只手正是秦铮的手，谢芳华被他握住，这回并没有被他弹开。

他身体乱窜的气流似乎一下子就隐匿平静了，再无波动。

谢芳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对他低声问，“能自己起来吗？”

“你拽我起来。”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伸手将他拽了起来，他慢慢地下了床，回头看向床上。

秦钰的心口依旧在流血，被鲜血染红了一片，他伸出的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垂放在身侧。安静地躺在床上，头偏着，目光看过来。

秦铮冷笑，“你催动同心咒，把自己也搭进来了，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秦钰眼睛眯了眯，没答他的话，定在谢芳华脸上，“你竟然用这种方法破除同心咒？”

“若是可以不伤他的话，我今天放的就不是你心口这一点儿血，而是剜出你的心，拿出那母咒碾死了。”谢芳华想起被他下同心咒当日的情形，冷冽地道。

秦钰忽然笑了，唇角微微嘲弄，“你对他就这么好？恨不得我死？”

谢芳华抿唇，“他是我丈夫，而你是太子。”

“你心中不是有大仁大义吗？我是储君，若是我死了，南秦岂不是要乱上一乱？”秦钰盯着她，“原来你用来教训我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只针对我，说给我听的？其实你自己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你是太子，如何能与我一样？我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弱质女流，国家大义什么的，放在嘴边也就算了。真要如何，天下该都会笑话了。”谢芳华冷声道，“我如今只知道，谁若是伤我丈夫，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是弱智女流吗？”秦钰嗤笑，看向秦铮，“听她这样说，你心中是不是十分得意？”

秦铮看着他，不说话。

秦钰又道，“我早就说过，你未必比我做得好，心机筹谋手段心狠算计，一样都不少。只不过你是真的命好吧了。”话落，他对谢芳华道，“你放了我心口的血，就不管包扎了吗？我若是死了，他也活不成。”

“捅你一刀都没死，这么一点儿血能死了人？”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了吴权，“这是止血药。”

吴权颤抖着接过，白着脸说，“老奴不会包扎啊！”

“军营里不是有大夫吗？”谢芳华拽着秦铮向外走去。

吴权看向秦钰，“这……若是喊大夫，太子殿下的伤可就会传出去了……”

“若是让人知道，为救他而伤我这个太子，传扬出去，你猜天下人会如何说你？”秦钰看着谢芳华。

“我有什么怕被人说的？”谢芳华不买账。

“那英亲王府呢？英亲王府就不怕被人说吗？”秦钰似笑非笑，“你们不怕，大伯父就不怕？他就算不心疼我，是否也要顾念着南秦江山，这么多年，他勤勤恳恳，不敢行将踏错一步。难道到头来，让人诟病？”

谢芳华脚步顿住，猛地转过头，“秦钰，你威胁起人来，可真是一套一套的。身为太子，你不觉得这样做无耻？”

“他背后也做了不少无耻之事，只不过都没拿到你面前罢了。有时候，他做的，甚至较我更甚。你说过他无耻吗？”秦钰看着她。

谢芳华抿唇不语。

秦钰笑了一声，“看来只不过是对人不对事儿而已，在你眼里，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哪怕是同样的事儿。”

“至少他还有良知，还会心软，还有底线，你呢？”谢芳华忍不住恼怒，“这种时候，放在军营杀人案不管，你催动同心咒，让你和他一起昏迷。你安的是什么心？”

秦钰面色一沉，“你怎么不问问他？他要做什么？卢艺可是范阳卢氏的子嗣，岂能说剖尸就能剖尸的？范阳卢氏的人不同意，左相也不同意，他要强行，死者为大，难道要让卢艺死了还无全尸？更甚至，你知道我若是允许他这样做之后的后果吗？”

“我只知道，他说要剖尸，必有因由。”谢芳华道。

秦钰被气笑了，“是，他做什么都有因由。”

谢芳华撇过头不理他，伸手拽秦铮，“我们出去。”

秦铮看向秦钰，语气淡薄，“卢艺到底是怎么死的，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几分。尤其是尸体是怎么回事儿，不信你看不出来。”

秦钰看着他，“看出来又如何？你要拆穿个底朝天不成？”

“拆穿个底朝天有何不可？”秦铮凉声道。

“拆穿了，对谁也没好处。”秦钰道，“你就不怕牵连英亲王府？”

“有何可怕？”秦铮道。

“那南秦江山呢？都是秦氏子孙，你忘了当初皇祖母的教诲了？”秦钰激动之下，心口又有血涌出。

吴权吓得连忙叫，“太子息怒，不可激动。”话落，他见谢芳华真没有要管的意思，试探地问，“老奴这就去找军中大夫？”

“公公不必去找军中大夫，我来给太子包扎吧。”李沐清道，“我虽然对医术一知半解，但是包扎伤口还是在行。”

“哎呦，倒是忘了李公子了。您给太子包扎正好。”吴权连忙将药递给李沐清。

李沐清接过药，来到床前。

秦钰似乎这才看到李沐清，看了他一眼，忽然勾唇，“她倒是相信你。”

李沐清温和道，“太子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我先给你止血。”

秦钰不再说话。

“我没忘皇祖母的教诲，但是我怕你已经忘了。”秦铮见李沐清解开秦钰心口处的衣襟，他丢下一句话，拉着谢芳华转身走了出去。

二人出了内殿，外殿内静候的众人齐齐看来，当看向秦铮好模好样地牵着谢芳华的手走出来，都齐齐上前见礼。

左相询问，“小王爷，太子殿下可好了？”

“好了。”秦铮颔首。

左相立即问，“您和太子殿下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一起晕倒了？小王妃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救醒了你们？”

“你若是好奇，现在就进里面去问太子。”秦铮摆出无可奉告的表情。

左相一噎。

永康侯立即过来，“小王爷，你真没事儿了？”

秦铮点点头。

“你和太子没事儿就好，这里的人，谁也没你们尊贵，若是你们出了事儿，皇上一准雷霆大怒。我们这些人都跑不了被皇上责难。”永康侯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多亏了小王妃。”

谢芳华看了一眼永康侯，问，“卢艺的尸首呢？”

永康侯看向秦铮，见他也来，立即道，“太子和小王爷昏迷后，尸首暂且看管起来了。”

“将尸首抬来这里。”秦铮又吩咐。

一个老者立即走过来，急道，“小王爷，我等不准许你剖尸验尸，卢艺已经死得够惨了，难道还让他死无全尸？我们范阳卢氏虽然子息没什么出息，但是也由不得人如此欺负。”

“谁欺负你范阳卢氏了？”秦铮挑眉看过去。

那老者立即道，“谁不知道赵郡李氏和清河崔氏、英亲王府、忠勇侯府都有姻亲？只我范阳卢氏一门多年来不参与姻亲朋党。小王爷自然向着赵郡李氏，想要为李昀开脱杀人罪名。”

秦铮冷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李昀若是真杀人，谁也包庇不了，但若是这中间另有隐情呢？岂不是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可是查案归查案，我们也绝对不准许将卢艺剖尸而验。”那老者强硬地道。

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应和。

左相也道，“小王爷，剖尸而验，是对十恶不赦之人，而卢艺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更何况，他在军中一直无过错，却平白被杀了，到头来，还对他的尸体剖尸，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若是小王爷执意而为，本相就算拼死，也要拦下小王爷，也不能允许。”

“我的医术，未必要剖尸而验。”谢芳华道，“几位不必急。”

几位老者齐齐看向谢芳华。

秦铮摆手，强硬地说，“去将尸体带过来。”

“是！”有人立即去了。

几位老者对看一眼，还想再拦，这时，秦钰从内殿走了出来，对谢芳华说，“只要不剖尸，你如何验法，我都赞同。”

几位老者顿时将阻拦的话吞回口中，对秦钰齐齐见礼。

“太子殿下，您没事儿吧？”左相上前，对秦钰尤为关心。

“无碍。”秦钰温和地摆摆手，面色看不出异常。

左相仔细打量秦钰一眼，心下虽然奇怪，但知道有些事情若是秦钰和秦铮不说，也不用问。

李沐清、吴权随后走出来，二人也是神色如常，在别人的打量下看不出什么。

不多时，有人抬了卢艺的尸体来到，放在了厅内。

谢芳华走上前，只见卢艺十分瘦弱，看着如一个文弱书生，实在不像是身体强壮能参军的人，不知道当初范阳卢氏是怎么将他送到军营的。

她走上前，围着卢艺看了一圈，对两旁的人说，“给我拿手套、钳子、剪子、针线来。”

一听说剪子，一位老者立即上前，“小王妃，不准破坏我这位侄孙的尸体。”

谢芳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肯定地说，“我不会破坏他尸体。”

那位老者不相信，“那你拿剪子做什么。”

“剪子自有用处。”谢芳华道。

那位老者看向秦钰，“太子……”

“卢公稍安勿躁。”秦钰对他道。

那位老者只能后退了一步。

谢芳华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又看向天色，只见天还仅仅剩一丝微亮，她道，“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什么一炷香时间？”秦钰询问。

“一炷香的时间，这具尸体，即便无人剖他的尸，也会尸骨无存。”谢芳华道。

“什么？”几位老者齐齐一惊。

卢勇立即道，“小王妃，话不可以乱说。”

谢芳华冷笑，“我从来不会乱说话。这具尸体应该是中了虫盅之术死的，后来，在今日辰时，又被人下了离尸散，这个离尸散是在六个时辰之内，尸体能完好，六个时辰之后，就会化尸化骨，尸骨无存，连毛发都剩不下。”

众人闻言大惊。

“小王妃，你不要危言耸听。”其中一位老者白了脸。

谢芳华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就事实而论，不是危言耸听。”

“小王妃，你说的虫盅之术是怎么回事儿？”左相此时问。

“左相还记得法佛寺的那一场大火和谋杀案吗？”谢芳华看着左相，见他点头，她道，“当时，法佛寺的无忘大师，刺杀秦铮，后来身死，中的就是虫盅之术，和如今卢艺中的虫盅之术是一样的，据说这是魅族咒术的一种以冲控制人的术。”

左相面色一变，“我还记得当日无忘尸首消失了，后来法佛寺的大火谋杀案不了了之。如今这卢艺怎么会和无忘中了一样的虫盅之术？”

“这就要问施咒者了。”谢芳华道。

“小王妃怎么会识出这种虫盅之术？你确定就是这个？”一个老者问。

谢芳华淡淡道，“学医者，医术古籍若是钻研不透，也就不必言医了。”

那老者顿时无言。

“另外，你说今日辰时有人给他下了离尸散？辰时他已经早就死去了啊。”左相又道。

“这就要问有什么人接触过尸体，给他下了离尸散了。”谢芳华点点头道。

“离尸散是什么？竟然能够让尸体尸骨无存？这和化尸粉不一样？”左相又问。

“化尸粉是当时让尸体消失的一种药粉，十分强劲，但是能剩下毛发不化。离尸散则不同，他的药效是六个时辰才使得尸体慢慢骨骼四肢分离，再逐一化去，毛发都不剩。”谢芳华道。

“小王妃，早先仵作一直验不出来，如今，这里只有你一个验尸之人，你怎么能让我等信服你说的是对的。”左相又追问。

“我要的东西拿来了吗？”谢芳华不答话，对身后问。

“回小王妃，您要的东西都拿来了。”有人上前，递上谢芳华要的东西。

谢芳华挽起袖子，戴好手套，拿起针，将线穿上，长长的一根线绳。她扫了一圈，对众人道，“我现在就让你们信服。不过，我做这件事情时，任何人不准出声，否则，就是破坏我查明真相，可以当做凶手论处。”

众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韩大人掌管刑部，孙太医谋杀案和这件案子牵连，也是一个案子。韩大人向来有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称号，我觉得，请韩大人来帮忙，应该没有人有异议吧。”谢芳华看向韩述，“这也是让大家相信这件事情的公正性。毕竟孙太医被人杀了，我一人难以服众。免得被人说我做手脚。”

“好！”韩述颔首，立即上前了一步，“我来帮小王妃做个见证。”

谢芳华点头，对吴权说，“吴公公，请上前帮我将这个人的心口处的衣服扒开。”

吴权连忙上前，“小王妃有指示，老奴手脚笨，也得赶紧的帮忙。”话落，他扒开了卢艺心口处的衣服。

卢艺心口皮肤完好，寻常颜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谢芳华捏起针，先是在自己的手腕轻轻地刺了一下，一滴血珠掉在了卢艺心口上，她紧接着，拿着这根针刺入卢艺心口，然后，直起身，将针穿着的线的另一端交给一旁站着的韩述，“韩大人，拿好了，拿稳了，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你的手都不要动。”

韩述坚定地点点头。

“再去拿一个盘子和一个碗来。”谢芳华又吩咐。

有人立即去了。

众人都看着她，不明所以，很多人都紧紧地盯着卢艺心口。

过了片刻，突然发现卢艺的心口奇异地鼓起了一个小包，紧接着，一个血红色的小虫慢慢地蠕动着顺着针口处冒了出来。

有的人顿时睁大眼睛，有的人险些惊呼出声，有的人几乎站不稳。

这红色的小虫十分诡异地喝了谢芳华刚刚滴落在卢艺心口的血，紧接着，似乎不知道餍足一般地顺着刺破血的针往上爬，速度很快地将吸干了所有的血迹，然后顺着线就一直爬上来。

韩述整个身子已经僵了，手几乎拿不稳线的另一端，但他幸好今日经历过机关巨石谋杀和群狼围攻，所以，还算镇定，见那红色的小虫子接近，很快就要到他的手指处，他白着脸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早已经拿过了剪子，轻轻地剪断了韩述手中的针线，同时手法快速地用钳制轻轻地夹出了针，针线和那只极小的小红虫齐齐地掉在了盘子里，她拿碗快速地叩住了盘子。

韩述大舒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人扶住。

谢芳华手托着盘子，看向众人，“这就是他身体里的虫盅，被我引出来了。时间刚刚好。”

众人都惊骇地看着她手里被盘子和碗一起叩住的小红虫，还没定下魂，忽然，地上躺着的卢艺四肢快速地崩开，紧接着，刺啦啦数声嗤嗤的声响，须臾，不过片刻间，便整个人消失了，毛发不剩。

有两个人惊呼一声，当场晕死了过去。

谢芳华冷笑，“这回是否证明我说的没错了？有人杀了孙太医，半路设重重障碍拦截我，也无非是想等着时辰过了卢艺的尸体消失死无对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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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验明真相

殿内所有人看着从卢艺身体里引出小红虫来还没缓过惊异的劲儿，再看到他尸首分解化去消失，只剩下一滩水后，齐齐骇立当地。

当然，惊骇的人里不包括秦铮、秦钰、李沐清三人。

这三人皆有着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老者急呼，“卢艺！”

又一位老者醒过神，骇然地颤抖着指着谢芳华，“小王妃，你到底做了什么妖法？”

“妖法？”谢芳华冷笑，“范阳卢氏如今只剩下老而昏聩的人了吗？年轻的有脑子有眼睛的人都死静了不成？我验尸而已，到头来脏水这是要往我身上泼？”

她话语凌厉，眼神冷寒，气势逼人。

那位老者看着她，被她气势所震，抖着胡子，似乎有要昏过去的架势。

谢芳华转头看向卢勇，“左相，你也认为我是做了妖法？”

卢勇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看看地上，本来那里躺着一具尸体，如今真的变成了一滩水。他抬头看向谢芳华，见她一双眸子冷冷清清，似嘲似讽，他顿时心神一醒，看向秦钰。

秦钰一言不发，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又看向秦铮。

秦铮脸色寡淡沉静，同样看不出表情。

他稳了稳心神，斟酌着开口，“老臣不懂得医术，对于魅族的咒术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小王妃是闺阁女子，却是能知晓这等奇异虫盅，还知晓离尸散，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张口闭口不提到底是不是她做法，只说这些不应该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该知道的事儿。

一下子，让众人都疑惑猜测起来。

一般的闺阁女子，养在深闺，自然是只知道琴棋书画、针织女红，诗词歌赋等小女儿的风月情事儿，这等事情，如此诡秘，不止耸人听闻，且实在是令亲眼看到的人毕生难忘。的确不是闺阁女子应该知道的。

众人看向谢芳华的目光都大多惊疑揣测。

谢芳华不以为意，淡淡道，“忠勇侯府藏书不说百万，也有十数万册，几乎囊盖了天下书籍。我虽然是深闺女子，但是卧病在床的那些年，足不出户，读书来打发时间，读医书毒书药书来自救己病，有什么可奇怪的吗？魅族的虫盅之术，我自然也毒了些。”顿了顿，她盯着左相，“左相这是质疑我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

卢勇没想到她轻描淡写这般说了原因，一时间只能呐呐道，“今日之事，实在是令人惊骇。我族内子侄，就这么尸骨无存，实在是……”

“我早就告诉你们了，是你们不信。”谢芳华截住他的话。

卢勇一时无言以对，看向太子，“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要给我们做主了！”一个老者“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老者也立即跪在了地上，含泪道，“太子殿下，我族内侄孙这回竟然连尸体都没了，这般尸骨无存，我等怎么回去对他父母交代。求太子殿下做主。”

秦钰抿了抿唇，看了谢芳华一眼，道，“你们要我怎样做主？”

几位老者齐声道，“小王妃她……”

“放肆！”秦铮忽然恼怒，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顿时一声宝剑出销的鸣吟声，转眼，那秉剑插在了几位老者的面前的地上，他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几名老者道，“尸体验明死因了，不想着追查，反而要给验明尸体的人泼脏水？你们范阳卢氏真是活到头了。”

那几位老者看着颤抖的宝剑，仿佛插在他们身上，顿时吓得身子抖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秦钰转头对秦铮不满。

“我做什么？你要看看他们做什么才是。”秦铮冷笑，“我看不见得是老而昏聩，而是老有所谋。没准这卢艺就是他们范阳卢氏自己杀死的，却用来污蔑别人。”

这话一出口，众人齐齐一惊。

那几位老者瞬间瞪着秦铮，灰白着脸指着他，“小王爷，你竟然……竟然血口喷人！”

“只准许你们血口喷人，就不准许我血口喷人？”秦铮看着他们，“范阳卢氏费尽心思送一个弱不禁风的人进军营，到底安的什么心？如今这个死了，你们不追查凶手，却口口声声质问我的小王妃。到底是何居心？你们自己说说。”

几位老者一时被他噎住，只气得颤抖着身子，似乎要昏过去。

众人的视线也成功地被引到这几个人身上，在揣测打量的目光下，终于一位老者先受不住，厥了过去。

紧接着，又有一位老者也厥了过去。

虽然二人厥过去，还剩下三位老者，那三位老者连忙对晕过去的那两位老者惊呼喊叫。

一时间，殿堂乱作一团。

秦钰对吴权摆摆手，“几位老人从范阳卢氏连夜得到消息赶来京城，这一日又未曾得歇，疲劳加惊吓，看来实在是累了，先安排个地方安置他们歇息吧。”

“是。”吴权立即带着人抬了那两名昏过去的老者下去了。

另外三名老者不走，齐齐对秦钰恳求，“太子殿下，请您做主。”

“堂兄说得对，小王妃是请来验明尸体死因的，如今已经验明，不该泼她脏水。更何况有吴公公和韩大人打下手。韩大人出了名的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秉公办案，吴公公是父皇身边的近身大总管。就算信不过小王妃，也该信得过他们。”秦钰话落，摆摆手，“三位下去歇着吧。既然有韩大人在此，这件案子自然交给刑部办。”

三位还想再说，但看到秦钰脸色，点点头，跟着吴公公走了下去。

三人一走，秦铮拿回插在地上的剑，伸手拽上谢芳华，向外走去。

秦钰一怔，“你要去哪里？”

“回府！”秦铮道。

“回英亲王府？”秦钰看着他。

“嗯。”秦铮头也不回。

秦钰立即上前一步，拦在了门口，蹙眉看着秦铮，“这件案子如今还没头没尾。你这时候走什么？”

秦铮看着他，脸色难看，“我来西山军营，本就是历练，当初皇叔说了，我是历练，随时来，也可以随时走。我一在军中没有编制，无官职，二并未插手军中职务，无权利，这件案子没头没尾关我什么事儿？我该做的已经做了，帮忙查案不说，还牵累我的小王妃今日辛苦跑来一趟，路上被人连番截杀，如今我不走难道容许某些人不识好歹，不感谢帮忙之恩，还泼我小王妃脏水不成？”

秦钰一噎。

秦铮挥手打开他，“闪开。”

秦铮抬手挡住他，“你不能走！”

秦铮冷笑，“爷凭什么不能走？爷来的了，也走的了。要你管。”

秦钰沉暗地看着她，“你虽然无编制官职，无职务权利，但是你身在军营多时，如今军营出事，你自然不该走。”顿了顿，补充，“至少这件案子查清前，你不能走。”

“笑话！”秦铮嘲讽，“昨夜案发时，我可没在西山军营。今日一早被招来这里，已经是尽心了。如今凭什么这件案子查清前我就不能走了？秦钰，你虽然是太子，但目前还管不着我要走。我又不是刑部的人，凭什么要留下来跟着查案？”

“秦铮。”秦钰隐隐动了怒气。

秦铮眯了眯眼睛，看着秦钰，忽然笑了，“若不然，太子殿下不想我走的话，你可以下一道命令，这件案子全权由我接手，任何人不准插手干预查案。若是你不同意，当爷在这里只是个摆设的话，那就闪开。”

秦钰抿唇，“这案子要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一起来审。”

“那你就滚开。”秦铮不客气地挥手。

这回，秦钰没死硬拦着，秦铮拉着谢芳华，出了殿门。

侍画、侍墨本来就守在外殿，见二人出来，立即将伞递给二人。

秦铮接过伞，将谢芳华拦在怀里，拽着她打了一把伞向外走去。

“你们不能扔下我啊，我也跟你们走。我更不是该待在这里的人。”李沐清说着话，跟着追出了殿门。

秦钰面色一沉，也没有拦李沐清。

“喂，李公子，小王妃……”韩述见秦铮、谢芳华、李沐清三人说走就走，他是与秦铮和谢芳华一起来的，一时间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声，然后看向秦钰。

秦钰脸色极差，看了韩述一眼，“韩大人若是愿意走，也可以。”

韩述吓了一哆嗦，连忙道，“臣来和小王妃、李公子一起来这里，是为了孙太医被杀案，如今……自然不能走了。”

秦钰面色稍霁，坐下身，“韩大人，你说孙太医被杀了？怎么回事儿？你仔细说说。”

韩述闻言点头，连忙将孙太医被杀之事以及他和李沐清、谢芳华来这路上被人拦阻截杀之事仔细地与秦钰说了一遍。

秦钰听罢后蹙眉，“你说孙太医被杀，赶车的车夫是自杀？”

韩述点头，“正是这样，小王妃和右相府的李公子都这样说，另外我又找了两名护卫，护卫也证实过。”

“这么说，那个车夫是有问题的。”秦钰道。

韩述颔首，“目前这是一大线索，还需要进一步的彻查。”

秦钰思索片刻，又问，“你们又遇到了巨石机关截杀案和群狼围攻截杀案，抓到人了吗？”

韩述摇摇头，“并没有抓到人。”顿了顿，他小心地补充，“不过，小王妃令自己的护卫去查了，说方圆五十里，掘地三尺，也要查出蛛丝马迹来。”

“玉灼……”秦钰沉默片刻，对他又问，“你当时亲眼所见是玉灼使用了驭狼术？”

“是亲眼所见，太子殿下，下官这大半辈子，从来未曾遇到这等可怕的事情，数百只狼，若不是玉灼，我们就会被狼群给撕碎拆吃入腹了。”韩述想起来这件事儿，依旧有些心颤。

“你描述一下，他当时是怎样使用的驭狼术？”秦钰又道。

韩述一愣，连忙道，“太子殿下，这……下官描述不出来啊。当时只是觉得太惊险了。”

秦钰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样子，笑了笑，摆手，“算了。”

韩述松了一口气。

秦钰看向左相和永康侯，“今日天色晚了，左相和侯爷是住在军营还是……”

左相向外看了一眼，道，“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又这么大的雨下了一日，山路定然难走。臣觉得，还是在这里住一晚吧。太子也住一晚吧。”

永康侯立即道，“臣觉得臣还是回府吧，否则夫人会担心……”

“侯爷，您不要命了！若是离开的话，刚刚怎么不与小王爷和小王妃、李公子一起离开？也好有个照应，如今离开的话……”韩述怕怕地道，“独自一人上路的话，下官反正是不敢。”

永康侯看向秦钰，“太子……不回京了？”

秦钰想了想，摆手，“今日不回京了，卢艺尸体被离尸散凭空弄了个尸骨无存，这等事情，要好好地查查。左右京中无事儿，我就在这里待一晚吧。”

“太子在这里，也能稳定军心。”有一位军中的将领道，“这卢艺中虫盅之术以及被离尸散化尸，实在是耸人听闻。若是传扬开，一定会引起军中士兵恐慌。”

“那我也……”永康侯犹豫半响，咬牙，“我也留下住一晚吧。”

秦钰点点头，“都留下吧！将李昀收押看好，明日一早，再做彻查安置。”

“是！”有人立即垂首。

“那从卢艺身上引出来到小红虫是否被小王妃带走了？”左相忽然道。

众人这才又想起那个虫子，浑身起疙瘩，有人道，“应该是吧，当时那虫子就在小王妃手里的碟子和碗里扣着。小王爷将她拽走，她似乎就拿着走了。”

“那是咒虫，她不拿走，我们这里谁能沾染那东西？”秦钰扫了一眼。

众人都怕怕地退后一步，那么可怕的虫子，谁敢沾染啊。

秦钰转身向内殿走去，对安置好范阳卢氏几位老者回来的吴公公吩咐，“先安置了吧！”

吴权点点头，连忙跟上他。

军中有人立即将左相和永康侯、韩述等人分别安排住下。

外面的大雨下了一日又半夜，依旧没有停止，还有继续下下去的势头。

秦铮和谢芳华撑着伞，玉灼掌着灯，出了西山军营的大门，上了门口的马车。

二人刚坐上车，李沐清随后跳进了车，对秦铮说，“来这一路，我一直在外面淋雨，没好意思进来跟着挤着避雨，如今你在，我不用避嫌吧。”

秦铮瞅了他一眼，对他道，“多谢了。”

李沐清向外看了一眼，纳闷，“天都已经黑了啊，这一天都没太阳啊！太阳更不可能打西边出来啊。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听见你谢我。”

秦铮嗤了一声，“不愿意听你可以下车。”

“当然愿意听。”李沐清笑笑，抖抖衣袖，盯着谢芳华手里的碟子和碗，“你带着这个东西出来了，这个小虫子怎么保留啊，早先没看清，再给我看看。”

谢芳华对他挑眉，“你不怕他钻你身体里去？”

李沐清摇头，“我总觉得这个小虫子奇怪。”

谢芳华看着她，笑笑，伸手拿开了扣在盘子上的碗。

李沐清一见之下，顿时愣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死了？”

谢芳华摇头，“它不是死了，而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虫子。”

李沐清惊讶，疑惑地看着她，十分不解。

谢芳华看着碟子内的一滴血，血已经干了，她嘲讽地一笑，将盘子扔在车内，对他解释，“中了虫盅之术的人，这种虫盅之术是蚕食点人的心之后就自动分解而死了。卢艺已经死了一天有半天了，他体内即便有虫子，也早就死了，又怎么能被我引出来？我不过是使用了一个障眼法罢了。这个你们看见的虫子，其实是我拿针戮破自己的手腕的那一滴血而已，凝化成了一个小红虫。”

李沐清更惊奇了，看了秦铮一眼，见秦铮静静坐着，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他不敢置信地道，“你连我的眼睛都蒙蔽了。是怎么做到的？我可是亲眼看着这虫子爬出来，且顺着线要爬到韩大人的手里被你收了的。”

“我学过一门武功心法，叫做冰凝决。使用这个心法，就能滴水凝成冰，所以，当时只不过趁着大家惊异紧张的气氛下，没人注意，我将那粒血珠化成了小虫子的模样，再操纵着爬向韩大人的手罢了。”谢芳华笑笑，“很简单的，你若是想再见识一遍的话，我现在还能给你演示一遍。”

李沐清彻底没了话，看着谢芳华，一时间无言。

谢芳华好笑，“你只是没想到我会作假罢了，所以，才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是啊。”李沐清苦笑，“连我都蒙蔽了，这事儿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话落，他疑惑，“你为何作假？”

“不作假的话，这恐怕真是一桩死无对证的铁案了。背后耍阴谋的人岂不是就得逞了？”谢芳华道，“秦铮为何要执意剖尸，自然是知道卢艺被虫子餐食了心，只要剖尸，那么便能得到他死的真相。可是，范阳卢氏的人不准剖尸，百般阻拦，而他又中了离尸散，在六个时辰内不查明真相的话，他一旦肢解化尸，尸骨无存，那么，就是真的死无对证了。所以，既然本身就是中了虫盅之术，我作假证明，大家亲眼所见虫子爬出来，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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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连夜回府

李沐清听罢，彻底无言。

谢芳华想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已经通透了很多事儿。

有人用虫盅之术杀了卢艺，嫁祸给李昀。致使范阳卢氏对上赵郡李氏，范阳卢氏的人非要李昀赔命。但是偏偏李昀虽然早就死了爹，但是背后却站着永康侯夫人这个亲姑姑，对他并不比自己的孩子差，甚至更好。永康侯夫人定然会四处拉人求助，清河崔氏、英亲王府、更甚至忠勇侯府，都会被卷进来。

仵作验不出尸体死因，自然是没接触过这种魅族咒术，换而言之，天下很多人对于魅族，都存在于传说。对咒术本来就知之甚少，有的人甚至闻所未闻，这种离奇死法，仵作奈何不得，只能佐证于被人亲眼见到是李昀杀死了卢艺这个证据。

秦铮识破卢艺死因，但他只能剖尸，可是偏偏范阳卢氏的人拼命阻止，秦钰催动了同心咒，和秦铮一起陷入昏迷。使得剖尸无法进行。

孙太医和她要赶来军营，可是孙太医前脚出门就被人杀了，应该是想牵连后面的她，耽搁她时间，阻住不让她赶来军营。可是偏偏没阻住她，因为李沐清带着韩大人来了，解了她的围。于是背后之人只能在路上设机关巨石，引群狼围攻的障碍，杀了她更好，杀不了，也要延误她误了时辰。只要时辰一到，那么，尸体分解化尸，也算是达到了死无对证的目的。

这连番的暗中布局，又是趁着瓢泼大雨的天色，可谓是用得一环套一环。

只不过她化解了群狼围攻后，立即决定让轻歌方圆五十里地掘地三尺地彻查。一个目的是，阻止后面的路平安地到军营，一个目的自然是要找出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如今总算是破了背后之人这阴谋的一角，证明了卢艺的死于虫盅，又被人下了离尸散。

那么接下来，应该寻着这些证据，逐一的往下彻查了。

“刚说京城要开始不平静，这转眼间，就已经不平静了。”李沐清叹了口气，看向秦铮，“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人背后做的？”

秦铮沉默不语。

李沐清瞅着他，“可是太子？”

秦铮依旧不语。

李沐清看向谢芳华，有些不明白秦铮这是怎么了？

谢芳华瞅了秦铮一眼，“这件事情，应该不是秦钰做的吧？是不是？”

秦铮抬起头，看了看二人，抿了抿唇。

“吴权一直不离皇上左右，这一次，却跟着秦钰去了西山军营，不是很奇怪吗？”谢芳华笑笑，“你和秦钰争执，说若是将这事情掀个底朝天的话，那么，会牵连英亲王府？是谁想动英亲王府？”

秦铮嗤笑，“英亲王府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吗？”

谢芳华看着他，“皇上若是想动呢？”

“任何人想动，包括皇叔，也要英亲王府的人答应才行。”秦铮道。

谢芳华不再言语，低下头。

李沐清欷歔，“若这件事儿是皇上背后做的，难怪太子……”他顿住，看向谢芳华，“早先在营殿内，你说皇上的病是装的？”

谢芳华点点头。

“你怎么知晓？是从医术上看出来的？”李沐清低声问。

“他的确是有病了，但不至于发作得这么急这么快，短短时间，就苍老虚弱至此下不来床的地步。虽然我还不明白他用什么手段伪装到连我也看不出来的地步，但我就是知道，他的病就目前来说，绝对是装的。”谢芳华解释，“去皇宫行谢茶礼，我打翻茶盏，若是一个真正病的人，他是不会发现是我动的手，因为，当初，我和秦铮挨得极近，手也靠得极近，他若真是病的没心力了，不该在当时准确地针对我。怎么也会牵扯上秦铮才是。”

李沐清蹙眉，“这也不能准确说明他是装病，毕竟皇上的确是文武兼备的，眼睛若是没花，也能察觉是你。”

谢芳华摇摇头，“这是其一，其二是，我会观面向。医者说的望闻问切。这望为何排在首位？自然是先看面色。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有病，面上的气色就能带出三分。他虽然垂垂老矣，真像是久卧病榻，但是我从他面上，看不出丝毫病发之气。”

李沐清颔首，“这个说法更合理些。”

“毕竟我也曾经装过病，还是用药引发的病。”谢芳华又补充道，“若是林太妃真的躲避过了皇上的耳目，将药包拿来给我验明，他有两年寿命的话，这回他这般装病，是为何？若是林太妃没有躲避过他的耳目，她拿药包来找我验明，这事儿皇上若是知道但没有阻止的话，故意让人知道他的病，如今装病又是为何？”

李沐清闻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谢芳华笑道，“咱们这南秦京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沐清叹了口气，看向秦铮，“你一直不说话，是知道什么？还是心情不好？”

秦铮瞥了李沐清一眼，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累了。”

谢芳华想起他清早便赶来了西山军营，这么一天下来，的确是累的。她低声道，“我们不吵你了，你若是累，就先睡一会儿吧。”

秦铮点点头。

谢芳华不再说话。

李沐清见此，也不言语了。

车外，侍画、侍墨和玉灼三人挤在车前，两个人一左一右打着罩灯，一个人专心地赶着车。

大雨下的大，露面又湿又滑，而且是山路，几乎看不到路，马每走一步，都要试探地探好路。这样的行程自然是极慢的。

走出一段路后，玉灼小声埋怨，“不知道表哥咋想的？这么大的雨，还回什么城啊？住在军营不就好了？难道军营还找不出房间来安置我们？”

侍画、侍墨不言声。

“万一再有人出来截杀，我们躲得过吗？”玉灼又小声道。

侍画、侍墨闻言顿时惊醒起来。

谢芳华在车内听闻，压低声音道，“不用担心，尽管赶路，就怕截杀的人不出现。若是真出现才好了。我们如今不必着急赶去军营验尸，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捉拿下手的人。”

玉灼闻言顿时也打起了精神，“对啊。”

“回城的路上不见得有截杀了。”李沐清也压低声音道。

谢芳华不置可否。

马车平稳安静地顶着大雨走了一个时辰，才出了山道，上了官道。

官道好走多了。玉灼挥起马鞭，马踏踏地踏着水泡了起来，又快又稳。

半个时辰后，平静太平地来到了城门。

玉灼纳闷，“这回怎么没有人截杀？这一路上也太平静了？”

侍画、侍墨没搭话，想着小姐安排轻歌彻查之后，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再动？正好等着了。如今没动手，那就是聪明了，知道这回小王爷和小王妃正等着呢，没敢再轻举妄动。

马车进了城门，李沐清道，“行了，停车，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不用停，先送李公子回府。”谢芳华道。

李沐清看了谢芳华一眼，忽然笑了，“没几步路，我骑马回去就行了。反正马在后面跟着了。”

“既然没几步路，送你去右相府之后我们再折回英亲王府也没什么。”谢芳华道。

“好吧。”李沐清不再多言。

玉灼听话地转了道，将马车赶去右相府，不多时，来到右相府门口，李沐清见秦铮还闭着眼睛睡着，他对谢芳华道，“有事情再找我。”

谢芳华点点头。

李沐清下了车，进了右相府。

玉灼赶车往英亲王府走，走了一段路，秦铮忽然睁开眼睛，对谢芳华道，“先去永康侯府，将李昀没事儿的消息告诉侯夫人。”

谢芳华一怔。

秦铮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燕亭不在府中，永康侯如今在军营，这么大的雨，永康侯也没办法往回传消息。若是永康侯夫人因为担心李昀，有个三长两短，免不得你还要劳顿一番给她保命。”

谢芳华点点头，靠在他怀里，“你说得对，先去永康侯府吧。”

秦铮不再说话。

玉灼听闻，立即转了马车向永康侯府而去。

来到永康侯府，叩了门，有人迎出来，玉灼道，“我们小王爷来给侯夫人送个信，就说李昀没事儿，让她安心。侯爷今夜宿在军营了。”

那门房一喜，连忙说，“多谢小王爷，我们夫人已经等了一天了，到如今还没歇下呢。早就嘱咐了，说若是侯爷的人报信儿回来，赶紧知会她。我这就去知会夫人。”

玉灼点点头，赶了马车离开了永康侯府。

回到英亲王府，玉灼将车停下，上前叩门。他的手还没碰到门环，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喜顺打着伞弹出脑袋，“哎呦”了一声，“王妃说小王爷和小王妃一准回府，我还不信，这么大的雨，天都这么晚了，路又不好走，没想到还真被王妃说对了。”

侍画、侍墨跳下车，挑开车帘。

秦铮揽着谢芳华下了车，打着伞往里面走。

喜顺在一旁跟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王爷和王妃如今还没睡，还等着您二人回来呢。告诉老奴，说你们回来，去正院。”

秦铮“嗯”了一声。

二人撑着伞，来到正院，果然见正院亮着灯，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在画厅内坐着，俩人都张着脖子向外望，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春兰打开帘子，“这么大的雨，小王爷、小王妃，快进来。”

秦铮和谢芳华进了屋，英亲王妃立即起身迎上前，“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秦铮放下伞，没说话。

谢芳华刚要答话，见秦铮为了护着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湿了，立即问，“娘，您这里有他的衣服吗？让他先换下，免得着凉。”

“有！”英亲王妃立即说，“春兰，快去拿他的衣服。”

“不用了。”秦铮摆摆手，开口，“我们这就回去。”

英亲王妃瞪眼，“你先去换了衣服，我得好好问问你们今天的事儿。”

“你去换吧，我和爹娘说。”谢芳华伸手推他。

秦铮站着不动，谢芳华看着他，秦铮被她看了片刻，只能转身进了里屋。

英亲王妃见谢芳华衣服干松，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累不累？若是累……”

“谢谢娘，不累。”谢芳华摇头，端起水喝了一口，见二人都看着她，她放下水杯，将今天出门后发生的事情有详有略地叙述了一遍。

秦铮很快就从里屋出来，坐在谢芳华身边，春兰立即为他倒了一杯茶。

秦铮端起来喝，听谢芳华说到有人设了机关巨石截杀她，英亲王妃抽气，他脸色发冷。

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完，谢芳华住了口，“我经过的事情就是这样。”话落，她看了秦铮一眼，“至于他一早就去了西山大营，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晓。”

英亲王妃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又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完好无伤，才松了一口气，“到底是谁，竟然这么狠辣，若是那些巨石你躲避不及的话，岂不是就被砸烂了？还有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多狼？谁弄的狼群？”

谢芳华摇摇头，“我派人去查了，有消息的话，定会来报给我知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松开手，看向秦铮，“你来说说。”

秦铮淡淡道，“也没什么，我一早去了军营，我到的时候，秦钰也到了。先找李昀审了一番，他不承认杀了卢艺，只说他本来在房中睡的好好的，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练兵场，待他有了神智时，就是有人喊他杀人了。然后，就发现卢艺死在了他面前。后来，他就被人看押了起来，其余一切一无所知。有仵作验尸，但是也没验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有一个仵作说剖尸，但是范阳卢氏的几个老头子来了，跟死的是他们的爹似的，拼命的阻挠，左相也不同意，后来……”他顿了顿，“华儿就去了。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你说的到简单。”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叹了口气，“这可是南秦京城，三十万兵马的西山军营，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牵扯进来这么大的人命案？”

“王爷，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这南秦京城的水一直很平静吧？”谢芳华看着他。

英亲王揉揉额头，对秦铮道，“太子不让你出军营，你说只要他将这件案子交给你全权处理，你就会待在军营，如今你回来了，也就说明太子没答应了？”

英亲王妃冷哼一声，“他敢答应吗？这背后里指不定有没有他的手笔呢。想想，虽然是这么大雨天，但是没有点儿本事的人，谁敢做这么大的连环案？”

“你说太子？”英亲王一惊。

英亲王妃不接话。

英亲王思索片刻，摇摇头，“太子也是我看着他长大的，这个孩子，其实心术还是很正的。”

“他心术正？”英亲王妃哼笑，“也就你说他心术正吧？别忘了你如今是怎么回府装病的？还不是因为他？他哪里心术正了。”

“事情不能看表面。”英亲王摇头，看向秦铮，“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这么大的案子，刑部和大理寺就算联手，能破得了吗？就算破得了，有人敢去深究细破吗？”秦铮冷笑一声，伸手将谢芳华拽起来，“您二人早点儿休息吧，我们也累了，回去休息了。至于这件案子，父王你病着，没有心力，至于我吗，如今也不算是军营里的人，无事一身轻，前一段时间忙的要死，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两天。”

他说完，拉着谢芳华打着伞出了正屋。

英亲王妃喊了他两声，他头也没回，谢芳华被他拽着，只能也跟着他走了。

“这个混账，说的是什么话。”英亲王生气地看着秦铮冒雨出了正院，很快就走没了影，他只能瞪眼。

“我儿子也没说错，行了，我们去睡吧。真是累死了。”英亲王妃转身进了里屋。

英亲王又瞪向哗啦作响的门帘，瞪了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跟进了里屋。

侍画、侍墨、玉灼三人打着罩灯开路，秦铮和谢芳华走在后面。一路无话，回到了落梅居。

来到门口，品竹等人迎出来，“小姐，知道您二人回来了，熬了姜汤，烧了热水，您和小王爷沐浴去了寒气，喝了姜汤再睡吧，免得染了寒气发热。”

谢芳华点点头，和秦铮一起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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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又死一人

品竹带着人在秦铮和谢芳华进屋后便抬进了两个大木桶，里面放着温热的水，水面上飘着花瓣，放到了屏风后。品妍端了两碗姜汤，放在了桌案上。

做完一切，见秦铮和谢芳华没什么吩咐，都齐齐关上门退了下去。

谢芳华脱了外衣，搭在衣架上，回头对秦铮说，“先喝姜汤吧。”

秦铮点点头，坐在桌前。

谢芳华也坐下来，双手捧着姜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秦铮没立即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谢芳华感觉到他视线好半响不离开，抬起头，对他询问，“怎么了？”

秦铮摇摇头，收回视线，也端起姜汤来喝。

谢芳华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秦铮将姜汤喝下一半，忽然问，“冰凝决是在无名山学的吗？”

谢芳华眉目动了一下，摇头，“不是。”

“嗯？”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一碗姜汤已经喝完，因为姜汤比较烫，她却一连气就喝完了，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她道，“这冰凝决的功法是我从我娘的藏书柜里看到的，我重生后，她就死了。所以，算是我自学的吧。”

秦铮点点头。

“怎么了？你有什么觉得不对的？”谢芳华看着他问。

秦铮喝光了姜汤，放下碗，摇头，“没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只是好奇，问一下罢了。”话落，伸手拉起她，“走吧，我们去沐浴。”

谢芳华脸一红，但还是跟着他一起进了屏风后。

屏风里没有另外掌灯，而是借由内室的隐隐灯光照进屏风后。

秦铮慢慢地脱了衣服，回过神时，见谢芳华已经进了浴桶里，只露出纤细的脖颈，他顿时笑了，“你的动作倒是快。”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秦铮褪尽了衣服，没进自家的浴桶，而是跨入了谢芳华所在的浴桶。

谢芳华一惊，低呼，“你怎么……”

“嘘。”秦铮伸手捂住她的嘴，整个身子进了浴桶，抱住她温滑的身子，低声说，“我累了，不想自己洗。觉得你也累了。所以，不如一起洗。你帮我洗，我帮你洗。”

谢芳华被他捂住嘴，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秦铮放开她的嘴，抱住她低笑，“我们成亲圆房也好几日了，你不会到现在还害羞吧？”

看了他一眼，谢芳华红着脸说，“你自己不害羞的话，我害羞什么？”

秦铮板过她的头，低头吻住她。

本来木桶内水温就热，盛了两个人，热度更是腾腾地上升，又因为刚喝了姜汤，谢芳华感觉整个身子都火辣辣的，她想推开秦铮，却又舍不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秦铮呼吸一窒，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加深这个吻。

过了片刻，谢芳华觉得喘不过气来，秦铮才放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上，沙哑地说，“还有力气帮我洗吗？没力气的话，我们回床上算了。”

谢芳华喘息片刻，伸手捶他。

“看来还是有力气的。”秦铮轻笑。

谢芳华伸手轻轻撩水，轻轻搓着他的背。

秦铮静静待了片刻，手也动了，同样撩着水，抚摸着谢芳华的后背。

过了片刻，秦铮叹息，“这样真要命。”

“嗯？”谢芳华碾碎了指尖的花瓣，顺着他腰往下洗。

秦铮一把拽住她的手，忽然轻轻提力，将她扔去了旁边的那个木桶。

谢芳华掉在那个木桶里，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看着秦铮，“你干什么？不想在那里洗了？要换地方？”

“不敢用你洗了。”秦铮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让你洗简直是要我的命。”

谢芳华不解。

秦铮睁开眼睛，忽然伸出手臂去摸她，两个木桶本来就靠得近，没多少距离，他伸手就能够到谢芳华，轻轻地撩拨了两下，谢芳华身子顿时颤栗，躲开她的手，水盈盈的眸光看向他。他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明白了吗？再一起洗的话，我就忍不住了。”

谢芳华顿时恍然，撇开脸，羞恼地小声说，“还不是都怪你自己自作自受。”

秦铮点头，的确是怪自己开始要进一个木桶里，确实自作自受，他又闭上眼睛，不言声了。

谢芳华看着他，屏风后光线细微，他靠在木桶里，宁静如一副美好的话，她咚咚跳的心口渐渐地平静下来，也学着他的姿势，靠着木桶，头微微仰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因为太疲惫，还是因为太静谧安宁，谢芳华竟然睡着了。

秦铮睁开眼睛，看着她，唇角微微露出笑意，又在桶中待了片刻，出了木桶，将她从桶中轻轻捞起，抱在怀里，一把扯了大块的绢布，将她整个裹住。

谢芳华动了动，似乎要醒来。

秦铮低声说，“不洗了，睡吧。”

谢芳华“嗯”了一声，头窝在他怀里，任他帮她擦净身上的水珠，安心地继续睡着。

秦铮将谢芳华放回床上，又将自己身上的水擦干，上了床，将她抱在怀里。

谢芳华往他怀里靠了靠，呢喃了一声，睡去。

虽然她的声音低，秦铮清楚地听到了她说的话，一时间心神巨震，偏头瞅着她，见她已经睡得熟了，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低头，在她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说，“意安。”

意安……

竟然说的是意安……

外面的雨依旧下着，并且下的很大，愈发地衬得室内极其的静，静得只能听到怀里的娇人儿浅浅微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许久，三更鼓响了，秦铮才渐渐地睡了过去。

谢芳华一觉睡醒，慢慢地睁开眼睛，偏头，秦铮依旧睡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看起来像是亮了，只不过大雨依旧下得大，看不出什么时辰了。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出了一身的凉汗，伸手轻轻拿掉秦铮的手，感觉他眉目动了动，她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再睡一会儿，我起来喝水。”

秦铮眉目舒展，又继续睡去。

谢芳华慢慢地坐起身，轻轻下了地，披上衣服，走到桌前，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捧着喝。

这一场大雨来得大，今日的雨比昨日依然不小，这样大的雨，下了一日两夜，再下下去的话，恐怕有的地方要闹水灾了。

她将一杯水喝尽，转回头，看向床上，帷幔内，秦铮依旧睡着，眉头轻轻地蹙着，似乎不太安稳，但也没有要醒的模样。

她站在窗前，隔着帷幔，看了他许久，放下水杯，穿戴妥当，拿着伞轻轻打开房门走出。

侍画、侍墨听到声音，立即赶来，还没开口，谢芳华便说，“小点儿声，他还在睡着。”

侍画、侍墨连忙点头，压低声音，“小姐，如今还不到辰时，您怎么醒得这样早？”

“睡不着了。”谢芳华看着落梅居的梅花被大雨打的七零八落，地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她看了片刻道，“轻歌有消息传来吗？”

侍画、侍墨点点头，侍画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纸条，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打开来看，里面只写了一行字，她看罢，抬手摧毁，化成了粉末，将手伸出伞外，雨立即打下，顿时将她的手洗刷了个干净。她撤回手，对二人说，“我去书房一趟，你们给轻歌传信。”话落，她招手示意侍画上前。

侍画走上前，她凑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两句，侍画连忙点头。

谢芳华打着伞向小书房走去。

来到小书房，推开书房的门，入眼处，便是挂在墙上的那一幅画，她静静看了片刻，放下伞，关上了房门走了进去。

曾经她作为听音时，来这个小书房，里面稍微显得有些空荡，如今她嫁进来，嫁妆里带了不少书。都安排填充到这个小书房了，所以，一下子觉得排排罗列，显得书房拥挤，空间小了些。

她沿着一排排书架，从一本本书上略过，走到第三排书架时，从最里面抽出一本书来。

这是一本野史怪闻的游记。

书皮有些旧，页面已经泛黄，从外表看，和一般的寻常书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打开里面，每一页都有人批注点评，写点评的人字迹潦草随意，每一页似乎是看完后闲闲几笔，但却点评得犀利狷狂。

谢芳华拿着这本书靠在墙壁上轻轻翻看起来。

一页一页看过去。

当看了一半时，外面的房门被人推开，她听到动静抬头，见秦铮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地看着她。没打伞，衣服上淋了些雨，头发也有些湿。似乎因为来得及，呼吸有些急促。

谢芳华看着他，先是微笑，“你醒了？”然后看着他蹙眉，“来这里怎么没打伞？”

秦铮关上房门，朝她走来，走到她近前，脸色依旧难看，“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起了床？不喊醒我？”

“你昨夜大概没睡好，我醒来后睡不着了，见你还睡着，不想吵醒你，便来了这里找书看。”谢芳华放下书，拂了拂他身上头发上的水珠，被她拂过的地方，水珠消失，一片干松。

“找了什么书看？”秦铮面色稍霁。

谢芳华拿给他，“这本书。”

秦铮看到之后愣了一下，微微抿唇，询问，“这么多书，怎么单单只找了这本？”

谢芳华笑着说，“我是想随意地找一本，看来看去，看到了这本，一看里面有你的批注，便拿过来看了。”顿了顿，她问，“这是你什么时候批注的这本书？”

秦铮想了想，“几年前吧。”

“到底是几年前？”谢芳华追问。

“记不清了。”秦铮将她手中的书放下，“这里凉，你穿的这么少，回去吧。”

“这本书拿上。”谢芳华重新将书拿在手中，见他看着她，她笑着说，“反正你又不去西山军营了，我也闲着无事，看书打发时间。”

“你还要给我做衣服。”秦铮对于她拿上书倒没什么意见，拉着她往外走。

“放心，少不了你穿的。”谢芳华失笑。

走到门口，秦铮拿起伞，将她和谢芳华罩在伞下，出了小书房。

回了正屋，进了房间，侍画、侍墨端来清水，二人洗漱梳洗，打理好一切，侍画、侍墨又端来饭菜，二人用过早饭，谢芳华要看书，秦铮拿掉她的书，拉着她做衣服。

谢芳华无奈，只能又拿出锦缎、针线，秦铮在一旁打下手。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便过去了。

响午时，春兰前来请二人去正院用午膳，二人打着伞出了落梅居。

路过水榭碧湖，只见碧湖的水足足长了一丈高，若是再长一丈的话，就几乎与地面齐平了。

谢芳华看着依旧不止的大雨说，“观天色，这雨怕是还要下上两天两夜，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会有很多地方受灾。”

秦铮点点头。

二人来到正院，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已经在桌前等着，英亲王脸色不好，英亲王妃脸色也极差。见二人来了，英亲王妃招呼二人吃饭。

“娘，这是怎么了？吵架了？”秦铮坐在桌前问。

英亲王妃气哼了一声，瞪了英亲王一眼，“你爹他忧国忧民，看着下这么大的雨，一夜不睡，让我也睡不好。早上起来就想冲进宫去，被我硬拦下了，他心中不快，拿我作伐生气呢。”

秦铮嗤笑一声，对英亲王说，“您一把年纪了，冲进宫无管什么？难道跑出去治水不成？”

“我一把年纪也身体硬朗，出去治水也行。”英亲王道。

“就算您出去治水，你懂治水吗？能治得了吗？”秦铮反问。

英亲王一噎，但还是道，“但是如此大水，南秦百姓不知道多少人正在受苦被大水淹，多少良田刚刚种上。若是都被这一场打水冲了的话，那么今年的收成不好，百姓颠沛流离，国政定然下滑。可怎生是好？”

“操的心可真大。”秦铮嗤了一声，“这些应该皇叔操心，您若是操心过了头，本来是王爷，却操心皇帝的事儿，我看您现在就自杀算了，省得命不长。”

“你……”英亲王脸色一边，怒道，“胡言乱语什么？”

“我说错了？”秦铮看了他一眼，给谢芳华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对英亲王道，“我看您还是别操心了，皇叔的病是装的。”

“什么？”英亲王一惊。

英亲王妃也惊了，立即问，“怎么回事儿？”

秦铮看了一眼谢芳华，不再说话。

谢芳华心中无奈，每次秦铮这样看他一眼的时候，就是把事情推给她来说了，不知道他是懒得费口舌，还是她比较有说服力。她面对二人的目光，说道，“是我那日进宫行谢茶礼的时候，观了皇上面相。觉得他十有*是装的病。”

英亲王一愣，“这是为何？”

“怎么会？你早先不是……”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那药包……”

“皇上的确是得了病，但他的病不至于这么快发作，我当初与您说按照那药渣来说，应该是不足两年命数。但是您不觉得这病突然发作得太急了吗？一下子似乎就受不住要归天了。”谢芳华道，“前一阵子，您知道，我与皇上接触得少，没特别近的去查看，谢茶礼时，我才看出，他有病不假，但目前这个症状和他本身的病不同。面相看不出灰败之象。像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引发的表象。”

“你确定？”英亲王立即问。　　谢芳华颔首，“我的医术虽然不是出神入化，但也是自认天下少有人能在我面前蒙蔽制造假象。”顿了顿，她道，“必定我也装过病。”

英亲王闻言不说话了。

英亲王妃恼怒，“他到底要干什么？”

“所以，您就老实的在家装病吧。若是装不下去，我不介意让她开一副药，让您真病了。省得你折腾自己也折腾我娘不得踏实。”秦铮道。

“我同意。”英亲王妃说，“华丫头，你一会儿吃完饭就给他开一副药，我宁愿守在床前照顾他，也不想被他吵的头疼。”

谢芳华笑笑，没说话。

英亲王沉默半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皇上的，如今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了。”顿了顿，他道，“也罢，让我真病了算了。”

英亲王妃这回到没再拿言语刺激他，没言声。

谢芳华见秦铮不受影响地吃着饭，她也默默吃饭。

饭后，英亲王自己却提议，“华丫头，给我开一副药。”

谢芳华看了一眼英亲王妃，见她眼底下有着青影，又看向秦铮，见他并不反对，她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递给他，“我里面有十颗药，三天服一颗，能够让您病上一个月。这种伤害性小一些，不是医术极高的医者，看不出来，而您一天会睡上大半天外，其余的到无碍。”

英亲王妃伸手接过，“我盯着你服用。”

英亲王叹了口气。

“你想想，你如今还能动弹，若是百年之后呢？南秦江山如何，你还管得了吗？”英亲王妃看着他说，“至于操心，还是留给皇上去操心吧。你就省省吧。”

英亲王点点头，

谢芳华想着英亲王对南秦江山来说真是一个好王爷，若他不是天生脚跛的话，这个皇位是他的，在他的治理下，南秦江山不见得是如今这个样子。

皇上明明还有两年寿命，不到病变的时候，却让其提前发作，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从这些明里暗里一连串的事情来看，不是针对忠勇侯府，就是针对英亲王府。

英亲王纵横朝堂也是大半生了，他只是为了南秦江山而已，又不是真的傻。如今听说皇上装病，他被迫无奈之下，也只能真的把自己弄病了。

在他的大半生了，可能从来不曾装过病，也不曾算计过谁。

本来她对英亲王没多大好感，如今倒是对他不由得崇敬，明明皇位是他的，上天给了他一个生下来富贵滔天的身份，可是却没给他皇帝的命。这么多年，他一步步走来，也不容易。

她看向秦铮，暗暗想着，在秦铮的心里，对他父亲应该也是极其敬重的吧。哪怕他曾经器重秦浩，大部分原因，也是秦铮太过狂妄顽劣，而秦浩表面功夫做的太好。

想起秦浩，她问，“大哥呢？最近怎么不曾见他？”

英亲王说，“秦浩啊，你爹对他动了加法，后来又罚他跪祠堂，跪了一日夜，病了，在紫荆苑养着呢。”

谢芳华点点头。

“走了。”秦铮站起身，伸手拉谢芳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喜顺的声音，“小王爷，太子的随侍来了，说请您和小王妃再去一趟西山军营。”

秦铮挥手，“告诉他，不去。”

喜顺立即道，“太子的随侍说，昨夜，西山军营又死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刑部的韩述大人。死在了自己的床上。仵作验尸，同样验不出什么来。”

秦铮眯起眼睛，伸手挑开门帘，看着外面，“韩述死了？”

喜顺打着伞，大雨哗哗的顺着他的伞往地上泼似的，他点点头，“太子的随侍是这样说的。同时传了一句话，说昨天小王爷说的事情他答应了，军营的案子，孙太医的案子，还有今天的韩大人之死，所有案子，都交由小王爷一人，刑部和大理寺协助，全权彻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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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金针穿心

秦钰答应了！

为什么？

是因为韩述消无声息地死了吗？

昨天还是好好的活生生的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就死了？还是死在军营自己所住的床上，仵作同样验不出尸首来？

谢芳华偏头看向秦铮。

秦铮脸色微沉，“你去回话，就说我和小王妃现在就去军营。”

喜顺连忙应声，打着伞转身匆匆去了。

英亲王一拍桌案，“岂有此理！孙太医和韩大人都是朝中有品级的大员，竟然就这么被人杀了。到底是什么人背后这般心狠手辣？”

“你激动什么？”英亲王妃推了英亲王一把，“你给我坐下。”

英亲王对英亲王妃瞪眼。

“皇上还好好地待在宫里呢，太子也好模好样地待在西山军营呢，如今既然她让人来喊铮儿和华儿，交给他们就是了。”英亲王妃话落，对谢芳华和秦铮说，“你们要去的话，小心点儿，多带点儿隐卫。”

“娘放心吧。”谢芳华点头。

“可惜了韩大人这么一个刚正不阿的官员。”英亲王妃惋惜地说，“竟然就这么死了。”

秦铮脸色发寒，拉着谢芳华打着伞出了房门。

侍画、侍墨、玉灼连忙跟上二人。

去西山军营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所以，秦铮和谢芳华径直来到府门口，喜顺早已经吩咐人备好了马车。二人上了马车，侍画、侍墨、玉灼三人依旧坐在车前，马车离开了英亲王府。

马车顺畅地来到城门口，只见右相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李沐清从车中探出头，“是不是要去西山军营，我也去。”

玉灼回头对车里的秦铮说，“表哥，是李公子，说也要跟去军营。”

“她得到的消息倒很快，一起去吧。”秦铮颔首。

玉灼对李沐清车前赶车的随从招了招手，当先赶着车出了城，李沐清的马车随后跟上。

两辆马车出了城后，都径直上了官道，前往西山军营。

因大雨下了一日两夜，如今还下得极大，官道上无人，所以，虽然冒着雨，但两辆马车踏着水跑得极快。

半个时辰后，上了山路。

在昨天遇到机关巨石的地方，玉灼、侍画、侍墨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关注着四下的动静。但是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平安度过。

在昨天遇到狼群围攻的地方，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同样平安地度过了。

一直到西山军营，都极其顺畅无事儿。

看到军营就在眼前，玉灼悄声对侍画、侍墨说，“今天好奇怪，没有截杀。”

侍画、侍墨瞪了他一眼，“没有截杀不好吗？”

“不是不好，好奇怪耶。”玉灼挠挠头。

侍画、侍墨想起今天天还没亮时轻歌传来的那张纸条，往车里看了看，没再言声。

马车在军营大门前停下。

这一次不同昨日谢芳华来时吃了半个时辰的闭门羹，而是军营的大门开着，有一位将士带着几个士兵等在大门口，见秦铮和谢芳华来了，顿时上前，“小王爷、小王妃。”

秦铮和谢芳华下了车，向里面看了一眼，军营十分安静，但却是在大雨中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不是肃杀，而是死寂，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秦铮点点头，往里面走。

那名将士看到了随后下车的李沐清，张了张嘴，说，“太子殿下只请了小王爷和小王妃，这李公子……”

“他随我一起查案。”秦铮头也不回地道。

那将士立即住了嘴，连忙也请李沐清进军营。

李沐清笑了笑，撑着伞跟着秦铮和谢芳华一起进了里面。

随着三人进入，军营的门缓缓地合上。

走过练兵场，来到营殿，吴权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见秦铮和谢芳华来了，连忙见礼，“小王爷、小王妃，你们总算来了。”话落，又对李沐清见礼，“李公子也来了。”

李沐清笑着还礼。

秦铮看了一眼吴权，他立即让开门口，“太子殿下正在里面等着呢，可怜了韩大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了。小王妃快进去看看吧。”

秦铮拉着谢芳华走了进去。

殿内，秦钰、左相、永康侯、范阳卢氏的几位老者都一一在座。

秦钰脸色较之昨日看来十分不好，可以说气色极差，见秦铮和谢芳华来了，他站起身，“韩大人还在他住的房间。”

秦铮看了他一眼，冷笑，“你在这军营里坐镇，竟然还让人悄无声息死了？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秦钰抿唇，“夜里，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小王爷，这个老奴作证，夜里我就睡在太子殿下房间的外榻，也没听到任何动静。”吴权立即道，“左相和侯爷一左一右地住在太子殿下隔间，韩大人就住在侯爷隔间。”

永康侯脸色也不好看，可以说是青白，“我因为担心府中的夫人，夜里没怎么睡，可是丝毫没听到隔壁韩大人的动静，但是，一早醒来，人就死了。”说着，他惊骇，“实在是吓人。”

“韩大人另一侧睡着谁？”秦铮又问。

“回小王爷，是我。”那个领秦铮和谢芳华进来的将士道。

秦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吴权领着秦铮等一行人来到韩述所住的房间，韩述房门口，有几名侍卫在看守，见秦铮、秦钰等人来了，立即让开门口。

秦铮当先走了进去。

谢芳华跟着秦铮迈进门槛，入眼处，房间简易，帷幔挑着，韩述无声无息地躺在大床上。

秦铮来到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韩述一眼，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打量韩述，像是睡着了，但却是已经没了呼吸，人已经死了。面色如生前一样，没什么改变。她对秦铮道，“将他翻过身来。”

秦铮点头，轻轻抬手，韩述翻了个身。

他是和衣睡的，衣服有些皱皱巴巴。

谢芳华看了片刻，又给韩述号脉，半响后，没说话。

“怎么回事儿？他可是和卢艺一样，中了虫盅之术？”秦钰问。

谢芳华摇头，“不是。”

秦钰一怔，“我看他这般死去的面相，和卢艺没有不同。怎么会不是虫盅之术？那他是如何死的？”

“他是死于金针刺中了后背心的穴道，一针刺穿了心。”谢芳华道。

秦钰眯眼，“金针？哪里看出来？”

谢芳华让开床前，对秦钰道，“应该是极细的一根针，你现在对着他后背心运功，用内力吸，他的后背心应该会吸出一根针来。”

秦钰疑惑，“刚刚仵作验尸，将韩大人全身上下都验了，若是有针眼，应该也可以发现。”

“武功极高的人，内力极好的人，运针手法极快的人，金针细如牛毛的话，不见得留下针眼。”谢芳华拉着秦铮让开一旁，“不信的话，你有武功，可以现在就动手检验看我说的对不对。”

秦钰点点头，撩开韩述后背的衣衫。

众人抬眼看来，见韩述后背光滑，没任何异常，真的看不出有针眼。

秦钰也打量片刻，然后指着后背心一处问谢芳华，“是这里？”

谢芳华点头。

秦钰将手平放在韩述后背心上方半尺的距离，然后凝聚内力，对着韩述的后背心吸力。

众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韩述的后背和秦钰的手。

过了片刻，只见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果然从韩述的后背心渐渐地拔了出来，齐齐惊呼。

秦钰面色变了变，将细如牛毛的金针吸到手里，拿手捏住，抬眼看，这只金针的确太细了，若是扔在地上，眼神不好的人，大约会找半天也难以找到。他看着谢芳华，“你只是观韩大人面相，把脉，怎么就确定是一根这样细的金针？”

众人惊骇之后，也都疑惑地看着谢芳华。

“我给韩大人把脉，探出他死于心跳停止，可是他全身上下没有不通之处，只有心脏处，堵在那里，而他定然不是立刻就死的，所以，揣测之下，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但是他又未曾受重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尖利的东西穿透心脏了。这种尖利的东西从外表丝毫看不出破坏来。那么，还能是什么？应该是细如牛毛的针了。”谢芳华解释，“所以，我猜测，应该是一根金针。”

秦钰点点头，“说得有理。”

左相开口，“小王妃，你为何说韩大人中了金针没立即死？医术当真这也能探查出来？”

谢芳华摇摇头，“我的医术虽然不错，但也不是什么都能探查出来。只不过是有医术探查的同时，还思考了环境和韩大人本身留下的线索而已。”

“什么线索？”秦钰立即问。

谢芳华伸手捏起韩述身上的衣衫，对秦钰道，“韩大人昨日夜里，应该是起来打开了窗子。”

“嗯？”秦钰一愣。

永康侯立即道，“不可能，我就住在他隔壁，韩大人一晚上没动静。”

“侯爷确定真没动静？”谢芳华回头看永康侯，“一点儿的动静都没有？”

永康侯一噎，仔细想想，然后犯难地摇摇头，“我是没听到什么动静，但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确是不敢保证了。”

谢芳华淡淡道，“军营的殿舍房屋构造都极其的结实，若不是大的动静，一个人下床，打开窗子，这种细微的声音，隔壁若是不特别注意，凝神静听，还是很难听见的。”

“也是。”永康侯觉得有理。

“你为何说他半夜起来打开过窗子？”秦钰疑惑。

“因为他和衣而睡，里衣上的褶皱不全是睡觉压的，而是淋了雨。因为昨夜下的雨大，他不曾踏出房门，否则，就不会仅仅是沾了些雨，染了些潮气了。我猜测，他半夜应该是打开过窗子，时间不太长，风夹着雨顺着窗子吹进来，他身上穿的上好的锦衣沾了些雨气水汽，染了湿潮，才是如今这皱皱巴巴的样子，尤其是衣服摸着手感发涩。”谢芳华道。

秦钰伸手摸了摸，“的确。”

“他为何半夜开窗子？”永康侯奇怪。

谢芳华道，“这就要问半夜里发生了什么让人不知道的事儿了。就在他的窗外。否则这么大的雨，韩大人为何半夜开窗子？”

秦钰脸色难看，“你能查出他是何时开窗子，何时死的？”

“午夜子时。”谢芳华道，“他打开窗子后，大约不到半盏茶时间，这是根据他衣服被潮气侵湿的程度推断出来的。然后他应该是转过身要拿什么东西，或者要干什么，没立即关窗子。所以，在他转身时，有金针从他后背刺入。”

秦钰皱眉，“既然被金针刺入，他应该痛呼才是，若是没痛呼，那就是立即死了。可是也应该死在原地，不该是好好地躺在床上，且早上醒来，才被人发现他死了。”

“这个问题就出在你手里这根金针上了。”谢芳华道，“因为，金针太细，被武功极高极好的人突然灌注内力刺入的话，韩大人是个不懂武功之人，被这么细如牛毛的金针刺入，可能在他的感觉就是一瞬间后背心疼了那么一小下。疼痛之后，还是能照常做一些事情，那么，关上窗子，再走回床前躺下，完全能做到。”

众人听罢欷歔。

秦钰闻言看向秦铮，“我丝毫没听到什么动静，因为我住在这里，这座营殿，外面是我的隐卫，守了一圈，足有百人。外围就是五百士兵了。”

“那么就是昨日靠近这所营殿，或者是本来就住在这里的人，或者是守着这座营殿的人干的。”秦铮道，“毕竟这针可不能凭空生出来，韩大人也不是什么虫盅之术死的。”

秦钰抿唇，点点头。

永康侯奇怪，“就算是韩大人窗外有什么声音，他打开窗子看一眼，应该也会立即关上。可是他没立即关窗子，背过身，是做了什么？”

谢芳华观察这间房间，任何物品都摆设整齐。

李沐清此时开口，“韩大人若是听到动静，半夜起来，应该是掌灯，掌了灯后，打开窗子，然后，可能灯忽然灭了，他背过身，去重新掌灯。就在这时，有人出手，拿金针杀人。而后，正如小王妃所说，他可能只感觉突然后背疼了一下，心悸那么一会儿，便觉不出什么了，于是，他又关上了窗子，熄了灯，上床睡了。”

秦钰点点头，“有道理，安置这间屋子一应所用的人说，这房间只有灯动过了，不在原来摆放的位置。”

“可是韩大人窗外到底能有什么动静？我就在他隔壁，为何我没听到动静？”永康侯道。

“你若是听到，死的就是你了。”秦铮道。

永康侯吓得脸一白，面色大变。

“侯爷原来就这么大的胆子。”秦铮瞥了永康侯一眼，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向外看去。

谢芳华也跟着秦铮来到窗前，入眼处，前面任何遮挡物都没有，一片空旷，或者说，这一排殿舍，前面都空阔，连遮阴的树木也没有。

秦铮看了一眼，扭回头，对秦钰嘲笑，“能在百名隐卫和五百士兵看守下杀人，况且还是这个位置。你说，逃过隐卫的视线可能吗？”

秦钰脸色寒了寒，沉默。

“这些案子，你确定都交给我破？”秦铮又挑眉。

秦钰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可想好了，别后悔。”秦铮伸手关上窗子，阻隔了外面风雨侵染的水汽。

秦钰看了谢芳华一眼，道，“你的身边有个神医，除了会医毒之术，还比仵作都会验尸，聪明果敢，心智超群。这些案子就算给别人，别人破不了，恐怕也要请你和她帮忙。请不动你，只能是停滞不前。可是这些案子容不得停滞不前，必须破了。尤其是如今还死了刑部的韩大人。若是案子破不了，这些事情发生在军营，那么三十万军心不稳，日夜恐慌，再有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你清楚就好。”秦铮冷冷地道，“既然交给我了，就任何人不准插手，你也不行。”

“这雨下得这么大，目前还没有停止的势头，我在军营，便收到了各地递上来的加急奏折，堆了一堆了。”秦钰道，“如此灾情，怎么能置之不理？接下来我要处理灾情，没工夫理案子，交给你最好。”

秦铮点点头，“既然如此，昨日守卫你的百名隐卫，你都要给我留在这儿，另外，拟一份这些人的名单。你身边带来的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话落，他道，“包括月落和吴公公。”

吴权一惊，“小王爷，老奴昨夜真的守在太子殿外来啊，您不放我回去，谁侍候皇上？”

秦铮看着她，“你离开两日了，皇叔依旧好好的，没了你，皇叔照样有人侍候。”

吴权立即看向秦钰，“太子，那您回城怎么办？没人在身边怎么行？……”

“我的人送他回去。”秦铮看着秦钰，“敢不敢？”

“有何不敢？”秦钰挑眉，对吴权吩咐，“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回城后，会和父皇说。”话落，补充道，“我带来的所有人，包括月落都留在这里。”

吴权住了嘴。

秦钰转身出了房间。

秦铮对外面打了个响指，吩咐道，“青岩，送太子回京，未来一段时间，你跟在太子殿下身边。”

青岩立即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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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催眠之术

秦钰说走就走，撑着伞很快就出了营殿。

范阳卢氏几名老者见太子竟然将这件案子就这样交给铮小王爷了，心下大骇，连忙追出去，“太子，您就这么走了，铮小王爷实在是……”

秦钰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几人，语气不轻不重地道，“本宫自小和小王爷一起长大，他是如何脾性，我最是了解。这件案子交到别人的手里，也许久含混过去了，但是交给他手里，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几位老者齐齐一悸。

“卢艺之死，尸骨无存，相信交给他，才能给你们范阳卢氏一个交代。”秦钰丢下一句话，撑着伞转身，只他一人，走向大营门口。

范阳卢氏的几位老者对看一眼，这时雨忽然又下得大了起来，几人又齐齐折返回来。只这么片刻的功夫，淋了一身雨。

几人回来之后，也顾不得抖身上的雨，对左相卢勇说，“左相，你看……”

卢勇看了一眼秦铮，缓声道，“几位叔公久不居京城，对铮小王爷不了解也实属正常。铮小王爷虽然玩世不恭，但是一旦认真起某件事情来，定然会做得好的。所以几位叔公就放心吧。他一定会给卢艺一个公道的。”

几位老者闻言齐齐住了口。

秦铮从韩述所住的房间出来，来到殿堂，对一名将士吩咐，“去将李昀提来。”

那名将士应声，立即去了。

秦铮偏头对谢芳华低声问，“我若是让李昀说实话，且不是让他清醒下说实话，而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将他内心的话说出来。你有什么办法没有？比如，什么药？”

谢芳华思索一下，“用药倒是有办法，但我随身没有带着，若是开一副方子熬药的话，怕是得耽误许多功夫。”

“再没别的办法了？”秦铮道，“不想太耽搁时间。”

“还有一种办法。”谢芳华斟酌了片刻，对他低声道，“我会一种催眠术，是在无名山学的，虽然不十分精纯，但若是用来探知李昀的内心，应该是够了。”

“好，就用这个催眠术。”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

左相、永康侯、李沐清、范阳卢氏的几位老者，以及军中的几名将领见秦铮和谢芳华低头耳语，都心中不同地猜测他们要怎样破这个案子。

不多时，有人将李昀带到。

李昀一出来，谢芳华便仔细地打量他，只见他外形俊朗，眉目线条冷硬，身子骨一看就极其的结实，是个练武从军的好材料。大约是关了两日，所以，他神色虽然冷硬，但有些颓靡，气色极差。

“好你个李昀，你说，你为何要杀卢艺？”一位范阳卢氏的老者跳出来，伸手指着李昀。

李昀脚步一顿，看着那老者，冷硬地说，“我没有杀他！”

“有人亲眼所见，你还狡辩？”那老者印堂发青，“你说，你是不是会什么虫盅之术？”

“我不会什么虫盅之术，也没有杀他。”李昀又道。

那老者劈手就要打他。

永康侯上前一步，挡住那范阳卢氏的老者，“有小王爷和小王妃在此审案，到底是不是李昀所杀，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你这般跳出来，是想做什么？”

“谁不知道小王爷和小王妃和你永康侯府关系好？谁不知道这个李昀是你夫人的娘家侄子？如今侯爷这是要包庇罪犯吗？”那老者立即道。

“你……”永康侯顿时气得瞪眼。

秦铮冷笑一声，看着那名老者忽然道，“范阳卢氏……”顿了顿，他扬眉，“是心虚了吗？怕我查出来其实是自家人害死自家人？”

范阳卢氏几位老者闻言齐齐面色一变。

一人又惊又怒，“小王爷，我们范阳卢氏死了侄孙，自然恨不得手刃了仇人。你这么含血喷人，是什么意思？”

“他未必就是你的仇人。”秦铮道。

“可是不管为何，卢艺死时，是在他面前，难道说跟他一点儿也没有关系？”那老者道。

“韩大人不声不响地死在这里，凡是住在这所大殿和靠近这所营殿的所有人的都有嫌疑。难道不等查个水落石出，我就将这些人杀了不成？”秦铮看着他。

那老者一噎。

“左相，你们范阳卢氏难怪一年不如一年，原来执掌家族兴衰的人就是这样的头昏眼花，心智失常。”秦铮看向左相。

左相也有些怒意，回头对几位老者道，“几位叔公稍安勿躁，这幸好是军营的殿堂，不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大堂，否则容不得任何人喧哗。”

那老者闻言住了口，退后了一步。

经他一搅动，这座营殿内的气氛冷凝了些。

秦铮对李昀上下打量一眼，道，“李昀，你确定你没杀卢艺？”

“回小王爷，没有。”李昀道。

“你可还记得当日的经过？”秦铮说。

李昀摇摇头，又点点头，开口道，“那日我明明记得当夜不当值，便早早睡下了。可是再醒来，居然发现自己站在练兵场，卢艺死在我面前。然后，巡夜的士兵说是我杀死了卢艺。之后就将我关押起来了。”

“你被关押起来后，可有人接触过你？”秦铮又问。

李昀想了想，摇头，“当日被小王爷和太子殿下提审了一次后，再无人见到我，这两日都在军营的暗牢里。除了暗牢里的人，我没再见过任何人。”

秦铮颔首，“也就是说，你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怎么会在练兵场？卢艺怎么死的对不对？”

李昀点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秦铮伸手指指旁边，“小王妃会医术，她可以在你睡眠的时候，让你说出真正的经过。也就是说，你目前所说的，若是和你睡眠中所说的不符的话，你知道后果。”

李昀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淡淡地看着他，“都说君子坦荡荡，你若是真没杀人，那么，我的医术肯定能还你个清白。”

“好。”李昀立即说，“请小王爷和小王妃做主。我所言非虚，的确没有杀人。”

秦铮点点头。

“我要怎么才能睡着？”李昀问。

“你躺在地上就行，我会让你睡着的。”谢芳华说。

李昀闻言，立即躺到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站起身，来到他身边，对他说，“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李昀立即睁开了眼睛。

谢芳华也看着她的眼睛，对他轻轻说话，同时运功，凝了一圈气，罩住他眉心。

过了片刻，李昀似乎支撑不住困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安然地睡着了。

“这就行？”范阳卢氏一个老者又不干了，“小王妃，你不要仗着我等不懂医术，就随意糊弄为他开脱罪名。”

谢芳华站起身，看着那名老者道，“你可以上前来，对他随便地拳打脚踢几下。若是能将他踢醒，或者用别的办法证明我唬弄。那我现在就可以走，这件案子，我永不插手。”

那老者闻言，立即上前，对着李昀一阵拳打脚踢，李昀一动不动，依然睡得熟，均匀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你们可以一起来。”谢芳华又对几位范阳卢氏的老者道。

那几位老者对看一眼，有的踢打李昀，有的往起拽他，但是无论怎么弄他，他就跟没知觉一般，依旧沉沉地睡着。

“好了，够了吧？”谢芳华见几位范阳卢氏的老者踢打了一会儿不够，似乎要拿剑捅李昀的架势，冷笑着开口。

永康侯也坐不住了，大怒，“范阳卢氏，堂堂世家大族，族中长辈竟然是这般难看的模样，实在是令人觉得范阳卢氏不值一钱。”

“几位叔公，够了！”左相也看不下去了。

几位老者只能青着脸喘息着住了口。

“开始问他吧。”秦铮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开口。

谢芳华重新靠进李昀，轻声开口，“李昀，是不是你杀的卢艺？”

李昀声音木木的，“不是，我没有杀他。”

“你和卢艺有过节吗？”谢芳华又问。

李昀的声音依旧木木的，“没有。”

“下大雨的第一天晚上，你都做了什么？”谢芳华又问。

“不该我当值，我就回房睡了。”李昀说。

“夜里呢？你还做了什么？”谢芳华追问。

“夜里……”李昀茫然地道，“没做什么。”

“你再好好地想想，当天夜里，子时前后，你是怎么从房间出去，去了练兵场的？”谢芳华又问，“你是怎么见到卢艺的？”

李昀似乎陷入极深的想象里，过了片刻，额头开始滴汗，大颗大颗的汗珠子滚落。

“想起来了吗？”谢芳华又问。

李昀忽然激灵一下子，呼吸似乎骤然停了一会儿，然后，惊恐地大叫说，“是卢艺，卢艺跳窗子进来，要杀我，我竟然……竟然打不过他，然后……然后……”他用力地想，“后来他将我打晕了，我再醒来，就在练兵场，巡逻兵说我杀人了……”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然后呢？”

李昀声音又开始木木的，“然后，惊动了许多人，将我押了起来，一直在暗牢……”

“他胡说？卢艺怎么可能跳进他的房间要杀他？一派胡言！”范阳卢氏的一个老者大叫。

秦铮忽然冷冷地带着杀意地撇去一眼。

那位老者顿时住了口。

“还能再问出别的来吗？”秦铮又问。

“还想问什么？你可以现在问他。”谢芳华道。

秦铮想了想，对李昀问，“在你的心里，被你杀死的卢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昀大声反驳，“我没有杀卢艺，明明是他要杀我。”

“好，我相信你没有啥卢艺，那你回答，卢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秦铮又道。

“卢艺……”李昀似乎又进入自己的深想里，过了片刻，极其看不上地道，“胆小、怕事、懦弱，一无是处。”

“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为何在要杀你的时候，你打不过他？”秦铮又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只会三脚猫的武功，可是那日夜里，他很厉害，我打不过。”李昀似乎又陷入深深的无解里。

秦铮不再说话，对谢芳华摆摆手。

谢芳华轻轻挥手，将内力凝聚一团，罩在他眉心早先的那一团青色的烟气被她牵引出来，她轻轻推了推李昀，李昀悠悠醒转。

他刚醒来，迷茫地看着四周，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看向秦铮，“小王爷。”

秦铮抬手，示意他站起身。

李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起身，又跌了回去，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浑身疼痛。

秦铮看着他道，“小王爷医术探查下，你的确没有杀卢艺。相反，是卢艺半夜潜入你的房间要杀你。”

李昀“啊？”了一声，似乎难以置信，“我和他无冤无仇……”

“刚刚你在沉睡中的确也是这样说的。”秦铮道，“至于卢艺为何要杀你……”他看向谢芳华，“你觉得呢？”

谢芳华道，“卢艺是被虫盅之术所控，被虫盅之术所控制的人，就如一具人偶，被人操控，下虫盅之术的人想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所以，当日夜里，卢艺被虫盅之术所控，潜入李昀房中要杀他，不是不可能之事。”

“荒谬！”范阳卢氏的老者大怒，“怎么反过来是我侄孙卢艺杀人了？这简直就是荒谬！”

谢芳华忽然看着那位老者道，“到底是不是荒谬，一测就知，这位范阳卢氏的老者，想必在范阳卢氏极其有地位。我的医术，不分男女老少，若是你不信李昀睡着之后所说的内心之话，可以躺下来，让我试试你的心里话。”

那老者一惊，顿时后退了一步。

谢芳华笑笑，“你放心，我对范阳卢氏的秘辛没什么兴趣，只针对这件案子。”

那老者骇然，“小王妃，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我范阳卢氏是受害人，如今你在这里颠倒黑白，就不怕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们说你妖言惑众，妖女横行吗？”

“我用的是医术，若是范阳卢氏能找来一个比我医术更好的人，我也不必费心辛苦了。”谢芳华冷笑，“我到不知道用医术破案，什么时候成了妖女了？你真是抬举我了。”

秦铮忽然寒声开口，“来人！”

有两人立即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范阳卢氏这几个给我拿下。”秦铮吩咐，“我倒要看看，他们上串下跳，跟杀死卢艺这件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是！”有人立即上前。

左相腾地站了起来，“小王爷，你不能这样！”

“嗯？左相觉得我不能这样？能哪样？”秦铮眯了眯眼睛，“范阳卢氏这几人若是没有问题，我自当给他们一个交代，但若是有问题的话。那么，范阳卢氏一门，定不饶恕。”

左相道，“他们也是因为死了卢艺，心痛之下，才如此。”

秦铮冷笑，“左相，你在朝多少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自小生在京城，长在皇宫，什么人的没见过？死了个侄孙而已，范阳卢氏犯得着揪着李昀不放？明明已经查出虫盅之术了，却偏偏还说是他杀的人，要将他置于死地，到底背后打的什么主意。你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若是知道的话，就算你是左相，待我查个水落石出后，也要问罪。你可清楚？”

“你……”左相一时间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让他们几人昏睡中说出内心的话，你可还能做到？”秦铮转头看向谢芳华询问。

“能。”谢芳华点头。

秦铮摆手，“那就开始吧！”

“若不是范阳卢氏做的自己人害自己人，小王爷，你当如何？”左相又开口，“范阳卢氏如今虽然不比从前，但也是堂堂世家大族。”

“若不是他们自己人害自己人的话，他们骂我的小王妃是妖女这件事儿，就作罢了。否则……”秦铮冷哼一声。

左相看着秦铮对那几个已经被人敲昏过去了的老者露出杀意，知道他们因骂谢芳华惹怒了他。本来他想拦阻秦铮，却住了口。

那几名老者被人逐一地放在了地上，谢芳华走上前，同时对几人实施催眠术。

一时间，营殿内除了她的声音，静寂无声。

过了一会儿，谢芳华对秦铮道，“好了，可以问了。”

“卢艺的虫盅之术是怎么中的？”秦铮从坐上站起身，对几人开口。

“什……什么虫盅之术……”有一个老者恐惧地说。

“就是用一只小虫子控制人的心。”秦铮解释。

“小虫子……小虫子……”那老者似乎极其挣扎，过了一会儿，道，“卢艺就是范阳卢氏的一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只要你答应我们，将卢勇拉下马，扶持我族中有出息的子嗣上去……我们就配合你……”

左相卢勇面色一变。

“配合谁？配合什么？”秦铮又问。

“配合……配合……”那人挣扎着，说了不下十几遍，总也说不出来。

秦铮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那老者忽然两只腿猛地蹬哒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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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背后动机

谢芳华面色一变，立即上前，给那名老者把脉。

可是她到近前时，发现那老者已经气绝。

她抬起头来，对秦铮道，“人死了！”

秦铮眯起眼睛，“为何？”

谢芳华道，“按理说，我用的这种催眠术，不可能死人。”话落，她看了好好的李昀一眼，“就算年纪大了，也不会死人。除非……”

“除非什么？”

谢芳华看着他道，“除非，这个名字和这件事儿是他心底不能说的秘密，挣扎之下，呕不过心，一口气上不来，气绝了。”

秦铮挑眉。

谢芳华抿唇，看着地上这名老者道，“他言语惊恐，面相惊恐，说明内心深深的恐惧，说出来的后果怕是比死还难。”

秦铮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天下还有何等令人觉得比死还恐怖的事情。”话落，他上前一步，靠近另一个老者，对他问，“回答我，是谁答应了你们，只要将卢勇拉下马，就扶持你族中有出息的子嗣上去？”

那老者开口，“是……是……是……”

半响也没说出来，额头却有大滴的汗珠子滚落，面相也越来越惊恐。

谢芳华立即道，“再不停止，这个人也会死。”

“死就死！”秦铮面色阴沉，一把揪住那老者衣领，“说，是谁？若是你不说，我就定下你们范阳卢氏背后搞阴谋，祸乱军营的罪，诛了范阳卢氏九族！”

“不要……”那老者惊恐一声。

“说！”秦铮凌厉地看着他。

“是……我不知道他是谁……”那老者惊恐愈来愈大，“他很厉害，黑衣蒙面，看不见他的长相，他身上有一个钵，钵里放着小虫子，只要放在人的身上，就能驱使那个人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是什么时候找上范阳卢氏的？”秦铮揪住他衣领不松手。

“是……是在去年……”那老者道。

“去年什么时候？”秦铮又问。

“去年这个时候……”那老者又道。

“范阳卢氏不知道他是谁？竟然也敢将全族的命堵上？”秦铮又问。

“卢勇就是一个喂不家的白眼狼，当年，为了他的相位，族中对他何等费心，可是他呢，这么多年，给过族中什么？他不但不帮助族内，反而还踩着同族的肩膀，享受荣华富贵……”那老者道。

左相卢勇在一旁忍不住了，大怒，“这也要问问族里这些年都想要我做什么？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先国后家。族中长辈呢？想要我以权谋私。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这些年已经多加照拂了，若是没有我的照拂，范阳卢氏日渐子息凋零没出息，早已经完了。”

秦铮偏头看了卢勇一眼，淡淡道，“左相太激动了！”

左相一噎，铁青着脸没了话。

谢芳华看了卢勇一眼，想着他这个左相今日被爆出来和范阳卢氏的矛盾，看来已经不可调和了。否则范阳卢氏的这几个老头子也不可能想踩下卢勇而另觅人选，背后与人合作，搞这些阴谋。他的里子面子算是丢尽了。

“所以，你们就不惜拿一族人的性命也要拖左相下马？”秦铮挑眉，“一族人的性命，比不过左相的官位？”

那老者摇头，“那人说万无一失的……”

“好一个万无一失。”秦铮冷笑，“你凭什么相信他？就凭他身上有几只虫子？”

那老者听到虫子，顿时又露出惊恐之色来，一时间似乎做着天人交涉。

“不说我就定了范阳卢氏的罪，诛杀满门，左相还会是高高在上的左相，不受丝毫牵连。”秦铮又用力地使劲揪住他衣领。

“我……我相信他……是因为……是因为……”那人蹬踏几下腿，也没了声。

秦铮松开手，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看了一眼道，“气绝了。”

众人欷歔，又死了一个。

范阳卢氏这一次来了五个人，如今死了两个了。地上躺着还剩下三个人。

“都死了也要查！”秦铮又另外揪起一个老者的衣领，“为何相信他能拖左相下马？给范阳卢氏想要的利益？不说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人惊恐起来，“不要杀我……”

“不杀你也可以。说。”秦铮又逼问。

“我说……说……说……”那老者挣扎片刻，也一蹬腿，死了。

秦铮皱眉，冷着脸放开手。

营殿内一时无人说话，明明是夏天，觉得分外阴冷。

秦铮又对另外一个老者伸手，揪住他衣领，冷声道，“我今天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人心惧怕至此。”

谢芳华伸手拦住他，轻声道，“估计这两个人都死了，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了。不如迂回问些别的？”

秦铮看着她。

“比如，孙太医被杀案，机关巨石案，群狼围攻案，韩大人之死案。”谢芳华道。

秦铮点点头，问道，“孙太医是你杀的吗？”

那老者摇头，“不是。”

“除了将卢艺送来军营，范阳卢氏还做了什么？”秦铮又问。

“等着卢艺死，卢艺死了之后，范阳卢氏要找杀他的人偿命……”那老者道。

秦铮脸色冷寒，“还有呢？”

“没……没有了……”那老者道。

秦铮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说，“只能这样了，不能让这五个人都死了，总要留两个。”

秦铮点点头，撤回身子，站起身，看向左相，“左相以为此事如何处理？”

左相卢勇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对秦铮拱了拱手，“既然卢艺之死不关李昀的事儿，李昀应该无罪释放。但是孙太医之死，机关巨石案，群狼围攻案，韩大人之死案，那背后之人是何人，都要查个一清二楚。”

秦铮点点头，“左相以为，接下来，如此查呢？毕竟此时也是与你有关。”

左相脸色不好，“太子殿下将此案全权交给了小王爷，小王爷想要怎样查，便怎样查。若是需要本官配合的地方，本官自然不遗余力。”

“范阳卢氏……”秦铮走了两步，转过身，道，“这两个活着的人人，稍后醒来，就交给左相你处置吧。另外这三个已经死了的人，你也一并处置吧。”

左相立即道，“小王爷做主就是了。毕竟是范阳卢氏同族宗亲，我总应该避嫌。”

秦铮笑了笑，“左相不必避嫌，古有大义灭亲，才是忠君爱国。这案子也不是因为这催眠术让他们说了一番心里话，便能够草草地结了。总要等着所有的案子都查明白，水落石出后，才奏请皇叔，下达降罪。”

左相颔首，“既然如此，这几位叔公，交给下官就是了。”

秦铮见他答应，对谢芳华道，“将剩余的这两个人弄醒吧。”

谢芳华点点头，将地上两个活着的老者弄醒。

那两个老者醒来之后，茫然地看向四处，然后对看一眼，又看向地上躺着的那三个老者，都露出惊慌之色，“你们……你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左相留下来解释吧！”秦铮伸手拉住谢芳华，向外走去。

“小王爷！”范阳卢氏的老者大叫一声。

秦铮当没听见，拿着伞带着谢芳华出了营殿。

来到营殿外，他伸手一指，“我们去那里看看。”

谢芳华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正是韩述所在的房间的窗下，她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二人来到窗下，沿着窗前的墙看了片刻。

秦铮问，“可能看出什么来？”

谢芳华摇摇头，“什么痕迹也没有。”

秦铮低声道，“秦钰放在这里的百名隐卫，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揪出人来吗？”

谢芳华抿唇，想了想道，“隐卫因为自小被培养，心智不同寻常，更甚至，皇室隐卫较寻常府邸隐卫更甚，都能抵抗催眠术这类的东西。对他们实施催眠术无益。更何况，一百人……”

“你的催眠术自然不能再用了，耗损身体。”秦铮拦住她的话。

谢芳华看着他，“不如先将那些隐卫叫出来，我们过目一遍。”

秦铮点点头，轻喊，“月落。”

月落应声出来，立在秦铮身后，“小王爷！”

“将那一百隐卫喊出来。”秦铮吩咐。

月落看了一眼四下，点点头，轻轻打了个响指，四下便齐刷刷现身了百名黑衣人，均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铮撑着伞，透过雨水看着他们，“昨夜，你们守在这里，可看到有人在这床前，用金针杀了韩述？”

百人异口同声地摇头，“没有。”

秦铮挑眉，“没有的话，金针从哪里来？”

百人齐齐摇头。

“昨夜你也在？”秦铮看向月落。

月落颔首，也是不解，“回小王爷，昨夜我也在，真不曾听到韩大人房里有过什么动静？”

秦铮扫了一圈这百人，然后回头吩咐，“来人，将昨夜守在这座营殿外围当值的士兵都喊出来依次站好。”

有人应了一声，下去了。

不多时，五百名士兵依次排排站好。

秦铮拉着谢芳华，打着伞，走向五百名士兵，一排排走过。

在所有的士兵面前走了一遭后，秦铮又回头对一名将领摆手，“都下去吧！”

那名将领带着五百士兵退了下去。

秦铮又在雨中看着百名隐卫半响，对月落摆摆手，“你们也下去吧。”

月落一挥手，那百人也退了下去。他却没退下去，对秦铮道，“小王爷，这百名隐卫负责护卫太子殿下安全。受殿下一人差遣，自小跟随殿下。韩大人之死，一定是这些人无关。”

秦铮看着他，“那么，你来告诉我，是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能躲过百名隐卫和五百士兵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杀了韩大人？”

月落看向韩述所在的房间，大雨依旧哗哗地下着，他一时不解。

“半夜下这么大的雨，即便没有雷鸣电闪，总归是有哗哗的声响的。所以，有些细微的动静，未必能听得见。”谢芳华道，“只是，若是这百名隐卫没问题的话……”她顿了顿，冷笑，“韩大人后背心刺入的金针，总不能是金针自己进去的。”

这时，李沐清撑着伞忽然走出来道，“也许，是不是我们考虑的方向错了？”

“嗯？”秦铮看着他。

谢芳华也看向他。

“韩大人是打开过窗子，看了一眼，然后又关上了窗子，然后回了床。这些，不过都是凶手制造的表现。也许，答案还是要去韩大人所在的房间找，比如，暗室，再比如别的其他的机关。”李沐清道。

“你说得有理。”秦铮点头，“百名隐卫是秦钰的人，总不是摆设。”

“对，也许是我武断了。就算推断出韩大人开过窗子，衣服发潮，也未必就是那时候射入的金针。”谢芳华对秦铮道，“我们再去韩大人的房间看一遍。”

秦铮点点头，对月落说，“你也跟我进来。”

“是！”月落垂首。

几人一起又回了营殿。

进了营殿后，那三个死去的老者已经被盖上了黑布，另外两名老者一脸灰败地跪在地上，在对左相哭着求情。左相脸色十分难看。

秦铮看了一眼，没说话，径直拉着谢芳华又去了韩述的房间。

来到韩述的房间后，秦铮对月落说，“将韩大人尸体从床上挪走，四处检查。”

月落点头，将韩述的尸体挪到了地下，开始四处检查这间房间。

谢芳华也跟着月落，从床板，到墙壁，到地面，甚至将大床挪开，屋中所有的器具都检查了个遍，还是没找到蛛丝马迹。

秦铮脸色发沉。

李沐清也疑惑，“真是奇怪。”

谢芳华又站去了窗前，打开窗子，看向窗外，半响后，说，“杀人，总要有动机。有人杀了韩大人，动机是什么？”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

谢芳华继续道，“就比如，孙太医被杀，我被拦截，都是因为卢艺的尸体，想在摧毁前，死无对证，陷害赵郡李氏。而陷害赵郡李氏的目的呢？是范阳卢氏闹着要赔偿任命，闹大了，再如何才能拉左相下马呢？另外，韩大人呢？就算太子说将刑部的案子交给韩大人，韩大人也还没开始查案。为何就被杀了？”

秦铮皱眉沉思。

李沐清想了想道，“韩大人定然有非死不可的理由，才对他下了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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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天意因果

韩述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谢芳华对这位刑部的韩大人知之不深，只知道他为官二十年，清正廉洁，刚正不阿，任何刑案在他手里都办的利落，官声从未因任何一件案子受到影响。

而这一次竟然就在军营悄无声息地死了。

且还是有秦钰在军营坐镇的情况下。

一根金针，从背部穿透心脏，他半夜开过窗子，可是百名隐卫和五百士兵无人发现，实在匪夷所思。

“他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秦铮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想了片刻，沉声道，“昨日，孙太医死在城外五里，京兆尹衙门去了人，我怕小王妃有麻烦，便去了刑部。正好赶上韩大人在刑部。于是带着人跟我走了一趟。见到了孙太医后，他说皇上养病，不宜劳驾，太子监国，但却在军营。孙太医不同寻常官员，而且这件事情起因在军营，所以，也要跟着秦铮来一趟，禀告太子。”

“然后人就死了。”秦铮接过话。

“我与你和小王妃一同离开的，后面的事情，也要先了解了。”李沐清道，“毕竟在咱们走后，到入夜，还有些时辰。”

秦铮颔首，招来吴权，“吴公公，你来说说，昨日，我们走后，韩大人都做了什么？”

吴权想了想，告罪道，“回小王爷，老奴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您和小王爷、李公子走后，因为已经天黑了，太子就吩咐人都安置休息了。老奴自然就去侍候太子了。”

秦铮点点头，道，“去喊永康侯和左相。”

吴权应声走了出去，不多时，永康侯和左相走了进来。永康侯面上轻松，自然是因为李昀被无罪释放，他对自己夫人也有了交代，整个人心情也好了不少。左相则不同于永康侯，面色沉郁，自然是因为范阳卢氏竟然是这件事情的起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们说说，昨日在我们离开后，韩大人都做了什么？或者你们都做了什么？”秦铮道。

永康侯看了一眼左相，先开口道，“昨天，太子殿下说了安置之后，殿下就去了自己的寝殿。我因为担心夫人，也无心再聊，就回了房间。倒是左相和韩大人似乎坐在一起聊天了。”

秦铮看向左相。

左相脸色不好地道，“我对韩大人了解了一下孙太医死的事情，但没说几句话，范阳卢氏的几位叔公找我，我和他便打住了话，散了场。”

李沐清立即道，“相爷还记得都和韩大人说了什么吗？”

左相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就说了他和李公子出城的时候，遇到了孙太医府中的家眷。没几句话，就再没继续往下说。”

李沐清忽然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秦铮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转头，看了秦铮一眼，对他道，“如今已经到了夏季，这样的大雨天，尸体不宜再这里久放。先将韩大人的尸体运回京中吧。另外，有些案子，还是要刑部和大理寺配合才能审。”

秦铮颔首，“你说得有理。”话落，他对吴权摆摆手，“吩咐下去，好好地收拾打点一番，带着韩大人回京。”

吴权一愣，“小王爷，若是我等都回京的话，那这里……”

“这里什么？”秦铮问。

吴权道，“军营啊，三十万兵马的军营，万一军心涣散……”　　“我现在负责的是查案，又不是掌管军营？”秦铮嗤了一声，“不过是出了一个小乱子而已，军营该如何就如何。”

吴权担忧地道，“可是万一再出事儿，毕竟是虫盅之术，实在吓人……”

“那你就留在这里看守吧。”秦铮道。

吴权立即骇然地道，“小王爷，您快别开老奴的玩笑了，老奴哪有这个本事。”

“那你就闭嘴。”秦铮瞥了他一眼。

吴权立即噤声，匆匆跑下去吩咐收拾了。

左相、永康侯对于离开军营没意见。韩大人刚住一晚就死了，这第二晚，他们是不敢住了。

尤其是永康侯，对秦铮道，“小王爷，背后那人为何指使卢艺找上李昀，李昀也是关键，依下官之意，觉得不能让李昀再在军营待着了。”

“嗯，李昀今日起，跟在我身边吧。”秦铮随口道。

永康侯一惊，“小王爷？”

秦铮偏头看他，“侯爷不乐意？”顿了顿，他道，“若是给你带回府也行，你确定能保他安然无恙？”

永康侯一噎，脑筋转了转，立即道，“听小王爷的，李昀能够大难不死，全仰仗小王爷。”

秦铮微微哼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一切收拾妥当，韩述被装在密封的车里，另外范阳卢氏的那三位老者也被装进了车里。其余两位老者被两名护卫押上了车。左相、永康侯、吴权也分别上了车。

李沐清来时虽然乘坐自己的马车，回城却挤进了秦铮和谢芳华的马车内。

离开军营，走了一段路后，谢芳华看着李沐清，低声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秦铮也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点点头，“我觉得，韩大人之死，应该是和孙太医有关。”

“孙太医？”谢芳华问。

李沐清颔首，“你别忘了，韩大人执掌刑部多年，对于办案，十分敏感，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左相找他聊的是孙太医之死，可是聊了几句，却被范阳卢氏的几人打断了。而正好说到孙太医的家眷。”

谢芳华点头，“当日，你是和刑部的人一起来的。”

“对，所以，这样说起来，我大约也是忽略了一些事儿。”李沐清道。

“什么事？”秦铮问。

“孙太医的家眷，在得知孙太医死后，他的两个儿媳妇儿，如今想来，一个是真哭，一个是假哭。”李沐清道。

“嗯？”秦铮挑眉。

“现在回想起来是这样。”李沐清道，“但是，因为我的心思当时不在孙太医府中的家眷上，所以，未曾留神细听。更何况，当时雨大，两位夫人都在马车里，所以，到分不清是谁真哭，是谁假哭了。”

“所以，你才建议，既然在军营里找不出韩大人的死因，那么就回京，从孙太医身上找？”秦铮问。

“嗯，我正是这个意思。”李沐清道。

“当时你说，那个车夫是自杀？”秦铮又看向谢芳华。

“是，孙太医是被杀，那个车夫是自杀。”谢芳华道，“所以，那车夫定然有问题。”

“如今那自杀的车夫呢？”秦铮问。

“韩大人派人带回刑部了，应该是放在停尸房了。”谢芳华道。

“回京之后，就从孙太医的府邸查吧。”秦铮冷笑，“我倒要看看，这背后之人是谁，想要翻天覆地。”

谢芳华寻思片刻，低声说，“皇上拿一切换了个一个江山，总不至于想临终前将其毁掉。”

秦铮忽然有些疲惫，“嗯”了一声。

“自从法佛寺失火，有人要刺杀你，无忘大师尸体中了虫盅之术又消失。而如今几个月后，又从卢艺的身上再见虫盅之术。这些，都和魅族有关。”谢芳华道。

“魅族……”秦铮脸色有些晦暗。

谢芳华看着他，抿了抿唇，“魅族的人传言说是亡族灭绝了，可是看来不尽然。除了我们知道的，还有不知道的人在暗中，一直以来，都做着什么。”

秦铮伸手握住她的手，“总能查明白的。”

谢芳华不再说话。

大雨下了三日，道路十分不好走，有的地方已经发了河，马需要趟水而过。

水声哗哗，似乎这雨要下个不休不止。

一路顺畅地回到了京城，天色已晚，秦铮对谢芳华说，“我和沐清去一趟韩大人的府邸，将人送回去，然后再去一趟孙太医的府邸。你就不必去了，先回府吧。”

谢芳华看着他，“我不累。”

“若是事事依靠媳妇儿，显得我也太没用了。”秦铮道。

谢芳华忍不住失笑。

李沐清看着秦铮，“你是那种怕媳妇儿强过自己的人吗？”

秦铮瞥了他一眼，“下车！这辆马车送她回府，我们坐你的车。”

“好吧！”李沐清对谢芳华眨眨眼睛，跳下了车。

谢芳华伸手拽住秦铮的衣袖，低声说，“那你要早点儿回府。”

“嗯。”秦铮点头，也跳下了马车。

秦铮在车外，吩咐了玉灼一声，马车便脱离了队伍，向英亲王府而去。

侍画、侍墨过了一会儿从车前进了车内，对谢芳华低声说，“小姐，小王爷上了李公子的马车，带着韩大人的尸体转道去韩府了。范阳卢氏那两个活着的老者，押去刑部的打牢了。左相带着范阳卢氏那三个已死的老者回了左相府。永康侯也回府了。吴公公回宫了。”

谢芳华点点头。

“那个李昀骑马跟在咱们车后，也跟着咱们一起回府。刚刚小王爷在外面说，回府后，让您将他先安置在距离落梅居不远的院子里。”侍画又道。

谢芳华颔首。

马车顺畅地回到了英亲王府。

喜顺显然一早就得到了消息，马车刚停下，他便从里面迎出来，“小王妃，您回来了？”

谢芳华点点头，对身后一指，“这是李昀，小王爷说暂时他先住在咱们府中，喜顺叔，你将他安置了吧，院落距离落梅居近些。”

“好喽。”喜顺仔细地打量李昀一眼，连忙点头，口中道，“王妃知道您回来，等着您呢。”

谢芳华颔首，撑着伞进了内院。

来到正院，迈进门槛，英亲王妃果然在等着了，见她回来，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铮儿没回来？”

“嗯，他和李公子去送韩大人了，还要去孙太医的府邸查案，大约晚些时候回来。”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拉着她坐下，追问，“韩大人是怎么死的？查出来了吗？”

谢芳华道，“是金针穿透后背心而死，但是凶手是何人，没查出来。”“金针也能杀人？”英亲王一惊，“凶手怎么杀的韩大人？”

谢芳华摇摇头，“目前没查出来。”

英亲王妃皱眉，看着谢芳华，“你和铮儿，还有右相府的李小子，都极其聪明，竟然没查出韩大人怎么被杀的？”

“我只查出死于高手灌注内力下的金针。但是具体什么人杀的，没有查出，韩大人所在的房间和窗外，都没有任何痕迹，连他睡的床都挪了。”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面色凝重，“先有孙太医被杀，又有韩大人被杀。这一下子朝中就少了两个官员。还都是重职官员。凶手却没查出来，实在让人忧心。”顿了顿，她道，“那个李昀呢？”

谢芳华将对李昀实行了催眠术，又对范阳卢氏几名老者实行了催眠术的事情说了一遍。

“催眠术？”英亲王妃面色一变，握住谢芳华的手紧了紧，“华丫头，你说你用了催眠术？才使得李昀和范阳卢氏说的侍画？”

谢芳华点头。

英亲王妃忽然露出愁容，“你这两日查案的事儿，一定会被泄露出去。到时候，怕是要被很多人所知了。尤其是这催眠术。”

谢芳华看着她，“娘您知道这催眠术？”

英亲王妃点点头，“我知道有一本古卷孤本，据说是囊括天下术术之书。其中就有这催眠术。据说这孤本，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无名山，一部分在皇宫，一部分在忠勇侯府。”

谢芳华心下一动。

英亲王妃攥住她的手，“华丫头，你那些年不再府中的事儿，目前为止，都有谁知道？”

谢芳华想了想，“除了咱们两府的自己人，应该也就李沐清和秦钰了。”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要小心点儿，太显眼了。忠勇侯府的小姐会的东西连孙太医和满京城所有仵作都不会。这不是好事儿。”

谢芳华抿唇，“娘放心吧，我有分寸。”

英亲王妃点点头，对她低声道，“无名山的那卷孤本，是不是被你得了？”

“是被我得了。”谢芳华道，“除了无名山的孤本，还有皇宫的那卷孤本，我虽然没拿出来，但也看过了。”

“就等于说你得到了这整本书的孤本？”英亲王妃问。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沉默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大约也是天意。”

谢芳华看着她。

“据说，这卷孤本，是从魅族传出来的，被誉为魅族的传承之宝。这是魅族的根基。在千年前，魅族不被世人所知，过着隐士的生活，直到几百年前，魅族有人出世走动，才渐渐被外界所知。”英亲王妃道，“魅族人有着活万物生灵的血脉，还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咒术，其强大，在寻常人眼里，可想而知。”

谢芳华静静听着。

英亲王妃看向她，“在这一片大陆上，生活的人，虽然会些武功内功，但到底拿在魅族血脉的人面前，都是凡夫俗子。你说，有这样一个种族，各国的当权者，知道了它的强大，会如何？”

谢芳华立即道，“争夺？或者，毁灭？”

“是啊，能为其所用，就争夺到自己的手里，不能为其所用，就毁灭。”英亲王妃道，“魅族毕竟还是太小了，避世太久，没有争天下之心，又做不到保全，不是服从成为某些利用的工具，就是毁灭。”

谢芳华心神一凛，“娘的意思是，魅族被灭族，不是什么天劫天道天意？而是人为？”

“天意是既定的结局。魅族有什么样的因，各国当权者有什么样因，就中什么样的果。一切都是顺其因果走向而发生，怎么能说不是天意天劫？”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沉默下来。

“你身上有魅族传承的血脉，却又得了这一本孤本的整本。”英亲王妃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华丫头，我只希望你和铮儿好好的过日子。你一定要凡事小心。”

谢芳华点点头，“娘，您别太忧心了。我会凡事小心的。”

“从法佛寺失火，到如今这一连串的连环刺杀案，背后凶手可见极其隐秘险恶有实力。”英亲王妃拍拍她，“又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打着什么想法，铮儿如今大肆彻查这件案子，他的性情就是要么不管，要管就管个彻底，水落石出，所以，未来如何，还真是前路茫茫，说不准。”

“爹呢？”谢芳华问。

“他吃了你给的药，昏睡过去了。”英亲王妃道，“等过一阵子，看看形势，若是他能退下来最好。”

谢芳华点头。

二人又闲聊了一些别的话，谢芳华出了正院，回了落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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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深夜前往

谢芳华刚到落梅居，进了房间，换了宽松的衣服，喜顺便前来禀告，燕岚来了。

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虽然天还没黑，但也有些晚了，永康侯已经回府了，燕岚来做什么？她对外面道，“将燕小郡主请进来。”

喜顺应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燕岚撑着伞进了落梅居。

谢芳华在画堂见她，见她急匆匆的进来，脸色有些差，立即问，“出了什么事儿？是不是侯夫人有恙？动了胎气？”

“不是我娘。”燕岚放下伞，对她道，“我父亲回府了，我娘知道李昀表哥平安，总算是踏实下来，知道小王爷将李昀表哥带回了英亲王府，本来想让我明日陪她来谢你和小王爷，但是我却另有要事儿，这便赶忙来了。”

“什么事儿？”谢芳华问。

“是金燕，她出事儿了。”燕岚道。

谢芳华一怔，“金燕不是去了百里外的丽云庵了吗？出了什么事儿？”

“据说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天响午，怎么摇她都不醒。跟随她去的家仆和婢女才慌了，连忙往京里报信，大长公主府此时闹做了一圈乱麻，你知道，大长公主最宝贝金燕这个女儿，若是她出了点儿什么事儿，大长公主不用活了。”燕岚道，“我得到了消息，就想也跟着大长公主去丽云庵看她。但又想我不懂医术，就算去了，也只能看看她，不管什么用，想着你已经回京了，就过来找你了。毕竟孙太医死了，这京中的太医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了。”

谢芳华闻言道，“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消息？”

“刚刚。大长公主府的人正备车准备前往呢。”燕岚道。

谢芳华想着她进宫备嫁，金燕和燕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陪她进宫搅了一场浑水，陪着她待嫁，那两日，有她们在身边，她确实是安稳的。不能如今金燕有事儿，燕岚来找她，她却袖手旁观不去。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有医术，兴许能帮得上忙，坐车太慢了，我们骑马去吧。”

燕岚立即点头，“你快换衣服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谢芳华颔首，对侍画、侍墨道，“你们先去告诉娘一声，就说我要和燕小郡主去一趟丽云庵。另外，再让玉灼去一趟韩府，告诉小王爷一声。吩咐喜顺备马。”

“是。”侍画、侍墨立即去了。

谢芳华进里屋换衣服。

品竹闻信儿进了屋，对谢芳华小声说，“小姐，我们八人一起跟您去吧。世子留下我们八人是保护您的，除了侍画、侍墨外，我们几个每日都闲在府中。如今天色晚了，这么大的雨，要去百里地外，奴婢们不放心。”

谢芳华想了想，忽然问，“你们是不是自小有八人一起练的阵法和剑法？”

“有的。”品竹立即道，“虽然我们每个人的武功都不高，但是合在一起，就比如轻歌那样的高手，未必是我们八人合璧的对手。”

“好，你们都收拾一下，穿上雨披，也给外面的燕小郡主找一个雨披，跟我一起去吧。”谢芳华答应。

品竹一喜，立即欢快地应是，转身跑了出去。

谢芳华换了一身轻便的锦衣，又将随身需要佩戴的药瓶检查了一遍，才走出来。

燕岚看着她，“小王爷让你去吗？”

“应该让去。”谢芳华笑了一下。

燕岚看了一眼天色，“毕竟都天黑了，要走夜路，又这么大的雨……”

“没事儿！”谢芳华从手里拿出两颗夜明珠，一颗递给燕岚。

燕岚接过夜明珠，“这个好，雨下的再大，它也能照明，不怕雨打。”

谢芳华点点头。

品竹等人已经收拾妥当，拿来雨披，谢芳华示意燕岚穿上。

燕岚也不客气，一边穿一边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我只顾着着急了。”

谢芳华穿好雨披，侍画、侍墨也回来了，对她道，“小姐，王妃说您要去她不拦您，但是要您多带些护卫，她已经帮您点好了两百护卫。说您一定要带上。否则这大雨黑天，最近京城事情又这么多，她不放心。”

“好！”谢芳华点头。

“玉灼已经去告诉小王爷了，咱们等等小王爷回话再走吧。”侍画又道。

“你们穿戴妥当，咱们先出去，去府门等。”谢芳华道。

侍画、侍墨点点头，连忙去穿上雨披，收拾妥当，一行人出了落梅居。

燕岚回头瞅了一眼，八名婢女都跟着，她也见识了秦铮和谢芳华大婚那日，知道这八名婢女都会武功的。

出了落梅居，来到大门口，正赶上玉灼也匆匆回来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表嫂，表哥答应了，说让我跟着您去，另外，月落带着太子的百名隐卫护送您一起去。”

谢芳华一怔，“月落和太子的百名隐卫？”

玉灼点点头，“表哥说，金燕郡主毕竟是皇家人嘛，如今出了事儿，太子殿下应该出点儿力。”话落，他伸手往后一指，“月落跟来了。”

他话音刚落，月落应声现身，对谢芳华垂首见礼，“小王妃！”

“你禀你家太子知道了吗？”谢芳华问。

“在得到消息时，已经传信回去了，太子殿下将我等目前交给小王爷，一切听小王爷差遣。”月落道。

“好！”谢芳华摆摆手。

月落隐退去了暗中。

谢芳华示意燕岚翻身上马。

燕岚本来对于这么大的雨走夜路赶去百里外还有些发憷，但是一看到谢芳华带了八名婢女随身不说，英亲王妃还派了两百府兵高手护卫，还有太子殿下身边的第一隐卫和百名隐卫在暗中。她顿时觉得不害怕了，来了底气，上了马车。

燕岚的骑术自然是不错的，所以，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英亲王府。

两匹马刚走出这一条街，只见一人骑马拦在路中。

谢芳华细看之下竟然是谢云澜，她勒住马缰，讶异地问，“云澜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谢云澜也同样穿着锦衣，披着雨披，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见到谢芳华，扫了一眼她身后众人，对她道，“我得到消息，知道你要去丽云庵，我与你一起去。”

谢芳华一愣，恍然他等在这里的目的，立即道，“你身体不好，这么大的雨，若是染了寒气……”

“我身体只要焚心不发作，便没大碍，秦铮不跟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谢云澜道。

谢芳华点点头，“那好吧！”

燕岚多看了谢云澜几眼，凑近谢芳华，小声说，“关心你的人真多，从哥哥走后，就没人关心我了。”

谢芳华笑了笑，“永康侯府也有同族至亲，只不过是你和人家都不亲近罢了。”

“也是，我一直以来太金贵跋扈了些，很多时候，自恃身份，将他们都不看在眼里，我爹娘又疼我，所以，哥哥走后，我才发现，没人理我了。”燕岚叹了口气。

谢芳华伸手拍拍她，“你哥哥会回来的。”

燕岚点头。

大雨街上无人，谢芳华、谢云澜、燕岚并骑，身后侍画等八名婢女，再之后是两百护卫。

出了城门，径直上了官道，前往丽云庵。

走了一段路后，看到前面一对人马前行。

燕岚道，“也是急急赶路，应该是大长公主府的队伍。”

谢芳华点点头。

追上这一队队伍，燕岚勒住马缰绳声喊，“前面可是大长公主？”

她喊声后，那队伍的护卫府兵统领立即扬声问，“什么人？”

“谢芳华和燕岚，听说金燕郡主在丽云庵有恙，我们前去看看。”燕岚大声道。

那护卫统领一听，又冒着雨仔细地辨认了一番燕岚、谢芳华、谢云澜，然后，走到中间那辆马车禀告。

马车内挑开帘子，探出大长公主的脸，对他吩咐，“让开路，先停车，让她们上前来。”

那护卫统领一挥手，让出一条路来。

谢芳华和燕岚催马上前。

谢芳华当先开口，“大姑姑！”

燕岚随后道，“大长公主！”

谢云澜也过来见礼。

“你们是说也要去丽云庵看燕儿？”大长公主大约是忧急如焚，所以，气色不太好。

燕岚将她得到消息，去找谢芳华的考量说了，然后道，“我们三人情同姐妹，知道金燕出了事儿，正好小王妃医术好，所以，觉得耽误不得，一起去看看。”

大长公主似乎这才想起谢芳华的医术来，立即道，“对对，看我都忙糊涂了，还让人去太医院揪了两名太医。”话落，她道，“多谢你们了，咱们快上路吧！”

谢芳华道，“大姑姑，您的队伍行走的有些慢，我们就先行一步。”

大长公主立即喊，“来人，给我牵一匹马来，我也骑马。”

“公子，您的身体……还是坐车吧。”燕岚立即道。

“我当初年轻的时候，骑马射箭，不输于你们。只不过如今好多年没赶路了，不过这区区百里路，我还能受得住。”大长公主道。

燕岚不再言语。

有人牵来马，大长公主在车上穿上雨披，对谢芳华道，“走吧。”

谢芳华颔首，看了侍画等人一眼，“你们跟在大姑姑左右，护好她。”

“是，小姐。”八人齐齐应声。

谢芳华和燕岚、谢云澜在前，大长公主在三人之后，侍画等八人左右护住大长公主，其余两府护卫紧随其后。

浩浩汤汤，数百人之多。

行了一个时辰后，入夜了，天黑了，大雨下了起来，官道上都是水，十分难走。

谢芳华、燕岚、谢云澜陆续拿出夜明珠。

四周顿时亮如白昼。

又行了半个时辰，出了官道，进入了山道。

因下了两三日夜的雨，山道十分难走，碎石滑坡，马裹足不前，跋涉困难。

谢芳华目测了一下前方的山路，对燕岚问，“你可去过丽云庵？”

燕岚摇摇头。

谢云澜道，“从此处直到丽云庵，还有三十里，都是山路，崎岖陡峭。有的地方仅容纳一车一马行走。必要的时候，看来我们要下马步行。”

大长公主道，“前些天，送燕儿来的时候，因天气晴好，没这么难走。其实还有别的庵堂，比丽云庵要好，但是她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就选择了丽云庵。路不好走，去丽云庵的闲杂人也少。”

谢芳华点头。

又走了一段路，果然越往前越难走，马蹄子踩在山道的水石上，十分的滑，半个时辰后，只能下马步行。

谢芳华走这样的路，自然没问题，燕岚也还好，大长公主却吃不消。

走了一段路后，谢芳华道，“大姑姑，您还是上马吧！我让两个婢女来牵马。”

大长公主点点头，侍画、侍墨给她牵着马。

虽然是三十里的山路，若是晴好的白天，一个半时辰肯定是能到了，但因为冒着大雨，又是夜间行路，要照顾大长公主，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来到丽云庵脚下。

这一路上，路虽然不好走，但好在一路顺畅。

已经是深夜时分，丽云庵的院落亮着灯，从山下往山顶上看，丽云庵正坐落于半山腰的凹哇处。是个不算大的尼姑庵，院落没有几处。

众人松开马匹，徒步行上山，来到丽云庵门前，前去敲门。

门刚敲了两下，便有人立即从里面打开门，是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子，见到大长公主，一喜，“公主，您来了？”

大长公主已经有气无力，对他摆手，“快，带我们去见郡主。”

那人连忙带路。

进入庵中后，又有女尼迎出来，与大长公主说着这几日燕小郡主被送来，开始好好的，不明白为何，从昨日响午就昏睡不醒。早上时，以为她只是抄经书累了，便没喊，直到中午还没醒，这才急了，喊不醒，赶紧给大长公主府传了信。

“如今呢？”大长公主立即问。

“人还昏睡着。”女尼道。

大长公主越发地急了，从昨日响午，已经睡到了今日深夜，若是正常人，不可能睡这么久。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女尼领着，匆匆进了这院落的面北朝南的一间正房。

里面长着灯，有金燕的贴身婢女守在屋里屋外。

大长公主先迈进屋，谢芳华和燕岚一起随后迈入。谢云澜不方便进去，在外间的厅堂止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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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入梦之咒

屋中，金燕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大长公主扑到了床前，伸手摇晃她，焦急地喊，“燕儿！娘来了，快醒醒！”

金燕依旧睡的沉，不吭声。

大长公主又喊了半天，她依旧沉沉地睡着，她回转身，看向谢芳华，“小王爷，快，过来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谢芳华点点头，走上前，仔细地上下打量金燕一遍，伸手去给她号脉。

一名贴身侍候金燕的婢女轻声在一旁红着眼圈道，“从昨日吃过午饭后，郡主说她困乏，奴婢以为郡主刚刚来到丽云庵，对环境还不适应，就不敢打扰，让她睡下了。晚上，我来看过一次，见郡主睡得沉，就没打扰，今日一早，郡主还在睡，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就去请了这庵中据说懂些医术的女尼。女尼来看过后，说郡主不像是生病了，就是在睡觉，奴婢又等了些时候，实在是不敢再等了，这才传信回府。”

她话落，跪在地上，向大长公主请罪，哭着说，“公主，您责罚奴婢吧，都是奴婢没照顾好郡主。”

大长公主此时一心盯着谢芳华，心中又忧又急，摆摆手，“你先起来，让小王妃给郡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若真是你侍候的不周，我定不饶你。”

“是。”那婢女连忙站起身。

谢芳华把脉片刻，抿着唇，慢慢地撤回了手。

大长公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急切地问，“燕儿怎么样？得了什么病？可诊断出来了？”

谢芳华抬眼看了大长公主一眼，为人母为女儿焦急担忧憔悴不堪的模样一览无余，似乎只要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她就会立马晕倒在地。她点点头。

大长公主一喜，“你知道她的症状了？”然后，见她脸色不大好，她有立即收了喜色，忧急地抓住她的手，“她……什么病？能不能救？”

“是不是……不好救？”燕岚在一旁也有些忧急。

谢芳华摇头，“她是梦魔了，在梦里醒不过来，我有办法救醒她。”顿了顿，她又道，“也不是太难。”

大长公主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你快救她。”

“既然不是太难，那你……”燕岚看着谢芳华，总觉得她脸色实在是太差了。

“需要花费一番功夫，还需要云澜哥哥帮忙。”谢芳华道，“毕竟他不方便踏入女子闺阁。”

“这有什么，不打紧，只要能救好燕儿。”大长公主立即道。

“既然大姑姑不反对，那就请云澜哥哥进来吧！不过你们都需要出去。我救郡主，需要安静无嘈杂。”谢芳华道。

“好，我们这就出去！”大长公主立即转身走出去。

燕岚看了谢芳华一眼，低声说，“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我不吵你。”

谢芳华摇摇头，“不需要你帮忙，你若是出去之后，将这里帮我守好了就行，任何人不能踏进。”

“好，那你只管救她，我一定帮你守好。”燕岚走了出去。

不多时，屋中人都走出去了外面。

谢芳华听到大长公主在外面跟谢云澜说话，请他进来救人。谢云澜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不多时，走了进来，进来后，将房门关上，走到谢芳华身边，对她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谢芳华脸色难看，“云澜哥哥，她中了入梦咒，同时，还中了催眠术。”

谢云澜一愣，随即看着他，“入梦咒这个我听赵柯说过，是魅族的一种极其低级的小咒，就是在人睡着时，施咒者可以用这个咒，任意地构造她的梦境。至于催眠术，我却不知道。”

谢芳华道，“有一本古卷孤本，囊括天下术术之书。其中就有这催眠术。这孤本，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无名山，一部分在皇宫，一部分在忠勇侯府。偶然被我得到了，我学会了其中的催眠术。”

谢云澜一惊，“这个孤本我听过，竟然被你得到了。”

谢芳华转回头，看向床上的金燕，压低声音说，“入梦咒这种小咒，应该和齐云雪对李沐清下的媚术差不多，只要我们的血，就能够解掉。”

谢云澜忽然问，“有什么不妥吗？”

谢芳华点点头，“我觉得，金燕中入梦咒和被下了催眠术，应该是谁背后的阴谋。可能是试探我，也可能是想确定什么。”

谢芳华看着她，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我们若是解了入梦咒，那么，我们的身份就确定了。若是解了这催眠术，那么就肯定，那本孤本在我手里了。”谢芳华道，“看来是冲着我们的身份而来。”

谢云澜闻言，薄唇紧紧地抿起，沉默片刻，问，“那救还是不救？”

谢芳华叹了口气，“金燕性情不坏，当初若不是她，秦铮中锁情引就出事儿了，我欠了她一个交情。我大婚之日，她又陪我进宫。即便另有原因，不是为了情同姐妹的情分。但在我来说，又是一个人情。我既然能救她，总不能袖手不管。”

谢云澜点点头。

“况且，我也想知道这背后的是何人想做什么。军营卢艺虫盅案、孙太医被杀案、巨石机关案、群狼围攻案、韩大人金针被杀案，更甚至，追溯到法佛寺大火案，无忘尸首丢失案。这些等等，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谢芳华道。

谢云澜颔首，“那就救吧！我们身份暴露也就暴露了，总不至于怕了那背后之人。”

谢芳华点头，有些凝重，“云澜哥哥，我叫你进来的意思，是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从今日起，未来会很麻烦。”

“不怕。”谢云澜拍拍她肩膀。

谢芳华心下稍暖，“我们先解了她的入梦咒，然后我再解她的催眠术。”

“好！”谢云澜颔首。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匕首，轻轻在手上一划，然后，立即掰开金燕的嘴，将血滴入，同时将匕首递给谢云澜。

云澜接过匕首，也轻轻在手上一划，将血和谢芳华的血一起，滴入了金燕口中。

大约滴了五六滴之后，谢芳华觉得差不多了，按住了手。

谢云澜也撤出手。

谢芳华将匕首收入怀中，给金燕解催眠术。

催眠术极其耗费心神精力，谢芳华白日里又给那范阳卢氏的几位老者实施了催眠术，然后奔波回府后，未曾休息，又奔波来了丽云庵。有些疲惫，解催眠术便慢。

大约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她才将催眠术解了，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身子晃了晃。

谢云澜立即扶住她，“怎么样？”

谢芳华有些虚弱地道，“还好。”

“她什么时候醒来。”谢云澜问，“我先扶你去坐下。”

谢芳华摇头，“她这就醒了。”

她话音刚落，床上的金燕果然醒了，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当看到谢芳华和谢云澜站在窗前，愣了一下，大约开始以为看花眼了，她又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见那二人还在，她疑惑地问，“谢芳华？你们……怎么在这里？”

睡得太久，嗓子极其的沙哑。

谢芳华对她道，“你已经睡了一日一夜了。”顿了顿，又道，“至于为什么？我如今没力气，让大长公主过来说给你听吧。”

“我娘？”金燕一惊。

“嗯，大姑姑来了。这里还是丽云庵。”谢芳华说完，对谢云澜道，“云澜哥哥，你出去吧，告诉大长公主，金燕郡主好了，请她们进来吧。”

“那你……”谢云澜看着她。

“我休息片刻就好。”谢芳华道。

谢云澜见她脸色发白，一身虚汗，极其体虚气弱，她道，“带了衣服吗？要换下。”

谢芳华摇摇头。

“我带了很多衣服来，也有几身新衣服，一会儿给芳华妹妹换上。”金燕虽然不解，但还算镇定，慢慢地坐起身，看着谢芳华道。

谢云澜闻言颔首，走了出去。

他刚出去，外面的大长公主和燕岚急匆匆对他询问了一句，知道金燕救好了之后，立即冲进了屋。

“我的儿，你总算没事儿了，吓死娘了。”大长公主来到床前，一把将金燕抱住。

金燕任她抱了一会儿，开口说，“娘，我到底是怎么了？如今这是什么时辰？您和芳华妹妹……”顿了顿，她也看到了燕岚，又说，“还有燕岚，你们怎么都来了。”

大长公主立即将她昏睡了这么久，传回消息，她就赶来，路上遇到谢芳华和燕岚也赶来的事儿说了一遍，说罢，对她道，“真是多亏了小王妃，才救醒了你。”

“我怎么会梦魔了？”金燕不解。

“你睡这么久，可有做了什么梦？”谢芳华问。

“梦……”金燕低头一想，忽然面色一变，片刻后，她白了脸，身子微颤地道，“是梦到了一些东西……”话落，她低喃，“原来是梦……”

“你梦到了什么？”大长公主立即问。

金燕脸色差极，片刻后，她转了话题，“芳华妹妹为了救我，浑身都湿透了。”话落，对她的贴身婢女吩咐，“快给她找我的新的不曾穿过的衣服，让她赶紧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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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步步为棋

金燕的婢女连忙找了一套金燕未穿过的崭新的衣裙，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也不客气，转过了屏风后，将衣服换了。

大长公主对于金燕梦到了什么自然不关心，她惊吓一场，只要她好模好样，她就宽慰了。

谢芳华走出屏风后，虚弱地坐在椅子上。

“今天多亏了你，救她想必很费心力。”大长公主和金燕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看向谢芳华，分外感激，“大姑姑记着你的情。”

“大姑姑客气了！”谢芳华笑了笑，“别说英亲王府和大长公主府是至亲，就算是冲金燕郡主这个人，她和我相交的情分，我也是要救的。”

“行，有你这句话，大姑姑就不说谢了。”大长公主站起身，“我们折腾一场，都累了，这丽云庵虽然小，但是也还能容纳些人，还有几个时辰天亮，暂且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谢芳华点点头。

“娘，让燕岚妹妹和芳华妹妹都在我这里休息吧，您去隔壁房间吧。”金燕说。

“好。云澜公子也辛苦了一趟，我出去安置一番。”大长公主说完，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了谢芳华、金燕、燕岚三人。

侍画、侍墨等八大婢女和侍候金燕的婢女安置在了外屋。

“芳华，你还好吧？”燕岚见金燕好了，谢芳华虚弱至极，担心地问。

“耗费了些内力和心神，休息两个时辰就好。”谢芳华道。

“那你快上床来歇着。”金燕连忙跳下床，“我睡了这么久，先活动活动。”

谢芳华也不客气，上了床。

燕岚也跟着她一起挤上了床，用手捶腿，埋怨金燕，“你怎么会梦魔了呢？你不知道，外面下了两三日大雨了，通往丽云庵这条路难走得很，有十几里路我们都是徒步走的，我的脚都磨起泡了。”

“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还辛苦折腾一趟。”金燕倒了两杯热水，递给谢芳华和燕岚。

谢芳华和燕岚也的确是渴了，都不客气地端起来喝。

金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才不解地说，“我从来没梦魔过，怎么就梦魔了呢？我也不知道。”

谢芳华看着她，“你仔细想想，昨日响午，你有接触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或者出了什么事情？之后，你便觉得困。”

金燕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我吃过午饭后，就觉得困，就睡下了。”

“你午饭吃了什么？可还记得？”谢芳华问。

金燕想了想，“就是寺里的素斋。”

“这座丽云庵，多少人？都有哪些人？”谢芳华又问。

“这丽云庵上上下下也不过十几个人，一个老庵主，四个老尼姑，这五人都有白头发了。其余的据说有的是嫁入后被夫家不容，出家做了姑子。有的是从小收养的孤儿，自小在丽云庵长大，最小的年岁十二岁。”金燕道，“我刚来这里没几日，除了跟老庵主念经外，其余人只不过见了一两面。”

谢芳华点点头，“丽云庵这么偏僻，靠什么为生？”

“据说有几亩薄田，姑子们自己种田，另外，就如我一般，有富家小姐来庵中小住些时日，捐些香油钱。”金燕道。

谢芳华点点头。

金燕看着她，“你说我是梦魔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否有人要害我？”

“你能跟我说说，你做了什么梦吗？”谢芳华不答话，反而问道。

金燕本来稍好的面色，闻言脸一白。

“很可怕的梦？不好说？”谢芳华问。

燕岚也好奇地看着金燕，忽然说，“你一定是梦到了太子。”

“你怎么知道？”金燕吓了一跳。

“我自然是猜的了。你心中心心念念的是太子，有所思，自然有所梦。”燕岚道，“况且，就算你说忘了他，这长久的执念，哪里是几日时间就能忘的？”

金燕低下头，“我确实是梦到了钰表哥。”

“梦到了什么？”谢芳华问。

金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梦到了他娶我了，我们大婚。”

“怪不得你梦魔得醒不过来。”燕岚欷歔。

谢芳华看着她，“只梦到了这个？可还梦到了什么？为何想到那个梦，你便有惧意？”

金燕抬眼看了她一眼，咬了一下唇，“梦到了大婚之日，他杀了我，新娘换成了你。”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燕岚也惊了，“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金燕脸色愈发地白。

谢芳华看着她道，“刚刚大姑姑在，我怕她担心，没说仔细你这次的病。”

金燕一怔。

“你梦魔到的一切场景，都是有人用了入梦咒，给你虚构的。确切说，不是梦魔，是你中了别人的入梦咒。”谢芳华道。

金燕疑惑，“什么是入梦咒。”

“是魅族的一种低级的小咒术。”谢芳华道，“这种小咒术，不是以虫盅为引，而是，以迷幻药为媒介，你中了迷幻药之后，那个人趁机对着你的眼睛，用你的血，施了咒术，掌控了你的思维，也就是你的梦境。”

金燕一惊。

“所以，你就要仔细地想想，你用了午膳后，是否立即不合适了，都见了什么人？才入睡了。另外，你的中指，是否破了。是怎么破的？”谢芳华道。

金燕立即低头看向她的中指，只见，细微的一道小口子，她一哆嗦。

“真有小口子？”燕岚立即对金燕招手，“你快过来，我看看。”

金燕走到床边，将中指递到燕岚面前。

“真的是中指破了。”燕岚惊道，“你这是被什么人给算计了？你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金燕不言声，盯着一处，似乎在用力回想，片刻后，她不确定地道，“我记得昨日，我在老庵主处抄经书，后来，跟老庵主一起用的午饭，吃过午饭后，我就觉得困，从老庵主处回来了，路上是遇到了些人，但具体都遇到了谁，记不起了。”

“你记不起，你的婢女呢？”燕岚说。

“你说灵香，我喊她进来问问。”金燕话落，对外面喊了一声。

灵香在喊声落，匆匆走了进来，屈膝，“郡主，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我这手指是怎么破的？”金燕问。

灵香想了想，说，“在离开老庵主房间的时候，您扶了一下门框，后来我就见您的手流血了，要给您包扎，您说小伤，不碍事儿。我看着伤口确实也不大，就算了。”话落，她问，“郡主，您忘了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金燕道。

燕岚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灵香问，“门框上有什么东西，怎么会划了手？”

“门框上没什么东西，大约是木门的木刺，毕竟，这丽云庵该休憩了。”灵香道，“当时郡主的手指出血了，我还特意看了看门框。”

“那你们出了老庵主的房间后，都遇到了什么人？”谢芳华问。

“陆续是遇到了些人，但具体都什么人，奴婢不记得了。毕竟雨太大了。”灵香道。

谢芳华点点头。

金燕见她没什么再问的了，摆摆手，让灵香下去了。

“是不是那老庵主有问题？既然你在她那里吃的午饭，迷幻药定然是她下的了。”燕岚道。

谢芳华不说话。

“那老庵主呢？咱们来到，她没出现在这里，一定有问题。”燕岚道。

金燕看向谢芳华，疑惑，“老庵主慈眉善目，不像是做坏事儿的人，再说，我娘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她为何要暗害我？”

“现在就应该把那老庵主拿下问罪。”燕岚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没准看着慈眉善目，是表象，糊弄人的。其实内力黑心黑肺。”

“芳华妹妹，你在想什么？”金燕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摇摇头，说道，“明日一早再说吧。”

“万一今天夜晚她跑了呢！”燕岚说，“谁还傻子似的等着抓啊。”

“能跑到哪儿去？我们带了这么多人上山。一个白发的老尼姑了。”谢芳华躺下，倦倦地对燕岚说，“你不累吗？睡吧！”

“累啊！”燕岚嘟起嘴，“可是到底是谁害的金燕，为什么要给她下你所说的入梦咒？还拖入了太子和你。实在是匪夷所思。”

“知道我喜欢钰表哥的人太多了，也有很多人知道他喜欢芳华妹妹。但是，对我下入梦咒，能有什么目的？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金燕也是大为疑惑。

谢芳华淡淡道，“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是想引我来丽云庵，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金燕一惊。

燕岚也惊了，“是这样？”

“大长公主府刚得到消息，你便也得到消息了，消息是怎么得到的？”谢芳华忽然问燕岚。

“是我爹得到的消息，他从西山大营回府后，我正陪着我娘，有人对他禀告消息，我自然也就知道了。”燕岚说。

“那是你想起来要找我一起来丽云庵的吗？”谢芳华问。

燕岚挠挠脑袋，“我听说后，就想跟着大长公主来丽云庵。我娘拦着我，说这么大的雨，我不懂医术，跟着来捣什么乱。我就想到了你，知道你也回京了，就过来找你了。”顿了顿，她肯定地说，“是我想起来要找你一起来丽云庵的。”

谢芳华忽然笑了，“看来，整个京城，各大府邸，西山军营，再加上这小小的丽云庵。真是遍布了眼线，背后之人算计人心，极其精准，步步为棋啊。”

“什么意思？”燕岚看着谢芳华，“是我府里有内奸？”

“恐怕，不止一个永康侯府，还有大长公主府，忠勇侯府。”谢芳华想着，谢云澜又正巧在拦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她。他来了，正好能和她血脉合为一体，救醒了金燕。真是一环扣一环。

燕岚忽然害怕起来，“这些日子，孙太医被人杀了，韩大人也被人杀了。既然是故意引你来这里，是不是我们在这里不安全啊！”

“现在知道怕了？”谢芳华对她笑笑，“放心睡吧，至少今晚上不会出什么事儿。”

燕岚稍微放下心，“是什么人要对付你？绕了一个这么大的圈子。”她看了一眼金燕，“连她在丽云庵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被利用了。”

“人情就是软肋，背后之人定然极其地熟悉京中各大关系网，极其聪明诡辩，懂得算计人心。”谢芳华闭上了眼睛，“知道你一定会去找我，知道我一定会来。”

燕岚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看向金燕。

金燕脸色也发白，“是不是钰表哥？钰表哥他为了你……”

“不是他。”谢芳华肯定地道。

“那是……”金燕没想到谢芳华说得这么肯定，一时怔愣。

“总会查明白的。”谢芳华不想再多说揣测。

金燕住了口。

谢芳华实在太累了，不多时，便睡着了。

燕岚也累得够呛，虽然有些害怕，但谢芳华睡着后，她也很快就睡着了。

金燕睡得太久，一时没困意，便拥着被子坐在床边，仔细地想她从京城来丽云庵之后发生的事儿，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所以然来，见天要亮了，才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大雨依旧未停。

谢芳华醒来后，见燕岚和金燕都睡着，便轻轻穿衣下了地，出了房门。

侍画等人也已经起来了，见她出来，迎上前，低声说，“小姐，大长公主一早带着人去了老庵主处，刚刚奴婢得到消息，据说老庵主昨日死了。”

谢芳华并无意外地点点头，“除了她，还有谁也死了？”

“还有一个小尼姑。”侍画低声道。

“怎么死的？”谢芳华问。

“老庵主的房屋太久了，据说是下雨支撑不住，半边房屋塌了。砸死了老庵主，还砸死了给她守夜的小尼姑。”侍画道。

“我们去看看！”谢芳华道。

侍画连忙拿过雨披，给她披上，“山上的山风大，没办法打伞。”

谢芳华点点头，出了房门，同时问，“云澜哥哥呢？”

“已经去了老庵主的住处。”侍画说。

谢芳华不再多言，侍画领路，去了老庵主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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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山体滑坡

来到老庵主的住处，谢芳华一眼便看到了塌了一半的房屋。

丽云庵年久失修，这么大的雨，房屋倒塌，也是正常。

只不过，昨夜她将金燕救醒，今日这老庵主的房屋就塌了，而且那日午时金燕还是在她的住处吃的午饭，划破的手指，然后就中了入梦咒和催眠术，陷入了昏迷，这就令人深思了。

有一群姑子正在断断续续地哭，也有一群护卫正在从废墟中挖出老尼姑的尸体。

大长公主和谢云澜披着雨披站在外围，谢芳华刚一来到，二人就看见了她。

“芳华，你醒了？”谢云澜打量她气色，对她关心地问，“昨日你为了救郡主，累坏了，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芳华颔首，“昨夜云澜哥哥睡的可好？”

谢云澜颔首，“昨日我也有些累了，你睡下后，我也睡下了。”

“芳华，你说这老庵主的房屋怎么就塌了呢？”大长公主毕竟是宫里长大的，总感觉这事儿太巧了。让她觉得金燕的梦魔定然和这倒塌的房屋有关。

谢芳华扫了一圈哭成一片的姑子，正如金燕所说，十多个人，又扫了一眼废墟，问道，“这房屋是什么时候榻的？”

“据说是昨日夜里。都睡熟了，无人发现。”大长公主道，“今日清早，庵中的姑子才发现了。”

“房屋倒塌，应是有很大的声音的。”谢芳华道。

大长公主点头，“是啊，我昨日睡得沉，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谢云澜此时开口，“因咱们都住在丽云庵最后面的院落，距离这老庵主的居所有些远，再加之夜里大雨，山风太大，我们带来的人只守卫自己的安全，无人发现，很是正常。”

谢芳华点头。

“燕儿呢？燕岚呢？还在睡着？”大长公主见只她自己来了，询问。

谢芳华点头，“嗯，还在睡着，我没吵醒她们。”

“这丽云庵是不能待了，稍后我们就启程。”大长公主道。

谢芳华点点头。

不多时，老庵主和那个小姑子的尸体全部被从废墟里挖了出来。

那一群姑子立即扑上去，哭成一片。

谢芳华看了一眼，道，“先选一间空屋子，我给这两个人验尸。”

有人立即抬了这一老一少两个姑子的尸体，进了一间庵堂。

谢芳华上前检查这两人的死因，的确是被砸死的，而死亡的时间是子时三刻，也正是她已经入睡之后。

“怎么样？”谢云澜上前询问，“可有什么不对劲？”

谢芳华道，“她们是被砸死的没错，没有什么不对劲。”

谢云澜抿了抿唇，“关于金燕郡主，这件事情，还要往下查吗？”

谢芳华看向大长公主，“大姑姑，郡主梦魔，不是偶然，这老庵主和小姑子的死也不是偶然。您觉得，这件事情，要往下查呢？还是到此为止？”

“金燕梦魔，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有损女儿家的闺誉，我觉得，就不查了吧。”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只要燕儿平安。”

谢芳华点点头，“那就听大姑姑的，不查了吧！”

大长公主拉过谢芳华的手，拍了拍。

谢云澜闻言也没什么异议。

一行人回到后院，金燕和燕岚已经醒来，正要前往老庵主的住处，见到他们回来，立即止了步。金燕急急地问，“娘，据说老庵主所在的房屋塌了？她被砸死了？”

大长公主点点头，“嗯，除了她外，还砸死了一个守夜的小姑子。”

“就算房屋年久失修，可是我看着那廊柱支撑都很结实，怎么说倒塌就倒塌了？是不是什么人故意做的？要杀人灭口？”金燕问。

“我带着人查了，老庵主的房屋倒塌，的确是年久失修，大雨连绵之下，承受不住，塌了。另外，芳华也查了老庵主的尸体，是被房屋砸死的。”大长公主不欲再多说，摆摆手，“你吩咐人赶紧去收拾，咱们这就下山回府。”

“娘？”金燕看着大长公主，“我被入梦……”她刚想冲口而出，又立即改了，“我被梦魔，这其中定然是有人背后……”

“你自己梦魔了吓人，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大长公主打断她的话，“快去收拾，跟我回府。芳华比你年纪小，但是比你稳重。你非要闹着来丽云庵，娘依了你，险些出事儿，以后不准你再任性了。”

金燕见大长公主话语凌厉，只能住了口，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她道，“大姑姑说得对，我们收拾一下，下山吧。”

金燕见谢芳华都这样说了，虽然不甘心这事儿不查下去就这样回府，但还是依言去收拾了。

燕岚凑近谢芳华，小声问，“怎么回事儿？昨夜咱们刚说这老庵主有问题，她就被房屋倒塌砸死了，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谢芳华道，“这件事情，你就不必理会了，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咱们连早饭也不吃了啊！”燕岚揉揉肚子，“我都饿了。”

“先拿点心垫吧一口，去山下吃。”谢芳华道。

燕岚点点头，“好吧。”

半个时辰后，金燕、大长公主等人收拾好，一行人启程离开丽云庵。

丽云庵死了老庵主，开始忙着设灵堂装棺，断断续续的哭声直到谢芳华等人离开丽云庵之后，才彻底听不见。

虽然依旧下着大雨，但是白天的路总比夜里好走，下山也快。

一个时辰后，到了山下一处小镇。

本来回京不必经过小镇，但是众人都没用早饭，所以，刻意多走了三里地，前往小镇用饭。

选了一处门面稍好的酒楼，大长公主吩咐人包了整座楼，跟随的护卫等一起用饭。

这家酒楼装潢雅致，干净，在这样的小镇，难得能有这样的酒楼。

大长公主、谢芳华、金燕、燕岚等人上了二楼的雅间，谢云澜也未避嫌，一起进了雅间。

众人落座后，点了菜，刚吃到一半，忽然听酒楼外有一队人马疾驰而过。

大长公主向外看了一眼，说道，“是官兵，何事儿这么急？”

谢芳华对外面喊，“侍画、侍墨，去打听一下，官兵这么急，可是哪里出了事儿？”

“是！”二人应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侍画、侍墨匆匆回来，脸色发白，“小姐，是丽云庵。”

“嗯？”谢芳华看着她们。

“据说，在一个时辰前，丽云庵发生了山体滑坡，因为丽云庵坐落半山腰，整个丽云庵都被埋在了泥土下。”侍画道。

“什么？”金燕腾地站了起来。

燕岚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大长公主也吓了一跳，对二人问，“你们打听的消息可准确？”

“回公主，准确。”二人齐齐回话。

大长公主偏头看谢芳华，“怎么会这样？”

谢芳华抿唇，对二人询问，“咱们下山也不过一个多时辰，既然是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儿，府衙的官兵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据说有一个小尼姑幸免于难，跑下山来刚去衙门报的案，请求去丽云庵救人。”侍画道。

“咱们也快去看看。”金燕立即说。

燕岚也跟着站起身，“我们离开时，丽云庵还好好的，怎么就发生了山体滑坡？竟然还将整个丽云庵给埋了？哪儿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儿？丽云庵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啊。”

谢芳华坐着没动，也未言语。

大长公主想了想，后怕地说，“我们幸好早一步下了山，这若是我们也在山顶上？会有什么后果你们两个可想过？都先坐下。”

“娘！”金燕脸也白了，“难道我们就不管了？”

燕岚也看着大长公主。

“怎么管？这么大的雨，难道我们再冲去山上？你知道多危险？”大长公主摇头，“既然有府衙的官兵前去，我们就不必管了。”

“十几条人命呢！”金燕说。

“就算一百条人命，你是个手无寸铁还需要别人保护的弱质女流，去了能管什么用？”大长公主低喝。

金燕一噎，看向谢芳华，“芳华妹妹！”

谢芳华放下筷子，对众人道，“这样的事情出了，自然不能不管，但是正如大姑姑所说，你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顿了顿，她看向谢云澜，“这样吧，云澜哥哥，让大姑姑她们回去，我们再走一趟丽云庵。”

“好！”谢云澜颔首。

“我也要跟你去。”金燕立即说。

“你去做什么？除了捣乱，还是捣乱！”大长公主恼怒地训斥了金燕一句，“你不准去。”

“娘！”金燕眼圈红了，“这件事情因我而起，若不是我要来丽云庵，丽云庵也不见得会遭此大难，这一定是有人背后……”

“住口！”大长公主“啪”地一拍桌子，怒喝，“你只是梦魔了一时醒不来而已。丽云庵的任何事儿，都跟你没关系。”话落，她道，“现在就跟我回京！”

金燕似乎从来没见大长公主对她如此凌厉，顿时禁了声，

大长公主转回头，对谢芳华说，“芳华，你也随我回京吧。丽云庵的事情，既然报了衙门，有官兵去，咱们都不必去了。你也是女子，虽然和燕儿、燕岚有些不同，但到底是女子。去了丽云庵，万一有危险，让我怎么跟王嫂和铮哥儿交代？”

“大姑姑，咱们刚出了丽云庵，丽云庵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总要有人去看看。更何况，府衙官兵既然去了人，到底是天灾，还是*，都会弄清楚。毕竟我们刚出丽云庵，若是*，也脱不了干系。”谢芳华道，“您放心吧。有云澜哥哥陪我带着人去，不会出事儿。”

“既然这样……”大长公主有些犹豫，“那你小心点儿。”

谢芳华颔首，站起身，侍画、侍墨立即上前侍候她披上雨披。

燕岚上前两步，凑近她，小声开口，“我……”

“你也回去，若是长久不回去，侯夫人会担心的，毕竟她怀着身孕。”谢芳华截住她的话。

燕岚虽然想跟去，闻言也觉得有理，只能住了口。

“大姑姑，我昨晚离开王府时，娘给我配了两百护卫，这些人，我都留给您，和您府中的护卫一起护送您回京。”谢芳华道。

“不行，王嫂给你的人，还是要你留着。”大长公主一怔，立即决绝。

“我再上山，带着人太多不方面。况且，我有隐卫。”谢芳华道，“最近无论是京城内，还是京城外，都不甚太平。孙太医青天白日被杀，韩大人不明身死。您身份尊贵，况且，金燕、燕岚都不懂武功，我不太放心。您就听我的吧。”

“这……”大长公主有些感动，“你这孩子，考虑了我们，那你呢？你在外才是危险。”

谢芳华笑笑，“我不会有事儿的。”话落，对谢云澜说，“走吧云澜哥哥。”

谢云澜颔首，二人一起出了酒楼的门。

谢云澜、谢芳华上了马，除了侍画、侍墨等八名婢女外，所有的护卫都留给了大长公主。

二人离开后，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对金燕和燕岚问，“你们还吃得下吗？”

金燕和燕岚齐齐摇摇头。

“我也吃不下了，咱们启程吧。”大长公主道。

“娘，您就让芳华妹妹自己这样去了？我们这样回京，不管不问的……”金燕咬着唇说。

大长公主面色现出凝重和愁容，压低声音说，“你们不明白，你被梦魔这件事儿，哪里有那么简单？娘不想继续查下去，也是不想我们大长公主府卷入其中。京城内外接连出事儿，今年真是多事之秋。”

“娘，您可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做的？”金燕闻言凑近大长公主。

燕岚也凑着耳朵听。

大长公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只是觉得，自从西山军营出了事儿后，孙太医、韩大人等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接连出来，如今又到了你身上，你能平安被芳华救了，有惊无险，娘就谢天谢地了。若不是筹谋已久，背后之人太过强大，怎么能有这等本事弄出这些事儿？也许还会有更大的阴谋。我们还是不掺和的好。”

“可是芳华未必是因为我而来，我们退出来，她却卷进去……”金燕担忧谢芳华。

燕岚也说，“是啊，我也担心芳华。”

“就算不是因为你的事儿今日让她卷入丽云庵来，她恐怕也难排除在外。”大长公主深深地又叹了口气，“她本来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如今又是英亲王府的小王妃，和你们都不同。”

金燕、燕岚闻言住了口。

“走吧！”大长公主喊人服侍披上雨披。

金燕、燕岚只能跟着她离开了酒楼，大长公主府的护卫和英亲王府的护卫，几百人合在一起，浩浩汤汤，离开了小镇。

谢云澜和谢芳华轻装简行，纵马驰出小镇，径直向丽云庵而去。

大约走出十里地后，便追上了前面的一队百人的官兵。

“何人要上山？这条是通往丽云庵的路，从现在起，封锁了，任何人不准上山！”前方一个兵头的人喊。

谢芳华回头看了侍画一眼。

侍画接收到谢芳华的眼神，立即在她身后大声道，“是我们英亲王府的小王妃，听说丽云庵山体滑坡，将整个庵都埋了，上山去看看情况！”

“英亲王府的小王妃？”那人打量谢芳华。

谢芳华坐在马上，披着雨披，下着大雨，但气度尊华，沉静安稳。

那人又疑惑地道，“我未曾见过英亲王府的小王妃，你可有……”

他话音未落，谢芳华拿出了腰牌。

那人上前几步，看清了腰牌，连忙见礼，“原来真的是英亲王府的小王妃，小王妃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谢芳华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和大长公主等人一个时辰之前刚从山上下来，那是，丽云庵完好，如今我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小王妃，山上据说很危险，是山体滑坡，有碎石泥流。您还是别上去了。”那人劝道。

“无碍，我跟随你们一起上去看看情况。”谢芳华道，“英亲王和忠勇侯都忠君为国，为黎民百姓谋福。若是他们在这里，也会不顾安危，立即上山去查看情况。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山上毕竟十几条人命。”

那人顿时肃然起敬，“小王妃，小的们开路，您既然要去，就跟在我们后面吧。”

谢芳华点点头。

那人一挥手，一队人马继续向前走去。

谢芳华和谢云澜对看一眼，与侍画、侍墨等人跟在其后，一起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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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前世记忆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急行军来到了丽云庵脚下。

放眼望去，整个山坡碎石泥流，哪里还能看到丽云庵的影子？而且碎石和泥流依旧往下滑，如水浆一般，所过之处，山石树木都通通被埋下。

“小王妃，这里真是危险啊，您还是快折回去吧！”那兵头骇然地看了片刻，走过来劝说谢芳华。

谢芳华摇摇头，“无碍，我们从左侧的山峦曲道上山去看看。”

那兵头只能住了口。

谢芳华偏头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对她点点头，同时松了马缰绳，与她一起从左侧的山峦曲道向上山走去。

那队士兵见此，也连忙跟在了他们身后。

来到山顶，放眼望去，依稀能看到丽云庵被埋在碎石泥流下的影子，树倒屋塌，山石依旧缓缓滑动，整个山体似乎也跟着颤动，要想去就近查看救人，根本就不可能。

“这可怎么办？根本就靠近不了。”那名领头的兵士道。

“你们都守在这里，云澜哥哥，我们去看看。”谢芳华对谢云澜道。

谢云澜点点头。

“小姐！还是让我们去吧，太危险。”侍画、侍墨等八人立即上前，拽住谢芳华。

“你们八人等在这里，我和云澜哥哥前去。”谢芳华吩咐，“去找两根大约三尺长的粗树枝来给我们用。”

“小姐！”侍画等人依然求她。

“都别说了！”谢芳华摆手，“就算让你们去，我不亲自去，你们也探察不出什么来。”

侍画等人立即住了口。

“你们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芳华出事儿。”谢云澜道。

侍画等人见谢芳华坚持，只好去找粗树枝。

不多时，找来两根粗树枝，谢芳华接过一根，递给谢云澜一根，对他道，“云澜哥哥，我们用它来支撑，必要的时候，就看我们的轻功了，一定不能卷入泥流中，泥流是有些黏性的，一旦卷入，我们就会被埋下。”

“好！”谢云澜颔首。

“小王妃，您还是别去了，如此犯险，一旦您出事儿，小的们的小命也不保了。”那人见谢芳华真要过去，连忙劝说。

谢芳华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之后和谢云澜对看一眼，二人一起向对面被埋在泥流中的丽云庵走去。

因二人武功极好，且有粗树枝支撑，且寻到没被掩埋的高大巨石为落脚点，虽然行走艰难一些，但一炷香之后，也到了丽云庵所在的地方。

谢芳华四处看了一圈，对谢云澜询问，“云澜哥哥，你看呢？这是天灾？还是*？”

谢云澜面色凝重，“看着像是天灾，这么大的雨，山体滑坡，也是正常。看来这里没有活人了。脚下的山体似乎还有动摇，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却觉得，不是天灾。”谢芳华面色一沉，忽然说，“山背面，我们现在过去。”

谢云澜一愣，“你的意思是？”

“山背面，应该有人。”谢芳华说着，向山背面而去。

谢云澜立即跟上她，二人数十个起落，刚来到山顶，山顶的山石突然崩塌。

谢芳华一惊，一块崩碎的山石对她砸来。

“芳华！”谢云澜面色一变，立即倾身上前去挡。

只听“砰”地一声，那块崩来的山石砸到了谢云澜的后背上。

“云澜哥哥！”谢芳华伸手扶住他，但因刚刚那块山石的冲击太大，她脚下滑，一个不稳，俩人一起向山下栽去。

碎石泥流尾随二人汹涌地奔流。

谢云澜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一变，沙哑地伸手推谢芳华，“芳华，快放开我。”

谢芳华抿着唇不说话，脚下再踩不到支撑点，她只能拖着在比泥石流更快的速度用尽全力向山下滚落。

“放开我！我们两个人速度慢，恐怕躲不开。”谢云澜推不开她，声音沙哑，几乎求她，“芳华听话，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得死。”

“云澜哥哥，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开你的。”谢芳华咬着牙吐出一句话，眼见泥浆要将他们二人一起裹住，她忽然变了位置，拖着谢云澜向斜侧的山崖而去。

谢云澜看到方向，面色一变，“芳华，你忘了秦铮了？你们刚大婚！”

谢芳华动作略微一顿，“没忘，我们不会死的。”

谢云澜住了口。

谢芳华说话间已经拖着谢云澜来到了山崖处，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身下、脚下、任何一处没了支撑，风夹杂着雨呼呼吹啸。

身后，碎石泥流汹涌而来，沿着崖壁流下。

“若是真死了呢？”谢云澜说，“这一处，山崖高达万丈，崖下似乎没有水。”

谢芳华摇头，“没有水也不会死的。”

谢云澜看着她，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拽着他，即便在最危险的要被泥石流裹住的时候，她也没有松手。她身上的雨披在翻滚时已经破碎，头上的发髻早已经散开，风雨侵打的脸色坚毅。他抿了抿唇，“为何这么肯定？”

谢芳华不说话。

谢云澜闭上眼睛，也不再说话。

风雨如刀子一般，几乎刺得骨头生疼。

在即将要与地面碰触之时，谢云澜忽然一把将她抱住，翻转了个身，自己的身体在下。

“砰”地一声，二人一起栽到了地面上。

浑浊的泥水一瞬间水花四溅，二人掉在了水坑里。

片刻后，谢芳华将谢云澜从泥水里拖出来，大雨淋下，冲刷了泥水，她第一时间板正谢云澜的身子，恶狠狠地看着他说，“云澜哥哥，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你为何想死？”

谢云澜抿唇。

谢芳华看着他，“我自己完全可以打开那块巨石，但是你偏偏过来帮我用后背挡，砸中你，你内伤之下，便全无力气躲开迸发的泥流了。为什么？”

谢云澜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难道不知道，我既然在你身边，一定不会让你死的吗？”谢芳华死死地瞪着他，“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是想我陪你一起死？”

谢云澜依旧不语。

“你一心求死，已经想不到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了，这样的山崖低洼的谷里，一定积水成湖。山崖下，常年累月，无人迹，落叶、泥土长期堆积，就形成了淤泥，大雨之下，即便掉下来，也是泥坑水坑，死不了人，我们顶多受些伤罢了。所以，我才这么肯定我们不会死。”谢芳华盯着他，“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竟然想要一心求死？”

谢云澜不答话。

“云澜哥哥，我信你，视你如亲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谢芳华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谢云澜，“我在大婚前，你都对我说过什么？你如今可还记得？别告诉我你已经都忘了，或者说那些话，根本就是骗我的？”

谢云澜依旧不答话。

谢芳华伸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谢云澜身子一个趔趄，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谢芳华看着他，见他所站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血水，早先那块对他砸过来的巨石一定砸伤了他的后背。她紧紧抿了一下嘴角，上前一步，伸手拽了他，拖着他离开。

“去哪里？”谢云澜沙哑地说。

“我们找个地方避雨，给你包扎伤口。”谢芳华道。

谢云澜不再说。

谢芳华沿着崖谷走了两三里路，才找到一处崖洞，她拽着谢云澜进了崖洞。

这处崖洞够宽，足矣容乃三四个人。

谢芳华将谢云澜扶着坐下，外面下着大雨，根本没办法寻着枯枝生火，她只能催动内力，先将谢云澜和她的衣服烘干。然后扯开他的外衣，只见他的后背血肉模糊一片。

她伸手扯了自己的裙摆，从怀中拿药，给他包扎。

期间，谢云澜一声不吭。

片刻后，将他后背包好，谢芳华伸手给他把脉，然后抬眼看他眉心，焚心似乎又要发作了，隐隐跳动。

她拿出袖剑，割破了手腕，往他嘴里喂。

谢云澜扭头躲开。

谢芳华恼怒，“你即便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谢云澜身子一僵。

谢芳华将他板正，强行将血灌入他嘴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血腥味。过了许久，谢云澜眉心浮动的气线才沉下去。

谢云澜撤回手，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芳华！”谢云澜伸手去拽他。

“别碰我！”谢芳华低喝。

谢云澜手僵住。

谢芳华歇了一会儿，将手腕止住血，并没有起身，而是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谢云澜慢慢地撤回手，身子靠着墙壁的山石，脸色晦暗。

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谢芳华坐起身，看着谢云澜，“你若是因为焚心之术，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谢云澜晦涩地暗哑说，“我活着也了无生趣，焚心能不能解了，也不是那么打紧。”

谢芳华大怒，腾地站起身，“我谢芳华何德何能，能让云澜哥哥你至此？我在无名山八年，回京才多久？见你才多久？你便矢志不渝了吗？”

谢云澜忽然抬眼，看着她道，“你这一世是见我没多久。”

谢芳华一惊，顿时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谢云澜眸光忽然飘远，似回忆，似痛苦，“我的意思是，我有上一世的记忆。”

谢芳华大脑轰地一声，一时间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云澜哥哥……

他竟然有上一世的记忆？

他怎么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他……

她一时心头哽住，看着他，脸色变了几变，身子剧烈地颤动，再也说不出话来。

谢云澜看着她，崖洞外风雨吹进来，她衣袂被吹得扬起，发丝凌乱。他看了片刻，低声说，“你再也不是上一世柔弱的人儿了，可你就是你，哪怕重活一世，有些东西都变了，但你的心却没有变。”

谢芳华张了张口，还是没发出声音。

“你想想，若我没有前一世的记忆，又怎么会在你初见我时，我便能容你靠近亲近？”谢云澜看着她，“无论你是天真无邪的闺阁女儿家，还是踩着无名山的白骨爬出来的冷清人，我都很好地能够接受，你见到我后一次又一次的转变。芳华，你一直就不曾想这是为什么吗？”

谢芳华看着他，一时间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你开始是为了谢氏刻意伪作深闺中不喑世事的女儿，我虽然知道你伪作，可是那时，却是分外的怀念。后来，我焚心毒发，你突然找回了些记忆，便一改作伪，变回了冷静沉静的你。但是对我身上，你却真正的亲近了。”谢云澜道，“我那时，看着你，既高兴，又悲伤。”

谢芳华忽然撇开头，红着眼睛，压抑着情绪说，“你为何不告诉我？”

谢云澜闭了闭眼睛，“你已经喜欢上了秦铮，我就算告诉你，又如何？难道回到上一世，我们的结局吗？”

谢芳华想起上一世，他和谢云澜的结局，他焚心发作，她血流而尽，她霎时泪流满面。

“你想对我好的心，的确一直都在，但是，在你的心里，真正的抉择时，我抵不过秦铮。”谢云澜看着她，“我的确是想死的，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谢芳华猛地转过头，“就算我喜欢秦铮，就算嫁给他，谁说你就不能再有喜欢的女子了？”

谢云澜惨淡一笑，“两世活过，无论你什么样，都入了我的心。世间再有什么样的女子能将我心里的你剔除取代？甚至，这一世，没见你时，任何女子，我只要靠近，就恶心不止。芳华，这样的我，你说，我还有何趣味活着？”

谢芳华看着他，忽然没了反驳的话。

“老夫人恨紫云道长，你是知道的，可是你知道她最恨他之处是什么吗？”谢云澜看着她。

谢芳华脑中现出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时的情形，当时，她握住他们的手让她和秦铮取消婚约，嫁给他。之后，又断断续续混沌不清地说了一句一知半解的话。她只知道，老夫人很恨紫云道长，似乎是恨他毁了谢云澜。

谢云澜却忽然住了口，话音一转，“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知道，才会幸福。”顿了顿，他又道，“既然你不知道，就真的没必要知道了。”

谢芳华看着他，“你觉得，到现在，我还不需要知道吗？”

谢云澜摇头，“不需要知道。”话落，他忽然一抬手，一阵风，顺着谢芳华拂来。

谢芳华警醒地刚要躲开，却已经躲避不及，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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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只准一次

“小王妃，醒醒！”

谢芳华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摇晃她，耳边窜入一个声音，极其熟悉。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见月落正扶着她肩膀摇晃。

“您终于醒了。”月落见她醒来，立即松了手，后退两步。

谢芳华四下打量一眼，见还是在那个山洞，可是眼前，除了月落，并没有见到谢云澜，她立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下奉小王爷之命保护您，您出事儿后，在下带着人沿着这一片山峦找了过来。”月落抹抹额头的汗，“找了一夜，总算是将您找到了。”

“一夜？”谢芳华这才发现他身上衣服不知是枯枝还是被山石划破的口子，十分狼狈。

“是，昨日响午，您和云澜公子为了探察丽云庵之事，遇到了山石滑坡，在下当时营救不及。后来带着人将这一片山谷搜遍了，刚刚才在这里找到您。”月落道。

“云澜……哥哥呢？你可看到了他？”谢芳华问。

月落摇摇头，“我刚刚找到这里不久，只看到了您，没看到云澜公子。”话落，他道，“几乎将这一片，所有山林，都翻遍了。”

谢芳华四下看了一眼，这座山洞与她昏迷前别无二致，她闭了闭眼，“可给秦铮传信了？”

“昨日夜里，已经给小王爷传信了。”月落道，“小王爷连夜便赶来了，带着人搜山。在下刚刚找到您，还没给他传讯，这就去给小王爷传讯。”

谢芳华点点头。

月落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见洞外已经不下雨了，下了数日的大雨终于停了。她从地上站起身，感觉酸软无力，又跌了回去。

不多时，月落又从外面进来，见她跌坐到地上，过来伸手扶她。

谢芳华任他扶起，对他道，“不下雨了吗？将我扶出洞外。”

月落点点头，“今日一早大雨才停，昨夜若不是下大雨，便能早些找到您了。”

谢芳华不说话。

月落扶着谢芳华来到洞外，雨后，处处流水，积水成河。

她放眼看去，除了树木、荒草、偌大的水坑外，再无一人。她收回视线，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

不多时，半空中有烟雾炸开。

月落立即道，“小王爷看到我放出的信号了，这是回应，应该很快就赶来。”

谢芳华点点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崖，“这么高的山崖，你是怎么将信号放出去的？”

“有一只鸟飞上去，将信号弹炸开。”月落道，“小王爷看来就在附近不远处。”

谢芳华不再说话。

果然，半个时辰后，秦铮比月落更显狼狈地出现在了谢芳华面前。

谢芳华看着匆匆赶来的秦铮，似乎感觉好久好久没见他了。她从无名山回京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弱冠少年。如今，他是她的丈夫。

秦铮！

是秦铮！

就是他！

秦铮来到这里，看到谢芳华后，一阵风似地便卷到了她面前，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面容后，便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谢芳华感觉他身上冰冷的温度，满是潮水的湿气，她眼眶一酸，伸手紧紧地也将他抱住，低低地喊了一声，“秦铮。”

“我在！”秦铮将她的身子箍紧，似乎要揉进他怀里，声音沙哑。

谢芳华又喊了一声“秦铮”。

“我在！”秦铮嗓子哑得厉害。

谢芳华又喊了一声。

“我在，我在，我在……”秦铮连续说了好几句，愈发将她手臂圈紧。

谢芳华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许久，秦铮才慢慢地放开她，拦腰将她抱起，“我们出谷。”

谢芳华“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怀里。

秦铮一直再未说话，只抱着谢芳华往外走。谢芳华也未说话，听着他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重重的沙沙的声响。

走了许久，谢芳华低声问，“还有多久出谷？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不太远了！”秦铮低头看了她一眼，“我不累，抱着你走。”

谢芳华不再言语。

又走了大约两柱香，前方传来侍画、侍墨等八名婢女的声音，“小姐！”

谢芳华听着一个个嗓音沙哑，像是哭过，她示意秦铮将她放下来。

秦铮抱着她不松手，没有放下她的意思。

不多时，侍画等人便迎到了近前，“小姐，您怎么样？奴婢们……”

“我很好，没事儿。”谢芳华看着八人，看起来也是找了她一夜，十分狼狈，她摇摇头。

秦铮看了八人一眼，打了个口哨，一匹马奔跑过来。

他抱着谢芳华上马，对八人道，“先去离这里的最近绵镇。”

侍画等人齐齐点头。

秦铮搂进谢芳华，打马冲出了谷外。

这一片山谷，虽然常年人迹罕至，但并不是没有出口的死谷，只不过入口难找，出口难出罢了。

秦铮知道谢芳华身体虚弱，带着她刻意地放慢马速。

半个时辰后，绕出了这一片山峦，来到了绵镇。

进了绵镇后，秦铮寻了一家客栈，包了一间小院，抱着谢芳华进了小院。对随后跟上来的侍画等人吩咐，“去吩咐店家烧两桶热水来。”

“是，小王爷！”侍画连忙去了。

秦铮将谢芳华往床上放。

谢芳华立即拦住她，“将我放下吧，我身上都是泥，脏了人家的床。”

“脏了再换新的赔就是了。”秦铮不理会，径自将她放在了床上。

谢芳华只能依了他。

秦铮将她放下后，在床头坐了下来，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谢芳华看着他，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让我担心，这样的事情，只准这一次。”秦铮抿唇。

谢芳华点了点头。

秦铮将她复又抱在怀里，一时再没说话。

谢芳华靠在他怀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月落给他传信，他找到她，这一路，他并未问她一句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到底是知晓，还是不知晓……

“小王爷，水好了，现在抬进来吗？”侍画在门外问。

秦铮放开谢芳华，“抬进来。”

侍画带着人抬了两桶水进来，放入了屏风后，“小王爷、小姐，奴婢先吩咐人去弄饭菜。您二人沐浴后喊奴婢。”

“去吧！”谢芳华点头。

侍画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秦铮将谢芳华身上的衣服扯掉，复又将她抱起，进了屏风后，将她放入了木桶里。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对外面说，“去买两套衣服和一套崭新的被褥来。”

“是！”有人应声，立即去了。

秦铮转身，走回了屏风后，扯了外衣，进了另外一只浴桶。

热水包裹皮肤，谢芳华冰凉的身子暖和了几分，想了想，开口询问，“大姑姑、金燕、燕岚平安回京了吗？”

秦铮疲惫地靠着桶边闭上了眼睛，“她们在途中遇到了刺杀，不过你将娘派给你的英亲王府的护卫都给她们了，那些护卫可以说以一敌三，除了燕岚受了重伤外，有惊无险。”

“燕岚的伤要不要紧？”谢芳华问。

“性命无碍。”秦铮道。

谢芳华微微松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步步为棋，设下这连环的刺杀案？你那天去孙太医府邸，可曾查出了些眉目？”

秦铮脸色沉暗，“孙太医被杀，是因为他的二儿媳妇儿有了外心，与家中的车夫偷情。被孙太医发现后，还没来得及处置，便被请去军营。所以，那个女人抓住了这个机会，要那个车夫杀了孙太医。那个车夫本来有些武功，趁孙太医没防备之下，杀了他，他杀了孙太医后，怕连累家中的寡母和幼弟，于是仿造了他也被杀的情形。”

“竟然是这样？”谢芳华有些难以置信。

秦铮点点头。

“那韩大人呢？”

“还没线索。”秦铮道。

“其余的事情呢？”谢芳华又问。

秦铮抬眼看她，“押送到刑部打牢的范阳卢氏两位老者死在狱中了。左相悯于同族血脉，上书皇叔，请求对范阳卢氏网开一面。皇叔昨日上了早朝，在早朝上下旨，范阳卢氏三代以内，不准任何人再入朝为官。”

“这算是匆匆地将范阳卢氏处置了？也就是将西山军营的杀人案结案了？”谢芳华看着她，“韩大人之案，还有背后之人呢？”

“自然不算结案，只不过稳定西山军营的军心而已。”秦铮道。

“秦钰呢？”谢芳华询问。

“秦钰亲自前往州县治水了。”秦铮道，“下了这么多日的大雨暴雨，南秦多处闹了水灾。朝中各官员到各州县官员，都要逐层监督治水。若是太子不亲自督促治水，下面的官员稍有疏忽，怕是有流民不满，会引起暴乱。”

谢芳华闻言不再言语。

“小王爷，您让买的东西已经买回来了。”有人在外面道。

“拿进来。”秦铮吩咐。

有人推开门，将东西快速地放进放进，关上门，退了出去。

秦铮从浴桶出来，裹了一方棉巾出了屏风后，径自地换上衣服，又将谢芳华的衣裙拿进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对她说，“你在山中待的太久，寒气入体，多泡些时候再出来。”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又走出了屏风后，将床上弄脏的被褥撤下，重新换上新的，走到窗前，对外面喊，“来人。”

“小王爷！”有人应声。

“给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都送个信儿，就说小王妃平安。”秦铮吩咐。

“是！”那人见他不再吩咐，退了下去。

秦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过了许久，转身，走回床前，躺去了床上。

谢芳华在木桶内又泡了两盏茶的功夫，出了木桶，将衣裙穿戴妥当，走出了屏风后。只见秦铮已经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她轻轻踱步，来到床前，仔细地端详他，即便睡着了，他的眉头仍旧紧紧地蹙着。她看了片刻，轻轻地坐在床头。

从昨日到今日，他得到消息，从京城奔波而来，又冒雨找了她一夜，一定很累了。

可是见到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昨日，她和云澜哥哥遇到山石崩塌，碎石泥流，掉下山崖，是午时。后来，她给他包扎了后背的伤口，又压制住了焚心，那时候，应该是未时了。后来他挥手点了她睡穴，今早她才在月落的摇晃中醒来。

云澜哥哥为什么点她睡穴？为了她不再追问？

可是如今他又去了哪里？

她坐在床头，静静想了片刻，站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房门。

“小姐！”侍画、侍墨也已经收拾了一番，见她出来，立即低声开口。

谢芳华看着她们一脸疲惫，她关上房门，示意二人去院中的树下说话。

二人点点头，跟着她来到院中的一颗枣树下。

“我们出了事儿后，你们都做了什么？”谢芳华低声问。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也压低声音，“小姐，您和云澜公子出事儿后，吓坏了我们。但是我们距离得远，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等我们到你们出事儿的地点后，一切都停止了，我们分头沿着山峦找。当时没想到你们会跳崖……”

谢芳华点点头，“当时跳崖迫不得已。”

“半夜的时候，小王爷就来了，小王爷分析之下，说您和云澜公子应该是坠崖了，让我们下山，沿着各山谷搜查。”侍画道，“搜查了一夜，总算是找到了您。”

谢芳华压低声音，“当时秦铮赶来时，你见到他是什么模样？”

侍画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当时夜里太黑，又下着雨，奴婢只感觉小王爷吓人，没敢仔细看他的表情。也是自责没保护好小姐，我们没用……”

谢芳华摆摆手，“不怪你们。”

侍画看着她，“小姐，您是明知道有危险的，为何却非要前去？”

谢芳华抿了抿唇，看了一眼丽云庵的方向，声音有些沉凉，“我是疑惑。”

侍画看着她。

“你们搜山，一直没看到云澜哥哥？”谢芳华又问。

侍画摇摇头，“不曾见到云澜公子。”话落，她小心地看着谢芳华，“小姐，云澜公子是和您一起跳下山崖的吗？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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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多想想我

谢芳华想着谢云澜去了哪里？

对她坦白有前世的记忆之后，便点了她的睡穴，不想让她知道什么事儿？

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再见她了？

她面前如遮蔽了重重迷雾，有些东西看不清，看不透，看不懂。

“小姐？”侍画、侍墨见她怔怔地站着，久久不语，目光看着远方，眸子一片雾色，不由担心，轻声开口，“您是担心云澜公子吗？除了奴婢八人，其余人并没有撤回，依旧继续查云澜公子的下落呢。”

谢芳华抿唇，“我是有些担心。”

“因您对轻歌另有安排，再加上太子身边的月落带着皇室隐卫暗中跟随，所以，当日从京城出来去丽云庵，轻歌便没做安排跟随。”侍画低声建议，“小姐，若是只我们忠勇侯府的护卫不够的话，您看……”

“暂且由你们安排人查找吧！”谢芳华打断她的话，摇摇头。

侍画不再言语。

谢芳华又在树下站了片刻，轻轻喊，“月落。”

“小王妃。”月落应声出现在她面前。

谢芳华上下打量他，见他也已经收拾了一番，不复早先的狼狈，她道，“从京城出来到丽云庵，你是否一直在暗中跟随我？”

“回小王妃。是。”月落垂首。

“我问你，你既然在暗中，可曾发现过异常之事？”谢芳华道，“比如，丽云庵老庵主的住处为何倒塌？后来，丽云庵山体滑坡，我和云澜哥哥一起去查看，你在暗中，可注意到有什么动静？或者不对劲之处？”

月落想了想，看了她一眼。

谢芳华从他那一眼中看出了些情绪，她道，“但说无妨！”

月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到了丽云庵，您救醒了金燕郡主歇息之后，大约是子时刚过，我便听到前山院房屋坍塌的声响，本要禀告您是否去查看。云澜公子拦住了我。”

谢芳华“嗯？”了一声，看向他，“云澜哥哥说了什么？”

“他说，您为救金燕郡主，损耗颇大，太累了，应该是刚睡下，不要打扰您了。”月落道。

“还有呢？”谢芳华问。

月落想了想，又道，“我问是否派人去查看。”

“云澜说，既已是事实，看也无用，天亮再说吧！”月落道，“我觉得有理，便也没去。”

谢芳华点点头，“还有呢？”

月落面色忽然凝重，“昨日深夜，您和云澜公子掉下悬崖后，我们沿山搜索，发现围绕着整个丽云庵的山体，不像是真正的山体滑坡和碎石泥流，倒像是被人埋了火药，故意炸了整个丽云庵。虽然，大雨之下，像是山体滑坡，也没留下火药的痕迹，但是细查看之下，却不是自然天灾，而是*，只不过做这一切的人对地势和地貌显然十分熟悉，才给人造成大雨下的错觉。”

“还有呢？”谢芳华不意外地问。

“还有就是……”月落看了一眼正屋，见没什么动静，他低声说，“我们在山上搜寻不到您和云澜公子的下落之后，便下了山谷中搜索，发现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在山谷内搜索过了。有人迹行走水草新趟出的的痕迹。”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你们是何时反应过来要下山谷搜查的？”

“大约在您和云澜公子失踪两个时辰之后。”月落道，“按理说，我们反应过来下谷的时间不晚，但是，您所落身的谷底太隐秘太深了，是个山体包围的谷里。我们沿着连绵的山谷搜查，方向不对，耽搁了很多时间，才在今早找到您。”

谢芳华点点头，“从痕迹上判断，能判断出是什么人吗？”

月落摇摇头，“除了水草趟出的些微痕迹，再查不出任何痕迹，判断不出是什么人。”

“你觉得，云澜哥哥失踪，可与头一批人有关？”谢芳华问。

“我找到您时，您在山洞里昏睡，在下推测，和您一起掉下谷中的人是云澜公子，别无二人，您既然安好，他应该也是安好的。也许和他有关。”月落道，“毕竟，旁处没见到水草踩踏的痕迹，只有您所在的山谷，而我们并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了您一人。可能是在我们找到之前，先一步离开了。”

谢芳华抿唇，“这些，你可告诉秦铮了？”

月落垂下头，“小王爷没问。”

“可告诉秦钰了？”谢芳华又问。

月落看着脚下的地面，“刚刚已经给太子殿下传信了。”

“你下去吧！”谢芳华摆摆手。

月落退了下去。

谢芳华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向屋里走去。

侍墨眼见谢芳华要进屋，低声问，“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您和小王爷……”

“他睡着了，我进屋看看，他若是醒了，我喊你们，若是没醒，就等他醒了再说。”谢芳华想了想道。

二人齐齐点头。

谢芳华轻轻推开门，进了房间，里屋内，秦铮呼吸均匀，还在睡着。她关上房门，走到床前，站着看了他片刻，慢慢地脱了鞋，上了床，倚着枕头靠在床头。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的手被一只手握住。

谢芳华偏头，见秦铮已经醒来，小睡了一觉之后，驱散了些疲惫，她对他微笑，“醒了？”

秦铮点点头。

“可是饿了？我吩咐人端饭菜来。”谢芳华询问。

秦铮抓着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不说话。

“嗯？”谢芳华看着他，见他不语，用另一只手给他号脉。

秦铮忽然好笑，“娶个懂医术的妻子便是这样好吗？等于随身携带了一个太医？”

“太医不及我。”谢芳华道。

秦铮挑了一下眉，笑道，“嗯，太医是不及你。”顿了顿，他又道，“但也没你这般自夸的？要夸也是我来。”

谢芳华刚要与他再玩笑一句，忽然觉得脉象不对，蹙眉，“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儿？”

“来寻你的途中，遇到了些人，交了手，没什么大碍。”秦铮轻描淡写地道。

谢芳华虽然听他说得轻巧，但是根据脉象，感觉内伤不轻，询问，“什么样的高手？竟然能用内力伤你？”

秦铮摇摇头，“不知道。”

谢芳华眯起眼睛，“凭你，竟然猜不出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秦铮好笑地看着她，“我竟不知，在你心里，你夫君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撤回手，绷起说，“伤的不轻，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若是不给你诊脉，你就不请大夫了吗？”话落，她忽然又大怒，“明明受伤，还非要抱我这一路？你真是一点儿也不……”

秦铮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喋喋不休，成了婆婆了。”

谢芳华打掉他的手，“秦铮！”

秦铮慢慢坐起身，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低声说，“以后，我不准你以身犯险了，无论你有什么疑惑解不开的事情，都要多想想我。比起你出事儿，我被谁伤了算什么。”

谢芳华忽然觉得没了立场，心口有些闷，眼眶又有些酸，点点头，“嗯。”

秦铮又抱了她片刻，放开她，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叹了一声，“就算这一辈子是冤孽，我也认了。”

谢芳华看着他，“我是冤孽？”

“我是！”秦铮话落，对外面喊，“端饭菜来。”然后，便不跟谢芳华再说，拉着她下了床，走向桌前。

侍画、侍墨在外面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秦铮坐在桌前，一连倒了三杯茶，端起来一口气都喝了。

谢芳华铺开宣纸，快速地提笔写了一个药方，见秦铮看来，她道，“你必须喝药。”

秦铮对她挑了挑眉，“你恐防染上风寒，也要自己开一副药来吃。”

谢芳华刚想说我没关系，触到他的目光，吞了回去，点点头，自己也开了一个方子。

不多时，侍画、侍墨端来饭菜，摆在了桌上，谢芳华将两副方子递给二人，二人拿着药方下去了。

饭后，秦铮道，“今日歇一日，明日我们回京。”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不再说话，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谢芳华看了她片刻，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终是忍不住地问，“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秦铮睁开眼睛，“你若是愿意说，自当会跟我说，若是不愿意说，我问你也不愿说。”

谢芳华垂下眼睫，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秦铮，您的心结解开了吗？”

秦铮不语。

谢芳华抬眼看他，“还没解开吗？”

秦铮也看着她，对望片刻，他笑了笑，“有些事情，跟心结无关。”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又垂下头，沉默片刻，将她如何从京中出来，如何到丽云庵，如何救了金燕，又如何下了丽云庵，再度上丽云庵，最后掉落悬崖之事说了一遍。但是，说到谢云澜的两世记忆时，她还是给隐瞒下了。

秦铮听罢，久久不语。

谢芳华看着他，又沉默片刻，低声道，“云澜哥哥……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可是无事儿……”

“他不会有事儿的。”秦铮道。

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拿起一个茶盏，握在手里，在桌案上轻轻一捻，茶盏打了好几个转，然后，稳稳地停住，他道，“赵柯是魅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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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皇室宗师

谢芳华一怔，看着秦铮，赵柯竟然是魅族人？

秦铮抬眼看她，见她怔愣，他扬眉，“很意外？”

谢芳华点点头。她的确是意外的，没想到赵柯竟然是魅族人。她抿了抿嘴角，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卿媚和玉启言在平阳城待了十多年，他们两个择一城而居，自然要将那一城人的底细摸个清楚。起初，二人是为了躲避王家和玉家的家族干扰，后来渐渐地便养成了喜欢挖掘人的底细。”秦铮道，“他们走时，扔了一份消息薄给我。其中记载了赵柯的身份。”

谢芳华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赵柯的身份了？”

秦铮“嗯”了一声。

“赵柯既然是魅族人，他是什么时候跟在云澜哥哥身边的？”谢芳华又问。

“三四年前，谢云澜离京居住到了平阳城时吧。”秦铮想了想，“不过这是在明处现身的时间，至于在暗处，以前是否跟随，就不得而知了。”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看着她，“你若是真担心他，我吩咐人去寻。”

谢芳华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既然赵柯是魅族人，他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照看他的焚心，保他平安，如今你又说他定然无事儿，就不必去寻了。”

秦铮沉默片刻，忽然说，“我虽然说他应该无事儿，但也难保没有变化。”

谢芳华抬眼看秦铮，见他脸色明明暗暗，她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云澜哥哥与我还是不同，我是女儿家，总归是流着谢氏的血脉，如今又嫁给了你，是真正的英亲王府的人了。而云澜哥哥没有丝毫谢氏的血脉，是真正的魅族王室后裔。”

秦铮看着她，静待她说。

“我有你，爷爷，哥哥，忠勇侯府，英亲王府。我不尊魅族规矩祖训，总有你们做依靠。但是自从谢氏米粮老夫人去了，云澜哥哥却无人可依。”谢芳华顿了顿，继续道，“他若是有什么选择，我也不该再自私地一再阻止。他若是被谁救走，既然平安无事，暂且，先这样吧。”

秦铮点点头，“你能想通就好。”

谢芳华不再言语。

“小姐，小王爷和您的药熬好了。”侍画、侍墨在门外道。

“端进来。”

侍画、侍墨端着药进来，一碗放在秦铮面前，一碗放在谢芳华面前。

谢芳华见汤药温度适宜，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她放下药碗之后，见秦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催促，“温度合宜，快喝了吧，你刚刚没睡多大一会儿，喝了药继续去床上歇着。”

秦铮低下头，端起药，一口气喝了。之后放下药碗，站起身，一把拽起她，霸道地说，“你陪我一起。”

谢芳华露出些许笑意，顺从地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床上，秦铮抱着她躺下，闭上了眼睛。

静静躺了片刻，不多时，秦铮真的睡着了。

谢芳华了无困意，盯着棚顶，脑中很多事情来回乱窜，过了许久，她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傍晚时分，月落在窗外道，“小王爷！”

秦铮闭着眼睛不睁开，问，“何事？”

月落低声道道，“从京城传来消息，据说忠勇侯府老侯爷不太好……”

谢芳华本就没睡着，闻言腾地坐了起身，下了地，快步来到窗前，伸手打开了窗子，看着窗外站着的月落，急声道，“我爷爷，他怎么了？”

月落垂首，“回小王妃，连日大雨，据说老侯爷本就身体不好，乍听闻您在丽云庵出事儿，惊急之下，晕厥了过去，病倒了。”

谢芳华立即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传来的消息，飞鸽传书，最少两个时辰了。”月落道。

谢芳华转头看向秦铮，“我出事儿的消息，没瞒着爷爷？”

“爷爷虽然老了，但也不是闭目塞听，忠勇侯府自有消息来源，瞒也瞒不住。”秦铮已经下了床，来到她身边，对她道，“我们现在即刻启程，快马加鞭赶回去。”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对月落摆摆手。月落退了下去。

谢芳华喊来侍画、侍墨，吩咐了下去。

一盏茶后，收拾妥当，秦铮、谢芳华快马加鞭，离开了棉城，前往京城。

大雨过后，官道的水还未疏通散去，依然不好走。

入夜十分，行走了五十里，距离京城，还有六十里。

秦铮和谢芳华两骑并排，匆匆奔驰，侍画、侍墨等八人跟在身后，月落带着隐卫暗中追随。

又走出十里，秦铮忽然对谢芳华说，“别走了，不对劲。”

谢芳华也觉出不对劲了，按理说，京城百里内的官路，除了她自己行走外，与秦铮也一起走过数次。每一段的风景都不一样。但是二人自从过了一片树林后，行了十里地，似乎风景都是一样。

就像是他们一直都在循环地走这一段路一样。

秦铮勒住马缰，眸光扫向周围。

谢芳华也勒住马缰绳，随着他四处看了一圈。

身后，侍画、侍墨等八人也警惕地看向四周。

谢芳华看了片刻后，对秦铮道，“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阴阳五行阵。”秦铮吐出几个字，嗤笑一声，“爷小时候就玩这个阵，到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将这个阵用在我身上。不过这个阵确实改得精妙，似是而非，让我入阵后才发现。”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秦铮抽出腰间的匕首，他轻轻一挥袖，“啊”地一声，有一处惨叫声响起。

瞬间，景象变幻，秦铮和谢芳华等人不是走在官道上，而是走在一处草坡上，前方是一片枫树林。他们的位置距离枫树林不过十丈远。

“铮小王爷果然没被我看错，这等阵法在你眼里，确实是小儿科了。”林内忽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秦铮慢慢拢回衣袖，脸色清寒，“前方何人？爷不喜欢藏头藏尾之人，若是你不出来，这一片枫树林，爷放一把火烧了，看你还能藏着与我说话！”

林中忽然传出一阵苍老的大笑，“尔这小儿，纵火烧林就不怕引火烧身？毕竟草木无情。烧了我，你也跑不了。这可是一片荒山。”

“阁下考虑得可真周到！”秦铮冷笑一声，“你设了阵法，引我们前来，意欲何为？”

“和你的小王妃谈一桩事情。”那苍老的声音道。

秦铮偏头看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沉静地清声道，“你是何人？要和我谈什么事情？”

“你不必知道我是何人，只将你手中的术术孤本交出来就行。”那苍老的声音道。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我不知道什么术术孤本。”

“谢芳华，你最好交出来，否则你再想见你爷爷，来日就去黄泉见吧。”那苍老的声音凌厉地警告。

谢芳华面色一寒，攥着的马缰绳勒紧。

秦铮盯着前方的枫叶林，“忠勇侯府的老侯爷是什么人都能要了他性命的吗？我竟不信了。”

“忠勇侯府如今就是一个空壳子，剩下一个老头子罢了。凭我的手段，如何要不了他的命。”那老者不屑地大笑，“你若是不信，只管不交出来，我保证忠勇侯活不过明日一早。”

谢芳华抿唇，不接话。

“怎么样？交不交出来？”那老者问。

谢芳华依旧不言声。

“你若是说个不字，那么，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就等着为忠勇侯收尸吧！”那老者又道。

谢芳华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术术的孤本在我手里？”

那老者哈哈大笑，“谢芳华，我诸多试探，都被你看破，又怎么不知道那本孤本在你手中？且还被你学会了。”

“这么说，西山军营杀人案，韩大人被杀案，金燕郡主入梦案，丽云庵山体滑坡，这些都是你在背后施为？”谢芳华询问，“只是为了找出术术的孤本？”

“不错！”那老者道。

“你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谢芳华声音冷冽。

“我已经说过，你不必知道我是谁。至于我意欲何为……”那苍老的声音忽然带着一股杀气，“你以后就知道了。”

谢芳华忽然冷笑一声，“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将这孤本给你？”

“难道你不要忠勇侯的性命了？”那老者道。

“爷爷年纪大了，本就活不了几年了。”谢芳华看着枫叶林，“他老人家未必想我如此简单轻易地便受制于人。”

那老者大笑，“谢氏钟鸣鼎食，世家大族，都说忠勇侯府诗礼传家，尊孝道仁义。嫡出小姐，有孝贤之才华。若是传扬出去，忠勇侯含辛茹苦抚养成人的孙女，却不顾他垂垂老矣的一条命，你当后果如何？天下如何唾弃你？”

“一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人，拿爷爷威胁我，迫我就犯，我若是如此简单就犯，才是太天真了。”谢芳华冷笑一声，“天下传言我何时都不曾在意，倒也不怕谁去多加两笔。”顿了顿，又道，“忠勇侯府有忠勇侯府的骨气，爷爷自不会怪我。”

“果然不愧是忠勇侯府的女儿。”那苍老的声音忽然勃然大怒，“若是再加上你哥哥的性命呢？”

“我哥哥已经远离京城。”谢芳华道。

“远离京城他便能安然无恙？我若是想杀他，也是轻而易举。”那老者道。

“你既然能杀了我爷爷，又能杀了我哥哥，又何惧出来与我一见？”谢芳华嘲讽，“只摆了个小阵法，被我夫君轻易就破了，如今却只会会藏头藏尾在背后威胁人！看来也没什么本事。”

“汝个小娃子，我便让你知道知道厉害！”那老者忽然恼怒。

他话落，树林内霎时狂风大作，须臾之间，有数道金光对着谢芳华射来。

谢芳华面色一变。

秦铮忽然纵马挡在了他面前，挥手迎着金光运足内力拍出一掌。

谢芳华此时也上前一步，袖剑脱手飞出。

只听，嗤嗤数声脆裂的声响，数枚刀片在二人面前落下。

秦铮的手臂被刀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涓涓流出。

谢芳华伸手按住秦铮的手，只见手臂处被利刃锋利地割破，几可见骨。她快速地出手点了他手臂两处穴道，同时急声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秦铮摇摇头。

谢芳华目光忽然锋利地看着枫叶林，“无名山被毁了，没想到还有活僵尸活着爬出来。不知阁下是三位宗师的哪位？”

秦铮忽然看向谢芳华，似是惊异。

树林内静默一瞬，忽然苍老的声音大笑道，“早先有人查知，无名山混进了一个女娃子，那个女娃子就是忠勇侯的孙女，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不得不信了。原来那个女娃子真的是你。怪不得你能拿到了术术的孤本。”

谢芳华冷笑一声，“古印、藏锋、持奉。别告诉我三位都活着。”

“无名山数百年，岂是一山一峦，说毁就毁的？小娃子太天真。”那三位老者道，“不过也要感谢你毁了无名山，否则，我们还不能出来做想做的事情。”顿了顿，又道，“现在既然被你看破了身份，别说你爷爷和你哥哥的命，就算是你的命，也要留在这里了。”

谢芳华眯起眼睛，“皇室隐卫的三位宗师，看来也不是忠于南秦江山。”

那苍老的声音哼笑一声，“少说废话，交出术术孤本，放你们一命。”

“术术的孤本早已经被我烧了，如今就在我的记忆里。”谢芳华镇定地坐在马上，“谁放过谁的命还不一定呢。”话落，她忽然拿出火石，将火把点燃，然后将马鞍前袋子里一个水桶拿出来，向前猛地一泼，然后将火把扔向了前方。

火把遇到浇到了地上的油，砰地一声，顿时着了起来。

此时，风向正是顺风，火把遇到油，遇到地上的草木干柴，顿时随着风向刮向树林。

“走！”谢芳华拽了一把秦铮，调转马头。

秦铮点点头，与谢芳华一起挥鞭，向来时的方向折返，两匹马快如闪电，疾奔离开。

侍画、侍墨等人惊醒，连忙跟在二人身后。

“好你个谢芳华，竟然真敢纵火！”那苍老的声音又惊又怒地从树林里传出，似乎想要追出来，但遇到汹涌燃烧起来的火势，将他挡在了这一片树林内，他暴躁狂怒道，“今日你不识抬举，我定杀你爷爷、哥哥、谢氏满门。”

谢芳华忽然勒住马缰绳驻足，前世，她似乎听过相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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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恩爱不疑

秦铮见谢芳华停住，也勒住马缰绳，回头看她。

后方，火已经烧了山林，借着风势，一片火海。谢芳华的脸在火光照耀下，分外的苍白。

秦铮打马回走几步，来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谢芳华怔怔地驻足，身子僵硬地端坐在马上，仿佛没听见。

秦铮疑惑，凑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走了？”

谢芳华的手冰凉入骨，她忽然惊醒，挣开秦铮的手，回头看向后方。

火光冲天，火势肆虐。

她看着看着，脑中忽然现出一副场景，黑暗的密室内，有人对她说，“谢芳华，今日你不识抬举，就让谢氏满门为你的不识抬举陪葬吧。”

后来，谢氏满门当真为她的不识抬举陪葬了。

举族倾覆，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南秦再无一人姓谢……

她身子晃了晃……

“怎么了？”秦铮又重新扣住她的手。

谢芳华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秦铮。

秦铮清俊的容颜在后方火光的映衬下，也微显苍白，一双眸子紧紧地锁住她，里面的担忧一览无余。

谢芳华看了他片刻，摇摇头，低声说，“没事儿，刚刚乍然知道是他们，大约是太惊悸了。”

秦铮伸手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马前，将她抱在怀里，手臂叩紧，“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否则火势也可能随时随着风向变化包围我们。”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双腿一夹马腹，搂着谢芳华纵马离开。

大约是奔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河边，秦铮勒住马缰绳，对谢芳华道，“回京的路被阻，我们若是想回京，怕是要等到明日了。”

“明日就明日。”谢芳华翻身下了马。

“那爷爷……”秦铮也下了马，扔开马缰绳，看着她。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出京时，对忠勇侯府做了安置，爷爷不会有事儿。”顿了顿，她解释，“忠勇侯府传出爷爷病了的消息，应是背后之人假传出的消息。我之所以听到消息后急急赶回京，是想看看背后之人到底是何人？有何阴谋处处算计我？”

秦铮蹙眉，“是这样？”

谢芳华点头。

秦铮看着她，“你既然做了安置，为何不与我说？我看你急迫赶回京，还以为……”

“我看你太累。”谢芳华道。

“是吗？”秦铮挑眉。

谢芳华抿唇，移开目光，看向看向后方，只看到天空红了半边天，但是距离得太远，已经看不到火光，她道，“没想到是无名山的三位宗师。原来是为了我手中的术术孤本。”

秦铮不言语。

谢芳华看着映红的天空片刻，转回头，对秦铮问，“你可知道他们一直活着？”

秦铮脸色难看，摇摇头，“我以为无名山毁了，他们也被毁了。”

谢芳华不解，“我的确是毁了无名山，但是奇怪，他们如何还会活着？”

秦铮负手而立，也看着后方映红的半边天空，寻思片刻，沉声道，“皇室隐卫不止无名山一处巢穴，无名山只不过是被天下皆知罢了。”

谢芳华一惊，“是这样？”

秦铮点点头。

“为何一直不曾听人提起？你也未曾与我说过。”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沉默片刻，道，“我也是近来才知道。”

谢芳华看着他，见他面容又显出那种冷寂昏暗的神情，她忽然道，“秦铮，我发现自从我们成为夫妻后，我与你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

秦铮看着她，眉目微凝，“为何这么觉得？”

谢芳华看着他，他的眸光比黑夜还要幽寂，他笑了笑，轻声道，“你以前要我坦诚相待，我也坦诚相待了，但分有丝毫保留，就觉得对你不住。可是，这么长时间来，你对我可坦诚相待了？”

秦铮抿唇，“你想知道什么，自可问我，你问我的事儿，我知无不言，自会告诉你。”

谢芳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背过身子，声音极轻，“是吗？”

“是！”秦铮颔首。

谢芳华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以前看你，觉得，虽然你这个人性格复杂，脾气秉性繁复，任人捉摸不透，但至少，我还是觉得能看得清你的心。但是，自从你在宫中被皇帝布下龙门阵所伤养伤，我进宫又出宫后，在云澜哥哥府邸，你与我断情，从此以后，我便觉得，再也看不透你了。你面前就如遮了迷雾，一重又一重。像是换了一个人。”

“是吗？”秦铮走近一步，站在她身后。

谢芳华点点头，“是。”

秦铮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谢芳华盯着前方的水面看了片刻，慢慢回转身，对上他的眼睛，“当初你娶我，到底和皇上交换了什么条件？”

秦铮凝眉，“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若是不问，你便什么都不说是不是？”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抿唇不语。

谢芳华忽然怒了，“你不是说我问你，你自当告诉我，知无不言吗？怎么转眼便不兑现了？”

秦铮偏开头，须臾，忽然笑了，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住，“还能是什么条件？他若是不让我娶你，我就毁了南秦江山呗。你知道，南秦江山对皇叔来说有多重要。”

谢芳华摇摇头，“秦铮，你别骗我，你知道南秦江山对皇上来说有多重要。皇上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性情他也了解。就算他不同意，你也不会对南秦江山如何。否则，你自觉对不起南秦的列祖列宗和你的皇祖母德慈太后。”

秦铮蹙眉。

谢芳华伸手打开他的手，目光紧紧锁住他，“你实话告诉我，皇上的第二道圣旨，是你通过什么方式，逼着他下的？”

秦铮“咝”了一声，“媳妇儿，你碰到我的伤口了。”

谢芳华板着脸看着他，“南秦江山是否已经被皇室隐卫掌控？或者说，皇上已经被皇室隐卫掌控？你让皇上下的第二道圣旨，定然是交换了什么，只不过，和你交换的人不是皇上，而是掌控皇室隐卫的某个人。此番，你和秦钰联手，也是因为皇室隐卫威胁了南秦江山，是不是？”

秦铮慢慢地收起笑容。

“西山军营案，孙太医被杀案，韩大人被杀案，金燕入梦咒，丽云庵碎石泥流滑坡，以及你来救我的路上被人截杀，你受了内伤，是因为你和皇室隐卫宗师交了手……”谢芳华盯着他，“你何等聪明，应该是早就知道无名山虽然被我毁了，但是三位宗师却没被我杀死，是不是？”

秦铮抿唇，沉默不语。

谢芳华看着他，“秦铮，我们还是不是夫妻？”

“自然是夫妻！”秦铮立即道。

“我虽然对夫妻相处之道不懂，但也知道，夫妻相处应该不是我们这样。我想靠近你，但是却感觉怎么都有着距离，将我阻在门外，靠近你不得。”谢芳华低头看着脚下，“你是否后悔娶我？”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秦铮上前一步，有些恼怒，“我怎么会后悔娶你？”

“那你……”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叹了口气，“言宸离开京中时对我说，切忌让你多思多想耗费心神，对身体调养不利。有些事情，我便未对你说，免得让你操神。更何况，很多事情，对我来说，也如迷雾一般，一知半解。与你多说，只会增加你与我一起费神罢了。不说也罢。”

“是这样吗？”谢芳华盯着她。

秦铮伸手揉揉她的头，恼怒道，“自然是这样，爷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才将你娶回来。我若不是心悦你，此生非你不可，焉能如此？否则你以为是什么？”

谢芳华抬手去抚头发，“你把我头发弄乱了！”

秦铮又气又笑，“你都质疑我了，如今惹我生气，谁还会顾忌你的头发乱不乱？”

谢芳华见他恼怒，也觉得自己有点儿理亏，秦铮对她之心，自然无需置疑，只是她乍然知道无名山三位宗师没死，一时间想起些事情，再加之最近发生的诸多事情，如重重迷雾一般，让她心下烦乱，感觉猛然上来，觉得什么都似真似幻，看不清。就连秦铮，也让她觉得看不清了。才会如此。

她想到此，手覆在额头上，有些无力疲惫地道，“对不起，是我不对，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我难免胡思乱想……”

“用不着道歉。”秦铮伸手拿掉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谢芳华，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必对我道歉。我是你丈夫，你要时刻记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们大婚，我能够娶你，你能够嫁我，实属不易。我们还要携手走完这人生百年。”

谢芳华眼眶微湿，伸手也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分开我们。你且记住。”秦铮又道。

谢芳华又点了点头。

秦铮又紧紧搂着她半响，才慢慢放开她，手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可真不让爷省心。”

谢芳华咬唇。

秦铮低头，轻轻去吻她嘴角，谢芳华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秦铮一把拽过她，重新搂在怀里，加深这个吻。

谢芳华霎时有些眩晕，伸手打了他两下，躲开他，红着脸低声说，“侍画她们八人还在不远处，你别乱动。”

“她们不敢乱看。”秦铮虽然如此说，还是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谢芳华不敢抬头看她，看着脚尖。

秦铮轻笑，握住她的手，对她道，“离天亮还早，不远处有一处山野农家，我们翻山过去，借宿一夜吧。”

“山野农家让外人借宿吗？”谢芳华看着他。

“别人兴许不让，但那对老夫妻我认识，以前狩猎的时候，住过。”秦铮道。

谢芳华也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后方，“这一把火烧了一个山林，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会不会烧到人家？”

“那一片山林没有人家，而且山林起火，附近的县衙官兵会得到消息赶去救火，放心，火势蔓延不太大。”秦铮道。

“早先那片林子里到底有几人？是否那三位宗师都在？”谢芳华又道。

“应该只一人，若是三人的话，何惧你我的武功？早就出林子了，未必会躲藏。”秦铮道，“不过你这一把火放的好，他们逃出火海，也会扒一层皮，短期内，会消停些。”

“你现在可以实话告诉我了吧？我们大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皇上下第二道圣旨的？”谢芳华又问。

秦铮揉揉额头，“真想知道？”

谢芳华点头。

秦铮道，“你刚刚猜测的也不全对，皇室隐卫的确有人控制了皇叔，但也未曾完全控制，皇叔是什么样的人？他性情其实极其强烈，虽然那把龙椅磨平了些一些戾气，但到底做了多年，也有着帝王的尊严。他一直隐忍不发，被我察觉后，我对他如实说了秦钰对我下同心咒之事，若是他不下旨意赐婚的话，我就托着秦钰一起去死。要对不起列祖列宗的话，人人有份，不能只我一人。更何况，他已经老了，要保住南秦江山，心有余力不足。能靠的，只能是我们。”

谢芳华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那么，你和皇上达成的协议是你保住南秦的江山，他下旨赐婚，同意你娶我？”

秦铮打了个响指，吃草的马立即跑上前来，他揽着谢芳华翻身上马，点头，“不错。”

“那为何谢茶礼时他的茶水有问题，要以对自己的不利来算计我？”谢芳华又道。

“应该不是皇叔本意。”秦铮道，“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谢芳华忽然笑了，“没想到我的命这么值钱，竟然让皇室隐卫幕后的主控人步步算计。”

秦铮冷哼一声，搂进她，“你的命自然值钱。”

谢芳华顿了顿，“如今看来不要我的命了，又想要我手中的术术孤本了。”

秦铮将头枕在谢芳华的肩上，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向山坡走去，同时问，“你手中的术术孤本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无名山放着那卷孤本的三分之一，忠勇侯府藏有那卷孤本的三分之一，春年时，除夕宫宴，秦怜带我去了皇宫的藏书阁，我又拿到了另外的三分之一。”谢芳华道，“就这样，无意都被我得到了。”

“看来真是天意了。”秦铮道。

“你相信天意？”谢芳华将身子靠在他怀里。

秦铮“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谢芳华不再说话。若说天意，她也相信，若没有紫云道长逆天改命，她如今还在黄泉路上，沿着彼岸花，走向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再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再不是谢芳华了。前尘往事，尽数成灰。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认识秦铮，不会再记得秦铮，不会已经嫁给他……

她想着想着，心便绞痛起来，回转身，伸手抱住秦铮的腰，紧紧的。

“怎么了？”秦铮低头看着她。

谢芳华摇摇头。

秦铮看了她片刻，一手也搂紧她，一手纵马走向山。

大约走了三四里路后，在半山腰处，有三间由草木搭建的茅草屋，四周围着篱笆栅栏。

来到门前，秦铮抱着谢芳华下马，伸手叩门。

门响了几声后，从里面传出一个老者的声音，“谁啊？”

“是我，秦铮。”秦铮回话。

“秦铮？铮……二公子？”那老者说着，连忙起身，披衣下床。

“什么二公子？是小王爷。”一个有些微老的女声说着，也跟着披衣出了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一男一女，两个老者，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看清楚秦铮，有些惊异，“原来真的是您，您怎么来了？”不等秦铮答话，又看向谢芳华，“这位是……”

秦铮笑笑，“半夜路过，叨扰了，她是我媳妇儿。”

“是忠勇侯府的小姐？”那老者恍然。

“是小王妃！”那婆婆更正道。

“哎呀，身份而已，还不都是一样。你个老婆子，就爱和我唱反调。”老者说着，连忙将二人请进了小院，又对身后跟来的侍画等人道，“这几位姑娘……”

“一起的。”秦铮道。

“可是茅舍太小，这几位姑娘怕是……”那老者有些为难。

“没关系，老人家，我们不用睡觉，将就半夜就好。”侍画连忙道，“只要我家小王爷和小王妃有休息之处就好。”

“几位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在柴房将就一晚。”那老者闻言连忙将八人也请进了院子。

一番寒暄之后，秦铮和谢芳华在一间房间安顿下来，躺在床上后，秦铮俯身将谢芳华压在身下，低声说，“本不该半夜来打扰两位老人家，奈何我想你了。”

谢芳华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不行。”

秦铮不容她多说，伸手扯掉她的衣带，低头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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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情深意浓

谢芳华推拒不过，只能任秦铮为所欲为。

一夜*苦短。

第二日，日上三竿，谢芳华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见身边已经无人，伸手摸摸，身边的被褥有些凉意，屋中也无人，外面隐隐有说话声，话声极低，细听之下，是侍画等人和那位老妇人。她披衣起身，穿戴妥当，出了房门。

院外，侍画、侍墨等人正在那位老妇人摘野菜。

“小姐，您醒啦？”听到动静，侍画、侍墨立即站起身，迎上前。

“小王妃！”那老妇人连忙起身见礼。

“昨夜叨扰您了，快不必多了。”谢芳华笑着伸手托起她。

“小王妃真是天仙一般的人儿。”那老妇人打量谢芳华，“昨夜天色晚，我这眼睛花，没看清楚，还跟我家老头子叨咕，说今日一定仔细地看看。这一看啊，可不是仙女下凡吗？小王爷真是好福气。”

谢芳华微笑，目光四下扫了一眼，没见到秦铮的影子，问道，“秦铮呢？”

“回小姐，小王爷一早便和老人家去山中打猎了。”侍画连忙说，“走时嘱咐我们不得吵醒您，说您昨夜累了，让您多睡些时候。”

谢芳华想起昨夜，脸顿时红了，“他可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响午之前，应是快了。”侍画伸手扶住她，“奴婢侍候您梳洗吧！”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侍墨等人打水的打水，侍候净面的净面，梳头的梳头，围着谢芳华打理。

那位老妇人在一旁看着羡慕，“富贵人家到底不同，小王妃真是好福气。”

谢芳华看着她微笑，“您二老在这山中居住了多少年了？”

“我们啊！几十年了，我和老头子靠打猎、砍柴为生。几年前，认识小王爷后，小王爷送了我们几亩田地，后来就种田为生，鲜少出去打猎了。”老夫人坐在台阶上说。

“只您二老？可有儿女？”谢芳华问。

老妇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俩有一个儿子，几年前狩猎的时候遇到了狼群，没躲掉，被群狼围攻下给拆吃了。他死时还没娶妻，自然没留下后，只剩下我们俩了。”

谢芳华一愣，“狼群？”

老妇人点点头，“是遇到了狼群，当初我那老头子和儿子一起去的，幸好遇到了小王爷，若不是小王爷救了我家老头子一命，我就会死了儿子又死了丈夫，也就随他们去了，活不到现在了。小王爷是好人，明明身份是金尊玉贵的人儿，可是心肠是真好，没有半点儿看不起我们。赶走了狼群后，又嘱咐老头子别再出去打猎了，送了几亩田地给我们过活。”

“这里距离城镇不远，狼群是哪里来的？”谢芳华疑惑。

老妇人摇摇头，“不知。”

“您说几年前，到底是几年前？”谢芳华又问。

老妇人想了想，又掰着指头算了算，“大约是七年前。”

“时间很长了。”谢芳华笑着说。

“可不是？久到我都忘了我那儿子的模样了。”老妇人叹了口气，“如今他怕是早就转世投胎了。”

“定然会再生个好人家。”谢芳华劝慰道。

“嗯，盼他来生别在生在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只愿他生在富贵人家，做富贵人家的公子爷。就像小王爷和小王妃您二人这么好命一样。”老妇人道。

谢芳华闻言笑了笑，“富贵有时候反而不如寻常百姓能快活度日。”

老妇人“咦”了一声，“小王妃和小王爷不是恩爱非常吗？难道不如意？”

谢芳华失笑，“我们自然是两情相悦。只是因为身份，肩上担负的责任和重担也多。我只向往平平淡淡，若是能与您二老一样，在山野中种几亩田地，狩猎、砍柴，平静度日，也是极好的。虽然对您二老来说稀松平常，可是对我们来说，便是难如登天。”

老妇人闻言有些稀奇，“原来小王妃这么富贵蜜罐里的人儿，偏生喜欢我们这样的生活。”话落，她乐呵呵地说，“我知道富贵人家里规矩多，也是不易，各有各的苦和甜。”

谢芳华笑着点头，“正是。”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马蹄声。

侍画向外望了一眼，说道，“小王爷回来了！”

谢芳华也偏头向外看去，不多时，果然见两匹马在门口停下，秦铮和一位老者从马上下来，两匹马前挂着几只兔子，还有一头野猪。

秦铮轻袍缓带，俊逸风流，下了马后，径直进了院子，脚步轻快地向谢芳华走来。

老妇人笑着对谢芳华说，“哎呦，我就从来没见过向小王爷这样俊的公子爷。不止脾性好，秉性好，品行好，人长得好，功夫更好。那些高门大院世家大族的公子都不及小王爷一人。”

谢芳华闻言轻笑，但还是点头附和，“我也觉得我夫君是天下最难得一见的公子爷。”

侍画、侍墨闻言一个个抿着嘴笑不可支。

秦铮走进来，正巧听见两人的话，不由失笑，来到近前，伸手点谢芳华额头，“别人夸也就罢了，你是我的人，也这样夸我，不觉得害臊？”

“不觉得！”谢芳华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本来就很好。”

秦铮笑意加深，甚至眉梢眼角都挂上了浓浓的笑意，伸手抱了抱她，低声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昨夜你一直说累，今日睡到什么时候才起的床？怎么不多睡会儿，还累吗？”

谢芳华的脸顿时红如火烧，声音细若蚊蝇，“不累了，刚起床不久。”

秦铮笑着点头，小声说，“待回家之后，饶不了你！”

谢芳华觉得脸都快烧着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秦铮趁势推开些，对侍画、侍墨吩咐，“你们去把马上的猎物帮老人家卸下来，吃过午饭，我们就启程了。”

“是，小王爷！”侍画、侍墨连忙去了。

“小王爷、小王妃一会儿就走吗？不多住一晚了？”老妇人闻言有些舍不得地说。

秦铮笑着摇头，“我们出来办事儿，离京有些久了，家里人难免担心，这里距离京城不远，得闲了自然会来看您二老。”

“小王爷和小王妃都是贵人，贵人尊贵，要做的事情也多。那我老婆子就不留了，赶紧去给你们做饭。”老妇人拾起摘好的菜，向厨房走去。

侍画、侍墨等八人来到门口，帮助老者卸猎物。

秦铮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将她拽进了屋。

进屋后，关上房门，秦铮将谢芳华抱在怀里，低头便是一记深吻。

谢芳华被他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时，他才放开她，目光温柔，嗓音低哑醉人，“我在你心里，真的是天下最好的公子爷？”

“自然！”谢芳华红着脸点头。

秦铮笑容蔓开，又俯下唇吻她。

谢芳华喘息地躲避，小声说，“别闹了，一会儿我没办法出去见人了……”

秦铮不依不饶，直又吻了她片刻，才放开她，抱着她说，“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调皮！”

“你才是！”谢芳华不满地嗔他。

秦铮看着她，脸如烟霞，眉目如画，盈盈间，俱是满满的笑意和温柔怡人的爱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满足地说，“我秦铮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

谢芳华抬眼看他。

“此生得你，再不负所求。”秦铮又道。

谢芳华看他眼中满满装着的仅仅是她，温柔爱意一览无余，她也道，“我也是。此生得你，再不负所求。”

秦铮又低头吻她。

谢芳华伸手挡住，小声说，“不要啦。”

秦铮拿掉她的手，重重一吻，之后对她说，“昨夜大火将那一片山都烧了，拦阻我们的皇室隐卫宗师是持奉，受了烧伤。”

谢芳华看着他，“如今他人在哪里？”

秦铮摇摇头，“昨日你我离开后，月落在暗中追随他，但还是跟踪丢了。不知去了何处。但肯定是距离这京中方圆百里，不是太远。”

谢芳华点头，“无名山的三位宗师，有看山立派的本事，月落也是出自皇室隐卫，自然不及。虽然他被烧伤，但是功力扔在，跟踪丢了，也是正常。”

“京中的那些案子，回去之后，还是要尽早结掉。至于皇室隐卫这些阴暗之事，是不宜显露人前。”秦铮抿唇，“免得朝野动荡，百姓恐慌，影响国政民生。”

谢芳华颔首，“既然是他们背后施为，你想好怎样了结了吗？”

“拔不出树根，也要砍了树梢、树干。”秦铮点头，“我是有了想法，还需要你配合，待路上我们细说。”

“好！”谢芳华点头。

吃过饭后，秦铮、谢芳华告辞两位老人家，出了山野农家。

途中，路过那一片山林，只见土木黑灰，没有生机。

谢芳华看着，叹了口气，“昨夜我看他不会善罢甘休，才出此下次，防火烧了山林。按理说，草木也有心，实属不应该。”

秦铮和谢芳华共乘一骑，闻言伸手搂紧她，“你做得对，若不是你先发制人，我们就要受制于人。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是夏日，这些树木又经过两日前的大雨，损伤的不多，休养些日子，还是能恢复生机。只不过当时风势厉害，才使得火势看着猛烈。否则若是冬日的话，持奉就算功力再高深，被大火包围，也死在了这里，别说如今只是受了些伤罢了。”

谢芳华点点头。

“你看，你这般心软善良。我以后更要操神你了。”秦铮笑着说。

谢芳华忽然有些恍惚，一时间身子微僵。

“怎么了？”秦铮察觉她有些不对劲。

谢芳华怔愣片刻，扭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看，你这般心软善良。我以后更要操神你了。”秦铮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我发现你最近总是时不时心不在焉地走神，着实让人担心。”

谢芳华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地颤了两下，没言声。

“大约你是心思想得太过，劳心伤神的缘故。”秦铮抱紧她，将她在怀里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稳，轻声道，“慢些走，天黑前进城就行了。你累了再睡一觉，昨夜我吵你没能睡好。”

谢芳华顺从地点点头，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她真的睡着了。

虽然睡着了，脑中却来回地闪过些画面……

夕阳西下时，一路顺利地回到了京城。

喜顺带着人在城门口翘首以盼，见到秦铮和谢芳华回来了，连忙欢喜地迎上前，“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总算是平安回来了，王妃都快望眼欲穿了，担心得寝食难安。”话落，他试探地问，“小王妃没事儿吧？”

秦铮看了他一眼，摇头，“她没事儿，你回去禀告我娘吧。”

喜顺连连点头，欢喜地向英亲王府跑去。

谢芳华醒来，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城墙，一时间恍恍惚惚。

秦铮轻轻敲了她额头一下，低声问，“醒了？”

谢芳华回转头，看着他。

“刚睡醒，怎么就这副迷糊的样子。不认识了我了一般。”秦铮看着她好笑。

谢芳华盯着他看了片刻，眸光才慢慢地凝定，伸手抱住他，往他怀里偎了偎，轻声问，“我睡了一路？”

“嗯，睡的很沉。”秦铮道，“若不是喜顺吵醒你，应该还在睡。”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秦铮带着她进了城，在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的岔路口时问，“先去忠勇侯府看爷爷？”

谢芳华点点头，“好！”

秦铮带着她向忠勇侯府而去。

不多时，来到忠勇侯府，秦铮揽着谢芳华翻身下马，门童见是他们，连忙见礼，“小王爷，小王妃。”

秦铮点点头，开口问，“老侯爷可好？”

“老侯爷尚好，一直等着您二人的消息，小的这就去禀告。”那门童说着，立即打开门，请二人进入，然后匆匆往内院跑去禀告。

秦铮握住谢芳华的手，往里面走。

谢芳华跟着他亦步亦趋，刚走不远，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向地上倒去。

秦铮一惊，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

谢芳华倒在他怀里，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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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忧思过甚

谢芳华晕倒，忠勇侯府顿时炸开了锅。

秦铮面色大变，拦腰抱起谢芳华，对身后喊，“快去请大夫！”

侍画、侍墨刚迈进门槛，闻言惊变，转身又立即出了府门，匆匆向太医院而去。

谢林溪得到秦铮和谢芳华来府的消息，欢喜地迎了出来，便见到了谢芳华晕倒的这一幕，他也吓坏了，连忙上前，对秦铮问，“芳华妹妹怎么了？”

秦铮摇摇头。

“咱们府中也有大夫，我现在就让人去喊。”谢林溪话落，转身招来一个仆从，焦急地吩咐，“快去喊大夫，请他到……荣福堂。”

“是！”那人立即扒开腿跑去喊大夫。

谢林溪回转身，对秦铮道，“老侯爷听说你们回来了，很是高兴，这里距离荣福堂最近，先带芳华妹妹去荣福堂吧。”

秦铮点点头，抱着谢芳华向荣福堂走去。

因谢芳华突然晕倒，谢林溪和秦铮二人也不多言，匆匆赶往荣福堂。

来到荣福堂门口，福婶迎了出来，见秦铮抱着昏迷不醒的谢芳华，吓了一跳，“小王爷，小姐这是……怎么了？”

“早先还无事儿，不知为何刚来到府中便突然晕倒了。”秦铮说着，抱着谢芳华向内走去。

崔允从堂内迎了出来，闻言连忙亲手挑开帘幕。

秦铮喊了一声“舅舅”，便抱着谢芳华迈进了门槛。

忠勇侯正在桌前坐着，见秦铮抱着人事不省的谢芳华进屋，他愣了一下，蹙眉，“铮小子，这是怎么了？”

福婶连忙将床榻铺平整。

秦铮将谢芳华放在床榻上，回身对忠勇侯喊了一声“爷爷”，然后摇摇头，“不知为何突然晕倒。”

“已经去请府中的大夫了。”谢林溪连忙道。

忠勇侯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秦铮坐在床头，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看着她。

“云澜那小子没与你们一同回来？”崔允向院外看了又看，回身对秦铮询问。

秦铮抿唇，摇摇头，“我赶去丽云庵后，只在崖谷下找到了她，没见到云澜兄。”

崔允面色一变，“云澜小子出了事儿？”话落，他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看了秦铮一眼，见他忧急地看着谢芳华，他摆摆手，“其余的事儿稍后再说，先等大夫来，看看华丫头怎么回事儿！”

崔允点点头。

不多时，有一位医者拿着药箱子匆匆走了进来。

福婶连忙迎出去，将人请进了里屋。

那医者大约四十多岁，进来后给忠勇侯、崔允、秦铮等人见礼。

“先别多礼了！快过去给华丫头看看，她为何晕倒？”忠勇侯摆摆手。

那人连忙走到床前。

秦铮坐在床头，没移动，抬眼看了那医者一眼，放开她的手说，“看仔细些。”

那医者点点头，伸手给谢芳华把脉。

一时间，屋中众人都静静的，无人说话，落针有声。

那医者把脉片刻后，又面色凝重地换了另外一只手，一时间，众人都提着气。

秦铮板着脸，抿着唇。

过了片刻，那医者撤回手，对秦铮拱了拱手，说道，“在下给小王妃把脉，体虚若竭，忧思过甚，劳心伤脾，乱意腹损。这身体……不太好啊！”

秦铮面色一变，伸手扣住他肩膀，“你说清楚些！”

那医者连忙道，“在下医术不精，从脉象上看，小王妃是近日来忧思过甚，伤了精脾，如今这突然昏迷，则是神思受了某种冲击……”

“你是说，她突然受了刺激？”秦铮立即问。

那医者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秦铮伸手猛地用力推了他一掌，“胡言乱语！”

那医者承受不住秦铮的掌风，被打出了丈远，跌坐在了地上，连忙道，“在下诊脉，脉象确实如此显示。”

秦铮恼怒，“她早先好好的，回来时睡了一路，到家门口才醒来，一路我一直抱着她，她如何受了刺激冲击？能受什么刺激？”

那医者闻言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崔允闻言纳闷，“照你这样说，华丫头一直好好的，平安无事，是突然晕倒病了？”

秦铮抿唇不语。

谢林溪疑惑地开口，“这医者医术很好，老侯爷前日染了风寒，他开了一副药，吃过后便好了。”话落，他看向那医者，“你所言可是实话？”

“在下说的自然是实话。”那医者看了秦铮一眼，又看了床上的谢芳华一眼，小声说，“在下可是小王妃派来看顾老侯爷身体的人，如何会说假话？小王妃是在下的主子。”

秦铮一怔，蹙眉，“你是她派来的人？”

那医者点点头，如实说，“在下奉轻歌公子安排而来，出自天机阁。”

秦铮闻言抿唇。

“几日前，这府中的确来了一批人，说是芳华妹妹的吩咐。”谢林溪对秦铮道，“都安排住下了，这两日妹妹在丽云庵出事儿，府中也不甚平静，幸好有他们在，才没出事儿。”

秦铮不再言语。

“铮小子，你与我们说说你们这两日在外的经过。”忠勇侯捋了捋胡子。

秦铮慢慢地坐下身，将谢芳华与他阐述的事情始末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又将他如何找到谢芳华，之后昨日夜间回京，遇到无名山宗师持奉之事，以及宿在山野人家，今日才回京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忠勇侯听罢面色凝重，“你是说无名山虽然毁了，但那三位宗师还活着？且出了无名山？”

秦铮颔首。

忠勇侯看向崔允。

崔允脸色也不好看，“数百年前，南秦先祖建朝，改了很多前朝所有的体质政策，但是监控百官身为帝王家的隐卫暗士这项却延续了下来，专司设立了皇室隐卫基地。三百年来，期间虽然有些小风波，但都安稳度过了，皇室隐卫一直是皇室权柄的一把刀，奉命行事，没出大事儿。如今看来，时间太久了，不安稳了。”

忠勇侯点点头，“皇室隐卫建朝时，设立了三处隐山，作为隐卫基地。一处就是天岭山，一处是蒂峰山，一处就是无名山。三方互相牵制，各有所司，位立于三个方位，守护皇城。无名山因一直以来是公然选隐卫，这种方式被世人所知。而无名山也是最大的皇上隐卫巢穴，其余两座山一直隐世，不为外界所知，所以，除了皇室子嗣和几个世家大族的嫡系一脉外，再无人所知。渐渐的，三百年下来，世人只知无名山，到不知其它二山了。”

崔允忧心忡忡地道，“如今无名山被毁了，三位宗师既然活着，那……”

忠勇侯看向秦铮。

秦铮低着头，看着地面，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在想着什么，仿佛根本没听二人说话。

“小王爷，太医来了！”侍画、侍墨这时带着两名太医院的太医匆匆进了荣福堂。

秦铮闻声立即道，“请进来！”

侍画、侍墨挑开门帘，两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太医从外面走了进来，给忠勇侯和崔允、秦铮见礼。

忠勇侯摆摆手。

秦铮看了二人一眼，“仔细诊脉，如实说来。”

“是，小王爷！”两名太医顾不得喘息歇息，连忙上前查看谢芳华病情。

二人轮番诊脉后，对看一眼，其中一人道，“小王爷，小王妃体虚若竭，思虑过甚，损伤心脾，情况不是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秦铮脸色发冷。

另一人连忙道，“需要好好将养些时日，不要再操心劳神。”

“如今她为何昏迷？”秦铮又问。

一人立即道，“我二人给小王妃诊脉，发现她脉象不稳，似是心脾受了冲击，心神惧撞，心血有不足之症，所以，导致昏迷。”

“她今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睡了一路，是如何受了冲撞？”秦铮问。

那两名太医对看一眼，也齐齐露出疑惑。

“你确定没发生何事儿？”崔允问秦铮。

秦铮没答话。

侍画看了一眼秦铮，立即道，“这一路上来的确是没发生任何事儿，小姐睡了一路。至于……”她顿住，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小姐坠落山崖时，落下的症结？”

“找到她时你们没请大夫？”崔允立即不悦地看着秦铮。

侍画低声说，“小姐好模好样的，而且小姐自己就是大夫……”

崔允冷哼一声，对秦铮道，“你对华丫头太不尽心了。”

秦铮沉默不语。

侍画也赶紧住了口。

“这个丫头自小就心思多，忧思过甚也是时日已久，言宸在这府中时，便时时盯着她调理。我本以为好了，没想到更是严重了。”忠勇侯缓缓开口，“这也怨不得铮小子，是她自己心思重，不听话，东奔西跑，不得安宁，才弄出来了事端。”

“何时能醒？”崔允问向两位太医。

二人对看一眼，齐齐道，“说不定，也许稍后就会醒，也许要明日、后日……”

“可用入药？”忠勇侯问。

“这……”二人有些犹豫，“小王妃身体与常人不同，我等二人不敢随意开药。”

“不吃药的话，可否能醒？”谢林溪看了一眼秦铮，连忙问。

二人点点头，“能醒的，小王妃只是受不住一时冲击，才致使昏迷不醒。她身体不太好，忧思过甚，损伤脾肾，也是因为长久积压思绪，这个需要慢慢将养。小王妃本来就医术卓绝，孙太医生前都称赞不已，我等自然不敢乱给小王妃用药。最好还是等小王妃病好了自己再开药方子服药为好。”

忠勇侯看向秦铮，“铮小子，你以为如何？”

“等她醒来吧！”秦铮道。

忠勇侯颔首，示意谢林溪送两位太医出府。

谢林溪送两位太医出了荣福堂，向府外走去。

秦铮转回头，对早先那医者道，“你可有办法，让她赶紧醒来？”

那医者摇摇头，似乎对秦铮不相信他的医术十分不满，木着脸摇头，“我家主子回京时，身体一直不错，没出大碍，她如今身体的病症，都是回京后落下的。”

言外之意，都是因为秦铮，尤其是让人想起那三箭。

秦铮看着他，不但没恼，反而道，“你可敢给她开药方？”

那医者本来还想不给面子冷言冷语两句，但念在顾惜谢芳华的身体，点了点头，“言宸公子离京时，特意将我招来见了一面，对主子的病情，我是知道一二的。虽然主子身体目前不大好，但也没到太严重的地步。”

秦铮点点头，“那么你就开一副药给她喝。”

那医者颔首。

侍画、侍墨连忙走到桌前为他铺好纸笔研墨。

那医者很快就开了一张药方，二人连忙拿着下去了，他回转身，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谢芳华，说道，“不过也甚是奇怪。”

“奇怪什么？”崔允问。

那医者道，“主子突然昏迷不醒，受了冲击，倒不像是因为坠崖，毕竟坠崖是两日前之事。这与她如今突然昏迷，于理不通。”

“若是受惊呢？”秦铮开口问，“昨日夜晚，她受了些惊。”

“小王爷说的可是无名山宗师拦路之事？”那医者问。

秦铮点点头。

那医者想了想，“也有可能。”顿了顿，又道，“心腹之事，过满则溢。就如一个杯子装水，水若是装的太满，杯子便受不住了。小王妃如今就是受不住的症结。所以，小王爷以后对小王妃还是要谨慎相待些，切莫让她过于忧劳。身劳心劳，脾肾皆劳，长久下去，大不妙。”

“我晓得了！”秦铮摆摆手。

那医者转身走了出去。

忠勇侯长长叹了口气，“小丫头不听话，也是我老头子老了，无用了，她都出嫁了，这府中的事儿还要她来操心。”

崔允也叹了口气，说道，“不知含儿如今走到哪里了？几日前连续下大雨，定然耽搁了行程。这几日也不见有书信传回来。”

“他行事稳妥，应该无事儿。”忠勇侯摇摇头，“只是云澜小子才是让人不放心。”

他话音刚落，床上谢芳华忽然迷迷糊糊地喊，“云澜哥哥……”

秦铮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她又喊了两声，忽然眼角滴出泪，滚滚地流下来，霎时，湿了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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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章以吻渡药

屋中众人一时都惊了。

忠勇侯和崔允对看一眼，齐齐看向秦铮。

秦铮薄唇紧紧地抿起，伸手按住她的手，攥在手里，凑近她，低声说，“他不会有事，放心吧！”

谢芳华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挣扎片刻，终是没说，又昏昏沉沉地昏睡过去。

秦铮低头看着她，掏出娟帕，轻轻帮她试掉眼角的泪。

屋内一时间无人说话，安静至极。

过了片刻，忠勇侯咳嗽了一声，对秦铮道，“铮小子，你也累了，带华丫头去她院子休息吧。”

秦铮点点头，伸手抱起谢芳华，出了房门。

二人出了荣福堂，没了踪影，崔允看向忠勇侯，“您说，他们小两口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什么问题？”忠勇侯问。

“就是感情之事。”崔允担忧地道，“否则为何好好的，华丫头会晕倒，大婚前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体，怎么才短短时日，就到了如斯田地？”

忠勇侯叹了口气，“也难说。”

“我跟去看看，再说说铮小子，定然是他的原因。他射了华丫头三箭，华丫头还一心嫁给他。我听闻一直是华丫头对她甚是亲近，他却是看不出对她多好……”崔允说着，就要出门。

“别去了！”忠勇侯拦住他，“铮小子对华丫头的心，我老头子是过来人，你一直未娶妻，这夫妻间的事儿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有什么事儿等华丫头醒来后再问她就是了。”

“可是……”崔允还是担心。

“别可是了。”忠勇侯摆摆手，“近来太子将那些案子都交给他彻查处理，他本就费心耗力，如今华丫头又出了事儿，他也够劳心的了。就让他歇歇吧。”

“您就是疼他。”崔允有些不满，但还是坐了下来，没再去寻秦铮。

秦铮抱着谢芳华出了荣福堂后，径直向海棠苑走去。

谢林溪随后追出来，对他询问，“今夜，你和芳华妹妹是否就住在府中了？若是住在府中，就要派人去英亲王府知会一声，免得王爷和王妃担心。”

秦铮点点头，“住在这府中了，劳烦林溪兄派人去知会一声。”

谢林溪颔首，转身去了。

秦铮抱着谢芳华回到海棠苑，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他在床头坐了下来。

虽然谢芳华已经出嫁，不在府中，但她的闺阁院落一直留着，打扫得干净整洁。

谢芳华无声无息地躺着，又如睡着了一般。

“小王爷，王妃听闻小姐昏倒，已经来府里了。”侍画在外面轻声禀告。

秦铮“嗯”了一声。

不多时，英亲王妃带着春兰等婢女由谢林溪陪同着，匆匆进了海棠苑。

来到正屋，迈进画堂，踏进门槛，她便焦急地对秦铮问，“铮儿，华丫头怎么样了？”

秦铮抬头看了英亲王妃一眼，抿了抿唇，“说是忧思过甚，劳累伤脾肾，突然受到冲击，致使昏迷不醒。”

英亲王妃闻言埋怨，“都是金燕那个丫头，去尼姑庵散心也就罢了，偏偏要去那么远，选了个那么偏僻的地方。若不是因为她，华丫头也不会连夜赶路，还坠落悬崖，出了事儿，从大婚后，这么多事儿压下来，你没闲着，她也没闲着，她奔劳之下，自然受不住。真是苦了她了。”

秦铮不说话。

英亲王妃走上前，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摸摸她的脸，“真是的，都瘦了。”

秦铮抿唇。

“这京中近来怎么就这么乱，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搞出这么些事情来？你可查出来了？”英亲王妃说着，沉下脸，“我看啊，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像是冲着你和华丫头来的一样。”

秦铮依旧不语。

“你倒是说话啊！与我说说，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在京中先是听到丽云庵山体滑坡，碎石泥流，整个丽云庵都毁了，然后就听说华丫头留下来查看原因，大长公主被人截杀，燕岚那丫头伤的很重，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紧接着山体崩塌，华丫头和云澜公子就失踪了。偏偏你出去寻人，好不容易得回平安无事儿的消息，我在祠堂刚给太后上了香，便听闻几十里外的山林着了大火。今天好不容易盼到你们回来了，华丫头竟然又昏迷不醒，请了太医……”英亲王妃说了一连串的话，“当初还不如我跟着，也免得不明情况下，担心得寝食难安。”

秦铮招招手，“侍画，你过来，将事情始末对王妃说一遍。”

侍画连忙走了过来，将那日她随同谢芳华前往丽云庵，以及直到今日进府后她突然昏迷人事不省之事，通通说了一遍。她尽量说得详略得当。

英亲王妃听罢，脸色十分难看，对秦铮问，“你是说，无名山毁了，三位宗师竟然还活着？西山军营李昀杀人案，韩大人被杀案？还有丽云庵之事？背后做出这些事情的人，竟然是他们？”

“也不是十分确定。”秦铮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英亲王妃闻言面色凝重，“持奉拦截华丫头，竟然要术术的孤本？他要来何用？那囊括了天下术术的孤本，不是魅族至宝吗？难道，他与魅族有牵扯？”

“也许！”秦铮道。

英亲王妃寻思片刻，道，“华丫头放了火，将他烧伤，虽然短时间不会再找上门，但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秦铮不语。

“皇上可知道无名山三位宗师还活着？”英亲王妃又问。

秦铮揉揉眉心，“就看他们所谋到底是为何了，若是他们谋的是皇叔的宝座，那么，皇叔也许已经知道，若是他们谋的不是他的宝座，他大约就不知道。”顿了顿，他道，“若不是昨日她道出无名山三位宗师的身份，我也还不晓得。”

“你才知道他们还活着？”英亲王妃惊异。

秦铮点点头。

“你不是手里一直有……”英亲王妃看着他，“你没掌控这京中内外形势？”

秦铮忽然笑了，“娘，我手里有的东西，是不能随便动用的。”话落，他似乎有些无奈，“您怎么和她一样，也是认为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是人，不是神，怎么能凡事都未卜先知？更何况……”他抿了抿唇，“皇室隐卫与南秦朝堂一样繁衍三百年，本就强大，加之隐秘，可谓是，一在明，一在暗。有些事情，哪里那么好掌控得知？”

“也是！”英亲王妃住了嘴，看着他，“那如今该怎么办？”

“等等秦钰吧！”秦铮叹了口气。

“等他？”英亲王妃看着他，“等他什么？”

“等他治水回来。”秦铮嗤了一声，“这是他未来要继承的江山，总不能我都帮他担了责任，挡了箭羽。”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大雨下了多天，各地发大水，太子出京治水，没有十天半个月，不见得能回来。”

“十天半个月也差不多，前一段时间，做了很多事儿，如今持奉受伤，且暴露了身份，总能消停一阵。”秦铮道，“倒也不怕，只要有所谋，就还是人。是人就没什么可怕的。怕的就是真是如她所说的活僵尸，那么，没人性，就不知会如何了，才是真的忧心。”

“你有主意就好！”英亲王妃点点头，“只是别再让华丫头操心操神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你们已经大婚了，得要孩子。我还急着抱孙子呢。这么不省心下去，她累坏了身体，可怎生是好？”

秦铮看了她一眼，“急什么？”

英亲王妃劈手给了他一巴掌，“臭小子，我说的话你别当耳旁风？我和你爹一把年纪了，辛辛苦苦盼着你长大成人，我们也好含饴弄孙。怎么能不急？我告诉你，你必须得把华丫头身体给我养好了。你是男人，那些破案查案阴谋诡计的事儿，就该挡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不该再拖着她累她，听到了没有？”

秦铮点点头，“听到了。”

英亲王妃见他乖觉地应话，不再难为他，站起身，对他道，“既然华丫头如今昏迷着，就别挪动她了，你们在侯府住下吧！待她醒了，好转了再移动回府。”顿了顿，又道，“我回府与你爹商量商量，皇室隐卫的内里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你爹自小在先皇和太后身边长大，对皇室隐山隐卫定然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秦铮颔首。

英亲王妃又嘱咐了秦铮两句，不再多待，出了海棠苑。

英亲王妃离开后，侍画端了两碗药来到门口，轻声说，“小王爷，您的药和小姐的药都熬好了。”

秦铮向外看了一眼，“端进来。”

侍画端着药进了屋，将一碗药递给秦铮，“这是您的药，小姐开药方时就嘱咐了，让您必须坚持服些天，否则内伤落下病根。”

秦铮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

侍画又将谢芳华的药端给他，他对侍画摆摆手，侍画走了出去，他张口喝了一口，低下头，俯下身，以唇撬开谢芳华的唇，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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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有我重要

秦铮和谢芳华前脚踏入南秦京城，后脚便有人循声找上了门。

一是孙太医的孙子，二是韩大人的儿子，三是永康侯。

三人在忠勇侯府门口撞到了一起，各自对看一眼，还是孙太医的孙子上前叩门。

守门人探出头，看了一眼，甚是奇怪。

孙太医的孙子连忙说，“我要听说小王爷和小王妃回府了，我要见他们。”

韩大人的儿子也道，“我也正是来见小王爷和小王妃的。”

永康侯点点头，“本侯也是。”

守门人闻言犹犹豫豫地道，“小王爷和小王妃刚刚不久前回来，在踏入府门后，小王妃便晕倒了，如今人事不省。恐怕小王爷没空间三位。”

三人齐齐一怔。

“小王妃晕倒了？为何？”永康侯立即问。

那守门人道，“刚刚请太医来看过了，小人也不知，只知道太医走时连连摇头，府中如今一片愁云惨淡，小王爷和老侯爷、舅老爷都忧急不已……”

“小王妃可是在京外受了重伤？”永康侯惊道。

守门人摇摇头，“小人不知。”

“这……”永康侯转头看向韩大人的儿子。

韩大人的儿子思忖片刻，对守门人道，“可否通秉一声林溪公子，出来一见。”

“小人这就去通秉。”守门人闻言立即去了。

“韩公子来此找小王爷和小王妃可是为了韩大人被杀案？”永康侯询问。

“正是！”韩公子点点头，“家父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这么被人杀了，小王爷全权彻查此案，在下听闻小王爷为了小王妃出京，刚刚回来，只能立即找来了。否则这么热的天，家父尸骨未寒，如何安葬？”

永康侯点点头，叹了口气，“可惜了朝中一位刚正不阿的好官。韩大人这样的好官为数不多。”

韩公子眼圈更红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丧心病狂，家父虽然刚正，但是这么多年，并未开罪过什么人。何苦这样杀了家父？”

永康侯拍拍他肩膀，“小王爷脾性虽然古怪不定，但是眼里却揉不得沙子，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还韩大人一个公道。”

韩公子点点头，“侯爷您来找小王爷是为了？”

永康侯叹了口气，“我是来请小王妃去看看燕岚的伤势，如今小王妃既然受伤昏迷，怕是不能再劳烦她了。”

“小王妃的医术当真绝好？”韩公子问。

“自然！我夫人鬼门关一脚踏进去，都被小王妃给拽回来了。”永康侯道。

“家母因为家父之死，茶饭不思，几度昏厥，伤了身体……”韩公子叹了口气，“太医院的太医开了几服药，却也无效。”

“待小王妃好些，也请她过府看看吧。”永康侯道。

韩公子点点头。

孙太医的孙子孙卓听着二人说话，在一旁不插话，红着眼眶站着。

“孙卓，孙太医的案子已经被小王爷查出来了，你今日来此找小王爷，却是为何？”永康侯出声询问。

孙卓抿了抿唇，“我总觉得我祖父的死没那么简单？”

“哦？”永康侯和韩公子一起看着他。

孙卓犹豫了一下道，“我二娘向来胆小，虽然被我祖父发现她和那仆从偷情，但念在她霜寡多年，也不会将她送官，顶多动些家法，惩治一番。断然不会要我二娘的命。我二娘其实也甚是孝顺祖父，向来在祖父面前乖觉。我总觉得，不该是她指使那仆从杀人，她胆子没那么大，也念着祖父对她的好，不会就这么狠心毒辣地杀死祖父。”

“这人啊，知人知面难知心，也说不准。”永康侯道。

韩公子道，“不错，最毒妇人心。”

孙卓摇摇头，“我总觉得，不是二娘杀的祖父，我娘也与我一般觉得，所以，我来找小王爷，再请小王爷继续查查。”

永康侯、韩公子见他小小年纪，说话条理分明，一时间有些敬佩孙太医有个好孙子。

不多时，谢林溪从府内匆匆走出来。

韩公子见到谢林溪，连忙道，“林溪兄。”

都是自小生长在京中，相互识得。

“韩兄！”谢林溪相互见礼，又对永康侯拱拱手，“侯爷。”然后看了一眼孙卓，“孙少爷。”

一番寒暄后，请三人入府小坐。

韩公子摇摇头，地他说明来意。

谢林溪闻言有些犯难，实话实说，“芳华妹妹刚入府门，便晕倒了，人事不知。至今还未醒来，小王爷看顾她，此时怕是无心理会别事儿。”

“小王妃何时会醒来？”韩公子连忙问。

谢林溪摇摇头，“说不准。”

韩公子顿时愁容满面，“林溪兄，你知道，如今天太热，就算拿冰镇着尸体，也搁不住多久。我父亲尸骨未寒，如何安葬？”

谢林溪闻言也颇为理解，“这样，你三人先入府小坐，我去寻小王爷，将情况与他说一声，看看小王爷的意思。”

“多谢林溪兄了！”韩公子连忙拜谢。

永康侯摆摆手，“我是来请小王妃，我的情况就不必对小王爷说了。不过既然来了，到要进府拜见一下老侯爷，听说老侯爷染了风寒，如今可大好？”

“老侯爷一切安好！”谢林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一起进了府门。

谢林溪将三人迎进前厅，吩咐婢女侍候茶点之后，便亲自去了海棠苑。

海棠苑内，秦铮给谢芳华喂过药，便靠在她身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下落下一片阴影。

侍画、侍墨等人也累了，不打扰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谢林溪进了海棠苑后，感觉海棠苑静悄悄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侍画被惊动，从厢房探出头，小声问，“林溪公子？您有何事儿？”

“我找小王爷，是有些事情。”谢林溪也压低声音，“小王爷呢？”

“小王爷也累了，应该守着小姐在休息。”侍画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若是很重要的事情，奴婢去知会一声？”

谢林溪点点头，“是韩公子为了韩大人之事儿，天气太热了，韩大人的案子还没查明，尸骨未寒，不好安葬。韩公子焦急，来寻小王爷。死者为大，父死子孝，我不好直接推了，只得来找小王爷。”

侍画连忙道，“既然如此，奴婢去禀一声。”

谢林溪颔首。

侍画走到门口，轻声对立面喊了一声，“小王爷！”

秦铮并没有睡着，自然听到了二人的说话，他睁开眼睛，向外看了一眼，低声道，“你让林溪兄去转告韩牧，就说让他尽管择日安葬韩大人先入土为安，韩大人被杀案，牵扯太大，短时日无法查明结案，不过，我一定会查个水露石出，以慰韩大人尸骨和在天之灵。”

“是！”侍画连忙点头。

“还有孙太医的孙子孙卓，说孙太医的案子仍有疑点，他二娘不像是会杀了孙太医之人。”谢林溪已经来到门外，低声道。

“孙太医的案子会再查，如今不过是初步论断，未曾真正结案，让他宽心。”秦铮又道。

谢林溪闻言颔首，“好，那你好好休息，芳华妹妹若是醒来，派人知会我等一声。我去转告他二人。”

秦铮“嗯”了一声。

谢林溪离开了海棠苑。

韩公子得了秦铮的话，立即回府去准备韩大人的丧事了。

孙卓听了秦铮的话，也随后告辞出了忠勇侯府。

永康侯在荣福堂与老侯爷小坐了片刻，也回了永康侯府。

他离开后，崔允对忠勇侯道，“奇怪，同行的三人，为何大长公主、金燕郡主没受伤，偏偏永康侯府的燕岚受伤了？”

忠勇侯摇摇头，“当时情况如何，谁晓得。”

“李昀虽是赵郡李氏人，但是和永康侯府亲近，西山军营，背后之人拿他作伐。如今李昀无罪释放，可是燕岚却重伤。永康侯府是有什么让背后人出手对付的动机？”崔允又道。

忠勇侯哼了一声，“如今不明白，总有一日会明白。到时明白之后，谁死谁活就难定了。”

崔允一惊，“老侯爷何出此言？”

忠勇侯叹了口气，“我活了一辈子，自诩多少风浪都看过，如今对这京中内外，竟然也看不明白，越看越糊涂。但愿这南秦江山能平顺，否则黎民百姓遭殃受苦。”

“老侯爷心善。”崔允也跟着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吴权来了忠勇侯府，带了皇上口谕，请秦铮进宫。

谢芳华昏迷半日一夜，至今未醒，谢林溪将皇上请秦铮进宫的消息递到海棠苑时，秦铮神色疲惫地问，“可说了什么事儿？”

谢林溪摇头，“吴公公并没有说。”

秦铮回头看了一眼，谢芳华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他摇摇头，“华儿至今昏迷不醒，告诉吴公公，待她醒了，我再进宫给皇叔请安。”

谢林溪颔首，转身去了。

他离开后，秦铮又疲惫地躺在床头，握住谢芳华的手，凑近她，轻轻吻着，“谢芳华，你醒醒，别再睡了，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儿，难道有我重要吗？你再不醒来，我便不喝药了。你开的那些苦药汤子，实在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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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我在这里

谢林溪听了秦铮之言，前去府门口打发吴权。

吴权听闻之后，苦下脸，“小王妃的病可是很严重？”

谢林溪点点头，“从昨日进府门后，便一直昏迷到现在，还未醒。太医看过了，说身体着实不太好，需要仔细将养。”

吴权踌躇，“可是皇上说一定要请小王爷进宫，有要事儿相商。”

谢林溪叹了口气，“若不然我带公公亲自去一趟海棠苑？不过芳华妹妹不醒转，小王爷怕是也搁不下她，不会与你进宫。”

吴权想了想，“也是。”顿了顿，向府内望了望，“这样吧，我暂且先回去禀告皇上再说。”

谢林溪拱手，恭送他离开。

吴权上了马车，离开了忠勇侯府门口，向皇宫而去。

谢林溪见吴权走远，转身进了府内，吩咐人关好府门，闭门谢客。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有人传回消息，说皇上出宫了，玉辇向忠勇侯府而来。

谢林溪第一时间禀告了忠勇侯。

崔允正在荣福堂，闻言惊异，“皇上已经病了俩月有余，在宫中一直养病，如今为何突然来忠勇侯府了？”

“早先吴公公奉了皇上之命前来请小王爷，小王爷因为芳华妹妹，没进宫。”谢林溪猜测，“也许，皇上应该是亲自来找小王爷的。”

忠勇侯点点头，摆摆手，“咱们准备一番，出去接驾，即便是来找铮小子的，也是来的忠勇侯府，君臣之礼不可废。”

崔允颔首。

果然，不出片刻，外面传来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忠勇侯、崔允、谢林溪以及府中一众仆从，连忙大开府门，出去接驾。

皇帝身穿常服，下了玉辇后，对忠勇侯摆摆手，“老侯爷免礼，崔爱卿免礼。”

忠勇侯、崔允叩谢，连忙起身。

“这位是谢氏长房的谢林溪？”皇帝目光落在谢林溪身上。

谢林溪垂着头连忙道，“正是！”

皇帝看了他片刻，说道，“太子将你留在京中，跟朕回禀时是说你文武双全，如今在忠勇侯府招待朋客，日行琐碎之事，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谢林溪连忙道，“太子过奖了，林溪并无什么才华，些许本事，比别人却是小巫见大巫。”

“你无需过谦，谢氏长房未曾迁移出京前，朕也是偶尔听闻你的才名。”皇帝道，“太子离京治水，朝中只剩八皇子一人支撑，八皇子年少，很多事情还需要朕来操劳。朕近来身体不好，身边也需要一个辅助文书侍候奏折之人。这样，从明日起，你跟在朕的身边吧。”

谢林溪一惊，连忙惶恐地道，“在下无多少能力，不堪大用，不敢到皇上面前班门弄斧。”

皇帝“哦？”了一声，板下脸，“你不愿意？”

谢林溪抬头，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面色不动，不给与指示。

谢林溪垂下头，低声道，“回皇上，我这条贱命是太子留下在京中的，太子将我送给了芳华小姐。芳华小姐让我在这府中打理庶务。”

“你的意思是，朕要你，要经过谢芳华同意了？”皇帝沉下脸。

谢林溪垂首，沉默以对。

皇帝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想要一人，这南秦土地上，还有不将朕看在眼里的？谢林溪，你这是欺君，藐视朕要不起你吗？”

谢林溪咬了咬牙，清声道，“士者，不同于侍者。谢氏一门虽然降罪，但也流着世家大族的血液，林溪自小读圣贤之书，研孔孟之道，尊天理纲常。帝者，虽握生杀予夺大权，但也不能随意挥兵甲刃。在下虽是罪人之后，但亦有清骨。如今太子既已将我送与芳华小姐，自当听芳华小姐安排。她若是同意，在下自然前往皇上身边随同半驾。”

皇帝猛地一甩袖，“你这是在说朕无理取闹了？”

谢林溪垂首，“绝无此意。”

忠勇侯见皇帝脸色发沉，此时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将谢林溪挡在身后，出声询问，“不知皇上突然驾临，可是有事儿？”

皇帝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听说华丫头出京一趟，在丽云庵出了事儿，朕特意来看看。”

忠勇侯连忙道谢，“多谢皇上挂念，华丫头至今还昏迷不醒。”

“带路吧！朕前去看看她。”皇帝道。

崔允立即道，“皇上，华丫头昏迷，无法接驾，您是天子贵体，还是……”

“无需多言，朕去看看。”皇帝摆摆手，阻止他的话，示意带路。

崔允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颔首，给皇帝带路，向海棠苑而去。

皇帝的仪仗队浩浩汤汤进了府内，径直走向海棠苑。

海棠苑内，秦铮早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脸色难看地从床上起身，整了整被压得有些褶皱的软袍，出了内室。

不多时，皇帝来到了海棠苑。

秦铮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看着由忠勇侯陪同下走进来的皇帝，挑眉，“皇叔身子骨好了？怎么不在宫里待着？来这忠勇侯府闲逛？”

皇帝见他衣冠不整，眉眼间疲乏至极，显然未曾休息好，神色有些萎靡颓废，虽然依旧如往昔一般在他面前不正经说话，但明显懒于应付。他轻轻哼了一声，“朕派人请你，你不进宫，朕也来看看华丫头到底病成个怎样的症状，让你守在床前，寸步不离了。”

秦铮闻言让开门口，“那您就进来看看吧！”

皇帝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当真进了屋。

来到里屋，帷幔挑着，床上的谢芳华无声无息地躺着，脸色极其的清白惨淡，没有光泽。

皇帝走到床前，看了片刻，回头对秦铮蹙眉，“据说找太医看过了，什么症状？”

“劳神伤脾，忧思过甚。”秦铮道，“心神受损严重，连日来，受了惊吓，昏迷不醒。”

皇帝闻言沉默片刻，对他道，“听说忠勇侯府海棠亭的海棠花十分瑰丽，乃是府中一绝妙景色。你陪朕去看看。”

秦铮站着不动。

“别告诉朕你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儿，片刻也离不开。”皇帝板下脸。

“皇叔说片刻就片刻，可别耽搁得太久。”秦铮转身走了出去。

皇帝哼了一声，随他一起迈出了房门，同时对忠勇侯道，“老侯爷不必陪着朕了，你年纪大了，回去歇着吧。朕也不是外人。”

忠勇侯笑着点点头。

秦铮和皇帝一同去了后院的海棠亭。

崔允待皇帝和秦铮进了后院门扉处，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示意他进屋，二人来到里屋，看了谢芳华片刻，又一同走了出去。

一盏茶后，皇帝和秦铮一起出了海棠苑。

皇帝脸色极其难看，如每次见到秦铮和他起争执后的脸色一样，走出海棠亭后，冷着脸，一甩袖子，吩咐，“起驾回宫。”

吴权连忙招呼随侍跟上。忠勇侯、崔允齐齐恭送。

不多时，皇帝离开了忠勇侯府。

秦铮脸色如常地进了屋，来到床前，伸手抓住谢芳华的手，气闷地道，“皇叔说你若是再不醒，我守在你床前，什么也做不了，他就要下旨把你给休了，重新赐给我一个女人。”

谢芳华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

“喂，谢芳华，你听到了没有？”秦铮伸手摇晃她，“你不能睡个没完没了。那死老头子说到做到。若是他真抽风给我送一个女人的话……”

“不行！”谢芳华忽然开口。

秦铮一愣，立即住了口，低头看她。

谢芳华眉头紧紧地蹙着，眼睛闭着，唇瓣紧紧地抿着，似乎在挣扎着醒来，可是过了片刻，似乎抗争不过，眼皮睁不开，又没了动静。

秦铮又伸手摇晃她，“不行什么？你这样躺着说不行管什么用？要是说不行，也该起来对皇叔竖眉瞪眼大声地说。”

谢芳华被她摇晃半响，终于又有了动静，慢慢地，将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秦铮立即伸手拽起她，捧着她的脸，“谢芳华，你看看我，别再睡了，你再这么睡下去，等有朝一日你睁开眼睛时，我就成老头子了。”

谢芳华眼缝慢慢地睁开，放开，渐渐地聚焦，怔怔地瞅着秦铮。

秦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醒了吗？”

谢芳华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力地伸手去摸他的脸，轻声问，“秦铮？”

秦铮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是醒了，原来这种方法好用，若是早知道，一定不任由你睡这么久，我生怕你醒不来……”

谢芳华的手摸上秦铮的眉眼，下颚，缩骨，似乎想要感觉手下的真实触感，过了半响，她眼泪簇簇落下，伸手抱住他，“秦铮，秦铮，秦铮……”

秦铮看着她，皱眉，“哭什么？”

谢芳华哭着道，“我做了一个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幸好……”

秦铮身子一僵，嗓音忽然低哑，“做了什么梦？”

谢芳华摇摇头，抱着他不再言语。

秦铮等了半响，见她泪水滚滚流下不止，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叹了口气，“一个梦而已，我在这里，你本来就忧思过甚，虚劳过度，别哭了。你若是哭坏了身子，我找谁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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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相守到老

谢芳华仿佛没听到秦铮的话，眼泪依旧汹涌流下，如江河开闸，怎么也止不住。

秦铮又说了两句，见她眼泪依旧不停，捧起她的头，低头去吻她的眼睛。

谢芳华伸手推开他，将头紧紧地埋在他怀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泪水大片大片地打湿了秦铮胸前的衣襟。

入夏的衣服本就单薄，很快秦铮胸前被湿透，他都能感觉到她泪水汹涌滚烫而出的温度。

秦铮见她如此，推却不动，也阻止不得，只能任由她在他怀里哭。

心被烫得如火烧！

本来介意她昏迷时喊“云澜哥哥”，如今似乎也被这泪水给淹没得无影无踪了！

他能感觉得出，这些泪水，都是为他而流。

有些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沉得无以负荷。

秦铮薄唇紧紧地抿起，静静地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人儿，这是谢芳华，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

过了许久，谢芳华依旧在哭，身子因为她剧烈的痛哭，轻轻地颤栗、抽搭。

秦铮终于忍不住，强硬地将她从他怀里拽出来，看着她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无奈又心痛地说，“好啦，别再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我也忍不住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你再这么哭的话，我也想哭了。怎么办？难道要我们两个抱着一起哭？”

谢芳华抽抽搭搭地看着她，哭的太厉害，以至于，似乎止不住，红着泪眼不说话。

秦铮掏出娟帕，轻轻地给她擦拭眼泪。

谢芳华一把推开他。

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抿了抿唇，伸手拽过他的衣袖，往自己的脸上抹去。

秦铮身子细微地一僵，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失笑，“我这衣服从你昏迷之后，就没再换过，脏的不行。你还用来擦眼泪，不嫌弃不干净吗？”

谢芳华不说话，使劲地拿着他衣袖在脸上擦，意思不言而喻。

秦铮扔了手中的帕子，笑容飘忽地道，“以后这帕子是不是没用处了？只有我的衣袖就够了？”

谢芳华放下他的袖子，又伸手抱住他，将头埋在她怀里，不说话。

秦铮见自己的袖子短短时间和胸前的衣襟一样，湿透一大片。可以看出，刚刚她用袖子擦时，又是在不停的流泪的。他抿了抿嘴角，伸手拍拍她的后背，“这可不太像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难道你睡了一觉后，被谁换了一个人？”

谢芳华不说话。

“我的妻子是沉静、冷清、冷静、克制的人，她的眼泪值钱得很，哪里能轻易的流？你告诉我，你把她弄去哪儿了？快还给我！”秦铮又道。

谢芳华眼泪就流了出来，抱着他腰的手紧了紧，依旧不说话。

秦铮长长叹息一声，“别再哭了，稍后爷爷、舅舅、林溪兄知道你醒了的消息，过来看你。以为是我欺负了你，打我的话，我岂不是有口难辩？只能受着，哪里说理去？”

“你就是欺负了我。”谢芳华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一句话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才说出来。

秦铮眨眨眼睛，低头看着她，“我一直守在你床前，喂水喂药，寝食难安，盼着你醒，头发都不敢碰你一丝一毫。哪里还敢欺负你？”

谢芳华闭上眼睛，重复，“你就是欺负了我。”

秦铮露出无辜的表情。

谢芳华又复述一句，“你就是欺负了我。”

秦铮无奈，应和她，“好了，你别哭了，是我不对，是我欺负了你。若不是我那日非要闹着你累你，也不会将你累得昏迷不醒。”

谢芳华抱着他的手忽然在他衣带处拽了拽，声音极低，“秦铮，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秦铮低头看着她。

谢芳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不再言语，也不再哭了。

秦铮见她似乎突然之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看着她，微笑，“那你说的是哪个？是刚刚皇叔走时对我撂下的话吗？”

谢芳华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秦铮失笑，“皇叔吓唬我，我吓唬你，但是这招管用，你总算是醒了。看来我还是要去谢谢皇叔。”

谢芳华不言语，又扯过他衣袖擦眼泪。

秦铮叹息，“我这衣服还是你亲手缝制的呢，给你擦眼泪好舍不得。你怎么不用你衣服擦？”

谢芳华忽然笑了，她的笑似乎带着赌气的成分，看着他，红着眼睛说，“以后就用你的衣袖来擦眼泪，擦坏了我再给你缝制。就是不用帕子了。”

秦铮伸手摸摸她的脸，“别告诉我你以后会时常这样哭给我看，爷可受不住。”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又用他衣袖使劲地擦了擦，才松开，对他说，“我就是要时常哭给你看。你受不住也要受着。”

秦铮伸手扶额，“天，好不讲理！”

谢芳华立即道，“就是这么不讲理，难道你要休了我？”

秦铮摇头，“都娶回来了，姑且忍着吧！”

谢芳华破涕而笑。

秦铮伸手拽她，“你都躺了许久了，饿了吧？喂东西你也吃不进去，只能喂你药和水。既然醒了，就快起床，别躺着了。我吩咐人去端饭菜。”

谢芳华点点头，顺着他的手，下了床。

秦铮对外喊了一声，侍画、侍墨早已经听到了屋中的动静，但是没得召唤，不好进来，此时听到秦铮的吩咐，侍画、侍墨连忙推门进来。

“小姐，您终于醒了。”侍画、侍墨看到谢芳华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谢芳华看了二人一眼，笑了笑，“没事儿，做了一个梦，吓到了些。”

侍画、侍墨看了秦铮一眼，见他无奈地笑着摇头，心下齐齐一松。

“去准备饭菜，另外去荣福堂知会一声，就说她醒了。”秦铮吩咐。

侍画、侍墨点头，“品竹她们都在外面守着，我去告诉她们一声，让她们去做。奴婢二人侍候小姐和小王爷梳洗换衣。”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见他衣服被她泪水淹没得一塌糊涂，她忍不住好笑，对二人摆摆手，“你们出去吧，不用你们侍候，将水端进来就行。”

二人对看一眼，走了出去。

须臾，有人去厨房吩咐饭菜，有人前去荣福堂禀告忠勇侯。因谢芳华醒来，整个海棠苑一改沉闷的气氛，顿时有了生机。

“你把她们都打发了出去，谁来侍候你？”秦铮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走到衣柜旁，从里面翻出一套衣服，递给他，“我来侍候你。”

秦铮笑着摇摇头，伸手接过衣服，转身去了屏风后。

谢芳华跟着他到了屏风后，见他要解衣，她伸手帮他解。

秦铮伸手按住她的手，“你刚刚醒来，躺了这么久，筋骨是不是都是僵的？不用你了，我自己来换吧。你快去洗洗脸，稍后爷爷、舅舅来，我可怕把他们吓到。”

“你这么害怕爷爷和舅舅为难你？”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不知道你回府后突然晕倒，爷爷和舅舅看我的脸色有多难看。我就算脸皮再厚，也受不住他们的眼光。”

“好吧！”谢芳华失笑，转身走了出去。

侍画、侍墨端来清水，谢芳华走到水盆前净面。

她低下头，将手伸进水里，看着水中的影像，久久目光飘忽，没有动静。

“小姐？”侍画在一旁轻轻喊她。

谢芳华偏头看了侍画一眼，对她扯了扯嘴角，轻声问，“哥哥可有消息传来？”

侍画摇摇头，“世子目前还没有消息。”

谢芳华不再说话，低头自己净面。

侍画犹豫了一下，凑近她耳边，悄声说，“不过小姐您吩咐人去平阳城取的东西取回来了。如今就在我手里。您现在要看吗？”

谢芳华手一顿，又偏头看她。

侍画肯定地点点头。

谢芳华向屏风后看去一眼，看不到秦铮，只依稀可听见他在穿衣服的簇簇响声，她收回视线，对侍画道，“等我空了，找你拿。”

侍画颔首。

谢芳华洗了脸，走到梳妆镜前，侍画连忙过来帮忙，她摆摆手，自己动手梳妆。

不多时，秦铮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芳华对侍画吩咐，“去重新端一盆水来，让小王爷也净净面。”

侍画应声，转身去了，不多时，又重新端来一盆清水。

秦铮依从地走过去净面梳洗，完事后，来到谢芳华身后，从镜中看着她，“用我帮你吗？”

“你打理自己吧！”谢芳华对他嘟了一下嘴，瞟了他一眼，“明明是个俊秀的公子，如今都快邋遢的认不出来了。我不过就是……”她说到这，偏头问他，“我昏睡了多久？”

“昨日到今日。”秦铮道。

谢芳华瞪眼，“才这么短时间，哪里是你说的很久了？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秦铮叹了口气，“你突然昏倒，太医诊脉，说你思虑过甚，劳累伤脾，过度虚弱，身体太亏。我岂能不被吓到？”顿了顿，他将手按在她的肩上，低声说，“而且你昏迷后还一直喊着我的名字，我看你难受，哪里能好受？真是寝食难安，度时日年。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谢芳华闻言伸手给自己把脉。

秦铮看着她。

片刻后，她撤回手，笑着道，“到底是哪个太医吓唬你了？我身体哪里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就是前些天劳累了一些是真的，有些体虚，养两日就好。”

秦铮轻叱一声，“你懂医术，难道就要欺负我不懂医术？”话落，他轻哼一声，“开始是你安排在忠勇侯府的大夫给你诊的脉，我还不信，然后太医来了，一样的说法，我才信了。你那里只是身体虚弱，是神思匮乏，思虑过甚，伤了脾肾。这还不严重？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严重？”

谢芳华转回身，看着他，“正因为我懂医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才了若指掌。言宸给我调理那么久，再不好没道理。他的医术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他吧？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医术？”

“说什么也没用，总之，从今以后，你好好调养身体就是了。至于京中内外，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就不必理会了。”秦铮摆摆手，强调，“更不要多思多想。”

谢芳华抿唇。

秦铮看着她，挑了挑眉，“你已经把我折腾成这个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模样了。如今还不好好养身体？对我的说法，你难道还有意见？”

谢芳华无言以对，片刻后，扭过头去，无奈地笑道，“好，听你的，我不再理会就是了。”

“这就对了！”秦铮见她应允，伸手拿过玉步摇，在她绾好的发髻上插上。

谢芳华放下手，对着镜子高高绾起的云鬓和她身后站着的秦铮看了片刻后，慢慢站起身，伸手将他拽着坐在椅子上，“我来给你束发。”

秦铮懒洋洋地坐好，点点头，“你是该侍候我，我守着你煎熬一日夜，好不容易把你守醒。如今浑身都酸疼。”

谢芳华不再说话，给他束发，很快收拾妥当后，伸手给他捶肩。

秦铮按住她的手，没说话。

谢芳华见手被他按住，从镜中看了她一眼，见他神色虽然懒洋洋，可是眉目间却隐约染着情绪，似乎在克制、压制。她身子靠近他后背，整个换着椅子将他抱住，头放在他肩上，轻声说，“秦铮，我们这一世，会好好的，相守到老，是不是？”

秦铮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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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侯府避世

忠勇侯、崔允、谢林溪等人得到谢芳华醒来的消息，匆匆赶来了海棠苑。

听到外面的动静，谢芳华直起身，伸手拉秦铮，不满地嘟囔，“他们来的好快。”

秦铮站起身，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你突然晕倒，吓死个人，谁不担心？”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将不满收了回去，不再吱声了。

二人迎到门口，忠勇侯、崔允等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迎面碰上，谢芳华看着几人，眨了眨眼睛，依着顺序喊，“爷爷、舅舅、林溪哥哥、福婶。”

“哎呦，我的好小姐，你醒了就好。”福婶眼眶发红，抢先说话，“本来就没几两肉，如今更是瘦了。让人看着都心疼，以后可要好好地养着。”

谢芳华对她笑着点头，“嗯，以后我多注意。”

“怎么眼珠子这么红？”忠勇侯皱眉。

崔允看着她，“好像是哭过了？”

谢芳华摸摸脸，“做了个噩梦，被吓哭了，才醒来了。”

“华丫头，不是这小子气你才哭的？”崔允不满地指着秦铮。

秦铮闻言无奈地看着谢芳华，眼中意思是“你看，我没说错吧，舅舅看到我就没好脸色。”

谢芳华摇头，伸手挽住秦铮，对崔允反驳，“舅舅，你以后可不能随意的冤枉人。我昏倒了又不怪他。不准你冤枉他。”

崔允嗔目，转头看向忠勇侯，“老侯爷，古话果然是没错的，这女儿家果然外向啊。她都被累的昏迷不醒了，竟然还向着这个臭小子。”

忠勇侯瞅了二人一眼，哼了一声，“醒了就好，吃过饭，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

谢芳华立即问，“回哪里？”

“当然是回英亲王府，难道你还要在娘家继续住着不成？”忠勇侯瞪了她一眼，“你要吓人，也要回英亲王府去吓人，我一把老骨头，可禁不起被你吓了。”

谢芳华嘟嘴，“我刚醒来，你就喊我，有您这样的爷爷吗？”话落，她不满，“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您亲孙女。”

“若不是亲孙女，早将你打出去了！有你这样的孙女，真是操不完的心。”忠勇侯说着，走进了屋。

崔允随后也跟进了屋。

谢林溪笑了笑，“芳华妹妹，你醒来就好了。这两日我们都还好，只是辛苦了秦铮兄了。守在你床前，茶饭不思，寝食不安。”

“林溪哥哥！”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请他也进屋。

一行人进了画堂刚坐下，侍画随后进来问，“老侯爷、舅老爷，正在给小姐准备饭菜，您几人是一起吃，还是？”

“吃午饭虽然有些早，但是也一起在这里用吧。”忠勇侯看了崔允一眼，道，“我们这两日被这丫头弄的没胃口，如今她醒了，我们也有胃口了。”

崔允点头。

侍画笑着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你昏迷之后，这臭小子便沉着一张脸守着你，我们只能从侍画、侍墨几个丫头口里听了些前几日发生的经过。”忠勇侯喝了一口茶，对谢芳华道，“你既然醒了，就与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云澜那小子怎么至今还没消息？”

提到谢云澜，谢芳华本来要喝茶的手一顿，没言声。

“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儿？”崔允担心地问。

谢芳华小口喝了一口茶，摇摇头，低声说，“我也不晓得云澜哥哥到底在哪里。”话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谢云澜为她挡了打来的巨石，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拖着他跳下了悬崖之事说了一遍。

“你说云澜那小子要自杀？”崔允顿时惊了。

“当时情况，我本能躲开，以他的功力，也完全可以打开，可是他偏偏替我挡了。”谢芳华捧着茶杯，手轻轻颤栗，“若不是我拖着他跳崖，当时他就会埋在碎石泥流下，必死无疑了。”

“这个小子，可是因为焚心再无解？”崔允欷歔，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面色凝重，“云澜不像是会自杀之人，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才对。”

谢芳华眼眶忽然湿了，嗓子一瞬间有些发哽，“爷爷为什么觉得他不像是会自杀之人？云澜哥哥虽然聪敏，但心思重，又背负焚心，受焚心之苦，或者，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他不能承受之事……”

“从他到忠勇侯府住下，接手了你手中的庶务起，一直有条不紊地做着，我没看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连你大婚，他也……”崔允说着，看了秦铮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他继续道，“也是十分平静，不像是被什么所苦，不能承受。”

“继续派人查探他的下落吧！”忠勇侯道，“这孩子的确背负得太多了。如今照你所说，他既然随你掉下悬崖，你没出事，他也不该出事儿才是，该是被人救走了。”

谢芳华点点头。

“皇上特意来了忠勇侯府一趟，进门口时，说看重林溪才华，要他前去身边陪伴笔墨。林溪以太子将他送你了，他的事情你做主为由推拒了。你怎么看？”忠勇侯又问。

谢芳华看了谢林溪一眼，见他微微抿着唇，她扯了扯嘴角道，“如今多事之秋，林溪哥哥还是哪里都不要去。皇上的身边，更是不能去。有时候，一旦出去参与朝事，卷入其中，便难抽身。我觉得，还是等时局稳定了，林溪哥哥若是有入朝的想法，再做打算不迟。”

谢林溪点点头，“我暂且没有入朝的想法，芳华妹妹说得对，以后再说。”

“皇上今日来忠勇侯，主要是为了你吧？喊你进宫，你没去。便单独寻你到了这里来。”忠勇侯看向秦铮，“皇上找你，所为何事儿？可是能说？”

秦铮懒洋洋地道，“还不是为了那些案子？让我尽快破案，不准耽搁。”话落，他轻哼一声，“当我是神探吗？”

忠勇侯闻言道，“为了南秦江山，你的确是该尽快破案，京中内外接连出事，必须要尽快拿出个说法，稳定朝局，免得人心惶惶。自从孙太医、韩大人接连被杀，朝中的大臣最近些时日都提心吊胆。”

秦铮没说话。

忠勇侯看了一眼谢芳华，继续道，“华丫头既然醒了，好好养着，你呢，吃过饭后，赶紧去处理事情。太子没在朝中，八皇子又年纪轻。有些事情，如今你不去做，何人去做？韩大人是好官，早些查出凶手，以慰他在天之灵。”

秦铮颔首。

这时，侍画、侍墨端来饭菜，忠勇侯住了口。

谢芳华虽然刚醒来，但是也不觉得饿，捧着稀粥喝了一碗，又吃了两口青菜，便放下筷子。

“吃这么少？”秦铮皱眉。

“她刚醒来，不宜多食，不吃就不吃吧！”忠勇侯道。

秦铮闻言不再言语。

吃过饭，天色还未到午时。

忠勇侯大手一挥，赶秦铮和谢芳华回英亲王府。

谢芳华不想走，坐着不动，小声说，“爷爷，我再住一日吧。”

“有什么好住的？”忠勇侯摆手。

谢芳华看着他，“我想和你说说话。”

“不爱听你说话。”忠勇侯道。

谢芳华瞪着他，见他拿定注意要赶她走的样子，她才气闷地道，“我是有事情和您说。”

“那你现在就说。”忠勇侯看着她。

谢芳华无言片刻，才揉了揉眉心道，“我有那么招您不喜吗？我刚醒来，你就赶我。”

“你待在这里，这个臭小子也不走，皇上有多久没出宫了？为了你们，特意来了侯府。”忠勇侯吹了吹胡子，“你哥哥离开了，你嫁出去了，忠勇侯府好不容易平静两日。你们一来，把人都招来了。”

谢芳华闻言沉默了一下，“好吧，那我现在就和您说。”

忠勇侯点点头。

谢芳华道，“我想了想，觉得，您既然三年前就已经退下了，如今年事已高，也不理会朝政了。舅舅如今也卸甲归田，林溪哥哥目前也没有入朝的打算。您为了哥哥和我，已经多年没出府了，我如今已然大婚，哥哥短时间内去漠北，无法定亲，不如，您趁此机会，出去游历吧。”

忠勇侯一愣。

崔允也讶异，“华丫头，你让老侯爷出京？”

“不只是让爷爷，还有舅舅和林溪哥哥。你们三人一起。”谢芳华道。

崔允更是惊讶，看了谢林溪一眼，见他也微愣，他问道，“为何？在府中待的好好的。”

“今年京城起了诸多事端，忠勇侯府又处在这么一个让人瞩目的位置。我觉得，不如爷爷外出走走，远离纷争。反正，谢氏已经分族分宗了，哥哥入朝为官已经为朝廷效力了。有了接班人。爷爷年纪大了，日日困在府中，也没多大趣味。舅舅常年戍边，只知漠北，不知天下有多少景色。林溪哥哥几乎从未出过京城百里吧？出去转转，有何不好？”谢芳华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我们都走了，谁来看家？”忠勇侯蹙眉。

“我不是还在京城吗？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隔了两条街而已，又不远。”谢芳华看着他，“你在府中待了多少年没出去了，就不想出去转转？再说了，就算你们都不在，谁还会把忠勇侯偷走不成？”

“这是你的意思？”忠勇侯看向秦铮，见他一直没说话，问道，“铮小子，也是你的意思？”

秦铮笑了笑，“她刚刚醒来，未曾与我提起这桩事儿，不过，我觉得说得也有道理。”话落，他看了谢芳华一眼，“只是正因为爷爷年迈了，外出游历，多有不便。谁来照料？更何况，去哪里游历？总要有个方向。”

谢芳华道，“听说南秦以东，过海之后，那边也有一片土地，人杰地灵，爷爷去过北齐，南秦各地以前也走过，不甚新鲜。不如就去东海，过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毕竟，年岁以大，垂垂老矣，多看看也不枉此生。”

忠勇侯闻言动容，“只是传说过了东海，是有另外一片土地，难道是真的？”

“爷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去验证，哪里知道是否是真的。”谢芳华道。

忠勇侯转头看向崔允。

崔允也有些动容，“据说东海很大，很少有人去走动，我们真可以去？怎么去？”

“坐船啊！”谢芳华道，“上好的铁皮制作的船，可以在海上航行，据说一个月，就可以到了。也不见得有多难。”

“若真是能去东海，我倒也想去看看。”谢林溪也来了精神。

忠勇侯捋着胡子，想了想，对谢芳华问，“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道，“他不让我多思多想，但是我怎么能忍得住？保住忠勇侯府一直以来是我的一块心病，如今哥哥去了漠北，我更要仔细地照看您。”顿了顿，她如实地道，“更甚至，无名山三位宗师未死，此回被我烧伤了一位，肯定会怀恨在心。爷爷若是外出游历，总好过一直待在忠勇侯府。”

忠勇侯点点头。

“若是忠勇侯府和谢氏不威胁皇权了，那么，皇上还会想方设法非要置忠勇侯府于死地吗？不见得吧。所以，不如忠勇侯府空下算了，爷爷避世吧。”谢芳华又道。

忠勇侯府又思索片刻，抬头看秦铮，“你怎么想？”

秦铮笑道，“外面天宽地广，我倒也想去看看。只是我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了，爷爷先去替我们探探路也好。”

忠勇侯又看向崔允和谢林溪。

二人齐齐点头。

忠勇侯对谢芳华道，“好，那就听你的。可是什么时候走？”

“爷爷先将府中悄悄安置一下，别弄出动静，等我来安排吧。”谢芳华道。

忠勇侯吹胡子，“你还要操神？”

秦铮道，“我来安排吧。”

“这算什么操神？只要忠勇侯府保住，爷爷、舅舅、哥哥、林溪哥哥等人平安，我以后就不会太操神费心了。”谢芳华转头对秦铮道，“你只管忙破案的事情，你放心，我为了你我一世相守，定然会照顾好自己身体，再不乱来。”

秦铮闻言只能由她，“那好，就你来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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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两百年前

忠勇侯、崔允、谢林溪三人离开外出游历的事情很快就敲定了。

谢芳华和秦铮又与三人闲坐了片刻，便被忠勇侯赶出了侯府。

出了忠勇侯府的大门，谢芳华转回身，看着烫金牌匾，目露伤感。

秦铮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谢芳华伤感褪去，转回头，对秦铮不满地嘀咕，“我一定跟爷爷犯冲，也和忠勇侯府犯冲，爷爷若是走了，以后没什么事情，我就不回来了。”

秦铮好笑地摸摸她的头，“不总想着回娘家的媳妇儿，才是好媳妇儿，你以后就安心地在落梅居待着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不是我们的家吗？”谢芳华看着他。

“嗯，是我们的家。”秦铮笑着点头。

谢芳华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身子偎进他怀里，低低地喊，“秦铮。”

“嗯。”秦铮应了一声，看着她，“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有人看着呢，不怕笑话吗？”

谢芳华摇摇头，“不怕。”

秦铮好笑，“什么时候起，爷的脸皮没你的脸皮厚了。这可怎么办！”

谢芳华抬起头，嗔了他一眼，感受到四周看过来的视线，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拉起他的手，上了马车。

帘幕落下，遮住了侍画、侍墨等人捂着嘴的偷笑。

马车离开忠勇侯府门口，向英亲王府而去。

秦铮懒洋洋地靠着车壁坐着，谢芳华一改往日靠着他身边的习惯，将头枕在他腿上，身子同样懒洋洋地躺在车厢内，仰着头看着他。

秦铮轻轻摸着谢芳华的脸，从眉眼到轮廓，指腹轻柔温存，眸光温暖如水。

谢芳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他面容清俊，眉目温柔，眼中只有她。

过了片刻，秦铮低下头，轻轻去吻她的唇角。

谢芳华双手手臂伸出，勾住他的脖子，唇瓣轻轻张开，迎合他的吻。

缠绵多情，温柔缱绻。

一吻之后，两个人互相看着，四目相对，都有些动情。谢芳华呼吸紊乱，将手伸进秦铮的衣服内，无意思地勾画着。

秦铮呼吸时轻时重，眸光渐渐幽暗，忽然伸手扣住谢芳华的手，将她拽开，哑着嗓子说，“你再调皮下去，我就忍不住了。”

谢芳华目光痴缠地瞅着他，小声说，“没想你忍。”

秦铮呼吸一窒，死死地扣住她的手，咬牙道，“这里是马车。”

谢芳华脸微微熏红，不说话，盈盈地看着他。

秦铮忽然低头，狠狠地在她唇瓣又吻了一下，然后伸手盖在她眼睛上，手掌将她整个脸盖了大半。他胸腹呼吸促乱，“若不是你身体不好，刚刚醒来，就算快回府了，我也定不饶你。”

谢芳华咬唇，小声说，“我身体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秦铮克制着心口往上涌的火，哑着嗓子警告，“你规规矩矩地给我好好调养，别试图再想吓我。”

谢芳华叹了口气，乖乖躺着不再乱动。

秦铮过了片刻，呼吸才平静下来，看着她说，“你最知道怎么折磨我。”

谢芳华不满地反驳，“我只是想你了。”

秦铮心神一荡，呼吸又紊乱片刻，才压制住，强硬地命令，“你不准再说话了。”

谢芳华住了嘴。

秦铮也不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奇异地安静。

过了片刻，马车停下，外面侍画轻声说，“小王爷、小姐，回府了。”

她话音刚落，英亲王妃的声音便传来，“华丫头刚刚醒来，怎么就急着回府了？我听到有人传话，还不信，赶忙出来看看，原来是真的。”

谢芳华听到英亲王妃的声音，躺着的身子立即坐了起来，伸手整理云鬓。

秦铮轻笑了一声。

谢芳华闻声抬眼看他，见他倚着车壁看着她，眸光尽是浓浓的笑意。

“你笑什么？”谢芳华问。

秦铮笑着摇摇头，对她招手，“过来一些，我帮你弄。”

谢芳华立即凑近他一些。

秦铮手指灵巧地拨弄了两下，便把她躺着时弄乱的云鬓发钗轻轻扶稳打理整齐，然后伸手挑开帘幕，当先跳下了马车，又伸手将她轻轻一拽，拽下了马车。

英亲王府门口站着一群人，英亲王妃为首，喜顺、春兰等。

“娘！”秦铮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娘！”谢芳华有片刻恍惚，也跟着喊了一声。

英亲王妃上前一步，伸手拉住谢芳华，打量她，“怎么没多在侯府住两日？”

谢芳华感觉她手十分温暖，她摇摇头，“爷爷嫌弃我给他添乱，刚醒来便把我赶回来了。”

“这个老侯爷，也真是的。”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回来了也好，我还担心得不行，本来打算吃过午饭再去侯府看你如何了，如今你醒来了就好。”说着，拉着她往府内走。

谢芳华撤出秦铮的手，任由英亲王妃拉着，往府内走。

英亲王府的大门她走过多次，唯独这一次，有些不同。

“身子感觉如何？可还好？”英亲王妃担心地问。

谢芳华摇摇头，“您别担心，是前些日子有些许劳累而已，太医夸大其词了。我懂医术，调养几日就好。没那么严重。”

“那就好，我们女人，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隐晦的说，“如今不注意，将来后悔莫及。”

谢芳华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点头，“您放心，我晓得，以后定多加注意。”

英亲王妃回头看了秦铮一眼，“皇上今早跑去英亲王府了，找你何事？”

“案子的事儿。”秦铮道。

“是催促你尽快破案？还是如何？”英亲王妃问。

秦铮不带情绪地道，“都有。”

英亲王妃刚想说什么，看了左右一眼，改了口，“回正院再说。”

秦铮点头。

进了正院，迈进门槛，英亲王已经在画堂里等着，见秦铮和谢芳华回来，他仔细打量了二人两眼，和蔼地对谢芳华说，“女儿家是不宜操神太过，以后好好将养，万不可再冒失了。”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拉着谢芳华坐下，对她笑道，“听说你昏倒了，王爷也极是担心的，只是他对外说闭门养病，不好去侯府看你。”

“让爹担心了，我无大碍。”谢芳华笑了笑。

“无大碍就好。”英亲王点点头，看向秦铮，“你娘将无名山三位宗师之事与我说了。”

秦铮挑眉。

英亲王面色凝重，“无名山虽然毁了，可是得到的消息是无人存活。可是如今三位宗师竟然都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并未现身，这里面怕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筹谋。”

秦铮不说话。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也没说话。

“我听你娘说，持奉是冲着你手中魅族的术术孤本而来？”英亲王看向谢芳华询问。

谢芳华点点头，“他要我交出术术孤本。”

“无名山的宗师竟然一心要魅族的魅术至宝，到底是为何，我再三猜想之下，想来也许和两百年前的一桩旧事有关。”英亲王道。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爹指的是什么旧事？”

“那件旧事，真的是旧事了。我也只是从先父皇和母后口中隐约听闻一二。”英亲王道，“也和谢氏有关。”

谢芳华顿时坐直了身子，隐约觉得，英亲王说的旧事，她也知晓一二。

“两百年前，谢氏出了一位天纵奇才，名叫谢灵渊，是谢家嫡系一脉子嗣。”英亲王看着她，“你应该知道他，就是至今被人提起来，还称赞的回绝大师。他圆寂后，天子换袍，举国恸哭。”

谢芳华点点头，“我是知晓他。”

“回绝大师抄录了一本《心经》，据说在《心经》里暗藏《天机图》，据说若是参透《天机图》，便能窥视天机，能推算南秦江山运数，更能推演凡人天命。”英亲王道，“其实，《天机图》不止能推算南秦江山运数，也能推演天下运数，任何人天命机缘。”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传言前朝太祖皇帝和魅族公主有情，但碍于魅族的族规，所以，未曾缔结连理。互赠了彼此最珍重的信物。前朝太祖赠的是国策。魅族公主送了前朝太祖皇帝一个寓言金矿。世人都闻金而动，却不知道，金矿只是掩盖，预言才是实情。预言金矿说的不是金矿，而是《天机图》。”英亲王道。

谢芳华微怔，“就是回绝大师在《心经》里暗藏的《天机图》？”

“不错！”英亲王颔首，“后来魅族公主在回魅族的路上不知因何原因离奇死亡了。那卷魅梵文的国策和预言的金矿便不知道流落在了何方。”

谢芳华抿唇。

“直至南秦建朝，谢氏出了个奇才，回绝大师，受人瞩目。”英亲王继续道，“后来不知因何而起，天下流传出前朝国策和魅梵文都在他的手里。这等宝物，自然惊动了南秦皇室和北齐皇室。直到法佛寺失火，回绝大师突然圆寂，这两件宝物传言与他一起圆寂了，才自此销声匿迹。”

“可是两国皇室因为没有百姓那么天真，都以为这两样都在谢氏。毕竟回绝大师是谢氏的人。”谢芳华接话道。

英亲王点点头，“是有这等猜测。”

“所以，南秦皇室一直筹谋谢氏，明明知道谢氏忠心为国，可还是想除去，除了谢氏繁华鼎盛，子嗣多才者众外，还有一个就是因为魅梵文的国策和《天机图》。”谢芳华道，“回绝大师的《心经》里藏着《天机图》外，其实国策也不见得是真正的国策。”

英亲王一怔，看着谢芳华，“你可还知道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只是觉得，前朝国策而已，不至于引多方争夺。其中定有秘密。尤其是魅梵文写的前朝国策。”

“也许吧！”英亲王点点头，“当年，为了前朝国策和《天机图》，皇室三座隐山的宗师走出动了。最后，法佛寺大火时，三位隐山的宗师无一幸存，都陪回绝大师一起圆寂了。”

谢芳华一惊，“竟然有这一桩事儿？”

英亲王叹了口气，“这是今朝的皇室秘辛，我是依稀听先皇和母后提过。”

英亲王妃这时忽然道，“华丫头说，她手中的术术孤本，一部分来自无名山，一部分来自皇室藏书阁，一部分来自忠勇侯府。难道这孤本三分有什么隐秘来历不成？”

英亲王摇摇头，模棱两可地道，“应该有联系。也许，当年的国策里，存放的便是这孤本秘术也未可知。”

英亲王妃又转头，对谢芳华问，“华丫头，术术孤本，你真记在了心里？”

谢芳华点点头，“不止秘术孤本我记在了心里，回绝大师抄录的《心经》，也被我得到，看过之后，给烧进了火炉里毁了。”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闻言齐齐一惊。

“是真的。”谢芳华道，“春年夜里，我曾去过法佛寺，在皇上派人去拿《心经》时，抢先得到了。”顿了顿，她道，“与我同去的人是李沐清，他亲眼看着我烧毁的，可以作证。”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又齐齐欷歔一声，看向秦铮。

秦铮面色不改，神色懒散，“毁的好，害人的东西，留着只会是祸害。”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对看一眼，一时无言。

谢芳华沉默片刻，对英亲王道，“爹的意思是，不止是无名山三位宗师，还有另外两位隐山，一直就想要这两样东西。如今，查出这两样东西在我手中。定然会不遗余力得到。可是，他们得到，是要做什么？是为了南秦皇室？还是自己另有所图。如今的他们对南秦皇室可还忠心？”

“我最近不曾进宫去见皇上，不知皇上是否知晓个中内情，对皇室隐山隐卫是否还能掌控……”英亲王摇摇头，看向秦铮，“你今日见了皇上，可看出皇上是如何看法？”

“自从无名山被毁后，其它两座隐山自此再无讯息传来。”秦铮淡淡道，“待秦钰治水回来，他准备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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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落梅之红

谢芳华抬眼去看秦铮，只见他脸色寡淡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皇上要退位？

自古虽有帝王待太子能执政后便退位让出宝座，但数朝数代屈指可数。如今皇上竟然有了提前退位之心？为何？是他老了，掌控不住皇室隐卫了？还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想提前交给秦钰看看被他治理下的江山？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值得让人多方揣测的事情。

英亲王闻言更是大惊，坐着的身子腾地站了起来，看着秦铮，“你说什么？”

秦铮看了英亲王一眼，重复道，“皇叔说，待秦钰治水回来，他打算退位。”

英亲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英亲王妃也惊异，怀疑地问，“皇上当真如此说？”

秦铮嗤笑一声，“我还说假话不成？他的确是这个意思。”

“为何？”英亲王立即问。

秦铮闲散地看了英亲王一眼，“父王，您活到现在，可觉得自己老了？有些事情力不从心了？”

英亲王一愣，须臾，有些无力地点点头。

“皇叔大约也如是想法。”秦铮道，“他坐在这个宝座上，也已经力不从心了。”

英亲王闻言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英亲王妃看了英亲王一眼，叹了口气，“皇上退位可是大事儿，也不单单要皇上一人之言，朝中文武百官的谏言也是要听的。说是退位，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

秦铮不语。

英亲王妃又偏头看向谢芳华，温和地道，“你刚刚醒来，都说了不能操心劳神，还拖着你在这里说事儿。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不累。”谢芳华道。

“铮儿气色不大好，你昏睡时，他定然寝食难安。你们都回去吧。”英亲王妃摆摆手，“俗话说：车道上前必有路。无论是因为两百年前的事情牵扯到了今天，还是因为你的身份之事，或者因为别的身份事儿，暂时都不必理会。好好养身体打紧。”

谢芳华看向秦铮，见他气色的确不大好，她点点头，站起身。

秦铮没有意义，伸手拉着谢芳华，不多耽搁，出了正院。

二人离开正院，走得没了影。英亲王妃才对英亲王道，“若是皇上当真掌控不住皇室隐卫了，那么，皇室隐卫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夺了南秦江山？还是？”

英亲王面色凝重，“当年，先皇和母后在世时，母后就私下对先皇提议过，将三座隐山封掉。但和南秦江山一起繁衍至今的隐山，如何说封就封？隐山和皇室隐卫被誉为南秦皇室的半壁江山壁垒。哪能轻易摘除？更何况，还有和南秦国力不相上下的北齐一直以来虎视眈眈。若是南秦江山失去壁垒，那么，北齐进犯，南秦危矣。”

“可是如今呢？无名山被毁，三位宗师仍旧活着，可是再不听命于皇上。如今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才将京城内外搅得乌烟瘴气。”英亲王妃道，“再这样下去，不得控制话，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他们应该是冲着华丫头而来。”英亲王道，“暂且再观望数日，等太子回来吧！”

英亲王妃点点头，叹了口气。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正院，一路谁也没说话，携手回到了落梅居。

二人刚到落梅居门口，白青和紫夜本来抱着树枝打秋千，见二人回来，立马蹭蹭地跑了过来，一个拽着秦铮的衣摆，一个拽着谢芳华的裙摆，呜呜出声。

谢芳华蹲下身，伸手去摸白青。

秦铮也蹲下身，伸手去摸紫夜。

白狐和紫貂的脑袋不停地蹭二人的手，口中呜呜，像是被抛弃了很久的孩子，对二人哭诉。

谢芳华看着两个小东西，忽然对秦铮说，“若是我们有了孩子，把他扔在家里，我们出门回来，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十分委屈？哭诉我们不该扔下他？”

秦铮闻言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偏头看着他，小声问，“你说是不是？”

秦铮点点头，“也许是。”

谢芳华微笑，“秦铮，我们要个孩子吧。好不好？”

秦铮看进她的眼底，里面似乎藏了一湖碧水，水面静谧，他伸手摸摸她的头，“你先把身子养好了。”

谢芳华咬唇，伸手拽住他衣袖，“我身子没那么差，真的可以的。”

秦铮不说话。

谢芳华拽着他的衣袖紧了紧，“你的药，不要吃了好不好？”

秦铮凝眉。

谢芳华看着他，“我知道你吃了避子药，怕损伤我身体，让言宸给你开的药方子对不对？我起初是没发现，但是那日给你号脉，便察觉了。言宸医术虽然比我高明，但也不过一二分而已。我若是细查之下，也能发现。”

秦铮抿唇。

谢芳华靠近他，“秦铮，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小小的人儿，眉眼像你，性情像你，任何地方都像你。”

“那你呢？”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摇摇头，“我没有什么优点，不像我也罢。”

秦铮忽然被气笑了，伸手一把将她拽起，看着她道，“你没什么优点，却让我非你不可。你若是有了优点，我岂不是更是受你折磨了？”

谢芳华拽着他手臂摇晃，“行不行？”

“不行！”秦铮摇头。

谢芳华瞪眼，“为什么？你不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秦铮不答话，拽着她往里屋走。

谢芳华被他拽着走了两步，连问了两句，见他不打算理会答复的样子，气恼地挣脱他的手，“我已经说过了，我……”

“你身体就算受得住，也不行。”秦铮回转身，目光端凝，“你说，这一世，定要与我相守到老。那么，你就听我的。如今还不是时候，不要胡来。”

谢芳华抿唇，不吭声。

秦铮伸手拽她。

谢芳华气闷地打开。

秦铮看着她的样子好笑，伸手指指自己，“我守着你寝食难安，如今你刚醒来，你倒是精神了，看看我，可还能看？”

谢芳华见他眉眼疲惫，闻言气闷顿消，任他拽住手，进了里屋。

房间内一如两人离开前的样子，整洁干净。

秦铮看了一眼床铺，对她问，“天色还早，你是随我睡片刻，还是……”

谢芳华立即道，“我陪你。”

秦铮点头，扯了外衣，拽着她躺去了床上。

帷幔落下，秦铮闭上眼睛，不多时，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谢芳华躺在他身前，抬眼看他，果然是疲乏至极，这么片刻，竟然就睡着了。她静静地瞅着他，眼睛一寸也舍不得移开。

过了片刻，她伸手用力地拧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一下，痛得她轻轻地“咝”了一声。

秦铮惊醒，立即问，“怎么了？”

谢芳华连忙摇摇头，将手缩进衣袖里，“没事儿，你继续睡。”

秦铮怀疑地看着她。

谢芳华肯定地摇头，轻声道，“真的没事儿，你继续睡。”话落，见他不睡，她坐起身，起身下地，站在床前道，“我不困，我还是不吵你了。我去重新开两副药方，给我们煎药。”

秦铮笑了一下，“得用的人多得是，哪里用得到你煎药？”

“你也说了天色还早，我睡不着，你却疲乏，免得我吵你，煎药也是个事儿不是？消磨时间。”谢芳华伸手拍拍他，“你快睡，你睡着了，我再去。”

秦铮点头，算是同意，又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他便又睡着了。

谢芳华轻轻地转身，出了房门。

侍画见谢芳华出门，立即迎上前，小声问，“小姐，您没歇着？”

“他累了，歇下了，我刚醒来，不累。”谢芳华道，“我听说在忠勇侯府时吴良开了药方子给我？拿给我看看。”

侍画点点头，连忙将药方子递给了她。

谢芳华看了两眼，改动了两味药，递给她，“按照这个煎药。”

侍画应声。

“秦铮的药方子呢？”谢芳华又问。

侍画连忙拿了出来，“也在奴婢这里，您虽然昏迷了，但是这两日，奴婢受您嘱咐，一直盯着小王爷用药的。”

谢芳华点点头，拿过药方子，也改了两味药，“按照这个，服用七日。”

侍画颔首。

“走吧，我与你一起去小厨房。”谢芳华转身向小厨房走去。

侍画喊来侍墨，吩咐她去取药换药，然后自己则跟在谢芳华身后，进了小厨房。

此时不是做饭的时间，林七自然没在小厨房，小厨房内无人。

谢芳华蹲下身生火炉，侍画洗刷煎药的药锅。不多时，侍墨将药取来，炉火生上，谢芳华坐在火炉前，打着蒲扇煎药。

“其实奴婢来做这些就行了，小姐您该去歇着。”侍画小声说。

“我在房里也是吵他，不如出来找些事情做。”谢芳华看着火炉上咕咕冒泡的汤药，蒲扇忽然顿了一下，说，“侍墨去守着门，侍画将从平阳城取来的东西给我拿出来吧。”

侍墨闻言连忙去门口守着。

侍画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件由娟帕裹着的物事儿，递给谢芳华，悄声说，“这是按照玉灼给的地址，找到的。”

谢芳华摊开娟帕，里面折叠着一块绢布，她缓缓打开绢布，里面记载着的字映在眼前。

她看了一眼后，手一抖，绢布掉在了地上，身子晃了晃。

“小姐？”侍画担忧地看着她。

谢芳华怔怔地坐着，看着地上的绢布出神。

“您怎么了？这狼兽记可有不妥之处？”侍画小声问。她总感觉，自从那日亲眼见到玉灼的驭狼术之后，小姐便神思反常。

谢芳华不答话，目光似乎焦在了绢布上移不开。

侍画不解，有些担忧地看着谢芳华，但也不敢再吵她。

过了半响，谢芳华才慢慢地弯下身，手略微颤抖地拾起地上的娟帕，指尖去轻轻触摸绢布，在绢布上，有星星斑斑的血红，像是喷绘上面的梅花。她静静看了片刻，对侍画道，“你去将玉灼喊来。”

侍画小声问，“小姐，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谢芳华摇摇头。

侍画转身去了。

不多时，玉灼被喊了进来，他笑嘻嘻地看着谢芳华，“表嫂，你喊我？”

谢芳华目光温和，笑容平常，对他招招手，“你过来，我且问你，这块绢布是秦铮给你时便是这样子吗？”

玉灼疑惑地看了一眼，点头，“是啊，就是这样子。”

“我说的是，这上面，怎么好像……染了血？”谢芳华问。

玉灼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表哥给我时，便是这个样子。”顿了顿，他道，“是血吗？我一直以为这是故意绘的落梅居的梅花。”

“你再回想一下，当时他可有说什么？”谢芳华沉默片刻，抖了抖娟帕。

玉灼想了想，又用力地挠了挠脑袋，最后摇摇头，“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我不记得了。”话落，他疑惑地问，“表嫂，怎么了？你若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表哥就好了嘛。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是啊，他会告诉我的。”谢芳华忽然笑了，对他说，“我想学驭狼术，这个你既然学会了，送给我如何？我给你一本剑谱来交换。”

玉灼立即问，“什么剑谱？”

“若是学会了这本剑谱，两年后，飞雁不见得是你的对手。”谢芳华道。

“换！”玉灼大喜。

谢芳华转身对侍画道，“去将我嫁妆里收藏的那本清绝剑谱拿出来给玉灼。”

“是！”侍画连忙去了。

不多时，侍画拿来了那本剑谱，递给玉灼，玉灼高兴地捧着走了。

谢芳华拿着那块绢布，又看了片刻，慢慢地将绢布收了起来，放入怀里。转头对侍画问，“你可去过法佛寺后山的碧天崖顶？”

侍画摇摇头，“小姐，您可有事儿吩咐？”

谢芳华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本来想吩咐什么，但犹豫之下，又改了口说，“派人去打探一下，外公离开南秦有些日子了，如今走到哪里了？再去给轻歌传信，让他立即安排，今夜就将爷爷、舅舅、林溪哥哥送出城。”

“今夜？”侍画一怔。

谢芳华颔首，目光落下火炉上，“同时给言宸传一封信去，请天机阁的天地老来一趟京城，就说我有要事需要他们。”

侍画打量谢芳华神色，见她面容沉静，她立即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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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一床春情

秦铮是真的累了。所以，谢芳华熬好了两副汤药后回房，他依旧还在睡着。

谢芳华便又退出房门，顺着房檐走到西边的墙下。围墙上依旧刻着那些图画和印记。

她沿着围墙慢慢地触摸着墙上的痕迹走了一遍，最后在墙根下蹲下身，靠着围墙坐了下来。

侍画靠近她，小声说，“小姐，地上凉。”

谢芳华摇摇头。

“您就算要坐在这里，也该让奴婢去拿个垫子来。”侍画又道，“您身体本来就虚弱，若是小王爷醒来，看到您这般坐在这里，该怪奴婢没侍候好您了？”

“那你就去拿个垫子来。”谢芳华道。

侍画见她打定主意要坐在这里，只能去了。

不多时，她拿来一个厚厚的垫子，垫在了谢芳华身下。

谢芳华坐在垫子上，对她摆摆手，“你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侍画点点头，退远了些，去忙别的了。

谢芳华后背靠在墙上，整个人的重量依附着围墙，闭上眼睛，任风吹来，任梅花瓣飘来，任思绪在她脑中在她心里翻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房门打开，秦铮从里面走出来，他一眼便看到谢芳华坐在围墙下。

门口距离围墙不是太远，但也不近。落梅树穿插的缝隙间，依稀能看到她华丽的衣摆和素淡的面容。风吹来，落梅纷飞，她靠着围墙下坐着，像是与围墙融为了一体。

这样的谢芳华，任何人见了，都是满腹心思。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抬步走了过去。

听到他脚步走来，谢芳华转头看来，第一时间，素淡的面容对他露出明媚的笑，“醒了？”

秦铮脚步顿住，看着她明媚的脸，似乎早先他所见的模糊和素淡都是一场幻觉，他抿了抿唇，看着她问，“怎么跑来了这里坐着？”

“觉得在这里坐着更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爱重，坐一刻，便感觉爱又重一点儿。”谢芳华道。

秦铮笑了一声，嘴角弯了弯，“刚刚在想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没想什么！”

“嗯？”秦铮挑眉。

谢芳华眨了眨眼睛，伸手指着这一面围墙道，“就是有些事情不大理解。”

“说说看。”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伸手一指，“你看啊，你在那么小的时候，怎么就记住了我，且爱上了我，且等我那么多年，那么小啊，便知道情爱的滋味了吗？”

秦铮嗤笑，“原来是在想这个。”

谢芳华仰着脸看着他，“这难道不该疑惑吗？*之童，便知风月，实在匪夷所思。”

秦铮上前一步，跟着她一起坐在了墙下，后背靠着围墙，紧挨着她，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当年，我拿弹弓打掉了你头上的朱钗，后来看着你那镇定的小模样，便觉得有趣。再后来，我跟踪你出了京城，本想看看你要做什么，没想到你是要混入皇室隐卫，我本来也觉得有趣，可是不查之下却被秦浩所害，险些在乱葬岗丧命。从那时候起，便记住了你，再也忘不掉了。长久积攒下来，竟然成了执念。不将你娶到手，不罢休了。”

“是这样吗？”谢芳华歪着头看着他。

秦铮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不是这样还是因为什么？你来与我说说。”

谢芳华不满地嗔了他一眼，“我本来近日来脑子就不太灵光，再被你弹下去，更笨了。”

“笨点儿好，免得你成日里胡思乱想，熬坏了身子。”秦铮道。

谢芳华将头靠在他身上，幽幽地道，“秦铮，我近来脑子时不时地会跳出来一些画面，你上次也说，我出身在忠勇侯府，你出身在英亲王府，上一世，我没去无名山，与这一世不一样，应是时常进宫才是，怎么能不识得你？我能记起云澜哥哥，也该还有更多的记忆才是。对不对？”

秦铮抿唇，伸手摸摸她的头，“那你都会时不时地跳出来什么画面？”

谢芳华摇头，“乱得很，跳出来，就是那么一瞬，摸不到，抓不着的感觉。”

“所以，才致使你心里困惑不解，百般忧思？”秦铮问。

谢芳华“嗯”了一声，“也许吧，我总觉得脑子很乱，有什么在搅动我的心思，让我总觉得忘了很多事儿，越是去想，反而大脑越是一片空白。可是不想的时候，却又跳出来。”

“那就不要想了。前世的事儿，想不起来，有什么打紧？”秦铮伸手将她抱在怀里，“重要的是今生，上天给一个重生的机会何其不易？何必让前世来累及今生？”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你的记忆里没我，不想也罢。”

谢芳华揉揉眉心，小声说，“你怎么就知道我的记忆没你呢。”

秦铮低头亲她，“你说你前世血尽而亡，可见没我，若是我在，怎么能让你那般境地？”

谢芳华咬唇。

秦铮撬开她的贝齿，吻她，呼吸微微浊重，“别胡思乱想了，你再这样乱想下去，那些苦药汤子都白喝了。身子什么时候能养好？”

谢芳华点点头，伸手推他，“这是院外。”

“爷的地盘，想如何就如何。”秦铮说着，但还是将谢芳华抱起，向屋里走去。

随着他进屋，房门关上，来到床前，将谢芳华放倒，他的身子压了上去，吻着她暗哑地说，“本来舍不得累你，你却不听话非要胡思乱想，我看还是要你人累一些好了，人累的时候，心便累不起来了……”

说着，便解开她的丝带，华丽的软罩烟裙散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

谢芳华伸手抱住他，头颈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绵软，“秦铮、秦铮、秦铮……”

“再喊下去，骨头都被你喊酥了。”秦铮轻笑，狠狠地吻住了她。

日色虽然将落，但还是白日，外面光线极亮。

窗前的帘子落下，室内昏暗，帷幔又重重落下，掩住了一床春情。

薄了日光，负了月光。

情话绵绵，羞了娇颜。

谢芳华直到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时，秦铮才放过她，拥着她睡去。

一夜枕畔酣然好梦。

谢芳华再度醒来，已经第二日的日上三竿，她睁开眼睛，伸手触摸身边被褥，一片冰凉。屋中看了一圈，没有秦铮的影子。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疲乏至极。懒洋洋地在床上坐了片刻，披衣下床，穿戴妥当，打开了房门。

“小姐，您醒啦？”侍画、侍墨立即上前。

谢芳华靠着门框，看着外面天色晴空日朗，落梅居满院梅花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中，这样明媚的日子，不见秦铮。她问，“秦铮呢？去哪里了？”

“小姐果然刚醒来就问小王爷。”侍画抿着嘴笑，“小王爷在清晨就被刑部的人喊走了，走时嘱咐了我们，说小姐若是要问起，就告诉您他去了刑部，估计除了刑部外，大理寺的人也要赶着找他。想来要忙上一日，让您响午若是不想出院子，就自己在落梅居吃午饭，不必等他了。晚上他尽量早些回来。”

谢芳华点点头，“又是为了那些案子的事儿？”

“应该是。”侍画道，“小王爷还嘱咐了，让小姐不要多思多想，好好养身子，那些案子的事儿，不必管了。”

谢芳华揉揉眉心，颔首。

侍画又上前一步，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昨夜轻歌已经安排老侯爷、舅老爷、林溪公子出了京城。除了带走了大批的侯府隐卫外，天机阁还会在暗中随扈护卫。他让小姐放心，一定将老侯爷、舅老爷、林溪公子安全送到您制定的地方。”

“嗯。”谢芳华点头。

“可查到外公、哥哥和言宸的下落了？”谢芳华问。

“催老前辈已经出了北齐，向西而去了，暂且还没有具体的下落。”侍画小声道，“不过侯爷和言宸公子如今在临安，临安大水很大，桥塌路毁，他们被拦在了临安。恰巧太子殿下治水，如今与侯爷和言宸公子赶在了一处。距离京城八百里地外。”

“太子治水，竟然去了那么远？”谢芳华挑眉。

“临安是南秦产粮草的重地，这次临安受灾很重，直接影响未来一年整个南秦粮草供应，尤其是军部供给。太子殿下亲自带着那些富商豪绅和各府邸捐赠的银两一路调配分拨，各地官员配合，近日里，据说到了临安。因临安受灾重，侯爷也动用了谢氏在临安的商铺赈灾。”侍画道。

谢芳华点头，“怪不得秦钰急匆匆去治水了，粮草兵马，农业收成，直接影响今年的国力。”

“是呢。”侍画道，“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太子殿下没办法回京。而临安灾情重，咱们谢侯爷恐怕也要在临安耽搁些时日才能启程去漠北接管军权了。”

“我记得哥哥身边跟着秦钰派给他的初迟。”谢芳华问。

侍画点点头，“初迟是一直跟着侯爷的。”

谢芳华揉揉眉心，“从京城到临安八百里也不是太远，给言宸传的信应该今日夜间就能到吧？言宸回信的话，要明日夜间或者后日早上差不多能到。那么……”

她正思考着，喜顺匆匆进了落梅居，见到她之后，立即说，“小王妃，皇上派人来招您立即进宫。”

“嗯？”谢芳华看着他，“为何？”

“是吴公公来传的话，没说。”喜顺看了她一眼，“老奴早得了王妃的吩咐，说只要是小王妃这边的事情，都先去她那里回禀一声。刚刚王妃说，让老奴帮您推了，就说您身体不适。可是小王爷今早出门时又吩咐老奴了，说若是任何人寻你的事儿，都不要瞒着您，让您自己做主。老奴只能来了。”

谢芳华想了想，对他道，“我的确身体不适，不便进宫，推了吧。”

“是！”喜顺匆匆走了。

侍画见喜顺离开，靠近谢芳华，悄声说，“小姐，昨日皇上才见了小王爷，今日就匆匆找您。准不是什么好事儿，皇上一直不喜欢您。”

谢芳华笑了笑，“应该是为了忠勇侯府之事。”

侍画一惊，“小姐秘密安排老侯爷、舅老爷、林溪公子出京。您说皇上知道了？”

“皇室隐卫这些年一直盯着忠勇侯府，忠勇侯府有风吹草动，也是瞒不住皇宫里的皇上的。”谢芳华道，“况且，他们离开之事，又不是特别隐秘。”

侍画有些担忧，“小姐，皇上会不会责难？”

谢芳华不以为意，“我们忠勇侯府又没有犯罪，爷爷、舅舅、林溪哥哥身无官职，出入京中也是自由的。他就算责难，怎么发难？”

侍画点点头。

谢芳华想了想，又吩咐，“你去一趟正院，告诉王妃，就说我昨夜将爷爷、舅舅、林溪哥哥送走了。一是，为了忠勇侯府避世；二是，免得隐山宗师出手对付年迈的爷爷。说明皇上应该得到了消息，为了此事找我。”

“是。”侍画应声，立即向外走去。

谢芳华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了房，侍墨跟进屋侍候她梳洗。

不多时，侍画回来，禀告，“小姐，王妃说知道了。昨夜老侯爷临走前，派人给她传了话。她说京中这么乱，老侯爷多年来被困在京中，如今出外游历避世也好，是上上之策，只是沿途一定要护卫好，皇上能得到消息，那么，别人也能得到消息。”

谢芳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仙客来上，她目光忽然凌厉冷寂，“别人若是得到消息，还好说，我就怕他们得不到消息。”

侍画不解地看着她。

这时，侍墨端了午膳进来，谢芳华回转身，坐在桌前。

用过午膳后，谢芳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多久，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皇后娘娘驾到！”

谢芳华当没听见，静静地坐着。

不多时，侍画推开门进来，小声说，“小姐，皇后娘娘来咱们府中了，说是听说您身体不适，亲自前来府中探望您。王妃迎了出去，没进正院，直接向咱们落梅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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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临安疫情

皇后亲自前来找她，为何？

谢芳华站起身，走到菱花镜前，拿出梳妆匣，抹了脂粉，在脸上轻轻上妆。

侍画不解地站在谢芳华身后看着她。

不过片刻，英亲王妃陪着皇后已经来到了门口，皇后脚步匆匆，似乎十分急切。

英亲王妃的声音传来，“皇后，你匆匆而来，要见华丫头，到底所为何事儿？华丫头身体不好，昏迷刚醒来，状态不佳。”

“王嫂，我确是有急事儿，待我见到小王妃，再与你与她细说，你先别急。”皇后一边走进，一边说。

英亲王妃心下疑惑，只能住了口。

谢芳华放下梳妆匣子，站起身，形似虚弱地看了站在她身后的侍画一眼。

侍画睁大眼睛，她就站在小姐身后，只看到她轻轻抹了一层粉，在面部揉按片刻，竟然转眼间就将自己弄得面色苍白，气色极差的样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当小姐大病一场了。她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声说，“小姐？”

“扶我出去！”谢芳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侍画身上，虚弱地说。

侍画点头，小心地扶着谢芳华向外走去。

二人来到门口，也正巧皇后和英亲王妃一行人来到门口。

帘幕打开，皇后一眼便看到了由婢女搀扶着迎出来的谢芳华，脸色苍白得跟鬼一般，若不是她长得极好，青天白日下，真真会吓死个人。她一惊，看着她，“小王妃？”

“皇婶！”谢芳华虚弱地见礼。

“你这是……”皇后看着她。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身体有些许不适，并无大碍。”然后，她示意侍画让开门口，“请皇婶和母妃进屋吧。”

皇后转头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也愣了一下，不过转眼便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我刚刚都与你说了，华丫头昏迷刚醒来，身体不适。先进屋再说吧。”

皇后只能进了屋。

来到画堂，三人落座，侍画、侍墨等人端茶倒水。

谢芳华拿出娟帕，低低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道，“我身体不适，未曾远迎，在皇婶面前失礼了。皇婶不要见怪。”

“自家人，不必那么多礼，况且你身体不适，还顾忌那么多虚礼做什么？”皇后仔细打量谢芳华两眼，见她气色真是差极了，这么虚弱，的确像是刚昏迷醒来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我是有事情找你。”

谢芳华看着她，“早先皇叔派人来宣我进宫，我刚醒来，实在疲乏，无力进宫。不想皇婶这么快就来了。可是有急事儿？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这般急切？”

“皇后，可是华丫头哪里有什么做得不妥？”皇后话中的意思是可是来问罪的？

皇后执掌宫中多年，自然听明白了英亲王妃的意思，若是问罪，她定然不让。她摇摇头，“皇嫂误会了，小王妃为了京城内外连番出现的案子奔波，累坏了自己，理当表彰，哪里还会问罪？皇上今日找她是另有别事儿，皇上身体也不好，忧急之下，出宫不得，只得我跑一趟了。”

“哦？”英亲王妃纳闷，“别的什么事儿？”

“刚刚不久前，皇上得到急报，临安大水后，似是发生了瘟疫。”皇后低声道，“太子怕引起百姓恐慌，造成动乱，暂且命人封锁了临安城，还未曾递消息给京中。”

“什么？”谢芳华一惊，看着皇后。

皇后对她颔首，忧心忡忡地道，“你知晓，皇上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人，虽然太子还未传来加急奏折，但是消息第一时间却传回来了。皇上本来打算太子回京后，对他交付重任，退位登基。对太子寄予厚望。我身为太子嫡亲母后，如今只担心我儿子的安危。孙太医不久前被杀，京中太医院再无好太医，怕是前去也控制不住疫情。皇上商酌之下，派人来请你。你未进宫，只能我亲自来了。”

谢芳华想起谢墨含在临安城，面色微变。

英亲王妃立即道，“皇后，这可是真的？临安大水发水灾情重这我隐隐听闻，但是未曾听说临安闹瘟疫。”

“说似是发生了瘟疫，这一次雨下得太大，南秦普遍发生涝情，唯临安尤重，不止是淹没良田，房舍倒塌，大水淹死了不少人。钰儿前去治水，虽然去得急去得快，极时地救助处理，但是也出了状况。”皇后说着，红了眼眶，“王嫂，皇上还有好几个儿子，可我只有钰儿啊。他虽然聪颖，但是对瘟疫却没有经验，若是出了事儿，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怎么活。”

英亲王妃闻言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没做声。

皇后又道，“我听闻谢侯爷近日也被大水拦阻在了临安？”

“那岂不是怜儿也在临安？”英亲王妃面色微变。

谢芳华点点头，“得到消息，哥哥的确是被拦阻在了临安，但我还未曾得到消息说临安发生疫情。”顿了顿，她道，“皇婶暂勿恐慌，我哥哥临走前，太子将初迟送给了我哥哥，既然我哥哥在临安，那么初迟应该也在临安。初迟公子医术极好，前一段时间京中各大府邸忠臣突发疾病就可看出他医术。太子未向京中加急奏折求助，想来临安情况没那么糟糕，暂且应该是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皇后闻言面色稍松，“我担心钰儿硬撑着，这孩子性情虽然聪敏，但是骨子里过于硬气。”

“是皇上要你来找华丫头的？意思是想要华丫头去临安一趟？因为她医术？”英亲王妃寻思片刻，看着皇后问。

“是皇上得到消息后，觉得事关钰儿安危，而且临安距离京城不是太远，八百里地而已。若是真发生的瘟疫，还是不能过于张扬，以免走漏消息，造成南秦百姓恐慌。”皇后诚实地道，“皇上喊了我去，让我来见小王妃。毕竟小王妃医术有目共睹。而且谢侯爷也被困在临安。单不说太子安危，就看在谢侯爷安危上，小王妃也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还有怜儿，也在临安。”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华丫头这般身子，哪里能出得了京城？她若是这么出京，我又多担一份心。临安本就有那么多人在了，又怎么好让她去？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嫂，可是初迟的医术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流于表面，不能只靠那一次医效。万一这临安若真有瘟疫，咱们也不能不管啊。”皇后眼眶发湿，“我别无办法，只能来找皇嫂了。”

“皇后也别忧急，钰儿虽然骨子里硬气，但是断然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他是皇上培养的太子，未来江山的继承人。知道孰轻孰重。既然他未曾给京中递信，自然是事情还没眉目，临安还在控制之中。若是不能控制，他势必会寻求救援。”英亲王妃道，“暂且等等。”

“话虽然这么说，可都是为人父母的，难道王嫂就不忧急怜儿？就算她不在你身边长大，但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皇后有些急。

英亲王妃闻言脸色微沉，“皇后，怜儿是我生的，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女儿，她的性命我自然忧急。但是，事情没到不可控制的时候，你身为一国之母，不要先乱了阵脚。”

皇后一噎。

英亲王妃又道，“况且，你和皇上可知无名山虽然被毁了，三位隐卫宗师可还活着的事儿？三日前，持奉宗师借由皇室隐卫，假传忠勇侯府老侯爷病重的消息，骗铮儿和华丫头回京，却在回京途中设阵拦截。再往前推两日，铮儿深夜前往丽云庵去救华丫头，也遭到了人拦截刺杀。”

皇后大惊，“竟有这等事情？”

英亲王妃点点头，“所以，隐卫传来的消息，如今还能可靠吗？有待定论。”

皇后面色大变，“皇室隐卫一直以来终于皇室，这……多少年了，深受倚重，怎么可能？”

“正因为多少年来，过分倚靠，也许才致使人心不古。”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你想想，最近一段时间，京中内外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儿，天下什么人有能力有本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搅动风云？这么多年来，南秦和北齐分庭抗礼，北齐有心插手，但也不能插得这么大。如今，若没有皇室隐卫搅动，断不能这么乱。”

皇后脸色渐渐发白，“那……这可怎么办？”

“越是这等时候，越该稳重，不要自乱阵脚。”英亲王妃道，“你也在宫中待了多年了，王嫂今日给你一句忠告。你安安稳稳地待在宫中，不要掺和进这些事里来。秦钰长大了，已经能自己独立处理事情了，漠北转了一圈都回来了。他若是将来继承皇位，更要磨砺。你在宫中平安，他在外才能踏实做事儿。”

皇后本来忧急的面色渐渐平缓，沉默片刻，有些惭愧地道，“在皇嫂面前，我向来是自愧弗如。”顿了顿，她低声道，“怪不得皇上这么多年一直念着你。”

“胡言乱语！”英亲王妃低斥一声。

皇后看着她，平静地道，“我的确不如你，这么多年，别人不敢说，但是我也有自知之明。先太后有眼光，为了王爷，生生斩断了皇上的情。不能给他皇位，却给了他一位贤内助，由你牵制着皇上，让王爷一生无忧，王爷比皇上有福气。”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说话愈发没个样子，什么荤话都敢说了。”英亲王妃板下脸，“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你不脸红，我还脸红呢。行了，若没有别的事儿，你就起驾回宫吧。”

皇后闻言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支着胳膊，虚弱没心力地坐在那里，气色愈发的差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宫了，对于临安的事儿，咱们先暂且等消息吧。小王妃自己通透医术，赶快将养好，万一临安真有瘟疫，这京中无好医者，怕是还要你去。”

“皇婶说得是，我会好好将养的。”谢芳华点点头。

皇后又看向英亲王妃，英亲王妃站起身，“我送皇后出府。”

皇后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落梅居。

二人身影走远，谢芳华招来侍画，低声嘱咐，“去查查，看看临安是否真有不对劲，是否是瘟疫的前兆。另外再查查宫里皇上身边的情况。”

“是。”侍画连忙去了。

英亲王妃送走了皇后，又来到了落梅居。

谢芳华已经将脸上的粉洗掉，坐着画堂里侍弄那盆仙客来。

英亲王妃进来后，仔细打量她一眼，松了一口气，“刚刚初看你的样子，我也吓了一跳。”顿了顿，她压低声音，“你说这事儿，是否是皇室隐卫背后放出的假消息？故布疑阵？”

谢芳华摇摇头，“还不清楚，我已经让人去打探消息了。”

英亲王妃揉揉眉心，“真是一日也不能消停。”

谢芳华不言声，不置可否。

“铮儿走时可说什么时候回来？”英亲王妃问。

“说是晚上回来。”谢芳华道。

“大水之后，若是处理不好，的确是会起瘟疫。若真是有瘟疫，对于如今的南秦京城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之事。希望这等事情不是真的，否则可真是性命攸关。”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点点头，低声说，“言宸跟随哥哥一起离开的，哥哥被困在临安，他应该也在临安。娘您放心吧，有言宸在，临安就算有瘟疫，也能控制。”

“对了，我竟然忘记言宸公子了。”英亲王妃一喜，不过随即又担忧，“据说他的身份是北齐的小国舅，是玉贵妃的亲弟弟，是玉家的嫡子。这个身份……若是……”

谢芳华肯定地摇头，“就算他是北齐玉家的人，是小国舅，但是也不会视人命如草芥，不会眼见瘟疫蔓延而见死不救。既然我让他跟随哥哥一起离京，他只是我信得过的人。”

英亲王妃点点头，“你信得过的人就好，这样我也能放宽些心，少担忧些怜儿这丫头。”

“秦铮既然让哥哥带妹妹出京，哥哥自然会照看好她，您且放心。”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颔首。

二人又闲聊片刻，侍画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英亲王妃。

谢芳华摆摆手，“娘不是外人，打探出来什么事情了？说吧。”

“回小姐，关于临安的情况，短时间内还没打探出什么来，但是京中的情况打探出来一些。皇上派人来宣您进宫之前，的确得到了一份皇室隐卫传回的急报，后来，您没进宫，吴公公回去禀了皇上后，皇上就派人去请了皇后。与皇后娘娘来此的说法属实。”侍画道。

谢芳华点点头，“还有吗？”

侍画点点头，“裕谦王刚刚不久前进了宫，如今在宫中面见皇上。”

“裕谦王？”英亲王妃接过话，“他不是一直在找孙子吗？今日怎么进宫去见了皇上？所为何事儿？可打探到了？”

侍画摇摇头，“裕谦王和皇上在宫中密谈，支开了侍候的人。”

“秦毅的孩子一直没找到，下落不明，据说从出事儿后，裕谦王府一直在找。”英亲王妃道，“从京中内外接连出现西山军营案、孙太医被杀案、韩大人被杀案、丽云庵案、大长公主被刺杀案等等事情，这件事儿反而忽视了。”英亲王妃道，“如今他进宫，不知事关何事儿？”

“你去查查裕谦王府近来的情况。”谢芳华思索片刻，吩咐侍画。

侍画应声，转身去了。

“自从裕谦王妃进京，来了一趟英亲王府求我后，我再未见过她。”英亲王妃想了想道，“今日时辰还早得很，不如我去裕谦王府一趟，看看她。”

谢芳华笑着点头，“娘此意甚好，咱们虽然帮了忙，但未曾帮着找到孩子，理当去看看。”

“那你先歇着，我这就去裕谦王府一趟。”英亲王妃站起身，丢下一句话，出了房门。

英亲王妃离开后，谢芳华转身回了房，身子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继续闭目养神。

不多时，侍画回来，对谢芳华禀告，“小姐，近来裕谦王府一直在四处找孩子，将裕谦王府带来京中的势力都发动了，除了进宫求皇上外，还找了很多家寻求帮助。我们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只是其中之一。他们还请了左右相府、永康侯府等和裕谦王有交往的各大府邸。这段时间各大府邸都或多或少地帮着找孩子了。”

谢芳华忽然眯起眼睛，对侍画问，“你说，裕谦王府这孩子丢得是否太及时了？”

侍画一怔，“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裕谦王府丢了孩子之后，京中内外便出了一系列的案发事件。因为裕谦王府丢孩子，除了皇宫，英亲王府，忠勇侯府，还有京中各大府邸，或多或少都出动人帮忙了。这样一来，说明，京中内外各大势力，都不约而同有动作。也就造成了这次破案较难。寻不到蛛丝马迹，找出幕后主使人。”谢芳华道。

侍画恍然，“似乎是这样。小姐，您不说，奴婢还没看出来。”

谢芳华面色微凝，“若不是刚刚恰巧让你探探宫中的动向，恰巧赶上裕谦王进宫，几乎是将裕谦王府给忘了。明里，裕谦王府因为丢了嫡子嫡孙，事关重大，四处查找孩子下落。这等大事儿，造成烟雾缭绕，让人很自然地觉得，有些事情，裕谦王府自顾不暇，该无力参与才是，应该置身事外，可是偏偏……”

“小姐，您是说，京中近来的动作，有裕谦王府在背后密谋？”侍画小声说。

“不是密谋，也是有推波助澜之嫌。”谢芳华冷下眼，“你去找玉灼，让他寻到秦铮，将此事知会秦铮一声。关于宫中的事情，就算是关起门来说话，我们查不到，不代表秦铮查不到。他可是在宫中长大的。”

“奴婢这就去。”侍画闻言连忙转身出了房门。

不多时，玉灼便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又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对外面喊，“侍墨。”

“小姐。”侍墨应声走了进来。

“你去查查最近李沐清在做什么？”谢芳华吩咐。

“是。”侍墨转身去了。

片刻后，侍墨回来禀告，“小姐，自从那日从西山军营回来，右相府的李公子和小王爷一起去了一趟孙太医府和刑部，后来，您为了金燕郡主和燕小郡主出京了。之后，得知您出了事儿，小王爷将手头的事儿丢给李公子了。这些日子，李公子没闲赋在家，而是彻查那些案子呢，不过，似乎没有收获。今日，小王爷在刑部，他在大理寺呢。”

“李如碧呢？”谢芳华又问。

“李小姐自从宫中回府，便闭门不出，再未路面，和右相夫人一起礼佛呢。”侍墨道。

谢芳华点点头，对她摆摆手。

侍墨退出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玉灼从外面回了府，来到窗下禀告，小声说，“表嫂，我见到了表哥，他说知晓了。让您好好养着，别操心。”

谢芳华“嗯”了一声，“只说这些？再没说别的。”

玉灼挠挠脑袋，“他正在忙，听我说了之后，只点点头说知道了，再没说别的。”

谢芳华不再言声。

玉灼离开了窗前，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又过一个时辰，英亲王妃从外面回来，匆匆进了落梅居，见到谢芳华后，她脸色极差地道，“裕谦王妃不对劲，丢了孩子没找到，身为祖母，是否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还有心学插花吗？可是我去时，正巧赶上裕谦王妃在学插花。有这等闲心，若不是她丢了孙子没心没肺，冷血无情，那么就是裕谦王府丢孩子是假的，孩子根本就没丢，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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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虐虐虐虐

听了英亲王妃的话，谢芳华道，“果然。”

英亲王妃一怔，看着她，“华丫头，你可知道什么了？”

谢芳华伸手拉英亲王妃坐下，对她说，“娘，我只是觉得京中发生这么多事儿，背后和裕谦王府定然脱不开关系。您想，裕谦王丢了孙子，不止找了皇上、英亲王府、忠勇侯府，还另外找了京中其它各大府邸，各方势力在前一段时间都有动作，随便糊弄他也罢，是真有交情帮他找孩子也罢。总归是都活动了，牵扯了京城内外。而在他之后，便出现了一系列的刺杀案，他丢了子嗣，反而容易被人忽视这其中的关联。也许是混淆视听。”

“好个裕谦王府！”英亲王妃一拍茶几，恼怒，“他们是要干什么？搅乱南秦江山吗？”

“如今也只是我的猜测，还做不得准，娘您也稍安勿躁。”谢芳华轻声道，“我已经将这件事情命人知会秦铮了，他应该有主意。”

英亲王妃闻言压下火气，拍拍她的手，“裕谦王是因太子进的京，若他真牵扯了背后之人，不知太子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若是太子授意，那么……”她说到这，住了口，满目忧色。

谢芳华笑了笑，“太子若是拿南秦江山来开玩笑，那么，也就不配为君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

“裕谦王也姓秦，南秦宗室。”谢芳华又道，“秦钰用裕谦王，他怎么又不知是一把双刃剑？”顿了顿，她又问，“娘可知道，当年为何裕谦王的封地在岭南？”

“这个我知道。”英亲王妃道，“当年，王爷因为脚跛，无权继承皇位，众位皇子争相拉拢太后和王爷。当今聪敏好学，才华满腹，与谢世子齐名。皇室里出来这么一位皇子，他就算不争，也会成为众皇子眼中的刺。德慈太后在众皇子中，选中了聪明的吕贵人和当今皇上。扶持皇上登基期间，也是经过一番明里暗里的较劲拼杀，终于登上了皇位。”

谢芳华点点头，这些她知晓。

“当年那一众皇子，最后唯独留下了裕谦王，也是有原因的。当年兄弟众多，那一场夺位，死的死，伤的伤，发配的发配。裕谦王却未参与争夺皇位，主动交出手里的东西，明哲保身。”英亲王妃道，“若是依照太后的意思，裕谦王也不能留，但是王爷性慈，觉得众多兄弟都下场惨烈，若是连不喜纷争，只求自保的裕谦王都不放过的话，那么，会给皇上留下薄恩寡徳之名，千载后世诟病。皇上觉得有理。遂将裕谦王留了下来，封地设在了岭南。”

谢芳华颔首。

“这么多年，裕谦王一直在岭南，太后归天，也提前下了懿旨，裕谦王不必进京行孝。”英亲王妃道，“所以，四年前，裕谦王才没回来。直到今年，皇上借着王爷寿辰，将裕谦王调进了京城。据说是秦钰的意思。这是自从皇上登基后，多年来裕谦王第一次进京。”

“岭南，其实也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谢芳华道，“而且，据我所知，岭南人才辈出。”

英亲王妃看着她，“华丫头，你是说裕谦王有不臣之心？”

“这要问太子了。”谢芳华摇摇头，“太子既然敢用他，必定有敢用的道理。”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揉揉眉心，“不说这些了，你快歇着吧。说了不让你烦心，我却一有事情就想先找你商量。”

谢芳华笑着摇头，“无碍的。”

英亲王妃拍拍她，站起身，又嘱咐了两句，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又坐了片刻，躺回了床上，不多时，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感觉脸上有东西，她挥手扒拉开，不多时，那东西却又在她眉眼处乱动，她伸手一把抓住，睁开了眼睛。

入眼处，一根手指被她抓在手里，他慢慢偏头，便看到秦铮懒洋洋地靠着床榻坐在床边上，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嗓音好听，“醒了？”

谢芳华眨了眨眼睛，抓着他手指晃了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了！”秦铮看着她，“我看天都黑了，你一直不醒，生怕你睡到明天早上，只能喊醒你了。”

谢芳华慢慢坐起身，见屋中已经掌了灯，外面漆黑一片，“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秦铮道。

谢芳华吓了一跳，“这么晚了吗？我睡了半日？”

秦铮轻笑，“似乎是。”

谢芳华松开他的手指，又懒洋洋地躺回去，“难得睡个无梦的好觉。”

“还想睡？”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

秦铮伸手拽她，“不准睡了，起来用晚饭，李沐清的庄子里送了他几尾黄花鱼，他知道你最近身子不大妥当，派人送了过来。我让厨房做了。”

“黄花鱼啊！”谢芳华立即坐起了身子。

“他倒是晓得你某些爱好！”秦铮弹了她一下脑门，有些吃味地站起身，下了床。

谢芳华揉揉头，让自己清醒了些，跟着他跳下床，“今日有什么收获？”

“没什么收获。”秦铮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谢芳华看着他，他出去一天，怎么能没有收获，只是不想与她说罢了。她扁扁嘴角，端起茶水来喝，他不说，她也不再问了。

不多时，侍画、侍墨端来晚饭。

谢芳华见饭菜里果然有黄花鱼，她拿起筷子，笑着说，“黄花鱼产于东海，李沐清的庄子竟然能掏弄到这种鱼，看来是有人去过东海了。”

秦铮挑了挑眉，“送鱼时，他说，他有一个水产的铺子，专门走东海沿线的打捞。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只管找他相助。”

谢芳华失笑，“看来爷爷、舅舅、林溪哥哥去东海的消息传开了。”

秦铮不置可否。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我还有点儿事情找他帮忙。”谢芳华想了想，“明日让他来咱们府上一趟吧，我当面与他说。”

“不行。”秦铮断然道，“你要找他做什么？我帮你传话。”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铮微微哼了一声，“免得他没安好心。”

谢芳华好笑，“那劳烦夫君，你告诉李公子，若是他海船多的话，借我十艘。”

秦铮挑眉，“你要这么多海船做什么？”

谢芳华故作神秘地道，“护送爷爷出海啊，我自己虽然备了两艘，但怎么够？”

“行，明日我告诉他。”秦铮应允。

二人又闲话几句，便专心地吃晚膳。

晚膳后，秦铮有些疲乏地坐在椅子上，谢芳华吩咐人撤走了桌子上的剩菜残羹后，站起身，走到秦铮身后，伸手帮他揉按肩膀捶背。

秦铮分外享受地道，“爷本来想着娶回来一位姑奶奶，需要我侍候，没想到意外收获颇多。如此看来，是贤内助了。”

谢芳华听他如此说，猛地捶了他一下。

秦铮“咝”了一声，嘟囔，“不禁夸。”

谢芳华好笑，动作放柔。

过了片刻后，秦铮竟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谢芳华慢慢地放下手，静静地看着他，他这些日子，该是有多累，总是这样很快地睡着……

他认识的秦铮，应该是少年风流，纵马扬鞭，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裔公子哥，潇洒肆意，轻狂隽傲。不该是这样背负着朝中责任，压在头上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近乎抹平了少年肆意的心性。让人感觉分外的沉重。

她看了他片刻，想喊醒他，却又觉得他好不容易这样睡着，不忍喊醒，让他先睡一会儿吧。

她转身，走到窗前，静静地站在看窗外的夜色。

不多时，侍画在门口轻声道，“小姐。”

谢芳华转身走了出去，打开房门，看着她，“何事儿？”

“言宸公子的信。”侍画伸手递上一封信。

谢芳华伸手接过，慢慢打开，随着她打开，里面掉出一枚信笺，落在了地上，她弯身，捡起那枚信笺，只见上面短短写着一行字，落款是秦钰。

她看罢后蹙眉，将信笺收起，又看言宸来的信，言宸的信同样聊聊几句话。

谢芳华看完，面色凝重。

“小姐，是不是有事情？”侍画低声问。

谢芳华点点头，“临安城的确是发生了瘟疫，已经开始死人了。”

侍画一惊，面色大变，“那侯爷？”

“哥哥暂且无事。”谢芳华抿唇，“瘟疫一旦起来，一人之力怕是难以控制住。”顿了顿，她又道，“更何况，言宸是北齐小国舅的身份似乎已经泄露，若是趁着瘟疫，有人拿来做文章的话，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那怎么办？”侍画轻声询问，“难道小姐要亲自去临安城？您的身体才刚刚好一点……”

“既然真是瘟疫，即便我身体不适，也不得不去。”谢芳华将信笺收起，对侍画说，“你去准备吧！我和秦铮商量一番，便启程。”

“是！”侍画退了下去。

谢芳华回到房间，见秦铮已经醒来，正向门口看来，显然是因为刚刚她和侍画说话吵醒的。她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他，“临安大水后发生了瘟疫。”

秦铮挑眉，伸手接过信笺。

谢芳华坐在他旁边，等着他看完信笺再说话。

秦铮看罢后，眉头皱起，“秦钰在临安，大舅兄在临安，言宸在临安，初迟在临安，他们几人都在临安，难道控制不住瘟疫？”

谢芳华道，“言宸毕竟是北齐小国舅，身份不便。”

“有太子殿下在，难道还镇不住区区小文章？”秦铮冷哼，“秦钰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谢芳华看着他，“哥哥和妹妹都在临安，咱们不能不管。瘟疫不可小视，自古有瘟疫能毁一座城池的记载，瘟疫万一不得控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况且，临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也有一件事情想与你商议。”

“嗯？”秦铮看着她，“还有事情？”

谢芳华抿了抿唇，“我本来也打算养个几日，要出一趟远门，如今既然临安瘟疫，就提前出去吧。”

秦铮眯了眯眼睛。

“持奉既然已经撂下话，我不交出魅族秘术孤本，便要我好看，要忠勇侯府好看，要谢氏好看。如今，我秘密将爷爷、舅舅、林溪哥哥送走。可是这已经不是秘密。那么，沿途，定然有人截杀他们。虽然我都做了安排，但是自己不离京去看看情况的话，终归不放心。”谢芳华道，“总要出去看看。”

秦铮立即道，“不准。”

谢芳华看着他，低声说，“秦铮，我这一日想了又想，我被你保护在落梅居内，的确平静无忧，但是我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待在你的保护伞下，我的心病，就是护住忠勇侯府，护住谢氏，护住亲近之人。如今朝局动荡，京城内外不安宁，一日环境不安，我的心也不会安。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如今我既然找到了些苗头，断然不能放过。”

秦铮皱眉看着她，“爷爷、舅舅、林溪兄虽然你是安排派人护送离开的，我也另外做了安排。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儿。另外，关于临安，秦钰若是连一城的瘟疫都控制不好，那么，这江山皇位，他以后还如何坐得稳？你只好好的在府中养着就好。”

谢芳华伸手抓他的手，“我保证我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那也不行！”秦铮断然道。

谢芳华看着他，“今日，你早上离开，还嘱咐了喜顺，说有事情或有什么人找我，都不许瞒我。如今你这又是做什么？”

“谢芳华，上次，金燕在丽云庵，我准你去了，可是，给我传回来的消息是什么？是丽云庵山体滑坡，泥流碎石，你出了事儿。你可知道，在悬崖下，我找到你时，如何失而复得的心情？”秦铮看着她，“你当时拽谢云澜落下悬崖，我听你说经过时，你可知我有多心痛？你昏迷不醒人事不知喊着谢云澜的名字时，你可知我多难受？如今临安瘟疫，有秦钰在，有大舅兄在，况且有言宸和初迟这两个医术高超的人在。你还担心什么？”

谢芳华猛地抬眼，看着他。

“或者说，你根本就想借此机会出府，你知道，有人找你，你想只身引出背后之人。那么，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你置我于何地？”秦铮道，“我是否会担惊受怕，寝食难安？茶饭不思？你都不考虑吗？”

谢芳华张了张口，一时无言。

秦铮伸手去摸她的脸，“我等了多年，盼你回京，又千方百计将你困在王府，谋求你的心，之后又不惜付出代价，求娶你大婚，我们刚大婚几日，便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儿。你好好想想，我们至今，可有一日安稳的日子？”

谢芳华抿唇。

“你知道我为何要射你那三箭吗？”秦铮忽然问。

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目光定在她眉眼上，看了她片刻，道，“你一直感觉，从那一日，我变了，射了你三箭后，我落下了心结。没错，我是落下了心结。但是，你至今是否还不明白我为何要射你三箭吗？”话落，他忽然很轻地道，“谢芳华，你可能想了很多理由，但你可想过，曾经那一刻，我是想放弃你的。”

谢芳华腾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你……你说什么？”

秦铮眸光幽幽，静谧中透着沉痛和苍凉，“就是射你那三箭。我当时，是想放弃你的。”

“你……”谢芳华看着他，好半响，才开口，“为……什么？”

秦铮忽然笑了，“为了成全你和谢云澜。”

谢芳华面色大变，“云澜哥哥他只是我的……”

“他只是你的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吗？”秦铮接过话，冷笑，“真是这样吗？若是这样的话，你为何会心心念念都是他？”

谢芳华急声道，“那是因为我有前世的记忆，已经与你说过了，记忆太深，以至于……”

“记忆太深，以至于，挪至今世，这一辈子，你都会抛不开记忆吗？以至于，你都要刻骨铭心地记住他吗？”秦铮接过话，语气忽然凌厉，“那我呢？我是什么？”

“你自然是不同的。”谢芳华立即道。

秦铮惨笑，“我不同？”顿了顿，他笑出声，挑眉，“和他相比，我哪里不同了？是因为你喜欢我吗？难道你不喜欢他？不，或者不能说喜欢，要说爱。你对我的是爱，对他的则不是吗？若爱有个界限的话，你自己来分分。你对他刻骨铭心的记忆，是记在心底深处的。你对我的爱，有多深？能撼动他在你心里多少分毫？”

谢芳华身子踉跄了一步，眼圈发红，“秦铮，你怎么能这样对比？”

“那你说，我该怎样对比？你爱我，嫁给我，我已觉得上天厚待我，感激上天，你既然选择我，那么心里这一生一定认定我了。”秦铮看着她，“可是呢，大婚后，你心心念念的，却还不是我。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我这个夫君，在你心里，能占多大的地方。你自己说！”

谢芳华忽然背转过身子，眼泪忍不住从眼帘落下，哽咽地道，“秦铮，你说我心里装的东西多，但你呢？你心里难道装的东西就不多吗？你敢说，你全心全意只爱我一人。”

“我敢说！”秦铮断然。

谢芳华忽然伸手去抹眼泪，冷声说，“你的爱有多重？前世和今生不同吗？”

秦铮一怔，看着她。

谢芳华猛地转过身，“你对我说，我们前世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说对了，我们前世的确是认识。但是，前世云澜哥哥焚心发作而死，我则是守在他床前血尽而死，这般结局，你当是为何？”

秦铮皱眉。

“你说我近来忧思过甚，劳心伤脾，是为何？自然是我脑中不停地窜出前世的画面，一直困扰着我，难以理顺，难以想通。但是如今，这两日静下心来，我还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谢芳华看着他，“前世，我们自然是认识，不止是认识，前世的我们与今生的我们关系并没有多少不同。”

秦铮挑眉。

“秦铮，你是英亲王府的小王爷，我是忠勇侯府的嫡出小姐，德慈太后在世，懿旨定下的姻缘。”谢芳华看着他，“我及笄后，一直在府中待嫁，等着你来娶我。可是后来我等到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秦铮看着她，静听着她说。

“我等来的是，忠勇侯府被灭门，谢氏被诛九族。爷爷、哥哥身死，白骨成山，血流成河。”谢芳华泪流满面，“我被云澜哥哥所救，苟且性命。可是在杳无人迹的深山里，也能感受到南秦京城传来的喜乐。你可知那喜乐是什么？”

秦铮不语。

谢芳华大声道，“是你小王爷另有所娶，十里红妆，大婚的喜乐。”

秦铮立即道，“怎么可能？”

谢芳华惨笑，“怎么可能？”她后退了一步，“我也觉得不可能。”顿了顿，看着秦铮，轻声说，“铮小王爷，可这就是事实啊。”

秦铮断然道，“不可能！”

“想知道你娶的人是谁吗？”谢芳华看着他，幽幽地问。

秦铮冷声道，“不要胡言乱语！”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是李如碧。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李沐清的妹妹，右相的女儿。前世，似乎她也是先许给了秦钰，可是后来，娶她的人是你。这一世，我虽然嫁给你了，但是，依照南秦京城最近出现了这么多事儿来看，与前世也没多少不同。谢氏和忠勇侯府被灭门前，我记得，前一世，京中就出现了很多很大的案子。后来，牵扯来，牵扯去，却牵扯在了忠勇侯府身上。谢氏一朝被株连，何等惨烈？我与你，那时，是订婚，如今，是已经大婚。但是，历史的轨道，也许，重来一次，小处有些许偏差，但终究还是要一样的结局。”

秦铮大怒，“混说什么？我秦铮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要是认定的人，天皇老子来拆散，也是不可能的。既然我答应了皇祖母，你我订有婚约，我自然不会弃你另娶。哪怕忠勇侯府被灭，我也会娶你。怎么可能去娶李如碧？”

“我也是不想相信的。”谢芳华闭了闭眼，泪流不止，“所以，在想起的那一刻，我才昏迷了过去，人事不省。后来昏迷那一日夜里，无数画面，在我脑中乱窜。你说我对云澜哥哥刻骨铭心，难以忘记，也是对的。可是秦铮，若是我告诉你，哪怕我守在床前，看着云澜哥哥死，我也不能以身救他，只陪他血尽而死，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你，因为我爱的人是你。”

秦铮倒退了一步。

“这两日，我一直在想，上一世，无数画面里，铮小王爷对我比这一世的爱重分文不少。后来为何却弃我令娶？我百思不得其解。”谢芳华睁开眼睛，看着他，“反复想了两日，我终于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秦铮脸色有些难看。

“我明白了，在铮小王爷的心里，女人再爱，也是轻于江山的。”谢芳华看着他，“你自小在宫里长大，先皇和德慈太后情深意重，对你这个嫡系的亲孙子，自然爱重有加，亲厚培养。比之秦钰，对你更是灌输了守护南秦江山的责任。正如英亲王一样。”

秦铮不言语，看着她。

“前一世，应该也如今世一样，不是南秦皇室想要忠勇侯府株连九族的命，而是背后另有极其厉害的人。也许是我如今已经知晓了些许苗头的隐山隐卫宗师，也许是另有其人。但总之，南秦皇室已经掌控不住。在谢氏和南秦江山的抉择中，你定然选择南秦江山，因为这是你秦家祖辈基业。所以，后来，谢氏诛了九族。南秦虽然国力衰退，但好在保住了江山基业。这里面，有你铮小王爷的功劳。”谢芳华道，“你舍我，舍忠勇侯府，而救南秦皇室，救南秦江山。这份担当，的确不枉先皇和德慈太后对你教导和喜爱。”

“你冷静一下，这是你的猜测，不是事实。”秦铮沉声道。

谢芳华恼怒，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猛地摔在地上，“秦铮，你让我如何冷静？我本不想过早的摊开。可是你今日偏偏要起头与我说那些话。那么好，摊开就摊开。我知道你对我近来忧思过多已经难以忍受了。我对我自己也难以忍受了。”

杯子“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一摔数瓣。

极其脆响。

秦铮面色大变，上前一步，伸手去拽她，“我本意只是想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养身子，并没有不能忍受你，我是心疼……”

“收起你的心疼！”谢芳华反手打开他的手，冷笑地看着他，“秦铮，你很累吧？很疲乏吧？为了娶我，耗尽心力吧？如今肩上搁着诸多负担吧？你说你曾经射我那三箭，是想要放弃我，将我推给云澜哥哥，可是后来筹谋之下娶我，也是因为我决定选你，发现爱上你，放不下你吧？你娶我之前，一直辛辛苦苦，娶我之后，更是步步艰辛。我就是扫把星。让你寝食难安，又何必呢？”

秦铮恼怒，“少胡言乱语，我有些话是气话，并不是……”

谢芳华猛地挥手，“你住口。”

秦铮立即住了口。

谢芳华脸色极寒地看着他，“秦铮，我两世，竟然都爱上了你。两世里，想必都让你筋疲力竭，困苦不堪。若是没有我谢芳华，你秦铮自当活得好好的，也不必如此辛苦。”

秦铮抿紧嘴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没有了谢芳华，你秦铮自然会过得好好的。”谢芳华看着他，“南秦江山是你的责任，我和忠勇侯府一旦牵扯，就是你的负担。既然早晚有一日，都会步入历史的轨道，那么，如今这般困苦，又何必？”

秦铮盯着她，“你是想……离开我？”

“我不能不管忠勇侯府，不能忘记云澜哥哥。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坚持。也许，应了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芳华看着他，“秦铮，你多爱我，可能经得住南秦江山倒塌？我多爱你，可能经得住忠勇侯府至亲覆灭？如今，细细想来，是我错了，我不该坚持嫁你。可是，那时我还没恢复记忆，如今……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秦铮伸手去抓她。

谢芳华已经先他一步出手，她用的是极其奇异的手法，只见一缕青烟，便将他捆住，动弹不得，她看着他大变的脸，低声道，“秦铮，我多想与你就这样平静相守，岁月静好。可是，终究你我情深缘浅，我走了。你珍重。”

“你站住。”秦铮眼睛已经红了，又急又怒，“你用的是什么武功？”

谢芳华慢慢转过身，轻声道，“是魅族秘术，你的武功虽然高于我，但是不懂魅族秘术，自然不是我对手了。”

“你将爷爷、舅舅、林溪兄，甚至福婶，都秘密送走，是为了离开京城？离开我？这两日，你就是做了这个准备？”秦铮忽然道。

谢芳华点点头，满目伤色，“是啊，那日我醒来，记起了太多事儿，便有了主张。”顿了顿，她转过身，向外走去，同时，轻声道，“秦铮，我会派人安排好，请皇上下旨，令你给我一封休书。反正，我也未曾入你秦氏宗谱。休书与赐婚一样，都是一道圣旨的事儿，简单得很。”

－－－－－－题外话－－－－－－

我只能说，酝酿这一天，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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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誓死不娶

“我不准！”

秦铮看着谢芳华出了房门，珠帘随着她走出轻轻作响，他大喊。

谢芳华仿佛没听到，头也不回，出了画堂，来到门口，轻喊，“侍画！”

“小姐！”侍画应声出现。

“都准备好了吗？”谢芳华问。

侍画向里面看了一眼，慢慢地点了点头。

“既然准备好了，现在就启程！”谢芳华说着，迈出了门槛。

“小姐，您和小王爷……”侍画抬步跟上她，担忧地轻声问。

刚刚屋里的动静，她隐隐听到了些。

“他会给我一封休书。”谢芳华声音微凉，“以后，我们再没关系，除了必要的事情，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侍画面色一变，脱口惊呼，“小姐？”

谢芳华不再说话，似乎一刻也不想留，脚步匆匆地出了落梅居。

她走到落梅居门口时，秦铮又大喊了一声，有些撕心裂肺，“谢芳华，你给我站住。”

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抬手，一缕淡青的烟雾顺着窗子飘进了房间。

秦铮的声音堪堪噎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他拼命挣扎，可是无论他如何用力，武功丝毫用处不抵，那一缕细细的青烟，将他捆住，动弹不得。

他一时急红了眼，气火攻心，身子“砰”地一声，栽到了地上。

他倒下的身子恰巧撞到了桌椅，桌椅也随之被打翻，发出剧烈的声响。

侍画吓了一跳，立即道，“小姐，小王爷他……”

谢芳华面无表情，转身出了落梅居。

侍画还想再说，但见谢芳华拿定了注意，她回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侍墨等人。侍墨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听小姐的，她只能住了口，跟随谢芳华，匆匆出了落梅居。

玉灼和林七闻声跑出来，便看到了谢芳华离开的身影，二人对看一眼，感觉不对劲，连忙向正屋跑去。

来到正屋，只见桌子打翻，秦铮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

二人连忙上前，一个喊“表哥”，一个喊“小王爷”，喊了半响，依然无声无息。

“你先守着表哥，我去追表嫂。”玉灼对林七吩咐了一句，匆匆跑出了房门。

他追出落梅居，追到忠勇侯府门口，追到了正要上马的谢芳华，气喘吁吁地拦在她马前，“表嫂，我表哥栽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你……你们……”

谢芳华看着他，语气平静，“他只是暂且昏过去了，应该出不了大事儿，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去太医院请太医过府给他看。”

“表嫂，那你……你这是要去哪里？”玉灼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觉得这样的情况不妙。

“我要赶去临安城。”谢芳华翻身上马，端坐在马上，扫了一眼英亲王府的朱红大门和烫金牌匾，对他道，“你既然来了，正好帮我给王妃传句话。就说，我与秦铮，情深缘浅，能做她几日的儿媳妇儿，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皇上的休书圣旨很快会下达英亲王府，休书圣旨一旦下达，请王妃不必阻拦，我心意已决。”

玉灼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休……休书？”

谢芳华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身下坐骑四蹄扬起，离开了英亲王府门口。

侍画、侍墨、品竹、品萱等八人一人一骑，跟随在她身后。

沿街想起一连串的马蹄声，踏踏作响，在傍晚的夜里，分外清晰。

玉灼大喊了一声“表嫂”，可是谢芳华头也不回，转眼就离开了这一条街道，马蹄声向城门方向远去，他顿时手足无措，焦急地抓住一名守门的人喊，“快去请太医。”

那人也知道发生了大事儿，连忙点头，向太医院跑去。

玉灼撒腿就往正院跑去。

落梅居和英亲王府大门口随着谢芳华离开闹出了动静，正院内的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自然得到了消息，本来打算歇下的二人匆匆起身，出了房门。

英亲王妃打开门，喊春兰，“快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儿？”

春兰应声，刚走几步，便见玉灼气喘吁吁跑着来到了正院，见到英亲王妃，立即喊，“王妃，快去看看吧，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你慢慢说。”英亲王妃立即问。

玉灼喘了口气，连忙将秦铮晕倒在房间，他追出去，谢芳华让他传的那一番话叙述了一遍。

英亲王妃听罢，身子晃了晃，脸色发白，“什么？皇上会下旨给休书？这是为何？华丫头……她真这样说？出了什么事儿？”

玉灼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只说，“我和林七在院外，隐约听到屋内表哥和表嫂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之后表哥晕厥，表嫂带着她的婢女离开了。”

“快，命人去追华丫头！”英亲王妃立即道。

“王妃，奴婢觉得，还是先把小王爷救醒吧，问问情况。小王爷都没拦住小王妃，我们派何人去拦？难道王妃亲自去追不成？”春兰也惊了一跳，听说秦铮晕厥了，她自小看着秦铮长大，自然心疼，连忙说。

“我去追也无不可！”英亲王妃提着裙摆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急声道，“备马，我去追。”

英亲王随后跟了出来，一把拽住英亲王妃，“你先别急，春兰说得对，先救醒了秦铮，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王爷，华丫头喜欢铮儿，我身为女人，体会得深。铮儿射了她三箭，她还执意要嫁给他。这份爱重，普天下，试问有哪个女子能做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她今日一直好好的，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样一番话离开的。”英亲王妃打开英亲王的手，“你在府中，赶紧找太医，救醒铮儿。我带着人去追华丫头，再晚的话，她出了城，如此黑天，万一出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还是本王去追吧。”英亲王闻言，立即道。

“华丫头与我贴心，你追去，她就算有事儿，也不会与你说。还是我去吧。”英亲王妃说着，匆匆出了正院，同时吩咐人，“快备马，将马厩里最快的那匹冬青牵出来。”

“是！”喜顺闻声赶来，连忙去了。

春兰是英亲王妃的贴身侍候之人，见王妃执意要追去，她也连忙跟了出去，同时嘱咐英亲王，“王爷，您现在赶快去落梅居，小王爷身体也一直不好，您问清楚事情就好，可千万别对小王爷发火。”

“本王知道了，你照顾好王妃！”英亲王摆摆手。

春兰点头，连忙去了。

不多时，英亲王妃骑最快的马出了府门，府中一队府兵跟在她身后随扈，向城门追去。

英亲王府的动静闹得太大，没多少时间，各个府邸便得到了消息。

一时间很多人都疑惑不解，不知道英亲王府出了什么事儿，谢芳华和秦铮出了什么事儿？

太医不多时便被请来了英亲王府，进了大门后，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不容，便被急急地拽去了落梅居。

林七此时已经将秦铮放在了床上，见英亲王和太医前后脚来到，他白着脸让开床前，“无论我怎么喊小王爷，小王爷就是不醒来。”

“太医快给他看看。”英亲王道。

这名太医今日在太医院当值，医术没有孙太医好，但也不错，随着孙太医虚心好学，孙太医死后，他的事情多了起来。宫里的皇上娘娘问诊，都轮到了他。他更是小心谨慎。如今见秦铮昏迷不醒，他连忙上前为他把脉。

片刻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对英亲王拱手，“回王爷，小王爷这是急火攻心之症，导致一时昏迷，內腹呕血，有些损伤，并无大碍。”

英亲王松了一口气，“他何时会醒来？”

这名太医道，“扎一针便可苏醒。就看王爷的了，若是王爷不急，想要小王爷慢慢醒，两三个时辰之后，他应该会自己醒来。若是王爷着急，那么下官扎一针，一炷香功夫，小王爷就可醒来。”

“那你就扎一针，让他快些醒来。”英亲王道。

那太医点点头，拿过药箱，取出针，在秦铮的穴道上施针。

“这针对他身体，无损伤吧？”英亲王问。

那太医摇摇头，“无损伤，王爷大可放心。”顿了顿，又道，“不过臣给小王爷号脉，他身体内伤未愈，又添气血心伤，这形势不太好。一定要爱惜身体，好好调养，切不可疏忽大意，否则落下努劳之症，就是大害啊。”

英亲王闻言颔首，脸色不大好。

林七在一旁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一炷香后，秦铮果然醒来，睁开了眼睛。

“醒了，小王爷醒了。”太医拔掉他穴道上的针，对秦铮道，“小王爷有哪里感觉不适？”

秦铮刚睁开的眼睛清亮，扫了一眼，看到英亲王、太医、林七，以及屋地上倒翻的桌椅，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瞬间眸光灰了，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云。

“想来没有不适了，劳烦你了。”英亲王对太医道。

那名太医也知道想必是英亲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秦铮才气急攻心昏倒，知道既然救醒了人，再待下去多有不便，便顺势告辞，“不劳烦，下官告辞了。”

“林七，送太医出府！厚赏。”英亲王对林七吩咐。

林七应了一声，连忙拿了重金，送太医出府，那太医推辞一番，收下了，出了落梅居。

屋中只剩下英亲王和秦铮时，英亲王看着秦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华丫头为何急急出府，夜晚离京？”

秦铮一言不发。

英亲王薄怒，“你到底做了什么？上一次，你射她三箭，如今又做了什么伤了她的心？既然辛苦筹谋娶了回来，为何不好好爱重她？”

秦铮闭上眼睛，不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英亲王看着他这样子，又急又恼，“你娘已经追出去了，她骑的是冬青，不知是否能追上。”

秦铮仍旧一言不发。

英亲王盯着他又问了几句，他依旧不开口，拿他没法子，只恼怒地道，“你也不小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偏生要折腾成这个样子？你们大婚，何其不易，早先不是好好的吗？如今这又是做什么？”

秦铮忽然咳嗽一声，身子一偏，一口血吐到了床沿。

英亲王大惊，喊了一声，“秦铮。”

秦铮慢慢睁开眼睛，眼中全不见光亮，灰蒙蒙一片，他抬眼看英亲王，哑着嗓子说，“爹，我誓死不娶李如碧。”

英亲王看着他喷出一大口血，将床沿、地面都染红了。听到他的话，他顿时惊异不已，“你……你说什么？李如碧？右相府的小姐？她怎么了？”

秦铮看着他，有重复了一遍，“我誓死不娶李如碧。”

英亲王有些糊涂，“这关李如碧的事儿？是谁让你娶她？她……不是许给秦钰了吗？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秦铮又道，“我誓死不娶李如碧。”

英亲王看着他，从来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哪怕是射了谢芳华三箭，他把自己关在屋子内，也只是昏迷不醒，醒来后，整个人冷一些沉寂一些罢了。自小这个儿子性情就与常人不同，不羁世俗，肆意张扬，可是如此这般，他是真的没见过。

他整个人气息灰暗，似乎被抽干了精神，有些脆弱。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心想要对他责备发怒，却再也说不出口。

他叹息一声，软了口气，“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皇上？还是太子？或者还是什么人？”

秦铮目光寻不到安放的焦点，灰蒙蒙一片，不答英亲王的话。

英亲王站在床前，看着他的模样，干着急。

过了片刻，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圣旨到！”

英亲王一惊，黑天半夜，这时候竟然来了圣旨？他转头看秦铮。

秦铮忽然想起了什么，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跳下床，抬步向外走去。

“铮儿！”英亲王喊了一声。

秦铮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转眼便冲出了房门，出了落梅居。

英亲王只能随后急急跟出。

夜风出来，吹乱了秦铮的头发，吹干了他嘴角和胸前的鲜血。

他冲到大门口，果然见吴权拿着圣旨站在那里。

吴权乍一见到秦铮，吓了一跳，怀疑看花了眼，“小王爷？”

秦铮脸色森寒，难看得吓人，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圣旨问，“什么圣旨？”

吴权看他的样子，似乎眼光都能吃人，他后退了一步，呐呐为难地说，“是皇上……给您的圣旨。”

“拿来我看！”秦铮伸手找他拿。

“小王爷，圣旨……还没宣读。”吴权手有些发颤。

“给我！”秦铮一把扯过圣旨。

吴权只能将圣旨给了他，同时退了数步，距离他远了些。

秦铮拿过圣旨，快速地打开，看了一遍后，猛地抬头，看着吴权，声音冻死人的寒意，“这真是皇叔下的圣旨？”

“回小王爷，这真是皇上下的圣旨。”吴权见英亲王随后赶来了，像是看到了救醒，苦着脸转移话题，“王爷，您……进来身体可好？”

英亲王走上前，尽量心平气和，对吴权问，“吴公公，是什么圣旨？这么晚送过来？”

吴权看了秦铮一眼，一时不敢接话。

秦铮勃然大怒，“皇叔当圣旨是什么？这么昏庸无道？朝令夕改。他说赐婚，下一道圣旨，便赐婚了。他说让谁休妻，下一道圣旨便休妻了？就算是君王，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我看皇叔是病得不轻。”

英亲王大惊，立即上前一步，去看秦铮手里的圣旨，“什么？这是休妻的圣旨？”

秦铮不等英亲王看，抬手就将圣旨撕了个粉碎，然后，他大喊，“来人，牵马来。”

英亲王面色大变，“铮儿，你要干什么？”

秦铮脸色如冰，吐出两个字，“进宫。”

英亲王看着他要杀人的样子，知道阻拦不住，立即喊，“来人，也给本王牵一匹马来。”

有人立即应声去了。

吴权小心翼翼地看着二人，“小王爷和王爷……要进宫？”

秦铮目光凌厉地瞅了他一眼，忽然抬手，猛地拍出一掌。

吴权的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秦铮的掌风拍出了老远，“砰”地一声，撞到了墙上，顿时大口吐了一口鲜血，当即昏死了过去。

跟随吴权一起来宣旨的小太监人人吓得失色，腿都软了，噗通噗通地跪在了地上。

这时，有人牵来马。

秦铮看也不看那几名小太监一眼，翻身上马，马匹四蹄扬起，扒开蹄子，向皇宫而去。

英亲王随后上了马，但没他快，生生被他落下了大半条街。

英亲王府和皇宫前后两番动静，使得整个京城一时间如炸开了的沸水。

消息如滚雪球一样地滚开来，整个南秦京城各大府邸的人都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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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昭告天下

秦铮纵马来到宫门，宫门紧闭，已经落匙。

“开宫门！”他勒住马缰绳，对宫门守门的人高喊。

守卫宫门的人从宫墙上探出头，看了一眼秦铮，他森寒的脸色即便在夜里，也极其醒目，周身气息冷冽如出销的剑，他顿时吓了一跳，身子缩了回去，禀告侍卫统领。

“开宫门！”秦铮又大喝。

不多时，守卫宫门侍卫统领从宫墙上探出头，连忙道，“回小王爷，宫里已经落匙，皇上刚刚下了旨意。未来三日里，免早朝，宫门不开，文武百官，休假三日。”

“什么？”秦铮眯起眼睛。

那侍卫统领道，“未来三日里，皇上闭宫门，不见任何人。”

秦铮脸色顿时如碎了霜雪，“为何？”

“皇上身体不适。”侍卫统领道，“小王爷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交由在下传达。”

秦铮冷笑一声，“皇叔身体不适吗？身体不适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儿？还有闲心下休书圣旨？”他说着，忽然拿过马前的弓箭，拉弓搭箭，对着那侍卫统领冷声警告，“开宫门，否则你就以身抵皇命吧！”

那侍卫统领面色大变，骇然地看着秦铮，“小王爷，自古皇宫乃天子重地，就算您贵为小王爷，自小在宫里长大，也不能乱了君臣之道。在下死不足惜，可是小王爷难道要背上谋反的骂名？”

“谋反？”秦铮眯起眼睛，忽然手中的箭如离弦一般，射了出去。

“嗤”地一声，箭射中了宫墙上那侍卫统领的左胸，那侍卫统领应声倒下。

宫墙上的侍卫顿时各个骇然，惊惶地看着秦铮。

“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立即开宫门，否则，我不介意今天背上藐视皇权，血染宫门的罪名。”秦铮冷冽地道。

“小王爷，一……一盏茶，这就去禀告皇上。”副统领颤着音说完一句话，立即下了宫墙，匆匆向皇帝的寝宫疾奔而去。

守卫宫墙的人，这些年，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没有人敢得罪秦铮。秦铮历来是想进宫就进宫，想出宫就出宫，皇宫对别人来说，是威严的胜地，但是对他来说，就跟他家一样。皇权的威严在他的眼里，从小到大，视如粪土。

任何人都不怀疑，秦铮今日这般形态，说血染宫门，就一定会血染宫门。

以秦铮的射箭，若不是有心留了侍卫统领一命，他的箭射中的就不是左胸，而是心口了。

不多时，英亲王纵马追来，见秦铮阴沉森寒着脸站在宫门口，他喊了一声，“秦铮。”

秦铮偏头看了英亲王一眼，没说话。

“宫门既然落匙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英亲王看着秦铮的样子，生怕他做出轰动的大事儿来。

“宫门要闭三日，我可等不了三日。”秦铮冷声道。

英亲王惊异，“宫门要闭三日？为何？”

“这就要问皇叔了，据说他亲自下的旨意。”秦铮语气凉寒，“身体不适，还能下休书圣旨。我倒要看看，皇叔的身体到底不适到什么地步了？这般的昏聩无道。”

“铮儿！”英亲王闻言低喝，“祸从口出，不可如此说皇上。”

秦铮冷笑，“他既然做了，怕别人说？我不但要说，若是他今日不开宫门见我，我就血洗宫门！”

英亲王闻言大骇，脸都白了，催马上前一步，急急地道，“不可如此！”

秦铮抿唇，不再说话，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面色冷如冰封。

英亲王一心心里发急，对宫墙上的护卫道，“本王要见皇上，快去通报！”

“回王爷，已经去通报了。”有侍卫连忙答，“您和……小王爷稍等片刻。”

英亲王闻言收回视线，对秦铮道，“你先冷静一下，这中间怕是有什么事情，皇上才如此。否则，他亲自下了赐婚圣旨，不是一道，而是两道。本就令人惊异，如今你们大婚才几日，他又这般下旨休妻，实在是为儿戏之谈，传扬出去，惊世骇俗。若是载入史册，后世评说，实在不可预料。皇上一直在意史记君评。”

秦铮冷着脸不说话。

英亲王见他虽然不语，应该是多少听进去一些，遂不再言语。

一盏茶后，有人高喊，“皇上吩咐，打开宫门，请王爷和小王爷进宫。”

圣旨这般一下达，宫门口的侍卫齐齐松了一口气，如逃过了一劫般，连忙打开宫门。

随着宫门打开，秦铮也不下马，径直策马冲进了宫门。

英亲王大惊，刚要阻拦，秦铮已经进去了，他怕自己下马反而赶不及阻拦他，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策马冲进了宫门。

秦铮径直来到皇帝寝宫，翻身下马，扔了马缰绳，对守卫在宫门口的人冷着脸问，“皇叔呢？可在殿内？”

“回小王爷，皇上在殿内。”有一人立即道。

秦铮大踏步冲了进去，并无人拦阻。

来到寝殿，里面一股浓郁的药味，皇帝靠着靠枕半躺在明黄的帐子内，见秦铮来了，他看了他一眼，面色发沉，“你非要闯宫门见朕，可是为了圣旨之事？”

秦铮站在窗前，冷着脸看着他，“是谁圣旨说过让我今生不准休妻的？可是才几日？您就下圣旨休妻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皇帝冷哼一声，斜眼看着他，面色隐隐怒意，“你还问我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不问问你自己？你自己做了什么？让休书之事拿到朕面前来？逼着朕下旨了休书的旨意？”

秦铮眯着眼睛，“谁能逼迫得了您？您不是九五之尊吗？圣旨当儿戏地一玩再玩。”

“谁逼迫得了朕？”皇帝恼怒地一拍床板，“如今朕这个皇帝，坐的还不窝囊吗？朕是九五之尊吗？如今就是这牢笼里待宰的羔羊。谁想威胁朕，都能威胁得了。朕的金口玉言，有谁当真？你当真吗？你若是听命的话，就不会今日不顾朕下旨关闭宫门，不惜血洗宫门，硬闯了。”

秦铮脸色阴沉，“那您告诉我，谁逼迫了您？”

“还有谁？当然是你的好媳妇儿！”皇帝又猛地拍了一下床板，将龙床拍得铛铛直响，大怒懂啊，“你还来找朕问责？你怎么不问问她？她做了什么？”

秦铮看着他，身子震了一下，“她……做了什么？”

“她派人闯入皇宫，告诉朕一句话。让朕立即给她一封休书圣旨，下达英亲王府。若是朕不下达，她就动用谢氏所有势力，切断南秦一切经脉给予。从粮草到商铺、从京城到南秦各地。谢氏的所有货源经脉一旦切断。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如今大雨刚停几日，南秦大半地方都受了灾情。尤其是临安有了瘟疫，若是这时候经脉供应一旦断裂，无异于雪上加霜。那么，南秦上下，可想而知会到什么地步！”皇帝怒道。

“她……竟然这样？”秦铮有些不敢置信。

“你还不相信吗？”皇帝额头青筋直跳，“她还说了，与其让别人毁了南秦江山，以谢氏不忠来做引子，使得谢氏一退再退无处容身，被动挨打，无妄之灾落其身，以至灭门株连九族，背负千载不臣罪名，含冤难辨。那么，不如就真正坐实了，也免得被冤屈至死。反正她是女子，她不在乎天下是谁家的，她只在乎忠勇侯府和她至亲之人的性命。”

秦铮薄唇紧紧抿起。

“她这样决绝，你让朕如何不下旨？”皇帝恼怒地道，“难道你要朕看着南秦江山在朕手里这样覆灭？难道就任由她真的切断南秦所有经济命脉？那样的话，整个南秦动荡，百姓惶恐，朕还没闭眼睛，这江山就乱了。”

秦铮身子震了震。

“朕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朕知道，她决心之大，不惜以南秦江山威胁朕，是拿定主意朕一定会下旨受她掣肘了。”皇帝沉着脸看着他，“你竟然还跑来威胁朕？你以为朕愿意下旨不成？”

秦铮目光渐渐泛起血红，本来一腔怒气，此时却像是泄了所有力气，身子踉跄两下，几乎站立不稳。

皇帝看着他的样子，怒气不减，“朕真是小看谢芳华了！忠勇侯府如今人去楼空，她如今也离开京城了是不是？忠勇侯府要造反吗？”

秦铮一声不吭。

皇帝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口气岔了道，猛地咳嗽起来，片刻后，明黄娟帕上涂满了血迹。

秦铮看着他，皇帝这些日子愈发的瘦了，这般模样，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明黄娟帕上的血迹极其醒目刺目。

皇帝止了咳嗽，也不避讳秦铮，将娟帕扔进了香炉内，不多时，便焚烧出了烟，有些呛人。

他又咳嗽起来，这会儿有些压抑，没再咳出血。

秦铮看了一眼香炉，眼中的灰色又重了些，“她派来的是什么人？在哪里？”

“不知道是什么人！不知道在哪里！”皇帝道。

“这皇宫是您的地盘，连什么人也看不出？也留不住？”秦铮看着他。

皇帝又大怒，扯过床头的枕头对他砸了过去，同时额头青筋直跳，“这皇宫是朕的地盘没错，但那是以前，以前！朕若是能知道是什么人，能留住那人，早就将他五马分尸了！还容得你来问。”

秦铮没躲开，枕头着着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身上，他身子晃了晃。

“你给朕滚！朕不想再看到你！”皇帝对他挥挥手。

秦铮站着不动。

“你不走还要做什么？朕已经没什么再能告诉你的了。”皇帝恼怒。

秦铮沉默片刻，冷声道，“我知道皇室有一份三座隐山隐卫的卷宗，凡是入隐山，成为隐卫，都是登记在册的。如今您既然有心无力，觉得自己是笼中任人宰割的羔羊了，反正藏着掖着那份卷宗也无用了，不如就给我吧！”

“什么？”皇帝拔高声音，“你要隐山隐卫的卷宗？”

秦铮点头。

“不行！”皇帝断然拒绝。

秦铮冷冽地道，“皇叔，若你不想南秦江山真正大乱，那么就将这份卷宗给我。”

“若是朕不给你这份卷宗，南秦江山就大乱了？”皇帝怒不可遏。

“临安瘟疫，秦钰在临安脱不开身，京城如今只我和秦倾在，秦倾少不更事，您应该清楚他挑不起大梁。若是我此时离开京城，再不管朝事，您当知道京中会乱成什么样子。”秦铮语气沉冷，“京中连番案子未结，孙太医、韩大人、连番被杀，从朝中到军中到百姓人心惶惶。您如今有心无力。若是我撤手不管。您清楚后果？京中乱，南秦江山必乱。皇室隐山隐卫已经是一颗毒瘤，若是您还看不清形势，留在手中，舍不得。那么，难道真要覆灭您才有颜面去九泉见秦氏列祖列宗？”

皇帝看着秦铮怒目而视，却也没反驳。

秦铮等着他做决定。

过了片刻，皇帝收起怒意，沉声问，“你和谢芳华不是好好的吗？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是我们自己的私事儿！”秦铮道。

“你们的私事儿？”皇帝哼了一声，一拍床板，“你们的私事儿都已经牵连南秦江山了！还是私事儿？”

秦铮抿唇，“那也是私事儿！”

皇帝看着他，“看你的样子，是不想休了她？但是朕既然休书以下，断然不能再收回，已经通令各地州县，张贴告示，昭示天下了。”

“您竟然昭示天下？”秦铮面色大寒。

“这是谢芳华的要求！”皇帝冷笑一声，“她说若是看不见告示，那么，等同于没下圣旨，那么，她一样切断南秦经脉。”

秦铮脸色发白。

“告示在今夜间，都会张贴了出去！所以，不出明日，南秦上下，甚至北齐，怕是都会知道，你秦铮休了谢芳华。但是，是朕下的圣旨。天下没人知道是谢芳华自愿决绝被休。只会揣测朕如何！”皇帝又隐隐泛起怒意，“谢芳华似乎对朕厌恶到了极点，知道朕最看重南秦江山，看重史记后世评说，她偏偏用这招，后世史官，指不定如何评写朕出尔反尔，反复无常，朝令夕改，拿圣旨做荒唐事儿。”

秦铮不说话。

皇帝慢慢压下怒意，冷笑地看着秦铮，“你这小子，自小嚣张狂傲，肆意而为。这些年，南秦上下，论不羁世俗，横行无忌上，你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但，那是以前。如今的谢芳华，你看看，她可嚣张？她可肆意？她可狂傲？她可横行？哪一点都能踩到你的头上！朕本来以为，直到闭上眼睛，这一辈子也看不到有人能压制住你了。没想到还真是出来个她，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秦铮紧紧地抿着唇，脸色异常地白，不接话。

皇帝哼了一声，口气温和些，“若不是朕自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对皇权无心，就算是京城乱，也断然不会将隐山隐卫的卷宗给你。”话落，补充道，“不过你要起誓，朕将这卷宗给你之后，只准你一人阅目。不能第二人传看。你可能做到。”

“能！”秦铮当即起誓。

皇帝待他起誓后，在身下的床板处敲了敲，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滑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他递给秦铮，“这是皇室隐卫的密令，朕如今也不知还能调动多少隐卫。但是皇陵的一支暗卫，是先皇留下的。应该可以调遣。朕暂且也交给你。你拿着这个，前去皇陵。开启皇陵后，先皇牌位下暗格里，放着隐山隐卫历代历年的卷宗。”

秦铮看了皇上一眼，伸手接过。

皇帝对他摆摆手，“王兄可跟随你进宫来了？是否在殿外？你出去后，让王兄进来。”

秦铮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皇帝寝殿，果然见英亲王在寝殿外，见他出来，英亲王立即上前，压低声音问，“你没将皇上怎样吧？”

秦铮见英亲王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比之寝殿内那位小他几岁的弟弟，还是要年轻许多。皇位果然是一把杀人的刀。英亲王虽然辅助南秦江山，也操心劳力，但到底不如坐在皇位的人来得忧心大。他一时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摇摇头，“没有。”

英亲王大松了一口气。

“皇叔请您进去叙话！”秦铮又说了一句，抬步向宫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英亲王立即问。

秦铮脚步顿了一下，说，“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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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再见必杀

秦铮出了寝殿，未等英亲王，纵马出了皇宫。

守卫宫门的一众禁卫军没听到皇上寝宫内传来动静，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的心里，宁可得罪鬼怪，也不能得罪秦铮，这就是一尊瘟神，射侍卫统领的那一箭，侍卫统领只能生生挨着，白受了，没人给他做主。

出了皇宫后，秦铮并没有去皇陵，而是径直回英亲王府。

半途中，一匹马从斜侧窜出来，堪堪拦在了她马前。

秦铮勒住马缰绳，抬眼去看，见是李沐清，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儿？”李沐清急急地问。

秦铮抿唇不语。

“我听闻皇上下了圣旨，让你……休妻？据说要昭告天下？告示命人连夜各州县张贴出去？”李沐清看着他，“这事情是真的？为什么？”

秦铮冷声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得到消息禀告，说小王妃连夜出京了？”李沐清又问，“你怎么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女子，连夜出京，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京中内外近来这么乱……”

秦铮一言不发。

李沐清又焦急地说了两句，见他还是不言语，他恼怒地道，“你倒是说话啊！难道连我也不能说？当日，若不是看她心里真是有你，非你不可，我怎么会甘心退步，不再争取，让她嫁给你。你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如今你又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秦铮冷笑一声，嘲讽地看着李沐清，“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来质问我，问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去问她？她弃我而去，到底想做什么？”

李沐清一怔，“她……弃你而去？”

“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是她，她派人去了皇叔面前，拿谢氏势力和整个南秦的经脉威胁皇叔，让皇叔下一道休书圣旨，昭告天下，我休了她。”秦铮说着，声音愈发的冷，“自此，她天高地远，与我再无瓜葛。”

“什么？”李沐清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不信是不是？”秦铮看着他，面容在夜色下也尤为冷寂，似嘲似讽，“我也不信，可这就是事实。我闯宫门，质问皇叔，才从他口中问出下休书圣旨的原由。我想血洗皇宫，都没有立场。她做得决绝，不给我留丝毫余地。”

“为什么？”李沐清还是难以相信，“她明明就是爱你，你射她三箭，她依然要嫁给你。早先不是还好好的吗？如今……怎么会转眼反目？”

秦铮目光幽冷，忽然迸发出杀意，“你妹妹李如碧，你最好看好她，今生只要让我再见到她，我势必会亲手杀了她。”

李沐清一愣，看着秦铮，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不加掩饰的森冷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自小对他熟悉，若是他妹妹这时候站在面前，他毫不怀疑他真的说到做到，会杀了她。他不解，“为什么？妹妹自从皇宫里回来，一直陪同母亲吃斋念佛。安静得很。难道她背后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不成？你们的事儿，和她有关？”

“我今生都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你最好告诉她，告诉右相府！她若是想死，就尽管到我面前来。”秦铮丢下一句狠话，再不和李沐清多说，纵马绕开他，向英亲王府而去。

李沐清一头雾水，“喂”了一声，秦铮已经纵马走远，头也不回，他眉峰凝起，调转马头，回了右相府。

进了右相府的门，见书房亮着灯，他径直去了书房。

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轻叩了三声。

“进来！”右相的声音从书房内响起。

李沐清推门进去，没有立即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站定，喊了一声，“父亲！”

“怎么不进来？”右相正在看奏本，没见他走进来，回头看了一眼。

“孩儿身上有寒气，免得染给父亲，就在这里说吧。”李沐清伸手关上房门。

“你不是刚刚回府不久吗？又出府去了？”右相打量李沐清，忽然问，“是为了英亲王府之事？英亲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李沐清点点头，又摇摇头，“秦铮刚从宫里回来，孩儿半路拦了他，没问出到底出什么事儿。只是他说了几句很奇怪的话。孩儿不解，特意回来问父亲。”

“什么奇怪的话？”右相问。

李沐清道，“他警告我，也让我转告父亲和右相府，今生都不想和妹妹有任何关系。让我们看好妹妹。今生不要让妹妹见到他，若是让他再见到妹妹，他势必会亲手杀了妹妹。”

右相大惊，奇怪地问，“为什么？你妹妹哪里开罪他了？”

李沐清摇摇头，“我也不晓得，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才特地回来问父亲。是不是我忙于京中案子这段时间，妹妹背后做了什么？着了他的怒？”

右相摇头，“你妹妹自从宫里回来，一直陪你母亲在府中吃斋念佛，极其安静，你母亲最近也甚是忧心，怕你妹妹以后都这么静下来，连笑模样也不会了，闷坏了可如何是好。”

李沐清闻言也疑惑不解了，“那这是为何？”

右相也一头雾水，“右相府和英亲王府素来交好，无冤无仇，你妹妹心仪秦铮没错，但自从秦铮大婚后，她已经有心灰意冷之态。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啊。”顿了顿，又回想道，“更何况，数月前，皇上和皇后对秦铮下催情引，性命攸关之际，秦铮都不与你妹妹相好，后来谢芳华进宫，你妹妹那时就死了心。”

李沐清面色凝重，“可是我与秦铮自小熟悉，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今日提起妹妹，杀气重重。却不言原因，若不是因为妹妹什么地方引他不满甚至愤恨，他何至于此？就算当初令他厌恶至极的卢雪莹，也未曾显出这般杀意。”

右相闻言神态也凝重了，“都在京中，以后想要不碰面，焉能做到？”

李沐清抿唇。

右相思忖片刻，又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谢芳华连夜出城，英亲王妃随后追出了城。皇上休妻的圣旨下达英亲王府，秦铮和王爷都进宫了，据说宫门早就落匙了，皇上传旨，休朝三日，可是秦铮还是射上了侍卫统领，硬闯进了宫。”顿了顿，又疑惑，“皇上为何突然下了休书圣旨？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秦铮和谢芳华刚大婚没几日啊！我在朝中二十年，这不像是皇上会做出的事儿。”

李沐清垂下眼睫，摇摇头，“儿臣也不晓得皇上为何下旨。”

“秦铮闯皇宫见皇上，据说，除了他射侍卫统领那一箭外，进宫后，和皇上在寝宫中交谈，并没弄出大动静，随后王爷留在了宫中，秦铮出了宫。”右相看着李沐清，“你拦住秦铮时，没问他原因？若是皇上之错，秦铮定然会揪住不放，以他的性情，非掀翻了皇宫不可。”

李沐清依然摇头，“他面色极差，只警告了妹妹之事，并未多说别的，便回府了。”

“没去追谢芳华？”右相又问。

李沐清摇头，“没有。”

右相左想右想，还是想不明白，他揉揉眉心，“如今南秦大水，各地受灾，太子本来前往临安城，如今却　因疫情，困于临安。按理说，朝中如今事情繁多，正值不可松懈之际。可是皇上却一反常态，休朝三日。这也令人不解。”话落，他摆摆手，“罢了，既然揣摩不透，就静观其变吧。”

李沐清点点头。

“这个时辰，你妹妹应该还没歇下，你随我去问问她，这个丫头自小就有主意，也许趁我们不查之时，做了什么，也说不准。毕竟她性子执拗，又喜欢秦铮多年。”右相又道。

李沐清想了想，摇头，“父亲自己前去吧！孩儿想出城一趟。”

“嗯？”右相看着他。

李沐清叹了口气，“我不放心谢芳华。近来，京中这一连串的案子，细查之下，隐约都是冲着她而来。如今她深夜离京，万一有人对她不利，她一个女子，虽然有些本事，但也恐防别人暗算。”

右相闻言不赞同，竖起眉头，“秦铮与她是夫妻，他都不出城去追，你去做什么？”

“秦铮与她如今已经不是夫妻了。”李沐清道，“皇上圣旨以下，传令各州县张贴告示，昭告天下。明日一早，休书之事，便天下皆知。”

“那我也不准你去！”右相断然道，“早先，她与秦铮纠缠之时，你掺和争夺，我念在他们婚约作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是过来人，知道各中滋味，你既然心喜她，我也就不阻拦，才任由了你。如今，被休了的女子，再不与你匹配，你休想再生念头。”

李沐清闻言苦笑，“父亲，您想什么呢？孩儿并未因此起心思，而是曾经对谢芳华说过，她一旦有事，我以兄长护之。更何况，我与子归兄交好，子归兄如今不在京中，她出此大事儿，我理当去看看，不该置之不理。君子当该重诺，这也是父亲一直教导孩儿的话。”

“你……”右相闻言，一时无以反驳，瞪着李沐清。

李沐清对他深施一礼，“请父亲准孩儿出京。”顿了顿，又道，“秦铮不说出要杀妹妹的缘由，待我见到谢芳华，她兴许会对我说出。也许能解了这个结。否则，难道此后一辈子真让妹妹避着秦铮？同在京中，就算妹妹再无心，如何避开？避得了一时，难道真要避一世？”

右相闻言寻思片刻，摆摆手，“罢了，你说得也对，那你去吧，黑天半夜，多带些人，小心一些。”

“多谢父亲！”李沐清再不耽搁，转身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后，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夜空，衣服也未换，便径直向府门走去。

不多时，他带了护卫出了右相府，向城门而去。

右相又在书房待了片刻，叹息一声，前去了李如碧的院子。

李如碧正捧着一卷书在罩灯下阅读，见右相来了，连忙起身，“父亲，天色已晚，您怎么还没歇下？”

右相见她站在灯下，亭亭玉立，温婉贤淑，容貌秀美，这般的女儿家，当真是万里难出其一，可是秦铮偏偏看不上。不但秦铮看不上，太子也看不上。若说谢芳华，对比之下，虽然面前站着的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得不承认，谢芳华无论是容貌，还是生来的贵气，确实略胜他女儿一筹。但是论性情来说，他觉得谢芳华不及他女儿。谢芳华是看着温婉，实则性烈，只不过外面看着偏柔弱，掩盖了她的刚烈罢了。若论宜室宜家，他觉得还是自己女儿。

可是偏偏秦铮和秦钰都是人中龙凤，又生在天下顶级的富贵之地，自幼在宫里长大，不说皇上的六宫粉黛，就是京中的红粉颜色，也阅目无数，这样的大家端庄的闺秀，他们早就看腻了，再好的糕点，放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略好而已。而谢芳华，无论是行止做派，还是性情品貌，都别具一格，所以，和京中的大家闺秀比较起来，她就犹如鹤立鸡群了。

真正的少年英雄，自然更喜欢不好掌控的女子。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收起情绪，温和地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李如碧笑着摇摇头，“天色还早，女儿睡不着，便多读了一会儿书。”

右相点点头，“以后读书白日读就可以了，不要熬得这么晚。”话落，他走过来坐下。

李如碧吩咐婢女上茶，亲手帮右相斟了一杯茶。

右相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对她询问，“碧儿，近来，你可私下做了什么事儿？”

李如碧心思聪透，知道右相这个时候来，自然是有事儿找她，她摇摇头，疑惑地问，“父亲这么晚来见女儿，可有事情？女儿近来除了陪娘礼佛，不曾做什么？”

“当真？”右相问。

李如碧肯定地点头，“不敢欺瞒父亲。”

右相打量李如碧片刻，见她眼神诚恳，他更是大为不解。

“出了什么事儿？事关女儿？请父亲言明。”李如碧探寻地看着右相。

右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秦铮转达给李沐清的话说给了李如碧听。

李如碧听罢，面色大变，脸色微白，“这是为何？”

右相摇摇头。

李如碧身子发颤，“女儿自问早已经对铮小王爷死心，如今断无念想。女儿其实佩服谢芳华，自认不如她处良多。可是……女儿近来，不觉得开罪了他啊！”

右相见她不像作伪，有些心疼，凝重地道，“今日夜晚，谢芳华突然带着八名婢女离开英亲王府，出了京，随后英亲王妃带着人追出了京。二人前后脚刚走，英亲王府的人前去太医院请了太医给秦铮看诊，太医离开后，皇上让秦铮休妻的圣旨下达到了英亲王府。随后秦铮大怒，冲进了皇宫，之后你哥哥等在他出宫的路上拦住他，他与你哥哥说了这样一番话。凭你哥哥与秦铮自小相交，十分肯定地说，秦铮提到你时，杀气很重，不是作假。”

李如碧白着脸听着，一时间心神惧震。

“疑团重重，真是令人大为不解。既然你也不明白原由，那暂且不必理会了。你哥哥已经出京了，等他见到谢芳华后看看她怎么说，等他的消息吧。这一段时间，你还是留在府中继续陪你娘礼佛吧。”右相道。

李如碧目光隐约含泪，但是极力地忍着，“女儿听爹的。”

右相见她如此，这件事儿，对她的打击不易于皇上、皇后对秦铮下催情引之事，他站起身，拍拍她肩膀，“好孩子，委屈你了。”

李如碧摇摇头。

“别多想，早些歇着吧！”右相又劝慰一句，出了李如碧的院子。

右相离开后，李如碧转身扑到了床榻上，将脸埋进被子里，哭了起来，却压抑着，不敢出声，伤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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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上古阵法

谢芳华出了南城，走出五里地之后，城门口又有了动静，冲出一队人马。

侍画、侍墨回头看去，半响之后，才隐约看出是英亲王府的府兵，二人立即一左一右来到谢芳华马侧，禀告，“小姐，后面像是英亲王府的人追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小王爷……”

谢芳华面容在夜色下面无表情，淡淡道，“不是他，应该是王妃。”

侍画、侍墨一惊，“小姐，王妃连夜出城，是为追您而来，怎么办？”

“不用理会！”谢芳华道。

“若是王妃一直追下去呢？”侍画、侍墨对看一眼，轻声问。

“前方再走三十里，是就换山的山脉，我在那里布置一个阵法，就能拦住王妃。然后我们转山路而行，她再查不到踪迹，王妃便没办法追了。”谢芳华道。

侍画、侍墨闻言顿时禁了声。

品竹等人在后面不约而同地想着，小姐明明甚爱小王爷，敬重王妃，如今这般决然，到底为何？就连她们跟在身边近身侍候之人都看不明白。

一行人继续前行，身后英亲王妃带着府兵一路追随。

英亲王妃点的这一队是英亲王府内经受过特殊训练的精锐骑兵，擅长追踪马上骑射。而英亲王妃骑的又是马中挑一的宝马，而谢芳华骑术和马术虽好，马匹也是千里挑一，但是奈何侍画等人拖后，所以，走出三十里地后，来到就换山，距离拉近了不足三里。

英亲王妃在身后喊，“华丫头，留步！”

谢芳华仿若不闻。

侍画、侍墨等人也尽量不回头去看。

英亲王府的这一队精锐骑兵一起高喊，“小王妃、请留步！”

声响伴随着马蹄声震天。

谢芳华绕到山峦后，忽然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对侍画等人摆手，八人意会，立即绕过她身后，退远了些。

谢芳华抽出袖剑，劈了九根断木，又抬手挪了九块巨石，又从头上撤下一枚发钗，斩断九段，开始摆阵。

侍画、侍墨也略微学过些阵法，但在她身后，却看不明白小姐要摆什么阵法。

片刻后，谢芳华所在的地方渐渐升起雾色，不多时，雾色蔓延开来，将她的身影遮挡在了雾中。半盏茶后，这一处山峦通道全部被大雾弥漫。

侍画侍墨站在外围，眼看着十丈远处一片浓浓雾气，什么也看不见，都不禁惊奇。

片刻后，谢芳华从浓浓雾气中走出来，并没有立即上马前行，而是站在外围静候。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急促奔来。

“王妃小心，前方有大雾！”有一人大喊了一声。

英亲王妃勒住马缰，看着前方山峦拐角处，浓浓大雾，她面色焦急，“这里雾怎么这么大？华丫头冲进了雾里了？”

“这处只有这一条通路，小王爷应该是冒着大雾前行了。”一人道。

“走，追！”英亲王妃闻言冲进雾中。

有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护卫着她。

过了片刻，那人喊，“王妃，不能再追了，雾越来越大，属下距离您这么近，都快看不见您了。”

“不行，追！”英亲王妃道，“雾这么大，华丫头竟然能冒雾前行，我们也能。”

一众护卫见她执着，都没了声，护卫着她向前走。

又过了片刻，一人忽然说，“王妃，不对劲。”

“嗯？怎么不对劲？”英亲王妃立即问。

“属下觉得，我们是在原地转圈，这么长时间，走了这么远，好像，没前行半步。”那人说着，忽然恍然道，“这像是阵法。”

英亲王妃一惊，“什么？”

“是的，王妃，这像是阵法，是以雾迷幻人的一种阵法，我们看着像是一直冒着雾前行，可是实则是在原地绕圈。这个阵法实在太奥妙了。”那人又道，“属下自幼随师父研习过阵法，略懂一二。”

“既然是阵法，那你可能破阵？”英亲王妃立即追问。

那人摇摇头，“这等阵法，实在高妙，属下对此阵不曾听闻过，也是第一次见识过。找不到阵眼，方位，门路，全无所知。只不过是凭借自小研习阵法，推断是个阵法。但是若说破阵，属下可以肯定地告诉王妃，属下就算研究上个三天三夜，也破解不了此阵。”

英亲王妃闻言，沉默了好半响，才开口，“照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是个阵法。今日天色极好，这里不算是深山，按理说，不该起这么大的雾才是。这应该是华丫头为了阻止我继续追下去，设的阵法，阻拦我罢了。”

众人闻言，无人说话。人人暗想，小王妃竟然会这么厉害的阵法，真是厉害。

“华丫头！你在不在？”英亲王妃又喊了一声。

谢芳华站在阵外，不言不语。

“华丫头，你和铮儿好不容易结为夫妻，期间受多少磨难艰难，不是都过来了吗？只要你们夫妻一心，世界上哪里有过不去的砍？”英亲王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听娘的话，回来吧！若是铮儿哪里对你不住，娘替你收拾他。”

谢芳华唇瓣微抿，不言声。

“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他心里除了你，没第二个别人。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好生摊开了说说。你们刚大婚没几日，好日子一天也不曾过上。娘不信你心里没有他，自此决绝。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怎么能是情深缘浅？明明就是有缘有情，情深缘深”英亲王妃又道。

谢芳华依旧不答话。

英亲王妃又道，“至于你说的皇上的休书圣旨，到底是为何？皇上为你们大婚，已经下了两道赐婚圣旨，难道还要再下一道休书圣旨？皇上下二道圣旨时让他此生不得休妻。可是如今他下圣旨休妻，等于打自己巴掌，出尔反尔。君王大忌，就是忌讳言而无信。皇上不会做的。你随我回京，我自会为你找皇上讨回公道！”

谢芳华闭了闭眼睛，依然没言语。

侍画、侍墨等八人屏息凝神，不敢支声，更是大气也不敢喘。

英亲王妃又说了一番话，谢芳华依旧不接声。

春兰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到英亲王妃身边，劝道，“王妃，小王妃应该是走了。”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决绝？只给我留了一句话，我追她已经不足三里，她就不能与我说说原由？一走了之？连与我说一番话的功夫也不留。”

春兰也是不解，“小王妃不像是狠心绝情之人，小王爷射她三箭，她都义无反顾嫁给小王爷。也许是出了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吧。”顿了顿，她劝道，“王妃，京中和府中如今不知道什么样子了。小王爷昏厥不知道醒来了没有，既然破不了阵，咱们还是折返回去吧！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兴许回到京中，就能了解实情。”

“既然入了阵，怎么出去？”英亲王妃有些不甘心，但觉得春兰说得有道理，既然追不上谢芳华，她确实也担心京中的秦铮。

“你既然能看破这是阵法，虽然破解不了，但是我们可否能出去？”春兰问那人。

那人点头道，“回王妃，这个阵法属下说设得奇妙，原因就在这里。我们前路不能走，但是后方却处处是空门。我们只要按照刚刚的原路折返，就能出了阵回去。”那人道，“若这阵法真是小王妃设的，应该就是意在阻拦您的追踪，并无意困住您。”

“华丫头这般决心，的确是不想我继续再追。”英亲王妃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我们便不追了。回京吧！”

众人齐齐应是。

不多时，一行人出了阵。

英亲王妃出了阵后，看着前方，前方浓雾弥漫，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小王妃真是有才，别说女子，一般男子，也设不出这样的阵法。”春兰敬佩地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当年玉婉也甚是有才，不过比之芳华，还是差些。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可惜……”她说到这里，话语顿住，一挥手，原路折返回去。

春兰和英亲王妃一队护卫随扈，跟在英亲王妃左右身后，马蹄声不多时便渐渐远去了。

谢芳华站在原地，看着她亲手摆设的阵法，浓雾环绕，如丝丝绳网，密不透风。她看不见雾那边的人，那边的人也看不见她。

她站了许久，不曾离去。

侍画、侍墨担心地看着她，小声出声，“小姐？”

谢芳华慢慢收回视线，偏头，“咱们继续赶路吧！”

“那这阵……”侍画小声问。

“天明之后，雾自然会散去，阵不攻自破了。”谢芳华翻身上马，向前行去。

侍画、侍墨等人闻言也齐齐跟着上马，跟在她身后。

英亲王妃带着护卫折返距离就换山十里处，前方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借着火把，英亲王妃看清了一马当先的李沐清，李沐清那边借着火把，同时也看清了英亲王妃。

李沐清当先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见礼，“王妃！”

英亲王妃也勒住马缰，她是长辈，自然不必下马，擦了擦额头的喊，疑惑地问，“李小子，你怎么出京了？且深夜赶路？可是有要紧的事儿？”

李沐清看了一眼英亲王妃所带的人，没见到要见的人的身影，他收整情绪，如实地道，“我听闻王府出了事儿，小王妃和王妃深夜出了城，我自幼和秦铮兄交好，他不能离开京中，我不放心，追过来看看，免得出了事儿。”

英亲王妃闻言面色一暖，“你这孩子有心了！”

“王妃可曾追到小王妃了？”李沐清问。

英亲王妃摇摇头，也如实相告，“我本来快追上华丫头了，可是在九环山处，她摆了阵法，我身边人只能看破阵法，却无法破解之法，无奈之下，只能折返回来了。看来她是下定决心，不让我追。”

李沐清闻言思索片刻，对英亲王妃道，“您离开京城后，京中出了一些事情。”

“嗯？可出了什么事情？”英亲王妃闻言，心中一紧。

李沐清见她着急，连忙将谢芳华和英亲王妃先后出京，落梅居请了太医，太医离开后，皇上休书的圣旨随后下达英亲王府，秦铮撕碎了圣旨，硬闯宫门，进了宫，不多久，就出了宫，他拦住秦铮，秦铮对他说的话简略地说了一遍。

尤其是着重地强调说了秦铮对他满带杀气的警告再见到李如碧必杀之事。

英亲王妃听罢，疑惑不解，“你妹妹可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铮儿？这孩子不像是会说出这一番话的人！这么多年，卢雪莹对他围追堵截，他也只是厌恶不喜。最后将她用了强硬的手段推给秦浩，也未曾说打杀啊！”

李沐清点头，“这也是我不解之处，我回府问过父亲，父亲也说近来妹妹随我娘吃斋念佛，不曾出府走动，也不曾做过什么。不知道哪里开罪了秦铮兄，以至于要杀我妹妹。”

英亲王妃思忖片刻，对他道，“铮儿不是没有容人之量的人，这么多年，别说卢雪莹，就是秦浩，他虽然不喜厌恶秦浩，但也是念在手足兄弟上，屡屡放过他。以他的性情，若是能说出这般话来，一定是你妹妹做了什么让他愤恨至极的事情。”

“我和秦铮兄自小长大，对他的性情也是了解，的确如王妃所说。可是我拦住他询问，却不能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如今我征得父亲准许出京，一是担心小王妃安危，二也是想问问她原由。”李沐清道，“毕竟同在京中，我妹妹不可能真避着秦铮兄，一辈子不见。另外，这件事儿也关系以后右相府和英亲王府两家之好。”

“你说得对。”英亲王妃点点头，面色凝重，“不过，如今没办法追上华丫头。她摆设的阵，太过厉害。那雾气像是自然生成。”

“秦铮兄冲进宫中，王爷也陪着入了宫。后来，秦铮兄从宫中出来，据说皇上将王爷留在宫中叙话。对了，还有一事儿，就是您离开后，皇上下休书圣旨后，又下了一道命令，各州县通令下去，张贴告示，秦铮兄休妻之事的告示，昭告天下。明日一早，这件事儿便天下皆知了。”李沐清又道。

“什么？”英亲王妃面色大变，气怒道，“皇上这是要做什么？要逼死人吗？”

李沐清连忙宽慰道，“王妃也别太急，事已至此，您还是先赶快回京吧！看看是否能让皇上收回告示。我去看看小王妃布置了什么阵，我也略会些阵法，看看是否能破解。她这里交给我，一旦有消息，我会给您往京中传信。”

“也好！劳烦你了！”英亲王妃连忙颔首，也觉得当务之急是赶紧要赶回京中。

李沐清挥手，让身后的人让出一条路。

英亲王妃再不多耽误，急急策马，带着人连忙向京中奔回。

马蹄声走远，李沐清微叹了一口气，“王妃为了秦铮，能亲自追谢芳华出京，若是同样的事情，放在我身上，我娘怕是连府门都未必踏出一步。这便是区别了。”

他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左右亲近的人还是能听得到，左右的人都齐齐看着他。

有人小声道，“公子，咱们要继续追吗？”

“自然！”李沐清翻身上马，向前行去。

一众近身亲卫齐齐跟上他。

奔出十里地，来到九环山，前方果然浓雾弥漫，重重围阻，看不到前路。

“公子，果然是大雾。”一人看了一眼，对李沐清询问，“您可能破解？”

李沐清端坐在马上，对着前方看了片刻，摇摇头，“我也破解不了。”

“那怎么办？”那人立即问，“难道怎么也折返回去？”

李沐清摇摇头，“不用折返，我们只能等。”

“等？”那人看着他。

李沐清点点头，看着浓浓雾色道，“等到天明，太阳出来，这雾自然就散了。雾散，阵不攻自破。”

“为何？”那人不解，“这雾不是阵法原因吗？难道阵法上的雾是真雾？也需要太阳出来，风衣吹，一晒一吹，才能散？”

李沐清颔首，“这雾的确是真雾，我之所以说破不了这个阵，原因就是，这阵不是普通的迷雾阵，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阵法，据说传自魅族，叫做九阳九阴阵。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上见到提过聊聊几笔。据说是具有魅族王室血脉之人，引周山草木灵气，汇聚而成。里面有九九八十一的双关卡，一为阳关，一为阴关。一旦踏入，就如入了轮回道，鬼门关，只死无生。”

他一番话落，众人大惊。

“不过，这个阵经过布阵之人修改，只设了生门，没设死门。所以，就算进入阵里，也死不了人。且定了时辰，意在拦阻，不在杀人。所以，时辰到了之后，雾自然就散了，阵自然就破了。”李沐清似叹似赞，“能将魅族的上古阵法如此做精妙修改，且运用自如，那么……”

后面的话，他顿住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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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天下哗然

英亲王妃心急如焚，一路快马加鞭，折返回京城，到京城时，已经深夜。

守城的士兵见到英亲王妃回城，连忙给她打开了已经关闭的城门。

英亲王妃冲进城门后，马不停蹄，径直先回了英亲王府。

英亲王府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和玉麒麟无声无息地顶着夜色矗立。守门的门房见王妃回来了，连忙打开大门。

英亲王妃翻身下马，急急地抓住一人问，“铮儿呢？他怎么样了？”

那人连忙说，“回王妃，小王爷从宫里回来，便回了落梅居，再未出来。”

“王爷呢？”英亲王妃又问。

“王爷自从跟随小王爷进宫后，再未回来，如今还在宫里。”那人道。

英亲王妃闻言疾步向落梅居走去。

“王妃，您慢点儿。”春兰急急地跟在英亲王妃身后，气喘吁吁地喊，“快来人，给王妃掌灯照路。”

有人匆匆忙忙去取了罩灯，头前小跑着打着，一路向落梅居而去。

来到落梅居，只见落梅居院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什么动静也没有。

春兰连忙上前喊，“开门，王妃来了！”

林七和玉灼都没睡，这样的日子，英亲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秦铮自从回来便将自己关进房间内，谁也不见，二人担心他，也无心睡觉。此时听到王妃回来了，连忙跑到门口，给她打开了门。

英亲王妃对二人问，“铮儿呢？在哪里？”

“回王妃，小王爷回来便将自己关进了屋，谁也不见，屋内也一直没掌灯。”林七小声说。

英亲王妃点点头，快步往里走。

玉灼跟上英亲王妃，小声问，“王妃，表嫂呢？您追上她了吗？”

“没有。”英亲王妃答。

玉灼的精神气顿时散了几分，不再询问了。

英亲王妃来到门口，伸手推门，门从里面插着，纹丝不动，她出声喊，“铮儿，给娘开门。”

喊声落，里面没人答话。

英亲王妃又连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没有吭声。

春兰上前，忧急地道，“王妃，小王爷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毕竟他身体近来多有损伤，不大好。”

“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撞开门。”英亲王妃对玉灼和林七招手。

二人也担心秦铮，闻言连忙上前。

玉灼有武功，林七虽然学了个三脚猫的武功，是个半吊子，但好在有力气。二人合力，不多时，便将门给撞开了。

房门打开，英亲王妃提着裙摆快步冲了进去。

春兰、玉灼、林七三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画堂内没人、中屋没人、里屋同样没人。

英亲王妃看了一圈后，对春兰道，“掌灯。”

春兰连忙拿出火石，摸到桌前，掌上灯。

灯亮之后，将内外几间屋子都搜遍了，也没见半个人影。

秦铮不在屋中！

春兰焦急地道，“王妃，怎么不见小王爷？小王爷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心急之下，也去追小王妃了？”

英亲王妃摇摇头，“不可能，出京向临安城只有一条路，咱们路上既然能碰见李沐清，若是铮儿也追去，岂能碰不到他？”

“那小王爷怎么不在房中？可别出了什么事情。”春兰道。

英亲王妃本来本着一股劲地忧急冲回京，如今撞开秦铮的房门，空空如也，她冷静下来，吩咐，“你们去找找，将书房、落梅居各处都找一遍。”

“是！”春兰、玉灼、林七三人连忙往外走。

“等等，动静小点儿。”英亲王妃吩咐。

三人意会，应声连忙去了。

英亲王妃坐在桌前，稍事休息，打量着屋中情形，与往日没什么变化。

片刻后，春兰三人回来，对英亲王妃摇头，“王妃，落梅居整个院子都找遍了，不见小王爷。”话落，她试探地问，“要不要整个府中都翻找一遍。”

英亲王妃摇摇头，“不必了。”

“那小王爷……去哪里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春兰担忧地道。

“不愧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你比我还担心他。”英亲王妃伸手拍拍春兰的肩膀，“他已经长大了，知道什么事情可为，什么事情不可为。如今既然不再落梅居，不管是去了哪里，应该都清楚自己做的是什么。我们担心也是枉然。”

春兰闻言红了眼眶，忍不住埋怨道，“小王妃也真是的，就这么扔下小王爷就走了。小王爷对小王妃的心咱们都看在眼里，有一百二十的心，不少给一丝一毫。她怎么就那么狠心？竟然连王妃追去都决绝不见，奴婢真是想不明白。”

英亲王妃闻言叹了口气，“你也别埋怨华丫头，身为忠勇侯府的女儿，她一直以来活得最是不易。可谓是比这京城甚至比这天下所有的女儿家都辛苦。她今日离开，必有道理。更何况，皇上已经下了休书……”话音未落，她腾地站了起来，“对，休书圣旨，昭告天下……快，走，进宫去找皇上。”

说着，英亲王妃连忙冲出了房门，向外急急走去。

春兰也恍然，连忙跟了出去。

出了房门，英亲王妃疾走几步，猛地停住脚步，伸手将玉灼和林七招到身边，对二人吩咐，“将房门关上，你们两个守好落梅居，小王爷不在落梅居之事不得张扬，若是有人来问，就依照早先的说法，小王爷闭门不出。”

“是！”林七和玉灼领会，齐齐点头。

英亲王妃交代完，带着春兰冲出了落梅居，没回自己的正院，而是径直又冲出了府门，骑马向皇宫而去。

夜晚的京城甚是安静，一阵马蹄声走过，惊了谁家的犬吠。

一声犬吠起，一条街的犬都跟着叫了起来。

英亲王妃很快就来到宫门口，夜晚的宫门依旧掌着灯，夜色将宫墙映衬得沧桑沉重。

英亲王妃勒住马缰绳，对着宫门的守卫高喊，“开宫门，我要急见皇上。”

守卫宫门的人见是英亲王妃来了，副统领上了宫墙内，恭敬地回话，“王妃暂且稍等片刻，在下去请示皇上。”

“好，你告诉皇上，必须开宫门见我，今日无论如何，我要见皇上，不见我的话，我就闯宫门。”英亲王妃放出狠话。

副统领连连点头，想着不愧是母子，铮小王爷的某些脾气一定是继承英亲王妃，王爷脾性较为温和，轻易不发脾气。英亲王妃虽然看着温和，但其实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小王爷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副统领来到皇帝寝宫外，见寝宫内亮着灯，他尽量压下急促，禀告，“皇上，英亲王妃在宫门外请求见皇上。”

“嗯？”皇帝的声音忽然沉沉地想起，“已经深夜了，她进宫来做什么？”

“说是有急事儿要见皇上，若是皇上不见的话……”副统领深吸一口气，“王妃说她就闯宫门。”

皇帝闻言恼怒，“果然是母子，一个一个的都来威胁为难朕。真看朕拿他们无可奈何了吗？”

“皇上息怒！”英亲王声音响起，有些哑，“她早先出京去追华丫头了，如今想必刚回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如今深夜了。”

“都是被你惯的！”皇帝怒斥一声。

英亲王无奈，“是，都是臣惯的。”顿了顿，又道，“皇上若是不想见她，我出宫拦住她吧。”

皇帝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思忖片刻，摆摆手，“你去拦住她吧！她星夜回宫，急急来见朕，不用问，朕也知道她是来干什么。一定是听说了昭告天下的告示，威胁我收回圣旨来了。”话落，他冷哼一声，“朕若是真能做得了主，也不至于被他们一个个的跑来威胁我。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皇上歇着吧！臣出宫了。”英亲王站起身告辞。

皇帝点点头。

英亲王出了皇帝寝宫，看了一眼天色，长舒了一口气，径直向宫外走去。

来到宫门口，打开宫门，他一眼便见英亲王妃骑在马上，风尘仆仆。夜色下，一脸的清寒冷清。他恍惚了一下，喊了一声，“紫菁。”

英亲王妃见出来的人是英亲王，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见除了气色差些外，无伤无损，她立即下了马，对他问，“你怎么出宫了？皇上不见我？”

“先回府吧！回府后，我与你细说。”英亲王伸手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身子想必也是冰冷。回去让人熬一碗姜汤。”

英亲王妃心下一暖，摇摇头，“不冷，我问你，皇上当真下了命令？告示传令各州县？圣旨休书昭告天下？”

英亲王点点头。

“他怎么可以？他下圣旨还不够？竟然还要张贴告示昭告天下？他要干什么？”英亲王妃得到英亲王的肯定，顿时急了。

“你别急，先跟我回府，这里面的事情另有隐情，在这里不好说。”英亲王连忙拥住她。

英亲王妃听到另有隐情，安静下来，看向英亲王。

“先回府！”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看了一眼宫门，见随着英亲王出来，宫门又紧紧地关上了，她恼恨地瞪了一眼，和英亲王一起上马，共乘一骑，返回英亲王府。

二人回到英亲王府，进了正院，英亲王府随后关上房门，对英亲王迫不及待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英亲王叹了口气，“铮儿和华丫头到底有什么事情，我至今不知。只从皇上处得知，华丫头出府前，派人进了宫，威胁皇上下圣旨休书。若是皇上不下圣旨，她将调动谢氏所有势力，切断南秦经脉。”

“什么？”英亲王妃大惊。

英亲王见她不敢置信，他摇摇头道，“我乍听到时，也如你一般，不敢置信。但是你我都深知皇上不是扯谎之人。皇位多年束缚着他，开口便是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捏造？”顿了顿，又道，“你知道的，谢氏繁衍数百年，世代累积，势力遍布南秦，士农工商皆有谢氏之人，即便不是十分掌控着南秦经脉，但也掌控了半壁江山。分宗分族分的不过是表面而已，更深的牵扯根本还是拧成一根绳，一旦切断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会这样？”英亲王妃脸色发白，“华丫头为何如此决绝？”

“这就要问铮儿了，他们的事儿，只有自己知道。”英亲王道。

“我回京后，先回了府中，玉灼和林七说铮儿从皇宫出来，回了落梅居，闭门不出。”英亲王妃低声道，“我去了落梅居，让他们撞开房门，发现铮儿并没有在屋中。”

英亲王一怔，“那他去了哪里？”

英亲王妃摇摇头，“你且与说说我铮儿进宫后的事儿。”

英亲王点点头，将秦铮冲进宫，进了皇帝寝宫，质问皇帝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说到皇上后来和秦铮具体谈什么，他在寝殿外，一无所知。

英亲王妃听罢后，叹了口气，“皇上后来留你在宫中，可说了什么话？”

英亲王摇摇头，“铮儿离开后，皇上将我叫进去，先是训斥了铮儿几句，后来，他息了怒气，与我聊起了闲话。”

“闲话？”英亲王妃不解。

英亲王点点头，感慨道，“这把龙椅和这江山皇位将皇上磨得老了，熬得病了。如今疲于乏力，力不从心了。想当年的皇上是何等的风采，先皇和母后之所以选择他，也是看重他的确有才华，堪当大任。”顿了顿，又道，“我比他年长几岁，如今虽然两鬓也有了白发，但到底身体硬朗。这么多年，他心里憋了很多事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算起来，我还是最适合跟他闲聊几句的那个人。”

“都什么时候了，皇上竟然还有心闲话家常。”英亲王妃不满地道。

“皇上说他管不了了，也不管了，让我也不必管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已经是旧人，就让新一辈的孩子去折腾吧。”英亲王疲惫地拍拍英亲王妃的肩膀，“你没追上华丫头？”

英亲王妃点点头，将谢芳华摆了阵阻拦她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又说了李沐清追去之事。同时，将秦铮对李如碧撂出的狠话再见必杀之事也说了。

英亲王听罢也是大为不解。

英亲王妃一时也想不明白。

夫妻二人对坐，一时愁容满面，相顾无言。

直至三更，英亲王才道，“罢了，你折腾一趟，也累了，若是折腾病了，可怎生是好？先歇着吧！皇上休朝三日，朝中文武百官皆不上朝。明日我约右相出府谈谈，看看那右相府的李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英亲王妃也的确是累了，疲惫地点点头。

这一夜，英亲王府直到三更才熄灯，京中有几大府邸因为揣测英亲王府突然出的事儿，不明其由，也深夜才歇下。

玉灼和林七守在落梅居内，秦铮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早，早早起来的百姓们便看到了京城各大街小巷张贴的告示，奉旨休书。

一时间，京中百姓们惊异不已，纷纷揣测皇上为何突然下这样一道休书圣旨？是意在侮辱忠勇侯府，还是小王妃做错了什么？以至于皇上在他们大婚后短短几日便又下了休书的旨意，且还昭告天下？

除了京城，其它各地也张贴了告示。不得不说官府的力量是强大的，昨日傍晚皇帝下的命令，告示一夜之间贴出了千里。南秦京城千里内，各州县的百姓们都在第二日一早，看到了告示上的圣旨休书。

这道休书圣旨比两道赐婚圣旨掀起的风波还大，实在淬不及防。有很多地方对于秦铮和谢芳华刚刚大婚喜庆的余韵还没有散去，便有了这样的圣旨休书，京城方圆千里如炸开了的沸水。

一时间，天下哗然。

天明时分，果然雾散阵破。

李沐清围绕着摆设九阳九阴阵的地方转了许久，捡齐了九段发钗，又对着前方九环山看了许久，才收起九段发钗，翻身上马，带着人沿着山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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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无形之网

谢芳华带着侍画、侍墨等人连夜赶路，天明时分，已经走出了距离京城五百里地外。

从山道踏入官道后，便能听到路上三三两两经过的行人议论告示上所看的圣旨休书之事。

秦铮休妻谢芳华，以后再无干系，各自嫁娶。

这样的一道休书圣旨，在大婚没几日之后，便是罕见。更甚至，古往今来，也未曾有休书圣旨发令告示，昭告天下之说。简直是令人震惊至极。

一直到入了城，身边都不乏议论之声。

入了城后，整个城内，更是熙熙攘攘，因圣旨之事，讨论得燃火朝天。

大街小巷张贴着休书告示，每个告示前，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侍画、侍墨等人看着嚷嚷人潮和不绝于耳的议论声，都偷眼看谢芳华。

谢芳华早已经在出了山路之后，便取出了面纱，遮住了面。白纱下，只一双眸子，有些昏暗和清冷，整个人十分沉静，只扫了一眼告示，便择了一家酒楼，走了进去。

一大清早，酒楼内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

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示意侍画上前说话。

侍画连忙走上前，对掌柜的说，“可否有房间，我家小姐在这里休息半日，午后便离开。”

掌柜的打量谢芳华几眼，连忙笑着说，“有房间，几位姑娘请随我上楼。”

来到二楼一处雅间，掌柜的打开房门，只见里面十分宽敞，装饰雅致，器具所用都十分干净整洁。

谢芳华走了进去。

侍画先给谢芳华要了一桶水，又点了些饭菜，掌柜的连忙下去吩咐人准备了。

不多时，有人抬了一桶水进来。

谢芳华去屏风后沐浴，连夜走山路，染了一身寒气，被热水包裹，冲淡了些寒意。

半个时辰，她从木桶出来，饭菜也恰巧端进了房间。

用过饭菜，谢芳华对侍画、侍墨等人道，“再要一间房间，都一起歇着。午后赶路，今日一定要到临安城。”

八人点点头。

谢芳华躺在床上，虽然疲惫至极，却没什么困意，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

窗外正是临街，关于圣旨休书的谈论透过窗子飘进耳里。

有人说，这样的圣旨休书既然下了，那么，铮小王爷和芳华小姐自此真的再无干系了吧？

有人说，那是自然的，肯定再没关系了！

有人说，据说当初为了娶芳华小姐，铮小王爷据理力争，受了好一番辛苦，如今才大婚没几日，皇上就下了休书圣旨，铮小王爷同意吗？

有人说，铮小王爷不同意能怎么办？那可是皇上啊，难道铮小王爷反了皇上不成？

有人立即捂住那人的嘴，警告，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一时间，人群的声音小了些。

不多时，又压制不住，继续肆意地谈论起来。

隐隐间，指责皇帝者居多，百姓们茶余饭后，大多爱看戏，这样的事情就跟戏本子上演的棒打鸳鸯一般。自古，男子休妻后，不耽误嫁娶，女子被休后，却不同，难得再寻到好人家嫁。所以，无论多少人在议论，言谈间，都为谢芳华抱不平，可惜这样出身在钟鸣鼎食之家谢氏的金尊玉贵的小姐，偏偏也躲不开被休的命运。

在这件事情里，她就是一个弱女子，议论声中，无数人唏嘘同情可惜。

谢芳华躺在床上，无声地笑了笑，似嘲似讽，过了片刻，反而定下了心，睡着了。

一觉睡到响午，用过午饭，谢芳华准备离开。

这时，那掌柜的走进来，对谢芳华恭敬地一礼，“芳华小姐，我家公子刚刚传了信来，请小人转告芳华小姐，让小姐在这里再休息半日，等等我家公子。”

谢芳华挑眉，“你家公子？”

“回芳华小姐，我家公子是右相府李公子，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那掌柜的立即道。

谢芳华闻言看着他，“原来这家酒楼是李沐清的，怪不得我觉得装饰依稀有些熟悉。”

那掌柜的立即拱手道，“我家公子昨日夜晚便追随您出了京，只不过在九环山受阻了，今日辰时才从九环山离开。我一早就得到讯息，说您若是到了这里，就请暂留一日。”

“你告诉他折返回去吧！”谢芳华摇摇头。

那掌柜的一愣，连忙道，“公子披星戴月，急急赶来，也是担心您。公子传信，请您万万等他一等。”

谢芳华叹了口气，“李沐清重诺，我心领了。只是如今天下都在谈论圣旨休书一事，为了他的声誉，暂且还是不要与我靠近的好，免得被殃及。”话落，她对掌柜的道，“你家公子是聪明人，你告诉他，折返回去吧！若是有需要，我自会请求他相助。”

掌柜的一愣，也考虑到自家公子声誉，“这……”

谢芳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了，出了房门。

侍画、侍墨等八人立即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这家酒楼，出了城。

掌柜的在谢芳华走后，连忙飞鸽传书给李沐清。

一个时辰后，李沐清接到了飞鸽传书。他解掉绑在鸽子腿上的信纸，看了一眼，笑了笑。

“公子？”一名亲近随从看着他。

“我若是怕被殃及，便不会追出京城了。”李沐清撕掉信纸，一阵风吹来，信纸飘散了。他道，“继续赶路。”

众人都点点头。

谢芳华出了城，纵马继续向临安城方向而去，走出一百里后，前方来到一处山坳，四周林木浓密，草木郁郁葱葱。中间一处土道，大雨过后，经过几日天气晴好太阳暴晒，土道极干，被车辕人马踩出的泥泞已经干裂。

谢芳华忽然勒住马缰绳。

侍画、侍墨等人见她停下，也立即勒住马缰绳，看着她，“小姐，是要休息一下吗？”

谢芳华看着前方的林木山坳，不说话。

侍画、侍墨等人追随她有一段时间了，对她脾性有几分熟悉，见她如此，顿时齐齐警醒起来，觉得前方定然是有什么事儿，否则小姐不会如此表情。

过了片刻，谢芳华对几人道，“你们等在这里。”

几人齐齐一惊，“小姐？”

“听我的吩咐，等在这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跟来。”谢芳华强硬地命令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腹，冲进了山坳。

侍画、侍墨看着她离开，心下发急，但是碍于她的吩咐，又不敢跟去，只能干瞪眼。

谢芳华纵马走了大约半盏茶，来到这一处山坳最低洼处，忽然，一张大网从两旁树上飞快地罩下，正对着谢芳华这一人一马。

谢芳华抽出袖剑，挥手去砍，袖剑本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可是在碰触到丝网时，却砍不动，转眼间，她一人一马被罩在了丝网下，人仰马翻。

马侧着倒下，谢芳华的一条腿被压在马身下，整个人也随着马一样仰倒。

瞬间，丝网收紧，将一人一马紧紧地裹在网中，马蹄子踢蹬了两下，动弹不得了。

“什么人？”谢芳华恼怒地低喝。

这大网是被机关布置，大网罩下，病不见人影，显然有人在暗中操纵机关。

谢芳华喊声落，树林内忽然传出一声冷木的笑声，“谢芳华，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没想到这小小一张网，便将你套住了。你这叫不叫自投罗网？”

“你是什么人？”谢芳华又大喝。

“我是谁，你听不出来？你在无名山待了多年，本座的声音你听不出？”冷木的声音嘲笑，“持奉那个笨蛋说你心狠手辣，极有本事，如今在我看来，是他没本事吧？本座看你好拿得狠。”

“原来是藏锋宗师。”谢芳华恍然，“我一个小女子，即便学了些本事，自然也不及宗师您的本事大。”顿了顿，她看着罩住她的网道，“不过这是什么材质的网？我手中拿的可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却不能砍动这网丝毫？”

藏锋哼了一声，“这是金蝉丝网，你手中即便拿的是宝剑，自然也销不断。这网砍不断，烧不断。拿来给你用，省了本座一番功夫。”

谢芳华笑了笑，“真是劳烦宗师这么费心思拿我了。”

藏锋从暗处走出来，一身黑袍蒙面，像地狱里的走出的魔鬼，在如此白日里，他周身也是阴冷冷的鬼气。他走到谢芳华面前，打量了谢芳华一眼，冷木木地道，“若不是藏锋夸大你的本事，本座何至于在这里守株待兔两日，费了好一番心思。”

“藏锋宗师原来已经等了两日了，这么说，我从京城出来，宗师便知道我必然经过这里了。”谢芳华看着他，似乎也被他周身的气息感染，泛起丝丝冷意，脸有些白。

藏锋很满意她眸光中微微带出的惧意，点头，“自然，你要去临安城，必定要经过此路。本座不在这里等，在哪里等？”

“我出京城，皇上都未阻止我离开。怎么？皇室隐卫的宗师这是擅作主张？还是奉了皇命？不再京城杀我，要来这么偏远之地杀我？”谢芳华问。

“杀你？”藏锋摇摇头，“本座不杀你。”

“不杀？”谢芳华看着他。

“只要你交出魅族的秘术，本座便饶你不死。”藏锋居高临下地道。

“我若是不交呢？”谢芳华问。

“不交我便让谢氏一门去死，你的爷爷、哥哥、兄弟姐妹，谢氏所有人，都为你的蠢付出代价。”藏锋肃杀地道。

“我爷爷已经被我派人护送走了。”谢芳华说。

“护送去东海？”藏锋冷木地笑起来，笑声难听，惊走了栖息在树梢的鸟儿，“毛头小儿，自以为在无名山待了几年，便翅膀硬了吗？告诉你，你爷爷去不了东海，就会葬身海底。”

谢芳华忽然面色大变，“你对我爷爷做了什么？”

“只要你识时务，你爷爷便可以不死。”藏锋阴测测地看着她，“否则，本座就要让你知道你不识时务的下场。”

谢芳华身子忽然颤了起来。

“怎么样？交不交出魅族秘术！”藏锋满意地看着她因恐惧收缩的眼睛。

谢芳华尽量不让自己颤抖，可是控制不住，好半响才重新找回声音，“我刚刚问宗师，到底是皇上要截杀我，取魅族秘术，还是宗师自己想要秘术？”

“皇上？”藏锋大笑了起来，“你说南秦的皇帝老儿吗？无能之辈，妄想继续掌控我们，做梦！”

谢芳华看着他，“那我不明白，宗师要魅族秘术做什么？”

“你也不用套我的话，不用管我要秘术做什么，只将你手里的秘术给我就是了。”藏锋看着她，“否则，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们谢氏一个一个人去死。据说你很是看重谢氏满门，那么，我就一个一个杀了他们。”

“宗师竟然连我一心要护谢氏满门都知晓。”谢芳华脸色一灰，咬牙道，“我将魅族秘术给你，你若是出尔反尔，再杀了谢氏，我也拿你没办法。宗师精明，我谢芳华也不傻。”

“嗯，你的确比一般女子聪明。”藏锋看着她，“本座还看不上谢氏，只要你告诉我魅族秘术，我答应你，不杀谢氏就是。”

谢芳华顿时大怒，“我谢氏流传几百上千年，世家大族，底蕴丰厚。我动动手指头，就能切断南秦经济命脉，掌控南秦半壁江山。你竟然如此看不上我谢氏，侮辱谢氏，还想我给你魅族秘术？”

藏锋闻言冷木地大笑，“弱质女流，徒有些小聪明而已，只比世间大多愚蠢的女子强一些，但也强之有限。放眼天下，别说你区区谢氏，就是南秦江山，北齐江山，诸多小国加起来，也不及一个魅族。”

“魅族不是早就灭亡了吗？”谢芳华犹自气怒地瞪着藏锋，“据说魅族是一个小国，别说南秦江山和北齐江山，就是我们谢氏的十之一二大小都赶不上。能有这么大重要？宗师莫不是在无名山的活死人地狱待久了？思维都糊涂了？”

“混账！”藏锋大怒，“你竟然敢说本座糊涂？”

“不是糊涂是什么？魅族区区小国，早就亡国了。天下除了仅仅苟延残喘存活的几人外，哪里还再有丁点儿魅族的痕迹？”谢芳华不屑地道，“连南秦江山，北齐江山，谢氏都看不上。宗师不是糊涂是什么？”

藏锋本来恼怒，闻言忽然大笑，“你这女子，果然是井底之蛙，不懂魅族宝物，十个天下都不及。”笑罢，他阴测测地道，“少于本座再废话，快交出魅族秘术，饶你和谢氏不死。”

“若是拿了魅族秘术，宗师真的放过谢氏？放过我？”谢芳华怀疑地问。

“自然，本座说话一言九鼎。”藏锋道。

“宗师拿了魅族秘术之后，要做什么？”谢芳华又问。

持奉忽然抽出宝剑，对准谢芳华的脸，“你不交出秘术，本座自然不会杀你，但是，除了杀谢氏满门外，还会折磨你，先画花了你这张脸。”话落，他剑刃泛着寒光，阴狠狠地问，“本座问你，你到底交不交秘术？”

“我没说不交。”谢芳华立即惧怕地道，“宗师既然说话一言九鼎，不杀谢氏和我，我对比宗师来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况且还有我爷爷性命窝在宗师您的手中。我自然不敢不交。你先将剑拿开，放开我，我将秘术给你。”

藏锋将剑拿开一些，阴冷地道，“你少耍心机，本座放开你，你岂不是跑了？”

“秘术藏在我心里，我需要写下来。宗师既然这么轻易就捆住了我，还怕我跑了不成？我不是你的对手。能跑到哪里？”谢芳华道。

“你既然记在心里，不用你写下来，你只这样口口相传，告诉我就行。”藏锋不吃这一套。

谢芳华闻言咬唇，“宗师你只一个人在这里吗？若是我说出来，被别人听到呢？”

“只本座在这里，你尽管说。没有人会听到。”藏锋肯定地道。

“还是小心些吧。宗师，你靠近一些，我低声说给你听。”谢芳华话落，补充，“不过你要先发誓，得到秘术后，不对谢氏和我动手，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持奉立即对天发誓，有些迫不及待。

谢芳华见他很快就发完誓，向她靠近，来到她面前，一步的距离，蹲下身，蒙着面的眼睛里尽是灼热的光芒，她心里冷笑一声，忽然出手，一道青光，从她手心快速地飞出，瞬间缠到了他脖颈。

藏锋大惊，面色大变，立即挥剑，可是晚了。

一是他放松了警惕，二是谢芳华出手太快。尤其是她这道青光在缠住了他脖颈后，很快就如气圈一般，自上而下，转眼便浓密了三倍，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青光之气中。

他给谢芳华罩了一张有形的网，却没料到谢芳华给他罩了一张无形的网。

转眼间，他便动弹不得，拼命地挣扎，但是，随着他挣扎，青色之光聚成的网越勒越紧，越来越密。他空有一身真气，本事，能耐，在这一刻，全然施展不出。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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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一举击杀

藏锋的眸子越来越惊恐地看着谢芳华。

“这是……是……魅族秘术……你竟然会魅族秘术？”

惊异，不敢置信，没想到他要的东西，却被谢芳华如今运用在他身上。

这是他在用那张大网罩住她，得意之下，全然没想到的。本来是她受制于自己，如今却是自己转眼便落在了她的手中，且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一时间，他又惊又怒。

谢芳华看着藏锋，唇瓣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手下的青光却丝毫不放松，每一丝青光都如凌厉的剑一般，一寸一寸地凌迟着藏锋，语气轻浅，“藏锋宗师，你说，今日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

“你敢！”藏锋大叫了一声，却因为青光缠得紧，勒住他脖颈，声音不再冷木，尖涩难听。

“我敢！”谢芳华干脆地道。

“你的爷爷，你的舅舅，你谢氏一门……不顾了？”藏锋虽然惊怒，但此时并没太大惧意，似乎吃定谢芳华不会杀了他，“你若是杀了我，自然会有人杀这些人。”

谢芳华冷笑，“我既然敢杀你，自然有本事保住他们。这里死的是你，别处同样谁去谁死。”

藏锋忽然大笑，“汝个弱女子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杀你爷爷的是谁？”

“你可以告诉我！”谢芳华道。

“做梦！”藏锋阴狠地看着她。

“早晚我会查出来的。既然宗师你不说，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你死后，我会帮你焚尸。黄泉路上，不用太感谢我。”谢芳华忽然手腕一转，青光瞬间带着丝丝杀意，这杀意来得虽然快，但是来得缠绵，如温柔的刀，一片片刀割着藏锋的身体。

藏锋切身感受到了谢芳华的杀意，是真的要杀了他，他一双眸子终于现出惊骇恐惧。

谢芳华心里想着，原来无名山骨灰级的僵尸也是怕死的。

“住手！”藏锋痛苦地喊，“你若是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谢芳华看着他，轻且轻地说，“晚了。”

话落，再不给他机会，青光化成的千万片刀刃旋着他身体，身上的所有血管筋骨都寸寸地销断。不出一盏茶，藏锋便成了血人，渐渐地，一双眸子从惊惧惊骇变成了黑色和灰色，最后，闭上了眼睛。

彻底地断了气！

谢芳华慢慢撤回手，藏锋身子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转眼，将地面便染做了一片血河。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身子一软，手腕无力地垂放在地上。

过了片刻，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口哨，一只鸟从密林处出来，站在她面前，她低声说，“去喊侍画她们八人进来。”

那鸟懂得人语，立即抖着翅膀飞了出去。

一炷香后，侍画、侍墨匆匆纵马奔来，见到被大网罩住的谢芳华和她面前倒在血泊里看不清模样的血人，面色大变，齐齐下马，焦急地喊，“小姐！”

谢芳华睁开眼睛，示意她们帮她解开绳网。

侍画等人连忙动手，绳网虽然系得密实，但也难不住几人，不大工夫，便将谢芳华从丝网里解救了出来。身下的马也同时得到了解救，站起身，踢了踢蹄子，嫌恶地退离了原地，距离死去的藏锋尸体躲远了些。

谢芳华浑身无力，侍画、侍墨将她扶起，见她脸色苍白，身体似乎极其虚弱，看那模样，随时就要晕倒，她们吓坏了，连忙喊，“小姐，您怎么样？您不要吓奴婢们！”

谢芳华摇摇头，“我只是损耗太过，没事儿，休息一会儿就好，不用担心。”

“真的？”侍画连忙问。

“真的。”谢芳华点点头，伸手一指不远处一颗大树，“扶我到那里坐下，你们几个人将这个人的尸体搜一遍，看看他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搜完后，将尸体焚烧处理了。”

“小姐，这个人是谁？”侍画问。

“无名山的三位宗师之一的藏锋。”谢芳华道。

侍画等人闻言大惊，她们都知道无名山宗师据传十分之厉害，武功已经出神入化。没想到小姐竟然将这个人给杀死了。怪不得如今身体损耗至此，想必她们没看到的地方，一定是九死一生。连忙将谢芳华扶到那颗树下坐下。

谢芳华靠着树坐下后，闭上眼睛，虚弱地对几人道，“去吧，小心一些。他人虽然死了，身上兴许还会有毒虫毒药之物。别伤着。”

“是。”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四人一起走了过去。

品竹等四人留下来陪谢芳华。

品竹看着她十分难受，小声说，“小姐，奴婢传给您些内力吧！”

谢芳华摇摇头，“不是内力的事儿，内力此时对我来说不管用。”

品竹不解，“那您是用什么将藏锋杀死的？”

“魅族的秘术。”谢芳华疲惫至极地道，“我损耗的不是内力，而是心血。”

品竹听闻心血，大惊失色，“小姐，那怎么办？您心血一看就损耗极多，可怎么补回来？”

谢芳华摇摇头，“待处理完这里，先寻个地方，今日不能赶路了，我引内息修复。一夜之间，应该可以好转个七八分。”

品竹闻言立即一喜，“能修复就好。”

谢芳华笑笑，不再说话。

那边，侍画、侍墨等四人先用剑将藏锋的面巾挑开，露出一张木木的惊骇不甘心的脸，这张脸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也让人认不出。四人看了一眼，又用剑挑开他外衣，确定没有什么毒物后，取出特殊制作的手套，对他搜身。

片刻后，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堆东西。

有几个瓶子，有两个竹筒，有一把木笛，还有一本黑色的本子，以及一卷牛皮纸卷。

侍画抱着这些东西向谢芳华走去。

侍墨、侍晩、侍蓝三人用火石将藏锋的尸体烧着了，尸体遇火，顿时滋滋响了起来。

侍画来到谢芳华面前，将东西放下，轻声说，“小姐，这个人身上搜出这些东西。”

谢芳华点点头，睁开眼睛，慢慢伸手，一一拿过来看。

几个瓶子里装的是药物，有毒药和灵药，以谢芳华的医术来说，很好辨别。

两个竹筒是封闭的，里面养了两对小虫子，一对红色的，一对黑色的。而那把木笛，应该就是用于吹奏促动这竹筒里的虫子所用。

那本黑色的本子是用梵文所书，记录的全是人名。有的人名已经划去，有的人名用不同的笔迹写着。她看到了孙太医和韩大人的名字，已经划掉了。还有范阳卢氏也被划掉了。另外，除了南秦上面的官员或者世家人物的名字外，竟然还有北齐的人名，其中赫赫在目的便是言宸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未划去。

这是否说明是要杀的人？

或者，不同笔迹有不同作用的人？

谢芳华翻着这本本子看了片刻，放下，又拿起另一卷牛皮纸卷展开。只见里面是一片空白。她伸手摸摸纸张，片刻后，对侍画道，“将火石给我。”

侍画立即拿了火石给她。

谢芳华将牛皮纸卷点燃，片刻后，四个边角烧破，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来。

是一张地图。

谢芳华凝视了片刻，疲惫地放下，对侍画道，“将这些帮我收起来。”

侍画应声，连忙动手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谢芳华重新闭上眼睛，不远处，尸体传来烧焦的气味，十分难闻。

半个时辰后，尸体烧化成了灰，侍墨等三人回来，对谢芳华道，“小姐，藏锋的尸体都烧干净了。地上那些骨灰……”

“风一吹就散了。”谢芳华睁开眼睛，吩咐，“找一处距离这里远点儿，林木深一些的地方，我在那里修复身体。”

几人齐齐点头。

侍画、侍墨扶起谢芳华上马，向前方一处深山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处浓密的林木前停了下来。侍画低声问，“小姐，这里怎么样？”

谢芳华点头，虚弱地道，“就这里吧！”

侍画、侍墨将谢芳华扶下，品竹等人连忙去找一个合适的方位，收拾出一块空地来，又斩断了些干草，铺在空地上。

谢芳华坐在干草上，盘膝，慢慢地调动仅剩微薄的术力，修复受损的心血和心脉。

藏锋武功太高，她起初本不想立即杀他，想要从他口中多套出些有价值的东西来。可是后来突然发现他的魅术杀伤力在减退。若是再耽搁时间的话，她本就受困在网中，根本就没办法杀掉藏锋了。弄不好的话，还会被他起死回生，那么，她就麻烦了。

所以，她才会说“晚了”，再也不给他机会，一举之下杀了他。

杀死一个无名山的宗师，也急速地消耗尽了她本就不多的术力。

对于魅族的秘术，从她得到之日起，心底便是有着反感和抵触的，所以，虽然学了，但是，也未深学。只不过是凭着自己本身的血脉，占了先天的优势，无师自通会三分。

这三分用来杀一个人，尤其是无名山的宗师，自然是极其辛苦的。

看来，她不想学也要学了。

今日若不是藏锋大意，她不靠近她，凭着她这微薄的秘术，不见得能奈何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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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循迹而来

谢芳华止住脑中的思绪，不再多想，渐渐入了定。

不多时，她所坐的地方，周身渐渐聚拢一层青色的雾。那青色的雾十分之浅淡稀薄，若不仔细辨认，几乎看不出是雾。比之她杀藏锋之时浓密的雾气浅淡了不知多少。

侍画、侍墨等人围在谢芳华四周，不敢打扰她。

天色渐渐沉下来时，四周山林依稀响起动物的叫声。

侍画伸手招过其她七人，低声说，“咱们八人在这一处布置个阵法吧，万一若是有什么人来打扰到小姐，阵法也可以应对一二。毕竟小姐杀了那个藏锋，如今虽然距离那处地点远了，但保不准再有人找来这里。”

七人觉得有理，齐齐点头。

八人聚在一起商量一阵，确定了一个阵法，之后围绕着谢芳华开始布阵。

一个时辰后，八人将阵布好，齐齐跳进了阵内，按照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的方位，每个人占据一个方位。

谢芳华已经沉浸到了秘术里，对八人所做这一切无知无觉，周身青色的雾随着她修习秘术，渐渐地聚拢，由淡淡青色依稀可辨到渐渐浓密。

入夜十分，谢芳华周身聚拢的雾气已经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即便侍画等八人距离她不远，也难以看到她了。

侍画、侍墨等人越来越惊奇，想着魅族秘术果然玄妙，怪不得世人提起魅族皆讳莫如深。

子时，阵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侍画、侍墨等人立即打起精神，齐齐警惕起来。

不多时，马蹄声走近，来到不远处，有一人出声，“公子，痕迹到这里就没了。”

一人“嗯”了一声。

侍画、侍墨等人听出那仅仅出了一声的人是李沐清，齐齐露出讶异之色。暗暗想着小姐已经拒绝了李公子让他不要追来了，难道他没听进小姐之言？偏偏追来了？

虽然认出是李沐清，不过有阵法掩护，八人屏息凝神，谁也没出去，更没吱声。

“奇怪，痕迹到这里就没了，这荒山草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们来这里做什么？”早先开口那人疑惑地道，“公子，您是不是判断错了？”

李沐清摇头，吩咐道，“将火把递给我。”

那人连忙递给他一支火把。

李沐清翻身下马，举着火把踱了几步，目光忽然落在侍画等人摆的阵处，那里林木深深，雾气浓郁，他抿了抿唇，走上前，站在阵外，温声道，“芳华，你可在阵里？”

谢芳华沉浸在秘术里，自然听不见他的话。

“侍画，你可在？”李沐清又道。

侍画不言声。

“侍墨呢？有哪位在？”李沐清又问。

依旧无人答话言声。

“公子，既然无人答话，破了阵看看吧。”一人靠近李沐清，跃跃欲试地道，“您若是懒得动手，让属下来，这阵看起来挺精妙，属下刚刚都不曾发觉。”

“不得胡闹！”李沐清摆手制止。

那人道，“指不定这阵中无人呢。您喊了两三遍了，都没人答话。”

李沐清微微蹙眉，想了想，温声道，“这布阵的手法依稀像子归兄的手法，所以，我猜测，这阵该不是芳华布置的。而子归兄布阵手法要较这个阵精妙许多。所以，我猜测，这个阵的布阵之人是经由子归兄给芳华调教的婢女，应是芳华的八名近身婢女才能支撑起这个八方阵。所以，芳华定然在这里。”

阵内八人对看一眼，无人说话。

李沐清又道，“我猜想，芳华一定出了事情，在这里调息养伤，沐清别无恶意，哪位姑娘此时听着，请出来一叙。”

阵内依然无人应答。

“既然无人应声，想必事态较为严重，请恕我实在担心，这便破阵进去了。”李沐清将火把递给身旁之人，就要破阵。

侍画等人见他既然道破谢墨含教给她们的阵法，这阵法是拦不住他了。对看一眼，侍画和侍墨齐齐离开了方位，跳出了阵外，齐齐拱手见礼，“李公子。”

“果然是你们。”李沐清微微一笑。

侍画恭谨地道，“李公子恕罪，我家小姐的确是受了内伤，如今正在运功调息，不得打扰，奴婢们方才不曾立即出来。”

“她受的内伤可重？”李沐清面色微变，“有谁在给她疗伤？可用我内功助她？”

侍画摇摇头，“小姐在自己运功调息，说我们帮不上忙，她内力特殊，只能自己调息。您恐怕也帮不上忙。”

李沐清闻言立即问，“她可有大碍？”

“今日情况极差，才找了这处调息，要看明日小姐是否能调息好个七七八八。”侍画道，“否则还是不能立即赶路。”

李沐清点点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阵，浓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他问，“我一路追来，在后方十里地的密林处看到些痕迹，便料想你们走不远。于是沿着痕迹一路找来。你们在那里，遇到了什么危险？芳华竟然重伤至此？”

侍画犹豫了一下，想着这右相府的李公子一直对小姐极好，小姐也十分信任她，应该可信。便低声道，“我们碰到了无名山的三位宗师之一的藏锋宗师。”

李沐清面色一变，“怎么是他？”

“当时，小姐将我们八人都留在了密林外，我们便没亲眼见到当时情形，待小姐喊我们去时，小姐被罩在金蝉丝的网里，地上躺了一个血人，是被小姐杀死的藏锋宗师。”侍画道，“当时，小姐受了极重的伤，几乎无力。”

李沐清面色凝重起来，“怪不得伤得这么重，不能再赶路，择地养伤，原来碰到的是无名山未死的宗师。若不是此事耽搁，我此时也追不上你们。”

“李公子怎么未曾折返回京？小姐不是让人给您传信了？请您回京吗？”侍画疑惑。

李沐清笑笑，“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一人出来，我不甚放心，秦铮兄无法离开京城，我只能代他出来。虽然你家小姐怕连累于我，但我不是怕连累之人，是以一路追随而来。一是怕她出事儿，二是看看是否能帮她处理些事情，三是我也想了解一番她和秦铮兄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侍画闻言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小姐和小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本来明明好好的，突然就争执了起来，小姐忿而离府，据说我们离开时，小王爷昏迷了过去。”

李沐清见侍画所言非虚，点了点头，“既然这样，等你家小姐调息一番身体之后，再说吧。”话落，他吩咐身后，“大家都累了，就在这里择地休息吧。”

那人一摆手，一队护卫齐齐下马，各自找地方休息。

侍画、侍墨知道李沐清既然这般追来，自然是不会走了，便也不再多说，齐齐一礼，折回了阵里。

阵内，谢芳华依然围绕在浓雾中，对着一切无所知。

李沐清从九环山出来一只赶路，一日半夜，也着实累了，也寻了一处地方休息。

天明十分，谢芳华周身的浓雾渐渐散去，她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侍画等人一只主意着她的动静，见她收功，连忙靠拢过来，齐齐道，“小姐，怎么样？”

谢芳华气色依旧不是很好，但较之昨日杀死藏锋之后自然大有改观，人虽然依旧不太精神，但是不至于说话都疲软无力，她点点头，“好多了，恢复了三四分。”

“怎么才恢复三四分？”品竹一愣，“您不是说能恢复七八分吗？”

“是我高估了自己控制秘术的能力，也低估了本身的损耗。”谢芳华叹了口气，“不过赶路应该是没问题了。”

“真能赶路吗？”品竹小声说，“什么也不如您身体重要，若是不能赶路，再休息一日吧。”

“我能休息，临安城却不能。”谢芳华摇摇头，慢慢地站起身。

“小姐，李公子昨夜子时寻着痕迹找来了这里。如今在阵外。”侍画低声说，“他没有听您的话折返回京城。”

谢芳华微微抿唇，道，“也是意料之中。李沐清不是我一句话轻易就能折返的人。”话落，她摆摆手，“撤了阵，出去吧。”

侍画、侍墨等人齐齐颔首。

谢芳华缓步走出了阵。

她走出阵后，一眼便看到李沐清靠在不远处的树干处，清晨山风凉寒，雾气有些大，他一身玄青色锦袍，周身被夜雾和山风侵蚀，泛着丝丝凉意。因为一路追来，虽然修整半夜，但气色也隐隐因为劳累奔波而微差。

右相府的公子，金尊玉贵，本不必来这等山林苦地。

她停住脚步，看着他。

李沐清本来目光看着另一个方向，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当见谢芳华走出，站在阵外看着他，他立即直起身，走上前，“怎么样？伤势可恢复了？”

谢芳华点点头，“恢复了几分。”

“无名山的宗师之厉害，一直有传闻，你能杀了他，且还能全身而退，已经十分不易了。”李沐清自责，“我若是快一点儿追来就好了。只是被你在九环山的阵法拦住，没办法走快。”

“那个阵法本来是为了拦王妃，没想到拦了你。”谢芳华笑笑，“辛苦追来做什么？我不会有事儿的。”

“还说不会有事儿，看看你的气色，实在是差极了，运功一夜才调息好三分。”李沐清皱眉，“这样吧，只运功调息也不成，前方二十里是城镇，我们进城，找一家药店，你必须要服用汤药，用来辅助修复内伤。”

谢芳华摇摇头，“不用，我身上带着药了，咱们打些野味，烤了吃，然后便赶路吧。”

“要去临安城？”李沐清眉头微凝，“还是你身体重要，不急在一时半刻。毕竟太子和子归兄都在临安了。”

“正因为哥哥在临安，我才不放心。”谢芳华道。

李沐清见她坚持，无奈地问，“身体真没什么事儿？能赶路？”

“能，放心吧。”谢芳华点头。

李沐清不再多言，对身后的人摆摆手，吩咐了一声，有人立即去打野味了。

侍画、侍墨等人撤了阵后，前往不远处找了山泉，一众人齐齐动手，宰杀清洗野兔、野鸡等物之后，架了火烤。

李沐清趁此机会低声问谢芳华，“你和秦铮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弄到这步境地？”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李沐清见她不打算说，心下有些担忧，“对我你还要隐瞒吗？世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们大婚何等不易，怎么能轻言放弃？如今休书的告示天下皆知，你是否清楚地知道你们以后再没有关系了？芳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谢芳华闭了闭眼，“我不是要对你隐瞒，只是一言难尽，有些事情，没办法说。”顿了顿，她点头，“我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事儿。”

李沐清一怔，看着她，“也就是说，你是在十分清醒下做的决定？我听秦铮兄说，是你做的主张？为何？”

谢芳华摇摇头，不想说。

李沐清见她面容冷清，此时因为他的话，她比刚刚出阵时的气色又差了些。他一时忧心不已，犹豫片刻，对她低声道，“你出京后，英亲王府请了太医，随后，皇上下了休书圣旨，之后，秦铮兄撕毁了圣旨，闯进了宫。当时，皇上已经下旨，闭朝三日，任何人都不见。但是秦铮兄射伤了侍卫统领，强行闯进了宫。后来，出宫后，我在半路拦截他，他与我说了一些话。”

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想了想，将当时拦住秦铮时的情形和他说的话叙述了一遍。当说到秦铮说再见李如碧，一定杀了她时。他看着谢芳华，低声道，“你们之间，是否因为我妹妹生了什么误会？她近来一直在府中陪我娘吃斋念佛，我并没发觉她做过什么。可是她背着我和父亲，私下做了什么？”

谢芳华闻言一时怔愣在原地。

李沐清看着她，静待她说话。

过了片刻，谢芳华低下头，看着地面，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山林处草木枝叶上都挂了一层露水，丝丝凉意。她沉默许久，才道，“我未曾想到他会如此对李小姐，其实不关她的事儿。”

李沐清不解。

谢芳华抬起头，看着他道，“你放心，我会派人传信回京，告诉他不要如此。李小姐该如何依旧如何，别因我而使得她难以立足。否则倒是我的错了。”

李沐清看着她。

谢芳华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侍画等人身边，不再与他多说。

李沐清见她走远，知道再也问不出来，只能作罢。

吃过野味，一行人启程。

因为谢芳华身上内伤未愈，行程自然不快，巳时刚到下一座城池。众人皆不需要休息，继续赶路。

谢芳华戴着面纱，李沐清也买了一方斗笠遮面。

畅通无阻地进城出城。

虽然已经过了一日夜，但是关于休书告示的热度还没有褪去，路过的行人依稀能听到谈论。

响午时分，众人在一处酒家稍事休息，之后，继续启程。

入夜，距离临安城还有一百里。

李沐清见天色已黑，看了一眼前方，对谢芳华道，“已经走了一天了，你身体吃不消，休息一下吧。半夜也好。”

谢芳华见众人都露出疲惫，点点头。

李沐清带着谢芳华进了自己名下的酒楼，单独另辟一处院落，一行人住下。

夜半，休息了半夜之后，启程准备继续行路时，一只鹰鸟在院落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冲进了院子，落在了谢芳华肩头。

谢芳华认出是言宸的信鹰，立即解掉绑在它腿上的绳子，取出信笺。

信笺打开，只写了一行字“勿来临安。”

谢芳华蹙眉，言宸鲜少给她传信这么简短，且不说明缘由的。字迹像是匆忙下书写，也就是说，他写这封信笺时，应该是没有时间给她做解释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让她勿来临安？

谢芳华拿着信笺看了许久，心中揣测。

“小姐，都准备好了，启程吗？”侍画在门外轻声问。

谢芳华摧毁信笺，沉默片刻，慢慢道，“告诉李公子，我身体突然不适，今夜不继续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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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不知所踪

侍画一怔，立即推开门走进来，焦急看着谢芳华，“小姐，您哪里不适？要不要紧？”

谢芳华摇摇头，“不要紧，就是感觉心口疼，体虚气闷，可能刚刚起得急了些。大约太疲乏了，你出去告诉李公子，我多睡一觉，可能就好了。”

侍画闻言放下心，走了出去。

李沐清已经收拾妥当，打算启程，见侍画过来说明情况，也不由忧急，“她可开了药方？依我觉得，还是要煎一副药喝下才好。”

侍画点点头，“奴婢也觉得要喝药，可是劝不听小姐。”

“我去劝劝她。”李沐清走出房门，来到谢芳华门前，伸手叩门。

谢芳华轻声道，“请进。”

李沐清推开门进来，见谢芳华似乎要回床去睡觉，见他走进来，从床前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立即说，“我刚刚听侍画说你不舒服，过来看看你。”

“无大碍。”谢芳华摇摇头。

“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做一回事儿，还是要配合汤药调理。这样，你现在就自己开一副药方，在这城里，有我名下的药店，我命人去抓药。”李沐清坚持地道，“听我的。”

谢芳华点点头，“好吧。”话落，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了李沐清。

李沐清伸手接过，对她说，“你先歇下，等药煎好了，我让侍画给你送过来。”

谢芳华点点头，“劳烦了。”

“跟我不必说这种话，我只在意你好好的。”李沐清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屋中静了下来，谢芳华听到院外李沐清在吩咐人去抓药，她转身躺回了床上。

一个时辰后，侍画在外面敲房门，“小姐！”

房内无人应声。

侍画又轻轻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侍画心下担忧，伸手推开房门，里面漆黑，她摸索着走到桌前，掌了灯，回身走到床前，刚要再喊，忽然一愣，立即伸手挑开了帷幔。

帷幔内空无一人。

侍画回转身，在房间内喊，“小姐！”

房间空无一人。

侍画找了一遍，立即大声喊，“李公子、侍墨，来人！”

侍墨听到动静，立即冲进了屋，在她之后，李沐清等人也匆匆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侍墨立即问，“出了什么事情？”话落，她一惊，“小姐呢？”

侍画摇摇头，“小姐不见了。”

“小姐怎么会不见？”侍墨奇怪。

“什么时候不见的？”李沐清走到床前，见帷幔内还有睡过的凹陷痕迹，他伸手摸了摸，被褥冰凉。他回转身，扫了屋中一圈，无任何异样，他目光落在窗子上，窗子完好地关在。

“刚刚奴婢进来送药，喊了小姐两声，屋中无人应答，才发现小姐不见了。”侍画焦急恼恨地道，“咱们一直在这院子里，到底是什么人绑走了小姐？咱们怎么半丝声音也没听见？”

“是啊。”侍墨也焦急，“是不是无名山的宗师又来了？宗师武功那么高，若是消无声息带走小姐，我们武功低微，的确难以发现。”

“怎么办？”品竹等人闻言脸都白了。

李沐清在房中走了一圈，在窗前停住脚步，伸手打开窗子，又慢慢关上，片刻后，他道，“芳华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什么？”侍画等人一愣。

品竹立即道，“小姐身体受损严重，极其不适，她怎么可能自己离开？”

李沐清抿唇，“她应该是从窗子走的，这窗子打开无声，关闭无声。虽然她身体受了损伤，但已经恢复了三分。若是避开我们，在我们不察觉之下，独自离开，也是有可能的。”顿了顿，他道，“这院子里，除了我的护卫，暗中一直跟随你家小姐的隐卫此时已经感受不到半丝气息。应该是随着她走了。”

“小姐怎么会扔下我们？”侍画急了，“奴婢们哪里做错了！”

李沐清回头看了八人一眼，见人人除了面色忧急外还眼圈发红，他叹了口气，“你们哪里也没做错，应该是我连累你们了。我执意追来，她不喜我跟随，便独自避开我离开了。”

侍画等人闻言觉得有理，八双眼睛都齐齐埋怨地看着李沐清。

品竹更是不快地道，“李公子，既然是因为你惹走了我家小姐，你就要赶快帮我们把小姐找到。小姐身体受损严重，才恢复几分，她独自离开，我们十分担心，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错，万一再遇到无名山的宗师呢？死了一位，还有两位呢。”品萱接口道。

“是啊，无名山的宗师盯上了小姐，一直要杀小姐。曾经小姐纵火烧了持奉，前日晚上又一举击杀了藏锋，还有一位宗师呢。”侍蓝道。

“恐怕是不止无名山的宗师想要杀小姐。”侍晩忧心地道。

众人齐齐点头，然后都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揉揉眉心，看着八人道，“你们先别急，她有隐卫相护，自己向来小心，短时间内，应该出不了大事儿。我这就命人查找，看看她去了哪个方向。”

“小姐一直要去临安城的啊。”侍画立即道。

侍墨点头，接过话，“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即启程赶往临安城，小姐离开多不过一个时辰，若是我们快的话，还能追得上。”

“就怕不是去临安了。”李沐清说。

八人都齐齐看着他。

李沐清想了一下，又道，“也说不准。临安出了疫情，她急着前去，也有道理。”话落，他对外面喊了一声。

有人应声出现，“公子。”

“去查查，芳华小姐什么时候离开的这里？今夜可有人出城？看看可有踪迹查到她的下落？”李沐清吩咐。

“是。”有人立即去了。

李沐清转身对侍画等八人道，“你们是先去临安，还是跟我在这里等消息？”

侍画等人对看一眼，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你们若是先去临安，我得到消息，立即告知你们。你们若是等在这里，那就一起查她的下落和去向。”李沐清道。

侍画想了想，说道，“李公子，我们商议一下。”

“好。”李沐清转身走出了房。

侍画看着七人道，“小姐不喜李公子跟着，没道理她独自离开了，我们却与李公子在一起。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去临安，沿途查小姐下落。另外，侯爷也在临安，我们也能到那里找侯爷拿个主意。你们说呢？”

侍墨颔首，“我赞同你所说。”

“说得有理。”品竹等人也齐齐点头。

八人商量妥当，出门辞别李沐清。

李沐清似乎早已经料到，点点头，嘱咐八人小心。

八人出了院落，骑马向城门而去。

因是二更天，城门自然关着，但是侍画、侍墨等自然有办法，不多时，便出了城。

李沐清待八人走后，在院落里站了许久，直到有一人落在他身后，禀告道，“公子，很是奇怪。”

“什么奇怪？说说。”李沐清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道，“这所院落没有任何芳华小姐离开的踪迹，城内也消无声息，城门内外，都不见痕迹。什么也查不出来。根本无从知道芳华小姐去了哪里。”

“凭你们也查不出来？”李沐清凝眉

那人点点头，“暂且查不到。”

“你们自小与我一起长大，经我一手培养，既然查不到，那就是查不到了。”李沐清伸手揉揉眉心，长叹道，“她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怕连累我，竟然不辞而别，独自离开。”

那人疑惑，“芳华小姐当真离开了吗？可是为何我们一直守在这里，没见到人出去？”

李沐清眸光四下扫了一眼，似敬服似叹息，“她的本事若是离开这里，不被我发现，也是有可能。毕竟……”说到这里，他顿住不说了，沉默片刻，摆摆手，“继续再查，今夜查不到，明日天亮之后，总有踪迹可循。”

“是！”那人退下去。

李沐清又在院中站了片刻，回了屋。

侍画、侍墨等八人出了城后，径直纵马向临安城驰去，一路寻着谢芳华踪迹，走出百里，临安城近在眼前，也不见谢芳华踪影。

黎明前，八人来到临安城下。

城门紧闭，整个城池在夜色下显得十分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掩上口鼻。”侍画警觉地提醒大家。

七人也齐齐惊醒，想起临安城正在闹瘟疫，立即都拿出面巾，掩住口鼻。

侍画清喊，“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有人从城墙上探出头，见是八名女子，立即问，“什么人？太子殿下吩咐，闭城十日，任何人不准京城。离开吧！”

侍画立即道，“我们乃忠勇侯府的婢女，要见谢侯爷。”

守城的士兵闻言想了想，说道，“那你们等片刻，容我去通秉。”

“多谢了。”侍画拱手。

守城的士兵立即去了。

大约等了两柱香，那守城士兵回来，一挥手，吩咐人打开了城门。

侍画、侍墨等人进了城，对那人问，“谢侯爷子哪里？劳烦告知。”

“小人给几位姑娘引路。”那人立即道。

侍画等人道谢，跟着那人进城，向城内走去。

城内街道干净，犬声不闻，十分之静谧。但是空气中总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息，腐蚀和霉味。

那守城的士兵领着人来到知县府衙，对侍画等人拱手，“姑娘们进去吧，谢侯爷在这里。”

侍画等人连忙走了进去。

刚走几步，听言从内院跑了出来，急急地道，“是不是小王妃来了？”

侍画等人看到听言，听到他的话，心里齐齐咯噔了一声，想着李公子猜对了，小姐果然没来临安。她们摇摇头。

“小王妃没来？”听言见几人摇头，一愣，看着几人，不解，“那你们怎么……”

“没有。”侍画道，“侯爷呢。”

“在屋里。”听言让开路。

侍画等人连忙来到一处门口，齐齐对着门内见礼，“侯爷。”

谢墨含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进来说话。”

侍画等人齐齐进了屋，入眼所见，谢墨含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是得了大病，八人齐齐一惊，“侯爷，您怎么了？”

谢墨含摇摇头，不答反问，“妹妹哪里去了？怎么未曾与你们一起来？”

侍画立即将谢芳华出京后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她今夜独自离开，她们无奈之下，找来了这里。话来，她跪在地上请罪，“侯爷，是我们无用，没有照顾好小姐，如今她独自离开，我们也未曾发现，请侯爷降罪。”

“请侯爷降罪！”侍墨等人也齐齐跪在地上请罪。

谢墨含听到谢芳华杀了藏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摆摆手，虚弱地道，“你们起来吧，芳华独自离开，必有道理，怪不得你们。”

“都是我们武功内功低微，无用。”侍画等人不起身。

“她有心避着你们独自离开，你们武功高怕是也不管用。沐清兄武功倒是高呢，岂不是也没发觉她独自离开？”谢墨含咳嗽了一声，无力地道，“都别跪着了，起来。”

侍画等人对看一眼，齐齐站起身。

品竹看着谢墨含，焦急地问，“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染了风寒。无碍。”谢墨含道。

“真的是染了风寒吗？”侍晩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进城时，感觉空气都有味道，瘟疫很严重吗？您是否……”她顿了顿，“言宸公子呢？”

谢墨含摇摇头，“我的确是染了风寒，不曾沾染瘟疫。前些日子跟着太子治水，又因有了瘟疫，我这副身体，经不得操劳，是以染了风寒病了。沾染瘟疫的人，如今都被太子隔离了。言宸在研究疫情配药。”

八人闻言齐齐大松了一口气。

“你们一路赶来这里，想必也累了。芳华的事情，不必你们管了，去休息吧。回头等言宸过来，我与他商议一番。看看芳华可能去了哪里？”谢墨含想了想，对八人挥挥手。

八人点点头，见到了谢墨含，就如有了主心骨，不忍多说累他病体，齐齐退了下去。

－－－－－－题外话－－－－－－

亲爱的们，你们拥有一颗最美丽最强大最温柔的内心，跟着我一起大步向前吧，群么么么，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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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凤鸾之主

侍画等八人离开后，谢墨含面上现出忧色。

天明十分，言宸一身疲惫地从外面回来，径直来到谢墨含的房间。

“怎么样？可有想出办法控制疫情蔓延？”谢墨含见他回来，立即询问。

言宸点点头，“想出办法了，只是缺少一味药。”

“什么药？”谢墨含立即问。

“黑紫草。”言宸道。

“这种药十分稀缺吗？”谢墨含问。

言宸摇摇头，“也不是这种药极其稀缺，只是似乎都被人提前收购走了。最起码，临安城方圆五百里之内目前都找不到这种草。”

谢墨含面色一变，“什么人提前收购了？”

言宸摇头，“秦钰正在派人查。”

“你是刚才研究出来需要用到黑紫草，为何有人提前一步就将黑紫草捷足先登了？”谢墨含疑惑，惊疑地道，“难道这里的瘟疫是人为所致？只有黑紫草可以解？”

“就算不是人为所致，也是有人想毁了这座临安城，或者说，想毁了这座临安城里的人。”言宸面色凝重，“幕后人定然有着极其高绝的医者在身边，应是比我的医术还要高，我研究两日，才想到要用黑紫草，而终究晚了一步，黑紫草被人提前搜刮一空了。”

“方圆五百里都没有这种草。”谢墨含有些忧急，“城内的情况还能支撑上几日？”

“最多三日。”言宸道。

“三日之期太短。目前方圆五百里都没有黑紫草，必须要最快时间找到黑紫草才行，否则临安十几万人的性命危矣，临安真正成为一座尸骨城了。”谢墨含猛地咳嗽起来。

言宸点点头。

“到底是什么人！”谢墨含恼恨地道，“就算是冲着太子殿下，冲着我谢氏而来，也不该连累十几万人一起陪我们送命。其心太狠，手段太毒。就不怕天诛吗？”

“若是没了人性，又岂会怕天诛？”言宸抿唇，转了话，“我听说芳华的八名婢女连夜赶来了这里？她们可有什么话带来？”

“说到这个，你不回来，我天亮后也会派人去找你，正要与你说此事。”谢墨含平息了恼怒，忧心地道，“本来芳华都已经到了百里外了，昨夜子夜时打算启程，后来不知为何，突然独自避开了侍画等八人离开了。侍画等人猜测是因为李沐清一直追随，她不喜他追随，又拒绝不了，只能连她们都扔下刻意避开了。”

言宸闻言思索。

谢墨含又将侍画等人对她说的事情阐述了一遍，话落，他叹道，“如今休书的告示传遍了南秦。圣旨休书之事已经天下皆知，板上钉钉之事了，真是让人不解。我给秦铮去了封信，至今没得到他的回应，本来打算芳华来到问问她何故，如今她却负伤后独自离开了，真是让人忧心。”

“芳华自有主意，你不必多思多虑，先养好身体。”言宸劝了一句。

“你与她有联络之法吧？”谢墨含看着言宸，他本就是心思聪明之人，见言宸听到这个没如他一般露出焦急忧色，不由问。

言宸点点头，“不过短期内，不会用了。”

谢墨含看着他。

言宸低声道，“临安危，我们周身更危。她不来临安最好不过。”

“也是！”谢墨含闻言心神一醒，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二人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有人跑进院子，急匆匆地大喊，“言宸公子，快，快，不好了。”

言宸看向外面，同时站起了身，走到门口，问，“何事？”

“有暴民作乱，放出了染了瘟疫关起来的人，那些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人抓伤了太子殿下。初迟公子不在，出城去寻药了。如今只有您在了。快去吧！”那人急急地道。

言宸闻言立即点头，快步走出了房门，向外走去。

谢墨含也做不住了，从床上起身，喊，“来人。”

听言连忙跑了进来，“侯爷。”

“帮我着衣，随我前去看看太子殿下。”谢墨含吩咐。

听言立即不愿地道，“侯爷，您身体本就不好，虽然以前的老病根好了，但是身体一直操劳，未曾养过来。如今外面危险，既然有人暴乱，您还是别出去为好，若是您这身体染上瘟疫，还哪里能挺得住？您没看多少壮汉染了瘟疫都挺不过去死了吗？”

谢墨含摇摇头，“太子身系一城安危，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事儿。他若是有事儿，别说我染上瘟疫会死，这只是小事儿，这一城的人谁都活不成才是大事儿。”

“有这么严重吗？”听言骇了一跳，小声嘟囔。

“我身体不经折腾，一场风寒便病倒了，如今对于临安疫情，有心无力，能做的有限。还是要靠太子。他若是出事儿，谁来救临安百姓？”谢墨含板下脸，训斥听言，“还不快些。”

听言立即禁了声，连忙帮他着衣，片刻后，扶着他出了房门。

出了临安县衙府邸，二人上了马车，走出两条街，便看到前方一处府门前乱糟糟一片，有很多士兵押着挣扎叫嚷的人拖远离开，地上有大片打斗的血迹，可见早先这里情况有多糟糕。

马车来到门前时，士兵们已经带走了闹事儿的人和尸体。

谢墨含下了马车后，士兵们都知晓他的身份，连忙见礼，并不阻拦他，请他进去。

谢墨含径直向府内走去，来到一处主屋。进了屋后，只见秦钰半躺在躺椅上，手臂被抓破了几道口子，言宸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通身疲惫，气色极差，抿着唇任由言宸看诊处理。

“太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谢墨含疾步走进来，对他询问。

秦钰见他来了，微微蹙眉，“墨含，你身体不好，怎么来了这里？没什么大事儿。”

“听说出了事儿，我不放心，过来看看。”谢墨含虚虚给秦钰见了一礼，走过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对言宸问，“怎么样？可否有事儿？”

“暂时还说不准。”言宸道，“要观察半日看看。”

谢墨含皱眉，看着秦钰，“太子不止自己有武功，身边也有高手护卫，怎么就能让人近了身？且还抓伤了你？”

秦钰面色微寒，“那个人是高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知道，自从月落和青岩调换了之后，我身边除了秦铮的人，再未用皇室隐卫，而早先言宸兄刚调配出能抑制瘟疫的药方，缺少黑紫草，我便将青岩和所有人都派了出去，他们刚走，没想到幕后之人便得到了消息。”

谢墨含面色一变，“这么说，幕后之人就在这城里。”

秦钰不置可否，“不是城内就是城外不远处。否则，我派出人去寻找黑紫草，不足半个时辰。暴民便闹事儿了。实在赶得时机刚刚好。”

“那个抓伤你之人呢？”谢墨含问。

“杀了。”秦钰道。

“被你杀了？”谢墨含看着他，“怎么没留活口？”

“嗯，那人武功绝高，当时情况紧急，若是不杀他，我性命便不保。”秦钰道，“只能将他杀了。另外，他是染了瘟疫之人，不杀不行。”

“那个被杀之人呢？如今在哪里？”谢墨含道，“也许从他的尸体上能找到什么线索。”

“已经被我命人先收起来了。别人不可靠近，言宸兄是医者，稍后去验验吧。”秦钰道。

“太子信任我便好。”言宸给秦钰手臂涂抹了药粉。

秦钰淡淡一笑，“你虽然是北齐的小国舅，但是因了芳华的关系，一直滞留南秦，相助她。如今我身系整个临安，子归兄身体又欠佳，就算你不喜我，但也不会任由子归兄出事儿。否则就辜负了她的托付。我自然信你，你只管去验。”

言宸抬眼看了秦钰一眼，默许他说的话，快速给他包扎完，走了出去。

“幸好有言宸。”谢墨含见言宸走出门，低声说。

秦钰笑着点头，“自然幸好有他，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放心你待在这里，而不急匆匆地赶来，反而去做别的事情了。”

谢墨含闻言一愣，“太子这话何意？”

“子归兄，你这么聪明，怎么能不知道我说这话何意？”秦钰目光看向窗外，“临安城的安危，解救之法，不在临安城内，而是在临安城外。她就算来了临安城，没有黑紫草，也是困兽无用，只能如我们一般，被圈在一张网里。所以，不如不来。”

谢墨含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妹妹不来这里，因为言宸……”

秦钰不答话，反而笑笑道，“南秦如今天下各个城池州县都贴满了圣旨休书的告示。秦铮和芳华自此再不是夫妻，再无干系了。”顿了顿，又看着谢墨含，“子归兄，绕了一圈，是否说明她和秦铮还是无缘？”

谢墨含看着秦钰，不言声。

秦钰也不在意他不接话，继续道，“兴许我真与她有缘也说不定。”

谢墨含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太子，秦铮兄和舍妹虽然如今走到了这步田地，到底内情如何，还未可知。况且，舍妹已经是嫁作了人妇之人，就算她如今和秦铮兄不做夫妻了，也配不上太子殿下。你万万不可再升起这般念头，你的未婚妻和准太子妃是右相府的李小姐。如今京中也乱作一团，若是你的想法被右相府得到了什么风声，右相毕竟在朝中多年，若是心灰意冷，那么朝中情况更是不堪设想。”

“子归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秦钰失笑。

谢墨含立即道，“南秦江山，千万子民，太子要谨慎行事，万不可……”

“行了，行了。子归兄，你我年岁相当，年纪轻轻，你怎么如朝中那些老头子一般。口口声声不离朝局，不离江山，不离南秦？”秦钰摆摆手，无奈地制止谢云澜，打住他的话。

谢云澜一噎，只能住了口，但是目光极其不赞同地看着秦钰。

秦钰嘴角勾起，忽然嘲笑地道，“南秦繁衍近三百年了，是继续繁衍，还是衰落，就看如今了。一个王朝持续至今，庞大盛华之下，多少代，掩盖了多少肮脏和腐朽。若是不大刀阔斧整治，拔掉些东西，祛除蛀虫，那么，国必亡，江山必败。可是怎么样才能除去这些腐朽？一味地压制？能起到作用？”

谢墨含抿唇，思忖不语。

秦钰摇摇头，“打压和抑制是皇祖父曾经的政策，到父皇这一代，已经掌控不住了。有些人，有些东西，已经迫不及待了。如今父皇年事已高不说，且已经病入晚期，有心无力了。”话落，他道，“到我头上，我如今只是太子，未曾继位，离江山可以说是一步之遥，也可以说是一万步之遥。”

谢墨含点点头。

“我的想法是，要那些阴暗的东西全部冒出来，不成功便成仁。”秦钰云淡风轻地道。

谢墨含了然，沉默片刻，颔首，“太子说得极是，既已威胁江山，掌控不住，不如除去。既要除去，当该不留余地。”

“所以，也许我此生踏不出临安城了，会命丧此地。那么，生命如此短，谁能保证谁死谁活？芳华既然和秦铮不是夫妻了，我想想芳华，又有何不可？”秦钰话音又转了回来，“也许说不准我们就注定是夫妻呢。”

谢墨含一时无语地看着秦钰。

秦钰对他忽然神秘一笑，“子归兄，你知道法佛寺普云大师曾经给我和秦铮批命，曾经有一局卦后卦吗？”

谢墨含疑惑，“何谓卦后卦？”

“就是他批命之后，又补了一卦。”秦钰笑道，“当时秦铮气愤之下离开了。你知道他的性情，他不喜佛道之人，虽信此卦，但不买算卦之人的账。我则是留了下来，请普云大师又补了个后卦。”

“未曾听闻。”谢墨含讶异。

“因为这卦只有我和普云知道，自然别人未曾听闻，也未曾传出去，你自然不曾听闻了。”秦钰看着他，“卦后卦说，凤鸾之主，谢氏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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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誓共存亡

凤鸾之主，谢氏之女。

凤鸾，所谓凤鸾宫，所谓正宫皇后居所，所谓母仪天下之位。

谢氏之女，南秦谢氏，诸多女子，但真正能称之为谢小姐的，唯独一人，即谢芳华。

这八个字，任谁听闻，第一时间便能精透其意。

谢墨含闻言大惊，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卦后卦？他看着秦钰，一时失了声。

秦钰话落，笑了笑，“不过，这卦最后还有一言卦补，普云大师说：天意弄人，如我如他。”

谢墨含仔细揣摩，不甚解其意，疑惑地问，“这是何意？”

“当年我也不懂，问普云大师这是何意，普云大师说他也观不透，对我说，也许到时候我就明白了。”秦钰闭上眼睛，疲惫地道，“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几分。”

谢墨含看着秦钰，试探地问，“说的是当下时局？”

秦钰笑了一下，“说的是天意。”

谢墨含思忖片刻，依旧不解。

秦钰却不再多说，闭目养神。

谢墨含知晓他自从京城出来，一路治水，来到临安城之后，临安城又染了瘟疫，一直未曾好好休息，今早就折腾这一场，实在疲乏了，也不好再打扰他，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言宸正从暗房走了出来。

“可验完了？”谢墨含低声问。

言宸点点头。

“如何？”谢墨含问。

言宸摇摇头，“那个人的确是染了瘟疫，已经两日了，除了被秦钰一剑击杀，其余什么也查不出来。周身别无一物。”

“这个人的身份呢？”谢墨含道。

“这个就需要太子下令查临安城的户案卷宗了。”言宸道，“另外，我建议，这些染了瘟疫的尸体和今早暴乱留下的尸体，都立即焚尸。其余，凡是接触今日造成暴乱之事的人，都隔离关押。否则，全城一旦染上瘟疫，就算三日内黑紫草的药来到，也应救不急。”

“太子太累了，这些我处理吧！”谢墨含道。

言宸看了他一眼，“侯爷更要保重身体，你刚已经与太子接触了，稍后我给你再换一个药方，必须赶紧煎药服下。若是你出事儿，我难以对芳华交代。别说一个临安城，就是十个临安城，也不及你的命重要。她这些年辛苦支撑，无非是为了老侯爷和你。”

“我晓得！”谢墨含颔首。

言宸转身去了。

谢墨含对听言吩咐，“你去将临安城府台和县衙各官员都喊来太子的议事厅。”

听言虽然有些不满他操劳，但还是立即去了。

谢墨含向议事厅走去。

他刚走不远，秦怜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见到他，气喘吁吁地喊，“谢墨含。”

谢墨含停住脚步，转头，见到秦怜，微微蹙眉，“怜郡主，你不好生在院子里待着，怎么来了这里？”

“我听说秦钰哥哥出事儿了，我不放心。”秦怜急急地道，“他怎么样了？可伤得严重？”

“不太严重。但是因被已经染上了瘟疫的人抓伤，需要观察半日。”谢墨含隐晦地道。

秦怜面色一变，“秦钰哥哥如今在哪里？”

谢墨含道，“在房里，不过你还是不要进去了。你哥哥让我好生照顾你，如今临安城疫情蔓延，若是不小心染上……”

他话音未落，秦怜已经摆摆手，等不及他说完，向秦钰的房间跑去。

谢墨含喊了一声，秦怜仿若未闻，冲进了房间。

谢墨含揉揉额头，知道阻止不了，便任由她去了。继续向议事厅走去。

秦怜冲进了里屋，见秦钰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她推开门，弄的动静大，但是也没吵醒他，她刚想开口的话立即止住，放轻了脚步，走上前。

秦钰的胳膊搭在软榻边沿处，包纱布包裹的地方有隐约的血迹。

秦怜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谢侯爷哪里去了？”秦怜出来，没见到谢墨含，抓住一人询问。

“去议事厅了。”那人道。

秦怜匆匆向议事厅跑去。

来到议事厅，只有谢墨含一人，听言去喊那些人还没来，她对谢墨含道，“我不要在院子里闷着了，我要帮助你们处理事情。”

谢墨含摇头，“你是郡主，又是女儿家，金尊玉贵，这些事情不该让你抛头露面操劳，还是回去歇着吧。若是你无趣，芳华的八名婢女昨夜来了这里，你可以让她们陪着你。”

“嫂子也是女儿家，她怎么就能抛头露面？我这个郡主又不比她这个忠勇侯府的小姐金贵？怎么就不能了？”秦怜瞪眼，“更何况，你不是病着吗？秦钰哥哥让你好好养着，你怎么不听话，还出来操劳？”

“芳华和你又怎么能比？我和你又怎么相同？”谢墨含头疼。

“我不管！你别小看我，我在皇宫里长大，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女子，如今临安城危，我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秦怜执拗地道，“告诉你，干我也不走。”

谢墨含无奈地看着她，只能作罢，“我答应你在这里帮我，但是不经我准许，不准私自行事。否则临安城解了危难后，我便请太子将你带回京，不准你再随我去漠北了。”

“好！”秦怜答应的痛快。

两盏茶后，临安城府台和县衙各官员都陆续匆匆地到了议事厅。

半日后，言宸又进了秦钰的房间，当看到他眉心处和胳膊隐隐露出黑色，微微抿唇。

秦钰已经醒来，看着他寻问，“我这是染了瘟疫的征兆？”

言宸点点头。

秦钰看着手臂，抿了抿唇，忽然轻笑，“看来真是要杀我。”

言语不语。

秦钰招呼他落座，神色如常地叙话，“你说，从旁观人的角度看，南秦没了我，谁还能继承江山基业？”

言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除了八皇子，诸皇子皆无能。不过八皇子年纪小，不堪大任，南秦如今的形势等不及他磨练长大。”

秦钰颔首，“既然皇子无能，那宗室呢？”

言宸挑眉。

“比如秦铮？”秦钰看着他。

言宸点点头，不带情绪地道，“南秦宗室子嗣里，秦铮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人，无人能出其右。”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也要看他是否想要江山皇位。”

秦钰忽然大笑。

言宸看着他，不再说话。

秦钰笑了片刻，收起笑意，摇头道，“他即便不想要江山，也不会弃南秦江山于不顾。”顿了顿，他似是带有什么情绪地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明明对皇位不屑一顾，却偏偏还要守护着它不让它毁，明明讨厌英亲王府的出身，却偏偏做着太后和大伯父期望他肩负起责任的事儿，明明不喜我装模作样守着规矩，他却遇到大事儿时比谁都规矩。从小到大，外人看其表，我看其里。越看越讨人厌恶不喜。”

言宸闻言不置可否，不予置评。

“我身为皇子，做着皇子该做的事儿，他不是皇子，却也做着我该做的事儿。你说，我可能会喜欢他？”秦钰话落，见言宸还不语，忽然似笑非笑地道，“据说小国舅多年在外，远离北齐和玉家，但是玉家的权利却被你暗中掌控。以小国舅之能，明明喜欢芳华，为何不力求一争？”

言宸忽然站起身，冷下脸道，“太子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染上的瘟疫吧，若是明日一早没有解药，你就需要卧榻，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如那些染了瘟疫的人一样，不救治，只能等死了。在疾病面前，没有太子，没有贫民，人人相等。”

话落，他转身走了出去，因他离开，帘幕一阵哗哗作响。

秦钰哑然失笑。

言宸走出房门，迎面正碰到谢墨含和秦怜一起来到。

“我秦钰哥哥怎么样？”秦怜立即对言宸询问。

言宸看了她一眼，不答话，对谢墨含道，“太子染上了瘟疫，你稍后与他说话，最好站在门外，距离他远一些，若是你也染上，那么，这临安城就没人能救了。”话落，他抬步离开了。

谢墨含面色大变。

秦怜大惊，立即上前一步，拦住言宸，“你……你说什么？我秦钰哥哥……他染了瘟疫？”

言宸面色不大好，警告道，“郡主最好也不要靠近太子，如今临安城方圆五百里都没有黑紫草。太子染了瘟疫也和普通人一样，没有药照样没得救。你也一样。”

秦怜小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怎么会这样，秦钰哥哥武功那么高……”

“武功不能抵抗瘟疫。”言宸挥手打开她，向前走去。

秦怜趔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谢墨含抬手扶住她，脸色也极差，“我们先进去看看，总能想到办法。”

秦怜点点头。

二人进了屋，穿过画堂，向里走去，在里屋门口处，谁脚步都没停，径直挑开门，往里走。

“站住，别进来。”秦钰喝止。

“秦钰哥哥！”秦怜顿时红了眼圈。

谢墨含停住了脚步，看着秦钰，“太子。”

“事情都处理好了？”秦钰对谢墨含询问。

谢墨含点点头，“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只是士兵有的也染上了瘟疫，目前人心惶惶，我已经命人严加守住城门，以防城内百姓被有心人煽动蜂拥出城，那就麻烦了。”

秦钰思忖片刻，忽然道，“墨含，你去一趟城门，将我染了瘟疫的消息公然的传出去。”

谢墨含一惊。

秦钰道，“有人可以用染了瘟疫的武功高手死士来伤我，就是想要我染上瘟疫，然后，越隐瞒我的病情，越会有人拿来做文章，不如公示出去。就说，神医已经找到了瘟疫救治的药方，只是少一味药，方圆五百里都没有这种药。我已经命人去找了。一定可以找到。让大家切勿躁乱，我与临安城共存亡。”

谢墨含闻言颔首，“也只能如此了，背后之人一计不成，又来一计，真是防不胜防。”

“正因为防不胜防，才要主动出击，堵死所有可能设计的路。”秦钰摆摆手，“怜儿也跟着墨含一起去。”

秦怜想了想，说，“秦钰哥哥，我想出城去找解药！”

秦钰断然道，“不行。”

“我们都等在这里，等于关在笼子里，不出去找解药，难道就等死吗？”秦怜道。

“已经有人出去找解药了，用不到你。”秦钰看着秦怜，温和道，“你听话待在这里，如今我身边的人都派出去了。我染了瘟疫，墨含带病处理事情，你留在这里坐镇帮助处理些事情，比出去找解药更有用。”

秦怜闻言立即道，“这么说，你不将我闷在院子里，同意我帮忙处理事情了？”

“现在形势危急，也没人可用了。”秦钰叹了口气。

秦怜不满，本来想说他两句，但见他染了瘟疫，若是没有黑紫草，性命堪忧，她只能住了口，催促谢墨含，“我们走吧！”

谢墨含点点头，与秦怜一起出了院子。

半个时辰后，太子被有心人陷害，染了瘟疫的消息在平阳城炸开。

一时间，百姓们闻之色变，人人惶恐。

谢墨含带病公布了消息之后，又按照秦钰所说，将他“誓与临安城共存亡”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说出，同时，也表示自己和怜郡主也和太子以及临安城的百姓们一样，“誓与临安城共存亡，瘟疫不解，不离临安。”

此事一出，临安城的百姓们顿时的安静了下来。

南秦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尊贵的忠勇侯府继承人谢侯爷，尊贵的怜郡主，陪他们一起生死。

临安城的瘟疫和天空上笼罩的阴云，以及空气中存在的霉味和因染了瘟疫被看押起来的人，都似乎没那么恐惧了。

谢墨含又调遣安置了一番临安城的士兵布置，之后一身疲惫地回了下榻的住处。

秦怜则打起全副精神，带着临安一众官员排查城内巡逻，从此时起，不准任何地方再发生作乱之事。

秦怜在最吃人的皇宫长大，虽然顽皮淘气，有些任性执拗，但踏出京城后，跟谢墨含出来，在临安城发生了这么多事儿，经过一番磨砺，卯足了劲在秦钰染了瘟疫，谢墨含大病之下，帮他们顶起临安城。一时间，真将临安城一切秩序维持得像模像样。

第二日，临安城方圆五百里地没有黑紫草和太子染了瘟疫的消息传到了南秦京城。

南秦京城瞬时炸开了锅。

皇帝闭朝已经两日，这两日里，圣旨休书的告示贴遍了整个南秦。从京城到地方各州县，整个南秦沸沸扬扬，盖住了前期隐隐传出不经确定的临安瘟疫。

如今，临安城瘟疫的消息突然如晴空一道霹雷，瞬间在南秦京城上空炸响。

朝野上下，京中百姓，一时间惶惶至极。

大清早，英亲王、左右丞相、永康侯等一众朝中忠臣大小官员齐齐地聚集在宫门外。

临安危，必须要立即想办法解救。

皇帝闭朝已经两日，哪怕外面关于圣旨休书之事传扬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众人议论纷纷，但是在南秦京城的皇宫，也听不到只言片语。皇帝耳根子清静，闭宫门之下，除了第一日秦铮、英亲王、英亲王妃闯宫门后，再无人来打扰。

皇帝也已经得到了临安城危、秦钰染了瘟疫之事，一时间大急，吩咐打开宫门，早朝。

金銮殿上，群臣位列。

左相提议，“皇上，当务之急是赶紧命人将黑紫草运送往临安城，先救太子和临安城百姓要紧。”

右相出列，“臣附议。”

英亲王、永康侯等人也齐齐道，“臣等也附议”

皇帝准奏，即刻下旨，命人前往国库去拿黑紫草，同时下令，派遣人去京中各大药房去拿黑紫草。

半个时辰后，看惯御药房的官员匆匆跑来，脸上全无血色，惶恐颤抖地请罪，“皇上，御药房存储的黑紫草不知……不知哪里去了。”

皇帝大惊，一拍金椅扶手，大怒，“不知哪里去了？你是怎么看管的御药房？”

那官员道，“小人两日前清点诸类药物，黑紫草还在，这两日，小人也一直在御药房……实在不知道黑紫草是何时丢的……”

“来人，将他给朕拖出去砍了！”皇帝怒喝。

“皇上饶命！”那人脸一灰，连忙大喊。

有人上前立即押住他，托了下去。

朝中一众官员，英亲王、右相这等见不得生杀之人此刻也并未给那人求情。毕竟太子染了瘟疫，临安城十几万百姓们危难，连皇宫御药房的黑紫草都不见了。那么，可以推测，南秦如今还能找得到黑紫草吗？

果然，那人刚拉出去后，前往京城各大药房去找黑紫草的人回来了，齐齐禀告，京城各大药房，都没有黑紫草了。

－－－－－－题外话－－－－－－

亲爱的们，小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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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不容乐观

京城各大药房，可以说囊括了天下诸类药物。

如今竟然没有黑紫草！

文武百官齐齐骇然。

左相上前一步，抓住一人，急声问，“为何没有黑紫草？”

那人连忙回道，“回丞相，据说黑紫草在三日前已经被人挟持强行买走了，药店掌柜的和伙计不敢声张。”

“什么人强行买走的？”左相又问。

那人摇摇头，“据说黑衣蒙面，不知是何人。”

左相松开那人，又看向回来禀告的其余人。

其余人也连连点头，京中各大药方，均是一样的情况。

皇帝闻言大怒，“南秦京城，除了御药房，各大药方不下百家。难道家家都如此吗？给朕去挨家的搜找。京城内找不到，给朕到京外去找。快去！”

“是！”众人匆匆领命跑了下去。

“岂有此理！”皇帝怒不可止，“御药房的黑紫草不翼而飞，京中各大药房黑紫草被人暗中挟持拿走不敢声张，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右相此时出列，“皇上息怒，此事已出，您急也无用。依臣看，朝中大小官员，各个府邸都有自己的私库药房，看看是否有黑紫草。背后人总不能将各个府邸的黑紫草都搜刮一空。”

“右相言之有理。”英亲王道，“当务之急，赶快寻找黑紫草。”

左相也连连点头，急声道，“皇上，只要有一株黑紫草就好，先要赶紧救太子啊，太子身负江山传承，帝业延续，不能出事儿。”

皇帝点点头，摆摆手，“众卿现在就赶紧回府，各自清查自家府邸，看看是否有黑紫草。”

众人领命，连忙退了早朝，匆匆出宫门，往自家府邸赶。

英亲王和左右相、永康侯走在众人之后，几人面上皆是忧心忡忡。

左相试探地问，“王爷，您病可大好了？”

英亲王叹了口气，隐晦地道，“这等时候，本王的小病算什么？不好也得好了。”

左相听明白了英亲王的言外之意，这种时候，想装病也不能了，想隐退辞官颐养天年更不可能了。他点点头，又问，“铮小王爷不知在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英亲王提起秦铮就恼怒的模样，恨铁不成钢，“本王当初就不太看好他和华丫头的婚事儿，可是王妃一力主张，他又任性要娶，本王也只能应了。如今刚大婚几日，便出了这么些诸多事端，如今更甚至闹到休书的地步，实在……哎……”

“到底是小王爷和小王妃闹了矛盾，闹到休书的地步，还是皇上一力主张？”左相近两日打探，也没打探出个眉目来。

“具体如何，本王都不清楚。”英亲王头疼地道。

“着实辛苦王爷了。本相在想，小王爷自从两日前进宫一趟，再未露面，如今临安城出了这等大事儿，小王爷该出来了吧。”左相道，“小王爷虽然和太子从小到大不对卯，但是近来小王爷在京中查案，太子去外治水，互相配合，有缓和的迹象。”

英亲王摇摇头，“他将自己关在落梅居，谁也不见，本王自从那日之后，再没见到他。”

“若是以小王爷之能，定然能找到黑紫草。”左相绕了半天，回归目的，道，“本相府中不记得收藏有这种药物，派个长随回府找夫人查看药库房就是，本相随王爷去一趟王府吧！这等时候，要请小王爷出来啊。儿女情长毕竟是小事儿，这南秦江山基业才是大事儿。”

英亲王颔首，“左相说得也甚是有道理，那你随我去府里吧，他被太后和王妃自小惯的脾性，本王说不动他。”

左相见英亲王这么痛快答应，招手招来长随，吩咐了一句，便随英亲王前往英亲王府。

看着英亲王和左相一同离开，右相和永康侯对看一眼。

永康侯道，“左相对太子真是忠心耿耿，出了这等事情，他最是忧急，连一直看不顺眼有仇的铮小王爷都不惜放下脸皮去求他出来找黑紫草。对比看来，你这个准岳父却还不如他忧急了。”

右相摇摇头，“哪里有什么准岳父，太子一直无心碧儿，我这准岳父当不上。”

“相爷何出此言？皇上圣旨赐婚，太子并没有意义，只不过是近来京中内外事情多，他从漠北回京又不甚久，婚事嫁娶才未曾筹备起来而已。”永康侯道。

“侯爷在京中一直是圆润通透之人，心里澄明，又作何装作不知这其中缘由？”右相一脸疲惫地道，“明人不说暗话。太子不会碧儿的，取消婚事儿是早晚之事。”

永康侯咳嗽一声，“相爷以前说话最喜绕弯子，近来大有变化啊。”

右相闻言叹了口气，“江山危，朝局荡，你我这等距离风波中心最近的棋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说不准。没准哪天，一把白骨便交代了。”

永康侯闻言也面色忧心忡忡，“活了这么多年，属今年之事之多之大之罕见。一个不好，这万一真是末代王朝的话，你我别指望青史留名了，都是末代罪臣。”

“嘘，这话你也敢说！”右相连忙制止永康侯。

永康侯顿时禁了声。

二人四下看了一眼，无人走过，话语就此打住，心里却齐齐觉得，京城诸多案子和临安城瘟疫，只怕是风暴的开端。未来是何模样，谁也说不准。

右相道，“只盼太子平安临安城安然度过此时危机，否则，南秦折损一个太子的话，无异于折损百万兵甲。”

永康侯点点头。

右相又道，“希望左相能请得动铮小王爷。”

永康侯拍拍右相肩膀，“对于铮小王爷，大可放心，他是先皇和先太后培养出来的嫡孙，看起来玩世不恭，可是真到这种时候，铮小王爷决计不会袖手不管。哪怕他和太子不对卯，也会先国后私。”

“这点我信！”右相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永康侯问。

左相看向一处，“忠勇侯府。”

永康侯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不知道这背后之事，跟忠勇侯府有没有牵扯。毕竟，不久前，老侯爷、武卫将军都悄悄离了京。忠勇侯府如今人去府空。其他谢氏早已经分宗分族，堂堂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真是无声无息就散了一般。”

“别的姓氏散了我信，忠勇侯府嘛……”右相摇摇头。

“快走吧！皇上还在等黑紫草的消息，你我赶紧回府去找。我夫人怀孕后，药物堆成山。但因芳华小姐说是药三分毒，要我夫人用药膳滋补，那些药物到也没用多少，兴许有黑紫草也说不定。”永康侯道。

右相颔首。

二人分道回了府。

二人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倒也没耽搁多少时间，左相和英亲王匆匆踏进了英亲王府门。

英亲王妃在府内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命人查药库房。

左相进府后，对守门人询问，“王妃呢？”

“回王爷，在药库房。”那人立即道。

英亲王看了一眼左相，左相道，“黑紫草要紧，若是方便的话，我与王爷一起去药库房先看看。”

“好！”英亲王自然应允。

二人来到药库房外，只见外面的草药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英亲王妃正在指挥着人从库房里往外搬药检查。

“怎么样，可有黑紫草？”英亲王急忙上前询问。

英亲王抹了抹额头的喊，先对左相打了招呼，然后对英亲王摇摇头，“如今已经查了三分之二的药材，里面还剩一小部分，目前还没找到。”

“府中的草药可有进项的单子？”英亲王问，“查查单子。”

“自从去年底，事情多，我对府中便疏于掌管，更何况，年后至今，一直诸事缠身，尤其是前段时间，忙了两场大婚，很多东西都乱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草药的进项单子逐一条例？人人都忙的团团转。本来打算闲下来，让两位儿媳妇儿帮我料理家务，将府中好好地打理一番，谁知道，一个两个都……”英亲王妃止住话。

英亲王一时无言。

左相闻言也想起如今还在府内养伤的自家女儿，一时也无言。

三人又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所有草药都从药材库搬了出来，没有黑紫草。

英亲王脸色奇差，“皇宫御药房没有黑紫草，京城百家药房的黑紫草怕是都被人搜刮殆尽了，咱们府中都不见黑紫草，那么其它府，怕是不容乐观。”

“太子和临安城十几万百姓的性命啊！”左相本来觉得英亲王府偌大的府邸，该有黑紫草，而且英亲王府的护卫甚至比皇宫还要固若金汤，有人能在皇宫的御药房盗走黑紫草，但是未必能从英亲王府带走片瓦东西，毕竟英亲王府有个秦铮，他不抢别人的东西就不错了，谁还敢来英亲王府？

可是如今，英亲王府也没有黑紫草。

“铮儿还关在房里没出来？”英亲王问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气色也极差，忧心地道，“还没出来，这么大的事儿，他打击不清，怕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容不得他想不明白了！别说太子，就是临安城十几万条性命来说，他也不能置之不理。”英亲王说着，匆匆向落梅居走去。

英亲王妃喊了一声，英亲王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管了。

左相也连忙跟着英亲王往落梅居走。

英亲王妃站在原地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对春兰招手，“快，你先抄假山的近路去落梅居一趟，看看铮儿回来了没有。”

春兰点点头，连忙去了。

英亲王妃吩咐人将草药重新收进药库房，提着裙摆也追上英亲王和左相，向落梅居走去。

春兰赶在英亲王和左相前头来到落梅居，进门之后就抓住林七问，“小王爷回来没有？”

林七摇摇头。

春兰立即焦急地道，“王爷和左相来了，因为太子在临安城染了瘟疫和找不到黑紫草之事，来请小王爷出手。如今小王爷不在，这可怎么办？”

林七闻言手足无措，喊玉灼。

玉灼跑过来，挠挠脑袋，想了片刻，摊摊手，“只能说小王爷刚刚出去了。”

“刚刚？”春兰道。

玉灼点点头，“那怎么办，王爷带着左相来了，我们总不能说小王爷一直没在府中吧。”

春兰闻言也觉得有理，听到脚步声走来，她连忙闪身，躲进了小厨房。

玉灼和林七对看一眼，迎了出去。

“铮儿呢？”英亲王大踏步来到门口，见到玉灼和林七，立即问。

玉灼和林七摇摇头。

英亲王绕开二人，径直向屋内走去。

房门推开，屋子里极其干净整洁。英亲王喊了一声，无人应答，他向里面走去。

左相也不顾及了，跟着英亲王往里走。

英亲王妃落在后面，看玉灼和林七的神态，就知道秦铮还没回来，她也暗暗焦急。一走两日，无影无踪，又是在那种休书圣旨之后心情极差的情况下，她这个当娘的这两日也是寝食难安。

英亲王将屋子里找了一圈，不见秦铮身影，出了房门对二人问，“小王爷哪里去了？”

玉灼道，“今早小王爷还在屋里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刚才我和林七打扫屋子时，便不见他了。”

“他出门没让人跟着？”英亲王问。

玉灼摇摇头。

英亲王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道，“你别看我，我哪里知道他去哪里了？这些日子，孩子受的打击大，自己关再屋里，谁也不见。如今大约是想开了，出去了。”

“府中既无黑紫草，又找不到小王爷。”左相对英亲王道，“王爷，咱们还是赶紧再进宫吧，看看各府的情况，若是都没有黑紫草，总也要想办法啊。太子可不能出事儿。”

“不错！”英亲王颔首。

二人又匆匆离开了落梅居，出了英亲王府，上了马车，急急向皇宫走去。

二人刚走不多会儿，英亲王妃正要离开，墙外跃进一个黑影，弄出些微动静，她猛地回头，一喜，“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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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毁天岭山

秦铮翻墙而进，刚站稳身子，便见到了院中的英亲王妃。

他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娘！”

英亲王妃连忙走上前，打量他，他一身黑衣，走得近了，闻到一股血味，她面色大变，“你又受伤了？”

秦铮摆手，“别人的血。”

“当真？”英亲王妃低声问。

秦铮“嗯”了一声。

“快进屋！”英亲王妃连忙让开门口，示意他赶快进屋。

秦铮走进屋，来到画堂，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案上，便继续向里屋走去。

“这是什么？”英亲王妃看着他扔在桌子上的东西，那一团东西被血迹斑斑，她疑惑地问。

“卷宗！”秦铮说着，进了里屋。

英亲王妃知道他要去换衣服，连忙对站在门外的玉灼和林七吩咐，“快，去烧热水，让他赶紧沐浴。”

“热水有，这就去抬！”林七和玉灼答应，连忙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二人抬了一桶水进了里屋，放在了屏风后。

秦铮扯了里外衣，扔给玉灼，“拿去烧了。”

玉灼连忙点头，抱了血衣，出了内室。

英亲王妃见玉灼出来，对他招手，“你看到了没有，他真没受伤？”

“好像后背有轻微的剑伤，但是只一小道破皮，没看到大伤。”玉灼小声道。

英亲王妃闻言松了一口气，对他摆手，“他让你烧掉，就别拿出院子，去小厨房，动作小点儿，烧的干净些。”

“晓得了。”玉灼出了房门。

英亲王妃伸手去拿卷宗，手伸到一半，又退回来，坐在椅子上等着秦铮出来。

两盏茶后，秦铮沐浴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英亲王妃见他眼圈下有一片浓浓的黑影，给他倒了一杯水，低声说，“这两日你去哪里？”

“去了一趟隐山。”秦铮坐下身，端起水杯，漫不经心地道。

英亲王妃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去了……隐山？皇室隐卫的隐山？”

秦铮喝了一口水，“嗯”了一声。

“你去了哪座隐山？去那里干什么？”英亲王妃紧张地盯着他问。

“天岭山。”秦铮一口气将一杯水喝尽，自己又倒了一杯，“去看看。”

“那里岂能是随便去的地方？”英亲王妃看着他，“你去看看？看什么？看隐卫宗师？”

“看看还有多少东西活着，还有多少作古了。”秦铮漫不经心地道。

英亲王妃看着他，顿时嗔怒，“你与我好好说话，到底去做什么？皇上知道你去隐山吗？自古以来，皇室宗师子嗣，没有皇命，不得去隐山。”

“我是在与你好好说话，就是去看看。”秦铮又端起一杯水喝尽，身子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摇摇头，“皇叔不知道我去隐山。”顿了顿，嘲笑道，“如今隐山都不听皇命了，他的皇命还能束缚谁？”

英亲王妃心里咯噔一下，“那没有皇命，你是怎么进去的隐山？”

“按照皇陵里隐山隐卫的卷宗和地图混进去的。”秦铮道。

“你是怎么进入的皇陵？没有皇命，皇陵也是不能轻易进去。”英亲王妃看着他。

“皇叔给了我的令牌。”秦铮道。

英亲王妃闻言不解，“皇上怎么会将进入皇陵的令牌给了你？据我所知，进入皇陵，必须要有皇室隐卫的密令，那可不是普通的令牌，皇陵里有一支暗卫，是先皇留下的，只传给了皇上。代表着南秦皇室的传承，你父王是嫡子，也不行。”

“如今形势危急，威胁了南秦江山，秦钰被困在临安城，他若是想保住南秦江山祖宗基业，不给我给谁。”秦铮嗤笑一声，“谁爱要他这块破密令，如今用完了就给他。”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那你去天岭山可有收获？”

秦铮挑眉，“捡了一条命回来，算不算得上是收获？”

英亲王妃闻言劈手给了他一巴掌，“好好说话！这两日你无影无踪，我担心得寝食难安。还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来吓我。”

秦铮生生受了英亲王妃一巴掌，懒洋洋地道，“天岭山的宗师只有一位在，其余都不在天岭山。否则真说不准我的命就交代到天岭山了。怪不得隐山敢做这么多事儿，的确是有着本事。这么多年，繁衍下来，无异于一个鬼国了。里面不是牛头就是马面，人人如鬼魅，武功高绝。”

英亲王妃欷歔，“你刚刚浑身是血回来，闯入隐山，是被发现了？”

秦铮冷笑，“所以，我将天岭山看山的宗师给杀了，将天岭山放了一把火。”

英亲王妃大惊。

“娘，再给我倒一杯水。”秦铮懒洋洋地又道。

英亲王妃赶紧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毁了天岭山没？”

“毁了！”秦铮端过水，这回慢慢地喝着。

英亲王妃心下发颤，好半响才找回声音，“华丫头在无名山待了八年，筹谋完善，毁了无名山，你……你直直闯去，却两日就毁了无名山，实在是胆子大，你就没想过，你若是出事儿，娘可怎么活？”

听英亲王妃提到谢芳华，秦铮的身子僵了僵。

英亲王妃看着他，眼圈发红，“怪不得你说险些将命丢到那儿，那可是一座隐山啊，就算只有一位宗师在，也是整整一座隐山。毁去哪能那么容易？你这死孩子，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若是我早知道，我定然……定然……”

“定然不让我去了？”秦铮放下水杯，温和了语气，“我能动手，自然有把握留着命回来。我哪儿舍得丢下娘不管？再说，我还没活够呢。”

“你个死孩子，就知道吓我。”英亲王妃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秦铮眼皮动了动，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快别哭了，我爹若是看到，指不定怎么心疼呢！您的眼泪可是金子，轻易不能流。”

“臭小子！”英亲王妃破涕而笑，打开他的手，“天岭山虽然不像无名山那么近，但也不远，你是怎么两日夜竟然走了一个折返的？”

“骑最快的马，走最近的路，去了就回来，两日夜也够了。”秦铮撤回手，“这个时候，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天岭山既然被你毁了，那些鬼魅之人，都杀了？”英亲王妃问。

“能活着跑出去的寥寥无几。”秦铮道。

“还有活着跑出去的？你会不会暴露身份？”英亲王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可别忘了，还有一座蒂峰山呢。”

“暴露如何，不暴露又如何？对于皇室和宗室以及南秦江山来说，如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秦铮不以为意。

英亲王妃想想也是，伸手一指桌案，“这是什么？”

“我从天岭山的宗师祠里盗出来的卷宗。”秦铮嫌恶地瞥了一眼，“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三百年来，到底存了多少斤两。如今天岭山被我毁了，他们下一步会如何。”

“如今太子在临安城也染上了瘟疫，偏偏救治瘟疫的黑紫草被人提前一步都搜刮走了。临安城方圆五百里没有黑紫草，皇宫御药房的黑紫草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盗走了，京城百家药房也都被人前两日私下暗中胁迫交了出去，如今就看京城各大官员府邸有没有私藏，京城外面怕是也早就没了。”英亲王妃道，“临安城的事情传出来，京城都炸开了锅。若是太子有个好歹，这江山……哎……”

“他若是有个好歹，我也不用活了。废物！”秦铮冷哼一声。

英亲王妃看着秦铮，忽然想起，“对了，秦钰曾经对华丫头下同心咒，被你给挡了。他若是死了，你是不是也不能活了？”

秦铮又冷哼，“谁知道，也许吧。”

英亲王妃脸刷地白了，“太子一定不能死。他若是死了，不说南秦的江山传承，毕竟皇室好歹还有几个皇子，只说目前，临安城十几万的性命呢，系于他一身。”话落，她急急地道，“铮儿，你可有办法弄到黑紫草？”

秦铮摇摇头，“没办法！”

“那可怎么办！”英亲王妃站起身，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秦铮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她呢！”

“谁？”英亲王妃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铮抿了抿唇，“没良心的女人！”

英亲王妃恍然他说的是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你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儿，华丫头对你也绝无二心，否则当初你三箭重伤她之下，她也不会嫁给你了。可是如今，告示贴满了整个南秦，你们真就再无关系了。”

“再无关系？”秦铮挑眉，“谁说的？”

“你这两日可注意外面的言论？整个南秦，怕是整个天下，都传遍了。圣旨休书，已成事实。现在谁还说你们是夫妻？”英亲王妃看着他，“你与娘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本来去找皇上算账。皇上不见我，后来你爹说，是华丫头拿南秦经脉威胁了皇上，让皇上一定下休书的圣旨。”

秦铮板下脸，“她说了不算。”

英亲王妃生气地道，“我去追华丫头，明明快追上了，她死活不见我，摆了个阵，将我拦住了。李沐清那小子追去了。说见到她给我传信回来，可是至今我没等到他的信。也不晓得她如今到了临安城没有。”

“她一定没去临安城。”秦铮道。

“那她去了哪里？”英亲王妃看着他。

秦铮轻哼一声，“临安城染了瘟疫，没有黑紫草，就如一座死城。她去了有什么用？”顿了顿，他眯起眼睛，“既然没她的消息，就等着吧。”

“等着什么？”英亲王妃问。

“等着消息。”秦铮站起身，疲惫地挥手，“娘，您该干嘛干嘛去，我眼睛睁不开了，天黑之前，别让人来吵我。”话落，进了里屋。

英亲王妃“喂”了一声，珠帘哗哗响动，他头也不回，已经进了内室。她想着他两日夜奔波到天岭山一个来回，一定是累及了，是该休息。便住了口，转身出了房门，顺便关上房门，对林七道，“吩咐下去，天黑之前，任何人不准来打扰小王爷。”

“好嘞。”林七连忙应声。

英亲王妃出了落梅居。

春兰等在门口，见英亲王妃出来，小声说，“王妃，是不是小王爷回来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对她道，“不要声张，铮儿累了，让他先休息吧。至于临安城，他既然不管，一定有他的道理，想必临安城不会有事儿。”

春兰点点头。

“你说也奇怪了，明明在我的眼里，他还是个孩子，可是只要他往那里一坐，与我说几句话，我这心就踏实，出了天大的事儿，似乎只要有他在，我也不怕不急了。”英亲王妃道。

春兰顿时笑着说，“小王爷身上的确是给人这种感觉。”顿了顿，她小声问，“您问了吗？这两日小王爷去哪儿了？”

“别提了。”英亲王妃摆摆手。

“是去找小王妃了吗？”春兰担忧地道。

英亲王妃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盼着他们大婚，大婚后我盼着抱孙子，可是这孙子没盼上，竟然就这么有了休书，不成夫妻了。如今，只盼着他们都平平安安就好了，我也不多求了，求不来。”

春兰闻言小声说，“王妃，您也两日也没好好休息了，既然小王爷平安回来，您回院子里休息吧。”

英亲王妃点点头，回了正院。

英亲王和左相在落梅居扑了个空，二人一起急匆匆出了英亲王府，二度进了皇宫。

二人进宫后，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已经聚集不少又进宫的朝臣，人人愁容满面，见英亲王和左相来了，连忙上前问，“王爷，左相，你们府中可有黑紫草？”

英亲王和左相齐齐摇摇头。

众人闻言脸又灰了几分，“这可怎么办？我们的府邸也都没有黑紫草啊。”

“没有黑紫草，可怎么救太子殿下！”

“如今据说还不是黑紫草生长的季节，就算是去山林里采摘，都采不到。”

“那太子岂不是性命堪忧？”

“是啊，何止太子性命堪忧？临安城十几万性命那。”

……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人人心急如焚，连一株救命的黑紫草都找不到，别说救临安城十几万人的性命，就是救太子的性命都难啊。

一个小太监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扫了一眼群臣，“各位大人，皇上十分烦躁，还请不要喧哗，息声。”

众人立即禁了声。

自从吴权去英亲王府传休书的圣旨，被秦铮一掌打伤，如今卧病在床，下不来床，养伤呢，御书房便新换了小太监。

这小太监对英亲王和左相一作揖，“王爷，左相，皇上有请。”

英亲王和左相对看一眼，一同走了进去。

皇上正站在玉案前，一脸阴沉，下面已经站了右相、永康侯、监察御史、翰林学士等几人。见二人来到，皇上问，“王兄，左相，你们府里难道也没有黑紫草？”

英亲王愁容满面地摇摇头。

左相道，“臣家里一直不爱存药，药库房的药本就不多，没有黑紫草。”

皇上恼怒道，“这可怎么办？我堂堂南秦，泱泱大国，竟然连一株黑紫草也找不到。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笑掉大牙是小事儿，这可关乎太子的性命和临安城十几万百姓的性命。”英亲王忧心道，“不知道临安城能支撑几日。”

“如今南秦上下，黑紫草既然都被人搜刮走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查出是什么人暗中搜刮走了黑紫草。只要找到背后之人，强行拿到黑紫草，才能救太子和临安城十几万百姓性命。”永康侯道。

“说的轻松，谁去查？你们去给朕查吗？别说京城外，就是堂堂帝都城，朕的皇宫，竟然就在朕和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悄无声息作乱，你们竟然都不知。你们告诉我？谁来查？谁有本事查出来？”皇帝质问。

永康侯立即噤声。

“左相，你不是去英亲王府请铮小王爷了吗？小王爷如何说？”右相询问左相。

左相摇摇头，“小王爷不在府中，本相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小王爷去了哪里？”右相立即问。

左相摇摇头。

右相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也摇摇头，“据落梅居的人说，今早还在，如今不知何时出去了，更不知去了哪里。”

提到秦铮，皇帝忽然平静下来，对众人摆摆手，“没有黑紫草，你们都还在朕面前干站着做什么？也生不出黑紫草来。都出宫想办法吧！”话落，他对英亲王道，“王兄，你回府，等着秦铮，他何时回府，何时你让他进宫来找朕。他若是不进宫，你派人来告诉朕，朕去找他。”

英亲王应是。

众人对看一眼，知道大家聚在这里也确实无用，都齐齐退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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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云澜紫草

群臣走出宫门，并没立即离去，而是聚在宫门外，愁容满面。

左相走近英亲王，对他低声问，“王爷，小王爷当真不在府中？”

英亲王看了右相一眼，摇摇头，“是真不在府中。”

“连你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右相又问。

英亲王摇摇头，“华丫头离开，圣旨休书昭告天下，他受的打击不小。这等时候，我也不敢保证说他心里还想着南秦江山社稷。不知离府去找华丫头了，还是去做什么了。”

右相闻言叹了口气，“如今太子染了瘟疫，临安城危在旦夕，放眼南秦，能拯救太子和临安于水火的人，也就非铮小王爷莫属了。若是他不出手，这南秦就真危矣了。”

英亲王脸色极差，“也不能将重担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各府也有其才华兼备的公子。你家的小子，可有信儿传回来？他文武双全，不差于秦铮。”

右相摇摇头，“他至今没传信回来，我都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南秦京城小辈里，除了太子、秦铮、忠勇侯府的谢侯爷、你家的小子外，还有谁能出来应应急。”英亲王深深忧虑，“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南秦不出事儿的时候，觉得小辈们个个出类拔萃，争奇斗艳。如今出了事儿了，却一个个都找不到。”

“南秦京城小辈里，有才华之人的确是大有人在。可是如今能应急的却是少。太子和谢侯爷困在临安城。铮小王爷和我家的小子不知所踪。永康侯府的燕亭至今没音讯，从除夕夜走了，一去不归，音讯全无。谢氏米粮的谢云澜在丽云庵出事儿后查无所踪。谢氏盐仓的谢云继据说失踪了，多久都没见到人了，谢氏长房的谢林溪和忠勇侯、武卫将军暗中离开去避世游历了。”右相逐一算下来，“监察御史府和翰林大学生府的两位公子学的是文治，这等时候不抵作用，只能帮着八皇子稳住朝局就不错了。八皇子毕竟年岁少，需要磨砺些年。其他皇子无一能用。”

英亲王深深地叹了口气，“南秦市井一直以来都流传着一句话，说南秦精粹，一半出在谢氏。此言真是非虚啊。谢氏粗粗一计算，小一辈里叫得上号的，便大有人在。”

“只是可惜，皇上这么多年来一直防着谢氏想要除去，忠勇侯府一退再退，前一阵子，京中内外诸多案子，明眼人一看就是冲着谢氏来的。老侯爷十有*是寒了情，冷了心，才在这时候彻底避世离开了。他这一走，出了天大的事儿，谢氏也不管了。没有忠勇侯府支撑的谢氏，人人只力求自保了。这个时候，谁还会出面解救南秦危难？”右相道。

英亲王忽然道，“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是对于谢氏来说，世家大族，如卧龙，盘旋在这片土地上经历数朝数代，自有其根基。就算背后之人有通天之能，掌控了整个南秦的药铺，药商，可是，也难以对谢氏搜刮殆尽吧？”

右相恍然，“王爷的意思是说谢氏一定有黑紫草？”

英亲王颔首，“本王正是这个意思，谢氏根系有多深，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明里没有，不代表暗里没有。”

右相揣测，“可是如今忠勇侯府已经人去楼空，其它谢氏早已经分族分宗，恐怕……”

“不如你我先去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看看，忠勇侯府虽然人去楼空了，但是这些人还在，谢氏六房的人还在，就算分族分宗了，不是谢氏之人，也是南秦子民。”英亲王道。

“王爷所言有理！”右相颔首。

二人商议好，准备离开。

“王爷，右相，你们二人这是要回府还是要去哪里？”左相走过来。

右相看了英亲王一眼，说道，“我和王爷打算去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看看，也许有黑紫草也说不定。”

左相一拍大腿，“对啊，谢氏。我也与你们一同去可好？”

右相笑道，“知道左相你最是忧急太子，一起去自然好。”

“我也与你们一起去！”永康侯也凑上前，“我多少兴许能帮上些忙。”

英亲王点点头。

一行四人向谢氏走去。

四人离开后，朝臣互看一眼，又聚在宫门谈论片刻，三两一伙地散去了。

半个时辰后，四人来到了谢氏米粮。

守门人见朝中四位贵人竟然齐齐地来了谢氏米粮，惊呆了片刻，连忙恭敬地见礼。

“本王等四人来见你家家主。”英亲王道，“你去通秉一声。”

那守门人连忙道，“回王爷，我家家主不在府内。”

英亲王一愣，“你家家主去了哪里？”

“去找我家公子了啊。”守门人苦下脸，“自从我家公子随芳华小姐去丽云庵，出了事儿后，再没回来，无影无踪，家主担心，带着人出去找了。至今都多日了，依旧音讯全无。”

英亲王看向左右。

左相疾步上前，“这府里目前有什么人在？”

“夫人在家主离开后，便去寺里小住吃斋念佛给家主和公子祈福了。府中得力的人手都被家主带走寻公子了。除了几个老奴和小人看门外，府中目前没什么人。”守门人道。

左相一时也无言了，看向右相。

右相叹了口气，“云澜公子乃谢氏米粮支柱，他出事儿，惊动谢氏米粮一众去找，也情有可原。既然府中无人，便不必再进去了。我们去谢氏盐仓吧。”

左相点点头。

一行人离开谢氏米粮，前往谢氏盐仓。

不多时，来到谢氏盐仓门前，只见谢氏盐仓门前落了个大锁疙瘩。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四人面面相耽。

左相上前那一步，焦急地叩门，“有人在没？”

门闩哗哗地响了半天，锁疙瘩砰砰地晃动了数下，门内无人应声，连个看门人也没有。

“行了，别晃了，你看这周遭杂草都生了，看起来这门关了有月余了。”英亲王道。

左相大急，“王爷，我能不急吗？太子危在旦夕，这……谢氏盐仓的人哪里去了？”

“问问左右邻居吧。”右相道。

英亲王点点头。

永康侯走到一旁邻居门前叩门。

有人从里面探出头，见几人身着官服，知道是大官，连忙见礼。

“我问你，这谢氏盐仓的府邸怎么关了门？人呢？都哪里去了？”永康侯询问。

那人连忙道，“自从云继公子失踪，不知所踪，谢氏盐仓上下便出动了人去找。只留了看门人在。一个月前，看门人家里出了事儿，索性赶紧锁了门回老家了。至今没回来。”

永康侯一听，回头去看英亲王等人。

英亲王摆摆手，“去谢氏六房看看。”

几人点点头，向谢氏六房走去。

来到谢氏六房，左相迫不及待地上前叩门。

有门房打开门，见到几人吓了一跳，也是连忙见礼。

左相挥挥手，“你家老爷和夫人可在？”

门房点点头，“老爷和夫人都在呢。”

左相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喜，“快去禀告，就说我们要见你家老爷和夫人。”

门房应声，撒腿就向院里跑。

不多时，谢氏六房府内的人都惊动了，谢氏六房的老太太、老爷、明夫人齐齐应了出来，一群人浩浩汤汤。

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和宫里的林太妃是手帕交，虽然没品级，但是辈分在这里。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在她面前都算是小辈，见她竟然迎出来了，连忙上前见礼。

六房老太太摆摆手，连连说舍不得，又问英亲王几人，“王爷啊，我们府中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怎么劳动你们几个都来了？”

英亲王连连摇头，“老夫人且宽心，不是府中的大事儿，是朝中的大事儿，本王几人过来，是有要事相求。”

英亲王说了个求字，六房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她儿子、儿媳。

六老爷因为身子骨弱，一直未入朝应卯当值，打理府中些产业，但是人并不是憨傻，相反，谢氏的人都极其聪明，闻言连忙道，“王爷、两位相爷、侯爷，先请入府。”

英亲王等人知道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齐齐点头。

一行人入了府。

来到会客厅，上了茶水果盘，遣散了下人，就剩下六房老太太、六老爷、明夫人三人。

英亲王率先说明来意，询问府中是否有黑紫草。

“原来王爷是为了这事儿而来。”六房老太太人虽然老了，但是不糊涂，摆摆手道，“半个时辰前，宫里的太妃派人给我传了信儿，就是询问这黑紫草。后来我才得知，是临安城出了事儿，需要黑紫草。可是我们府中一直以来没有黑紫草啊。”

“太妃竟然早先给您传信？”英亲王一愣。

“太妃也是为了八皇子，自从太子离开后，八皇子监国，八皇子毕竟年纪小，出了这等大事，一时间听闻乱了方寸，京城内外都找不到黑紫草，太妃便想着来问问我府内有没有黑紫草。”六房老太太道。

“老夫人，谢氏六房对于整个谢氏来说，不大也不小，据本相所闻，谢氏每个府邸都有私库，尤其是您这府中六老爷常年体弱多病，按理说，药材更是齐全才是。为何一直以来没有黑紫草？”左相盯着六房老太太问。

六房老太太看着左相，有些犹豫，“这……”

“老夫人，这里莫非有什么隐情？”永康侯问。

英亲王和右相也看着六房老太太。

六房老太太看向儿子和儿媳。

六老爷和明夫人也有些犯难，似乎有什么事情的确是不好说。

英亲王看着三人道，“老夫人，六老爷、六夫人，临安城发生了瘟疫的事情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太子日前在临安城也染上了瘟疫，目前临安城十几万百姓等着黑紫草救治。可是临安城方圆五百里黑紫草都被人搜刮殆尽了。消息传到了京中，皇上今日下旨，京中各大药房，各大府邸，只要有黑紫草的，就赶紧救急。可是找遍了京中内外，都没有黑紫草，一株也没有。我等这才想到来你们府邸，想着堂堂谢氏，总该有黑紫草的。”

“是啊，若是没有黑紫草，不止太子性命不保，临安城十几万百姓的性命都不保。临安城就毁了。更何况，忠勇侯府的谢侯爷在去漠北的路上，被大雨拦在了临安城，恰巧赶上瘟疫，如今也在临安城。”右相道，“谢氏六房和忠勇侯府可是关系最近的府邸，哪怕看着太子出事儿，也不想谢侯爷出事儿吧。”

六房老夫人闻言看向左右，六老爷和明夫人对看一眼，对老夫人点了点头，老夫人方才道，“不是老身不愿意说，这里面确实有些隐情不便说。不过既然关系到太子和谢侯爷的安危，自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英亲王等人闻言齐齐竖起耳朵听。

六房老夫人道，“王爷和两位相爷、侯爷虽然一直都在京城，可能忙于要务，对有些事情了如指掌，对有些事情嘛，可能就是有所不知了。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一直有隐疾怪病。整个谢氏只要有黑紫草，每年都会送到云澜公子的府内，他的病就需要黑紫草。”

英亲王等人闻言一愣。

右相齐道，“竟有这等事儿，为何我等一直未曾听闻？”

明夫人接过话道，“老身方才说了，王爷和相爷、侯爷一直身负朝中要务，对些许小事儿自然就不留心了。更何况，云澜公子虽然有才华，但是因身体有隐疾，又素来低调行事，再加之三年前离京去平阳城休养，这三年来，淡出了京城。更何况，隐疾怪病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谢氏来说，自然是能瞒就瞒了，不是什么好事儿，自然不会弄得天下皆知。所以，王爷、两位相爷、侯爷不知道也不意外。”

“实不相瞒，这些年，皇上对于谢氏的动静，一直都有所注意，整个谢氏将有的黑紫草都给谢氏米粮的事儿，本王却半丝风声都不曾听到。”英亲王道。

明夫人顿时笑了，“皇上和王爷以及朝中众位大人的风向都是盯着江山政权经脉，对于药材，若不是出了临安城这等危急性命的大事儿，黑紫草不过是小事儿而已。”

“说得有理！”右相颔首。

英亲王闻言道，“这么说，整个谢氏，都不见得有黑紫草了？”

“如今不是黑紫草生长的季节，往年，黑紫草成熟后，在最好的季节，我们各府只要从产业下收到的黑紫草，都会趁着新鲜，立即送给云澜公子，他那里为了自己的病，有专门的保存之法，可以使得黑紫草有最好的药效。”明夫人道，“所以，整个谢氏除了云澜公子那里，怕是别处都没有黑紫草。”

英亲王看向左右相、永康侯，四人面面相耽。

过了片刻，英亲王忧愁地道，“云澜公子自从去了丽云庵，至今下落不明，不知所踪。这可怎么办！”

左相急急地对明夫人问，“夫人，你们每年将黑紫草送给谢云澜，都送去哪里？”

“以前是送去她的府邸，后来是送去平阳城。”明夫人想了想道，“云澜公子身边有一位神医大夫，叫做赵柯。黑紫草就由他收。云澜公子虽然失踪了，但赵柯兴许还在平阳城。若是去平阳城找找赵柯，兴许能拿到黑紫草。”

左相腾地站了起来，“事不宜迟，王爷、右相、侯爷，咱们赶快走吧。”

英亲王也站起身，皱眉，“咱们几人去平阳城？”

“先去进宫找皇上啊！让皇上派人去平阳城。”左相道。

右相立即道，“一定不能走漏风声，若是我们进宫去找皇上，没准别人也会得到消息。连皇宫御药房的黑紫草都不见了。可想而知背后人其心可恶。”

“那依你说怎么办？”右相急道，“无论如何，还是先救太子当紧。”

“王爷，铮小王爷何时回府？”右相对英亲王问。

英亲王摇摇头，“哪里晓得。”

“最好能赶紧找到铮小王爷，这件事儿，最好还是让铮小王爷出手，目前，恐怕赵柯处是唯一有黑紫草的地方了。若是别人去，不见得能拿得到黑紫草。更惶论，还有背后的人，若是抢夺，寻常人去，怎么抢夺得过？”右相道。

英亲王点点头，“也是，这样，先去我的府里，看看王妃能否找到他。自从当年他出了那一桩事情，险些在乱葬岗丢了命。回来后，王妃便在他身上种了特殊的香，她养了一只鸟，紧急时，那鸟能寻着香找到他。迫不得已，只能用这个法子了，毕竟临安城之事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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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重中之重

英亲王话落，左右相、永康侯也觉得别无他法，齐齐颔首，一起出了谢氏六房。

四人离开后，六房老太太叹了口气，“先是云继公子不知所踪，再是云澜公子下落不明，都不知哪里去了，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的人都去找两位公子了。忠勇侯府也人去楼空。如今在这京城里，谢氏的大户只我们一家了。”

“老侯爷离开前，不是给咱们府传了信儿？说是避世一阵子。”明夫人道。

“如今这局势，实在是乱。”六老爷道，“不知道要避世多久。”

“是几个月，还是一两年，还是几年，这都说不准。”明夫人也跟着叹了口气，“京城乱，京外也乱。如今这天下不知哪里还有清静之所？老侯爷说是出去转转，游历散心，不知能去哪里。”

“我们要不要也寻个地方离京安置？”六老爷道。

明夫人看向六老爷，“我们祖祖辈辈都在京中，靠祖荫田产过活，一直以来，我们谢氏六房靠忠勇侯府庇护，府中只养些家仆和几名护卫，就算出京去安置，能去哪里？”

“也是！”六老爷惭愧地道，“都是我无能，使得母亲和你劳心劳力。”

“快别说这种话了，你身子骨从生下来就弱，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娘已经很知足了。”六房老夫人训斥了六老爷一句。

“娘说得对，我不求你高官厚禄，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像别人一样精于算计。谢氏长房一直以来汲汲营营，结果又如何了？除了芳华小姐保住个谢林溪外，其余人如今落得那个下场。咱们在京中能够安稳度日，我也已经很知足了。”明夫人也连忙道，“咱们哪里都不去，忠勇侯府无人了，谢氏米粮无人了，谢氏盐仓无人了。但是不能让别人说我们谢氏无人了。我们谢氏六房就在这京中屹立着。只要我们在，我们谢氏就会一直在。”

“说得对！”六房老夫人一拍桌子，赞扬道，“我们谢氏这一代算是生死存亡之际，度过了这个难关，能再繁荣延续百年，若是度不过，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我们哪里也不去。”

六老爷点点头，“听娘和明儿的。”

“伊儿这两日一直在我身边说芳华小姐，求我去打探打探她的消息。”明夫人道，“这孩子自小也没和芳华小姐见多少面，却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喜欢她。那天她去街上看到张贴出的圣旨休书的告示，脸都白了跑回来。说铮小王爷如何如何喜欢芳华小姐，一定不会同意休妻的，一定是皇上作怪。跟我说了不少关于皇上的大逆不道的话，被我喝止了。这孩子这几日闷闷不乐，也让人忧心。”

“人与人之间啊，讲究的是个投缘。我和林太妃也是一见如故，成了手帕交。伊儿喜欢芳华那丫头，也没什么奇怪的。那样的丫头，让我见了，也喜欢。她那样的才是我们谢氏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从骨子里透着尊贵沉静，比当年的她姑姑还要出挑。”六房老太太道，“照我看啊，伊儿你不必担心她，她性子活泼，性情讨喜，凡事一点就透，不钻牛角尖，想得明白。不像是她姐姐，哎，被我养成了那副执拗的脾性，闷声不语的，什么事儿都在心里憋着，日渐消瘦，才是真让人忧心。”

“她还是放不下八皇子？”明夫人闻言也愁了起来。

六房老太太点点头，“这也怪我，冤孽啊。我早先是想着给她许一门好姻缘，林太妃性情平和，凡事清透，能在宫中无子无女安稳度日这么多年，是个明白人。她教导成人的八皇子，品性肯定没问题。可是没想到，咱们家姑娘对他钟情，他却是无心，这岂不是冤孽了？”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京里京外事出不断，八皇子毕竟是皇子，如今年纪轻轻便监国的重担压在身上。将来啊，是福是祸也难说。就算他们彼此有心，将来也未必是好姻缘。八皇子无心正好。咱们家的姐儿，慢慢开导她吧，她总有想明白的一天。”明夫人谈了口气，“娘也别自责了，依我看，一个是天子之家，一个是富贵府邸，规矩多不说，自古就是富贵险中求，这一生都要受累。倒不如寻常人家，一生富足，衣食无忧更好。”

六房老太太拍拍明夫人的手，“还是你看得通透，我这人老了，糊涂了，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般通透，可是如今搁在小辈身上，就起了不该的念想，以至于苦了那孩子。回头我再劝劝她。”

明夫人点点头。

英亲王等四人出了谢氏六房，匆匆向英亲王府而去。

来到英亲王府，英亲王对守门人询问，“铮儿回来了吗？”

守门人摇摇头，“小人不知，没见到小王爷。”

英亲王叹了口气，邀请左右相、永康侯入府，同时对喜顺吩咐，“快去请夫人去前厅。”

喜顺没立即去，而是小心地问，“王爷，若是夫人问起何事儿，奴才如何说？”

“就说事情紧急，有了黑紫草的眉目，需要夫人帮着用特殊办法先找到铮儿，让他去找黑紫草。”英亲王低声吩咐。

喜顺闻言连忙去了。

英亲王带着那三人去会客厅。

正院内，英亲王妃刚歇下，小睡了一觉，喜顺匆匆跑来，春兰拦住他，“出了什么事儿跑的这么急？”

“王爷要找夫人。”喜顺小声道。

“什么事儿？”春兰问。

喜顺贴在她耳边耳语片刻。

“这……”春兰犹豫，“夫人有好几日没好生休息了，如今刚刚睡下……”

“王爷带了左右相、永康侯来，正在前厅等着夫人呢。还是将夫人喊醒吧！毕竟关系太子性命和临安城十几万人的性命。”喜顺道。

春兰点点头，无奈地进了里屋。

英亲王妃被春兰喊醒，听闻之后，问，“王爷说有黑紫草的眉目了？让铮儿前去？”

“喜顺是这样传话的。”春兰道。

“可是铮儿才回来，累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去？”英亲王妃心疼儿子，“王爷也真是的，谁去一趟不行，非要铮儿。”

“定然是别人做不来，王爷才急着找小王爷。毕竟咱们小王爷可是有真本事的。”春兰道。

英亲王妃想了想，“这样，我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回头再做打算。”话落，她披衣起床，穿戴妥当，出了房门。

来到会客厅，英亲王便将在谢氏六房的事情与英亲王妃说了一遍。

左右相、永康侯都齐齐地看着英亲王妃。

尤其是左相，一改昔日的脾性，软语相求，“王妃，你既然有办法找小王爷，就快快请小王爷回来吧！平阳城小王爷熟悉，那赵柯小王爷也认识，这京城里，再没有人比小王爷做这件事情更合适的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铮儿一直在京中处理那些案子，有他坐镇京中，这京中倒还安稳些。毕竟是天子之地。若是他出京后，这京中只一个八皇子，稚嫩得很，哪里能稳住朝局？再出大事儿怎么办？”英亲王妃闻言有些忧心。

“京中还有我们几个在，拼着老命，也要护住皇上稳住京城。”左相立即道。

右相颔首。

永康侯挺了挺胸脯，“如今黑紫草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儿。”

英亲王妃犹豫片刻，点点头，“这样吧，我现在就回院子里，让那只鸟儿试着去找找。虽然说自小养着它，可从来不曾用过，希望能管用。”

左相见英亲王妃答应，大喜，“劳烦王妃了。”

英亲王妃出了会客厅。

她先回到正院，之后吩咐春兰，“你去落梅居一趟，将情况和铮儿说说，问问他怎么办？”

春兰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落梅居院门紧闭。

春兰敲了好几下，林七才探出头，见是她，问明来意，请她进了院子。

秦铮在英亲王妃走后，便躺去了床上，数日前，还是两个人的大床，锦绣被褥至今未换，上面还有谢芳华身上特有的海棠药香，他躺下后，扫了一圈，屋中任何东西，她都没带走，包括她最喜欢的首饰。

虽然她人离开了，就像只是出远门了一样。

外面贴遍了整个南秦的告示和关于圣旨休书的哗然议论声，丝毫没影响到落梅居，陈设都如从前。

他躺了片刻，实在累极了，睡了过去。

春兰来到，喊了几声，秦铮才醒来，嗓音沙哑，“何事？”

春兰将英亲王妃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道，“王爷、两位相爷、永康侯如今都在前厅等着呢，王妃没办法，才让奴婢来找小王爷询问此事该怎么办。依照王爷和那三人的意思，此事非小王爷您去不可。”

“谢氏每年的黑紫草都给了谢云澜治病？”秦铮从床上慢慢地坐起身。

“据王爷说，谢氏六房的人是这样说的，整个谢氏每年搜集而来的黑紫草，都暗中私下送给谢云澜了。谢氏六房的人本来不愿意说出隐情，如今也是因为谢侯爷和太子都在临安城，危在旦夕，才迫于无奈说的。”春兰道。

“往年黑紫草都交给了赵柯？”秦铮又问。

“是这样说的。”春兰道。

秦铮眯起眼睛，静思片刻，对她道，“你去告诉娘，让她去前厅回话，就说我就在京城，很快就回来。”

“小王爷，您真要去平阳城？那您的身体吃得消吗？”春兰担心地道。

秦铮摆摆手，“无碍。”

春兰只能转身离开，去正院回话了。

英亲王妃听罢春兰所说之后，又是心疼秦铮，又觉得他既然答应，那么就是有非去一趟平阳城不可的理由了，此事的确至关重要。她只能去了前厅。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四人得到英亲王妃的答复，一颗心都落了地。

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秦铮出现在了前厅。

“你去了哪里？”英亲王见到秦铮，仔仔细细打量他，发现除了眉目间隐约疲惫，看不出丝毫异常，才略微宽下心来。

秦铮扫了四人一眼，“我先就去平阳城，不过要一个人跟我一起去。”

“哪个人？小王爷只管说。”左相立即急声道，“只要能救太子，能救临安城百姓，小王爷有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万死不辞。”

“万死到不必。就是崔意芝。”秦铮摆摆手。

“崔意芝？兵部侍郎？”右相看着秦铮，“小王爷，你去平阳城，是为赵柯手里的黑紫草，崔意芝去有何用处？”

“清河崔氏和平阳城距离得近，另外，他会清河崔氏嫡传的千里追魂术，我娘用在我身上的香，不过是皮毛，只能在方圆百里能找到我的踪迹，而清河崔氏真正的追魂香就不同了，千里之内，都可追到踪迹。”秦铮道。

“赵柯不就是在平阳城吗？需要崔意芝千里追踪？”永康侯不解。

“谢云澜失踪了，他是谢云澜身边的医者，如今不一定在平阳城。”秦铮道，“若是能找到他在哪里，既然他手中有黑紫草，也就能找到黑紫草了。”

“小王爷说得有理，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赶紧去喊崔意芝。”左相急道。

“你先别急，崔意芝自从上任后，一直在兵部。派个人去喊就是了。”右相转头对英亲王道，“不过官员无事，不得疏于职守离京远行，还是先要进宫禀告皇上。另外，咱们出宫前，皇上说要见小王爷。小王爷回来，赶紧去禀告皇上。”

“这样，铮儿，我派人去知会崔意芝来府。你现在就进宫一趟见皇上吧。”英亲王道。

“当务之急是找黑紫草，皇叔那里爹代我去吧！告诉皇叔，就说我拿他的东西，再用几日，回京后还给他。”秦铮说着，转身出了房门，摆摆手，“我先去娘那里一趟，崔意芝来了派人告诉我。”

声音未落，人已经走没影了。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互相看了一眼，虽然都不明白他拿了皇上什么东西，但觉得定然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不过这都不是主要的，如今黑紫草才是重中之重。只要秦铮去找，他们相信，一定可以找到黑紫草，救临安城于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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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千里追踪

秦铮在英亲王妃处等了大约两盏茶，崔意芝进府的消息传到了正院。

“铮儿，你实话告诉娘，你带上崔意芝，是不是想要利用清河崔氏嫡传的追踪术找华丫头？”英亲王妃盯着秦铮问。

秦铮扯了扯嘴角，“女人这么聪明做什么？娘，您少操些心？累不累？”

“你个小兔崽子，你若不是我儿子，你看我还操不操心？”英亲王妃狠狠地拍了她一下，警告道，“我告诉你，你若是找到华丫头，再不准惹她生气，好生跟她赔礼道歉。”

“没做错的人赔什么礼道什么歉？”秦铮嗤了一声，“您还是烧香拜佛祈祷我能找到她吧。她的本事比您儿子大，就算我找到了她，她不见我，我也没办法。”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你们俩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华丫头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不是你将她的心伤得太过，那就是她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总之，收起你的破脾气，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将人给我找回来。”

秦铮不语。

“虽然说，休书圣旨传遍了天下，天下百姓们都觉得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是在娘的心里，她还是你的媳妇儿，还是英亲王府的媳妇儿。”英亲王妃道。

秦铮弹了弹衣襟处的褶痕，忽然一笑，理所当然地道，“那是！”

“臭小子！”英亲王妃看他的模样，笑骂了一句，嘱咐道，“小心点儿。”

秦铮点点头，出了正院。

他来到前厅，崔意芝已经在和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叙了一会儿话。见他来到，崔意芝对他见礼，“表兄。”

秦铮摆摆手，“走吧！”

崔意芝颔首。

秦铮径直向府门口走去，一句话也未与那四人说。

英亲王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已经习惯了秦铮的脾气。英亲王追上前嘱咐了两句，秦铮漫不经心地点头，来到门口，翻身上马，向城门而去。

崔意芝跟在他身后。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四人目送二人离开，商量片刻，一起出了英亲王府，去了皇宫。

皇帝正在寝殿等着秦铮的消息。

英亲王等四人进了宫门，来到帝寝殿，见到皇帝，将在谢氏六房得到的隐情和秦铮、崔意芝已经离京的消息与皇帝禀告了一遍。

皇帝听罢后，脸色微沉，“你们说，除了忠勇侯府外，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都没人了？”

“都是人去楼空。”左相道。

“谢氏想要干什么！”皇帝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朕这个皇帝看来谢氏是真看不在眼里了。”

“皇上息怒！”右相上前一步，拱手道，“忠勇侯府老侯爷早已经退朝闲赋在家、武卫将军已经交付了军职至今未得起复任命，谢林溪无官一身轻，这三人都不在朝中官籍编制，去哪里，实属自由。另外，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本来就是在商言商，更不受朝中限制。算起来，一不违法，二不犯罪。只不过是因为谢氏是大族，反而皇上觉得谢氏不该如此罢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南秦建朝时，可是始祖皇帝请的谢氏入世，就算谢氏悉数退朝，也是当得。更何况，谢墨含不是和太子一起困在临安城吗？谢氏目前情形，也算是弊害之法，毕竟，臣等都能看清，近来京中内外这许多事情，不是冲着皇室来的，就是冲着谢氏来的。”

皇帝闻言面色稍霁，“你们确定这次的事情，不是谢氏联手幕后之人在背后搞鬼？否则谢氏米粮的谢云澜的病不需要别的药，怎么偏偏是黑紫草？而朕一直以来未曾听闻谢氏有此事瞒得如此之密，其心可疑。”顿了顿，他怒道，“更何况还有个离京出走的谢芳华！”

“这……”右相看向英亲王等三人。

英亲王拱手道，“谢云澜一直有隐疾怪病，他毕竟是谢氏米粮的继承人，谢氏为了家族考量，一直不声张也是情理之中。至于谢氏是否联手背后之人搞鬼，臣觉得不可能，老侯爷忠心可鉴，谢氏这些年一直规避退让皇室锋芒，更何况，谢侯爷如今和太子一样困在平阳城，他可是忠勇侯府唯一嫡子。”

“王爷说得有理！”永康侯拱手，“当务之急是小王爷找到赵柯拿到黑紫草解救临安城之危，既然小王爷前去处理，臣相信定然能救太子和临安城十几万百姓。”

“不错！谢氏如今还有谢氏六房在，谢云澜、谢云继相继失踪，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理所当然倾巢去找，忠勇侯府目前恐怕也是力求自保。”左相连忙道，“为今之计，臣等一定要在太子和小王爷都不在京城的情况下，守好京城，别再出什么大乱子。”

“左相言之有理！”英亲王、右相、永康侯连忙附议。

这么多年来，四人在朝为官，难得一致。

皇帝面上怒意彻底散去，点点头，“八皇子行事稚嫩，你四人将京中安排一下，这期间切勿再出差错了。”

四人齐齐颔首。

不多时，八皇子被叫到了宫中，与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等四人一起商议对京中的布置。

秦铮和崔意芝出了城门，走出五里，秦铮勒住马缰绳，对崔意芝道，“若是找她，清河崔氏的千里追踪术，该怎么找？”

崔意芝看着秦铮，“表哥说找谁？”

“少明知故问。”秦铮斜了崔意芝一眼。

崔意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和两位相爷、侯爷对我说找谢云澜身边的神医赵柯。可没说找别人。”

秦铮眯了一下眼睛，“据我所知，清河崔氏的千里追踪术，要用追查那人的身体发肤之物，使得归鸟闻之而识人。谢云澜和赵柯的身体发肤之物爷没有。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的发肤，我这里有。”

崔意芝眨眨眼睛，“表哥觉得追踪到了她，就能找到赵柯了吗？”

“找不找得到赵柯不确定，但是黑紫草，应该一定可以找到。”秦铮话落，抬脚踹了一脚崔意芝，正踢在他跨坐在马上的侧腿处，“少废话，让你找，就快些找。”

崔意芝咝了一声，不满地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秦铮冷哼一声，“你入京，汲汲营营，为谋为官，无非是想使你这一支成为清河崔氏的锦冠，将来使整个清河崔氏别的支系只能望其项背。若是你能跟着我办好这一桩事儿，我保证，回京之后，兵部尚书的职位是你的。”

崔意芝顿时高挑起眉梢，“表哥此言当真？”

“爷的嘴里不说虚言。”秦铮道。

崔意芝看着秦铮，“我入朝为官，年纪尚轻，起步就是兵部侍郎，本已让满朝文武颇有微词，若是这一番与你出去，回京之后便是兵部尚书，那么……”

“那么也只能是羡慕你、巴结你、奉承你。”秦铮接过他的话，“你便是南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兵部尚书，掌管整个南秦武官选用、兵籍、军械、军令、驿站。清河崔氏多少年来，只诗书礼仪传世，不善兵谋之术。而你，便是开了先河。那么，整个清河崔氏自此的话语权便掌控在你手中。将来，史官也会将你载入史册。”顿了顿，他哼道，“当然，是名留青史，还是遗臭万年，那么，就看你如何为官了。”

“表哥可真是厉害，能洞察人心，识破时局，加以利用。”崔意芝哂笑，“你给出了我连拒绝都不能的好处，我随你这一去，岂不是万死不辞？”

秦铮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前方找个僻静之处，将你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定情连理之物交给我吧。”崔意芝话落，又补充且提醒，“不过，我这千里追踪术怕是会毁了你的心爱之物。毕竟，闻香识人。这种发肤之物，要先毁后追。表哥可别心疼。”

秦铮嗤了一声，“人若是找不回来，我留着一缕头发管什么用。”

崔意芝看着他，故意泼冷水，“找回来了，你们也不是夫妻了，没关系了。”

秦铮沉下脸，“不破不立。”

崔意芝咳嗽了一声，“那我就等着看表哥如何破了再立。”话落，他纵马向一处山林驰去。

秦铮不再言语，纵马追上他。

二人来到一处山林，寻到一处隐秘之处，秦铮将结发的同心结拿出来，递给崔意芝。

崔意芝接过。

秦铮背转过身子，“你尽管专心，我给你望风，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崔意芝应了一声，打起精神，按照清河崔氏的不传之秘，施展千里追踪术。

把呢个时辰后，他一身大汗地从术后出来，手掌心托了一只鸟，对秦铮道，“我们跟着它，它就能帮我们找到你要找的人。”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自从学了这个，也是第一次用。”

秦铮点点头，翻身上马。

崔意芝也上了马，擦了擦汗，一扬手，那只鸟儿飞向上空。

二人见那只鸟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向西南飞去，便齐齐双腿一夹马腹，跟在那只鸟后，向西南驰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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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掘地三尺

傍晚时分，秦铮和崔意芝在鸟儿的牵引下，来到了平阳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

这一处，是一处绝壁天险的断崖。

那只鸟儿来到此处，在断崖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从崖上俯冲而下。

秦铮和崔意芝齐齐勒住马缰绳，看着面前的断崖，高达万丈，四周没有浓密的草木，只是光秃秃一面断崖。有一块极大的山石，上面大字刻着“奈何崖”，大字的右下角写着两句诗：奈何从此过，魂断九天崖。

“表哥，怎么办？这个崖看起来深不见底。”崔意芝看了片刻，转头问秦铮。

秦铮看着前方断崖，这时日头已落，崖面上雾霭沉沉，他目光同雾霭一样深沉，“下去。”

“怎么下去？”崔意芝左右看了一圈，“这里无别路，我们要下去，只能去找崖下谷底的入口，可是这么长的断崖，入口在哪里。”

“这处奈何崖在记载上没有入口可循。”秦铮道，“跳下去！”

“什么？”崔意芝大惊，“跳……下去？”

秦铮点头，“你没听错，跳下去。”

“我们会摔个粉身碎骨！”崔意芝脸色微差，像看怪物似地看着他，“表哥，你没发烧吧？鸟儿有翅膀可以飞下去，我们有什么？这山崖高达万丈，我们跳下去找死吗？你没见到那写着若是从此过，便魂断九天吗？”

秦铮冷哼一声，“我偏要从这里过，就不信魂断九天。”

崔意芝一时无语。

秦铮翻身下马，甩了马缰绳，向前走去。

崔意芝立即下马，疾走几步，一把拽住秦铮，“喂，你还真要跳啊。”

“你当我与你说笑？”秦铮挑眉，甩开他的手。

崔意芝摇头，“要跳你跳，我反正不跳。”

“你不跳不行！”秦铮反手扣住他。

“喂！”崔意芝大怒，“你抽风找死，也别拉上我啊，我还没活够呢。”

“你当我活够了？”秦铮从腰间抽出两条环锁，一条递给崔意芝，“放心，只要你按照我告诉你的方法我们相互辅助下去，死不了。”

崔意芝伸手接过环锁，看了一眼，只见是玄铁打造，两头挂有金钩，金钩极其锋利，他怀疑地看着秦铮，“当真？”

“当真！”秦铮颔首。

崔意芝见他主意已定，他就算想不下去也不行，只能点头。

秦铮来到断崖边，向下望了一眼，对他道，“我先下去，你依照我的方法，与我一环一环接连相辅，谨记，别出丝毫差错，否则，你死了我也救不了你。白死。”

崔意芝看着下面浓雾弥漫的断崖，早已经看不到他那只鸟儿的踪迹，“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秦铮瞥了他一眼，“富贵险中求！”

崔意芝狠狠挖了他一眼，不再吱声了。

秦铮用环锁扣住自己的腰，环锁两头还留出很长的锁链，他系好后看着崔意芝。

崔意芝无奈，照着他的方式，也将环锁扣在了自己的腰间。

秦铮两手拿着环锁的两头，在崖边俯身而下，跳下去三丈后，狠狠地甩出环锁的一头，锋利的锁钩刺入石壁，稳稳地将他挂住。

崔意芝看出些眉目，按照秦铮的方法，他们连环而下，虽然时间会拖延得慢些，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到万丈悬崖下，但是只要不出差错，一定能下去。

“下来！”秦铮喊了一声。

崔意芝应声，按照他的方法，一模一样地跳了下去，同样三丈后挂在崖壁上。

秦铮见他下来，将另一头锁钩钉在崖壁上，同时拔出早先那一头的锁钩。

崔意芝亦然。

这样，二人相互扶持，沿着万丈悬崖，一步步向下。

秦铮武功高绝，崔意芝武功亦不低。二人相互配合，下崖的速度称不上奇快，但也不慢。

因天色已晚，断崖下弥漫着浓浓雾气。所以，半个时辰后，二人只能愈发地靠近，以能看得见彼此的距离下落，速度也慢了下来，小心谨慎。

愈发下落得深时，伸手不见五指。

秦铮从怀中掏出夜明珠，黑色浓雾四周尺寸之地才迸发出了亮光。

一个半时辰后，崔意芝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他微有些气喘，“表哥，你预测还有多久？”

秦铮从墙壁抠下一块石子，向下扔去。

石子不大，但也不小，顺着浓雾和风声向下，久久不闻落地的声音。

秦铮过了半响道，“至少还有一半的距离。”

崔意芝心下一灰，“我怕是坚持不住。”

秦铮向下看了一眼道，“稍后找到合适的位置，我们歇歇。”

崔意芝点点头。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一块大的凸石从崖壁处横出，恰巧容纳两个人的地方，秦铮示意崔意芝可以在这里休息。

二人并排坐在凸石上，四周除了黑漆漆的浓雾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出奇地静谧。

崔意芝坐了片刻，待身上的汗干了之后，细细思量下，奇怪地道，“我养的那只鸟，不同于寻常之鸟，夜能视物。按理说，这万丈悬崖它俯冲而下，虽然浓雾弥漫，但是，合该难不住它。它早该折返回来才是。怎么至今不见踪影？”

秦铮挑了挑眉，“依你所知，它俯冲下万丈悬崖，用多久能折返？”

“最多半个时辰。”崔意芝担忧地道，“刚刚我们一直向下，没工夫理会思量，如今想来，不对劲啊。它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铮向下看了一眼，“既然如此，也许正被你猜中了。”

崔意芝闻言面色一寒，“这可是自小跟随我的鸟儿！”

“既然是自小跟随你的鸟儿，而且，又如此通灵，除非它是撞崖或者自身原因出事儿，否则，被人为抓住的话，应该不至于丢了性命。”秦铮道，“能有本事抓住它的人，想必也能识破它的珍贵，不会轻易杀掉。”

崔意芝松了一口气，事关他自小养的鸟儿，也不想再歇着了，焦急地道，“走吧！”

秦铮点点头。

二人继续沿着崖壁向下。

两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崖底。

夜明珠照耀下，崖底一片亮腾腾的光泽。

崔意芝看到之后，脸都变了，“表哥，这崖下是水。”

“看到了。”秦铮抿唇，“我们浮水过去。”

崔意芝立即道，“我不会浮水。”

秦铮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止是白，而是惨白，他伸手扣住他的手，“我带着你。”

崔意芝摇摇头，“如今正是深夜，我们不知道这水的深浅，也不知这水有多宽。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等到天明吧。否则，有我拖累你，万一水中遇险，你一人恐难支撑。好不容易辛苦下了悬崖，我可不想命丧在水里。”

秦铮思忖片刻，觉得有理，他们下崖用了四个时辰，别说崔意芝，就是他也有些受不住了。他点点头，“这样，我们沿着崖壁，找一处能歇脚的地方，就按照你说的，等到天明。”

崔意芝松了一口气。

二人沿着崖壁找了足足两盏茶时间，才找到了一根从崖壁底端长出的大树，大树大约生长了数千年，十分之粗大，别说能容纳两个人，就是四个人都没问题。

崔意芝上了树干，四仰巴拉躺下，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了。

秦铮拿着夜明珠在四周观察了一圈，没见到什么异样，便也歪躺在树干上。

天明十分，谷底渐渐有了微弱的亮光。

秦铮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谷底的雾依旧浓郁，却也能依稀看清这一处四周的情形。只见这是四面环山的一处绝谷，谷底是湖水，就像是一个大罐子，除了上方，其它各处都是密封的。

怪不得这里叫做奈何崖。

寻常人从上面掉下来，掉进水里，就算不被摔死，也会被淹死，淹不死，也会被饿死。

奈何从此过，魂断九天崖。

抬眼向上望，四面崖石，头上浓浓雾霭，真如九天上的云。

崔意芝此时也已经醒来，当看清四周的情形，他好不容易歇过来的脸色霎时又白了，看向秦铮，“这就是一处绝谷！我们怎么办？”

秦铮唇角抿成一线，“难道你的鸟儿嗅觉有错？”

崔意芝立即摇头，“不可能，从小到大，我训练它多少次？从没出过错。”

“那就是了！这里看着像是绝谷，但是定然有什么名堂。”秦铮道。

崔意芝闻言安静下来，细细观察周遭环境，可是石面光滑，水面澄净，除了这颗大树，别无异常。他道，“这里石壁光滑的连个洞口都没有，水面清的都看不见鱼。实在看不出什么有什么名堂和出路。”

“你先待在这里等着，我下水去看看。”秦铮道。

崔意芝连忙挥手拦住他，“表哥，你的水性怎么样？这水只怕不会浅了，只会浮水不管用。”

“放心！”秦铮打开他的手，跳进了水里。

崔意芝暗悔自己没有学浮水，只能干坐在上面等着。

秦铮下了水后，依照夜明珠在水里照亮，潜到湖底，这处湖里连水草都不生，只看到累累白骨，他沿着湖底转了一圈，回到了远处。

崔意芝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有些等不住了，见他回来，大喜，“怎么样？”

秦铮摇摇头，“湖底都是死去的人骨，正如你所说，不见活物，连一尾鱼都没有。”

崔意芝心下一灰，“那我们怎么办？”

“定还有办法。”秦铮运功催干头上、脸上、身上的水道，“你既然驯养那只鸟，想必也有找回之术。”

崔意芝点点头，“有！”

“你现在就召回他，我在沿着岩壁走一遭，看看是否有什么出口。”秦铮道。

崔意芝颔首嘱咐，“那你小心些。”

秦铮抽出腰间的钩锁，沿着他们栖息之地向四周岩壁走去。

崔意芝施展召回之术。

半个时辰后，秦铮回转，见崔意芝大汗淋漓地躺在那里，气息虚弱，他问，“怎么样？”

崔意芝摇摇头，“查无所踪。”

秦铮蹙眉，“查无所踪？一般几种情况？”

“就如你所说的，一是遇难，二是被人抓住了，封闭了它的灵识。”崔意芝有气无力地道，“依着我的猜测，怕是遇难身亡了。否则，我手中的尾毛能感受到它，可是如今尾毛全无反应。寻常之人不可能封闭它的灵识。”

“灵识？”秦铮挑眉。

崔意芝颓废地道，“你有所不知，虽然姑姑出身于清河崔氏，但因为族规，传儿不传女，传嫡不传庶。所以，姑姑对于清河崔氏的追踪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千里追踪术不是清河崔氏所有，而是传自魅族。”

秦铮眯了眯眼睛。

崔意芝脸色发白地道，“我的这只鸟儿，叫做封灵。因清河崔氏这一代根苗里，大哥虽然自小聪伶，但是被姑姑接去了英亲王府，被你养得废了。所以，族中长老选振兴门庭的继承人，便选了我。将这只封灵在我五岁时给了我。我虽然心喜族中器重，但却是处处受族中掣肘。所以，才想借你之力，夺得族中的话语权，摆脱钳制我的族中长者，掌控清河崔氏。这些你想必知道，所以，才用兵部侍郎引诱我，我自然受不住你的诱惑。”

秦铮点点头。

崔意芝话音一转，“可是，若是这一次，我帮你而失了封灵，就算我坐上兵部尚书，根基还未稳，被族中长者发现，一样能惩处我，若是受了族规，影响仕途，我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秦铮闻言询问，“在封灵不死的情况下，什么人才能封闭它的灵识？让你查无所踪？”

“它出自魅族，自然是魅族之人。不过，据说必须得是魅族习得御灵术的人。”崔意芝道，“魅族的御灵术据说能御天下万物之灵，是皇族秘术。不过就算是魅族皇室之人，能习得大成者，御天下万物之灵者，每一代也就一二人而已。”

秦铮闻言静思。

“魅族早已经毁了，在世间游走的人，都因为本体原因，不敢再现身于世，免得被世人抓住，不是千方百计研究夺其魅术，就是当了治病的活药材。”崔意芝道，“所以，我才说，封灵怕是遇险死了。”

秦铮忽然肯定地道，“它一定没死。”

崔意芝腾地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秦铮偏头看了他一眼，“给你半个时辰休息的时间，稍后我们动身。”

“去哪里？”崔意芝问。

“折回去！”

“折……回去？”崔意芝仰头向上看一眼，脸都灰了，“我们昨夜下来时用了四个时辰，如今再折回去？”

“不折回去，难道你要饿死在这里？”秦铮反问。

崔意芝轻哼一声，凑近他，“自然不是，你先告诉我，为何你肯定封灵没死？”顿了顿，他怀疑地问，“难道……真是有懂得魅族御灵术的人封闭了它的灵识？”

秦铮不语。

崔意芝看着他，见他脸色沉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本就聪明，揣思片刻，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你将我拖出京城，是为了要追踪谢芳华。我启用封灵，也是为了让封灵追踪她。如今封灵失踪，这么说，一定是找到她了。可是，若依照你这般肯定封灵没死，那么，一定是她身边有魅族懂得御灵术之人抓住了封灵。”

“为什么不是她抓住了封灵？”秦铮挑眉。

崔意芝一愣，呆呆地看着秦铮，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是说……谢芳华懂得魅族的御灵之术？她……她不是谢氏忠勇侯府的嫡出小姐吗？怎么会魅族皇族的御灵术？”

“她是忠勇侯府的嫡出小姐，难道就不能会魅族皇族的御灵术了？”秦铮反问。

崔意芝一时无言。

半个时辰后，秦铮站起身，“走了！”

崔意芝又问，“折回去之后，没了封灵，我等于失了嗅觉，我们去哪里找？”

“封灵是从崖上俯冲而下，这里是绝壁天险，飞鸟难度，它既然下来，那么，要找的人就一定是在这里。可是崖底不见踪影，那么，脱不开这整个奈何崖去。所以，我们折返回去，如今天色已亮，也许，半途中就有收获了。”秦铮分析道。

崔意芝扶额，“若是折回去也没有呢？”

“那么我就铲平了奈何崖，掘地三尺。”秦铮冷哼一声，“就不信我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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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过年好，给大家拜年了，新的一年，新的梦想，新的希望，我和大家携手同行，爱你们，爱，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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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鬼斧神工

崔意芝抬眼上望，九天崖壁，昨日抹黑下来，用了四个时辰，如今天明，依照他们的武功，俗话说，上山比下山容易些，顶多用三个时辰就能到崖顶，依照秦铮的分析，若是谢芳华就在这奈何崖半途中的话，他们兴许很快就能找到。

他点点头，“好，我如今就舍命陪君子了！”

秦铮抽出腰间的钩锁，“昨日我们沿着左侧的崖壁下来，如今，我们沿着右侧崖壁折回。”

崔意芝颔首，“听你的，你说如何走，就如何走。”

秦铮将钩锁扣在崖壁上，身子腾起，一跃便是几丈远，挂在了崖壁上。

崔意芝依照他的方法，抽出钩锁，与他同样挂在了崖壁上。

二人沿着崖壁，互相扶持，一路向崖上攀岩而去。

一个时辰后，二人寻到了一处山石凸起的棱角，虽然仅能容纳一人，但轮番能休息片刻。

崔意芝看着四周雾气，对秦铮道，“已经上了三分之一了，也未见丝毫特别之处。”

“天下没有解不开的绳索和破不开的谜题。”秦铮道，“一定有。”

崔意芝点头。

二人休息片刻后，又继续向上攀行。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秦铮忽然停住，目光看向一处。

崔意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到，不由问，“表哥，你发现了什么？”

秦铮凝眉，伸手一指，“那一处，我们过去。”

崔意芝又看了看，疑惑，“什么也没有啊。”

“不是，有图案。”秦铮说着，便沿着崖壁横向攀爬过去。

崔意芝只能随后跟上他。

二人栖身之处距离秦铮所说的图案之处大约有两丈远。

不多时，二人来到这一处，秦铮停住身，贴着崖壁看着壁面的图案。

崔意芝此时也看清了，崖壁上的确是有图案，不过这图案像是被风雨侵蚀山石长年累月留下的痕迹，他怀疑地道，“这图案杂乱无章，不像是机关啊。”

秦铮不语，只盯着图案。

崔意芝看着图案，揣思半响，也没思索个明白。

大约过了一盏茶，秦铮忽然道，“这是魅族的魅梵文所画的八卦图。”

崔意芝大惊，“什么？”

秦铮慢慢道，“以—为阳，以——为阴，组成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艮为山、离为火、兑为泽，以类万物之情。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这不是八卦图是什么？”

崔意芝似有怀疑，“这真是八卦图？我也识得八卦图，就算是魅梵文所画，我也合该认出才是，可是这怎么看也不像。”

“咱们的八卦图是正八卦，有‘乾和坤’，可是这个没有‘乾位和坤位’。所以，你便不识得了。若是我加上这里，再加上这里呢？”秦铮伸手比划了一下。

崔意芝恍然，“你这样一划，还真的是八卦图。”

秦铮勾唇一笑，“八卦图少了乾和坤，岂不是告诉我们，内有乾坤？”

“对啊！”崔意芝大喜，“也就是说，这乾位和坤位是机关。”

秦铮摇头，“乾坤代表天地阴阳，乾代表天，坤代表地。阳则生，阴则死。所以，这乾位才是生门，坤位是死门。”

崔意芝抹了抹额头的汗，对秦铮道，“表哥，我向来只觉得你是出身于英亲王府，命里好运罢了。如今我才着实敬服。果然如族中长者所言，你若没真本事，焉何在京中横着走？”

秦铮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崔意芝顿时住了嘴。

秦铮将手覆在乾位上，轻轻向里一推，忽然，石壁动了，他对崔意芝道，“后退一步。”

崔意芝立即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扣住钩锁。

随着石壁松动，秦铮也立即后退了一步。

不多时，石壁从八卦图处慢慢地向里推进，须臾，一扇门从八卦图的位置向里打开。

崔意芝大喜，“表哥，真的是机关！这机关设置得实在是太占天险，太巧妙了。”

秦铮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从半山崖的石壁处能设计出这么精妙的机关。”话落，他道，“走，我们进去！”

崔意芝应声，跟在他身后。

二人进了石门，迎面是一方空阔之地，大约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石壁四面空无一物，正对着洞门口的地方是三幅图。

“咦？没人。”崔意芝四下看了一眼，定在三幅图上，怀疑地问秦铮，“表哥，这难道也是机关。”

秦铮走上前，看了片刻，颔首，“左边是五行阵，右边是九宫阵，中间是三才阵。五行阵是金木水火土，金位于西，木位于东，水位于北，火位于南，土位于中。九宫阵是一宫坎（北），二宫坤（西南），三宫震（东），四宫巽（东南），五宫中（寄于坤），六宫乾（西北），七宫兑（西），八宫艮（东北），九宫离（南）。即由八卦衍生出的八宫加上中央宫，中央宫指上面所说五宫中。三才阵即天地人。”

崔意芝疑惑，“这三幅图也不像是这三个阵，难道也如刚才外面的八卦图一样，缺少方位？”

秦铮颔首，“五行缺土，九宫缺中，三才缺人。土即中，中即坤。这三幅图组成三个阵，也就是告诉我们，人若是想进去，要走中间。行将踏错一步，即死。”

崔意芝恍然，对秦铮更是敬服。

秦铮伸手按在土位和中位上，转头对崔意芝道，“借你的手用用。”

崔意芝立即将自己的一只手按在人位上，“咔”地一声，石壁震动，一扇门缓缓地在二人面前打开。

门打开之后，是一道长长的甬道，每隔一米的距离石壁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明珠，将通道照得极亮。

石壁上除了明珠外，光滑如镜面。

崔意芝看向秦铮，秦铮向前走去，他也立即抬步跟上。

走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来到了长道的尽头，是一扇和进来时一样的大门，门上同样画着一幅图，篆刻着魅梵文的文字。

崔意芝感慨，“在这绝壁天险之处，竟然入内之后还是步步机关，这设计之人真是鬼斧神工。”话落，他见秦铮凝思不语，不由问，“表哥，这个还是阵图？”

秦铮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你可破解得了？”崔意芝看着他。

“是魅梵文的国诏祖训，需要识得魅梵文的篆刻之字。这字的书写上，乾坤少土，九州少川，闫字少三。也就是说，申时三刻入此门。”秦铮慢声问，“如今是几时几刻了？”

“如今午时二刻。”崔意芝道。

“那我们便在这里等吧。”秦铮转过身，背靠着石门坐下。

崔意芝看着他，“申时三刻难道门就自动开了？”

秦铮“嗯”了一声。

崔意芝也跟着他坐下，颇为不解地道，“表哥，你怎么识得魅梵文？未曾听说过你识得。”

秦铮闭上眼睛，淡淡道，“学艺的时候，在师傅身边，耳濡目染，便识得了。”

“这里处处是魅梵文所设，难道这里是魅族人的居住之地？”崔意芝奇怪地道，“魅国距离这里，不是万里之遥吗？据说已经灭国了。可是这里却好像明镜一般，可见时常有人打扫，不见灰尘。”

“魅族是灭国了，国有界，而人无界。魅族人遗落在天下哪一处都不稀奇。”秦铮道。

“也是！”崔意芝想想凡是与魅族有关的人与事儿，都令人十分惊奇，点点头，“表哥，你与我念念，这魅梵文的国诏祖训说的是什么？我看不懂。”

“不懂才好。”秦铮疲惫地闭上眼睛，“你看着时辰，申时三刻喊醒我。”

崔意芝见他没有说的打算，就这样要睡去，有些不满，但想想他一直不曾休息，又是下水，又是攀爬，如今又连番费脑费心破机关，不满只能压下去，点点头，“好，我喊你。”

秦铮不再说话，闭目睡去。

崔意芝看着秦铮，果然在他话落不多久便睡去，他嘎了嘎嘴，转头去仔细地看魅梵文。

看了片刻，忽然他的眼睛疼了起来，像是有无数的针在扎他的眼睛。

他顿时大惊，连忙伸手捂住眼睛。

过了片刻，疼痛消失，他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慢慢拿开手，转身去看秦铮。秦铮依旧睡着。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敢再去看那些魅梵文。

申时二刻时，崔意芝伸手去推秦铮，“表哥，醒醒。”

秦铮醒来，偏头询问，“时辰到了？”

“如今是申时二刻，还差一点儿。”崔意芝有些紧张，“你说我们进去，会不会找到谢芳华？”

秦铮不语。

崔意芝打量他脸色，刚睡醒后的他精神好了些，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不由地想起关于很多人评价他的传言。铮小王爷年少轻狂，不拘礼数，张扬肆意，横行无忌，脾性乖戾，喜怒形色等等，可是如今与他接触的深了，才知道，那些全是表象而已。

他实则是一个让人极其难懂的人。

过了片刻，申时三刻整，门果然如秦铮所料，缓缓地准时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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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情爱成灰

这扇门极其厚重，可是敞开时无声无息，足足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进入。

崔意芝大喜，转头看向秦铮，“表哥，果然如你所料，门开了。”

秦铮颔首，看向门内，入眼处，淡淡烟雾，只可目视出丈远之距，他示意崔意芝跟上。

崔意芝连忙跟在他身后，二人一起进了门。

随着二人进入，门又缓缓地无声地阖上了。

崔意芝进了门后，好奇地越过秦铮，向前走去。

秦铮一把拽住他，“前面是悬崖，不想掉下去就止步。”

崔意芝大惊，转头看他，“悬……崖？”

“云烟雾饶，这跟我们在奈何崖山顶上向下看时有什么不同？”秦铮挑眉，松开他，“不信你可以跳下去试试。”

崔意芝恍然，连忙摇头，“既然是悬崖，怎么办？”

秦铮俯下身，在悬崖边看了片刻，道，“崖壁上有一根绳索，你我顺着下去。”

崔意芝松了一口气，“我已经不想攀爬了，有绳索就好。”

秦铮伸手拽住绳索，绳索有拳头便粗细，他拽着绳索纵身跃下。

崔意芝连忙也拽住绳索，跟着他一起顺着绳索滑下。

四周云雾缭绕，除了这一面石壁和拽住的绳索，周遭景物无一可辨。

大约下滑了半个时辰，距离地面还有丈余时，可以清晰地看到湖面上波光粼粼。

崔意芝的脸顿时灰了，“不会又是一处绝壁的湖吧？”

“不会！”秦铮摇头。

崔意芝拽着绳索不再动，脚蹬着光滑的崖壁打转转，“我不会浮水。”

“下面有竹筏！”秦铮说着，抽出腰间的钩锁，甩了出去，只听“咔”地一声响动，钩锁卡住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他用力一扥，果然一只竹筏被她从不远处的水草中拖了出来。

崔意芝松了一口气，“有竹筏就好。”

秦铮松开绳索，跳上了竹筏，崔意芝也跟着跳了上去。

秦铮拿过竹竿，划动竹筏，竹筏带着二人沿着湖面向前飘去。

湖面雾气浓郁，周遭景物除了湖水，什么也看不见。

崔意芝摊开手掌，放在空中好半响，之后，奇道，“表哥，这雾甚是奇特，不像是寻常的雾气，我的手放在空中，触摸它不是那般的湿润清冷，而是温温润润，十分绵软舒适。这湖面也没有湿气，亦不寒冷。”

“这不是雾。”秦铮道。

“不是雾？那是什么？”崔意芝惊讶。

“应该是魅族的雾术。由四周山石草木灵气而滋生的雾术，是雾而非雾。”秦铮看着前方，“否则如今是什么时辰了？这个时候，怎么会起雾？”

“对啊，我们开门时是申时三刻，下来用了半个多时辰，如今酉时一刻了。”崔意芝恍然。

秦铮不再言语。

“这水好像也有方向。”崔意芝看向水面，又道。

秦铮低头看了一眼，撤了竹竿，虽然竹竿已撤，但是竹筏依旧载着二人顺流而行。

“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模样。”崔意芝感叹，“随表哥一行，真是长了见识。天下果然是无奇不有。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天险之地，如此巧夺天工地设置机关密道，实在匪夷所思。”

秦铮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前方，没答话。

崔意芝偏头看了秦铮一眼，想到封灵引着他们找谢芳华，一路沿途追来，才来到此地，这个地方越是这般天险的洞天福地，越说明要找的人实在非同一般。他敏感地觉得即便表哥找到了人，怕是也不见得乐观。

这一片湖很大，水很宽，竹筏沿着水流一路漂游，半个时辰后，依稀看到了对面亭台楼阁。

“表哥，你快看！”崔意芝捅捅秦铮。

秦铮自然早已经看到了，点点头。

过了片刻，竹筏来到岸边，浓雾散去，这才看清了对面的情形。

这确切说是一处类似于山庄的村落，只不过不同于寻常村落的破破烂烂，这里则是层层楼阙殿宇，总共有几十处。其中有一处最大最高的殿宇，上方的露台上隐约站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女子，一身华丽衣裙，珠钗云鬓，在楼阙中看来如九天仙子。

“是谢芳华！”崔意芝低声道。

秦铮嗤了一声，“什么眼神？她不是谢芳华。”

崔意芝一愣，定睛细看，发现她还真是谢芳华，比谢芳华年纪要稍微大一些，只是一身华丽衣裙，乍看之下，还真有些像谢芳华在京中的大家闺秀妆容。他拍拍秦铮，“表哥，还是你眼神好使，这个女子是谁？你可认识？”

“平阳城胭脂楼的老鸨月娘。”秦铮道。

“她就是平阳城胭脂楼的老鸨啊。”崔意芝仔细又看了看，忽然道，“她怎么看起来有些像一个人，像是……”

“月落是她的弟弟！”秦铮道。

崔意芝大悟，“我说她怎么像太子身边隐卫月落的模样，原来月落是她弟弟。”话落，她奇道，“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是魅族人？”

“不是！”秦铮摇头，“她是北齐玉家的人，叫玉月娘，他们父母身亡，她与月落自小失散。一个被谢芳华收在了身边，一个被秦钰收在了身边。”

崔意芝了然，“这么说谢芳华真的在这里了。”

秦铮不再言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崔意芝不再说话。

二人下了竹筏，上了岸，沿着岸边的石阶向那一处最高最大的楼宇走去。

整个村落楼阁都静悄悄的，若不是那站在楼宇上的月娘，还让人以为空无一人。

二人还未走近，月娘忽然从楼宇上飘身而下，拦在了二人的面前，笑吟吟地道，“主子离开时，说铮小王爷会来此，让我等在这里，果然等来了您，奴家这厢有礼了。”话落，她看向崔意芝，“这位可是清河崔氏的二公子？果然如传言中一般俊俏。”

崔意芝见她虽然乍看时如大家闺秀，可是走近之后开口说话，果然有老鸨的风尘之气，不由嘴角抽了抽，想着忠勇侯府秉持诗书礼仪传世，高门望族最忌讳脂粉污尘之地，可是芳华小姐偏偏收了青楼女子做手下，真是……

秦铮闻言面色忽然一沉，沉声挑眉，“她离开了？”

月娘笑着点头，“主子昨日夜晚便离开了，命我在这里等着，想必她是知晓小王爷来找她，本来打算今日离开，便提前走了。”

秦铮抿唇，“她去了哪里？”

月娘摇摇头，“主子没说。”

秦铮忽然出手，宝剑瞬间横在了月娘的脖颈上，脸色微寒，“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哎呦，小王爷，您就算现在杀了我，也没用。我在您面前可不敢说谎，主子确实昨日走了，确实命我在这里等您，主子留了一封信给您，若是您不信，奴婢现在就将信拿出来给您看，您看过之后，就知道了。”月娘立即道。

秦铮冷哼一声，伸手，“将信拿来。”

月娘将手中的信抽出，递给秦铮。

只见信是上好的桃花信笺，信封上写着“秦铮”二字，笔迹根骨秀丽，的确是谢芳华字迹。

秦铮撤回宝剑，伸手去打开信笺，可是就在他即将打开的功夫，信笺忽然在他手里便黑，转眼便化成了灰烬。

这时风吹来，灰烬顷刻间被吹散了。

秦铮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到，只手心余下些微灰沫，他猛地抬头去看月娘。

月娘也吓了一跳，惊讶地道，“铮小王爷，你还没看信，为何便摧毁信笺？”

“我摧毁信笺？”秦铮眯起眼睛。

“难道不是吗？”月娘怀疑地看着他，“那怎么……信笺毁了？”

秦铮冷冷地看着她。

月娘被他目光所摄，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她离开时都说了什么？”秦铮盯着她寒声问。

月娘想了想，道，“主子只命我等在这里，将这封信笺交给铮小王爷，再没说什么。”

“只言片语也无？”秦铮问。

月娘摇头，“无。”

秦铮脸色清寒，忽然恼怒地道，“她当我是什么？留下这信笺想要告诉我什么？情爱成灰吗？做梦！”

月娘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灰粉，一时无言以对。

“她真当我不敢杀了你吗？”秦铮忽然又出手，这一次，杀气凌厉，直取月娘性命。

月娘大惊失色，可是秦铮这样的凌厉剑招，她根本就躲不过。

崔意芝也惊了，连忙喊，“表哥！”

秦铮盛怒之下，确是拿定注意要杀了月娘，要了她的性命，所以，丝毫不留余地，转眼宝剑便割破了月娘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缕轻烟从斜侧飘来，柔软却快速地弹开了秦铮的宝剑。

“铛”地一声轻响，宝剑如碰到了金石。秦铮也被那柔软却如金石的弹力震得后退了一步。

月娘捡了一条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伸手去摸脖颈，秦铮的宝剑太快，割破了她脖颈的皮层，却没立即流血，直到她的手去触摸，鲜血才顿时流了出来。

月娘看到满手的鲜血，大叫了一声，昏厥了过去。

崔意芝看着只轻轻一缕轻烟便弹开了秦铮的宝剑，惊异万分，他清楚地知道秦铮宝剑要杀一人有多大的杀气。见月娘晕倒，那缕轻烟撤回，他立即顺着轻烟收回的方向转头看去。

秦铮也慢慢地转过身，顺着轻烟收回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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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心安之处

最大的那处楼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这个人秦铮认识，崔意芝也认识。

正是在丽云庵山体崩塌碎石泥流跌落山崖失踪的谢云澜。

崔意芝顺着那缕轻烟看到了谢云澜，轻烟在靠近他衣袖时消失无踪，他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谢云澜，怎么是你？”

谢云澜身穿一身绛色织锦软袍，身上披着一件轻薄的黑色锦缎披风锦袍，面色气色有些虚白，看起来十分孱弱，不是太好，实在难以想象刚刚是他出手仅仅用一缕轻烟便弹开了秦铮杀气腾腾的宝剑。

“崔侍郎！”谢云澜看着崔意芝点点头，又转向秦铮，淡淡地打招呼，“铮小王爷！”

“你……你怎么在这里？刚刚出手的人是你？”崔意芝仔细地打量他，他此时的状态明显是在病中。

谢云澜颔首，“是我。至于我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他笑道，“这里是我家。”

崔意芝大惊，转头看向秦铮。

秦铮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直直地看着谢云澜，“她呢？”

“你说芳华？”谢云澜淡淡道，“她昨日便离开了。”

“去了哪里？”秦铮问。

“她带走了大批的黑紫草，如今这天下除了临安城用黑紫草，还有哪里用黑紫草？”谢云澜眉梢扬了扬，“她自然是去临安城了，子归兄在临安城，她不会让他出事儿的。”

秦铮眯起眼睛看着谢云澜。

谢云澜面色寡淡，“我无需骗你。”

秦铮收回视线，四下扫了一眼，“这里是哪里？”

“寻水涧。”谢云澜道。

“未曾听说过。”秦铮道。

谢云澜笑了一下，“这里水外有水，山外有山，寻常人难找到这里，虽在南秦，但是国图上从未有人发现记载，你自然不曾听说过了。”

“你说这里是你家？”崔意芝忍不住询问，“这里怎么会是你家？你家不是在谢氏米粮？”

“我出生在谢氏米粮而已。”谢云澜看了一眼崔意芝，“天下哪处都可以安家，这里为何不能是我家？崔侍郎手里既然有族传的封灵，祖辈自然与我祖辈有渊源，既然来到这里，当该知道，这里是魅族隐世之地，我是魅族之人。”

崔意芝一时无言，不过他提到封灵，正是他关心之事，立即询问，“封灵呢？在你手里？”

谢云澜摇头，“封灵被芳华带走了。”

崔意芝追问，“当真？”

谢云澜点头，“那只鸟儿找到她，她便将其收了。”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地道，“大概不想暴露踪迹，若是我，被人时刻闻香而寻，总不太喜欢。”

秦铮脸色微沉。

崔意芝则是松了一口气，对于他此时来说，封灵活着没死就好，否则他难以向族中交代，他转头对秦铮问，“表哥，咱们是去临安城，还是……”

“我与云澜兄也算是故交，既然来到了他的家，怎么能过其门而不入？更何况现在天色已晚，云澜兄不会赶人不留一宿吧？”秦铮挑眉，没有要走去追的意思。

“自然。”谢云澜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秦铮抬步向内走去。

崔意芝看了一眼地上昏迷过去的月娘，“她……没事儿吧？”

谢云澜摇摇头，轻轻抬手，一人落在他身后，他吩咐，“将月娘抬去赵先生处，她爱惜容貌，令赵先生给她包扎，别留下伤疤。”

“是！”那人上前，将月娘拖起，去找赵柯。

进了楼内，一切布置雅致华美。

秦铮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停住脚步，将里面扫了一圈，眸光昏暗，“这里一切陈设，都是她喜欢之物，云澜兄好有心。”

谢云澜终于有了些笑意，“凡是她喜欢的事物，我自然不遗余力，毕竟……”

“毕竟什么？”秦铮猛地回头看向谢云澜。

谢云澜对上他的目光，低声道，“她若是在这里，这里便是她的家了。”

秦铮目光瞬间凌厉，“家？”

谢云澜点头，“前世今生，兜兜转转，这里才是安宁之地。”

秦铮闻言忽然冷笑，“吾心安处是吾家，这里未必是她的安宁之地。”话落，走了进去，随着他进入，珠帘噼里啪啦一阵作响。

谢云澜看着面前晃动的珠帘，抿唇站了片刻，回身看崔意芝。

崔意芝对于在这里看到谢云澜实在太过惊异，对于秦铮和他二人之间的对话着实不懂，总觉得二人言谈间如雷滚动，见谢云澜看来，他笑笑，“云澜兄，打扰了。”

谢云澜不以为意，请他入内。

赵柯听闻秦铮和崔意芝找来，正要出门，见月娘被人送来，立即问，“公子呢？可有恙？”

那人摇头，“回先生，公子无恙，只是月娘被铮小王爷的宝剑伤了，公子命我送到这里，说月娘爱惜美貌，请您务必不要让其脖颈的伤口落下疤痕。”

“好锋利的剑。”赵柯看了一眼月娘脖颈，摇摇头，“告诉公子放心，铮小王爷的剑虽然快，但看起来不是真想要出手杀人，只不过是擦破了皮而已，若是他真要出手杀人，公子的术法虽然能及时拦住他，恐怕也不会致使这么浅的伤口。铮小王爷的武功在南秦可是数一数二的，而公子焚心复发，大病未愈，拦之有限。如今这点儿伤无大碍，我用上好的药给她包扎，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那人点头，将月娘放在了榻上。

赵柯动手给月娘包扎，不多时，伤口包扎好，他轻轻抬手，推醒了月娘。

月娘醒来后，第一时间脸色发白地抓住赵柯胳膊，“我是不是被毁容了？啊？”

赵柯摇摇头，“没有，放心吧，只是伤了表皮。”

“真的？”月娘立即问。

“真的。”

月娘见他不像是说笑，这才放下心，须臾，想起秦铮，又问，“铮小王爷呢？”

“在我家公子的住处。”赵柯转回身，“铮小王爷竟然能过了层层机关，找到这里，果然厉害，怪不得能让小主甘愿委身下嫁。”

月娘立即不满地道，“还说什么下嫁？如今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圣旨休书传遍了天下，自此再无干系。闯到这里，还这样嚣张杀我，我可是奉了主子之命留在这里的，真是过分。难怪主子要和他绝情断爱。”

赵柯看了月娘一眼，“铮小王爷其意不是在杀你，而是想要逼公子现身。”

月娘一愣，“我家主子离开了，他知道我所言非虚，难道也猜出你家公子在这里？喊一声你家公子出来相见就是了，何至于出手相逼？又不是不认识。”

“若他不如此，公子本无意见他。”赵柯道，“这里占据天然奇险，他既然能破机关进来，想必对魅族事物知晓十之*。而他本就知道公子是魅族王室继承人，寻着小主踪迹，自然能想到公子也在这里。”

月娘闻言虽然理解了秦铮本意不是要杀她，但依旧有些气不顺，“他如今在你家公子处？这么说，今晚留在这里不走了？不去追主子了？”

“我还不知那边是何情形，稍后你可以和我过去看看。”赵柯道。

月娘顿时摇头，“我才不要过去，以后还是躲着他远些。若不是主子身边无人，也不至于将我留在这里受他的剑。”说话间，牵扯到了脖颈的伤口，她顿时“咝”地一声，“这伤口什么时候能好？”

“小主昨日夜里离开的，如今已经一日半夜了，走最近的路，应该快到临安城了，希望赶得及救谢侯爷。”赵柯道，“我用的是上好的药，你若是不触动伤口，十日可大好。”

月娘点点头，有些担忧，“临安城危险，这一路上，主子别出事儿就好。”

赵柯摆手，“放心吧，我家公子已经派了人暗中护送，黑紫草一定会平安运到临安城，他不会让小主出事儿的。”

“还是云澜公子好。”月娘放下摸脖子的手，感慨，“小主爱的人怎么就不是云澜公子呢，偏偏喜欢铮小王爷，如今弄得这般境地。若是云澜公子的话，我们做属下的跟着主子会少操多少心？”

赵柯闻言道，“小主此番能找来这里，将你留下，是将这里当做家了。以后的事情，她和公子之事，哪里说得准，毕竟她如今再不是小王妃了。”

“也是！”月娘顿时乐了，“说真的，我觉得你家公子比铮小王爷讨喜多了。”

赵柯摆摆手，“你既然不敢再去见，便回去歇着吧！伤好之前，忌辛辣之物，我过去公子之处看看。”话落，他走出了房门。

月娘见他走出，摸着伤口蹙眉，自言自语，“那我岂不是这些日子半点儿酒水也不能沾了？真是要命……”话落，下了塌，郁闷地出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住处，月娘窝在软榻上寻思半响，下了软榻，抬手招来一只鹰鸟，刷刷提笔写了一封信笺，待信笺墨迹干了，她将之折好，绑在了鹰鸟的腿上。

不多时，鹰鸟飞出房间，飞出楼阙屋宇，飞上了水面云端，飞离了寻水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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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人人自危

太子秦钰染了瘟疫，再不能处理政务，郡主秦怜协助谢墨含严格控制临安城。

第一日，一切秩序井然。

第二日，谢墨含在会议厅与临安城各官员议事时突然昏倒在地，众官员大惊，听言连忙喊来言宸。言宸看过之后，面色大变，言：谢墨含也染上了疫疾。

众官员听罢，人人骇然。

太子染了疫疾，临安城还有谢侯爷稳定民心，可是如今谢侯爷也染上了疫疾，怜郡主毕竟是女儿家，临安城可谓是真正的危机了。

众人一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正在众人愁容满面时，言宸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我观诸位大多印堂发黑，也是染了疫疾的征兆。”

他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惊骇，人人自危。

议事厅顿时乱作一团。

秦怜得到消息跑来，一把抓住言宸急急地问，“谢墨含当真也染了疫疾？”

言宸轻轻抬手，打开她刚捏住的衣袖，点点头。

“黑紫草至今还没有找到，如今城中有一大半人都染了疫疾，这可怎么办？”秦怜本来不觉得可怕，可是这两日接连看到城中有人死去，士兵们一批一批地抬着尸首去火化，她虽然自小在皇宫长大，见惯了明刀暗箭弹指杀人的阴暗手段，可是也不曾亲眼见过人命如草芥，成堆焚烧的情况，短短两日，死了数千人。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整个城池的人都会染上瘟疫，都会死，那么就是十几万人。她几次忍不住想要开城门将那些没染疫疾的人放出去，可是又怕其中有隐着病情的人，放出去的话，就会祸害整个南秦。

她虽然自小长在皇宫，但心底和骨子里也继承了亲母英亲王妃的慈善柔软，只能拼命地压制自己不去冲动开城门放行。

两日下来，已经近乎崩溃的边缘。

如今见谢墨含也染了疫疾，临安城官员里也有一多半染了疫疾，她彻底受不住了。

“越是这个时候，郡主越该稳住，不能乱了阵脚。”言宸道，“郡主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什么。”

“我该做什么？如今已经两日了，明日就是第三日了，再没有黑紫草，秦钰哥哥和谢墨含都会没命。”秦怜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办？我出去找黑紫草。”

“方圆五百里都没有黑紫草，太子派出去多少人？至今都没音讯。现在还剩下一日，你出去能走多远？”言宸冷声道，“况且，“若是郡主这时候出城，临安城由谁来控制？一旦城内暴乱，那么，可想后果会如何？郡主并不是不知事理的人，当该明白其中道理。”

秦怜后退了两步，一时无言。

言宸看了她一眼，挥手招来两人，将谢墨含抬起，出了议事厅。

言宸带着谢墨含走后，议事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见到印堂发黑者，都吓得连忙避开，有人要冲出议事厅，一人往外走，众人都跟着往外走。

“都给我站住！”秦怜大喝一声，站直身子，挡在议事厅门口，看着议事厅内的所有人，对外喊，“来人！将这里守好，任何人不准踏出一步。”

众官员大惊。

有人立即质问，“怜郡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言宸说你们这里大多都和谢墨含一样染了疫疾，就必须隔离，不能再出去了。”秦铮烦躁地一摆手，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议事厅。

众官员互看一眼，都露出不服之色，齐齐往外走。

有护卫抽出腰间的宝剑，横在门前，板着脸道，“郡主有令，任何人踏出一步，即死。”

众人都齐齐后退了一步。

有人大怒，“我们是临安城的父母官，这个时候，郡主凭什么将我们所有人都关在这里？我们还有没染疫疾的人。”

“就凭秦钰哥哥给我了令牌！”秦铮去而复返，拿出令牌，展现在众人面前，“与染了疫疾的人接触者，目前看着没疫疾发作，保不准下一刻就会发作。所以，你们自然都不能再离开。”

众人看到太子的令牌，齐齐噤了声。

秦铮冷哼一声，“若不是你们临安城父母官无能，治不了水患，防不了瘟疫，何至于使得临安城发生疫疾，陷入危机？还连累了秦钰哥哥和谢侯爷？你们最好保佑有人能在明日日落之前找回来黑紫草，救了临安城。否则，不等你们疫疾发作，只要秦钰哥哥和谢侯爷有事儿，我就先杀了你们这些无用之人。”

众人吓得齐齐后退了数步，有的人腿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秦怜丢下两句狠话后，见众人都安静老实下来，她才转身离开，去了秦钰的住处。

秦钰的住处极其安静，无一人喧哗吵闹。

秦怜疾步来到门口，对守门的一人急声问，“秦钰哥哥呢？怎么样了？”

“太子在房间内，一直咳，刚刚才止住。”那人立即道。

秦怜点头，焦急地往里走。

那人立即出手拦住她，“郡主，太子染了疫疾，吩咐了，任何人不能进去。”

“谢墨含也染了疫疾，临安城的官员有一大半都染了疫疾，整个临安城也有半数人都染了疫疾。都什么时候了？还拦着我有什么用？待所有人都染了疫疾后，我也跑不了。”秦怜挥手打开他，“让我进去！”

“没有太子的命令，属下不敢放您进去。”那人摇头，依旧死死拦在门口。

秦怜恼怒，挥手去打，但那人有武功，轻巧地避开。

秦怜拿他无法，只能对里面大喊，“秦钰哥哥！秦钰哥哥！让我进去！”

她喊了几声后，立面无人应答。

秦怜怀疑，抓住那人问，“你告诉我，秦钰哥哥是不是不在？”

她话音刚落，立面传出秦钰暗哑的声音，“我在。”

秦怜听到他的声音，立即道，“秦钰哥哥，让我进去。”

秦钰咳嗽了两声，开口问，“你要进来做什么？可有急事儿？”

“谢墨含也染了疫疾，如今已经过去两日了，若是再没有黑紫草，可怎么办！秦钰哥哥，你派出去找黑紫草的人有消息了吗？”秦怜立即问。

“暂且没有，再等等。”秦钰道。

“已经等了两日了，再等一日，你可就性命不保了。”秦怜急得快哭了，“谢墨含倒下了，如今我将临安城的一众官员都隔离在议事厅了。下面该怎么办？你不让我进去，至少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守好城门，依旧如前两日一样，任何人不准放行。”秦钰道。

秦怜刚要再说话，有人急急跑来，“郡主，您快去城门吧！有人要出城，在城门口闹事儿。很多百姓听闻谢侯爷也染了疫疾，都向城门跑去了。”

“谢墨含刚刚染了疫疾晕倒，怎么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秦怜大惊失色。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

“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秦怜也顾不得再进去找秦钰了，匆匆出了院子，带着人向城门而去。

秦怜离开后，侍画和品竹从秦钰的房间里走出来。

守在门口的那人看到两人，立即对品竹道，“你模仿太子殿下的声音实在是太像了，连我都以为是太子真的在了。”

“若不是我家谢侯爷吩咐，我才不愿意模仿你家太子，他明明染了疫疾，却可以到处乱跑。而别人染了疫疾，就不准许出城。没道理！”品竹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一噎，立即道，“太子也是没办法，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派出去找黑紫草了，如今有事情，他不亲自出去怎么行？我倒是想出去，但是太子说我做不来，非得他亲自去。”说着，便担忧起来，“太子本来染了疫疾，有孤身一人出城，都走了大半日了，可别出什么事情。”

品竹闻言也觉得秦钰不易，但还是冷哼，“是你家太子没本事，早早就来临安城了，却使得临安城如今陷入这般境地。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跟铮小王爷明争暗斗是怎么打个平手的？依我看，他的本事不及铮小王爷。”

那人闻言顿时恼怒，“我家太子一路治水，救活多少百姓？临安城是背后有强大势力的人暗中操控阴谋？太子带出京的人本来就少，所谓一人难敌四手？哪里能是他没本事？”顿了顿，他又道，“别忘了，你家小姐和铮小王爷已经离异了，圣旨休书。你还口口声声说铮小王爷的好做什么？你说好他也听不见，如今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快活呢。”

品竹一听来气了，“怪不得太子带着疫疾出去办事儿，只留下你这么一个小护卫兼书童，原来你还真是百无一用，就知道耍嘴皮子，你这样的只配守门。”

“你……”那人气得瞪眼。

“行了，都少说一句吧！都什么时候了？别扯这么多了。”侍画打断二人，看着那侍卫问，“我问你，谢侯爷真的染了疫疾了？响午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人打住话，摇摇头，“怜郡主说是染了疫疾，我一直守在这里，哪里知道？你们快去问问言宸公子，谢侯爷是不是染了疫疾，他是神医，最是清楚。”

侍画点头，伸手拉住品竹，二人一起向谢墨含的住处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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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芳华为引

言宸将谢墨含送回了他的住处，吩咐听言，守好房门。

听言连忙应了一声，哭丧着脸守在门口。

言宸来到床前，取出金针，在谢墨含的人中上扎了一针，金针拔出来后，谢墨含也跟着醒来，见屋中只有言宸，立即坐起身，“怎么样？”

“你昏倒后，怜郡主下令封了议事厅，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准踏出一步。”言宸道，“不过，刚刚我听闻，你染了疫疾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有大批百姓已经涌去了城门，要出城，怜郡主去了城门。”

谢墨含面色一沉，“果然不出所料，官员中有背后人的细作。”

言宸颔首，“在怜郡主封闭议事厅的情况下，还能将消息传出去，不外乎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随身养着信鸽，从天窗飞走传信，一种会武功内力之人，会隔墙传音。”

“太子在住进这所院子的那一日，已经命人暗中在院墙外下了一种香，凡是飞鸟信鸽传递，一律能吸进异香晕倒截住。”谢墨含道。

“这我知道，稍后我便去查看一遍。”言宸道。

“现在就去。”谢墨含道，“若真是有人私养信鸽传信，那么，可以将计就计。”

言宸颔首，转身出了房门。

听言见言宸出来，一把拽住他，“言宸公子，侯爷怎么样？可有大碍？”

“暂时无大碍，你好好守住这里。”言宸丢下一句话，出了院子。

听言见言宸急色匆匆，心知必有事儿，他不放心，转头进了房门。见谢墨含已经醒来，坐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他立即跑到近前，“侯爷，您怎么样？”

谢墨含摇摇头，“无碍。”

“言宸公子说您染了疫疾，是……是真的？”听言小心翼翼地问。

谢墨含点点头，对他摆摆手，“所以，你要距离我远些。”

听言脸发白，但没有退后，哭丧着脸摇头，“至今还没找到黑紫草，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们真等着死了？”

“死到未必！”谢墨含道，“今日午时，言宸便发现我不知何时染了瘟疫。因这几日都随临安城的官员处理事情，出入都与他们在一起，对于疫疾一直防范，一直也服着言宸给的药碗，甚是小心，连太子都未接触，应该不会染了疫疾才是。可是偏偏我染上了。我二人揣思之下，觉得众官员里面定然有人搞鬼，与太子被人暗害一样，致使我也染了疫疾。”

“到底是哪个官员，该死的，揪出来先杀了他。”听言一听，大为恼火，“害了太子还不够，还要来害您？”

“太子染了疫疾，我若是再染疫疾，就剩下秦怜了。若是有人趁机再弄出些风浪来，控制不好的话，不等疫疾全面覆盖临安城，这临安城就先乱了。”谢墨含道，“背后之人，确实其心歹毒。”

“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人？您和太子联手，竟然都找不出来吗？”听言恨恨地道，“背后之人整出这么多事情，使得小王爷和小王妃都休书分离了，如今不知道小王爷在做什么？小王妃又在哪里？真是可恨。”

“京中已经得到了临安城危难的消息，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秦铮应该离京前来临安城了，无论是皇上，还是英亲王，还是左右相和朝中一众大臣，都不想太子和临安城十几万百姓出事儿。”谢墨含思忖，“至于妹妹，应该是去寻找黑紫草了。”

听言闻言一喜，“您说小王妃去寻找黑紫草了？那怎么说，我们就等着小王妃到来就行了？她真的能找到黑紫草吗？”

谢墨含点点头，“能！”

听言脸色灰色褪去，一改哭丧着脸，双手合十，“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一定让小王妃找到黑紫草，快来临安城。”

谢墨含看着听言，不觉莞尔，对他道，“你且勿高兴，别表现在脸上。如今我刚晕倒，临安城内又出了事儿，稍后言宸回来，我与他商议一番，视情况而定。”

听言这时放宽了心，应了一声，高兴地退出了门外，在迈出门槛的第一时间，收起了脸上高兴的表情，又变成了哭丧着脸。自从谢墨含将他带离京中出来，他着实成长了不少，也历练得知事了些。

不多时，言宸兄外面回来，听言连忙让开门口，他走近了屋。

“怎样？”谢墨含立即问。

言宸摇摇头，“外围并无痕迹，应该是隔墙传音。”

谢墨含皱眉，“如此不留痕迹，怪不得能做出这么多事儿来，背后之人实在厉害。”话落，他道，“还有一日就到期限了，这临安城一半染了疫疾的人都会挺不住，明日若是再没有黑紫草，过了明日，那些人，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别再等了，给妹妹传信吧。”

言宸颔首，“信自然是要传的，不过要看怎么传了。”

“嗯？”谢墨含看着他，“你还有别的想法？”

“议事厅到底谁是细作，先要揪出来，这时，背后人应该还不知道太子已经暗中离开，只知道他染了疫疾，已经不能起床，而你又染了疫疾，本来身体不好，如今更是昏迷不能理事儿。临安城已经如一座死城。秦怜毕竟是女子，虽然有气魄心思，但是历练太少，本事不及。此时，背后人应该是暗中指使人城门出乱，以至于，整个临安城未及瘟疫覆盖便大乱。”言宸道，“若是这时，议事厅的人知道了芳华带黑紫草来的消息，你猜会如何？”

“自然会立即追踪去拦截芳华的黑紫草。”谢墨含道。

“正是！”言宸道，“这几日，芳华失踪，我们不知道她的踪迹，背后之人自然也不知道她踪迹在何处。如今，若是突然有了她的踪迹呢？定然不会放过！”

“你的意思是，将背后之人引去拦截芳华？”谢墨含询问。

言宸颔首。

“从京城内外到如今临安城，背后之人轮番搞出这么多阴毒招数，其心狠辣，其谋甚深，心思想必也是绝顶。若是我们使用假手段，定然会被人识破。”谢墨含道。

“不是用假手段，是用真的。”言宸道。

谢墨含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说，真的将人引到芳华那里拦截她？”

言宸点头。

“不行！”谢墨含顿时否决，断然道，“妹妹携带黑紫草前来，如今整个临安城都等着黑紫草救命。若是将背后之人和势力引去找她拦截她知晓她的踪迹，那她一人难敌四手？岂不是危矣？别说临安城十几万人的性命系于她一身，就是她是我的妹妹，我也不能将害处引去害她。万一她出点儿什么事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去九泉下见我的父母？更无颜面去见爷爷和舅舅了。”

言宸看着他道，“如今太子不在城中，你确实又染了隐疾，此时城门已经大乱，秦怜一介女子，虽在皇宫中长大，但必然难以支撑这种场面。若是不将背后那些势力引开临安城，那么，不等黑紫草来，临安城就毁了，十几万人的性命难保，就算芳华带了黑紫草来，太子回来，到时也是无用了。”

“我刚刚染了疫疾，无大碍，一日能支撑，我这便赶去城门，定然能控制住城内的情势。”谢墨含说着，便下了床。

言宸抬手拦住他，“芳华虽然本性良善，有慈悯心肠，但是因为在无名山待了八年，见惯多少生死白骨和死人地狱，所以，对于她来说，临安城十几万人的性命加在一起，也不及你一人。你是她至亲兄长，她宁愿自己出事儿，也不想你出事儿。这才一直托付我照看你，跟在你身边。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吗？照如今这个情势，背后之人要开始杀人了，一旦你出去，此时城门大乱，蔓延城内，我不见得能护得住你。所以，你何不听我一言？”

“诚如你所说，她是我妹妹，我宁愿自己出事儿，也不愿意她出事儿。所以，她对我之心和我对她之心是一样的。你叫我如何忍心因为护住自己而舍妹妹陷入险境？背后之人如此厉害，若是伤了她，我该如何？我这个当兄长的无能，不能一味地依靠妹妹。别的事儿我能听你的，这件事儿不行。”谢墨含坚决地道。

言宸见谢墨含态度坚决，任他怎么说他仿佛也不听了，就是不同意，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无奈之下，只能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谢墨含毕竟染了风寒一直未好，如今又染了疫疾，寻常时候尚且不见得是言宸的对手，此时淬不及防，更不是他的对手了。他整个人定在那里，脸色大变，看着言宸，“你……要做什么？”

言宸看着他道，“你先别急，我在乎芳华的性命，在乎她，不比你这个亲哥哥少。我一定不会让她出事儿的。我的想法是：先引开这些人，出了临安城，我随后暗中跟上，不单单只是为了临安城目前的安危，更是为了暗中用这根线做引子，引出幕后之人，查到幕后之人的身份和踪迹，占取主动。你放心，芳华和我相识相知多年，早已经有了默契。我给她传信之后，她便能知晓我的意思。我们前后联合，不说一举铲除背后之人和他的势力，也定会让背后之人折损死伤，短期内，再不敢妄动。”

－－－－－－题外话－－－－－－

这些天婆婆出门，小朋友没有上幼儿园，春节人情往来本来就事情多，我只能抽空码字，除了礼拜日休息，更新时间基本都在每天的中午，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如此。所以，免得有的亲胡乱猜测，我在这里强调一下，只要评论区没有提前通知不更新，就一定会有更新，望亲爱的们理解～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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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非死即伤

听罢言宸所说，谢墨含面色终于有了丝松动。

言宸挥手解开他的穴道，对他道，“你省着些力气，在我稍后做出布置离开后，你也能暗中扶持着秦怜稳住临安城的局势。”

“也罢！那你小心一些。一定……要让妹妹平安。”谢墨含有些沉重地嘱咐。

“你且放心，没有万全之策，我不会轻举妄动就是了。”言宸话落，出了房门。

谢墨含待言宸离开后，一屁股坐回床榻上，揉揉眉心，沉默许久，喊：“听言。”

“侯爷。”听言立即跑进了屋。

“你出去打点一下，我们换了行装，你随我去城门看看。”谢墨含吩咐。

听言一惊，不赞同地道，“侯爷，您既然染了疫疾，还是好生在房间待着吧。城门如今大乱，怜郡主在呢。万一伤着你，可就不好了。”

“正因为城门如今大乱，怜郡主毕竟是养在宫闱的女子，恐难支撑，我才更要去。别多说了，赶紧准备，我们这就暗中出去，别张扬。”谢墨含摆手。

听言嘟起嘴，这么长时间，他已然熟悉谢墨含的脾性，只要不能说服他，那么他决定的事情一定要做，断然没有更改的道理。只能点点头，下去准备了。

不多时，二人准备妥当，没走院子的前后门，而是翻墙偷偷出了这座府邸。

满城弥漫着难闻腐蚀气味。

跳出高高的院墙，能隐隐约约听到城门口传来极大的吵闹声，十分之嘈杂。

“快走！”谢墨含脚刚落地，便催促听言。

听言点点头，二人连走带跑，向城门而去。

来到街道上，只见大批的百姓们急匆匆地带着逃命似地涌向城门。

有的人一边走一边喊，“听说太子已经不行了，谢侯爷如今又染了疫疾，没有黑紫草，不止那些染了瘟疫的人会死，我们这些没染瘟疫的人都得死。”

“是啊，太子都要死了，谢侯爷本来就体弱，都多少天了，还没有黑紫草，我们难道真等着死吗？”

“我不想死！”

“谁想死？听说城门已经开了，我们赶紧逃命去吧。”

“城门真的开了吗？”

“不开也得开！都什么时候了？听说官员老爷们有一大半都染了疫疾了，如今还有谁能为我们找到黑紫草？只靠怜郡主一个女儿家吗？她自小长在皇宫，连拔草锄地都不会，有多大能耐？”

“是啊，那我们快走。”

……

一批人打头，其余全城的人几乎被引动，齐齐地向城门涌去。

不多时，街道就被拥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脸色都是从心底溢出的面对死亡的恐慌。

谢墨含和听言刚到街道时，还没有多少人，二人刚走不远，整条街道就被挤得站不下脚。

听言看着人人发疯一般逃命的情况，脸都白了，伸手拽谢墨含衣袖，“侯爷，这可怎么办？就算咱们去了，怕是也控制不住啊。”

谢墨含此时也算是明白了言宸的先见之明，的确，不等谢芳华的黑紫草送来，若是不加制止，找不到方法，任这般的动乱延续下去，整个临安城未等到瘟疫覆盖就尽数灭亡了。毕竟临安城十几万百姓合起来，多少官兵也压制不住。

“我们先过去城门，看看情况，再做定夺。”谢墨含道。

听言胆颤地点点头。

二人跟随着大批涌动的百姓人流来到了城门口。

只见城门依然紧闭，士兵们手持兵刃，严加把守着城门四周。

秦怜一身轻便戎装，如打仗的大将军一般，站立在城墙上，脸色虽然苍白，但在夕阳的光芒照耀下，泛着凛冽的金红，整个人严峻肃穆，注视着城墙下的百姓，手里拿着一把剑，纤细的身影反而在这时候成了其次。

她的身后站着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品竹、品萱、品蓝、品青八人。

侍画和品竹本来从太子秦钰处出来，便要去寻谢墨含，路遇言宸，八人知道谢墨含无恙，依照言宸的吩咐，来城门协助秦怜。

秦怜本来看到城门口这般大乱的情形，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在看到侍画等八人后，忽然想起谢芳华，无论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事儿，谢芳华从来都是沉稳如山，沉静淡定。这样一想，她忽然有了底气，抽出宝剑，横在身前，打定主意，若是有人强闯，她便杀一儆百，虽然她没亲手杀过人，但是在这特殊的时候，也不能手软心软。

“开城门！”

“开城门！”

“快开城门！”

……

有人大声高喊，紧接着，很多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虽然都在喊，但是看着凛冽矗立的士兵，都无人敢上前硬闯。

秦怜看着打头高喊的那人，只见那人十分之瘦弱，像一个文弱书生，若说谢墨含已经够瘦够孱弱，这个人比他更甚。这个书生显然很有号召力，他一开口，百姓们就如开了闸的水，沸腾起来。

品竹凑近秦怜，小声说，“郡主，这个书生一定有武功，而且，他的孱弱虚弱是易容伪装，我因为精通易容术，一眼就能能看出来。”

秦铮闻言脸色顿时冷了，“果然是有人在搞鬼！”话落，她小声问，“你们看他武功如何？能不能制止杀了他。”

“他被人围在中间，水泄不通，而且如今天色还早，光天化日之下，他只不过起头闹事儿而已，所占据的是民心所向，得到百姓簇拥。即便我们武功能杀了他，但是，也不能贸然出手，以防更是激怒了百姓，那样便不可收拾了。”侍画道。

“那可怎么办！”秦怜恨得咬牙。

“郡主先稳住，好言劝说，若是实在掌控不住，那么，总要引那人出手，然后再将有人趁瘟疫作乱要毁掉临安城之事公之于众，占据百姓民心，才能控制局面。”侍画想了想道，“毕竟，临安城的百姓们大多世代生活在这里，若不是因为性命攸关，也不愿意离开临安城另谋生路。”

“你说得有理。好，就这么办。”秦怜颔首，听到了侍画的主意，心顿时安稳了一半，目光扫了一眼下面，清声道，“太子哥哥虽然染了疫疾，但是被言宸公子用药物控制，目前安排人手全力寻找黑紫草。谢侯爷只不过是刚刚染了疫疾，此时怕是已经醒来，也定然会无恙，大家都别晃，不要被有心人挑唆，安心静等黑紫草找到。”

“都多少天了？黑紫草还没有。”一人大声道，“怜郡主，你一个女人家，就该好好在闺阁里待着，出来堵着城门做什么？皇上不是说最忌讳女人当政吗？”

秦怜闻言大怒，“我是闺中的女儿家怎么了？我一样能维持住秩序，行男子所不能行之事。临安城有难，太子哥哥和谢侯爷抱恙，我临危受命。我堂堂英亲王府嫡女，自小在皇宫身边长大，悉心听从皇叔皇婶教导。守护临安城秩序，与参与政事何干？”

话落，她不等人说话，厉声问，“刚刚是哪个人质问的本郡主？这个人一定是居心不良！若是有好居心，一定不会如此质问本郡主？本郡主早有言在先，与太子、谢侯爷一同誓与临安城百姓共度难关。”顿了顿，她凌厉地道，“来人，把刚刚说话的那个人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百姓们顿时低呼一声，禁了声。

早先说话那人是那孱弱书生身边之人，没想到秦怜两句就拿他开刀，他立即求救地看向那孱弱书生。

那书生猛地咳嗽了几声，在寂静中，十分孱弱地开口，“郡主请息怒，城中如今一半人染了疫疾，如今多少天了还不见黑紫草，每天都有大堆的尸首被火化，我们这些人，都不想死了连一把骨头都剩不下。我们这些人里，也没有染疫疾之人，就放我们出城吧。”

“对啊，我们就是想要出城而已，放我们出城吧！”

“求郡主开开恩，放我们出城吧！”

……

由刚刚的吵闹着要出城，变成了一声声的恳求。

秦怜本来也是心肠好之人，给她来硬的，她也有硬骨头以对，不怕，可是如今百姓们一声声恳求，她却有些受不住了，脸上现出为难。

“郡主，一定要忍住，切勿妇人之仁。这些百姓们虽然可怜，但是您想想，若是放了他们出城。若是有染了疫疾的人跟着出去呢？更何况，疫疾没现行之前，是没有征兆的。您想想太子、再想想侯爷。”

秦怜顿时蹦起脸，大声道，“你们怕什么？一定会有黑紫草的。没有黑紫草的话，本郡主陪着你们一起死。”

“郡主毕竟是女子，俗话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不是君子，是可以反悔和失信的。万一届时还没有黑紫草，你自己出城就能一走了之。可是我们怎么办？”那孱弱书生道。

秦怜大怒，知道这个人既然是暗中被派来搅事儿之人，口舌本事当然厉害。她道，“本郡主可以对天起誓。若是弃城而走，天大雾雷劈！”

古人最是重誓，所以，她这一出，百姓们顿时噤了声。

毕竟秦怜是堂堂英亲王府嫡女，自小长在皇宫，受皇后教导，可谓是尊比一众皇室公主。她以千金之躯，留在危难的临安城，并且发誓没有黑紫草，就不离开，实属女子中的巾帼。

有很多百姓们顿时对这位皇宫里长大的郡主大为好感。

“郡主发个誓顶什么用？若是没有黑紫草，我们这城内十几万人都得死。与生死攸关的性命相比，就算您是郡主，您的誓言也尊贵不到哪里去。”那孱弱书生道。

百姓们闻言顿时觉得有道理，连声附和。

“郡主还是快开城门吧！”那孱弱书生又道。

“开城门！”

“开城门！”

“开城门！”

……

众人又众口一致地喊了起来。

“郡主若是还不开城门，我们就要硬闯了啊！虽然以在下的孱弱身躯定然惧怕郡主手下的利剑，但是能让城内的父老乡亲们出城去活命，在下被郡主杀死也甘愿。”那孱弱书生又道。

他此言一出，百姓们顿时大声叫嚷。

“大家都别怕，既然郡主不开城门，我们就闯出去。能出去一个是一个，能出去两个是两个。只要父老乡亲们能有人活命，我们就算是功劳一件。”那孱弱书生又大声道。

“对，对，我们闯出去！”

“大家都不要怕郡主手中的剑，闯啊！”

“闯！”

众人霎时如拧在一起的一根绳，蜂拥地涌上守城的士兵。

秦怜大怒，“都给我站住，不准闯。谁在闯，我就杀了。”

她的话声被淹没在闯上前的人声里，百姓们如被吃了催促的药一般，一心要闯出城，根本不再听秦怜所说。

秦怜顿时急了，对身后问，“怎么办？”

“郡主，我们动手，杀那人。”侍画觉得此时不管秦怜再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只能动手了，只要动手，肯定要有无辜的百姓死伤，但也是没办法之事。

“好，你们动手吧！小心一些，除了那个人外，怕是还有别的帮手隐在暗处。”秦怜嘱咐。

侍画点头，一挥手，招呼侍墨、侍蓝、侍晩，四人齐齐出剑，一起对准那孱弱书生出手。

那孱弱书生趁乱忽然抓过一个百姓，挡在他身前。

侍墨的剑本是一击必杀的杀招，收势不及，刺中了那百姓的心口。

那书生立即松了那百姓，大叫，“郡主真的杀人了！”

四周的百姓们转头，也都看到了被一剑刺穿了心口的百姓，齐齐大怒，“郡主不是好人，当真要杀我们，我们快逃啊。”

秦怜在城墙上看着，气得脸都青了，只恨自己没有好武功，只学会了三脚猫的功夫，若是有好武功的话，一定亲自出手杀了那书生。

守城的士兵和要出城的百姓更乱起来。转眼间，便逼迫得士兵不得不出手，连伤了好几人，同时众人大乱时，挤到踩踏也伤了好几人。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对看一眼，知道这孱弱书生狡猾，便齐齐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摆出了四剑阵。先杀了这书生，百姓们没了煽风点火被引到操控之人，自然就会安宁下来。

但是这书生武功显然极高，四人四剑阵加之自小训练的武功，竟然一时也奈何不了他，反而又被他挡杀了几名百姓。

“你们也下去帮她们。”秦怜看得发急。

“不行，我们四人要在这里保护郡主，言宸公子特意交代了，哪怕城门大乱，百姓死伤多少，也要先护住郡主安危。”品竹立即道。

“都什么时候了？我的安危不要紧，去杀了那个坏人。”秦怜挥手。

品竹摇头，“怜郡主，您是随我家侯爷一起出京，铮小王爷将您托付给我家侯爷照顾，您一定不能出事。若是您出了事儿，您想想铮小王爷会如何质问我家侯爷？还有英亲王、王妃，定然会肝肠寸断。”

秦怜闻言恼怒道，“我哥哥根本就不关心我，质问什么？快下去帮忙。”

“郡主这等话可真是昧着良心说了，您扪心自问，铮小王爷真不关心您这个妹妹吗？”品竹不赞同地反问。

秦怜一噎。

“郡主且安静些，我看到我家侯爷来了。侯爷一想聪明，想必他能有办法。”品竹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见到了易容变装的谢墨含，心下一喜，连忙道。

“谢墨含？他在哪里？”秦怜连忙四下看去。

“因为我精通易容术，所以，天下鲜少有易容术能瞒得过我的眼目，所以，我能看破侯爷的易容术。郡主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侯爷一定有对策。”品竹道。

“好吧！”秦怜听说谢墨含来了，顿时安静下来。

人群骚乱中，血腥味弥散开来。

听言急得抓耳挠腮，躲在人群后，对谢墨含发急地问，“侯爷，怎么办？快想想办法，杀了那书生。再这样下去，不知会死多少人。”

“侍画等四人其实擅长的不是武功，她们八人，每个人擅长一门旁门别巧，当初我训练她们，也是知道妹妹在无名山学艺，功夫自然差不了，怕她别的不能涉及，才着重培养她们各有所长辅助她。但是遇到真正的好功夫的人，她们即便摆出阵，也是无用。”谢墨含道，“看来，只要我出手了。”

“您……出手？”听言吓了一跳，“侯爷，您的身体……”

“无碍！”谢墨含话落，忽然飞身而起，手中的剑灌注内力，一道金光，对着那孱弱的书生打去。

这时，正好侍画等四人的剑分别刺向那书生的周身死穴。

那书生面色大变，侍画等四人的剑阵他不惧，但是谢墨含虽然自小虽然染疾体弱，但是因为忠勇侯府世子的身份，多少明刀暗箭，所以，文治武功，他皆忍着身体辛苦，学了个上乘。他出手，自然不同于侍画等四人，非同凡响。

那书生眼看躲避不及谢墨含的剑，忽然发狠，将手中自己的剑对着城墙上的秦怜全力掷去。

这剑十分之快、狠、猛，若是被这剑刺中，秦怜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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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幸有云继

秦怜一直注视着城墙内的动静，根本就没有想到那文弱书生竟然会对她出手。

那剑被灌注了那文弱书生的全部功力，带着一股破空之声，十分狠辣。

谢墨含看到那飞向秦怜的剑，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道，面色大变，大喊，“保护郡主！”

品竹、品青、品萱、品妍等四人见那书生竟然不顾性命要杀秦怜，大惊失色，齐齐出剑去打开这柄剑。可是那文弱书生拼尽全力不要命的一击实在太过霸道，只见那剑掷来，带着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劲，瞬间便逐一的弹开了四人同时挡住的宝剑，穿透四人的防护，“嗤”地一声，刺中了秦怜。

秦怜“啊”地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品竹惊慌地转头，见秦怜所站的位置正是城墙的边角，此时她被剑刺中，整个人栽落城墙外，她大骇，连忙飞身过去伸手捞她，可是只拽住了她一片衣角，“咔”地一声，衣角撕裂，被扯掉，秦怜依旧掉下了城墙。

品竹飞身就要追随下去捞人，品萱一把拽住她，“你不要命了！”

“怜郡主……掉下去了！”品竹被拦住，脸白得跟纸一般。

品萱脸色也发白，“这么高的城墙，没有绳索辅助，跳下去必死。”

“可是郡主……郡主怎么办？”品竹看着如一片落叶一般掉下城墙的秦怜，她仰面向下，看不清她的脸色，只看到她胸前的剑明晃晃的骇人，她喃喃道，“小王爷只有这一个妹妹，托付给侯爷，若是死了，小王爷一定会对咱们侯爷发怒，那么，以小姐爱兄如命的性情，定会维护侯爷，她与小王爷本就不是夫妻了，恩情两薄，若是再因此事，弄得再无回旋余地，可……”

品萱拽住品竹的手发颤地松开了。

品青、品妍此时也看到了掉下城墙外的秦怜，齐齐惊骇。

谢墨含一剑杀了那文弱书生，清晰地看到了城墙上的动态，整个人脸都灰了。

那文弱书生临死前对谢墨含露出得意的一笑，“以我一条贱命换郡主的千金之躯，也是赚了。”话落，闭眼倒地死去。

谢墨含身子发颤地扔了手中的剑，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极其清晰。

百姓和士兵的喧嚣此时都停了，似乎一切都静止了。

城墙内外，静得出奇。

眼看秦怜即将落在地上，品竹、品萱、品青、品妍四人齐齐地闭上了眼睛。这么高的城墙，即便她们有武功的人，跳下去也会摔个非死即伤，更何况秦怜又身中一箭，正中胸口的位置。掉下去毫无抵抗之力的她怕是会摔成烂泥。

但是四人闭上眼睛后，并没有听到“砰”地一声落地的动静，立即齐齐睁开了眼睛。

只见城墙下，一人接住了秦怜。

四人看清那人，顿时大喜。

品竹更是惊喜地喊出声，“云继公子！”

品萱、品青、品妍也齐齐欢喜地道，“真的是云继公子。”

谢云继闻声，抬头看来，正看到站在城墙上的四人，挑了跳眉。

品竹立即回身，对城墙内的谢墨含大声道，“侯爷，云继公子来了，他正巧接住了郡主。”

谢墨含闻言大喜，捡起地上的宝剑，飞身而起，在半城墙处以剑为支点，瞬间上了城墙，脚不沾地，径直来到边沿，向下看去，见果真是谢云继，他庆幸地闭上了眼睛，大松了一口气道，“云继，幸好你来了，若是秦怜出事，我怎么向王爷、王妃、秦铮兄交代。”

“也不算是恰巧，我来了有一会儿了，只不过正赶上城门内大乱，就躲在下面看了一会儿。”谢云继哼了一声，看了一眼秦怜，“算是这个臭丫头好运，赶上小爷我来了临安城，否则如今怕是被黑白无常抓去走黄泉路了。”

“正是好运。”谢墨含万幸地道，“你救了她，也算是救了我了，否则我真不知如何交代了。”

“秦铮都已经休了芳华妹妹了，咱们谢氏跟他们皇室和英亲王府早已经没干系了。死就死了，还交代个什么？”谢云继不以为然，对他招手，“你快下来，这个臭丫头虽然被我接住了，但是这剑中的可是深得很，又是心口，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谢墨含闻言，立即下了城墙。

品竹看着谢墨含轻巧便下了城墙，咬唇，“我们若是有侯爷的武功，也不至于让郡主中剑，落下城墙。”

“回头我们定要勤加练武。只盼着怜郡主的伤不深，别伤到心脏，否则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品青道。

品萱、品妍齐齐点头。

谢墨含下了城墙后，快步来到秦怜身边，蹲下身，看了一眼，道，“这剑确实很深，但是我不是医者，看不出来是否伤了心脉。”

“我也不是医者。”谢云继挠挠头，对他说，“快去请言宸吧！他如今不是在临安城吗？他的医术据说比芳华妹妹的医术还好，只要没伤到心脉，他一定能救她。”

谢墨含闻言，立即抬头对城墙上道，“快去找言宸公子。”

品竹等四人应声，连忙下了城墙，越过人群，向府内跑去。

谢墨含回头对谢云继低声说，“就怕是言宸已经出城了，他若是不在城内的话，可怎么办？”

“他不是一直在临安城，跟在你身边吗？怎么会不在？”谢云继纳闷。

谢墨含低声道，“他另外有安排，引出幕后人，出城去接应芳华了。”顿了顿，他满面忧愁地道，“这时候，十有*真的是出城了，否则刚刚我断然不会轻易地杀了那人，没有更高的高手暗中相助营救那人，这样看来的话，城内的厉害人物应该都撤走了。”

“唔，他另外安排的是什么好事儿？好不好玩？我也跟去玩玩。”谢云继一听，来了精神。

谢墨含看了他一眼，“十分之危险，你还是别去了，免得打破了他的安排。我已经染了疫疾，秦怜如今又性命堪忧，你来得正好，还是先帮我稳住城内的秩序，若是言宸真的离开出了城。我必须赶紧找医者给她医治。”

“好吧！”谢云继泄了气，对他道，“我才不要抱这个臭丫头，你来抱。”

谢墨含知道谢云继和秦怜在忠勇侯府时互相看不顺眼，他伸手抱起秦怜。

“开城门！”谢云继抖抖衣袖，对城门内大喊。

守城的士兵看了城外的三人一眼，不认识谢云继，也不认识易了容的谢墨含，只知道有一人截住了秦怜，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城门。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四人来到城门前，对那士兵吩咐，“外面的人是易了容的谢侯爷和谢氏盐仓的云继公子，他们着急救郡主，快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闻言立即打开了城门。

谢云继当先走近，谢墨含伸手扯了脸上的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抱着秦怜进了城。

城内一片狼藉乱向，地上横陈着十几具尸首，士兵们的刀枪剑戟上都染了鲜血，百姓们有的身上也染着血，无论是前面几排的百姓，还是士兵，都分外的狼狈。

但是开了城门后，这回无一人上前说要出城。

谢墨含扫了一圈，面目清冷，沉声道，“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准出城。没有黑紫草来的一日，一日不准开城门。若有违者，生焚以祭亡灵。”

百姓们闻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什么叫做生焚？就是活生生地将人烧死！这样惩罚处罪，位于南秦刑法之首。

毕竟，古语有云，入土为安，生焚就是让人尸首全无，肉身和灵魂俱灭，连来世投胎也不成。所以，这是最大的惩罚。

谢墨含本是温润温和之人，从来言语三分笑意，品性温暖，这一次，他着实怒了。

自从谢侯爷来到临安城，临安城发大水，他协助百姓们避水，救了许多人得以活命，后来被困在临安城，太子治水来到，他协助太子治水，随后，临安城发生了瘟疫，他又协助救人，一直以来，百姓们都觉得这位曾经的忠勇侯府世子，今日的谢侯爷，虽然家世显赫，身份尊贵，位高权重，但是丝毫没有贵裔公子的架子和脾性，极其温和好相处。所以，如今见他勃然发怒，虽然身着布衣，却是掩不住的清冷贵气，眉目冷沉，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言出必行。只要有人闯城门，他一定会做到对其生焚以祭临安城死去的亡灵。

人人屏息，不敢言声。

“今日之事，是有心人刻意煽动，想要谋杀郡主。郡主如今身受重伤，那人也被我杀死。”谢墨含见众人安静，沉声又道，“今日在这里死伤的百姓，全部厚葬。其余喧闹作乱要闯出城者，此一次，可以不予追究。再有犯着，如我方才之言。”

百姓们闻言，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因郡主受伤，我要为郡主寻医救治，从即日起，守城之事交由云继公子。”谢墨含匆匆说了一番话后，抱着秦怜疾步向所住的府邸而去。

谢云继看着城门乱糟糟的一团狼藉，对百姓们挥挥手，漫不经心地道，“黑紫草一定会找来，所有人都好生地在家里关紧房门待着，别给我找麻烦，活焚一人是小事儿，我可不是什么善类，若是有不安我的规矩行事儿者，我焚其全家。”

百姓们闻言惊慌地起身，一哄而散。

谢云继比较满意自己的威慑力，散散地对士兵们摆手，“把这里都收拾了，守好城门。”然后又对侍画等四人道，“我刚来临安城，也不熟悉城内的情况，你们来了有几日了吧？先看着城内别出事儿，若是再出事儿，喊我一声。”话落，也不等四人答应，嫌恶城门口浓郁的血腥味，揉捂着鼻子，去追谢墨含了。

侍画等四人对看一眼，算是默认了。

谢墨含抱着秦怜回到住处，品竹等四人满头大汗地迎上前，“侯爷，我们找了一圈，所有地方都找遍了，言宸公子不在。”

“那他一定是离开了。”谢墨含连忙急声道，“快去找找临安城的大夫。”

品竹等人道，“刚刚找言宸公子时，奴婢四人已经让人去找了。临安城一共有三个比较有名望的大夫，其中一人去外乡行医了，至今没回来，另外一个染了瘟疫，不能自救，死了。还剩下唯一的一人，听言已经去请了。其余人都是普通大夫，郡主这样的伤势，找来也怕是无用，不找也罢。”

谢墨含点点头。

不多时，一名老大夫和听言匆匆地进了院子。

品竹等人连忙打开门帘，将其请进了屋。

谢墨含见到那名老大夫，立即让开床前，对他道，“老人家，一定要救郡主活命。”

那老大夫放下药箱，先看了秦怜一眼，大惊，然后对谢墨含拱了拱手，“侯爷，小老儿行医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样的病症和伤势小老儿能救还是不能救，这剑一眼看来，实在是太深了。又是心口位置，小老儿怕是救不了啊。”

谢墨含闻言面色大变。

这时，谢云继从外面走进来，跨进门槛，正听得这老大夫如此说，闲闲地道，“你只看一眼，不好脉，怎么就能肯定一定救不了？没准她的心脏长偏了呢！这小丫头一副歪心肠，不分青白，不辨好坏，心眼儿若不是长偏了，怎么能一肚子歪主意和坏水？”

“云继！”谢墨含闻言无奈地制止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浑说。”话落，他转头对老大夫道，“我这位兄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也有道理，你先给他号脉拔剑试试，不一定没救。”

“那好吧！”那老大夫上前，去给秦怜把脉，片刻后，他又换了一只手把脉，又过了片刻，他松开手，仔细地看了看秦怜心口的剑，然后，慢慢伸手，贴近剑刺中的部位，覆上片刻后，面色忽然大喜，转身对谢墨含和谢云继拱手，“侯爷，真被这位公子说对了。郡主的心还真是长偏了一寸，小老儿能有五成把握救好她，但小老儿医术毕竟不精，怕是会给郡主身上落下伤疤。”

他话落，谢云继顿时目瞪口呆，他本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给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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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防患未然

秦怜的剑正中心口，可是她的心偏偏恰巧长偏了一寸，也就是说，没伤到心脉。

只要没伤到心脉，人就有救。

谢墨含闻言惊喜地对老大夫拱手，“只要能救活人，留下伤疤是小事儿，慢慢再用好药淡化疤痕就是了，什么也不及性命重要。”

老大夫点点头，“小老儿刚刚说了，只有五分把握，若是……”

“大夫救人说话一般都给自己留有三分余地，你说你有五分把握，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有八分把握。既然有八分把握，那就是性命能保住了。”谢云继不耐烦地摆摆手，“既然如此，还废话什么？动手吧。”

老大夫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一时不上不下，只看着谢云继。

“你看着我做什么？赶紧快救她啊！”谢云继挥手。

老大夫无奈地回转身，对谢墨含一礼，“侯爷，郡主乃未嫁之身，老朽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份属应该。您和这位云继公子……”

“小爷正不想待在这里呢，她有什么可看的？我现在就出去！”谢云继转身走了出去。

谢墨含拱拱手，“老人家可需要人在旁辅助？我命两名婢女进来帮忙。”

“最好是有武功之人，可以帮我拔剑。”老大夫道。

谢墨含点点头，出了房门，对守在门外的品竹、品青道，“你们二人进去，协助大夫拔剑救郡主。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出丝毫差错。”

“是！”品竹和品青进了房门。

谢墨含望天祈祷，“希望大夫真能救活郡主。”

“她命大的很，死不了！”谢云继拿过胳膊放在鼻前闻了闻，嫌恶地道，“接住这个臭丫头，弄了我一身血腥味，难闻死了。给我找一间房间，我要沐浴。”

“听言，你带云继公子去我隔壁的房间，吩咐人烧水，给她沐浴。”谢墨含对听言吩咐。

听言应声，“那您呢？您不回去？”

“我在这里等着，确定郡主安然无恙再回去。”谢墨含摆摆手。

听言点点头，头前带路，带着谢云继去了谢墨含隔壁的房间。

谢墨含等在门口。

过了片刻，品竹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谢墨含立即问，“怎么出来了？”

“奴婢去打清水！”品竹道。

谢墨含点点头，“那快去！”话落，对同样跟他等在门口的品萱、品妍吩咐，“你们两个也快跟着去打清水。”

二人齐齐应声。

不多时，三人端了三盆清水进去，片刻，又端了三盆血水出来，血水分外的红，触目惊心。

谢墨含薄唇紧紧地抿起，站在门口，并没有再出声询问。

如此清水进去，血水出来，反复三四次之后，再没有血水端出来。

品竹泼了血水，回到门口，见谢墨含脸色发白，对他小声道，“侯爷，您放心，刚刚大夫说了，拔剑很顺利，郡主的命十有*是保住了。”

谢墨含闻言松了一口气。

品竹又走了进去。

两盏茶之后，那老大夫从里面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谢墨含拱手，“侯爷，小老儿不负所望，总算是救回了郡主的性命。只要接下来看着郡主不发高热，应该就性命无虞，只等着养好伤口了。”

“多谢老大夫。”谢墨含连忙鞠礼，对他恳请道，“我这府中无大夫，恳请你在这府邸住下可好？也好随时看顾郡主病情。只要救好郡主，京中的皇上、皇后、王爷、王妃、太子、铮小王爷，以及在下，都会重谢。”

“侯爷严重了，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分，就算侯爷不恳请，郡主没脱危之前，小老儿也决定留下来照看郡主，待郡主脱离危险再离开。”老大夫连忙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谢墨含回身，对品竹吩咐，“快些在这所院子找一间房间，安置老大夫。”

“是，侯爷。”品竹对那老大夫一礼，“请随我来。”

老大夫点点头，一边擦着汗，一边跟上了品竹。

谢墨含目送老大夫离开，见听言回来，对他问，“将云继安置妥当了？”

听言点点头，嘟嘴道，“云继公子真是难伺候，同样出身谢氏，您还是忠勇侯府出身呢，他只是谢氏盐仓出身，竟然比您还挑剔，毛病多得很，水热了，水冷了，都不行，一定要调到温度适宜。自己只身回来，没带衣物，我临时找了您的旧衣，他死活不穿，要我拿新的。这临安城处处闹瘟疫，裁缝店都关门了，哪里还有卖新衣服的地方？没办法，我只能拿了您的新衣服给他。”

谢墨含听罢乐了，对听言道，“你只知道他是谢氏盐仓出身，但是却不知道他另有身世。他是我姑姑谢凤和北齐王的儿子，只不过是寄养在谢氏盐仓而已。你说他这身份该不该如此挑剔？”

听言一呆，恍然，“怪不得呢！”话落，挠挠脑袋，“云继公子身份一直保密吧？侯爷怎么就这样告诉我了？万一我脑子不好使时，泄露出去，可怎么办。”

“如今形势迫人，南秦皇室和谢氏也不再是水火不容了，此一时，彼一时。云继这回从北齐回来，我虽然还没抽空与他细谈，但也知道，他的身份公之于众不过是早晚之事。早一日，晚一日，也没什么大碍。况且，太子、秦铮不少人私下都是知晓的。”谢墨含道。

听言眨眨眼睛，“好在咱们南秦和北齐一直和睦。”

谢墨含闻言心思一动，忽然低声道，“和睦……”

“侯爷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听言看着谢墨含，见他神色有异，奇怪地问。

谢墨含摇摇头，“没怎么，我只是觉得这和睦二字听来怪异罢了。南秦和北齐未必如表面上一般和睦。我姑姑嫁去北齐，不忘故土，辅佐北齐王为王后，定然不喜两国兵战。可是北齐二皇子私下就未必会如此想了。早先有姑姑重病被救回，后有齐言轻数月前来南秦，暗中谋划，虽然后来被秦铮反利用，但也不过是太子和秦铮之间的较量。至于和睦，若是齐言轻被立为太子，坐了北齐的王的话，恐怕，这天下会起兵战。”

听言睁大眼睛，“不会吧。”

“这哪里是说得准之事。毕竟如今南秦内乱，从京城到京外，一片狼藉话落，我被困在临安城，以至于漠北边境守军无人做主，若是趁机制造乱向，而云继又回来了南秦，那么，万一齐言轻私下做些什么，前景真是不容乐观。”谢墨含说着，忽然喊，“品竹。”

“侯爷！”品竹立即从里屋走出来。

“郡主既然无恙，我就不进去看她了，你和品萱、品青、品妍四人好好地守在这里。再不准出差错。郡主一旦醒来，就去喊大夫。”谢墨含吩咐。

“是。”品竹应声。

谢墨含转身向谢云继所住的房间走去。

听言纳闷侯爷怎么说着说着脸就变了，焦急起来，不解，但是直觉跟谢云继有关，连忙追上他。

谢墨含匆匆来到谢云继的房间外，伸手叩门。

谢云继懒洋洋地问，“谁？”

“是我。”

谢云继纳闷，“那臭丫头救活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别告诉我她没救过来，让我想办法，我可没办法可想。”

“不是，你沐浴完了吗？我是有话与你说。是重要的事儿。”谢墨含正色地强调。

谢云继闻言，也正经地道，“既然你有话要说，我就不洗了，你稍等一会儿。”

谢墨含点头，“好。”

不多时，谢云继一身清爽地打开房门，见谢墨含一脸忧急，疑惑，“不是那臭丫头的事儿，难道是临安城又出事儿了？又有人捣乱？”

“也不是，你别猜测了，我进屋与你细说。”谢墨含道。

谢云澜点头，让开了门口，口中道，“你从秦铮手里要来这个小书童，真是不合格，难用得很，回头还给他吧，我帮你选个好用的。”

听言一听顿时怒了，还没反驳，谢墨含便伸手关上了房门，同时将谢云继推进了屋。

听言只得气哼哼地作罢，经此一事，他明白一个道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谢云继这样的人。

进了屋后，谢墨含也不坐下，对谢云继正色地问，“我问你，你回北齐之后，可是见到北齐王和姑姑了？另外，可也见到齐言轻和玉家人了？”

谢云继翻了个白眼，“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个啊。”他说着，坐下身，倒了两杯茶，一杯茶递给谢墨含，一杯茶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道，“都见了。”

“你与我说说，如何？”谢墨含问。

谢云继懒散地道，“还能如何？齐云雪将我抓去了北齐，途中，我使计溜走了。虽然她是奉了那老头子的命来南秦接我，但我也不能真被她抓回去，那显得我多没本事，多丢面子？于是，小爷甩了齐云雪，自己去北齐皇宫了。她以为我逃跑是要回南秦，于是命人拦住了北齐边境，各处找我，哪里知道我反而是自己去北齐皇宫了？”

谢墨含点点头，“能从齐云雪手中溜走，确实本事不小。”

谢云继切了一声，“被一个女人抓了，从她手中溜走，算什么本事？只是我走时整了她一把，不太窝囊罢了。”

“不要小看女子的本事，算起来，她是北齐王室的公主，也是你亲姑姑，不是一般女人。”谢墨含道。

谢云继哼了一声，“我管她姑姑不姑姑，她抓了我没经过我同意，就是得罪我了。”话落，他道，“到了北齐后，我偷偷地溜去了皇宫。”

“先去见姑姑了？”谢墨含问。

谢云继摇摇头，“去见了玉贵妃。”

谢墨含一愣，“你既然回了北齐，进了京城，去了皇宫，为何先不去见姑姑？先去见玉贵妃？见她做什么？”

“传言玉贵妃十分美貌，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美。”谢云继道。

谢墨含无语。

谢云继颇为失望地道，“果然传言都是骗人的，就是一个深宫怨妇而已。”

“玉贵妃的确是美貌，我见过其画像。只不过是姑姑和北齐王两情相悦，姑姑又冰雪聪明，懂得权谋制衡之术，拴住了北齐王的心，玉贵妃虽然和北齐王青梅竹马，即便有玉家支撑，但是北齐王心向着姑姑。长年累月，她自然幽怨愤懑，自然美貌不及从前。”谢墨含道。

谢云继撇撇嘴，“我娘若真是冰雪聪明，怎么会喜欢那个老头子？与后宫妃嫔争宠？即便是宠爱长盛不衰，但也不是一心人。”

谢墨含失笑，“北齐王怎么成了老头子了？”

“反正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个老头，只不过比老侯爷年轻一些的老头罢了。”谢云继道。

谢墨含摇摇头，不理会他的不正经，正色道，“我急急找你，是刚刚听言的话提醒了我。他说北齐和南秦和睦。这和睦二字，你如今走了北齐一趟，虽然你身份特殊，但因为自小生长在南秦，所以，当该有中正的看法，你怎么看？”

“和睦？”谢云继嗤笑一声，“我娘这么多年，美人计使得好，抹平了老头子的征伐杀戮野心，不再想侵吞南秦国土，统一南北了。可是别人可未必这么想。若说和睦，也不过是汹涌的水下盖着一层薄冰罢了。”

“你既然也这么看，是否知道些什么？”谢墨含看着他，“我且问你，是不是玉家和齐言轻有什么谋略针对南秦？这次南秦发生这样的内乱，据我所知，牵连了皇室隐山隐卫，是否也牵连了北齐玉家？”

谢云继眨眨眼睛，“也许吧，谁知道呢，我又没在北齐京城待多久？只不过是转了一圈。看我娘好好的，那老头子因为无奈送走我，面对我愧疚，恨不得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北齐玉家人看到我恨不得吃了我。在宫里是火，出宫后就是冰。小爷我可受不住，索性就回来了。还是南秦好，闻到空气都是新鲜的。”

“你没待几日啊。”谢墨含闻言揣思，“玉家人待你不好实属正常，毕竟玉贵妃和玉家多年来也没斗过姑姑，上次姑姑重病，本以为能将她治死，可还是功亏一篑。如今你又回了北齐，且还是嫡系。姑姑多年根基，不容小视，若你想要那个位置，依照姑姑和北齐王互相推动，你即便多年不在北齐，也不愁难以坐稳，本来是唯一子嗣的齐言轻和玉贵妃地位就岌岌可危，玉家人当然恨不得杀了你。”

“谁乐意要那个位置了？”谢云继嗤了一声，“受苦受累，白给我都不要，他们当香饽饽，我可不当，那个位置哪里有温柔乡，美人骨，天下美景美食能使人舒适？”

谢墨含无语，默了片刻道，“人人喜好高处，可是不知道高处不胜寒。尤其是帝王，更是绝七情，灭六欲。勤勉者日日劳累，都不见得能流芳百世，千载盛名。更何况一旦懈怠，便国无宁日，天灾*，需要自省自罚了。你不要那个位置，若是寻常人看来，难以理解，可是在我看来，也没有不对之处，不要也好。”

谢云继点点头，大口喝了一口茶水，感慨，“虽然临安城处处闹瘟疫，但是这茶水喝起来也是香喷喷的。”

“至今你的身份还没公布天下，是否也因为你不喜那个位置，不想要？”谢墨含又问。

谢云继哼了一声，“老头子愧疚，屡次试探我，我娘呢，跟出家的女菩萨似的，看得开，到没难为我，说她自己一辈子困在皇宫，我以后想要什么样的日子，就由得我选择。她虽然生了我，但没养我，也就不干涉我的生活，凡事由我自己决定。”

“姑姑这一辈子不易，北齐皇宫的确是困了她一生。”谢墨含叹了口气，“自从她去北齐，再未回娘家，心里又何尝不想故土？何尝不想踏出皇宫？游历名山大川？爷爷说姑姑性子最是活泼爱玩，可惜随我娘去了一趟漠北，一辈子便被栓在了漠北。”

“那也是她的选择，她心甘情愿着呢。”谢云继扁扁嘴。

“你回南秦，北齐王和姑姑可知道？”谢墨含问。

“我是背着老头子离开的。我娘知道，她给了我一批暗卫。”谢云继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娘还真是厉害，她的暗卫虽然不多，但是各个精良，拿出一个，就能以一当百。我这回还真没白去北齐。路上玉家的人想杀我，折损不少。嘿嘿……”

谢墨含闻言立即道，“如今姑姑给你的暗卫呢？我怎么不曾感到他们在附近？”

谢云继摆摆手，“让我留在漠北边境了。齐言轻打什么主意，我这个自小在谢氏盐仓培育出来的慧眼可不是盖的，不用眼睛也能看出来。南秦一直动乱，而你又被困在临安城，暂时难以抽身出往漠北边境，他若是这时候出手，漠北边境一乱，南秦可就是雪上加霜了。所以，那些人被我留在漠北了。只要齐言轻在边境一动作，他们就会及时的拦下，拦不下，也会报于我，也能帮你抵挡拖延些时间，防患于未然嘛。”

谢墨含闻言大喜，“我找你来，正是要说此事，既然你提前替我做了安排，那我就放心了。多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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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燕亭回归

若是齐言轻趁南秦内乱，水深火热之时，搅乱边境，那么，南秦就真正的内忧外患，雪上加霜了。

谢云继能提前防着齐言轻，有她娘谢凤给他的精良隐卫，以一敌百，那么，齐言轻就会受到掣肘，总不会轻易得手。

谢墨含听罢谢云继的安排，落下了心中的大石，沉着的心总算是轻松了几分，对谢云继询问，“这么说，姑姑给你的隐卫，你一个都没带回来？从漠北边境到临安城，这一路上，只你一人？谢氏盐仓的叔伯自从知晓你被齐云雪带走，都全巢出动去找你了，你可与他们接上了话？碰了面？”

“不是我一人，还有一人，燕亭与我一起回来的。”谢云继道，“谢氏盐仓抚养我多年，对我恩重如山，我虽然去了北齐一趟，但也不能舍了谢氏盐仓而不顾。在摆脱齐云雪之后，便给他们传信了。如今谢氏盐仓的人跟老侯爷在一起。”

“燕亭回来了？”谢墨含一愣。

“嗯，回来了！”谢云继点头，“他当时离开南秦京城，本就是在永康侯府长期积压的郁气无处宣泄，而思慕芳华妹妹又不得其果，所以，才做了远离南秦的决定。芳华妹妹虽然不能给他情义，却是帮助他摆脱了永康侯府和皇室隐卫以及范阳卢氏的围追拦截，请言宸一路护他去了北齐。在北齐小国舅府一直待着，不得不说，言宸手段极其厉害，他虽然人不在北齐皇城，但是却派人在北齐皇城里生生将他保护的很好，老头子和玉家的人即便知道他是南秦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爷，也装作不知，走马当街，没人奈何他。摆脱了永康侯府的他，在北齐过得甚是自在。”

谢墨含闻言叹了口气，“燕亭性情本来爽利，自小跟秦铮交好，也染了秦铮几分洒意的性格，两人在一处，大体脾性相投，只是没想到，都心仪妹妹，才弄得兄弟离心，实在是……”

谢云继闻言嘿嘿了一声，“正是因为他听说圣旨休书，才在北齐京城待不住回来了。”

谢墨含一惊，“他走了大半年有余，难道还没对妹妹死心？”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听闻了芳华妹妹被圣旨休书，他把马鞭抽得啪啪地响，我自认骑术高超，武功也比他高，可是生生没追上他。到漠北边境后，我在安排事情，他等也不等我，自己快马加鞭走了。我随后追来，一路上连个人影也没看到。”谢云继道。

“这么说，他先你一步回来了？既然如此，他去哪里了？难道回京城了？”谢墨含说着，摇头，“也不对啊，回京城的话，临安城是必经之地，如今临安城瘟疫，四城封闭，不通关，他如何能回京城？”

谢云继眨眨眼睛，“他关心的是芳华妹妹，也许没来临安城，直接是找她了。”

“找妹妹？”谢墨含一怔，疑惑，“他拿什么去找？我都联络不上妹妹，要联络妹妹，需要靠言宸，他如何能联络上妹妹？”

“你忘了他是被言宸带去了北齐小国舅府的，如今言宸也离开临安城了，他与言宸，应该能联络得上。若是联络上言宸，不就联络上芳华妹妹了吗？”谢云继道。

“也是。”谢墨含点头，“可是言宸如今引背后势力离开了临安城，前去找妹妹，此行实属危险，他能让燕亭赴险？怕是妹妹也不同意。”

“操那么多心做什么？你人还未老，跟个小老头一般，日日操心，难怪身子骨怎么也养不起来。”谢云继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路奔波，困死了，若是你再没别的事儿，让我先睡一觉。”

谢墨含闻言，见谢云继一层青眼圈，只能作罢，站起身，“那你睡吧，晚饭我喊你。”

“只要这城内不再出事儿，就不必喊我了，我不吃晚饭了。”谢云继起身，打着哈欠，进了内屋。

谢云澜无奈，出了房间，回到了隔壁他的房间。

听言跟在谢墨含身后，小声问，“侯爷，燕小侯爷真的回来了？”

“嗯，回来了。”谢墨含知道听言守在门口，听了他和谢云继的谈话，不过听言虽然被秦铮保护得太好，没多少本事，可是因为自小在秦铮身边，否则，对于口风之事，看着不靠谱，但还是能隐瞒得严实的，不会随意外露。

听言挠挠脑袋，郁闷地道，“小王爷和芳华小姐如今这副样子，燕小侯爷就趁机回来。可真是会找时间。芳华小姐明明就不喜欢他，他还回来做什么？难道还要抢夺小姐不成？那小王爷怎么办。”

谢墨含闻言无奈地道，“燕亭是关心妹妹才急匆匆赶回来，未必是对妹妹不死心。况且，秦铮难道是那种任人抢夺之人？除非她和妹妹真的不可挽回了，否则……且观后效吧。”

听言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你也是操心的。”谢墨含好笑，对他摆手，“去问问郡主醒了没有？可有碍？”

听言点点头，跑了出去。

谢墨含倚在软榻上，疲惫地揉揉额头，闭上眼睛，稍事休息。

不多时，听言跑了回来，对谢墨含道，“侯爷，郡主还未醒，品竹四人听您的吩咐，小心地看着呢，说醒了一定会派人告诉您，没见发热，让您放心。”

谢墨含点点头，对听言摆摆手。

听言知道他也累了，退出了房间，不再打扰她。

夕阳的余晖透进窗子，照进谢墨含的房间，他虽然闭目休息，眉目间的愁云和担忧怎么也化不开。

他最担心担忧的自然是谢芳华。

隔壁房间，谢云继听到谢墨含房间没了动静之后，轻手轻脚地来到窗前，打开窗子，向外看了一眼，院内无人影，他轻轻纵身，跳出了窗外，脚尖刚点地，便挥手无声无息地关上了窗子，同时，飞身而起，几个起落，来到西院墙处，跳出了院墙。

谢墨含从京城带出来的侯府隐卫自从临安城发生疫疾，寻找黑紫草，都派出去了，只留下了从不离身的近身暗卫云叶。只不过不是危急性命之事时，谢墨含从不用他在人前出现罢了。

但是他不出现，不代表他不在。

所以，谢云继刚跳出墙外，他便现身在了谢墨含的窗前，低喊，“侯爷。”

谢墨含立即睁开了眼睛，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近身隐卫云叶，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不会轻易现身。而如今又是寻常关头，这等时候，有个风吹草动，都是大事儿，能惊动他现身，必然比较重要。他立即问，“云叶，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云叶低声道，“云继公子刚刚悄悄出了院子，不知去了哪里，是属下去拦下他，还是任其自去？”

谢墨含一怔，“云继悄悄离开院子？”

“是！”

谢墨含低头寻思，恍然，“他刚到临安城时，听闻我说言宸引背后人离开去找妹妹，他便有些动心，想要追去，被我拦下了。如今他应该还是待不住，去凑热闹了。怕我拦阻，借着累要睡觉悄悄地溜了。”

云叶不语。

谢墨含想了想，又道，“谢氏自有一套追踪之术，爷爷和谢氏盐仓的叔伯当初将云继从北齐接回来，对于如何培养之事，也是慎重地商议过，后来，决定按照谢氏盐仓继承人的规矩培养，将来如何，是回北齐，还是能留在谢氏盐仓，看他自己做主张。作为谢氏盐仓培养的继承人，他若是想追言宸的踪迹，想必也不是追不到蛛丝马迹。毕竟不止言宸离开了临安城，他同时也引开了大批的人，总有人会留下踪迹。”

云叶依旧不语。

谢墨含思忖片刻，又道，“云叶，你去追云继，不是去拦他，而是追在他身后，以观其变。若是有危险，也好拦住一二。最好是他能找到妹妹，你也能做帮衬。”

云叶摇头，“侯爷，属下从未离你身侧，当初，老侯爷让我谨记，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你左右。”

“此一时、彼一时。”谢墨含道，“爷爷也不想妹妹出事儿，另外，临安城经白天城门大乱一事儿，应该也不会再生事端了。毕竟人已经被言宸引开了。”

云叶依旧摇头，站着不动，“别的事情都能听侯爷吩咐，唯独离开你左右，万万不能。尤其如今您身染了黑紫草，若是明日再没有黑紫草，万不得已时，我必须带您出城去找黑紫草。”

谢墨含叹了口气，“这样，我们打个商量，今夜临安城应该不会再有事情了，你先追上云继，天明之前，赶回来我身边就是了。您放心，依如今的形势，临安城已经无人再生事儿，我肯定不会有事儿。”

云叶依旧摇头，决计不动。

谢墨含无奈，摆摆手，“算了，让云继自己去吧，不必管他了。”

云叶见谢墨含不再支开他，这才颔首，退了下去。

入夜十分，临安城甚是安静。

谢云继出了院落后，径直来到城门，侍画、侍墨、侍蓝、侍晩等四人已经督促安排着人将城门口的血污狼藉打扫妥当。刚要准备回去，便见谢云继出现在了城门。

四人对他连忙见礼。

谢云继嘘了一声，隐在暗处，对四人招招手。

四人纳闷，疑惑地走近他。

谢云继待四人走近，对她们低声道，“我要出城，去迎芳华妹妹，你们四人守好临安城。”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依我估计，今夜临安城应该没什么人闹事儿了，你们该睡觉就睡觉，警醒着点儿就是了。”

“您要去迎小姐？”四人一惊，“您有我家小姐的下落？”

谢云继摇摇头，“没有，不过呢，我刚刚在四城门转了一圈，已经找到了点儿踪迹，沿途追踪下去，定有收获。先过来告诉你们一声，明天不是瘟疫发作的最后一日吗？既然芳华是去找黑紫草了，以她的手段，总能带回来。在这之前，你们除了看好临安城外，保护好谢墨含，别让他出事儿。”

四人点点头，“您离城要去找小姐，是不是瞒着侯爷？”

“小丫头都这么聪明做什么！”谢云继说着，拿出爬墙索，“嗖”地跳下了城墙。

侍画、侍墨四人去看，只见谢云继利用爬墙索下城墙十分利落，不过片刻，便出了城，渐渐地，身影走远，向西北而去。

临安城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一面环山，称之为九曲山。一面绕水，称之为九曲水。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都四通八达，交通方便的好处，就是造就了临安城在南秦建国以来快速的繁衍起来，十分之繁华，故而成为南北东西往来商贸和通政的要道。

所以，一般的城池只有几万人居住，临安城居住往来人流则是十几万人。

而谢云继离开的方向正是西北环山的方向，西北方只有一面山，之所以说南秦交通四通八达，是因为，即便这西北群山环绕，但也不像别的地方的山那般陡峭难以走行人，飞鸟难度，反而是九曲回肠，弯弯绕绕，有许许多多条山路，与各个方向畅通。

这些山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只在临安城西北，都与临安城相接。也就是说，没条路，都能来到临安城。

甚至西北这一面九曲山同时和西南的九曲水相应。陆路水路两相宜。

占据这个地势，也是言宸决定要引背后势力出临安城的原因之一。在这样的地方，能做许多在临安城内做不了的事情。

敌在暗我在明不如敌在明我在暗。

谢云继寻到了丝踪迹后，便沿着踪迹，去了九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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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芳华之伏

九曲山，九曲回肠。

谢云继站在九曲山的中心路口，原地转了数个圈圈，将每一条路都仔细地看过一遍。

片刻后，他从怀里拿出地星针，俯身在地，将地星针放在了地面上。

地星针接触地面之后，针便咔咔地开始在罗盘上转圈。

须臾，地星针指在了一个方位上。

谢云继眨了眨眼睛，收起地星针，向着地星针指明的方位追去。

他一人，没骑马，轻手轻脚，足尖沾地便走，沿着羊肠小道，径直上了山。

这一条路，算是九曲山最难走的路。

天色已黑，本来白日里晴朗的日色来观，今夜怎么也是星月满空，可是如今却是渐渐地乌云笼罩，不见一丝星辰。山路尤其寂静。

谢云继没拿出任何照明的东西，走了一段路后，便适应了黑暗。

一个时辰后，便沿着山路走出了二十里，来到一处两山崖壁的夹道山口。

谢云继停住脚步，四下张望，迎面两处山崖，中间只有一处夹道，再无别路。他从新拿出地星针，俯身在地。地星针开始咔咔地转动，片刻后，直指对面的夹道山口。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进了夹道山口。

刚一进入，忽然山口内一箭射出，这箭无声无息且又快又狠地向他射来。

谢云继开始并没发现，待他发现，已经躲避不及，他大惊失色，“啊”地一声，心想完了。

就在箭即将穿透他来不及躲开的左臂时，左侧山体忽然有一柄剑斜斜而开，“铛”地一声，箭与剑相撞，一声金鸣声，那箭被打开。

谢云继惊魂未定，连忙转头，见看到随身而落在他左侧的人大喜，“芳华？”

谢芳华收起宝剑，看着谢云继蹙眉，“云继哥哥？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南秦了？来这里做什么？”

谢云继伸手去摸左侧的胳膊，胳膊完好，他大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劫后余生地道，“吓死哥哥我了，我还以为今天我这一只胳膊必定会废了，幸好是你。”

谢芳华不放被他抱住，觉得谢云继自从被齐云雪抓走后，这数月不见，乍然看到，他似乎又疯长了些身量。听着他的话，一时好气又好笑，伸手推开他，“我问你话呢，你什么时候回了南秦？怎么来了这里？”

“你还质问我？我还不是为了你？”谢云继被推开，劫后余生的他唏嘘不满地道，“我听说临安城有难，你又被人休了，我不放心，从北齐一路骑快马回来，刚到临安城，便得知你要带黑紫草去临安城，言宸筹备了什么好玩的事儿，我便一路追来找你了。没想到，我人刚到这儿，险些就被废了一只胳膊。”

谢芳华听他简略说明来意，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也改不了你好玩的本性！刚刚真该废了你一条胳膊。”

“刚刚那一箭是你射的？”谢云继看着她。

谢芳华摇摇头，“不是我，是秦钰。”

“秦钰？”谢云继睁大眼睛，“你竟然和秦钰在一起？”

谢芳华剜了他一眼，“我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谢云继嘎嘎嘴，“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不过，你们化敌为友了？那……那个谁呢？”

谢芳华不答他的话，转头看向山口外，对他问，“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谢云继点点头，“是啊。”

“你既然跟踪言宸的踪迹而来，言宸如今还未来，你怎么便先来了？”谢芳华纳闷。

谢云继愣了一下，“我哪里知道？言宸真是和你约定了？他还没来？”

谢芳华点点头，思索片刻，道，“你是用什么找到这里的？”

谢云继啊哈了一声，“是老头子给我的地星针，果然好用。”

“地星针？”谢芳华不解，“哪个老头子？你是说我爷爷？你外公？”

“不是。”谢云继摆摆手，“老侯爷是老的老头子，我口中的老头子是比他年轻一点儿的，北齐王。我爹。”

谢芳华失笑，无语地看着他，“去北齐走一遭，回来更不正经了，你这副样子，将来谁还敢嫁给你？估计一辈子取不到媳妇儿了。”话落，伸手将他一拽，拽离了洞口，对他道，“地星针据说也是魅族的灵宝之一，你既然用的是地星针，通过地表星灵意念找人，你本来想找的不是言宸，而是我，地星针走的是直线，所以，先找到我这里，到没什么奇怪了。”

“小丫头，你少咒我，天下女子一抓一大把，都得求着小爷娶。”谢云继嗤了一声，“那言宸呢？真还没来？他比我早走了近一个时辰呢。”

“九曲山，九曲水，依照言宸的性格，总要带着那些人绕一绕。”谢芳华收回视线，对他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上崖。”

谢云继住了嘴，不再言语。

谢芳华从袖中拿出袖剑和攀岩索，向上甩去，须臾，“钉”地一声响，攀岩索钉在了几十丈高的石壁上。她一手拽住攀岩索，一手拉起谢云继，凌空上崖。

二人本来都有武功，须臾之间，便上了几十丈。

这里有一处半崖壁上凸起的山石，容纳两三个人而坐。

山石上斜坐着一个人，正是秦钰。

来的山石处，谢芳华收了攀岩索，将谢云继拉上山石。

“原来是云继兄，久违了！”秦钰微笑地看着谢云继，声音惯有的温润，“早先不知是你，我的箭用了十分之力，见谅。”

谢云继上了山石后，仔仔细细地将秦钰打量了一遍，挑眉，“听闻太子殿下染了瘟疫，看来是假的了？”

秦钰摇头，“不是假的，只不过是我找到芳华后，吃了她用黑紫草调配的药方而已。”

谢云继拉长音“噢”了一声，“既然你瘟疫解了，那我也不怕你传染给我了。”话落，他伸手勾住他肩膀，贴着他身边坐下，“我听说早先你一直待在临安城，芳华妹妹则是从京城出来，你们是怎么联络到一处的？”

秦钰任他勾住肩膀，看了谢芳华一眼，微笑，并没作答。

谢云继眼珠子转了转，见谢芳华收好攀岩索和袖剑之后，拿过一旁挂在石壁上的大弓，也不再问秦钰，而是道，“这样的夹道真是占据天险。你们这是特意埋伏在这里？等言宸引着人来了，一网打尽？”

“云继兄猜对了。”秦钰点头，也拿过一旁的弓箭。

谢云继这才发现，在谢芳华和秦钰的两侧，都分别挂了一排箭，大约有二三十支，每一支箭都打造得十分精纯，是寻常箭的三倍粗重。箭尖锋利。

这样的箭，若是武功高强着使用，千军万马都能取人首级，难怪刚刚他躲不开了。

他立即来了兴趣，扭头对谢芳华道，“芳华妹妹，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稍后来人，让我也射几箭。”

“你没有提前训练过这样的箭弩，怕是使不惯，还是好生待着吧，别乱了我的计划。”谢芳华着重强调，“今天可不是闹着玩，你不要胡来。否则，除了我们三人外，只有言宸一人，我们四人怕是难敌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或者几百人。若是不按照安排行事，稍有差错，这里就是我们的埋骨之地了。”

谢云继大惊，“这么严重。”他不敢置信地问，“那暗卫呢？都哪里去了？”

“我另有安排，从九曲水押送黑紫草去临安城了。”谢芳华道，“所有的隐卫，都调派去保护黑紫草了。”

谢云继脸都灰了，“我虽然人在北齐，但是隐约听闻，这次南秦内乱，皆因宗师之祸。隐山宗师，离心南秦皇室，宗师不差于千年修行的僵尸精，难对付的很。你这小丫头，怎么如此胆大？万一来的人多，你们就这些箭，对付的了吗？”

“对付不了也要对付。”谢芳华压低声音，提醒道，“我另外还有机关安排，你从现在起，乖乖地待在这里，稍后给我们两个人递箭。”

“我递箭？”谢云继看着谢芳华嗔目。

“要不然趁着现在就你赶紧离开。”谢芳华强硬地道。

谢云继也知道今日事情严峻，本来想来看热闹的同时，能帮上些什么忙，可是没想到，自己来了之后只是秦钰和谢芳华的递箭手。见谢芳华不容拒绝的模样，他只能投降，“好吧，递箭就递箭。能得本公子这金手递箭，可是千百年修来的福气，你们两个可要一射一个准啊，别让我白递一回。”

“定不叫云继兄白递箭。”秦钰微笑颔首。

谢芳华不再说话，目光注视着夹道入口，凝神静观。

谢云继也收起了玩笑不正经的神色，觉得自己即便是个递箭手，但这等千载难逢的事情，能赶上了就是福气。也打起了精神，静静等着。

半个时辰后，夹道外有了动静。

秦钰转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也转过头看，对他点点头。

二人同时举手，拉弓搭箭，将箭拉满弓到饱和状态。

不多时，一人冲进了夹道口。

谢云继立即睁大眼睛，只隐约看出是一个黑影，一身黑衣。他等着谢芳华和秦钰射箭，二人却谁也没动手。他不由纳闷，须臾，想起，先进来的人定然是言宸，所以，二人肯定不放箭了。又一想，不对啊，他和言宸都是一人进来，在这样的高处向下看，想必都只能看到是一个黑影，看不清是谁。为何他就挨了一箭，险些废了一条胳膊，而言宸就没射箭。本想问询为何，但转头见二人都全神贯注，不好打扰，只能将话压下。

只见那黑影进了夹道后，向里面走了大约十几步后，打了个轻轻的口哨。

这口哨十分有口技，竟然听哨音就能听出是在喊芳华两个字。

哨声落，在几十米外，传来一声哨声的回应，同样是以口技回了言宸两个字。

谢云继睁大了眼睛，向夹道内的几十米处看去。

言宸听到哨音，似是大喜，向几十米处冲了进去。

随着他刚抬步向里走不远，夹道入口忽然冲进来一批黑衣人。这一批黑衣人乍一出现在夹道口，带着一股沉冷阴暗的气息，瞬间在漆黑的夜色内，将本来就黑漆漆的夹道内又添了几分浓墨的黑色，如从地狱而来。

当前一批黑衣人大约有十几人，人人气息均同。

秦钰和谢芳华对看一眼，都没动手。

谢云继本就聪明，也猜出了，头前这十几人恐怕是打头阵的一般死士隐卫，因为气息均等的话，这里面，不可能有宗师，宗师的气息应是不同寻常。

这一批人进来之后，前后左右看了一眼，之后由一领头人一摆手，向夹道内冲去。

十几人，在进入夹道，竟然能够踏地无声，只有些许动静。

那一批人进去片刻后，又有一批人出现在了夹道入口，这一批人，一共有无人，其中一人气息阴暗浑厚，胜于其他人。

从气息判断，这人是一个宗师无疑。

谢云继暗暗吸了一口气，屏息半点儿气息不敢外露，想着传说中的隐卫宗师果然厉害，气息就能这般压人，若是以他的武功，怕是两个也不是这隐卫宗师的对手。

秦钰和谢芳华又对看一眼，谢芳华摇摇头，秦钰点点头。

二人依旧谁也没动。

谢云继猜想，既然二人都不动，想必还在等着什么人。

果然不出所料，待第二批人进去后，又有一批人出现在洞口，这一批只三个人。但三个人的气息都是浑厚天成，三个人出现在洞口，黑暗的气息如乌压压的黑云，好似将整个夹道封住了。黑暗气息弥散开来。

谢云继惊得眼睛有些发直，不用屏息，已经忘了呼吸。

那三人来到之后，齐齐站在夹道入口，并没有如前两批人一般立即进来，而是四下看了一眼，同时释放处气息，沿着山壁两下覆盖而来。

秦钰忽然给谢芳华和谢云继传音入密，“不好，他们是用内识搜索，若是内识覆盖到我们身上，定然被他们发现。”

“放心，不会让他们察觉的。”谢芳华用传音入密回话，轻轻抬手，一缕轻烟从手腕溢出，转眼间便变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大石和她自己以及秦钰、谢云继齐齐地照在了无形的网内。

她刚罩好，三位宗师的内识如地狱的狂风，卷起无边的黑暗，瞬间便覆盖了过来。

黑暗的气息压住了密网，瞬间越过，弥漫整个两侧的山崖峭壁。

谢云继好奇地看着眼前，在密网罩住的一瞬间，他觉得温暖如春，十分舒服，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开口想问谢芳华用的是什么内力，但知道不是时候，生生地忍耐住了。

秦钰看着周身的密网，极细极浅，在黑暗的内识压盖过来时，密网纹丝不动，他也能感觉到温暖如春的怡人感觉，十分舒适，他先是惊奇，片刻后是了然。

这样不同于内功内力的术法，只有魅族的秘术才能做到这么不动声色的防护和笼罩。即便是自小修炼阴暗的邪功的隐卫宗师，拿出强大的内识，也难以发现人的气息。

谢芳华不动声色地看着夹道入口的三个人，脸色在黑暗压顶的黑漆阴暗中，一片漠然。

片刻后，三位宗师的内识将两侧山壁，方圆一里之地，搜寻了一遍，除了夹道内前方半里地有人的动静和气息外，再没发现别的。

三人对看一眼，齐齐进了夹道，向里面走去。

谢芳华在心里默默地数，一步，两步，三步……

三位宗师身具浑厚内功，一步如寻常人的四五步。

待他们向内走了三步之后，谢芳华忽然撤了秘术的防护，转头看向秦钰。

秦钰此时也对她点头。

二人齐齐弓满，每把弓上放的三支箭齐齐地射了出去。

二人都是高手，所以，这箭出去之时，无声无息。比秦钰早先射谢云继那一箭，凌厉厉害数倍。

谢云继看着这每人连发的三箭，才知道，早先秦钰说是用了十成功力，也不过是用了七八成而已。否则，以他不如三位宗师多矣的功夫，别说躲开心口会射中手臂了，根本做不到，定会一箭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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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夹道之杀

谢芳华和秦钰三箭连发，射出去之后，谢云继顾不得赞叹二人箭术，立即给二人递箭。

二人利落的再度拉弓搭箭。

“不好，有埋伏！”一位宗师大喊了一声。

其余两位宗师自然也察觉了射来的箭。

箭羽远而无声，近了才使他们察觉，而且六支箭都极为凌厉、霸道。

三人瞬间用内力在周身罩起了防护墙，可是射箭的主人显然也在箭上灌注了内力，六支箭瞬间突破了防护，直直对着他们周身要害射来。

三人大惊失色，后退数仗，不愧是宗师，六支箭羽安然地躲了过去。

可是即便躲过了六只箭羽，但是不妨另有机关，其中谢芳华的一支箭羽射到了地面的一处机关处，只听“砰”地一声，地面埋着的土火药雷被射中引爆。

三人正好罩在了土火药雷中间。

这时，秦钰和谢芳华第二轮的箭羽全力地对着三人又射了过去。

只听“嗤嗤”两声箭羽刺破衣袂肌肉的声响，这一轮，射中了人。

谢云继大喜，又连忙第一时间给二人递上了箭。

二人不待下面的宗师喘息，又一轮箭羽向下射去。

“什么人？”宗师震怒如鬼魅地大叫了一声。

谢芳华和秦钰都不说话，谢云继也不说话，见二人射出第三轮箭后，又给二人递上箭羽。

“在左山崖上面！”一位宗师怒喝了一声。

“我们上去！”又一位宗师道。

话落，有两个人影冲破了土火药爆炸的黑烟弥漫，凌空而起，向左山崖三人的藏身之地而来，两柄宝剑，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气。

秦钰和谢芳华这时手中的箭又同时射了出去。

因六箭集中，那二人凌空而上的身影难以躲开，所以齐齐挥剑，用内力震开了箭。

只见箭与剑相碰，擦出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

宗师果然是宗师，当之无愧，若是寻常人，别说六支箭羽，就是一支箭羽，也难以抵挡，可是这二人却丝毫不惧，合力挥剑之下，便齐齐地挡住了势如破竹的六支箭羽，分毫未受伤。

谢芳华、秦钰面色同时一沉。

谢云继瞬间紧张起来，照这个气势，显然刚刚的土火药爆炸并没有对这二人造成伤势，应该只伤了下面一位宗师。若是这二人上来，依照这般浑厚绝顶的邪功，他们三人合在一起，也不见得是对手。

他正想着，谢芳华忽然将箭递到了他的手来，“你来！”

“我？你不是……”谢云继一愣，早先她不是还说不准让他插手，只准让他递箭吗？怎么如今又将弓箭给他了？

“我困住他们，你们两个趁机放箭，否则他们一旦上来，我们不是对手。”谢芳华当机立断，双手翻转，手心溢出淡淡青烟，瞬间对着那两位宗师而去。

秦钰当即明白了，颔首，“好！”

谢云继虽然不明白谢芳华要如何困住这二人，但也知道她想来是要用跟刚才躲过三位宗师内识一样的方法。也连忙拿过箭羽，拉弓搭箭。

谢芳华的两缕青烟合于一处，支起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位宗师罩在了网里。

二位宗师的身形猛地顿住，一动不能动了，齐齐惊骇。

“射箭！”谢芳华低喊。

谢云继大喜，三支箭羽“嗖”地射了出去。

秦钰的箭羽紧随其后，也对准两位宗师的要害射了出去。

在箭羽即将碰触到谢芳华织起的密网时，谢芳华猛地撤了网，箭羽“嗤嗤”数声刺破衣袂的响动，两位宗师还没来得及反抗，便中箭，身子齐齐地向下坠去。

“好！”谢云继大叫了一声，“痛快！”

只听两声“砰砰”的重响，那二人齐齐地栽落到了夹道内的地面上。

夹道内，除了浓郁的火药味、血腥味、还有无数的烟尘粉末味。

“应该都死了吧？”谢云继动了动身子，转头对谢芳华问，“我们下去看看？”

谢芳华摇头，对秦钰道，“保险起见，将未打开的机关，全部打开。”

秦钰颔首，“我也正是如此想法，毕竟这是宗师，不同于一般人。”话落，他将剩下的一支箭羽拉满弓，对着一处射去。

箭羽射去的第一时间，只听咔咔数声响动，紧接着，“砰砰砰”一连串的炸响声接连响起。

不远处，传来惨烈的叫声。

一连串响声之后，谢芳华道，“我们下去。”

秦钰、谢云继齐齐点头。

谢芳华拿出夜明珠，三人一起下了几十米的山崖，来到夹道地面。

只见地面上横陈着两具不完整的黑衣尸体，一人各中了两箭，又被土火药炸，一人少了条胳膊，一人少了一条腿。

谢云继“咦”了一声，“怎么拼凑都只有两个死人？那个人呢？”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秦钰拿着夜明珠四下转了一圈，抿唇，“恐怕是那一人趁机逃出了夹道，漏网了。”

“逃出去了？”谢云继疑惑，“咱们一直盯着，怎么逃出去的？”

“早先射中机关，火雷崩裂，其中有一人应该受了伤，所以，后来有两位宗师发现了我们的藏身之地，齐齐要对我们出手，后来被芳华困住，我们射伤坠落，又引动机关。”秦钰看着地上不完整的两具尸体道，“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后来被我们所伤之人，而那一人，虽然受了重伤，但应该是趁机又退出了夹道，逃走了。”

“重伤之下，逃走也走不多远。”谢云继恼恨地道，“我们去追。”

“还是不要去追了，那离开之人，不死也剩下半条命，咱们先前放过去两批人，虽然做了安置，言宸一人恐怕不好应付，还是言宸要紧。”谢芳华说着，向里面走去。

谢云继知道言宸对于谢芳华的重要，点点头，蹲下身，扯开那二人面纱，看了一眼，嘀咕，“还以为真的是长舌鬼，没想到面相如此普通的人，不知怎地就修炼成了这等厉害的邪功？霸道得跟厉鬼现身一样。”

秦钰对于不去追那逃走之人，而去帮助言宸也没什么意见，见谢云继掀开面纱，他也看了一眼，接口道，“隐卫宗师，自有一套厉害内功，但据说练此功者，倒行逆施，称之为暗之功。以气压人，以功破人，巅峰者，可以摧毁十里草木寸草不生。”

“这么厉害！”谢云继睁大眼睛。

秦钰颔首，“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只不过隐卫出自南秦皇室，我也知道些罢了。”

谢云继扁扁嘴，“这等祸害，皇室还留着做什么？早就该奖他们一窝端了，早死早超生，也不必出来害人。”

秦钰叹了口气，“隐卫培养不易，毁之也不易。”

谢云继在南秦长大，自然也知道南秦一直以来的形势，便不再接话，而是快步追上谢芳华，凑近她，“芳华，你刚刚用的是什么内功，竟然一下子就捆住了那两名魔鬼。”

“魅族秘术。”谢芳华道。

谢云继一呆，“魅族……秘术？”

谢芳华点头，“你没听错，别废话了，快走，我听到那边有打杀声了，言宸别出事儿。”

谢云继还想再问她什么时候学会了魅族秘术，只能住了口，跟着她快步向前。

三人大约走了四五十步，前方传来打斗声。

谢芳华挑起夜明珠，只见前方一片狼藉，地上被火药炸起的坑坑洼洼，横陈着无数具尸体，断胳膊断腿，其中箭羽刀剑凌乱一片。显然，早先这里经历了一场机关恶战，死伤的皆是早先谢芳华等三人放进来的那两批人。

其中，言宸正在和一黑衣人对打，这名黑衣人黑暗的气息十分强大，言宸的身上已经挂了彩，那黑衣人后背似乎也受了伤。

但是两相比较起来，言宸明显吃力。

三人来到近前，那黑衣人显然也发觉了，面色大变，忽然虚晃一招，就要离开。

谢芳华哪里能让他离开，瞬间手心溢出青烟，对着他直直地卷去，顷刻间便将他罩在了密网里。言宸见谢芳华来了，欺身上前，追上那人，一剑刺向他后背心。

谢芳华撤了青烟，言宸一剑刺中那人后背心的心口，那人轰然倒地。

言宸瞬间抽出宝剑，又在他要穴处补上了一剑，那人腿脚踢蹬了一下，没了气。

谢云继上前一步，扯开那人面纱，又嫌恶地扔掉，“这么厉害的邪功，人却没什么可看的，都是一个死鱼眼的木木的德行。污了小爷的眼睛。”

话落，他对谢芳华道，“芳华妹妹，你有这么厉害的本事，杀这些人哪里还用得到我们？你自己就能办了。早知道，我看戏就好了！害我白紧张一场。”

他话音刚落，谢芳华忽然身子一软，向地上倒去。

距离她最近的秦钰一把将她拖住，只见她已经昏迷了过去，面色一变。

谢云继顿时呆了，连忙走过来，“芳华怎么了？”

言宸收起剑，来到近前，伸手给谢芳华把脉。

秦钰和谢云继都看着他。

片刻后，言宸道，“她內腹被掏空得厉害，气血如丝，损伤甚重。”

秦钰立即追问，“要紧吗？”

言宸点头，“她应该是连番动用了魅族秘术，次数太多，以至于心血损伤大亏。我先给她服用一丸稳住心脉的药，不再让心血流失。回去之后，慢慢调养，至少半年之内，不能再动用所谓的魅术，一个月之内，不能再动剑用内力。”

“这么严重？”谢云继看着言宸，纳闷，“我看她早先一下子就困住了那两个人，如今又一下子就困住了这一个人，很是轻松啊！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副样子？”

“你有所不知，魅术是以心血为根基，能灵驭天下万物，可是这毕竟是逆天之事。所以，每动一次魅术，都会损耗心血。而魅术的术法也是依照功强功弱而分，她本就功弱，却连番用之对付宗师强者。宗师修炼的则是暗之功，是邪功，能使黑暗之气。所以，你看着她轻松地困住宗师，可是她却是自己暗中用了十倍的精血才能制住他们，可想而知，损耗损伤自然大。”

“原来如此！”谢云继皱眉，上前一步，对秦钰道，“将她给我，我抱着她。”

秦钰摇头，“我来吧。”话落，将谢芳华抱在了怀里。

谢云继挑了挑眉，立即强行地伸手去将谢芳华夺到了自己怀里，对秦钰道，“太子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我的身份呢，算起来，是她的亲表哥，不大碍于男女之防，还是我来抱她吧。”

秦钰抿了抿唇，也没强硬，点点头，“那就辛苦云继兄了。”

“我们是自家人，这小丫头轻得很，不辛苦。”谢云继抱着谢芳华，转头看向言宸，“我们后面拦截的三位宗师趁机跑了一个，你这里呢？”

“一个未逃脱。”言宸道。

“你果然厉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们去哪里？”谢云继问。

“回临安城吧！”秦钰道，“芳华和我联手派了大批的人从九曲水护送大批黑紫草，不知道如今黑紫草顺利地到了没有。我们还是要回临安城看看。”

言宸点点头，“不错，谢侯爷也染了瘟疫，必须尽快服用黑紫草，若是黑紫草顺利到了临安城的话，我们就要尽快赶回去，连夜架锅熬药，让百姓们尽快都服下，少耽误一刻，少死不少百姓。”

“那就走吧！”谢云继抱了昏迷不醒的谢芳华，顺着原路返回。

秦钰道，“你们先走，我将这里的尸首搜查一遍，随后追上你们。”对谢云继道，“你抱着个人，总会慢一些。”

“这些人有什么可搜查的？”谢云继不屑。

“也许他们的身上会有些有用的东西，毕竟这些人是从哪座隐山的来路，以及名讳，到底要做什么，都不清楚。还有待追查。更甚至，还有逃脱之人。我总觉得，隐山宗师将南秦如今搅了个翻天覆地来看，不像是只隐山一脉的手笔，定然还有背后的鬼祟。”秦钰道。

“也对，那你慢慢搜查吧！”谢云继话落。前头走了。

“你小心一些，隐卫宗师自小练功原因，几乎是百毒不侵之身，寻常人近身不了，一是因为其功力迫人，二是因为周身藏毒。”言宸提醒。

“好！”秦钰颔首。

言宸跟上谢云继，不多时，便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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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芳华之功

秦钰将夹道内的打斗之地所有死杀的黑衣人搜索了一遍，拿到了一个黑色的令牌，一本黑色的本子，其余的毒药等之物并未收起，然后，将尸首纵了一把火，都焚了。

收拾好一切，秦钰轻身去追谢云继和言宸。

谢云继将谢芳华抱出了夹道，抱着走了十里，之后将她塞给言宸，“换换手，你来抱。”

言宸挑眉，“我与她同样授受不亲。”

谢云继翻了个白眼，“那话不过是说给秦钰听的，你拿来比较做什么？抱不抱？”

言宸失笑，将谢芳华接了过去。

他刚接过，走了几步，后面秦钰便追了上来。

谢云继一身轻松，回头看是秦钰追来了，挑了挑眉，“这么快太子殿下就处理完了？”

秦钰点点头，见言宸抱着昏迷不醒的谢芳华，没说话。

“可有什么收获？”谢云继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地问，“若是有好东西，别一个人独吞啊，兄弟我也是费心帮忙的，杀死了魔鬼，我也有功劳。”

秦钰推开他的手，将一个黑色的本子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谢云继接过问。

“我还没看。”秦钰摇摇头。

谢云继拿过打开，借着夜明珠照亮，只见里面一片空白，俱是白纸，他嗤了一声，“这不是白纸吗？要来何用？”

言宸扭头看了一眼，“不见得是白纸。”

“宗师的身上搜到的，随身携带，能是普通的白纸吗？”秦钰道，“我也不信。”

“也对！”谢云继点点头，自发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据为己有，“回去我研究研究。”

秦钰笑了笑，对于他拿走，没什么异议。

三人一路顺利地回到了临安城。

深夜里，临安城内灯火通明，处处人声，十分喧闹。

守城的士兵见是秦钰，惊了一下，连忙打开城门，跪地见礼。

秦钰道，“黑紫草可到了？”

“回太子殿下，黑紫草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进城了，如今都送往了县衙府邸。谢侯爷已经通令全城，都在家门口等着，届时太子和神医公子回来，会配出药方，熬好汤药，着士兵挨家挨户送去，以免大家齐齐出动，造成纷乱。”那人立即道，“黑紫草来的比预计的要早，如今着手熬药，明日午时之前，临安城所有百姓都可以喝上解瘟疫的药，临安之危就解了。”

“如此甚好。”秦钰大喜，对言宸、谢云继道，“走，我们进去吧。”

言宸点点头。

三人一起进了城，前往县衙府邸。

路过街道两旁，都有百姓们在街道两侧面口等着，见到秦钰，都纷纷跪地，“多谢太子殿下找回黑紫草，救了我们。”

秦钰摆摆手，指了指言宸怀里抱着的谢芳华，“找来大批黑紫草的人不是我，而是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她同样救了我。因找黑紫草，如今受了重伤在身。待大家的瘟疫好了之后，谢她吧。”

“原来是芳华小姐！”

“芳华小姐真是救命的活菩萨！”

“大恩大德，我们临安城的百姓没齿难忘！”

“保佑芳华小姐的伤势早早好起来。”

……

众人也清楚地看到了言宸怀里抱着的谢芳华，你一言我一语，甚是感激。

颂赞称好声一路尾随到县衙府邸。

谢墨含听闻秦钰、言宸、谢云继、谢芳华回来，且谢芳华受了重伤，急急地等在门口迎接。

“子归兄！”秦钰见到谢墨含，对他歉然地拱了拱手，“芳华伤势不轻，但是性命并无大碍，你且别着急。”

谢墨含松了一口气，也看到了言宸怀里昏迷不醒的谢芳华，立即接手抱过来，对言宸道，“全城的百姓们都在等着你。初迟、青岩、轻歌等人虽然都有几分医术，但是这等瘟疫，都不敢轻易出手开药。”

“先进去，我给芳华开一副药方子，她的伤势虽然无性命之忧，但也比较着紧，还是要尽快服药，稳住心血流失。”言宸道。

谢墨含点点头。

一行人进了画堂。

侍画、侍墨等人见小姐回来了，且弄了一身伤，昏迷不醒，齐齐红了眼圈，连忙帮忙铺纸研墨。

言宸很快就给谢芳华开了一副药方，交给侍画，侍画拿着匆匆跑了下去。

言宸又开了一副瘟疫的药方，递给了秦钰。

秦钰拿过后，看了一眼，将药方递给谢墨含道，“你查看一下，其余的药都不缺吧？”

谢墨含拿过看了一眼，摇摇头，“其余的药都不缺，几日前，言宸研究出瘟疫的药方后，曾与我提了几味次于黑紫草着紧的药，我都私下命人准备了。如今大批的草药都放在县衙的仓库里，只需要着人去搬出来就是了。”

秦钰颔首，对谢墨含道，“这几日你看守临安城，也累了，我去亲自督促煎药，你好生休息一下吧。”

谢墨含摇摇头，“虽然黑紫草找来了，但也不能懈怠，只有临安城所有百姓的瘟疫都解了，才能真正放下心。万一再有人趁此时熬药之时作乱，一旦出事儿，就白费了一番功夫。我与你一起前去盯着。”

“路上回来，我听云继兄说你也染了疫疾，你身体可受得住？”秦钰见他气色极差。

“受得住！太子放心吧！”谢墨含道。

“那好吧！我们一起过去，从架锅、到煎药、到派送，各个环节，都需要派人盯着。”秦钰点头。

“不错，都要我们自己带来的人盯着。临安城的官员里有人是背后人的内细，黑紫草来时，我刚刚得报，被怜郡主困在议事厅的其中一位官员瘟疫发作死了，还没细查是否那人就是细作。总之，官员们都不得用，还是不要用了。”谢墨含道。

秦钰眯了眯眼睛，“临安城的一众官员，待瘟疫解了之后，都要严惩、整治官风。”

谢墨含点头，“若非有临安县员早先刻意隐瞒，我们若是能及时知道信息的话，及早防范，临安城也不至于演变成目前的境地。太子殿下这次既然在临安，为了清明史志，自然要整治官风。”

秦钰颔首，回转头看了一眼立在谢芳华床榻边的侍墨等人，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一定寸步不离，贴身照看好她，不得有误。”

“太子放心吧！我等一定照顾好小姐，再也不敢离开半步了。”侍墨等人立即道。

秦钰颔首，对谢墨含示意，“走吧！我们尽快过去。”

谢墨含点头，看向言宸，言宸颔首，三人一起出了画堂。

谢云继并没有跟着去，他对架锅、煎药、派送、解瘟疫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从秦钰手中拿过来的那本黑色的本子。

他待几人都走后，从怀中拿出那个黑本子，然后坐在桌前，挑着灯看。看了半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吩咐侍墨，“去，再多加一盏灯来。”

侍墨应声，加了一盏灯拿过来。

谢云继将两盏灯一左一右摆在一起，灯光亮堂了一倍，她翻着黑色的本子看。

看了半响，还没看出什么来，就是黑色牛皮封面，里面是白黄色的草纸本。

他泄气地放下本子，对侍墨等人招手，“来，过来，你们也帮我看看，这个黑色的本子有什么秘密。”

侍墨等人闻言走了过来，拿起来看。

看了半响，侍墨摇头。

品竹摸着草纸本，疑惑地道，“这不像是草纸，倒像是……”

“像什么？”谢云继盯着她问。

品竹小声道，“像人皮！”

“什么？”谢云继拔高音，看着品竹。

品竹立即道，“云继公子，您知道，奴婢精通易容之术，所以，为了制作精良的面具，对各种易容的料材都细细研磨过。尤其是易容面具的绝佳材料就是人皮，薄且容易贴服。十分好用。”

“你说……这是人皮？”谢云继用指尖捏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白纸挑眉。

“应该是草木屑混合着人皮制造出的材料，所以，这样的纸张摸起来才不如草纸那般粗糙，有些韧性。”品竹道。

谢云继闻言伸手去摸，“果然。”

侍墨等人也纷纷伸手来摸。

谢云继又看向品竹，一副发现十分好玩好奇的事情的姿态，双眼冒光地说，“你再看看，还能发现什么？可能解出这里还有什么秘密。”

品竹点点头，又拿过黑色的本子细细地研究，半响后，摇摇头，“奴婢再看不出什么来了，但是既然这样花费功夫制造的精致纸张，一定不简单。”

谢云继看着她，“真看不出来了？”

品竹摇摇头，“真看不出来了。”

谢云继泄气。

品竹想了想，回头看了床榻一眼，谢芳华依旧昏迷不醒，她轻声道，“小姐的易容术更是精通于奴婢，若是小姐醒来，看到这个本子的话，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门道来。云继公子您不妨等小姐醒来再看。”

“也好！”谢云继点头，将本子收了起来。

这时，侍画、侍晩已经熬好了药，端了进来。

侍墨、品竹等人连忙聚到床前，有人扶起谢芳华，有人端着碗，有人拿着汤勺，给她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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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秦谢之好

谢芳华服下汤药后，依旧昏昏沉睡。

谢云继在她房间守了一个时辰，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反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便不再等了，出了房门，去谢墨含早先给自己安置的房间睡了。

侍画、侍墨等人不敢离开谢芳华身侧，一直守着她。

县衙府内，秦钰、谢墨含亲自监督着架锅、熬药，言宸监督着熬药的火候，初迟、听言二人带着护卫、士兵将一锅锅熬好的药派送到百姓的住户。

临安城四城守备依旧不敢松懈，城内秩序井然，没有一丝乱套。

天明十分，城内的百姓已经有一半人喝了瘟疫的药方，一切顺利。

谢云继睡了个好觉，虽然几个时辰，也让他睡得青眼圈散了，精神饱满，他懒洋洋地起床梳洗后，从房间走出来，来到场地。见秦钰和谢墨含皆是一身疲惫，但由于秦钰毕竟身体底子好，所以，比谢墨含状态强些，禁得住折腾。他对谢墨含摆摆手，“你去睡，我来替你盯着。”

秦钰闻言催促，“子归快去休息吧！若是芳华醒来，见你如此，心疼是小事儿。”

“侯爷快去休息吧！”听言也连忙劝说，“您身体要紧，临安城之危解了之后，您不是还要启程去漠北边境吗？不休息怎么吃得住？”

“也对！”谢墨含不再强撑，站起身，对谢云继道，“那就劳烦云继了。”

“好说！”谢云继挥挥手，坐在了椅子上。

谢墨含并没有立即去自己的房间安置休息，反而先去了谢芳华的房间。

“芳华还未醒吧？”秦钰对身边人问。

身边人摇摇头，“奴才一直盯着芳华小姐房间内的动静，没听到醒来之说，应该还未醒。若是芳华小姐醒来，有人会立即禀告殿下。”

秦钰点点头。

谢云继忽然转头看向秦钰，“你这么关心芳华做什么？”

秦钰也转头看他，“芳华找到了大批黑紫草，解了临安城之危，于南秦江山是大大的有功之臣，可谓是居功至伟。否则，这临安城也许自此就会成为一座死城，后果不堪设想。你说，我身为储君，该不该关心她？”

谢云继眯起眼睛，“太子说的话理由冠冕堂堂，但这等话，还是对外人说去吧。对我到不必说，我也不信。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秦钰微笑，也不否认，“我倾慕芳华，不是一日两日了，没瞒着任何人。”

谢云继挑眉，“她如今可是被人休弃的弃妇，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既然是一国储君，当该知道在她的身上，不易关心太过。功臣归功臣，别的东西可是要分清的。”

“功臣虽然归功臣，但别的东西未必要分得太清。”秦钰道。

谢云继嗤笑，“太子殿下这是在告诉我你对我亲表妹其实还是居心不良吗？你可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右相府的李小姐和你是圣旨赐婚。右相是老臣，向来清贵自居，门生遍布天下，举足轻重，可受得住圣旨下了却不娶之辱？”

“这就不是云继兄该操心的事儿了，右相是明白人，他晓得本太子自始至终的心意。”秦钰道，“我自有办法让右相府没意见，也有办法让学子门人没意见。”

谢云继啧啧了一声，“看来你的如意算盘早就打好了？不在乎芳华是弃妇？不在乎你本身有未婚妻，难道不在乎百年声明，千载史册记载所书？”

秦钰嗤笑，“不在乎，我不同于父皇，千载声明于我不相干系，我要的只是这一生家国安顺，身边有一心人琴瑟和鸣。”

“那芳华呢？她的心意呢？”谢云继冷笑，“你别告诉我她也心仪于你。”

“她早已经答应了！”秦钰道。

“什么？”谢云继一惊，腾地站起来，看着他，“我没听错吧？她答应你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昨日之前，你自然不知道。”秦钰看着谢云继，微笑道，“云继兄，你虽然是她的亲姑表兄，但是未免管得太过了。子归是她的亲兄长，若是听闻她答应，都未必会有置喙。”

谢云继睁大眼睛，“她答应了你什么？为什么答应你？”

“她答应只要是解了临安城之危，我能退了右相府的婚事儿，她便应允我的求娶，做我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秦钰道，“至于为什么，这两日，我们朝夕相处，情愫蔓生。况且，她心有家国，我身为太子。自此，心意相通，一心为国为政，使南秦真正繁华，使皇室和谢氏永结秦谢之好。”

谢云继彻底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云继兄好像不信？”秦钰微笑。

谢云继呆了片刻，慢慢地坐下身，嗤笑一声，“你求娶她，你们永结的是同心还是秦谢之好？”

“又有什么分别？”秦钰笑道，“昔日，她厌我恶我，无非是因为秦谢不睦，秦氏谋算在前，但是谢氏亦不甘落后。这么多年，秦氏累，谢氏也累。我身为皇室储君，自当担当起秦氏的大梁。芳华是忠勇侯府的女儿，她爱护爷爷兄长亲人，不想谢氏流于岁月长沙，我们结为夫妻，有何不可？”

谢云继翻了个白眼。

秦钰看着他，“云继兄是北齐王和皇后之子，月前，我便接到消息，称你已经回北齐皇城宫墙相认。因你与北齐王和王后长相都十分之相像，所以，北齐朝臣也很好地接受了你的身份，并且，这些年来，对于中宫无子女的怨言也消失了。皇后这些年，在北齐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北齐帝后又多年齐心，至今北齐太子未立，若是你做储君，想必有北齐王、皇后，大半朝臣扶持，轻而易举。玉家虽然会大怒干涉，但应该也不是太难。”

谢云继切了一声，“小爷才不想做什么储君，小爷只好温柔乡、美人骨，游山玩水，逍遥自在。谁喜欢天天看什么破奏折！”

秦钰失笑，“人各有志。”

谢云继轻哼一声。

“虽然云继兄不想要那个位置，可是玉家和齐言轻未必会放过你善罢甘休。多年来，北齐只有一位皇子，在玉家人和他的眼里，宝座非他莫属。可是如今凭空出来一个你，还是帝后嫡子。而且你已回北齐认祖，这么一来，你即便想要逍遥自在，怕是也不能。”秦钰道。

谢云继懒洋洋地道，“不能又如何？大不了我以后就跟着芳华妹妹了，芳华妹妹在哪里，我在哪里，凭她的本事，谁又能奈我何？”

秦钰好笑，“也对，凭她的本事，自然没人会奈你何。”

谢云继摆摆手，“别再废话了，等你真能把她娶到，真能做了我表妹夫再说，我虽然看不惯秦铮张扬嚣张不可一世的轻狂模样，但也懒得看你这张伪作温润平和的狡诈狐狸脸。若说你没拿什么威胁她，或者，你们没什么协议，让她嫁给你，我打死都不信。芳华这小丫头，凡事都有底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向来心里有数。”

秦钰含笑点头，也不反驳，“是啊，她不是一般女子，所以，情情爱爱什么的，如风如云。”顿了顿，他又道，“况且，我所求也不多，她能给点儿，便足够了。”

谢云继闻言彻底无语。

熬药送药有序地进行，秦钰和谢云继的私下交谈并没有传入第三只耳朵里。

谢墨含来到了谢芳华房门外，侍画等人迎了出来，齐齐见礼，“侯爷。”

“妹妹可醒了？”谢墨含询问。

“小姐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夜间，我们喂了两次药，几次水，都喝进去了。”侍画道。

“我进去看看妹妹。”谢墨含道。

侍画等人让开了门口。

谢墨含进了房间，只见房内一股浓郁的药味，谢芳华躺在床榻上，帷幔垂着。他走到床前，挑开帷幔，只见谢芳华脸色苍白，气息十分虚弱，昏睡得很沉。他看了片刻，放下帷幔，对侍画道，“好生照看着，不能只喂汤药和水，如今辰时了，熬些稀粥或者米汤，也要喂她吃些。”

“是。”侍画等人齐齐应声。

谢墨含又道，“我回房去休息，妹妹这期间若是醒来，喊我。”

“侯爷放心休息，小姐一旦醒来，奴婢立即喊您。”品竹立即道。

谢墨含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回房去休息了。

响午时分，临安城所有的百姓、士兵、官员，甚至是鸡、狗、羊等动物，都分派喝了祛除瘟疫的汤药。笼罩在临安城上空的死亡气息消散了去，临安城的所有店铺门面都开了门营业，大街上商贩们也都摆了摊子，人声鼎沸，热热闹闹，一派欢腾，生机勃勃。

秦钰着实累了，见瘟疫顺利的解了，吩咐人将临安城的所有官员都收监待审，去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还没醒来，又去看了看受了箭伤的秦怜，秦怜也依旧未醒，便去休息了。

谢云继虽然睡了几个时辰的觉，但也觉得不足够，便又回去补眠了。

这一日，临安城的热闹一直延续的深夜。

深夜时分，谢云继被一只鹰鸟啄醒，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抓过鹰鸟，从它的腿上解下了一个纸条，看了一眼，皱眉，之后穿衣起身，前往隔壁敲门。

谢墨含着实累了，从早上一直睡到深夜，恰巧刚刚醒来喝水，听见有人敲门，立即问，“谁？”

“是我。”谢云继道。

谢墨含立即打开房门，“如今已经深夜了吧？何事儿？”

“漠北边境有动静，北齐军营似乎有调兵出动的动向。”谢云继将那个纸条递给谢墨含。

谢墨含看了一眼，面色凝重，“果不其然，不出所料。这件事情重大，还是先找太子去商议。”

谢云继没什么意见地点头。

谢墨含穿戴妥当，和谢云继一起来到了秦钰的住处。

秦钰的房间里亮着灯，谢墨含上前叩门。

“房门没插，请！”秦钰在屋中道。

谢墨含推开房间走了进去，见秦钰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笺，他一愣，“太子为何深夜还没睡？难道你也……”

“你们可是为了漠北边境的军事而来？”秦钰看了一眼谢云继问。

谢墨含颔首，“刚刚云继得到消息，说漠北边境，北齐军中有调兵的动静，临安城瘟疫解了的消息没有这么快传去漠北。就算传去了消息，但是临安城就算脱难，此次也是元气大伤，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将养安置。如此之际，正是我等疲惫之时，北齐若是有征战的心的话，此时兴兵正是时机，而且北齐目前没有主帅，一旦兴兵，恐难是北齐筹备下的对手。”顿了顿，又道，“前日云继来时，与我说起姑姑给了他一对隐卫，他放在了漠北边境，盯着北齐军营动向。如今传来消息，十有*北齐兴兵是真的了。”

“太子殿下果然厉害，心在庐中而知天下，北齐的消息刚传到我这里，你竟然也得到消息了。”谢云继难得钦佩秦钰道。

秦钰面色也微带凝重，“我在漠北待了大半年，自然不是白去一场，漠北有我的眼线。边境向来是国之边防，自然要谨慎注意动静。”

“太子以为该如何处理此事？”谢墨含问。

秦钰看向谢云继，“云继兄从北齐皇宫而来，北齐王和皇后可否有兴兵对战之念？”

“我娘故土在南秦，自然不愿两国兴兵。我爹老了愈发恩爱我娘了，将她从鬼门关救回后，险些失而复得，更是听之任之。所以，也没什么兴兵的念头。但是呢……”谢云继话音一转，“我不愿意回北齐坐那把椅子，皇位的不二人选自然就是齐言轻的了。以他的野心，怎么能放过此次机会？”

“这么说，北齐有调兵动静，是齐言轻自作主张了？”秦钰问。

“谁知道呢！”谢云继一副不与为伍的姿态，“玉家在北齐势大，一直扶持齐言轻，齐言轻这个皇子在北齐朝野上下，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而且一直以来，他颇回做人，不骄不躁，行事稳妥，名声甚好，和他那个娘玉贵妃只知道争宠来看，大有不同。”顿了顿，他嗤了一声，“不过也是因为他自小多半在我娘膝下教导的原因。他如今翅膀硬了，想要趁机兴兵，自作主张，也没什么奇怪。毕竟，朝政大部分都是他在处置。”

“也就是说漠北的军营，他有私自的操控权？”秦钰问。

谢云继不答反问，“太子殿下您对漠北的军权，不是也有私自操控权吗？你若是调兵，也不必禀告当今圣上吧？齐言轻自小占据多方优势，又一心想做那个位置，如何能没有私自操控权？”

秦钰颔首，“是这个道理。”

“我现在就启程赶去漠北吧！若是真兴兵的话，太子可有良策？”谢墨含问。

“子归你身体不好，这样吧，你在临安城处理后续事宜，还是我亲自去漠北吧。”秦钰想了想道。

谢墨含立即摇头，“漠北距离此地还是偏远，千里之路，太子如今身负朝局重任，岂可再轻易动身去漠北？若是有人再趁机在南秦作乱，无人能稳住局势又怎么能行？我身体歇了一日，已经稍好了。还是我去漠北吧！本来朝廷任命，也是我去漠北接任军营，我不说能保证击退齐言轻的兴兵，但一定能稳住漠北军营的局势。”

秦钰闻言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劳顿子归兄了。”话落，他又道，“言宸是北齐的小国舅，据我所知，玉家的大半势力已经被他暗中收复。不知他若是得知此事，是何想法？”

“我这便去找言宸。”谢墨含站起身。

正在这时，门口有了动静，有人走来。

“子归不用去了，言宸来了。”秦钰道，“应该也是得到了消息。”

谢墨含立即走过去，亲自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言宸。

言宸对谢墨含拱了拱手，谢墨含立即让开门口，“我与太子、云继正说到漠北北齐军营又调动兵甲兴兵的动向，正想去找你，你这就来了，甚好。”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言宸点点头，抬步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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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雪城请兵

秦钰见到言宸，拱了拱手。

言宸亦对秦钰拱了拱手。

秦钰待言宸落座，看着他询问，“小国舅既然也得到了北齐边境兴兵的动静，不知可有什么看法？”

言宸看着秦钰，淡淡道，“我虽然是北齐小国舅的身份，但是不代表玉家，更不代表北齐皇室，也不代表皇子齐言轻。”

“哦？”秦钰看着他，“依你此言，是不对此事置喙了？”

言宸颔首，“我知晓得到北齐军营有动静的消息，太子和侯爷想必会去找我，我便不请自来了。我来此，是为了告知太子，我近来不打算回北齐了。”

秦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还要留在南秦？”

言宸颔首，“早先我是有回北齐的打算，所以，和谢侯爷一起前往漠北。不想被困在了临安城。如今芳华身体亏损如此之重，也皆因我引背后人去夹道的策谋而起。侯爷听闻北齐军营的动静后，想必起身去漠北，我此番便不跟随一同去了，留下来照看芳华。”

“芳华虽然医术高绝，但是医者不自医。言宸兄能留下来照看他最好不过。”秦钰道。

谢墨含也点点头，“妹妹向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你留下来最好。”

“这么说，对于齐言轻被边境兴兵，你是不打算管了？”谢云继对言宸问。

言宸颔首，“我多年不在北齐，玉家大半势力虽然被我掌控在手中，但也不是兵甲之势。对于拦住北齐军营出战兴兵作用不大，我管也管不了。”

“我更管不了，只能帮着兄弟拖延点儿时间。”谢云继摊摊手，对秦钰道，“你们同是皇位的继承人，太子自己想主意吧。”

“我若是能亲自去北齐，自然不惧齐言轻，只是子归要去漠北接管军营，这些时日，本就劳累，再加之你身体不好，真恐怕你吃不住。”秦钰看向谢墨含。

“离京时太子将初迟给我，让他跟着我，还让他跟在我身边就是了。我的身体吃得住，太子大可放心。”谢墨含道，“齐皇子兴兵，我也不惧他。”

“让我再想想，南秦有三十万兵马驻扎在漠北，北齐也有三十万兵马驻扎在漠北。北齐军营有动静，那么，在我们没得到消息不知道的地方，是否北齐临近别的地方的兵马也有动静？”秦钰思忖片刻，抿唇道，“我去漠北大半年，也只是收服了漠北三十万兵权。对于南秦其它地方……”

他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

“怎么了？我们是否也能调动其它地方的兵甲？”谢墨含询问。

“南秦兵制和北齐的兵制略有不同，北齐是一方动，八方动，两百里之内，边境总兵有自己临危解难调动就近军队之权，而南秦边境总兵没有这个权利。”秦钰叹了口气。

谢墨含恍然，也跟着叹了口气。

秦钰无奈地道，“就拿北齐玉家和北齐王来相较南秦谢氏和南秦皇室，北齐王的策略是，牵制玉家，但不除去，这些年君臣和外戚的关系松紧合宜。而南秦就不同了。父皇这一辈对谢氏严防死守，处处限制打压，想方设法要除去。为了牵制漠北军营兵权和将军权利，便有四方州郡县各司其政，不受漠北将军命。就算我传信给父皇，他传旨四邻相助，怕是来不及，就算来得及，分流已久，未必齐心。”

谢云继闻言嗤了一声，“怪不得齐言轻抓准时机，非要兴兵，原来除了南秦内乱，有机可乘外，还有漠北边境这个军制压着。”话落，他看向谢墨含，“我劝你，干脆跟太子现在就辞官归隐得了。这样看的话，你就算去了，也是打不过齐言轻。据我所知，北齐方圆两百里，聚齐了的话，最少有二十万兵马。北齐加起来就是五十万兵马，还不算齐言轻另有筹谋的话。”

谢墨含看了谢云继一眼，摇头，“云继，不可胡言乱语，谢氏当初被秦太祖请入世，忠心报国。只要皇家用得到谢氏，谢氏自然不该推辞。若是国将不国，家又在何处？”

谢云继扁扁嘴，看向秦钰，“你刚刚想到了什么？可是想到了办法？既然南秦军制有这个漏洞，你身为太子，为何不填补上？”

秦钰蹙眉道，“我是太子，又不是皇上。”

谢云继嗤了一声。

秦钰看了他一眼，又道，“若是能解救漠北之危，有一个极其有效却很难办的办法。”

“什么办法？”谢墨含立即问。

“请雪城出十万雄兵。”秦钰道。

“雪城？”谢墨含讶异。

“不错，就是雪城。雪城位于南秦和北齐之间，属于两国的交界处，两不管地界。南秦和北齐分庭抗礼，近三百年。但是中间偏偏露了雪城。”秦钰道，“雪城养由十万雄兵，若是能借动雪城之兵，齐言轻再不敢对北齐兴兵。”

谢云继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好听，但是雪城的兵这么好借吗？你上嘴片和下嘴皮一碰，就能借来兵了？天下人提起雪城，都三缄其口，那里的人不是人，都是疯子。城主是疯子，在城里居住的人不是穷凶极恶的恶棍，就是江洋大盗，各个凶神恶煞。”

“我没说容易。”秦钰道，“我只说这是个有效的办法，但是极难做到。”

“若是要请动雪城出兵，确实极难。南秦和北齐监朝这么多年来，边境时有摩擦，但是两大国都不敢轻易动雪城。雪城十万兵马可抵三十万兵马。一城之泽可以抵一国之界。长年飘雪，雪落黄金。”谢墨含道，“即便艰难，万不得已，还是要请啊。”

秦钰没说话。

谢墨含拱手道，“太子，这样吧，我即刻启程，前去漠北，到了漠北稳定军心之后，即刻亲往雪城请兵。”

秦钰想了想道，“城主据说虽然是个不甚正经之人，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对谢氏一直以来颇为推崇。这样，我写一封手书，子归你随身带去，由你亲自前去，再加之我的手书。若是能说动城主最好，就算说不动，也能拖延两日，我即刻密信给父皇，边境告急，让他下旨，更改军制。同时从朝中调兵遣将，去漠北助你，只是这期间援军不到时，只得辛苦你了。”

“只要能保国为家，辛苦一些，在所不辞。”谢墨含颔首，“我听闻在漠北城主和太子有过一面之缘，这样最好不过。”

“但求城主能够看在一面之缘的份上出兵。”秦钰道。

谢墨含站起身，“那此事就此商定，我先回房去收拾行囊，星夜启程。”

秦钰颔首。

谢墨含出了房门。

谢云继打了个哈欠，“我继续回房去睡觉。”话落，也起身跟在谢墨含之后走了。

房中转眼间只剩下了言宸和秦钰。

秦钰看向言宸，“小国舅建立的天机阁近年来似乎和雪城走动得颇勤，你一直以来暗中行事，和雪城主有些交情吧。不知你觉得墨含此番前去恳请，雪城是否会出兵相助？”

“历代雪城主十分敬重谢氏，也是有原因的，当年，雪城受了一种以雪生虫的虫灾。那种雪虫专食米谷，雪城主发现后，带着人大力捕虫，将整个雪城的雪都化尽，绝了雪虫的根后，才发现雪城米谷告急。当年，还没有谢氏米粮，谢氏盐仓之分，谢氏是一家。天下盐粮出于谢氏，所以，雪城主亲自前往谢氏，向谢氏家主求救。谢氏家主借了一百万旦粮食给了雪城。雪城安然渡过了危机。”言宸道，“谢侯爷亲自去请雪城主出兵，基于他是谢氏忠勇侯府嫡系，有这层关系，应该有五成把握。”

秦钰点头，“我也是基于谢氏忠勇侯府与雪城有这层渊源，所以，才请子归兄亲自前去。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碍于两国之争，雪城又向来不掺和两国兵政的规矩，也不太好说。”

言宸笑了笑，“成事在人，某事在天。”

秦钰看向言宸，“我以为小国舅出身于玉家，齐言轻算起来是小国舅的亲外甥。我以为，小国舅当该向着玉家才是。”

“我出身玉家不假，齐言轻是我外甥不假。但是这许多年，在我的心里，我的家只有天机阁。”言宸站起身，“天下太平三百年，有的人好日子过得久了，就想兴兵大动干戈，受苦的无非是百姓。”话落，他转身走了出去。

秦钰目送着言宸身影出了门外离开，独自坐在椅子上，薄唇抿起，面容沉寂。

谢墨含回到房间后，吩咐听言收拾东西，自己则去了谢芳华的住处。

侍画、侍墨等人见谢墨含来了，立即见礼，“侯爷，怎么深夜过来？可是有事儿？小姐还没醒来。”

“北齐军营有兴兵的动向，我要即刻前往漠北，我来看看妹妹。”谢墨含道。

侍画、侍墨等人一惊，“那您的身体……”

“无碍！”谢墨含说着，进了画堂。

侍画、侍墨等人连忙掌上灯。

谢芳华依旧在床榻上躺着，脸色有了些许红晕，但依旧睡得很沉。

谢墨含站在床前叹了口气，“照这样看来，她明日都不见得会醒来。”

“言宸公子傍晚时分来过，说小姐大约会明日晚上醒来。”侍画看着他，“侯爷，您真要这么急走吗？小姐还没见到您呢。”

“我见妹妹性命无忧，就放心了。言宸不会跟我去漠北，会留在这里。由他照看妹妹，我很放心。”谢墨含道。

“那您呢？您的身体也需要调养。”侍画立即道。

“初迟会跟着我去漠北。”谢墨含道。

品竹闻言轻哼了一声，“初迟除了看不惯咱们家小姐外，还有什么用处？若不是言宸公子，这临安城的危难还解不了呢。他连个药方都配不出来。”

谢墨含看了品竹一眼，“初迟的医术的确是不如言宸，但是药理却是不差。况且，他还有别的身份和本事，不能相提并论。有他跟着我，我的身体不成问题。”

品竹闻言住了口。

“待妹妹醒来，你们帮我转告她，让她不可再肆意妄为，一定好生养好身体。”谢墨含话落，想了想又道，“让她也不必担心我，我自会照顾自己。若是她把身体累垮了，我和爷爷更会为她忧急难安。”

“是！”侍画等人颔首。

谢墨含又待了片刻，出了谢芳华的住处。

听言已经收拾妥当，谢墨含点齐了从忠勇侯府带出来的随从护卫，深夜出城。

秦钰亲自将谢墨含送出城，临别对他道，“子归兄，还有一事，我还未来得及与你细说，如今就简略说吧。”

“太子请说！”谢墨含立即道。

秦钰看着他，低声道，“芳华已经应允了我，待我退了右相府的亲事儿，我便求娶她，以太子妃之礼。”

谢墨含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钰。

秦钰对他肯定地点点头，“你没听错，我不说虚言，确有此事。所以，你此行去漠北军营尽管放心，能请动雪城兵马最好，请不动的话，我一定想尽办法，抵御齐言轻，定不让北齐兵甲踏过漠北军营。你此去，尽管施展，不必拘泥顾忌朝纲法纪。”

谢墨含震惊片刻，张了张嘴，但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是我的令牌，见令如见我，漠北军营若有不服从你命令者，尽管处置。”秦钰将一块令牌递给了谢墨含。

谢墨含想说什么，但触动秦钰的神色，又闭上了嘴，慢慢地点了点头，接过令牌道，“既然妹妹已经应允，我便不与置喙了。妹妹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望太子善待妹妹。”

“自然！”秦钰颔首。

谢墨含拱了拱手，不在多说，翻身上马。

秦钰叫来初迟，嘱咐他，“一定照看好子归身体，无论任何情况下，先保他平安。”顿了顿，又道，“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记着，你大可放心。”

“太子也放心！”初迟颔首，也翻身上马。

秦钰摆摆手，谢墨含、初迟带着人离开了临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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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被困密地

谢墨含星夜启程离开后，秦钰即刻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第二日，谢芳华为找寻黑紫草受了重伤以及临安城危难解了的消息传回了南秦京城。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欢喜。

临安城之危化解，太子平安无恙，最欢喜的人莫过于左相，一大早便进了宫，向皇帝道喜。

皇帝听闻临安城瘟疫解除，之危化解，亦是心下大快，但听闻黑紫草是谢芳华找到的，不由皱眉，对左相问，“消息可准确？黑紫草当真是谢芳华找到的？”

“回皇上，是芳华小姐找到的，据说芳华小姐和太子联手，在九曲山铲除了临安城背后作乱者，黑紫草提前一早就走九曲水的水路运到了临安城。声东击西的好谋略，好胆识。太子并未受伤，安然无恙，据说芳华小姐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左相道。

皇帝闻言点点头，轻哼一声，“念在谢芳华拯救了临安城，既往过错，朕就不予追究了。”

左相欢喜得不能自己，“甚是！”

“太子总算不负朕望。”皇帝在殿内走了两圈，忽然问，“不对啊！秦铮和崔意芝呢？他们是为了黑紫草前去，如今可有消息？”

左相摇头，“回皇上，未曾听闻铮小王爷和崔侍郎的消息。二人似乎并没有去临安城。”

皇帝绷起脸，“那这二人哪里去了？”

“老臣的人在二人出京时一直暗中跟着，可是在奈何崖失去了踪迹。”左相道，“自此，便音讯全无了。”

“奈何崖？”皇帝看着左相。

“正是奈何崖！奈何从此过，魂断望天涯的奈何崖。是高万丈的绝地，飞鸟难度，野兽都不敢在那里出没。无论是活人，还是活的动物，一旦滑落奈何崖，万死无生。”左相道。

皇帝闻言面色微沉，“秦铮和崔意芝去那里干什么？他们若是去临安城的话，不需走奈何崖吧？”

“要去临安城是不需要走奈何崖，但是他们离京的目的是为了黑紫草，普南秦，只有谢氏米粮的谢云澜手里有黑紫草。他们是为了找谢云澜和他手下的赵柯。”左相也纳闷，“不过臣也猜不出为何会去了奈何崖，难道谢云澜在奈何崖？可是芳华小姐和太子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黑紫草？”

“奈何崖能住人吗？”皇帝问。

左相摇摇头，“臣刚刚已经说了，奈何崖别说是人，方圆几里，动物都没有一只。”

“这就是了，那他们去奈何崖做什么？谢云澜又怎么会在奈何崖？”皇帝不解。

左相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就要等联络上铮小王爷，待他回来之后，才能得知了。”

“王兄呢？他那里可有消息？”皇帝又问。

“您知道老臣担心太子，铮小王爷和崔侍郎离开后，这两日老臣一直与王爷待在一处，铮小王爷并没有给王爷传信回来。”左相道。

皇帝听罢摆摆手，“算了，既然临安城的危难解了，太子又安阳无恙，朕就放心了。至于秦铮和崔意芝，联络不上就暂且先别理会了。”

左相点头，对于他来说，只要太子安然无恙就阿弥陀佛了。

君臣二人叙话片刻，到了早朝的时间，左相便陪着皇帝一起到了金銮殿。

朝臣们也都得到了临安城之危化解的消息，一片道喜恭贺声，口口声声皇上太子洪福齐天。

皇帝者几日心口压制的郁气总算消散，言：待太子回京后，好好犒赏，又夸了八皇子这几日稳住朝局，行事有所长进，十分不错，予以表扬。

八皇子秦倾抹抹额头的汗，这两日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京城内外再出事儿，好在有左右相、英亲王、永康侯众人一心相帮，挺了过来，没出现什么大事儿。如今临安城之危解了，他的心也落到了实处，连忙上前，“父皇，儿臣不敢表功，若没有众位大臣协力一心帮助儿臣，儿臣年幼，尚且不足以担负朝政之责。”

皇帝闻言点头，“八皇子不居功，朕心甚慰，你的确年幼，于朝政一事还需多加磨练。”话落，扫了一眼群臣，“这些日子以来，朕一直身体欠佳，多亏众位爱卿辅助朝政。今日临安之危解了，朕午时在御花园设宴，款待众位爱卿。”

“多谢皇上！”群臣叩谢。

早朝后，皇上御花园设宴的消息传开，满朝文武自然都留在皇宫，前往御花园等午时开宴。

午时宴席刚开始，歌舞刚奏起，有人来报，“皇上，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极大，群臣齐齐一惊。

皇帝坐在上首，闻言面色一沉，“报上来。”

“是！”那人呈着加急文书，蹬蹬地递到了皇帝面前。

吴权养了几日伤，已经能动弹了，一瘸一拐地下了台阶，接过书信，递给皇帝。

皇帝展开书信一看，面色微变。

群臣都看着皇帝，歌舞暂歇，整个御花园无一人出声。

片刻后，皇帝沉着脸道，“太子接到奏报，北齐军营有调兵动向。”话落，他将书信又递回给吴权，“拿下去，传给王兄和众位爱卿阅目。”

吴权应声，将书信递给英亲王。英亲王看过后，递给右相，右相看过后，递给左相，左相看过后，递给永康侯，永康侯看过后，依次递传了下去。

群臣一时间默默无声，欢喜的气氛霎时消失，一身御花园甚是沉寂。

“都下去吧！”皇帝也无心歌舞，挥挥手。

歌舞立即撤了下去。

“太子信中所言，诸位爱卿都已经看过了。谢侯爷已经于昨日夜里，星夜赶往了漠北，但是骑最快的马，也要五日后方可到达，这五日，漠北无主帅，而北齐的主帅十有*是齐皇子言轻。据传此子文韬武略，深得百姓军心。他坐镇北齐军营，如今有兴兵动向，看来是趁我南秦内乱之时，想要大举进犯。”皇帝看着满朝文武道，“太子昨日夜里得到的消息，最快的飞鹰，从漠北到临安也要走上一日。也就是说，待谢侯爷到漠北，也就是七日之后了。”

众人齐齐点头。

“七日之后，是个什么后果，众位爱卿可能想到？”皇帝伸手一拍桌案，“北齐居心叵测，如今兴兵，是否说明南秦近来一些事端，都是北齐背后搅乱挑起？”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没人接话。

“王兄，你怎么看？”皇帝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满面忧色地起身，对皇帝一揖，“南秦近来内外乱向，到底是不是北齐背后搅动所为，还有待查清。北齐军营有调动动静，是有兴兵之向。但也还未落实。既然谢侯爷已经星夜赶去，太子又恳请皇上更改兵制，调动漠北方圆百里兵甲为谢侯爷所用。依臣之见，太子所言甚是。皇上赶紧下旨吧。”

“更改兵制是大事儿，岂能轻易更改。”皇帝皱眉，看向其他人。

左相闻言立即出列，“皇上，若是连日来南秦的内乱实属北齐暗中所为，那么，北齐趁机兴兵，我南秦的应对之策就刻不容缓。臣同王爷一样，觉得太子之言甚有道理。北齐兵制与南秦兵制不同，若是齐言轻调动北齐周边兵马部署，我漠北边境区区三十万大军，在无主帅之下，断然不是对手。若是边境被攻陷，北齐乘胜追击，长驱直入，马踏南秦山河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皇上。”

“臣也觉得太子提议更改兵制甚有道理。”右相此时也出列。

永康侯看了一眼左右，也出列，“臣附议。”

“臣也也附议！”众臣也纷纷起身。

皇帝看着众人，恼怒道，“你们都同意太子之言？但是你们考量没有？忠勇侯府如今人去楼空。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同样门口落了锁疙瘩。谢氏满门如今只剩下个谢氏六房的老弱病孤。谢氏到底是个什么居心，谁能保证？况且，都别忘了，忠勇侯府的女儿，谢芳华的姑姑，谢凤可是北齐的皇后。若是谢氏满门皆归顺北齐，谢墨含此去兵权加深，与北齐联手，内应外合。我南秦还有活路？”

众人闻言面面相耽。

英亲王闻言出列，“皇上，谢氏忠心可鉴日月，临安城大危，谢芳华寻到黑紫草，救了临安城，以至于重伤在床。此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不是作假。况且谢侯爷一直和太子固守临安城，齐心合力，才解了临安城百姓危难。忠勇侯府老侯爷只不过是在京待得久了，外出游历散心。谢氏米粮和谢氏盐仓是为了找寻云澜云继两位公子。据臣所知，云继公子如今就在临安城。小女秦怜从里南城墙被歹人所害，正是云继公子及时接住，才保下性命。臣以为，谢氏忠心耿耿，无需再猜疑顾忌。”

“皇上，是啊。”左相上前，“太子既然亲笔所书，皇上就算不信任谢氏，当该信任太子。”

“太子？”皇帝冷哼一声，“太子见了谢芳华，便没了……”

“皇上！”英亲王忽然大喝一声，打断皇帝的话。

皇帝惊醒，也觉得不该当堂出此不适的言论，住了口。

群臣却是齐齐心神一醒，想着皇上下旨休了谢芳华，谢芳华不顾英亲王妃追赶，执意离开，临安城与太子汇合，如今联手解了临安城之危，难道她和太子期间有……太子才信任谢墨含，为了北齐兴兵，决定更改兵制？

一时间，满堂屏息，无人说话。

英亲王又气又怒，忽然一甩袖子，“臣忽然觉得身体不适，先告退回府了。”话落，第一次不等皇上应允，便出了御花园。

官袍如风，蟒似震怒，匆匆离去。

群臣人人噤声，悄悄打量皇帝神色。

皇帝脸色极其不好看，但也没震怒发作离去的英亲王，而是压制住怒气，“兵制是先皇崩逝前所定，断然不能轻易更改。不过，朕可以下一道旨意，一旦北齐大举进攻，漠北周边兵马即刻援助。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漠北周边各郡县。”

左相和右相对看一眼，知道这是皇上决意已定，虽然没有更改兵制，有这道圣旨，也能起到作用。便齐齐上前，“皇上万岁！”

皇帝一挥袖子，也出了御花园。

皇帝、英亲王都离开后，群臣面对面盘珍馐也没心再进食，都垂丧着脸出了皇宫。

南秦近来真是流年不利，连番出事儿，没有一日能真正让人安稳。他们这些官员，每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甚是不易。

英亲王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英亲王府。

英亲王妃听闻了御花园之事，迎上英亲王，对他仔细询问，“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英亲王叹息一声，“想当年，七弟不曾坐上皇位时，饱读圣贤诗书，为人心胸豁达，通晓仁义。可是如今的皇上，真是和昔日天地之别。若是当年，他断然不会当众说出那等话。即便是华丫头已经不再是英亲王府的儿媳妇了，但事关太子声誉，他怎可随意乱说？难道皇位坐久了，真能改变一个人？”

“皇上的确已经不是昔日的皇上了。我早就深有体会，你偏偏对他还抱有希望。”英亲王妃嗔了他一眼，来到身后给他捶肩，“罢了，你也别气了，气又有什么用？铮儿和意芝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实在是担心，临安城之危解了，可是却没有听到他们的踪迹，不知在哪里。”

“唉，真是不叫人省心！”英亲王揉揉头。

英亲王妃也愁容满面，刚要再说什么，外面喜顺匆匆赶来，“王妃，有一封您的信函。”

“信函？”英亲王妃一愣，“谁送来的信函？”

“是右相府李公子的信函。”喜顺道。

英亲王妃一喜，“快拿进来。”

喜顺应声，连忙跑到门口，春兰迎出去，接过信函回屋，递给了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连忙打开信函，只见果然是李沐清来的信函。

英亲王立即问，“什么事儿？”

信函很简短，英亲王妃看了一遍后，半喜半忧地道，“右相府的李小子说他日前见到了华丫头，华丫头摆脱他独自离开了，他查询之下，没查到华丫头的踪影，却无意寻到了铮哥儿的下落。”

“秦铮现在哪里？”英亲王接过信，连忙看。

英亲王妃道，“被困在了魅族的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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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退婚诚意

魅族的密地？

英亲王不解地看着英亲王妃，“什么魅族的密地？”

“信函上是这么说，但也没具体的说清楚，给你看看吧。”英亲王妃将信函递给了英亲王。

英亲王接过信函，只见信函很简短，只简略地叙述了李沐清追到了谢芳华，但又被她甩开独自离开了，他追查之下，找到了秦铮的踪迹，就在魅族的密地，只不过他不懂魅族渊识，破解不了密地，进不去。据他揣测，秦铮是被困在了密地里，他正在想办法进入密地。

英亲王看吧信函后，皱眉，“这信函上也没说魅族的密地在哪儿啊？”

“李家小子应该是怕信函落入外人手中，以免此事泄露，引起别有用心者龊语。”英亲王妃叹了口气，“我儿子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吉人自有天相。”

英亲王放下信函，叹了口气，对外问，“喜顺，那送信的人可走了？”

“送信的人已经离开了，老奴说等王妃回信，那人说他家公子吩咐了，王妃得到信息就好，不必回信了。”喜顺在门外道。

英亲王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下去吧。”

喜顺退了下去。

英亲王妃转头看向英亲王，“听说华丫头为了黑紫草，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据传来的消息是这样，如今在临安城。”英亲王点头。

“怜儿恰巧被谢云继所救，福大命大，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英亲王妃咬唇，对英亲王道，“王爷，我想去一趟临安城。”

“嗯？”英亲王看着她。

“我不放心这两个孩子，想去看华丫头和怜儿。”英亲王妃道。

“不行！”英亲王摇头，“临安城距离京城可不是小距离，八百里路遥，一路上万一遇到危险，你让本王怎么活？”

英亲王妃嗔了英亲王一眼，“都多大年岁了，王爷还说这等话？我带着护卫，八百里算什么？日夜兼程，两日夜总能到了。”

“那也不行，我不放心。”英亲王摇头。

“裕谦王弟媳从岭南一路来京城，不是照样来了？”英亲王妃不满，“她都能行，我如何不行？临安城比起岭南，不足三分远。”

“来了是来了，可是不是把孩子给弄丢了？”英亲王瞪眼。

“孩子真丢了吗？”英亲王妃看着英亲王，“你又不是不知，我那日冲去裕谦王府，弟媳在做什么？若是孩子真丢了，她还能有那等闲心做别的事儿？岂不是日日以泪洗面？王弟焉能饶得了她？如今你再看裕谦王府，孩子还是没找到吧？还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英亲王一噎，“那也不行。”

英亲王妃微恼，“你不能出京去看孩子，我还不能出京？日日困在这京城，担心得寝食难安，难过死了。”

“如今南秦上下，明里暗里，混沌一片。更何况，漠北边境还要兴兵，秦铮所在魅族密地，不知在何处，怜儿伤重不轻，险些丢了性命。内忧外患之际，我已经焦头烂额，两个孩子我管不了，你就别再让我操心了。”英亲王拍拍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本来还想再执拗，但见英亲王鬓角的白发，只能作罢，“好啦，我依你不去就是了。”

“你听我的最好不过。”英亲王面色缓和地露出笑意。

英亲王妃忧心地叹息，“如今太子在临安城，华丫头也在临安城，铮儿不在临安城，谢墨含又去了漠北，我怕……”

“你是怕太子和华丫头？”英亲王闻言笑意收起。

“是啊。”英亲王妃点头，“太子本来就对华丫头倾慕，若不是铮儿力争，当初不一定能娶到。如今又再不是夫妻，难保太子不会……”

“怎么可能？华丫头毕竟是已嫁人妇，太子怎可娶被休弃的人为太子妃？储君之妻，将来可是一国之母。”英亲王摇头，“你想多了。”

“太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情看着表面规规矩矩，其实骨子里和铮儿一样，不羁世俗，全凭喜好。若他真一心求娶，谁又能拦住得了他？”英亲王妃道。

“既是储君，就该明白储君身上肩负的责任，岂能胡闹？”英亲王微怒，“更何况，堂兄弟之妻，焉能再娶？”

英亲王妃有些无言，“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先例，子继父业、父纳子妃，都能如此，更何况兄弟之妻再娶？”

“你……”这回轮到英亲王无言，恼怒地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看着他，“我又没说错。”

英亲王无奈，“你是没说错，但……”他转过头，深深无奈地，“若是真被你说中，你就算去了临安城，又能阻止得了什么？”

“我去搅个天翻地覆。”英亲王妃道，“就不信阻拦不住。”

“临安城刚脱离险境，你还是不要去胡闹得好，更何况，如今只是你的猜测，做不得准。”英亲王想了想，“就算是太子有此心，还要看华丫头是否同意。就算华丫头……同意，还要官媒文书，三媒六聘，太子总要先退了右相府的婚事儿，就算不退婚事儿，拿个侧室……”

“华丫头岂能给他做侧室？”英亲王妃打断英亲王的话。

“也对！”英亲王住了口。

英亲王妃烦闷地道，“罢了，罢了，不与你说这个了，也不要多想了，越想我越急。还不如不想。”

“是了，孩子们的事儿，自己解决去吧，你我急来急去，有什么用？”英亲王揉揉眉心。

英亲王妃不再言语。

英亲王府为此事烦恼之际，皇后的凤鸾宫也正在谈论此事。

皇后面色忧冲，对如意询问，“据说临安城百姓叩谢太子救了临安城时，太子竟然不居功，将功劳推给了谢芳华一个女子？钰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娘娘，据说黑紫草本来就是芳华小姐找到的，因找黑紫草，她还受了重伤，知晓内情的人大有人在，太子才不好居功。”如意道。

“我看不尽然。”皇后摇头，“太子对谢芳华怕是还有其心。”

如意一惊，“娘娘是说太子他还想……”

皇后点点头。

“可是芳华小姐总归也是嫁过了英亲王府的铮小王爷，咱们太子怎可……”如意小心地道。

皇后叹了口气，“救了临安城十几万百姓，居功甚大，太子若是一心想求娶，就算她嫁过英亲王府，是被休弃之人，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来。比起名利私节，家国才是大事儿。”

如意点点头，“那怎么办啊？您是不喜欢芳华小姐吗？”

“以前我是不甚喜欢，但是我儿子喜欢，我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皇后摇摇头，“如今多事之秋，南秦内外动荡，只要他能稳稳当当地坐上皇位，我就别无所求了。”

如意垂下头，不再说话。

同一时间，右相府也在谈论此事。

右相夫人向来喜好礼佛，端庄淡静，将右相府内院整治得整整齐齐，十分规矩，污秽的事儿不会拿到明面上来，也不会总是拿内院的小事儿去烦右相，所以，多年来，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如今，太子在临安城治水救瘟疫，谢芳华在临安城十几万百姓危难之际找到黑紫草，成为了临安城的救世主活菩萨，受到临安城甚至天下百姓的一致赞扬，天下只知太子和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言论纷纷，将太子和芳华小姐放在一起来说。似乎从不知右相府的李如碧小姐是太子的未婚妻，更似乎忘记了谢芳华被休弃的告示传遍了整个南秦。

如今这般的行事，一直礼佛淡静的右相夫人终于坐不住了。

待右相下朝回府去了书房后，她便立即冲去了书房。

右相正在和府中幕僚议事，听到夫人来见，对幕僚摆摆手，幕僚避去了后厢，请夫人进了书房。

右相夫人进了书房后，对右相道，“可是打扰了老爷议事？”

“无碍！”右相摆摆手，“你急匆匆赶来，所为何事？”

右相夫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太子和谢芳华在临安城的事儿你定然知道了，我怕……”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右相叹了口气，“我早就与你说过了，碧儿无心太子，太子亦无心碧儿，太子早在皇上圣旨赐婚下达后，与我单独言明不会娶她，所以，对于碧儿和太子的婚事儿，你还是不要想了。”

“就算太子不娶碧儿，可是如今临安城的消息传出来，外面定然会沸沸扬扬？让人如何看我家碧儿？太子不羁世俗，总不能耽搁了我们女儿。”右相夫人鲜有的气恼，“既然无意，太子为何当初应承婚事儿？为和不找皇上干脆退婚？”

“当时是皇上一意孤行，太子受掣肘，只能应下了婚事儿。如今……”右相从桌案上拿出一封信笺。“我这不是已经收到了太子的退婚信函？”

“退婚信函？”右相夫人一怔。

“正是退婚信函，是太子附在八百里加急文书里，一同送进京来的信函。一封呈递给了皇上，一封送来了右相府。”右相道，“你自己看看吧！不用你怒你恼，太子自然会退婚的。”

右相夫人连忙拿过信函，展开过目。

看过之后，她脸上的怒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太子在信中答应，说是此事委屈了右相府，亲自对右相府表明了歉意，但同时也承诺老爷，右相府三代之内，相门不旁落。是不是，也就是说，清儿将来接替您，在朝为相，清儿的子孙，三代也都是卿相？”

右相颔首，“是这个意思。”

右相夫人大喜，“若真是这个意思，那我们右相府自此后，便是真真正正的相门清贵，门楣至少百年无忧。”

右相点头，“不错。”

“相爷，这用碧儿的一门亲事儿，来换我们右相府未来前景无忧，太子也算是诚心诚意了。”右相夫人道。

右相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大的补偿，太子的确是诚意十足了。我们右相府又能有何不满？况且碧儿这孩子本来也不愿进宫。”

“正是这个理儿，本来妾身对太子十分不满，可是如今这封信函来得如此极是，妾身便没有不满了。”右相夫人道，“只是这退婚一事，太子说还要劳烦你进宫找皇上退婚，一是右相府退婚，全了右相府的颜面，二是他远在临安城，事毕要处理瘟疫后的一干事宜，三是漠北边境军中也需要他暂且在临安城观望，万不得已，要动身前往漠北。这些说得也有理。可是这是圣旨赐婚，您若是去退婚，皇上会答应吗？”

“太子还有一封私下给皇上的信函，言明，我退婚时，将信函一并呈给皇上，皇上看过之后。”右相道。

“信函呢？”右相夫人立即问。

“在这里。”右相从桌上奏折下拿出了一封密封着的信函。

“这上面写了什么？”右相夫人询问。

右相摇摇头，“既然是太子给皇上的密函，怎能私下拆开来看？”

“也是。”右相夫人点头，“那您什么时候进宫呢？”

“稍后我就进宫，此事还是宜早不宜迟，早处理的话，对我们碧儿也好，这孩子近日来愈发的心思重瘦峭了。”右相道。

“是啊，既然如此，妾身就不打扰老爷了。”右相夫人点点头告退。

右相摆摆手，右相夫人出了书房，向后院走去，脚步较来时轻松甚多。

幕僚从后厢出来，对右相拱手，“相爷，皇上虽然病情时有反复，思敏大不如从前，但是您进宫也要小心谨慎，只要太子一日不继位，皇上毕竟还是皇上，太子给您的三代为相的信函，您还是一并呈给皇上过目吧。”

右相颔首，“本相也是这么想。”

二人话落，右相重新换了一套衣冠，匆匆出府进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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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日薄西山

皇帝回了寝殿后不久，外面有人禀告，右相请见。

皇帝从御花园回来后依旧余怒未消，闻言皱眉，“右相来干什么？”

吴权小声道，“臣出去问问？”

“不用问了，让他进来吧！”皇帝摆摆手，沉声道。

吴权应了一声，连忙出去请右相，到了殿外，见到右相，附耳小声道，“皇上为了太子和满朝文武请陈更改兵制之事，从御花园回来，一直存着怒气，相爷说话要谨慎一些。”

右相暗暗叹了口气，“多谢公公。”

进了殿内，果然皇帝脸色极差，不等右相行礼，便问，“朕看你一头的汗，可有急事儿？”

右相为难地看着皇帝，面色忧冲，“回皇上，臣是……有些事儿。”

皇帝看着他，“嗯？”了一声。

右相跪在地上，将手中的两封信函一齐递给皇帝，“皇上，臣刚刚收到太子派人给臣送到府里的信函，其中一封是给臣的，一封在臣的信中言明是给皇上您的。臣看完信后，片刻没敢耽搁，便匆匆进了宫。”

“什么信函？”皇帝沉声问。

“您过目之后就知道了。”右相恭敬地举着两封信函。

“吴权，给朕呈上来。”皇帝喊。

吴权连忙上前，接过右相手中的信函，递给了皇帝。

皇帝先拿起秦钰给右相的信函看，刚过目几行，脸色便难看起来，看完之后，脸色阴沉，并没说话，又将另外一封密封着的信函拆开。

密封着的信函过目之后，脸色更沉了，几乎要下雨。

吴权打量皇帝的脸色，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右相自从将信函呈递给皇帝之后，一直没抬头，俯首几乎贴在地上。

一时间，由皇帝身上散发出沉怒震怒暴雨的气息。

片刻后，他“啪”地将信函摔在了地上，“岂有此理！”

吴权大气也不敢吱声，右相更是不吭声。

皇帝起身，来回在内殿踱步走了几步，之后，停在了右相面前，看着右相，沉怒地问，“你可知道太子给朕的密信里写了什么？”

右相连忙摇头，“回皇上，臣接到密信之后，并没拆开看，不知晓。”

“他要娶谢芳华！”皇帝怒道。

右相早已经有所猜测，闻言还是抬起头，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皇帝。

皇帝身子有些发抖，似乎被气的，“他竟然在密信中威胁朕，说朕若是不答应，他这个太子便不做了，让朕选八皇子秦倾继位。”

右相这回是真的惊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

“连你也不相信是不是？”皇帝眉心直跳，“可是他就是这么说，他可真敢说。竟然要娶谢芳华，为了谢芳华，朕若是不应，太子都不做了。他竟然拿一个女人跟朕的江山比？他是疯了不成？”

右相一时也有些无言，但细细思量，太子虽然看起来外表温和，但其实脾气秉性甚是难以捉摸，论不顾世俗，他与铮小王爷不相多让。

“谢芳华一个被休弃的弃妇，凭什么跟朕偌大的南秦江山比？”皇帝又怒道，“她有什么资格？”

吴权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又垂下了头。

右相依旧不语。

“右相，你说，太子是不是疯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古江山帝业，从来没听说过女人能跟江山比？更何况已经嫁过人的女人。”皇帝盯着右相。

右相看着皇帝，“这……女人自然不能跟江山比。”

“那你说，秦钰怎么就敢如此跟朕说？”皇帝质问。

右相似寻思了一下，试探地揣测道，“臣以为，太子应该是甚喜芳华小姐，怕皇上不喜芳华小姐，不答应此事，才如此言语。”

皇帝恼怒地冷哼一声，“朕的确是不喜欢谢芳华。”

右相叹了口气，“皇上，恕臣直言，太子甚喜芳华小姐，在芳华小姐和铮小王爷未曾大婚前，便钦慕芳华小姐，大婚之日，未曾阻挠住二人大婚，后来，自苦数日。臣私以为，家国天下，儿女情长，帝王者，两者兼得，未尝不可。”

“嗯？”皇帝竖起眉头，瞪着右相。

右相立即道，“临安城瘟疫，一旦无药可解，那么，小则一城，城池尽毁，大则南秦国危。幸芳华小姐寻到了大批的黑紫草，才解了临安城瘟疫之急，救了整个临安城十几万百姓性命。芳华小姐如今名传天下，贤良大才，甚得百姓推崇。若是太子有心，她有意，天作之合，也算未来南秦江山的福源。”

“太子有心她有意？”皇帝冷沉下脸，“她会吗？”

“臣以为，从太子这两封密信所请说之事推断，隐约能猜测说，芳华小姐兴许是应了太子，或者是太子有把握在皇上您应允之后，能娶到芳华小姐。”右相道。

皇帝看着右相。

“皇上，您想想，北齐兴兵，这个时候，太子提出此事，南秦内忧外患之际，太子说若是您不应，就不做太子了，让您选八皇子，可是八皇子年幼，未经磨砺，焉能……”右相看着皇帝，话到一半，又打住，顿了顿道，“这就说明，下定决心了，十有*，此事能成。”

皇帝闻言怒意不退，“那秦铮呢？他要娶谢芳华，秦铮可会同意？”

右相眉目转了转，“铮二公子就算不同意，又能如何？太子和铮小王爷从小斗到大，各有输赢。”话落，又劝慰道，“皇上您又何必动气？且旁观就是了，太子和铮小王爷都是有分寸之人，断然不会做出毁江山基业之事。”

皇帝闻言冷声道，“谢芳华就是一个红颜祸水！”

右相不再接话。

皇帝又来回走了两步，“你的意思是，让朕应承了太子？任他所为？他真若是能娶了谢芳华，朕也由着他娶了？”

右相点点头，“恕臣直言，南秦如今不能没有太子。”

“罢了！”皇帝一下子又苍老了些，疲惫地摆摆手，“你起来吧！”

右相跪在地上，并没有立即起身，“那臣小女的婚事儿……”

“看你的意思，也是想退了这门亲事儿，你辅助朕多年，功劳苦劳都甚大，虽然朕极其中意你家的女儿，也极为愿意与你做亲家，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作罢了。”皇帝挥手，“吴权，将右相扶起来。”

吴权连忙上前扶右相。

右相的腿已经麻了，扶起来之后，慢慢揉了揉，才能自己立稳当。

皇帝在一旁见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一种日薄西山的老暮之态，“李延，朕病了老了，你也老了啊。”

“是啊皇上，臣也老了。”右相苦笑，“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是啊，几十年弹指一挥间。”皇帝揉揉眉心，颓然地道，“朕日渐觉得力不从心，朕再不喜，也难以左右太子，甚至是左右朝局了。”

“皇上切不可过于忧心，好生养病。”右相连忙道。

皇帝摇摇头，“朕的病朕知道，养也养不好了。”

右相看着皇帝，一时无言。

皇帝看着他，又道，“太子答应你三代卿相之事，朕就不管了，朕不知何日归去，两眼一闭，到也省心。”

右相嘴角动了动，苦笑道，“太子虽然应承了臣，但是臣敢对皇上起誓，臣这一门，若无相才之人，断不可为相，免得毁了朝纲社稷。”

“你家的李小子，文韬武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是个人才。他为相，自然有相才。太子会用人，也会拉拢人。这个江山若是交给他，朕也放心。”皇帝话落，摆摆手，“朕累了，你出宫吧。”

右相连忙站起身，“皇上好生休息，切不可操劳，朝局之事，有臣等照应。臣告退了。”

皇帝点点头。

右相一步步退到门口，即将跨出殿门时，只听皇上又道，“退婚的旨意随后朕就命吴权送去相府。”

“多谢皇上！”右相叩首，退出了殿外。

出了帝寝殿，右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伸手一摸后背，后背已经湿透，冷风一吹，凉彻骨。

出了宫门，正碰到左相匆匆进宫，右相喊住左相，“这么急，出了何事儿？”

左相一愣，“你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右相点点头。

“皇上呢？皇上可好？”左相连忙问。

“皇上累了，乏了，今日御花园之事，皇上依旧余怒未消，兵制是皇上当年在皇上崩逝后，一力执行，他的毕生心愿，就是想要除去谢氏这只南秦卧榻之侧安睡的猛虎，怕虎有一日便成蛟龙。可是到头来，却没能做到，反而内忧外患时，需要仰仗谢氏。”右相叹了口气，低声道，“如今这形势看来，南秦内有谢芳华，得百姓民心，边境有谢墨含，接掌兵权。若是太子登基，谢氏再繁荣百年，亦不为过。”

左相本奸猾聪明，闻言大惊，拉过右相，低声问，“这么说，皇上今日因为太子请柬更改兵制之事，受打击了？不太好？”

“兵制更改的背后，就是皇上对谢氏再不能掣肘，对南秦朝局，再也不能掌控了。”右相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皇上老了，我们都老了。太子一旦登记，早晚会改了兵制。如今只待新旧更替了。”

左相闻言心惊了惊，“你是说皇上怕是……”

右相点点头，面露沉重苍老。

右相无言片刻，看向皇宫，宫门巍峨，像是垂垂老矣的雄狮，再无昔日威仪雄浑，日薄西山，一片死寂。他跑了一头的汗被冷风一吹，冷却了，心有些凉，“我本来想再去劝说皇上更改兵制，一道圣旨怕是对于漠北军事起不到什么作用，北齐长驱直入，我南秦危矣。但是听你这样一说，我却不敢再去了。”

“别去了，去也无用。”右相摆摆手。

左相点点头，跟随右相一起，折了回去，离开了宫门。

右相回到府中不久，吴权便带着圣旨到了右相府。

整个右相府的人出去接旨。

退婚圣旨言明圣上依右相恳请，退了右相府小姐和太子的婚事儿，自此后，各自嫁娶。

右相府众人谢恩。

吴权将圣旨递给右相，小声说，“相爷，今日也就是您吧，若是换个人，都不能从宫里安然地走出来。”

这话意思不言而喻。

右相接过圣旨，“承蒙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了。”

吴权一挥手，“杂家是个奴才，哪里能管那许多事儿，更哪里能左右圣意，是皇上念在相爷这么多年来忠心辅佐，舍不得相爷。皇上啊，其实是个念情的人，只不过身在帝位，给掩盖了而已。”

“是啊。”右相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公请府里喝茶。”

“杂家还要回宫去复旨，改日吧。”吴权告辞，上了马车，折返皇宫。

右相目送吴权走远，回转身，看向立在右相夫人旁边的李如碧。

李如碧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被风一吹就要刮倒，因为多日闷在房中，脸色是不见阳光的白。

右相叹了口气，“碧儿，人这一生，长的很，和谁有缘分，也是命中注定，没有缘分，也强求不来。你何必苦了自己？”

李如碧屈膝一礼，“女儿知道。”

“你若是真能知道就好了。”右相看着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切勿钻牛角尖。如今你和太子退了婚，咱们右相府主动退的婚，于你以后婚事儿，不做影响，你好好想个明白，接下来，我和你娘便会给你商量婚事儿。”

李如碧抿起嘴角，没说话。

右相夫人看了李如碧一眼，对右相道，“老爷有事儿去忙吧，我同碧儿说说话。”

右相点头，向书房走去。

右相走远了，右相夫人拉过李如碧的手，向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对她低声道，“今日你父亲进宫后，我闲来无事，特意命人去打听了一番，荥阳郑氏的嫡子，早先与谢氏长房的大小姐定了亲，但是因为谢氏长房落难，全家被发配去了岭南，所以，那门亲事儿就黄了。如今，荥阳郑氏嫡子还没有另寻婚配。”

李如碧一愣，“娘的意思是想我嫁给荥阳郑氏嫡子？”

右相夫人点点头，“荥阳郑氏嫡子自小受家族培养，一表人才，我曾在谢氏长房见过。当初敏夫人是通过赵郡李氏和清河崔氏以及英亲王府的关系，想方设法，才促成了自家女儿与荥阳郑氏嫡子的亲事儿，奈何竹篮打水，白忙一场。”

“荥阳郑氏嫡子虽好，可是娘想过没有，若是这门亲事，是我远嫁，难道娘想将我远嫁？”李如碧低声问。

右相夫人叹了口气，“娘也不想，可是秦铮放出了话，再见你必杀，太子如今又退了亲，在这京城里，虽然未婚之子还大有人在，高大门楣能匹配你者也是有，翰林大学生之子，监察御史之子。可是……”顿了顿，她无奈地道，“但是这些人，都知晓内种情由，怕是不愿，已然嫁不得。”

李如碧眼圈渐渐发红，抓住右相夫人衣袖，“娘，难道这是女儿的错吗？”

右相夫人见李如碧如此，心下也跟着难受，“自然不是我儿你的错，可是奈何天意弄人，谁知道事情会演变如此地步？那铮小王爷为何缘由要杀你，至今娘也不明白，你爹私下问了英亲王，王爷也不知晓，就连王妃都是糊涂着呢。这只能问铮小王爷自己了，不知你哪里得罪了他。”

“我是心仪他，但自从皇宫催情引那件事情之后，我再不敢动心思，后来他和谢芳华大婚，皇后和太子接我进宫，我也只不过是他们把卢雪妍推进英亲王府的幌子。这些事情，与女儿何干？”李如碧说着，哭了起来，“娘，与女儿何干？心仪他就是错吗？连我在京城里，他都不能容我吗？”

右相夫人被李如碧这么一说，也气了起来，“就是，铮小王爷欺人太甚。”

李如碧哭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右相夫人坚决地道，“娘，荥阳郑氏嫡子再好，我也不远嫁，我就要待在这京城。若是秦铮杀我，就让他杀好了。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女儿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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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不受掌控

右相夫人闻言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地看着李如碧。

李如碧肯定地对她重复，“娘，女儿不远嫁。”

右相夫人伸手扶住李如碧的肩膀，看着她，“我的儿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秦铮是什么人，你既然喜欢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他是一个说到做到，言出必行的人啊。”

“我知道。”李如碧红着眼睛点头。

“那你还执拗做什么？你爹也说了，人这一辈子，长的很，和谁有缘分，是命中注定，没有缘分，强求不来。你这又是何苦？”右相夫人几乎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不喜你，躲远了就是了。我们惹不起，总能躲得起？更何况，未来世事如何，谁又能说得准？秦铮如今下落不明，太子安然地待在临安城，未来太子登基，依二人自小互相看不顺眼来看，他将来未必有好果子吃。”

“那女儿也不远嫁！”李如碧摇头，“娘，女儿主意已定，您就别再劝说了。”

“你……”右相夫人看着她，退一步地说，“你不远嫁也行，那就在这京城里找可好？太子答应你爹三代卿相，我们相府以后在这朝中，又惧怕谁？你不招惹秦铮，我倒看看，他敢奈你何！”

李如碧咬唇，“正如您所说，这京城里，还有谁敢娶我？”

“怎么就没有人？”右相夫人道，“大不了，退而求其次。退婚这等事情虽然不光彩，但也是咱们相府先退的婚，你祖父便是相爷，你父亲还是相爷，未来你哥哥三代，也是为相。整个南秦，将来真正的相门不是左相府，而是我们右相府。我们右相府门生遍天下，京城与你父亲有交情的人大有人在，你父亲若是有意结亲，谁会不慕荣华不应允？”

“为了荣华娶我，娘，您觉得女儿将来会幸福吗？”李如碧低声问。

右相夫人叹了口气，“碧儿啊，女人一辈子，幸福不幸福，又岂能由人口中说来？那需要自己挣出来。你爹当年倾慕的人不是为娘，可是又怎样？多年下来，我们还不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这右相府的女主人是我，不是别人。”

“可是我爹也有小妾一堆。”李如碧又道。

右相夫人不以为然，“小妾只不过是男人的玩物而已，他的正妻永远是我，哪个男人没个小妾？这相府内院的事儿，你爹向来概不插手，小妾在娘的手里也跳不起来。”

李如碧看着右相夫人，“娘，您真觉得很幸福吗？女人这一辈子，就只求个相敬如宾吗？不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嫁了又有何意思？”

右相夫人板起脸，“你爹说得不错，你就是死钻牛角尖。您就认准秦铮了是不是？”

李如碧抿唇。

“和太子有婚约，你也不见喜色，如今和太子退了婚，您却又不想嫁给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还真去缠着秦铮，让秦铮把你给杀了不成？”右相夫人恼怒地看着她。

李如碧眼泪又簇簇地流了下来。

右相夫人见她有哭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着实心疼，顿时舍不得说了，又软下口气，“你看看卢雪莹，看看卢雪妍？和秦铮沾了边的女人，有哪个落了好了？就算是嫁给了他的谢芳华，如今不都休了？依娘看，那就是个煞星，离得越远越好。”

李如碧低下头，只顾流泪。

右相夫人实在无奈，“就算你喜欢秦铮，他不喜欢你，就算千方百计嫁给他，又有何幸福可言？还不如为娘呢，你爹虽然当年心仪的不是我，但至少待我尊重。可是他呢？可尊重你？”

李如碧不言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的青石砖上。

“你若是不想远嫁，娘也舍不得你，不强求你，这京城内外，除了秦铮，只要你中意，娘就请你爹去为你谋划、谁家公子爷不喜贤良貌美的女儿家，你诗书礼仪，行止端方，拿去人前，没个人能挑出错和不好来。只要你同意，未来婆家夫妇，有你爹和哥哥照看着，谁也不敢欺你辱你。”右相夫人又道。

李如碧依旧不言声，不点头。

右相夫人不由急了，“条条大路你不走？难道真要往那死路上走？你可对得起我和你爹对你这么多年的培养？”

“娘，女儿不孝。”李如碧抬起头，“道理我都明白，可是……”

右相夫人盯着她，眉心又聚齐怒气，“可是什么？”

李如碧咬唇，又低下头，过了半响，低声道，“娘，您别在逼我了，让我想想。”

右相夫人也实在无奈了，对她无力地摆摆手，“这么多年，你出身相府，金尊玉贵，都说女儿要娇养，我也确实对你太娇惯了，才养成了你这个性子。只知儿女情长，不知人世不易。罢了，你自己想吧！左右娘生你养你一场，也尽了为人母该教诲的，但你若是执意不改，自寻死路，将来悔之晚矣，也怨不得谁。”

话落，右相夫人转身走了。

李如碧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头，看向右相夫人，发现她背影有些老态，她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右相在书房与幕僚商议完事情，出了书房的门问管家，“夫人和小姐呢？”

“回相爷，夫人和小姐似乎闹了不快，夫人回了正院，小姐哭着回了自己的院子。”管家小心地道。

右相闻言皱起眉头，向正院走去。

回到正院，见了右相夫人，问明缘由，左相眉头深深皱起。

“老爷，您说碧儿就一心钻牛角尖了，这可怎么办呢？咱们怎不能真让秦铮杀了她。”右相夫人鲜少在右相面前流泪，说着哭了起来。

右相叹了口气，“您今日说的话也着实不轻了，先让她自己想想，若是想明白最好，若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怎样啊老爷？”右相夫人拽住右相的衣袖，“她可是我们疼在心尖上的女儿，以前我觉得有这样的女儿，事事省心，从来没用我操过心，比卢雪莹、燕岚都强许多，可是如今，真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想不明白的话，待清儿回来，让清儿想想办法，劝劝她，她和清儿这个哥哥向来亲近。”右相拍拍夫人的手，“别哭了。”

右相夫人点点头，担忧地道，“我这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儿子喜欢谢芳华，女儿喜欢秦铮，一个追着谢芳华出了京，一个喜欢秦铮连杀了她都不怕。不知道清儿如今在哪里？走了这么多日子了，连个信儿也没传回来。”

“今日派人传了个话回来，说在外一切安好，让我们勿挂念，估计还要些时日才能回京。”右相道，“只不过恰巧与太子的书信一同来到，我忘了与你说了。”

“只这一句话，没有别的了？”右相夫人连忙问。

右相摇摇头，“传信的人话语隐晦，只说平安，没说什么事儿。加之当时太子来信，我便也没来得及再细问。”

“只要平安，人没事儿就好。”右相夫人松了一口气，“清儿比起碧儿来说，还是让人省心的。毕竟是男儿，心胸开阔，常年在外，见识世面。比困在府中的碧儿强。他喜欢谢芳华，也未强求。这让我心安不少。”

“忠勇侯府的小姐真是不一般啊！”右相感慨。

“这谢芳华多少年缠绵病榻，几乎让人都忘了她的存在，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天下还有谁不知道谢氏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右相夫人道，“不知为何近来这么张扬，女子太张扬了，岂能是好事儿？女子就该安心地相夫教子。”

右相闻言摇摇头，“谢氏根系庞大，内有乾坤，多少年来，皇上都猜不准，吃不透。谢芳华可不是缠绵病榻多年的病秧子，她的见识和本事可是远在闺阁之外。只不过，谢氏忠勇侯府一直以来用病蒙蔽别人视线，让人忽视了一个闺阁的女儿而已。张扬是张扬了些，只不过，好与坏，哪里能分得清。”

“妾身看，没有好处，只有坏处。招惹了秦铮和太子，还招惹我们清儿，永康侯府的燕亭也是因为她才离府出走，就是个祸害，红颜祸水。”右相夫人道。

右相摆摆手，“妇人见识。”

右相夫人不满地看着右相，“相爷对谢芳华怎么这般推崇？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去找什么黑紫草，还不是为了名声？张扬至此，哪是好事儿？”

“此言差矣。”右相叹了口气，“谢氏和皇室，多年来，关系一直如履薄冰。谢氏步步退，皇室步步紧逼。连我们这些朝臣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谢氏早晚有一日会被皇室吞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可是，自从谢芳华出府走动，在这京中露面，她和秦铮定了婚事儿之后，谢氏和皇室的局面却持平了，渐渐地，反而皇室处于了下风，谢氏处于了上风，如今呢？更甚至是，内忧外患，皇室需要仰仗谢氏。”

“这些难道都是谢芳华的功劳？妾身可不信，她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右相夫人摇头。

右相无奈地看着她，“这位忠勇侯府的小姐，可不是寻常女子，这些日子，我细细想来，诸多事情，都与她有关。”顿了顿，他语重心长地道，“夫人啊，多年来，我敬重于你，这内院都由你做主，可是未曾多与你谈谈外面的事儿，也渐渐地使你目光短浅，对碧儿的教养上，也有你的责任在。”

右相夫人闻言，一时委屈，“老爷，妾身也不成想碧儿怎么是这副钻牛角尖的性子，以前你不是也时常夸碧儿知书达理，贤淑端庄？”

右相点头，“的确也不能怪你，也怪我，只一心培养清儿，却忘了女儿家也不能少了见识。”

右相夫人道，“依臣妾看，都怪那个谢芳华，没有她出来搅动这京城风月的时候，一切都甚好。没准秦铮会喜欢碧儿娶碧儿呢。”

“怎么能怪得了人家？”右相瞪了夫人一眼，“秦铮一直不喜碧儿，这我知道。”话落，他摆摆手，“罢了，多说无益，且等着看吧，如今太子退了婚事儿，皇上也应允了，兴许有些事情更是出人意料。”

右相夫人点点头，住了口。

当日，皇帝未曾应允更改兵制，却下了一道漠北方圆百里听候漠北军调遣的旨意便命人快马加鞭送出了京城。

另外一道右相府退婚，太子和右相府小姐各自嫁娶的旨意传扬开来。

英亲王妃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英亲王妃大惊，腾地站起身，“皇上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太子要娶华丫头？”

英亲王道，“你先别急，据说是右相进宫主动请的旨意，皇上答应的。”

英亲王妃恼道，“我不急怎么可能？如今是什么时候？右相身为相爷，如今太子未在朝，他和左相辅助八皇子监国，北齐又有兴兵的动向，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去拿私事儿烦皇上？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儿，他才急急地进了宫，皇上无奈，才应承了。”

“你这样一说，也的确有道理，右相向来圆滑，今日在御花园，群臣请柬，皇上恼怒了，他向来都会斟酌地与皇上君臣相处，不会轻易地在皇上怒火时去碰头。今日的确是一反常态。”英亲王道。

“反常必为妖。”英亲王妃来回在地上走遛遛，“不行，我要进宫。”

英亲王一把拽住她，“都说了不操心，你怎么还操心？”

“我能不操心吗？万一真被我们猜中了，铮儿可怎么办？”英亲王妃急了。

“他已经是大人了，该怎么办他自己心里清楚。”英亲王劝道。

“那也不行，不问清楚，我寝食难安。”英亲王妃摇头，就要往外走。

英亲王拽住她不松手，拦住她道，“你先别急，这样吧，天色还早，我将右相约出来，问问他。”

英亲王妃闻言看着英亲王。

“放心，我定会问个明白。”英亲王保证。

英亲王妃若不是真的急了，也不想进宫，只能点了点头，催促道，“那你快去请右相，快去问，一有准确的因由，立马告诉我。”

英亲王颔首，出了正院，派人去请右相茶楼喝茶。

右相听闻英亲王有请喝茶，以他的聪明，立马猜出了英亲王找他所为何事，他对管家说，“去回话，我马上就去。”

管家连忙去了。

右相换了便装，出了右相府。

二人在茶楼相聚，英亲王开门见山问起，右相也不隐瞒，将事情简略地低声地说了。

英亲王听罢后，震惊得半响无语。

他也没想到秦钰为了娶谢芳华，连太子都不想坐了，这个时候拿这个威胁皇上，皇上岂有不答应之理？南秦不能没有太子。

更让他震惊的是，秦钰对右相府的诚意，三代卿相的背后，也许就是谢芳华已经答应了？

他极其不解，谢芳华为何会答应秦钰，正如他一样不解，谢芳华为何以南秦经脉威胁皇上下圣旨休书，还昭告天下，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女儿家名声。

右相看着英亲王震惊的模样，心里舒服了些，当初他听到时，也是这般震惊，在宫里顶着皇上的压力，拿出两封信函时的汗流浃背，在如今看到英亲王都如此，觉得也不算什么了。

他心里清楚，比起右相府，英亲王府如今更是难过。

英亲王回过神后，跟右相确认，“当真如此？”

“这么大的事儿，不敢对王爷虚言。”右相颔首。

英亲王得到右相肯定，知晓此事是真的了，在茶楼里自然坐不住，匆匆辞别了右相，出了茶楼，赶忙回了府。

英亲王妃正在府中焦急地等消息，见英亲王回来，连忙迎上前，“怎么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英亲王关上房门，叹了口气，满面忧心地道，“怕是真被你猜准了。”

英亲王妃面色大变，“怎么说？”

英亲王将右相与他说的事情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英亲王妃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敢置信，但又觉得，依照太子对谢芳华的心仪来说，事情演变如此，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背后的意思，可能是谢芳华真的答应了。

她怎么会答应？

若说最了解女人的人，还是女人。她自认为站在女人的角度分析，谢芳华是真的喜欢她的儿子秦铮，女人若是不喜欢一个男人，不会甘心受委屈地嫁给他，更不会为他缝衣，也不会为他洗手作羹汤，更不会在看着他的时候，眉目满满都是情义。

可是为何如此喜欢，却是说弃就弃？说走就走？说嫁给秦钰，就真的要嫁给秦钰呢？

她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英亲王妃震惊片刻，拽住英亲王，“如今怎么办？你难道还不让我去临安城吗？我必须要去见华丫头，只有见到她，我才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英亲王想了想道，“再等等。”

“还等什么？再等太子就真娶华丫头了。他敢在这个时候让右相府退婚，答应三代为卿相，敢密信威胁皇上应允退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英亲王妃急了，“不行，这回说什么我也不听你的了，我就要去临安城，你拦我也拦不住。”

英亲王妃说着，就要去收拾衣物。

英亲王按住她，“同样是母亲，你看皇后，安安稳稳地坐在宫中。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主张，总会放开翅膀高飞。当父母的，管得了一时，又岂能管得了一世？紫菁，你听我的，别管了。太子若是真娶了华丫头，就让他娶，咱们铮儿若是不想他娶，自会想办法。皇上都不管了，咱们也不管了吧。总归这以后的南秦江山，都是他们这一代人去折腾。”

英亲王妃闻言，慢慢地散去了急色，慢慢地坐下了身，沉默半响，叹了口气，“王爷说得对。管得了一时，又岂能管得了一世。不管就不管了。娶就娶，嫁就嫁吧。是姻缘的，分不开，不是姻缘的，强求也无用。”

“不错，正是这个理儿。”右相颔首，拍拍她，以示安抚。

右相本以为，听闻了这个消息，就算英亲王不进宫去找皇帝，英亲王妃也会冲进宫去，即便不冲进宫去，英亲王府也会有动静，可是他回府后，等了半日，直到傍晚，直到入夜，英亲王府也没有动静传出。

他甚是奇怪，难道英亲王府也不管了？

他极其不解，细细想了许久，方才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不是别人能插手的了。皇上管不了，皇后管不了，英亲王管不了，英亲王妃同样管不了。

无论是太子娶，谢芳华嫁，还是再发生什么事儿，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掌控的了。

除了秦铮。

秦铮和秦钰自小争斗不休，能管这件事情的人，也就是他了，就看他怎么办了，是拦阻，还是不拦阻了，是拦阻得了，还是拦阻不了了。他和太子，自己的事情，到头来，还是自己处理。

右相想明白后，觉得活了大半辈子，都白活了一般，他们当年少年时，可没有这些小一辈的人能折腾，多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当年他在博陵崔氏看中崔玉婉时，别一心想等着请相府的长辈上门去求亲，自己做了主的话，兴许崔玉婉嫁不了谢英。

他想着想着，失笑起来，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题外话－－－－－－

亲爱的们，三月了，每年最喜欢三月和四月，风筝飞满天，满山桃花开，从今天开始，恢复早上九点更新，有特殊情况，再另行通知，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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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就近调兵

两道圣旨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到了临安城。

秦钰自小在皇帝身边长大，对其脾性摸得透彻，早已经料到皇帝不会准许更改兵制，顶多是下一道漠北方圆百里听候漠北军调遣的旨意，可是即便命人快马加鞭送出了京城，送去漠北，日夜兼程，最少也要半个月。

北齐兴兵，攻打漠北边境来说，半个月早已经晚了。

况且不更改军制的话，漠北周边多少年来早已经习惯对漠北军不听指令，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一道圣旨已经难以调令立即出兵援助漠北军营。

这样的话，漠北军营就是孤军对抗北齐兴兵。

秦钰脸色紧绷，想着父皇到底是病了老了，到现在还固守着自己的坚持，不想要谢氏位高权重，却不想万一北齐长驱直入，南秦国将不国。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谢墨含早日到达漠北军营，安排一番之后，去雪城请兵了。

雪城……

他站在窗前，敲着窗棂，面容有些许晦暗。

“太子，怜郡主醒了。”有人在门口禀告。

秦钰转过头，“怜妹妹醒了？”

“回太子，是。”那人点头。

“我这就过去看他。”秦钰转过身，出了房门，向秦怜所住的地方走去。

来到秦怜所住的院落，迎面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秦钰缓步走了进去，只见临安城的一名老大夫正在给秦怜诊脉，秦怜睁着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房间各处，似乎刚醒来有些回不过神。

秦钰露出微笑，“醒了？”

秦怜闻声转过头，看到秦钰，又使劲地眨眨眼睛，刚开口，嗓子沙哑，“秦钰哥哥？”

“嗯，是我。”秦钰点头，来到床边，对那诊脉的老大夫询问，“怎么样？”

那老大夫放下手，转身对秦钰拱手见礼，“回太子，怜郡主福大命大，脱离了危险期，一切安好，虽然如今醒来，但是还不能乱动，需要卧床将养最少十日，待伤口愈合，再慢慢下床走动，走动也只能是少量散步，不能有大的弹跳动作，要想活蹦乱跳的话，最少也要养两个月。”

秦钰点头，对秦怜问，“听到了没有？你算是福大命大，需要好好养着。”

秦怜眼神还有些飘忽，好半响才落到实处，伸手去摸心口，对秦钰说，“我记得我被剑刺中，从城墙上掉了下去……是谁救的我？”

“谢云继。”秦钰道。

“谢云继？”秦怜忽然睁大眼睛，“是他？”

“是他，幸好他来了临安城，在城墙下接住了你，否则剑没刺中你的心脏，你摔下去也没命了。”秦钰道，“万幸，你醒来之后，要多谢谢他。”

“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临安城接住了我？”秦怜一脸抑郁，“被他接住，还不如被摔死呢！”

“说的什么话！”秦钰板下脸，“若是你在临安城出事儿？我如何向母后交代？如何向大伯父和大伯母交代？别说孩子话了。好好养着，听大夫的，大夫让你如何你就如何，听到了没有？”

秦怜嘟起嘴，点点头，“谢墨含呢？”

秦钰道，“北齐有兴兵的动向，他昨日深夜动身星夜启程赶往漠北了。”

“啊？他去漠北了？那我呢？”秦怜一急，就要起身，不小心触动了伤口，咝地一声，疼得脸发白，额头顿时冒了冷汗。

秦钰出手按住她，对她瞪眼，“我话还没说完，你就乱动，看来我真得找人看着你了。”话落，他转过身，对那老大夫道，“大夫，快过来看看，她触动伤口了。”

老大夫连忙走过来，给秦怜检查伤口，只见伤口包扎的地方已经浸出血丝，他道，“郡主的确是触动伤口了，你的伤口太深，虽然抹了上好的金疮药，但还没愈合，切忌再不可乱动了。”

秦怜疼得说不出话来。

秦钰拿出娟帕，给她轻轻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准再乱动了，听到了没有？幸好你心脏长偏了一寸，否则，性命都丢了。”

秦怜有些委屈，“我想去漠北，谢墨含怎么丢下我走了？”

“北齐要兴兵，漠北军中如今无主帅，他赶往漠北军营控制局势，若是北齐长驱直入，南秦河山就危矣了。”秦钰拍拍她，“漠北又没在天边，你好好养伤，伤养好了，以后想去，还有机会。”

“好吧，就算现在让我去，我也去不了了。”秦怜再不敢乱动，“秦钰哥哥，黑紫草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秦钰点头。

“你找到的？”秦怜看着他。

秦钰摇摇头，“不是我找到的，是芳华找到的。”

“我嫂子？”秦怜顿时来了精神，“她来临安城了？”

秦钰眸光微缩，对她道，“休书的告示已经传遍了天下，她不是你的嫂子了，你暂时还是管她叫芳华姐姐吧。她受了重伤，如今还昏迷未醒。”

秦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临安城正值瘟疫之时，秦铮和谢芳华圣旨休书的告示张贴到了南秦各州县。她悄悄抬眼看秦钰，见他眼底有一片淡淡的影子，她乖巧地点点头，“芳华姐姐怎么会受了重伤？”

“为了找黑紫草，此事说来话长，你刚刚醒来，不宜多说话费神劳累。”秦钰摸摸她的头，“喝了药，好生休息。”

“好吧！”秦怜闭上了嘴。

“乖！”秦钰撤回手，对旁边侍候的婢女吩咐，“好生侍候郡主，看着郡主，不准让郡主乱动，若是再触动伤口，出了事儿，拿你们试问。”

“是，太子殿下。”两名婢女齐齐跪在了地上。

秦钰转身出了房间。

秦怜慢慢地睁开眼睛，对着门口吐了吐舌头，对婢女招手，小声问，“芳华姐姐住在哪里？离我近吗？”

婢女摇摇头，“芳华小姐住隔壁的东跨院，距离这里不近，要走一盏茶时间。”

秦怜皱眉，“若是抬呢？你们找个人，把我抬过去？怎么样？”

两名婢女吓了一跳，齐齐摇头，“回郡主，大夫吩咐了，您不能乱动，太子刚刚也吩咐了，您必须要在床上养十日，才能下床慢慢溜达。奴婢二人可不敢找人抬您，万一触动伤口，奴婢们担待不起。”

秦怜扁扁嘴，“谢云继呢？住在哪里？”

“云继公子住在原来谢侯爷所住的隔壁，在前院。”两名婢女立即道。

秦怜想了片刻，摆摆手，“算了，就算他救了我，我也不想见那个讨厌鬼。”说完，气闷地闭上了眼睛。

“郡主要放宽心，多忍些时日，伤好之后，您就能随意走动了。”两名婢女劝慰。

秦怜点点头，不再吭声。

两名婢女见她不再坚持抬着送去谢芳华的院子，安静了下来，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秦钰从秦怜的院子出来，径直去了东跨院谢芳华所住的院子。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品竹、品青、品萱、品妍八人每四人一组，按照白天黑夜轮流看顾着她，房间床前寸步不离人。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四人见秦钰来到，齐齐出来见礼，“太子殿下。”

秦钰摆摆手，温声问，“芳华还没醒来？”

四人摇摇头，“小姐还没有醒的迹象。”

“我进去看看她。”秦钰道。

四人连忙挑开帘幕。

秦钰进了房间，屋中同样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谢芳华躺在床上，睡得极沉，脸色不再是苍白，有些许红晕，呼吸也不是昏迷时的浊重，轻轻的。

秦钰在床头坐下身，静静地看着她。

侍画、侍墨等人对看一眼，侍墨倒了一杯茶，端给秦钰。

秦钰摆摆手，示意不喝。

侍画拿着茶退了下去，对秦钰道，“刚刚听说西跨院怜郡主醒了？太子是从西跨院过来吗？怜郡主可好？”

“嗯，一切都好，在床上养十日，伤口愈合了才能下床走动。”秦钰道。

“当时奴婢们照看不周，幸好郡主福大命大。”侍画道。

“当时情形也不怪你们。”秦钰摇摇头。

侍画不再言语。

秦钰在谢芳华床头坐了大约有两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站起身，嘱咐，“芳华醒了告知我。”

“太子放心，小姐一旦醒来，奴婢就立即通知太子。”侍画颔首。

秦钰缓步走出了门，他刚走到院子，只听侍墨惊喜地喊，“小姐，您醒啦？”，他立即顿住脚步。

送秦钰出院的侍画闻言转身快步跑进了屋。

秦钰也转身，疾步跟进屋。

谢芳华果然醒了，刚刚醒来，眼睛微微眯着，一点点地睁开，眼中似乎蒙了一层雾。

“小姐果然醒了！”侍画冲进屋，惊喜地来到床前，“小姐，您可要喝水？”

谢芳华摇摇头，看到了在侍画身后快步走进屋的秦钰，眸光动了动，有一瞬恍惚。

秦钰来到床前，“我刚刚在这里坐了许久，正要离开，你恰巧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可有不适？”

谢芳华眼中渐渐恢复清明，慢慢地支着手臂坐起身，对秦钰摇摇头。

秦钰露出微笑，“那日你突然昏迷，将我们都吓坏了，幸好有言宸在，他给你诊脉，说你內腹被掏空得厉害，气血如丝，心血虚耗过度，损伤甚重。”

谢芳华想起那日，点了点头。

“言宸说你是因为连番动用了魅族秘术，次数太多，以至于心血损伤大亏。他给你服用了一丸稳住心脉的药，控制住不再让心血流失。半年之内不能再动用所谓的魅术，一个月之内不能再动剑用内力，必须慢慢调养。”秦钰又道。

谢芳华蹙眉。

秦钰坐在床边，对她温和地道，“魅术是以心血为根基，能灵驭天下万物，可是毕竟是逆天之事。所以，每动一次魅术，都会损耗心血。以后不是万不得已危急性命之事，还是最好不要用了。”

谢芳华抿唇，点了点头，轻声问，“我昏迷多久了？”

“一日夜了。”秦钰道。

“黑紫草可平安运到了临安城？瘟疫可解了？”谢芳华又问。

秦钰点头，“黑紫草平安顺利地运到了临安城，瘟疫解了。”

“哥哥和言宸、云继哥哥呢？可都还好？”谢芳华又问。

“昨日得到消息，北齐有兴兵的动向，子归兄等不及你醒来，星夜启程赶往漠北军营了。言宸从九曲山回来后，没有休息，便跟着解临安城的瘟疫，如今在院子里休息。你刚刚醒来，还没有让人去告知他，云继兄今日一早便出去玩了，不知去了哪里。”秦钰道。

“北齐兴兵？”谢芳华挑眉。

秦钰点头。

“北齐为何会兴兵？”谢芳华不解，“是北齐王的主意？”

“应该不是，云继兄从北齐回来，说北齐王美英这个意思。”秦钰摇头，“据我们推测，应该是齐言轻的主意。齐言轻有野心，有玉家背后扶持，多年来，北齐只有他一位皇子，他又会做人，北齐朝野上下，市井百姓，都对他赞誉有加。他一直对南秦都有搅动风云之心。所以，如今趁南秦内忧外患至极，趁机出兵，也在意料之中。”

谢芳华低眉寻思片刻，问，“既然是齐言轻和玉家的意思，那么，兵事一起，怕是不好抵抗。北齐兵制和南秦兵制有着很大的差别，齐言轻和玉家早有准备的话，漠北边境目前无主，北齐边境却能联合一线，漠北三十万大军怕不是齐言轻多一倍军力的对手。哥哥此去漠北，拿什么抵抗？”

秦钰赞赏地道，“芳华聪慧，刚说北齐兴兵，你便想到了南秦和北齐军制的差别。我昨日已经八百里加急向父皇请陈更改兵制了。”

“皇上会同意？”谢芳华看着他。

秦钰叹了口气，摇头，“父皇自然不同意。但是下了一道圣旨，漠北方圆百里内听候漠北军调遣，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漠北。”

“圣旨日夜兼程，最少也要半个月吧！届时黄花菜都凉了！”谢芳华讽笑，“皇上真是老而昏聩了，竟然连除去谢氏重要还是保住南秦江山重要都不知道了。”

秦钰无奈，“父皇一生的坚持，到此地步，若是应允，他的坚持就成为了一个笑话，他受不住这个打击。怕是到驾崩那一日，也不会吐口更改兵制。”

谢芳华抬眼看他，“那你呢？”

秦钰道，“只要我登基，自然首先更改兵制。”

谢芳华笑了笑，不再对此事置喙，对他问，“那如今漠北之危如何解？你可有良策？”

秦钰看着她道，“子归兄去漠北，一为掌控漠北军，二为雪城请兵。如今距离漠北最近的应援，也就是雪城了。齐言轻和玉家既然要兴兵，自然筹备许久，即便漠北边境附近兵力听候调遣及时应援，恐怕也不是北齐筹备已久大军的对手。只能请雪城之兵了。”

“请雪城之兵？”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秦钰点头。

谢芳华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身上的锦绣薄被，不再说话。

秦钰看着她，“昔日，雪城受虫灾，谢氏借百万旦米粮搭救之恩，使得历代雪城一直推崇感激谢氏。子归兄是谢氏嫡子，他亲自去雪城，再带上我的密信，应该能有五成把握。”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依旧没做声。

“怎么？你认为不可行吗？”秦钰偏头看她，想要看清她脸上神色。

谢芳华摇头，“不试试怎么知道？”顿了顿，又道，“我对雪城不熟悉，没见过雪城城主。”顿了顿，又抿唇道，“不过，砝码不能只压在雪城，指望外人，怎么行？”

“你所说言之有理。”秦钰点头，微微凝眉，“我本来打算去漠北，但是子归兄说临安城刚刚脱危，我需要留下来以观后变。若是万不得已，我只能亲自再去漠北调兵了。”

谢芳华想了想道，“你亲自去漠北调兵，一人又能抵得上多少士兵？况且，漠北方圆百里，又有多少兵？依我看，你不如就近调兵。”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临安城调兵支援漠北？”秦钰看着她。

谢芳华点头，“哥哥此去漠北，北齐真兴兵的话，他请不动雪城之兵的话，以漠北目前的军事，他最多能支撑十日。从京城调兵，急行军，最快也要半个月甚至二十余日。但是临安城距离漠北本就比京城近八百里。若是你立即在这里调兵，赶去增援漠北的话，那么，十日之内，在哥哥支撑不住之时，定然能到了。”

秦钰闻言大喜，“我怎么就没想到！”话落，他站起身，看着她笑道，“你说得有理。父皇虽然不改兵制，但我身为太子，若是能就近调兵，父皇也不能左右，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皇上已经日薄西山了，只要自己能做主的事情，你又何必去请皇上允许？”谢芳华道。

“国之危矣，事急从权，这也是别无办法。”秦钰叹了口气，话落，对她道，“你好生养着，我这就去安排就近调临安城各州郡之兵。”

谢芳华点头。

秦钰急步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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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燕亭踪迹

秦钰离开后，侍画走上前，小声地将她昏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

北齐兴兵，谢墨含星夜启程赶往漠北；皇帝下旨漠北方圆百里内听候漠北军调遣，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漠北；右相进宫主动找皇帝退了李如碧和秦钰的婚事儿，皇帝应允了。

说到这最后一桩事情的时候，谢芳华挑了挑眉。

侍画看着谢芳华，低声问，“小姐，自从您带回黑紫草，受了重伤，太子将您的功劳丝毫没隐瞒，公布了出去，临安城百姓们如今都拿您当天女下凡活菩萨一般，有的人家甚至是供奉了您的画像。”

谢芳华蹙眉，“有这样的事儿？”

侍画点点头。

侍墨小声道，“不仅如此，因为您和太子一起解了临安城之危，外面隐约有人颂传，说太子人中龙凤，您才貌无双，若是太子娶了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准能造福南秦的百姓。百姓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谢芳华忽然笑了一声。

侍画立即住了嘴，小心地看着她。

谢芳华只笑了一下，面上除了笑意，看不出其余的别的情绪和表情，她对守在床前的几人摆摆手，“去告诉言宸就说我醒了，再去找找云继哥哥，看他如今在哪里，让他回来。”

“是！”侍蓝、侍晩立即转身去了。

“奴婢二人侍候您梳洗吧！”侍画、侍墨上前扶了谢芳华下床。

谢芳华点点头。

脚一沾地，谢芳华便知道身体的确是透支太过了，疲软得厉害，脚踩在地上，就跟踩在棉花上一般，整个人若没有人扶着，恐怕会无根一般虚软栽倒在地。

侍画、侍墨也感觉到了，立即紧张地问，“小姐，您感觉怎么样？要不然，您还是去床上歇着，奴婢二人将水端过来，在床前给您梳洗？”

“没那么严重，扶我过去就行。”谢芳华摇摇头。

侍画、侍墨扶着她走到清水盆旁，一人扶着她，一人给她净面，之后，又将她扶到菱花镜前坐下梳妆。

收拾妥当，言宸匆匆进了院子，转眼间便来到门口，进了屋。

谢芳华回转身，对言宸微笑，“来的这么快。”

言宸走过来，拿过她的手，给她把脉。

片刻后，言宸叹了口气，“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总是不听，那日机关布置已然完备，你偏偏只动用了少数机关，未曾全启动，却动用魅术数次，弄到如此地步。这回虚空太过，心血几乎被掏空，半年内不能再动用魅术了，一个月之内不能再动剑用内力。这半年内，我必须要寸步不离地看着你，免得你再胡作非为。”

“我对那些人恨之入骨，只想亲手杀了他们，当时便没顾忌了。”谢芳华看着言宸，微笑，“你放心，不用你看着，半年内，没有危急性命之事，我也不动用魅术了。”

“背后之人即便再可恨，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言宸不赞同地看着他。

谢芳华摇摇头，收了笑意，轻声道，“言宸，你不懂。”顿了顿，见言宸看着她，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有两世记忆，重活一回，曾经不明白的事情，如今总算弄明白了。前世整个谢氏被诛九族，固然有皇帝想要除去谢氏的心，但真正背后推动的人却是背后这些人，他们就是黑暗的推手，将谢氏推向了深渊，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如今我能揪住他们，焉能不杀之后快？”

言宸闻言轻叹，“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一直以来你为何执着地守住谢氏。你出在南秦谢氏，我出身在北齐玉家，我们都是自小去无名山，玉家对我来说，没多少感情，而谢氏对你来说，却不同。”

谢芳华点头，“他们毁了我曾经最珍贵的生活，最珍视的东西，我自然要不留余地地摧毁他们。”话落，她眉峰冷然，“只是可惜，夹道之杀跑了一个。”

“我听太子和云继提起跑掉的那个人，应该是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了。”言宸道，“因你找到黑紫草，解了临安城之危，救了临安城十几万百姓，临安城的消息传出，天下颂扬，而子归去了漠北军中，执掌军权，北齐一旦兴兵，他是主帅，必不可少。如今形势看来，南秦皇室再不可能对谢氏做什么了，你身上的包袱也该适当地放一放了。”

谢芳华摇头，“没有那么容易。”

言宸看着她，“怎么讲？”

谢芳华想了想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夹道杀几个人而已，死的人姓甚名谁，所谓何目的揪着我不放？这背后的事儿，总要弄清楚。”话落，她又道，“更何况，新旧更替，如今谢氏又不是真正地安稳了。”

“也对！”言宸点头，揣测道，“依我看，背后那些人怕是冲着你身上的魅术而来。”

谢芳华嗤笑，“我也想知道这些人千方百计想要拿到魅族的秘术，到底是为了什么。”

言宸不再说话，静静沉思。

“北齐王和姑姑对齐言轻出兵南秦，应该是默许的吧？”谢芳华寻思片刻，又道。

言宸微愣。

谢芳华又道，“姑姑虽然嫁到了北齐，这么多年，未曾归乡省亲，但是忠勇侯府的女儿嫁出去，怎么不念着家里至亲？多年来，皇帝想要除去谢氏的心天下皆知，谢氏步步后退，姑姑焉能不知？姑姑对南秦，应是心有不满，否则依她在北齐多年为后，定然想办法制止齐言轻。”

“你说得有理。”言宸颔首，“北齐王与南秦皇帝病令智昏不同，甚是英明洞察，齐言轻和秦钰又有不同。齐言轻虽然多年受北齐王栽培和玉家扶持，但到底还不敢跳出北齐王手心，私自兴兵是大事儿，没有默许，他不敢，他不是秦钰。”

“你是北齐的小国舅，玉家大部分势力被你暗中收拢，哥哥和秦钰应该在得知北齐有兴兵动向时第一时间找过你了。可是，你心知是北齐王和姑姑暗中默许，所以，你未曾理会，也没再随哥哥去漠北军营，而是留了下来陪我养伤。”谢芳华道。

言宸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是这样，太子和你哥哥找我时，我不能左右北齐兵事而推辞了。”顿了顿，他又道，“其实，太子和你哥哥未必心里不明白，兴兵是大事儿，这次齐言轻拿定主意兴兵，北齐王和皇后默许之下，势必要与南秦较个高低了。只不过，即便明白，也不能够阻止兴兵，只能想应对之法了。”

谢芳华点头。

“我刚刚听说太子去招募临近州郡之兵了，是你的主意？”言宸问。

谢芳华点头。

言宸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雪城之事，我隐约得到了消息，不过看来太子不知道，你知道吧？未曾与他说？”

谢芳华摇头，“不曾说。”

“你哥哥也不知？”言宸又问。

谢芳华摇头，“不知。”

言宸叹了口气，“连我与你相识多年，自认默契，如今都不懂你了。”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不关心其它，只要我能盯着你平安无事，就行了。”

“言宸，谢谢你。”谢芳华对他露出笑意。

言宸也笑笑，看了一眼天色，对她道，“每日这个时辰，你该喝药了。”话落，对已经避退到门外守着不打扰二人说话的侍画、侍墨吩咐，“将药端来。”

“是！”二人立即去了。

二人将药端来，谢芳华刚端起药来喝，谢云继也悠悠晃晃地进了院子。

随着他迈进门槛，谢芳华闻到了一股幽幽的脂粉香，不由挑了挑眉。

谢云继挑开帘幕，迎面一股药味，他捂住鼻子，哝哝地道，“好大的药味，好难闻。”

谢芳华斜睨了他一眼，一口气喝尽碗里的药，漱了口，接话道，“我的苦药汤子味儿自然没有胭脂楼的美人香好闻，云继哥哥好逍遥。”

谢云继立即闻了闻衣袖，然后随手甩了外衣，扔在了门外，走进来，坐在谢芳华对面，嘿嘿一笑，“还是南秦的美人养眼，北齐处处看着不顺眼。”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你醒来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谢云继问。

谢芳华点点头，“醒来自然好了。”

谢云继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凑近她，“你既然醒了，也好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什么打算？”谢芳华看着他。

谢云继眨眨眼睛，“北齐要兴兵啊，你不好奇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吗？在临安城总归是看不到，没想着出去走走转转？”

“你说让我去漠北？”谢芳华挑眉。

谢云继摇摇头，“不是漠北，漠北就是军营，有什么好奇的，我说的是雪城。”他看着谢芳华，“你去过雪城没有？”

“没有。”谢芳华摇头。

“没去过正好！”谢云继道。

谢芳华道，“没去过也不去。”

谢云继一愣，看着她，“你难道对雪城不好奇？”

“不好奇。”谢芳华摇头。

谢云继纳闷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哥哥去雪城请兵吗？知道他带了秦钰的密信吗？”

“知道，秦钰与我说了。”谢芳华点头。

“不对啊！”谢云继奇怪，“我刚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太子调动各州郡县的兵应援漠北军，又知道你醒来了的消息，猜测应该是你的主意，但是你既然给他支招，不像是不关心雪城的人啊。”

谢芳华笑了笑，“我不关心雪城有什么奇怪？雪城旁立于北齐和南秦之外，多年不干预两国之事，哥哥去请兵也只有五成把握，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谢云继总感觉她这话里不对味，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毛病来，转头看向言宸，“你不觉得她的态度不对劲吗？”

言宸摇摇头，“她身体亏空太甚，短时间内，必须休养，哪里都不能去，如今临安城太平了，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你不要怂恿她奔波去漠北，也不要去雪城，她的身子经受不起折腾。”

谢云继闻言偃旗息鼓，“忘记你的身子太弱了，扫兴。”

“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谢芳华道。

谢云继摇头，“没有人跟着一起，一个人来往没什么意思，路上也寂寞得很。”话落，他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道，“你看见过燕亭吗？”

“燕亭？”谢芳华看着他，“他不是一直被言宸安置在北齐吗？”

谢云继闻言摇头，将燕亭听说了圣旨休书昭告天下便离开了北齐快马加鞭赶回了南秦之事说了。又说他紧追慢追还是没追上他，至今也没见到他的影儿。

谢芳华听罢，转头看向言宸。

言宸摇摇头，“没听说他来临安城。”

“那他去了哪里？”谢芳华蹙眉，“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他是为你回来，若是听说你在临安城，按理说，应该会立即来临安城才对，可是你都来临安城两日夜了，他如今还没有消息。”谢云继挠挠头，“不会是掉在哪个温柔乡了吧？”

“你以为他是你？”谢芳华瞪了谢云继一眼，对言宸道，“稍后让轻歌去查查，轻歌还在临安城吧。”

“在，他护送来黑紫草，一直没走。”言宸站起身，“我这就去知会他查。”

谢芳华点头。

言宸出了房门。

谢云继见言宸走了，他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悄声说，“秦钰说你答应嫁给他了？是不是真的？”

谢芳华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真是真的啊！”谢云继立马放下了茶杯，睁大眼睛看着她，“为什么？”

谢芳华抬起头，淡淡地笑了一下，“云继哥哥，我刚醒来，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件事情的人，以后会不会很多人都会如你一般问我为什么？”

谢云继一愣。

“世间的事儿，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向人说明个为什么。”谢芳华轻轻地道，“我若说没有为什么，不止你不信，多少人都会不信，可是即便有为什么，我又何必向人解释。”

谢云继挠挠头，“你说得有道理。”话落，他放下手，凑近她，“只是哥哥我又不是外人，总归是你的亲表兄是不是？你告诉我，我不对人说。”话落，又道，“我只是不明白，你跟秦铮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若说不是秦钰威胁你，打死我也不信。”

“他没有威胁我。”谢芳华摇头。

谢云继不解地看着她，“那是……”

谢芳华摇摇头，不再言语，不打算再说了。

谢云继抓心挠肝，十分想知道，但见谢芳华神色寡淡，一副真的打定主意不想说的样子，只能作罢，“好吧，算你厉害，不说就不说好了。说实话，秦钰这家伙也不差。”

谢芳华笑笑，不置可否。

一个时辰后，言宸回来，对谢芳华道，“轻歌去查了，早先咱们在临安城方圆百里都布置了暗桩，任何一个人行走过往，都能留下痕迹，若是燕亭曾经进入了临安城的地界，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侍墨走进来收拾药碗，同时对谢芳华询问是否饿了，谢芳华点点头，二人去端午膳。

言宸、谢云继陪着谢芳华用了午膳，午膳后，收到了轻歌的传信。

言宸打开信笺，顿时蹙起了眉头。

“怎样？”谢芳华问。

言宸颔首，“两日前，燕亭的确是到了临安城的地界，但是却没进临安城，去了九曲山，走的是最险峻的山道，九曲山的另一头是九曲林，他进了九曲林，之后再查不到痕迹了。”

“九曲林？”谢芳华眯了眯眼睛。

谢云继纳闷，“这里还有个九曲林吗？不是只九曲山和九曲水？”

“有个九曲林。”言宸点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只不过九曲林非比寻常，衔接奈何崖。一入山林深如海，从此奈何无回返。”谢云继大惊，“九曲林就是传说中的死林？燕亭去那里干什么？”

言宸不语。

谢芳华沉默片刻道，“他应该是寻人而去。”

“他不就是为了你回南秦的吗？要寻也是寻你，还寻谁？”谢云继纳闷。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答他的话，淡淡道，“他若是去了九曲林倒不必担心了，稍后我给云澜哥哥去一封信，让他不要难为他。”

谢云继眨眨眼睛，“云澜在九曲林？”

谢芳华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虽然不在九曲林，但是九曲林是他的地盘。”

谢云继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恍然大悟，“秦铮在九曲林对不对？燕亭急急赶回南秦，他没如我所想联络言宸，更是没有方法寻你，但他和秦铮从小一起长大，他能有办法找到秦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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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急诏回京

谢芳华没答谢云继的话，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侍画鹰鸟传书去给谢云澜。

谢云继追着那只鹰跑出了院外，上了房顶，看着那只鹰向东北方飞去，淹没在云层里，他纳闷地下了房顶，对谢芳华询问，“云澜到底在哪里？”

“在寻水涧！”谢芳华道。

“寻水涧在哪里？”谢云继搜肠刮肚，脑中也没有这个地名。

“在奈何崖下，有一道分水岭，称之为寻水涧，衔接九曲山、九曲水、九曲林。”谢芳华简略地道。

谢云继挠挠头，揣思半响，忽然道，“我懂了，是九曲山、九曲水、九曲林的接口处，那一道山涧进去，就是寻水涧。”

谢芳华点了点头。

谢云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小声地问，“秦铮和云澜在一起？”

谢芳华面色淡淡，“你若是在这里待得无味，想去找云澜哥哥，就别那么多话，想去就去，若是你不去的话，再在我面前胎噪，我就让人将你送回北齐。”

谢云继顿时瞪眼，“你竟然嫌弃哥哥我？”

“这房里养的鹦鹉都比你乖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你却是从我见到就一直胎噪得不行。”谢芳华对他挥了挥手。

谢云继咳嗽了一声，伸手弹谢芳华额头，佯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哥哥我回来还不是担心你？你却不领情，嫌弃我烦躁，好，我去找云澜玩了，你可别想我。”

“顺便给我传一句话。”谢芳华道。

谢云继一愣，“刚刚你给云澜传信，有什么话没在信中说？”

“不是传给云澜哥哥的。”谢芳华道。

谢云继眨眨眼睛，恍然，拉长音道，“噢，你是想给秦铮传话。”话落，他十分乐意地说，“什么话，快说吧！我其实蛮看不惯秦铮那小子的，张扬轻狂，不可一世，如今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谢芳华抬眼瞅他。

谢云继立即举手，“我没说恶人是你，我是说秦钰呢。”

谢芳华收回视线，平静地道，“你对他说，俱往成灰，情爱如烟，让他忘了吧！他以后还是英亲王府的小王爷，我还是我忠勇侯府的小姐，只当从不相识，各自嫁娶。”

谢云继一呆。

谢芳华转过头去，对侍画招手，“扶我去床上。”

侍画连忙走过来，扶着谢芳华，上了床，拿出靠枕，让她倚着床头躺下。

谢云继呆了片刻，追到床前，看着他，“真这样说？”

谢芳华点点头。

谢云继挠挠头，“我若是这样当着秦铮的面去说，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我？”

“你怕？”谢芳华看着他挑眉。

谢云继立即挺起胸脯，“我当然不怕！”话落，他在床前来回踱了两步，有些不忍地道，“你这样说，会不会太狠了点儿。”

谢芳华不语。

谢云继又在床前踱了两步，“秦铮这家伙虽然没什么优点，但是……”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算了。”谢芳华打断他的话。

“好，好，我去，我去。”谢云继止了话，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苦下脸，“我去寻水涧是好奇，是想去遛遛，玩一圈，这……你让我传话，我是有压力的啊。万一……万一秦铮真一气之下要杀我怎么办？哥哥我可打不过他。”

“你放心，有云澜哥哥在，不会让他杀了你。”谢芳华道。

“云澜很厉害吗？”谢云继睫毛忽闪了两下，顿时来了精神，“真能护住我？秦铮不是他的对手？”

“云澜哥哥不是谢氏米粮继承人，你该知道。”谢芳华见谢云继点了点头，补充道，“他是真正的魅族王室后裔。”

谢云继恍然，“我懂了，你说他也会魅术？”话落，他顿时挺起胸脯，“怪不得他不怕秦铮，好，那我走了。”话落，嗖地跳出了院墙，离开了。

“怪不得他不想回去继承王位，如今一身轻松，说走就走，来去自由，无拘无束，着实让人羡慕。”言宸看着谢云继离开，连身上的行头也不换，微微感慨。

“当年谢氏盐仓的叔伯将云继哥哥由北齐带回谢氏，爷爷感慨姑姑这一生，本是生性跳脱的性子，可是偏偏固守在北齐皇宫。宫墙内院，一住就是一生。虽然尊贵荣华，到底是埋没了性情，别无乐趣。便不想云继哥哥步姑姑后尘。即便他是北齐王和姑姑的嫡子，也要将来能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谢芳华道，“云继哥哥这样洒脱，我也羡慕。”

“有些人羡慕也羡慕不来。”言宸道。

“不错，羡慕也羡慕不来。”谢芳华笑了笑，对言宸道，“你不必陪着我了，这些天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言宸点点头，出了房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侍画见谢云继和言宸相继走了，她来到床前，对谢芳华小声问，“小姐，您要躺下休息吗？”

“不用，我坐一会儿。”谢芳华摇头。

“那奴婢陪着你。”侍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

谢芳华失笑，“这些日子，你们也累了，不必陪着我了。”

侍画摇摇头，“上次您丢下我们，独自离开，吓坏我们了。小姐，以后这样独自离开危险的事儿您可万万不要再做了。您再做一次，我们八人全无用处，该集体自刎到侯爷面前谢罪了。”

谢芳华好笑，“哥哥知晓我性情，不会怪你们的，谢罪做什么？我自己要离开，谁也拦不住。”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就算是奴婢们无用，关键时刻也能为您挡箭啊。”侍画摇头。

谢芳华无奈又好笑地摇头，“用不到你们挡箭。”

“数日前，郡主在城墙上，品竹等四人因为没保护好郡主，侯爷虽然没罚她们，但是她们自己私下自罚了，如今日夜练武。”侍画小声说。

“你们八人本来也不是以武功高定论，而是以各有擅长来论短长。武功是不能荒废，但也不要矫枉过正，丢了本来所长。”谢芳华道，“你去吧，我不会再独自走了，你也告诉品竹她们，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侍画闻言点点头，“您答应奴婢了，要说话算数，不能再独自走了。”

“好，我答应你了。”谢芳华笑笑，“如今我这副样子，能走哪里去？”

侍画满意，站起身，出了房门，将房门给她轻轻地关上了。

屋中只剩下谢芳华自己后，她收回视线，靠着床头，静静地倚着，午后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知了声声叫着。

她想着，夏天不知不觉就来了。

去年冬季她从漠北回到京城，如今不过是大半年的时间，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

下半年，怕是更多。

不知不觉，便坐了半个时辰，她有些累了，刚要躺下，便听到外面脚步声走来，很熟悉，便停止了动作，看向窗外。

秦钰顶着火辣的日头从外面进来，一身锦衣被太阳晃得发出刺眼的光。

“太子！”侍画、侍墨等人在外面见礼。

“芳华呢？怎样？”秦钰问。

“小姐在房中休息。”侍画小声道。

“有人陪着吗？”秦钰又问。

侍画摇摇头，“上午时言宸公子和云继公子来了，说了半响话，两位公子离开后，小姐便将奴婢打发了出来，自己休息呢。”话落，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午睡了。”

“我进去看看。”秦钰道。

侍画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前打开房门。

秦钰缓步走了进来，穿过画堂，来到内室门口，隔着珠帘，一眼便看到谢芳华坐在床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轻轻咳了一声，“芳华。”

谢芳华慢慢地转过头来，隔着珠帘看向他。

秦钰伸手挑开珠帘，缓步走进来，温声问，“怎么没午睡？是不是房间太热？”话落，听到知了在叫，又道，“是不是知了吵人？要不要我吩咐人将知了都抓走？”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我没那么娇气，房间还好，不热，知了也不吵，我昏迷刚醒，睡多了，白日不想睡了，免得晚上睡不着。”

“也对！”秦钰失笑，走到床边坐下。

“怎么样？可能调动多少州县兵甲？”谢芳华询问。

“二十万。”秦钰道。

谢芳华想了想道，“若是有这二十万援军，北齐想长驱直入便没那么容易了。什么时候能够整顿好启程？”

秦钰点头，“今日晚上。”

“由谁带兵？”谢芳华又问。

“距离临安城八十里，镇守着九曲关的总兵，叫做王贵，由他带兵。”秦钰道，“目前也只有他合适了。”

“是太后娘家王家的人？”谢芳华问。

秦钰颔首，“正是！”

“也的确再没有比王家的人出兵去漠北边境对付北齐玉家人更为合适的了。王家和玉家是世仇，一个在南秦，一个在北齐，三百年来，多少代，仇怨不解，互相打探消息，互相监视，没有比王家人更了解玉家，也没有比玉家人更了解王家。”谢芳华道。

“我也正是觉得他合适。”秦钰叹了口气，“其实应该我前往漠北，可是今日接到了左相传来的消息，说父皇怕是不好，八弟年纪幼，自小被太妃养成了那个性子，从不涉及朝政，如今初涉朝政，稚嫩不足，若是一旦父皇出事，我必须即刻返回京城稳定朝局。”

“在京城时，我曾见皇上少则也有半年之数，应该没那么快。”谢芳华道。

“我也希望父皇能多坚持些时候，他虽然病了老了，但只要有他在，也能支撑着南秦大厦不倾。”秦钰说着，便有些伤感，“还记得小时候，我每次见了父皇，雄浑伟岸，都想着长大一定要做像他那样的帝王。随着渐渐长大，有些事情我明白了之后，发现父皇不算是一个好皇帝，便暗暗阴奉阳违，如今回过头去看，似乎我一转眼就长大了，他一转眼就老了。如今竟然……”说着，住了口。

谢芳华笑了笑，“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临安城之事？”

“半个月吧！”秦钰道。

谢芳华点点头。

“半个月后，若是漠北无忧，我便启程回京。”秦钰看着她，“你到时可与我一起回去？”

谢芳华抿唇，“到时再说。”

“也好，总归你目前还是不适宜想太多，身体要紧。”秦钰道。

谢芳华点头。

秦钰又坐了片刻，有人来禀告王贵带着兵甲到了临安城外，他立即走了出去。

秦钰离开后，谢芳华疲惫地揉揉额头，撤了靠枕，躺下身，闭上了眼睛。

侍画、侍墨悄悄打开门看了一眼，见谢芳华无事，又关上了门，不打扰她。

当日下午，王贵带二十万兵马，奉太子秦钰调令，前往漠北。

送走了王贵，秦钰未曾休息，便开始彻查临安城各州郡县大小一众官员，整治官风。

第二次，二十万兵马前往漠北的消息便传回了京城。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私下齐齐称赞太子英明，临安城就近调兵，十日行程定然能到达漠北。而且启用太后娘家王家人，正是对北齐玉家对症下药。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等一众大臣一大早聚在朝堂上，等着皇帝上朝，相互点头，觉得太子此举甚是妥当。

等到过了早朝时间，吴权来到，一拱手，“各位大人，皇上有旨，身体不适，今日不早朝了。”

群臣对看一眼，齐齐还礼，退出了早朝。

出了宫门外，英亲王回头看着巍巍宫阙叹了口气，向英亲王府而去。

左相拽住右相，对他耳语，“皇上昨日的气难道还没有消？还是真的身体不适？”

“都有吧！”右相模棱两可地道。

左相面露愁容，“希望太子早些整顿安置好临安城启程返京。”

右相点点头。

接下来两日，皇帝依旧未早朝。

三日后，漠北传回消息，北齐有一名小兵冲撞了二皇子齐言轻，还未治罪，这名小兵便逃出了北齐军营，被漠北军营收留。北齐镇守边境的飞虎将军派人对漠北军要人，因漠北军的副将的妹妹嫁给了北齐，恰巧是那名逃兵的大舅子，拒不交人。北齐飞虎将军大怒，禀告北齐二皇子，齐言轻亦大怒，命令北齐军攻打漠北军。

北齐和南秦修和多年的协议终于因这个导火线瓦解，北齐和南秦边境之战拉开了序幕。

漠北军中因谢墨含一直被困在临安城，正在赶去漠北的路上，漠北军中无主将，只有副帅，虽然早已经探听到了北齐有调军的动向，做有准备，但也不是气势冲冲的北齐军的对手，当日漠北军大营便折损两个连赢，死伤过万。

北齐打了个大获全胜的丈。

消息一经传出，南秦朝野上下顿时惊哗一片。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等一众大臣，一大早便匆匆地进了宫，冲去了皇帝寝殿外候着。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吴权从里面出来，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道，“这几日，御医来来往往出入宫门，王爷和众位大人想必也知道，皇上卧床不起了。”

英亲王惊骇，“几日前看皇上气色还好？怎么如今又卧床不起了？”

“王爷您是知道的，皇上的病一直时好时坏，心情好时，便能起塌处理些朝事儿，心情不好时，郁结于心，病症就加重了。”吴权低声道，“刚刚皇上醒来了一刻，让奴才转告王爷和各位大人，传令太子即刻回京。”

英亲王闻言面色大变。

左右相、永康侯等人也面色齐齐大变。

什么时候才急急诏令太子回京？

太子在临安城处理事情，若不是万不得已，这个时候，自然不是该回京的时候。可是如今，皇上急诏太子回京，说明了什么？

这些人乍一听闻，便齐齐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吴权看了几人一眼，又道，“太子未回京前，皇上说，除了太子，谁也不见。”

几人齐齐默然。

吴权交代完两句话，便又转身进了内殿。

英亲王、左右相等人对看一眼，皇上如今都急诏太子回京了，病重若此，自然再无力理会边境之战了，不由愁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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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回天无力

当日，皇帝急诏太子回京的诏令快马加鞭送去了临安城。

当日深夜，秦钰便收到了皇帝急诏他回京的诏令，他对来人询问了一番，便披衣起塌，穿戴妥当，急步去了谢芳华的院子。

谢芳华还未睡，屋中亮着灯。

秦钰来到院中，侍画、侍墨闻声立即迎了出去，奇怪地看着秦钰，“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要紧的事儿？”

秦钰点点头，“是有要紧的急事儿，芳华还未睡下吧？”

“小姐正要睡。”侍画向屋内看了一眼，小声对秦钰道，“奴婢去禀告小姐一声。”

“好！”秦钰点头，停住脚步，站在门外等着。

侍画来到内室，走到床前，小声说，“小姐，太子急匆匆地来了，说是有要事儿。”

谢芳华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向外看了一眼，披好衣服，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侍画走了出去。

不多时，秦钰走了进来，穿过画堂，来到内室，对谢芳华道，“父皇命人传来急诏，让我立即回京。”

谢芳华蹙眉，“京中出了什么事儿？”

秦钰面色有些白，“父皇病重，怕是不好了。”

谢芳华一怔，“可是当真？”

“来传急诏的人跟随着左相的心腹，说父皇连满朝文武都不见了，只待我回京见他。”秦钰凝重地道，“十有*是不好了。”

谢芳华抿唇，“皇上病情一直时好时坏，为何会突然加重了？这才几日功夫便不好了？难道因为听说了北齐和南秦边境之战大败？”

“据说自从接到了我的加急文书，提议更改兵制之事，后又接到我的密信，便卧床不起了。”秦钰抿了抿唇。

谢芳华看着他，“更改兵制我知道，还有何密信？你说了什么。”

秦钰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道，“我对父皇说，若是不应允我和李如碧退婚，不应允我娶你，我便不做太子了。”

谢芳华了然。

“除去谢氏一直是父皇想做的事儿，他坐上皇位之后，一直想整顿南秦，使南秦史志清明，他想做超越南秦先祖的皇帝，认为谢氏日益做大，树大根深，恐怕有朝一日南秦江山会毁在谢氏身上。长久以来，各种掣肘，更是想方设法掌控兵权，成为了他的执念。如今我请陈更改兵制，将漠北整个边境交给子归兄，戮到了他的痛处。”秦钰缓缓道，“他已然日薄西山，力不能支，在其位，却掌控不住南秦局势，气火攻心之下，病情重了。”

谢芳华点了点头。

秦钰看着她，低声问，“你跟我一起回京吗？”

谢芳华沉默不语。

秦钰也不催她，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片刻，谢芳华抬起头，对秦钰道，“我跟你一起回京。”

秦钰大喜，“当真？”

谢芳华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我们即刻启程，可好？”秦钰问。

“好！”谢芳华颔首。

秦钰转身疾步走了出去，衣袂如风，珠帘因他离去哗哗作响。

侍画走过来，小声说，“小姐，您真要和太子一起回京吗？”

“嗯。”谢芳华点头。

侍画担心地看着她，“那您的身体，经受得住奔波吗？”

“无碍！”谢芳华摇头，“你去喊言宸过来，通知品竹即刻收拾行李。”

“是！”侍画应声，急急去了。

不多时，言宸来到，只见谢芳华已经收拾妥当，他蹙眉，“你要跟随太子一起回京？”

谢芳华点头，“皇上传来急诏，诏秦钰回京，怕是不好了。”

“皇上给太子急诏，你大可以不必跟着一起回去。”言宸道。

谢芳华摇摇头，“我是大可以不必跟着他一起回去，但我想了想，还是要回去。自从我前往无名山，多少年，多少个日夜，想做的就是护住谢氏，不让皇室诛谢氏九族。说白了，皇帝的刀刃就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剑。那把剑锋利至极，让我日夜不敢放松，寝食难安，生怕什么时候落下来。如今多年努力，回京后，半年筹划，总算是让这把剑卷了刃，磨没了锋芒。我焉能不回去看看？”顿了顿，她道，“至少我要亲眼看着他闭眼。”

言宸点点头，“那你以什么身份回去？”

“我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道，“这个身份总不是什么丢人的身份。至于其他……”她笑了笑，“该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

言宸想了想，“我还是不放心你的身体，我陪你进京吧。”

“我正是这个意思，有你陪着我最好。”谢芳华笑道。

言宸也笑了笑，拍拍她肩膀，“我去收拾一下。”

谢芳华点头。

言宸出了内室，匆匆去了自己的住处。

半个时辰后，秦钰已经收拾妥当，一切准备就绪，临安城未处理的后续事宜，都交代安排了下去。马车随扈都停在了府门口，整装待发。

谢芳华、言宸收拾妥当后，都来到了府门口。

秦钰已经在门口等候，见二人来了，对谢芳华道，“我安排了两辆马车，我和言宸兄一辆，你和婢女们一辆，都是最快的马，最晚明日入夜前也能到临安城了。”

“好。”谢芳华点点头，知道秦钰是为了顾及她的身体才安排了马车。

言宸没什么异议。

几人都上车后，秦钰吩咐一声，一行人马星夜离开临安城，快马加鞭前往京城。

一路上，一行人没有歇店打尖，早上、中午、晚上都是吃的早已经备好的干粮。

入夜十分，正如秦钰所料，来到了京城。

京城内早已经得到了秦钰回京的消息，英亲王和右相守在宫门口候着，左相着急，和永康侯一起迎出了城，在城门处等着。

见到太子的队伍回京，左相连忙迎上前，不等秦钰下车，便大呼，“太子，您可回来了！”

“老臣拜见太子！”永康侯隔着车帘见礼。

秦钰挑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对左相和永康侯摆摆手，问，“父皇可安好？”

“臣等一直没见到皇上，皇上只等着太子回京了。”左相道。

秦钰点点头，落下帘幕，吩咐，“进宫。”

马车继续走了起来。

左相和永康侯连忙让开路，待秦钰的马车走过，后面另一辆马车传出淡淡的药香，极其熟悉，左相转头问永康侯，“你闻到了吗？”

永康侯有些吃惊，点点头。

“好像是……”左相不敢确定地看着永康侯。

永康侯向忠勇侯府看了一眼，又向英亲王府看了一眼。

“走，我们跟着进宫。”左相压下惊疑，催促永康侯。

永康侯点头，二人连忙上了自家马车，跟着队伍后，一起向皇宫而去。

走到皇宫和忠勇侯府的交叉路口，秦钰示意马车靠边停下，待后面谢芳华所坐的那辆马车走上前来，他挑开车帘轻声问，“你是与我进宫还是……”

“与你一起进宫。”谢芳华道。

“好！”秦钰放下帘幕，吩咐马车继续前行。

不多时，来到皇宫门口，马车停了下来，秦钰下了马车。

宫门口早已经有一众官员在等候，见秦钰回来，齐齐上前见礼，“太子殿下。”

秦钰依次看了众人一眼，慢慢地点了点头，之后对一名等候的小太监招手，“去抬一顶轿子来。”

“是。”那小太监立即去了。

秦钰走到谢芳华车前，对她道，“你身体不适，我让人抬一顶轿子，给你用来代步。”顿了顿，又低声问，“你是随我去寝殿见父皇，还是我先将你安排在我的宫中住下？”

“先随你去见皇上。”谢芳华道。

“好！”秦钰点头。

一众朝臣站在一旁，虽然没见到谢芳华的面容，但都听到了马车内传出她的声音，齐齐心下一惊，但都知道不该问的不问，无人言声，都退到了一旁。

左相和永康侯对看一眼，果然是谢芳华。

不多时，一顶轿子抬来，秦钰亲自上前，挑开车帘，伸手去扶谢芳华下车。

谢芳华顿了一下，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任他扶着，下了车。

群臣都齐齐地垂下了头。

秦钰将谢芳华扶着上了骄，对轿夫吩咐道，“去帝寝殿。”

轿夫齐齐应声，抬了轿子，跟在秦钰身后，进了宫门，向帝寝殿而去。

言宸跟在了轿子后。

朝臣们相互对看一眼，齐齐跟着一起进了宫门，如今是非常时期，他们自然也不能回府去休息，指不定明日一早起来，南秦就换天了。

帝寝殿门口，英亲王、左相、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等人守在殿外，虽然皇上不召见，但是几人已经守了一日，都未曾离开。

整个皇宫弥漫着一种厚重压抑的气息。

秦钰来到帝寝殿门口，英亲王等人见了，急步赶上前来见礼。

“大伯父，右相，王大人，郑大人，辛苦你们了。”秦钰待几人见礼后，还了一礼。

“你回来就好！”英亲王凝重地道。

“太子，皇上正等着你，快进去吧！”右相道。

这时，吴权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老奴拜见太子，您总算回来了。”

“父皇可好？”秦钰问。

“皇上如今还昏睡着，响午时醒来一次，问您回来了没有。”吴权连忙道，“您快进去吧！”

秦钰点头，回转身，去打开轿帘。

谢芳华探出头，下了轿。

英亲王看到谢芳华，一惊，“华丫头？”

右相等人齐齐一怔。

谢芳华屈膝一福，“王爷，相爷，两位大人好。”

侍画、侍墨等人待她见完礼后，连忙上前，扶着她直起身。

“你……你这是……”英亲王看着她，一时间想问什么，却在听到她见礼所称呼的王爷时问不出口了，只呐呐地看着她，惊疑不定。

“走吧！”秦钰道。

谢芳华点点头，由侍画、侍墨扶着跟在秦钰身后进了内殿。

吴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似乎要拦阻，但看到走在前面的秦钰，闭上了嘴。

帝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明黄的帷幔垂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皇帝在龙床上躺着，闭着眼睛昏睡。

秦钰急步走了两步，来到床前，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半跪在地上，嗓音沙哑，“父皇，儿臣回来了。”

谢芳华停住脚步，站在距离床榻三步开外。

皇帝呼吸浑浊，一动未动。

秦钰眼圈有些发红，紧紧地握住了皇帝的手，“父皇，您醒醒。”

皇帝依旧一动不动，昏睡着。

秦钰又喊了两声，还是未将人喊醒，转过头来看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床前的一幕，皇帝几乎瘦得不成人形，躺在床上，呼吸浑浊不清，她走上前，拿出娟帕，示意秦钰松手。

秦钰立即松开了手。

谢芳华将娟帕盖在皇帝的手腕上，伸手给她把脉。

秦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表情。

谢芳华表情平静无波，过了片刻，她慢慢放下手，对秦钰道，“內腹损气折伤，心血枯竭，回天无力。”

秦钰面色大变。

“最多不过明日午时。”谢芳华又道。

秦钰脸色一灰，身子顿时跌坐到了地上。

谢芳华看着他，到底是血脉相连的父子，秦钰无论怎样明里暗里和皇帝对着干，他依旧是他的父亲，他依旧是他的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看到皇帝病危，他心下岂能好受？

她退了两步，坐在不远处的矮榻上。

秦钰坐在地上，满目伤色，一动不动。

吴权悄悄地走上前，低声说，“太子，地上凉，您仔细身体。”

秦钰伸手捂住额头，声音发哽，“芳华，父皇什么时候会醒？”

“我也不知。”谢芳华摇头，向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光线微弱，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等人都守在外殿，她道，“再醒来时，就是回光之时了。”

秦钰闭上了眼睛，身子前倾，趴在床头，不再言语。

谢芳华坐在远处看着秦钰和床上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的皇帝。前一世，这个时候，皇上还好模好样，天威振振。这一世，却时日无几了。她看着，没有大快人心的感觉，心里百味陈杂，不知是什么滋味。

外面文武百官等着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却全无动静，都按压住焦急。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太子，夜深了，地上更凉了，您还是起来吧！若是您着凉染了风寒病了，皇上醒来见了肯定心疼。”吴权上前，又劝秦钰。

秦钰动了动身子，慢慢地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一直坐在原地，见秦钰看来，她也看着他，秦钰眼圈红肿，无声地哭过了。

“夜深了，从昨日夜到如今，您未曾吃好喝好睡好，身体怎么熬得住？我吩咐人安置你去休息。”秦钰道。

谢芳华摇头。

秦钰看着她，又道，“父皇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他一旦醒来，我立即派人知会你可好？”

谢芳华依然摇摇头。

秦钰抿唇，“既然你不愿走，这样吧……”他转头对吴权吩咐，“吴公公，你去置办些宵夜来，要清淡一些的。”

“是！”吴权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小心地道，“王爷、左右相等诸位大人一直都在殿外守着呢。您看……”

“芳华已经说了，父皇能熬到明日午时，应该没那么快……”秦钰嗓音沙哑，摆摆手，“你出去告诉大伯父和众位大人，出宫回府歇着吧，明日一早在进宫。”

“是！”吴权应声，转身去了。

吴权出了内殿，英亲王等人立即围上前，他将秦钰的意思传达了一番，众人对看一眼，点点头，向宫门走去。

英亲王站着没动，拉住吴权，“公公，里面是个什么情形，你与我说说。”

吴权低声道，“皇上从昨日午时醒来后，一直再未醒，昏迷着，太子一直在皇上床前跪坐着，芳华小姐在矮榻上坐着，芳华小姐给皇上诊了脉，说最多不过明日午时。”

英亲王面色一灰，“明日午时……明日午时也太……”他说着，眼眶也红了，“皇弟小我几岁，却……”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了。

“王爷从昨日一早便在这门外守着，已经一日半夜了，您回府去歇着吧，若是您现在就累坏了，那赶明儿后可如何是好？明儿之后还有许多的事情呢。”吴权道。

英亲王点了点头，踉跄着向宫门外走去。

吴权看着英亲王远去的背影，似乎苍老了许多，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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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女子见地

英亲王出了皇宫，左右相、永康侯等人都未离开，正在宫门口等他。

见他出来，左相立即上前，拉住他，“王爷，怎样？你和吴公公私下说话，吴公公可说了什么？里面是个什么情形？皇上如何了？”

英亲王脸色十分灰败，看了几人一眼，几乎落泪，“吴公公说，华丫头……”顿了顿，似乎觉得再叫华丫头不太合适，便改口道，“芳华小姐给皇上把脉，说最多不过明日午时。”

左右相、永康侯等人闻言齐齐面色大变。

“怎么会？皇上数日前看来还好，明明不会这么快……这怎么……”永康侯有些语无伦次。

“是啊，皇上怎么会……怎么能最多明日午时？”左相也觉得不敢置信。

英亲王摇摇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也不信，可是吴公公看起来不像是说假话，由不得人不信，太子一直在里面守着呢，不敢离开。”

“我们都好几日没见到皇上了。”左相看向右相，“那日你看皇上如何？”

“不太好，正因为如此，那日我才拦下了你。”右相道。

“这样说，皇上真的是熬不住了？”永康侯上前问。

右相点点头，“芳华小姐医术高绝，我们都知道，若是她说真的熬不住了，不过明日午时，那就是真的了。”

“我们都知道皇上一直不喜她，她也不喜皇上，如今……芳华小姐的话可信吗？”左相问。

右相叹了口气，“你不相信芳华小姐，总该相信太子。”

左相顿时噤了声。

“走吧，先回府吧，太子吩咐明日一早进宫，明日我们早些进宫。”英亲王摆摆手。

左右相、永康侯等人齐齐点头。

一行人离开了宫门。

英亲王回到英亲王府，府内灯火通明，英亲王妃还没有睡，正等着英亲王，见他回来，立即迎出来，焦急地问，“我听说华丫头跟随太子回京了？进宫了？”

英亲王沉重地点点头。

“华丫头怎么会跟随太子进宫？”英亲王妃问。

英亲王摇摇头。

“你见到华丫头了？她说了什么？”英亲王妃又问。

英亲王摇摇头，“称呼我为王爷，给我见礼，什么也没说。”

英亲王妃面色微变，“这么说……她和太子当真了？”

英亲王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是吴公公对我说，华丫头给皇上诊脉，最多不过明日午时。”

“最多不过明日午时什么意思？”英亲王妃一时不解，没反应过来。

英亲王看着她，“说的是皇上啊，命不久矣。”

英亲王妃面色大变，身子猛地一震，一时间没了声。

英亲王拍拍她的手，拉着她进了房间，坐在了椅子上，满面沉痛。

过了片刻，英亲王妃才回过神，转过头，呐呐地问，“你是说皇上活不过明日午时了？”

英亲王点点头，“是这样说。”

“这……怎么会这么突然？”英亲王妃有些不敢置信。

英亲王想了想道，“从皇宫回来，我想了一路，先是有些想不明白，后来便明白了。皇弟本就得了重症，药石无医，他一生的坚持就是除去谢氏，使得南秦江山史志清明，长久以来，成了执念，固执地认为是谢氏挡了他史志清明的路，多年筹谋辛苦，本以为这一生能达成心愿，却连番受挫，他大病后，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可是太子却心向谢氏，提议更改兵制，将军权重新交回谢氏手里，他的执念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本就绷着一股劲儿，如今劲儿散了，人也油尽灯枯了。”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眼圈有些红，“真是没想到，他比你还年轻几岁。”

“是啊。”英亲王握紧他的手，看着她，“到如今你是不是心里还念着王弟，怨着他当年没有执意娶你？”

“说什么呢！”英亲王妃打掉他的手，“在圣旨赐婚给你的那一日，我便放下了。只是听到他即将……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皇弟这么多年来，一直念着你，我心里知道。”英亲王道，“他真是苦了一辈子。”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眼，“你心里一直念着玉婉，我也知道。”

英亲王一噎，看着英亲王妃，顿了片刻，呐呐道，“前些年，我是放不开，后来才想开了。如今早不念着了。”

英亲王妃轻轻哼了一声。

“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吃起醋来了？”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扑哧”一下子笑了，“明明是你吃醋，还怪起我来了？”

英亲王也笑了。

二人笑罢之后，愁容又紧接着布上了脸。

过了半响，英亲王妃道，“怎么办？你心中可有主意？”

英亲王摇摇头，“太子吩咐，让众位大人都回府休息了，明日一早再进宫。今日皇上一直昏睡，从昨日午时之后再未醒来。”

“如今都谁在皇上身边守着呢？”英亲王妃问。

“昨日午后，皇后、太妃、后宫有品级的妃嫔都去了，皇上那时明明醒着，谁也不见，连皇后和太妃也不见。皇后守了半日，回去了。八皇子前两日一直守着，也没见到皇上人，日头这么大，八皇子中暑请了太医，被太妃接回宫去了。”英亲王道，“如今只有太子和华丫头在。”

英亲王妃点点头，“既然这样，咱们早些歇下吧，你昨日守了一日，如今气色这么差，累病了可怎么是好？还是歇歇，明日也能有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事儿，明日一早我与你一起进宫。”

英亲王点点头，“不知道铮儿什么时候回来？”

英亲王妃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不回来才好，若是回来看到……指不定掀翻了这京城的天。”

英亲王面色沉重地颔首。

二人一起进了内室。

不多时，英亲王府的灯火熄了，京城各大府邸的灯火也都陆续地熄了。

只有皇宫灯火明亮，犹如白昼。

皇后早已经听闻秦钰回宫的消息，本来要急急冲出去，但是听到谢芳华随他一起回京进宫的，便又止住了脚步，回头问，“当真？”

如意点点头，小声禀告，“太子带着芳华小姐去见皇上了，如今就在皇上的寝宫。”

皇后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有些惊疑，“皇上可醒了？”

如意摇摇头，“皇上从午时后一直昏睡，还未醒来。”

皇后又问，“如今都谁在皇上寝宫？”

“只有太子和芳华小姐，其余人还被拦在寝宫外不得见。英亲王和左相已经守了一日了。”如意试探地问，“娘娘，您现在过去吗？太子回来了？您若是过去，太子做主，一定会让您进去看皇上的。”

皇上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帝寝殿的方向，许久后，泄气道，“罢了，本宫不去了。”

如意不解地看着她。

皇后气色极差，“多年来，我就在这凤鸾宫望着帝寝殿，虽然两殿距离的不远，但我这个皇后从来是不得召见不能进去。天下夫妻，可有做成我们这样的？黎明百姓千家万户和乐，可是有谁知道这最尊贵荣华的皇宫却是夫是夫，妻是妻。不是固守三纲五常，而是皇上自始至终心里没我，我去看上一眼，又如何？”

如意心疼地看着皇后，走过来，伸手扶住她，“那奴婢扶着您上床休息。”

皇后点点头，任由如意将她扶到了床上。

虽然上了床，但是直到深夜，皇后也没睡下，凤鸾宫一直灯火未熄。

吴权端来夜宵，秦钰对谢芳华温声道，“你吃些，我再命御膳房给你煎药，你的汤药也要按时吃。”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看了吴权一眼，吴权意会，连忙出了内殿找侍画、侍墨要谢芳华的药方。

侍画、侍墨因为身在皇宫，不放心别人假手谢芳华的汤药，对吴权客气地道，“公公，您找一个人将奴婢二人送到御膳房就好，小姐的药我们亲自来煎。”

“也好。”吴权点点头，挥手招来一人，吩咐他带着二人去了御膳房。

谢芳华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几口后，便放下了筷子，对秦钰道，“你也吃些吧。”

秦钰摇摇头，“我吃不下。”

谢芳华不再言语。

一个时辰后，侍画、侍墨端着汤药来到，谢芳华喝了汤药后，看天色，已经到了三更。

三更鼓打响，鼓声似乎也带了一股压抑的厚重。

四更十分，床榻上的皇帝突然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谢芳华一直坐在矮榻上看着床上，所以，在皇帝醒来的第一时间，她便看到了他。

皇帝在醒来时似乎有所感，慢慢地转过头，正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谢芳华。

他一双有些凸的眼睛对上了谢芳华的眼睛。

谢芳华平静地看着皇帝，没做声。

皇帝也看着他，眼中闪过无数的情绪，也没做声。

二人互相看着，空气似乎稀薄的沉冷。

秦钰一直趴在床头，双手握着皇帝的手，头低着，脸贴着自己双手握住的皇帝手背，无声地伤痛着，并没有发现皇帝已经醒来。

皇帝与谢芳华大约对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皇帝忽然咳嗽了起来。

秦钰猛地惊醒，抬起头，立即看向皇帝，惊喜地道，“父皇，您醒了？”

皇帝咳嗽得撕心裂肺，胸腔似乎要咳出来，没答他的话。

秦钰连忙起身，但是他跪坐的久了，腿脚都已经麻了，刚起身，又跌回了地上，慌忙地喊，“快拿水来。”

吴权连忙冲进来，端了一杯水，递上前，伸手去扶皇帝。

皇帝挥手打开，水杯从吴权手中脱落，“啪”地一声碎到了地上。

吴权大惊，“皇上……”

“父皇？”秦钰也有些心惊，看着皇帝。

皇帝大咳不止，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咳得通红，一双眼睛充血得吓人。

“芳华！”秦钰回头求救地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慢慢地站起身，缓步走上前，吴权连忙让开床边，她站在床头看着皇帝。

她并没有给皇帝把脉，皇帝在她来到时，咳声忽然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谢芳华也看着他。

皇帝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好，好，好！”

谢芳华不语。

“好一个谢芳华！”皇帝又道。

谢芳华依旧不语。

“你是刻意回来看我闭眼的是不是？”皇帝说了两句话，见她一言不发，死死地瞪着她。

谢芳华依旧不做声。

皇帝忽然怒道，“你是哑巴吗？”

谢芳华平静地看着他，“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上，您如今看见我，还能生这么大的气，实在不应该了。”

皇帝一噎，眼中冒起火来，看着她，目光似乎要吃人。

谢芳华静静地瞅着他，“三百年前，北齐、南秦分庭抗礼，玉家和王家两败俱伤，修兵和好。两国君主谁都不甘心，谁也不知道会修和多少年，都想尽快地富国强兵，意图再攻克对手，统一江山。因北齐是前朝旧都旧址，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玉家即便元气大伤，但北齐综合国力比南秦还是强。南秦生怕北齐短期内富国强兵，超越南秦，南秦再不是对手。是以始祖皇帝三番五次恳请谢氏出山入世，以世袭王侯之尊，许以谢氏半壁江山，永世无忧。谢氏家主被始祖皇帝所感，才举家族之力忠心辅助南秦。”

皇帝目光一时凝注。

“南秦因为有了谢氏，士农工商迅速繁荣起来，不过百年，便足以去攻打北齐，夺取天下。可是百年后，南秦的皇帝不再是始祖皇帝，早已经忘了谢氏的功劳，早已经忘了争雄天下的野心，却只看得见谢氏日渐树大根深，生恐威胁皇权皇位。”谢芳华看着皇帝，“南秦从百年前，便开始防范忌惮谢氏，不断明里夺权，暗里内斗，明明国力先强于北齐，可是因内斗不断，反而不能一心去争天下。”

皇帝目光中似有什么裂开。

“这样过了两百年，到了你这一代，对谢氏的打压更甚。”谢芳华看着皇帝，“只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却不记得没有谢氏，怎么会有如今的南秦江山？没有谢氏，南秦早已经是北齐铁骑下的鱼肉，任人宰割。三百年来，南秦有多少机会可以攻克北齐？可是都因此都废，却最终使得如今北齐铁骑率先攻打南秦。”

皇帝目光又裂开一大片。

“南秦的帝王一代不如一代，只知猜忌防范除去忠臣，北齐的帝王却是一代比一代英明、有野心，有抱负。如今，北齐蒸蒸日上，玉家即便势大，北齐王依旧善于利用，而南秦呢？隐山崩塌，隐卫宗师暗反谋杀，自家隐卫悉数变成对准自家江山帝业锋利的剑，内忧外患之际，还是需要谢氏。”谢芳华看着他，“你要的史志清明难道就是拿除去谢氏作为南秦基业倒退百年来换？若真那样，不用几十年，北齐便能长驱直入，踏破南秦山河，南秦也会同历史上那些灭国的国家一样，消失在历史长河，那样你就满意了？你觉得可有颜面去九泉之下见南秦始祖皇帝？”

皇帝的目光忽然全部崩裂，如冰面，霎时碎了，面上的怒气和火气也悉数地退了去。微仰的身子跌倒回了龙床上。

“父皇！”秦钰声音沙哑，身子前倾，去查看皇帝。

皇帝忽然闭上了眼睛，面上一片死灰死寂。

吴权小心地瞅了谢芳华一眼，默默的退后了一步，没做声。

谢芳华见此，声音平静地道，“多少代帝王被表象所蒙蔽，在这金砖碧瓦的皇宫宝座上只记得自己是帝王，却不记得自己应该是为南秦千万子民谋福的皇帝，却不知道秦氏和谢氏只能共存的道理，少了任何一方，南秦必败，这是历史建朝遗留的结，解也解不了。”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难听至极，“是啊，解也解不了。”

谢芳华不再言语。

皇帝沉默片刻，又道，“没想到，多少代南秦帝王，不及谢氏一个区区小女子有见地。”

谢芳华不再做声。

皇帝又忽然转过头，去看秦钰。

秦钰眼圈通红，里面满布血丝，见他看来，低低地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看了秦钰片刻，对他道，“朕和你一样有眼光，当年看中了一个女子，亦是德才兼备，堪当国母。可惜，朕没福气。”顿了顿，又道，“你母后目光短浅，朕亦故步自封，这江山……朕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皇帝，这一生……也就只能如此了。”

秦钰眼泪在眼角里滚动，紧紧地扣住他的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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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诏书后事

皇帝看着秦钰，目光中露出不舍，见秦钰落泪，他眼角亦滴出了泪。

秦钰紧紧地握住皇帝颤抖的手，几乎不能出声。

“但幸好朕还有一个好儿子。”皇帝声音艰涩沙哑，隐约中带着一丝骄傲。

秦钰又喊了他一声，哽咽道，“父皇您可以的，儿臣遍寻天下好药，一定能治您的病……”

皇帝摇摇头，“朕知道，朕不行了。”

秦钰目光顿时红了。

皇帝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就站在床前不远处，一番话之后，静静地看着他。

皇帝忽然道，“钰儿，你出去。”

“父皇？”秦钰满脸是泪的看着皇帝。

皇帝道，“你去御书房房顶的第二个暗格里将朕早已经留好的遗照取来。”

“父皇！”秦钰跪坐在床前不动，“孩儿不走，让吴公公去取吧。”

“听话！”皇帝绷起脸，“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太子，不许流泪。”话落，补充道，“吴权另有用处，朕又事情吩咐他去办。”

秦钰抿了抿唇，还是没动。

皇帝看了谢芳华一眼，忽然笑了，“你放心，朕已经行将朽木，奈何不了她，也不会再奈何她。”

秦钰看向谢芳华，谢芳华对他点了点头，他无奈地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后，皇帝对吴权吩咐，“你亲自去英亲王府一趟、宣英亲王和王妃进宫。另着人去左右相府、永康侯府、翰林大学士府、监察御史府，宣他们即刻进宫。”顿了顿，又补充，“至于后宫……只派人去请皇后和太妃来就是了。”

吴权一听，心下了然，面上伤心至极，“是，奴才这就去，那八皇子和一众皇子呢？”

“太妃来了，八皇子得到信儿自然就来了。至于其他人……”皇帝闭了闭眼睛，“罢了，其余人都不必来了。”

“是，老奴这就去！”吴权转身走了出去。

转眼间，内殿内只剩下谢芳华和皇帝二人。

皇帝看着谢芳华，目光幽深，似乎要看尽她的眼底。

谢芳华面色平静，眼中平静。

皇帝看了半响，对她道，“朕活了一辈子，鲜少有人在朕的眼里看不明白。但朕自从见你后，就发现看不明白你。所以，朕不喜你。”

谢芳华淡淡道，“皇上怕是不止不喜我，但凡是姓谢的，你都不喜。”

皇帝嗤笑一声，“你说得也对，朕是不喜姓谢的，但是能容得下他们出现在朕的面前，但是容不下你。”

谢芳华挑了挑眉。

“但是朕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女子，本事之大，优胜天下大多男子。”皇帝看着她，“怪不得秦铮那臭小子被你折腾得不成样子，而太子非你不娶。你将朕这南秦顶顶出色的两个男儿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谢芳华沉下脸，“我一心护谢氏和忠勇侯府，铮小王爷入局，太子入局，全凭其愿。皇上说玩弄这样的话，未免太小看他们堂堂男儿了。”

皇帝闻言不向以往一样轻易发怒，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你说得也对。”话落，看着她，“朕刚说看不透你，如今似乎有点儿抓住你的软肋了。”

谢芳华眯起眼睛。

皇帝道，“秦铮和秦钰，总有一个，你是有心的。否则刚刚不会被朕的话所激，听不得那两个字的言语，与朕动怒。”

谢芳华看着他，“皇上都到这般地步了，就算抓住我的软肋，又有何用？”

“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朕也不想含恨而死。”皇帝说着，忽然又咳嗽起来。

谢芳华看着他，这时候的皇帝，哪里还有她初时从无名山回京的威严尊荣，只不过是一个即将病死余寿不多的老头。

“给……给朕倒杯水来。”皇帝咳过之后，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转过身，走到桌前，给他倒了一杯水。

皇帝伸手接过，手颤抖，几乎抓不住被子，又道，“扶……朕起来。”

谢芳华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他扶起，拿过靠枕给他垫在身后。

皇帝端起水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片刻后，皇帝将空水杯递给谢芳华，对她道，“你和铮小子大婚时，朕没喝成你的喜茶。今日……”

谢芳华本来拿了空杯子要送回去，闻言顿时停住了脚步。

皇帝忽然住了口，对她道，“再给我倒一杯来。”

谢芳华回头看着他。

皇帝也看着她。

片刻后，谢芳华转身将水杯放在了桌案上，并没有再给他倒水，而是淡淡道，“皇上若想活到明日午时，便不能再喝了。”

“多一杯水还能立即要了朕的命不成？”皇帝看着她。

谢芳华点头，“能！”

皇帝眯起眼睛，“太子给朕密信，若是朕不答应他娶你，他便宁愿不要这太子之位了。你可知道？”

“知道。”谢芳华点头。

“那你是个什么想法？你真嫁给太子？”皇帝盯着她。

谢芳华淡淡道，“我已经答应太子。”

“你为何答应太子？”皇帝又问。

谢芳华转过身，看向窗外，夜色深深，雾霭沉沉，天似乎被一块巨大的黑石压着，沉得让人喘气都困难，她看了片刻，平静地道，“总有理由。”

“好一个总有理由！”皇帝笑了一声，因笑得太急了，又咳嗽了起来。

谢芳华这次看着窗外，没有回头去看她。

皇帝咳出了血，将床沿和地面染得血迹斑斑，他用明黄的衣袖擦了擦嘴，衣袖上顿时沾满了血迹，他虚弱地又靠回软榻上，似乎对谢芳华说，又似乎对自己说，“朕这一生，汲汲营营，到头来却庸庸碌碌，一事无成。若是早知今日，当初先皇和太后让朕选的话，朕一准不要这江山，随母妃去了，兴许更好。”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对于当年之事，她知道得不少，不无感慨。

“朕和谢英脾性相投，互相视为兄弟。当年，朕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所生之子，在先皇众多儿子中，身份自是微薄。他则是谢氏忠勇侯府的嫡子，比朕这个生在皇家的儿子来说，却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朕唯一能跟他比的，就是才华了。”皇帝又道。

谢芳华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慢慢地转过身。

“我们都一起看中了崔氏的女儿，一个是清河崔氏，一个是博陵崔氏。同样两情相悦，可是朕的命到底不如他。朕没能娶成心仪的女子，只能看着她嫁给别人，那个人还是我的兄长。”皇帝又道，“而他则是达成了心愿，娶了心仪的女子。朕怎么能甘心？”

谢芳华听到这里，面色发冷，开口道，“所以，你就设了局，杀了我父母？”

皇帝点点头，又摇摇头，“南秦所有人，甚至是天下所有人，都以为谢英夫妇是我杀的，朕本来也想除去谢氏，这么多年，便也不做解释。”

谢芳华挑眉。

皇帝道，“当年，我是想除去谢氏，所以，命谢英去缴平叛乱，可是在局势控制不住时，朕还是不忍，命人给他传密信，让他速速撤离回京。可是他说一旦离开，南秦江山便危矣，誓死不回。最终，便折陨了。”

谢芳华听着，眼中聚齐雾意，却声音冷冽，“我如何信你所言非虚？”

“你也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帝道，“朕有何必要骗你？”话落，他敲了敲床板，指了指床板下，“这里有暗格，有你父亲的亲笔书信。”

谢芳华闻言立即快走了两步，来到床前，按照皇帝所指，打开了暗格，一封泛黄的信笺从里面掉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打开信笺，里面的字迹一目了然。

话语很简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下所写。

但的确是她父亲的笔迹，忠勇侯府的书房中，小时候她总是临摹父母的笔迹。

眼泪顿时湿了眼眶。

“朕没骗你吧……”皇帝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谢芳华抿起嘴角，将信笺折好，“这封信既是我父亲最后的亲笔手书……”

“给你吧。”皇帝接过话。

谢芳华将信笺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看着皇帝，“父亲为南秦而死，临终肯请你放过谢氏。可是你并没有放过谢氏。”

“若没有这亲笔手书，没有他为南秦而死，你以为你和你哥哥能平安长大？”皇帝看着他，“前些年，你和你哥哥年幼，谢氏长房明里暗里和忠勇侯府做对，老侯爷疲于应付。朕若是早干脆果断此趁机下手，谢氏早已经不存在了。也就念在你父亲的死和他的这封信上。朕又等了几年，也算是对得起谢英兄了。”

谢芳华不再言语。

“罢了，朕都要死了，说这些又有何意义？朕这一生，的确失败。兄弟无情，夫妻无情，父子……”皇帝闭了闭眼，“在太子的心里，朕重不过你。”

谢芳华转过身，向外走去。

皇帝睁开眼睛，见她离开，并没有阻止。

谢芳华出了内殿的门，便看到了手里拿着诏书站在门口等候的秦钰，以及已经被吴权亲自请来的英亲王和英亲王妃。

三人静静地站在殿外，殿内的门并没有关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了等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刚刚的话他们听了多少。

谢芳华看了三人一眼，对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见礼，“王爷、王妃！”

英亲王点点头。

英亲王妃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响，才发出音，“华丫头，你……”

“我很好，您也保重。”谢芳华话落，转过头，对秦钰道，“在这皇宫给我安置了吧。”

秦钰点点头，挥手招来一人，吩咐，“带芳华小姐去我的寝宫安置，一切从优，不得慢待。”

“是。”那人连忙垂首，恭敬地道，“芳华小姐，请随奴才来。”

谢芳华颔首，那人头前带路，她慢慢地抬步，跟上那人。

侍画、侍墨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英亲王妃上前一步，想要拦阻，英亲王伸手拽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她止住了步。

吴权悄悄收回视线，挑开帘幕，进了内殿，对立面禀告，“皇上，太子、王爷、王妃都已经回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让他们进来。”皇帝无力地摆摆手。

吴权走出来请三人进入。

秦钰、英亲王、英亲王妃三人进了内殿。

皇帝目光定在了英亲王妃身上，眼神飘忽悠远，似乎看着她，又似乎透过她看着什么。

英亲王妃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皇帝，见到他的样子，也忽然回想起了当年，一时涌上多少年不曾有过的心酸。

英亲王似乎能体会个中滋味，并没有做声。

秦钰也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皇帝目光渐渐清明，移开视线，对英亲王道，“王兄，你比朕幸运，比朕有福气，也比朕命好。”

英亲王点点头，“皇弟说得是。”

“朕这一生，身为帝王，只羡慕别人了。前半生羡慕谢英，后半生羡慕你。”皇帝又道，“如今朕活到头了，总算是解脱了。”

“皇弟万不要泄气，你的病一定能养好的。”英亲王眼眶发红地连忙道。

皇帝摇摇头，“王兄仁慈，性善，这么多年，哪怕知道朕一直念着紫菁，你也未对我置喙半句。一心一意为了南秦江山，为了我能做个好皇帝，可谓是鞠躬尽瘁。这也是朕这么多年，哪怕日夜想着对付谢氏，除去谢氏，也从来没想过对英亲王府下杀手的最大原因。不止因为英亲王府住着朕心爱的女人。”

英亲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有你在，即便南秦如今内忧外患，朕哪怕去了，九泉之下，也放心。”皇帝又道，“朕就将太子和南秦这江山都托付给你了。”

“皇弟！”英亲王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太子是你看着长大的，虽然他和铮小子互相不对付，但是大事儿上，却不曾含糊。”皇帝话落，叹了口气，“铮小子还没音讯吗？”

英亲王摇摇头，“没有。”

“朕一直纵容他，却也是真喜欢他。皇室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多的去了，嚣张跋扈张扬轻狂到极致的主儿却少得很。”皇上又道，“看来是看不到他最后一面了，他回来后，让他在朕的坟前给朕烧两张纸，上一炷香，也不枉朕纵容了他这么多年。”

英亲王留着泪点头，“他心里是记着皇叔对他的好的，不是真正的不知事儿，我一定……告诉他。”

皇帝点点头，看向秦钰。

“父皇！”秦钰又跪在了床前，将诏书递给他，“儿臣取来了。”

皇帝看着没开封的诏书，对他问，“你没开封看？”

秦钰摇摇头。

皇帝看着他，“若朕真应允了你的请求，废去你的太子之位，不将南秦的江山给你呢？”

秦钰垂下头，“儿臣无悔。”

“好一个无悔啊。”皇帝叹息一声，“你将诏书打开。”

秦钰应声，缓缓将诏书打开。

入目，正是皇帝的遗照，着太子继位，封英亲王为辅政王。

“父皇……”秦钰捧着诏书看着皇上。

皇帝点点头，对吴权道，“朕听到外面有声音，是不是左右相他们都来了？让他们都进来。”

“是。”吴权连忙去了。

殿外果然是左右相、永康侯、监察御史、翰林大学士等朝中重臣，以及皇后、林太妃、八皇子，以及得到消息的几位小皇子和公主都来了，等在殿外。

吴权出去后，领着众人进了寝殿。

顿时宽敞的帝寝殿内站满了乌压压一群人。

皇帝将众人扫了一圈，对皇后招手，“皇后，过来。”

“皇上！”皇后眼泡子红肿，似乎强压着情绪，走到了皇帝身边。

皇帝伸手拽住她的手，“这么多年，朕对不起你。”

“皇上……”皇后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毕竟是真心喜欢皇帝，即便日前皇帝不见她，她心有怨气，但生离死别之际，到底是压制不住。一夜未睡，待有人去请，说皇帝唤她，她还是来了。

“你是个好女人，只不过是嫁给了朕，嫁在了这皇宫，才苦了多年。以后，朕去了，你就不必再操心，好生地踏实地坐太后吧。”皇帝拍拍她的手。

皇后更是伤心地哭起来。

皇帝想要伸手去摸她的头，以作宽慰，却发现抬不起手臂了，索性作罢，看向太妃，“太妃，你在这皇宫困了一生，八皇子虽然未到外出立府的年纪，但就此恩准他提前外出去立府，你便搬出宫去住八皇子府，安养天年吧。”

太妃也哭了，“多谢皇上。”

“八皇子好生孝敬太妃，没有她就没有你。”皇帝又道。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秦倾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了下来，跪在地上哽咽不能出声。

“左相、右相、永康侯……”皇帝看向朝中重臣，依次念下来，“朕不是一位好皇帝，千载之后，无功有过。众位爱卿跟着朕也遭骂名，朕对不住你们。”

“皇上……”众人跪地，人人悲戚。

“朕死后，太子继位，诏书如今就在太子的手里。你们好生辅助太子，延续南秦江山基业。”皇帝说着，声音忽然弱了，气力不支，“朕……就将南秦江山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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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帝王驾崩

“皇上放心，臣等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倾力辅助太子承南秦万载基业。”

左右相、永康侯、翰林大学士、监察御史等众人齐齐沉痛地应声保证。

皇帝点点头，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最后定在了英亲王妃的身上。

英亲王妃动了动嘴角，眼中蹦出泪花，无声地对他说，“我从未怪你，只是你我有缘无分罢了，你……走好。”

皇帝露出笑意，手臂垂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没了声音。

秦钰跪着上前，伸手去摇他，沉痛地大喊，“父皇！”

秦倾也跟着大叫了一声，“父皇！”

“皇上！”皇后扑到了皇帝的身上哭了起来。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皇帝面色安详，如睡着了一般，已然气绝，齐齐伏地恸哭。

秦齐的一生，诸多无奈，但不得不说，他除了对谢氏步步掌控，寸寸为营外，其实不算是一个庸君，他登基之初，推行了很多利民的政策，也懂得广纳良才，听得进劝谏忠言，不曾大修行宫，大兴土木，晚年虽然脾性暴躁，但不曾杀害忠良，朝中也无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是个心有子民的皇帝。

他明明可以多活些时候，不是被病魔击垮的，而是被自己的内心击垮的。

许久后，秦钰在一片哭声中慢慢地站起了身。

“臣等拜见新皇！”以英亲王、左右相等人为首，齐齐站起身，又伏地下拜。

秦钰眼睛通红，面色哀恸地看着众人，涩哑地摆摆手，“众位大人起吧，父皇去了，父皇遗命，朕不敢不从，朕一定励精图治，好生治理南秦，今后，就仰仗各位大人了。”话落，他上前一步，扶起英亲王，“大伯父，您今后是辅政王，见到朕，免跪拜之礼。”

“多谢皇上！”英亲王沉痛地站起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左右相、永康侯等人齐齐叩首起身。

秦钰吩咐全城戒严，六宫鸣钟，寄以哀悼，于帝寝殿外搭建灵堂，筹备先皇后事。

帝王薨的钟声响起，一下一下，沉重哀戚。

谢芳华由侍画、侍墨扶着从帝寝殿出去后，到了秦钰的宫殿，并没有立即歇下，而是掌了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秦钰的宫殿内，没有多余的花草，只有几株桂树。还没到金秋时节，是以，无花香。

桂树没有像皇宫内的花花草草一样，被修剪得整齐，而是肆意而凌乱地任意长者，纸条无规律，破显乱意，但看着却使人舒适至极。

这间房间并不是秦钰所住的主殿，而是他寝宫内的偏殿。

谢芳华在宫内坐了片刻，便听到了六宫鸣钟的声音。

侍画、侍墨一惊，看向谢芳华，小声说，“小姐，鸣钟了，难道是皇上……”

“皇上薨了。”谢芳华道。

侍画、侍墨不解，“不是说明日午时吗？”

谢芳华看着窗外道，“人在何时死，又岂有定论？他本来能挺到明日午时，但是心头的气劲一松，心气散了，便随时会撒手人寰。”

侍画、侍墨点点头，“那……您还去前面吗？”

谢芳华摇摇头，“不去。”

“小姐，您也累了，要不然歇下？”侍画、侍墨小心地问。

谢芳华摇摇头，“你们若是累了，自去歇下吧。”

“奴婢二人不累，小姐若是不累，我们陪着您。”侍画、侍墨摇摇头，又问，“皇上薨了，一定会立太子为新皇吧？”

谢芳华点点头。

“若是太子登基，那您以后……”侍画、侍墨咬唇，后半截话在看到谢芳华浅淡的面色时吞了回去。

谢芳华没答二人的话，亦没有说话，仿佛没听到，看着窗外。

钟声传遍了整个皇宫，传出了宫外，传出了京城。

京中各大臣府邸没进宫的官员和家眷们都得到了消息。夜半惊魂，齐齐惊醒，一时间，万家万户亮起了灯。

各大府邸内先派人第一时间进宫打探消息，得到了皇上驾崩，立太子为新皇的消息，朝中官员慌忙匆匆入宫，有品级的女眷也要进宫。

左相府内，左相夫人匆匆穿戴妥当，她是诰命的身份，自然要进宫，刚要跨出门槛，卢雪莹迎上了她。

左相夫人一愣，“莹儿？”

卢雪莹被钟声惊醒后，起了身，她被秦浩折腾小产后，一直回府养着，如今伤势经过调理，养好了个七七八八。听着钟声思索片刻后，便穿了素装，知道左相夫人要入宫，她便赶来了。对左相夫人道，“娘，我也随您进宫。”

“你也要进宫？”左相夫人看着她，“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好多了，进宫无碍。”卢雪莹道。

“可是……万一碰到秦浩呢？”左相夫人看着她。

卢雪莹道，“碰见就碰见了，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相府里不见他。如今我还是英亲王府的长媳，先皇是皇叔，我如今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若是不去，以后万一有人拿此诟病父亲，岂不是让父亲难做？”

左相夫人觉得有理，点点头，“那好吧，你跟我一起进宫吧。你是英亲王府的儿媳，依着皇室宗师的规矩，你既进宫，定然是要着重孝吊唁的，不过，万一你若是受不住，就告诉娘，娘帮你请旨回府休息，什么也不如身子骨重要。”

“女儿知道了。”卢雪莹点点头。

母女二人一起出府入宫。

右相府内，右相夫人自然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穿戴妥当，就要跨出门槛，忽然想起了李如碧，又匆匆地向李如碧的院子走去。

李如碧听到钟声后，也已经起来了，并没有穿戴。

右相夫人来到后，跨进门槛，见李如碧坐在床上愣神，她立即蹙眉，“碧儿，你在想什么？皇上薨了，钟声你听到了吧？快随我进宫。”

李如碧抬起头，“娘，我听说谢芳华昨日晚上回京了，如今就在皇宫内。”

右相夫人一愣，“你想她做什么？”

“据说她是和太子一起回来的，进了宫后，就随太子一起进了皇上的帝寝殿。”李如碧低声道，“这么说，她和太子的事情真的定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这个？快随我走。”右相夫人瞪眼。

李如碧站起身，慢慢地穿戴，“太子一直想娶谢芳华，如今谢芳华回来了，没回忠勇侯府，没回英亲王府，而是直接进了宫，是不是代表，也许，以后她就不出宫门了？”

右相夫人无奈，“她如何都是她的事儿，先皇生前十分喜欢你，就冲着这一点儿，你也该进宫去吊唁，别想那么多，别磨蹭了。”

“秦铮是不是还没回来？他没见到皇上最后一面？”李如碧又问。

左相夫人冷下脸，怒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念着他是不是？你这几日静心，就只想这个了？你就跳不出他的火坑了是不是？你要气死娘吗？”

李如碧闻言住了口，“娘您别气，我随您进宫。”

右相夫人看着她，明明还是行止端庄规矩的大家闺秀，可是却再不是以前她喜欢的女儿，钻牛角尖拔不出来，她都不知道怎么去救她。一时间又气又怒，却又发作不得。她转身走了出去。

李如碧穿戴妥当后，跟在了右相夫人身后，母女二人再无交谈，一起出了府门进宫。

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和金燕得到消息，立即匆匆进了宫。

永康侯府，永康侯夫人挺着大肚子，生怕行将踏错，伤了肚子里的孩子，虽然知道依着朝中命妇的身份，应该立即入宫，可是又犹豫，生怕养了这么多日子的胎，万一不小心，动了胎气，她的身子已经再也受不住了，一时犹豫不决。

燕岚自从数日前从丽云庵回京的途中重伤，至今仍旧没养好，只能勉强下床，由婢女扶着走动。她听到钟声后，让婢女扶着到了永康侯夫人的正院。

母女二人互相对看，都不合时宜进宫。

还是燕岚头脑清明，对永康侯夫人道，“娘，派个人进宫去找爹吧，问问爹的意思。”

“好吧。”永康侯夫人也没什么主意，点点头，自从怀孕以来，折磨了大半年的她，已经磨没了多年的强势和戾气，如今事事听从永康侯的。

派进宫的人去了不久，便折返了回来，对母女二人道，“老爷已经向皇上请了旨意，夫人和小姐身体大为不便，一面冲撞了先皇灵堂，就不必进宫了。”

永康侯夫人一时没拿过闷来，“皇上？”

“是新皇，先皇临终遗命，太子继承皇位。”那人道。

永康侯夫人恍然，点点头，命人打赏这人。

这人退下去后，永康侯夫人叹了口气，“太子登基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我犹记得当年先皇登基，我和你爹大婚后进宫贺喜。”

“不知道铮小王爷回来了没有？”燕岚道。

永康侯夫人一听，立即问，“儿呀，你不会还念着秦铮吧？”

燕岚摇摇头，“娘，我早就不念着他了，只是我听说昨日芳华和太子一同回京进宫了，就想着，如今先皇遗命，太子登基，那铮小王爷呢？依照他和太子从小到大的争斗，如今再加上有芳华夹在二人中间，我怕是他若是如今还没回来，等过了时日，再回京，怕是晚了。”

“你说什么晚了？是说谢芳华？还是说王权？”永康侯夫人压低声音问。

燕岚眼皮动了动，“怕是都晚了。”

永康侯叹了口气，“铮小王爷无心王权，晚了到也罢了，只是这谢芳华……”

“女儿也不明白了。”燕岚看了自己的伤口一眼，无奈地道，“若不是我如今这样，总可以进宫，顺便看看她。”

“你呀，既然你爹请了旨意，就安分地陪我在府中待着吧。”永康侯夫人点点她的脑袋，“别掺和那些事儿了。”话落，又道，“听闻你哥哥从北齐回来了？不知如今到哪儿了？可是向京城回来了？”

燕岚一听乐了，“娘，您口口声声说不想哥哥，心里其实还是想的吧？如今知道哥哥回来了，终于肯提他了。”

永康侯夫人嗔了燕岚一眼，“她总归是我的儿子，含辛茹苦将他养这么大，怎么能不想着念着。”话落，又道，“以前很多事情，娘都觉得自己做得对，没有不对的地方，都是为了他好。他这一走，这么长时间，我反倒是想明白了，孩子虽然是我生的，但我也不能抓得太紧，抓紧了，就如沙子一般，越抓紧越漏。”

“您能想明白就好，哥哥回来见您，指不定怎么高兴呢。”燕岚闻言提着心也暗暗地松了，有些想念地道，“这大半年出走，不知道哥哥回来可变了模样？”

“才大半年而已，能变成什么样？”永康侯夫人虽然口中说着，也止不住想念，“他虽然走了才大半年，我仿佛像是过了好多年没见他了。”

“那是因为你怀孕的原因。”燕岚道。

永康侯夫人抚摸着肚皮，“也幸好有这个孩子，否则你哥哥离开，娘半年前怕是就会疯了。”

“弟弟与咱们家有缘。”燕岚也去摸她的肚子。

“还没生出来，你哪里知道是弟弟？”永康侯夫人瞪了燕岚一眼。

燕岚无语地看着她，“不是您一直挂在嘴边说的吗？您说一定是个儿子。”

永康侯夫人一噎，又气又笑，“我那是心里恼恨你哥哥，才想再要个儿子。”

“如今您不气哥哥了？”燕岚看着她。

“不气了。”永康侯夫人摇摇头，“你爹劝我，说若不是我们逼走了你哥哥，长此以往，你哥哥也许就会变成另一个他，一辈子拴在这侯府里。当年，你爹也是有抱负的，想要去戍边，去军中建功立业，不依靠这祖辈基业庇护，自己去闯一番天地出来，你祖母不允，渐渐地，就磨平了他的志向。”

燕岚点点头，“哥哥也是有志向的，他文韬武略，也是样样精通的，只不过是从小就跟铮小王爷在一起，由他的光芒挡着，遮住了哥哥的光彩罢了。”

永康侯夫人点点头，“你哥哥到底是比你爹强，你爹私下与我说，当年他也想离府干脆一走了之，只不过没勇气。你哥哥走的干脆利落，这点上，将来就是个有出息的。大丈夫，要的就是果决干脆，有男子汉的脾性。”

燕岚忍不住掩嘴笑，“以前您一直说哥哥和铮小王爷在一起，染了他的习性脾气，学的不成样子，如今怎么在你眼里都是优点了？”

永康侯夫人闻言也笑了，伸手打燕岚，“死丫头。”

燕岚笑作一团。

母女二人笑过之后，听着一声声钟声，又齐齐收了笑意，帝王薨，一代皇权的结束，未来到底如何，尤未可知。

朝中文武百官，有品级的命妇携带家眷，都匆匆地进了宫。

皇室宗室里的皇子公主王孙后宫妃嫔重孝吊唁哭灵，厚重的宫墙内，遍地是哀戚恸哭声。

天亮后，哭了几个时辰的人都有些泪了，只陆陆续续地哭着。

侍画、侍墨小声说，“小姐，您也累了，千万要注意身子，上床去睡一会儿吧。”

谢芳华还没说话，外面来了一个小太监，“奴才奉皇上之命，来见芳华小姐。”

侍画、侍墨连忙迎了出去，二人知道依照目前的情形，小姐的心思，怕是要住在皇宫了，和气地见礼，“公公是哪位？怎么称呼？”

“奴才小泉子，以前一直在太子身边当差，两位姑娘不必多礼，皇上派奴才来传话，让奴才转告芳华小姐，已经天亮了，芳华小姐身子不好，用些早膳，歇下吧。”小泉子道。

“奴婢二人这就转告我家小姐，公公辛苦了。”侍画、侍墨二人点头，打赏给他。

小泉子办完秦钰交代的差事儿，摇摇头，不要打赏，匆匆走了。

侍画、侍墨回到房间，见谢芳华依旧坐在窗前，低声问，“小姐，您听到了吧？”

谢芳华点点头，也确实乏了，缓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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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声色犬马

帝王薨，举国行国丧之礼。

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礼。

皇室宗亲重孝吊唁，因正是署日，灵柩不宜久放，用冰镇着，七日之后移至陵寝安葬。

这七日内，南秦京城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哀恸之中，京城内外不得操办喜事，听不到任何奏乐之声。

文武百官、皇子王孙，宫闱妃嫔、朝臣内眷等，悲戚一片。

谢芳华一直住在秦钰的寝宫中，这七日之内，宫墙处处传来的恸哭声，有的人是真哭，有的人是假哭，新一代江山换住，新旧更替，这宫墙内多少娇娥前景堪忧，有的人不过是二八年华。

无人前来秦钰的寝宫打扰她，秦钰一直繁忙，并没有工夫回寝宫来。

除了身边的侍画、侍墨等人，她再未见到其他人。

连言宸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后宫中唯一的清静之地，如今也就是原太子的寝宫了。

每日早中晚，侍画、侍墨熬好汤药端来，谢芳华喝下后，便在屋中对着窗外闲坐。

一坐便是一日。

七日后，皇帝灵柩移至陵寝安葬。

一大早，秦钰便回了寝宫。

谢芳华自从那日出了帝寝殿之后，再没见到秦钰，如今乍然见他，几乎认不出。

他一身孝衣，面容憔悴，周身弥漫着浓郁的厚重的哀凉之气，整个人清瘦许多，衣服穿在身上，曾经是温润如玉，翩翩风采，如今显然是人比衣服瘦，松松垮垮，形瘦骨峭。

侍画、侍墨迎出去，看到秦钰，吓了一跳，连忙见礼，“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秦钰摆摆手，“芳华呢？在做什么？”

“小姐这七日未曾出房门，在养伤。”二人齐齐道。

秦钰点点头，向门口走来。

侍画、侍墨先一步挑开帘幕，秦钰跨进门槛，一眼便看到谢芳华坐在窗前，正向外面看来，他露出一丝笑意，缓步走进来，“听说你这七日里一直闷在房中？”

谢芳华点点头，“很累吗？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秦钰见她鲜有的关心他，笑意多了些，温声道，“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父皇会去的这么突然，很多东西都不曾准备。措手不及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再加上边境开战，所以……”他揉揉额头，“就变成这副样子了，是不是很难看？”

“倒也没有太难看，就是有些吓人罢了。”谢芳华笑了一下，见他坐过来，问道，“还没用早膳吧？”

秦钰点点头，“一个时辰后，正是吉时，送父皇的灵柩去陵寝。我过来问问你，可与我一起去送行。”

“去端早膳来，再将我调理的汤药也给皇上端一碗来喝。”谢芳华吩咐侍画、侍墨。

侍画、侍墨应声，立即去了。

谢芳华又亲手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秦钰目光温温润润地看着她，疲惫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等着她回话。

谢芳华道，“我与你一起去陵寝给先皇送行入土安葬。”

秦钰放下茶盏，笑意染上眉梢，点了点头。

侍画、侍墨端来早膳，秦钰和谢芳华一起吃过后，秦钰喝了汤药，谢芳华起身去换衣。

给皇帝送葬，自然要穿着素雅。

谢芳华换了一身素白裙装出来，秦钰并没有异议，二人一起出了寝宫。

帝寝殿外，一切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待吉时到，便送皇帝的灵柩出皇宫去陵寝。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朝臣内眷，后宫妃嫔，都分列两侧，默默垂首，等着吉时。

皇帝的玉辇已经备好，太后的凤驾也已经备好。

秦钰和谢芳华来到后，众人都齐齐抬头，当看到他身边的谢芳华，都默默地垂下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了太后、英亲王夫妇外，都跪在地上叩首。

“免礼。”秦钰摆摆手，伸手递给谢芳华，示意跟她上玉辇。

谢芳华不做犹豫，将手放在了他的手里，与他一起上了玉辇。

英亲王妃见此，上前一步，想要拦阻，英亲王扣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妄动。英亲王妃止住脚步，看着落下帘幕的玉辇，暗暗叹了口气。

“吉时到！起驾！”有人高喊一声。

皇帝的玉辇打头，带着灵柩，文武百官一众人等跟在灵柩后，出了宫门。

沿街的百姓们都自发地跪在路旁两侧，送葬的队伍浩浩汤汤地出了城门，向皇陵而去。

玉辇内帷幔被风吹起，隐隐约约露出谢芳华坐在秦钰身边的面容。

自从太子带芳华小姐回京，朝野上下，虽然无人置喙，但都私下里暗暗揣测，是否太子和右相府小姐退婚是为芳华小姐，皇帝驾崩后，芳华小姐虽然一直再未再人前路面，但都知道她是住在了原太子的寝宫中，如今给先皇送葬，新皇亲自相请上玉辇为先皇送葬，虽然未昭告天下，但这里的个中寓意，昭然若揭。

芳华小姐原是英亲王府的小王妃，告示昭告天下被休弃后，如今和新皇共乘玉辇。

这样的事儿，可谓是在南秦历史上，没有先例。

古来只有帝后才能共乘一辇。

但是偏偏满朝儒礼教化的百官，对于此事，无一人提出异议置喙阻止，世所罕见。

因秦钰这个太子向来得民心，再加之解了临安城之危，在百姓们中推崇极高。沿街百姓自发地高喊，“先皇走好，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直至出城，一直络绎不绝。

队伍出了城，向西山的皇帝陵寝而去，蜿蜒十几里。

皇陵距离京城不是太远，但也不近，走了大半日，才到了皇帝陵寝。

队伍停下后，秦钰和谢芳华下了玉辇，有守卫皇陵的人打开陵寝宫门，吉时正好已到。

秦钰吩咐行奉安礼。

奉安礼后，秦钰携带秦倾等一众皇子，将灵柩放在陵寝地宫的宝床上，之后，关闭石门，砌封琉璃璧，堵绝地宫外口。

之后休息片刻，又举行了虞祭礼。

虞祭礼之后，天已经彻底地黑了下来。

左相上前询问，“皇上，一切礼仪毕，是即刻启程回京，还是今夜在陵寝外的行宫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所有人都累了吧，今夜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回京吧。”秦钰道。

左相颔首，退了下去。

南秦皇陵安置之地，正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方圆十里，无人烟打扰，极其清静。

行宫极大，一众人等都能安置得下。

谢芳华依旧安置在秦钰寝殿旁边不远处的偏殿，有独立的院落。

一切打点妥当后，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

自从皇帝驾崩后，无论是朝臣，还是皇子王孙，亦或者宫闱家眷，都不曾好好休息。所以，刚一安顿下来，整个陵寝内外经过短暂的喧闹后，便陷入了安静。显然，很多人都受不住，事毕之后立即歇下了。

谢芳华在前七日都在寝宫休养，今日尽管也是跟着行程一日，并没有累的感觉。

侍画、侍墨等人一直跟在她身边，也不累。

夜色深时，谢芳华站起身，对侍画、侍墨吩咐，“给我拿一套夜行衣来。”

侍画、侍墨一愣，“小姐，您要出去？”

“就在陵寝内外走走。”谢芳华道。

“奴婢二人陪您一起。”侍画、侍墨立即道。

谢芳华刚要摇头，外面传来脚步声，侍画、侍墨连忙向外看了一眼，小声道，“是皇上来了。”

谢芳华点点头，又重新坐下身。二人迎了出去。

不多时，秦钰进了内殿，见谢芳华坐在桌前喝茶，“夜晚茶不宜喝多，否则影响入睡。”

谢芳华看着他，今日他一直坐在玉辇内，较前些日子一直繁忙来说还是轻松许多，气色也养过来了几分，开口道，“这么晚怎么还过来？你也累了多日了，应该歇下才是。”

秦钰坐在她面前，笑了笑，“我想着你是第一次来皇陵，应该是想四处转转的，便过来陪你。毕竟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了。”

谢芳华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对皇陵有兴趣，想要转转？”

秦钰失笑，“依着你的脾性，既然来了皇陵，怎么能不对皇陵有兴趣？”顿了顿，他道，“我想，历代帝王的陵墓，你是没兴趣的，你有兴趣的应该是陵墓里放着的东西。”

谢芳华点点头。

“南秦的皇陵是有一支暗卫在的，有的地方有很重的机关布置，你的身体还没大好，一个月内不能动用内力，半年内不能动用魅术，所以，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我不放心，便想着陪你走走。”秦钰又道。

谢芳华想了想，“好。”

秦钰站起身，“不用换衣服了，走吧！”

谢芳华点点头，既然跟着秦钰，她如今已经是这南秦江山的帝王了，在这内外重兵把守的皇陵，自然没有必要再换衣服掩藏了。

二人出了房门，径直向皇陵内而去。

一路上，有巡逻的人看到二人，刚要跪拜呼喊，秦钰摆摆手，巡逻的人意会，立即噤声，恭敬地等着二人过去。

一路来到皇陵。

“你想看先祖父的陵墓？”秦钰低声问。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不再说话，带着她来到一处陵寝地宫前。

二人刚站在门口，便有一黑衣人从内里无声无息地现身，恭敬地见礼，“地宫第十五代掌宫人拜见新皇。”

秦钰点点头，打量了那人一眼，一身黑衣，没有蒙面，但面容是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长相平凡无奇。武功端得是出神入化，年纪也就二十四五。

面对他的打量，那人静静站着。

片刻后，秦钰温声道，“打开地宫。”

那人拱手，“敢问新皇可有地宫令？”

“地宫令？”秦钰挑眉。

“就是出入地宫，调遣地宫隐卫的地宫令。”那人道。

“朕没有。”秦钰道。

那人闻言道，“地宫有地宫的规矩，若没有地宫令，即便是皇上来，地宫门也不开。”

秦钰皱眉，“地宫令由谁掌控？”

“地宫令一直是历代皇帝掌控。”那人道。

“先皇临终时除了给了朕遗照外，并没有给朕地宫令。”秦钰道，“南秦江山，自此后，唯朕为尊，即便没有地宫令，难道朕也进不得吗？”

那人摇摇头，“地宫隐卫只认地宫令。”

秦钰沉下来，“那你告诉朕，先皇仙去了，地宫令如今在何处？”

那人平静地道，“数日前，铮小王爷持地宫令前来了一趟地宫。”

秦钰一愣，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摇摇头。

秦钰对那人问，“数日前是几日前，你与朕说清楚。”

“大约二十日前。”那人道。

秦钰抿唇，二十日前他还在临安城，临安城正陷入瘟疫的危难，而也正是谢芳华从京城离开去临安城之时。他沉默片刻问，“他来地宫做什么？”

那人摇摇头，“地宫暗卫谨遵地宫令主，即便是新皇，也无可奉告。”

秦钰闻言倒没有怒气，对谢芳华道，“看来我们进不成了。”

“那就算了。反正也是源于好奇，进不成也没什么。”谢芳华无所谓地道。

秦钰点点头，对那人挥挥手，和谢芳华离开地宫，折返回行宫寝殿。

二人一路无话，顶着月色走着，行到半路上时，远远传来喜乐之声，极其细微。

秦钰停住脚步，看向谢芳华，“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谢芳华点头，伸手向东一指，“好像是由那边传来。”

“走，我们过去看看。”秦钰道。

谢芳华颔首跟上他。

二人走了大约盏茶十分，来到了一处十分僻静荒废的宫殿处，只听里面嘻嘻闹闹声传出，有男子的调笑，女子的娇吟，显然里面是酒色犬马。

秦钰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谢芳华也蹙起了眉头，先皇大丧，刚刚入葬，竟然就有人在皇陵饮酒作乐，荒淫荒唐。即便她对先皇向来没好感，但在诗书礼仪之家传世的谢氏长大，身为忠勇侯府的小姐，也不喜这般行径。

秦钰来到宫门口，看守宫门的人见了，脸顿时吓白了，有一人就要往里面跑去禀告。秦钰抬手一扫，那人“噗通”跪在了地上。

其余人吓得“噗通噗通”地跪在了地上，刚要开口，秦钰眼风一扫，那些人齐齐哆嗦地住了口，不敢再吭声。

秦钰大踏步向里面走去。

有宫人见了，腿脚立即就软了，连忙跪在地上。

秦钰来到内殿门口，里面的声音更是不堪入目，他脸色发寒，一脚踹开了宫殿的门。

门“咣当”一声，应声而开，里面笑闹声顿时戛然而止。

秦钰迈进门槛，一眼便看到里面一片狼藉，不堪入眼，他抬手制止住谢芳华，“不要跟进来。”

谢芳华刚刚听到了三皇子、五皇子和女子的笑闹声，大体猜出了个大概，本来也没打算进入，秦钰抬手时，她已经停住了脚步。

内殿里，三皇子、五皇子，另外几个类似侍卫模样的人，以及一群女子，杯盘狼藉，有的人只穿了一层薄衫，满殿的酒味和脂粉味，三皇子、五皇子各搂了两个女子，几个侍卫也搂着女子，有的人竟然已经当众在行污秽之事。

秦钰打开门后，面色冷寒地看着里面的人，一双寻常温润如玉的眸子如碎了冰雪利剑。

三皇子、五皇子已经喝高了，乍然闻到门响的声音，扭头看来，正看到了秦钰。

三皇子顿时笑了，伸手招呼，“四弟，你来了？正好，快过来喝一杯。”

五皇子也跟着笑了，“呦，什么风把四哥给吹来了？”

秦钰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二人。

几个侍卫中，有人没喝高，推开怀中的女子，当即跪在了地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有人此时也惊醒了，骇然地跟着喊，“皇上饶命……”

一众女子并没有喝高，齐齐花容失色，“皇上饶命，奴家们是被逼的……”

顿时，满屋的声色酒色，齐齐地演变成了求饶声。

三皇子、五皇子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酒醒了大半，一时间，握着酒杯给美人嘴对嘴灌酒的人酒杯无意识地扔在了地上，搂着美人胸部的大手也立即松开了，熏红酒意的脸霎时惨白。

秦钰看了片刻，猛地转身，出了殿门，挥手将门给关上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寒冷的杀意，“来人！”

“皇上！”有人立即出现在了面前。

“将这里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给我飞出去。断绝水食，都死后，给先皇陪葬。”秦钰道。

“是！”齐齐应声。

秦钰伸手扣住谢芳华的手，似乎一刻也不想待了，大步出了这所宫殿。

里面传出震天动地的哭声求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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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求情收拢

僻静偏殿饮酒作乐的动静在秦钰出门后，便惊动了英亲王、左右相等人。

本已经歇下的众人齐齐起身，匆匆循声而来。

秦钰一脸怒气，周身似乎被冰雪封住，在夜色下，整个人沉冷得吓人。

“叩见皇上！”众人迎面疾步走来，对秦钰见礼。

秦钰扫了众人一眼，摆摆手，没说话。

“皇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英亲王上前一步，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面色一样难看，小心地问。

“大伯父自己去看吧！”秦钰绕过英亲王，拉着谢芳华向前走去。

英亲王转头，便见秦钰怒气冲冲地去了，转回头来看向英亲王妃。

“从来不曾见过皇上生这么大的气，发生了什么事儿？”英亲王妃不解。

“走，我们过去看看。”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

左右相对看一眼，与永康侯等人一起，匆匆向那处僻静的宫殿走去。

距离得近了，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求饶声。

来到门口，只见这所宫殿已经被重兵围住，水泄不通。

英亲王来到近前，对一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人给英亲王等人见礼，简略地阐述了一遍。

英亲王听罢大怒，“岂有此理！”

英亲王妃也怒了，“先皇刚刚入土，还未安息，便在这皇陵之地，陵寝之处，纵情酒乐，声色犬马，实在是……实在是荒唐！”

“怪不得皇上如此大怒！”左相和右相面面相耽。

永康侯向里面看了一眼，对那人问，“你刚刚说皇上下旨，封锁这里，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断绝水食，都死后，给先皇陪葬？”

“皇上是这样吩咐的。”那人点头。

“那三皇子和五皇子……”永康侯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恨铁不成钢，怒不可止，没说话。

英亲王妃气怒，“都死了正好，免得活着给皇室丢脸。”

永康侯住了口。

众人齐齐无言。

“大伯父，大伯母，救我们啊。”三皇子、五皇子大约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从内殿跑出来，透过重重兵甲，向英亲王、英亲王妃求救。

御林军持长枪而立，将二人挡在宫门内。

英亲王看二人衣衫不整，脸上脖子上都有胭脂的红印子，里面一团女子的啼哭声，哪里还有半点儿皇子的尊贵，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理会二人，气怒地转身走了。

英亲王妃也懒得秽目，转身跟着英亲王走了。

左相是秦钰的人，以前便看不惯三皇子和五皇子仗着是先皇宠妃所生，便和嫡子秦钰做对，自然不理会，也转身走了。

右相摇摇头，也走了。

永康侯刚要抬步，三皇子、五皇子大喊，“侯爷，救救我们。”

永康侯停住脚步，看着二人，叹了口气，“两位皇子，先皇大丧，刚刚入土，孝期未满，你们二人竟然饮酒作乐，纵情酒色，尤其还是在这皇陵之地，不敬先皇，有污先祖，皇上震怒，连一向仁慈的王爷都大怒了，我也救不了你们啊。”

“求求侯爷，我们再也不敢了。你跟四弟求求情。”三皇子、五皇子几乎痛哭流涕，是真的怕了，风一吹，酒早就被吓醒了。

永康侯摇摇头。

二人一看永康侯要走，顿时哭着大喊，“侯爷，侯爷，你别走，这么多年，我们母妃可没少拉拢你，求……”

永康侯脸色顿时变了，曾经沈妃和柳妃受宠，二妃在朝中和皇后分庭抗礼，他不敢得罪二人，只得迂回应对，如今新皇还未登基，二人出此大污秽之事，狗急之下，口无遮拦，若将他拖下去，就算不会将他拖下水，也会扒一层皮，他吓了一跳，立即道，“两位皇子休得胡言，臣一直恪守本职，两位太妃若是知道你二人不敬先皇，怕是更心痛。”

“对，母妃，母妃能救我们。”三皇子一听，立即对五皇子道，“快……让人知会母妃。”

五皇子闻言立即求救地看着永康侯，“侯爷，求求你，念在昔日的交情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永康侯白着脸看着二人，片刻后，咬牙道，“我去求求皇上，看看皇上能不能网开一面，若是皇上不能网开一面，我也没办法了，最多再帮两位给宫里的两位太妃报个信。”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你的大恩，我们一定报答。”二人立即抓住了这根稻草。

永康侯求饶地道，“不用两位报答，我还想保住脑袋，好好的安享晚年，两位别再口无遮拦害我就好了。”说完，转头快步走了。

三皇子、五皇子待永康侯离开后，颓然地跌坐倒了地上。

永康侯一路上向秦钰所住的寝宫而去，一边走一边寻思，想着怎么给三皇子、五皇子求情。

他刚走不远，在一处拐角处，走出来一人，吓了他一条，大喝，“什么人？”

“是我。”左相道。

永康侯大松了一口气，“哎呦，是左相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人。”

左相看着他，低声问，“三皇子、五皇子抓住你向你求救了？”

永康侯闻言头疼起来，“可不是么？所谓，拿我短处，如捏我肋，当年悔不该……”

左相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悔不该不站在正统上，左右和稀泥，两边不讨好。”

永康侯一噎，看着左相，无奈地道，“相爷，你就别看我笑话了，我永康侯府的处境你是最清楚，一直靠祖荫的世袭荫蔽，在朝中不和稀泥能站得住脚吗？我年少的时候，也想建功立业。后来还不是被磨平了？我的苦瞒过谁？”

左相一听，本来想讽刺永康侯两句，改口道，“当年老夫人不让你去军营立军功，拿军权，也是有考量的，怕永康侯府变成第二个让皇室忌惮的忠勇侯府，有世袭的爵位，再有军功，皇帝焉能容忍势头压过皇权？”

永康侯点头，“少年时，我不明白，后来我也想明白了。皇室给个世袭的爵位，我们这等世袭的勋贵就必须得抱着混，子孙不能有出息，一旦有出息，就被皇权忌惮。早几年，皇子争储君之位，我若是不和稀泥，先皇早就不容永康侯府了。”

“嗯，算你看得明白，这么多年，先皇才一直扶持永康侯府。”左相点点头。

“可是如今到好，当年的因，造成了后来的行事作风，演变成了今日的果。这不，两位皇子拿住我的把柄了。”永康侯对左相求告，“相爷，求给指个高招啊，救我一救。”

“你真想让我指高招？”左相瞅着他。

永康侯点点头，“我可不敢这时候去触新皇的眉头，新皇不是先皇，本来永康侯府一直不得他喜欢。”

左相靠近他，“念在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你虽然早先未投靠太子阵营，但也不曾投靠两妃阵营。对新皇这些年并无为难之事。更加之，范阳卢氏虽然一直掣肘我，但我到底是出身范阳卢氏，侄女雪妍虽然未能嫁给你家小子，但我们之间交情仍在。我就给你指个明路。”

“多谢多谢。”永康侯大喜，连连道谢。

“你先别谢的太早。”永康侯凑近他，低声耳语，“你家的小郡主和芳华小姐情分寻常，你家夫人也是芳华小姐医术出手给保住的，芳华小姐和太子一起回京，一直住在宫中，先皇入葬，共乘玉辇。她在咱们新皇心中的地位，不用我说，你该明白吧？”

永康侯一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求……”

左相点点头，“若是你真心想救两位皇子，只有这一条路，芳华小姐应了，皇上就一准会应。”

“我哪里是真心想救那二人，只不过这不是迫于无奈，不想他们胡言乱语吗？”永康侯无奈地道，“若是当年的事儿这时候揪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想好生地安享晚年呢。”

“无论你想不想救，若想保住自己，找她就对了。”左相道。

永康侯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找芳华小姐。”话落，转身就走，待急急走了两步后，觉得不对劲，回头一把拽过左相低声问，“相爷，你是什么打算？是让我去试探芳华小姐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还是……”

左相打掉他的手，“本官这不是在给侯爷指一条明路吗？”

永康侯瞪眼，“虽然你我有些交情，但你我心中都清楚，那些交情站不住脚。你跟我如实说来，可别帮不成我的忙，反而害了我。”

左相看着永康侯，永康侯也瞪着他。

二人大眼瞪小姐片刻，左相无奈地拉过他，走到僻静处，小声道，“你老兄实在圆滑，滑得跟泥鳅似的，怪不得永康侯府这么多年一直受先皇好处照应，不是没道理的。”

“说这些都没有。”永康侯摆摆手，“说眼下的事儿。”

“眼下就是，芳华小姐以前十分不喜皇上，我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从临安城回来却一改常态，和皇上行止十分和睦，共乘玉辇，堪比帝后。”左相悄声道，“连我也糊涂了，不太明白，难道皇上真要娶芳华小姐？”

“十有*是真的了。”永康侯道，“反正芳华小姐如今是自由之身，嫁娶自由，又有功于南秦江山社稷，自从救了临安城，民间声望极高。都说她和皇上般配。”

“话虽然这样说，但皇上要给先皇服孝，孝期最少也要一年吧。这其中万一再有什么变化呢？”左相又道。

永康侯看着他，忽然恍然，“我明白了，芳华小姐一直不太喜你，你怕因为她在皇上身边，以后真被皇上册封为后，那么，她一句话，你就失信失宠了。”

左相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没否认，“侯爷，你知道，在朝为官不易啊。”话落，拍拍他肩膀，“你我互惠互利。你能在芳华小姐身边说上话，探探口风，对于三皇子、五皇子这边，我想办法帮你圆过以往那些和稀泥的事儿。”

“也罢，你说得也有道理！”永康侯点点头，“我这便去寻芳华小姐。”

左相点点头。

二人达成一致，永康侯匆匆向谢芳华所住之处走去。

左相待他离开后，看了一眼三皇子、五皇子被御林军围困的偏僻之殿，摇了摇头。

秦钰和谢芳华离开后，回了宫殿。

秦钰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则是进了谢芳华所住的地方，走了一路，脸色依然沉如冰霜。

侍画、侍墨对于三皇子、五皇子饮酒作乐之事也闻到了些风声，见二人回来，连忙给二人倒茶。

秦钰一口气将茶水喝尽，放下茶杯，怒道，“他们身为皇子，竟然行这等事情，民间百姓都挂白条穿素衣吊唁父皇，不饮酒色，延迟喜事，以示避讳，他们可是父皇的儿子，竟然在父皇刚入葬便行这等事儿，真是可恶！”

谢芳华也觉得三皇子、五皇子实在荒唐，怪不得连秦钰手指头都比不上。

“枉费父皇多年来宠他们。为保他们一命，发配来皇陵。”秦钰沉怒，“这等东西，死在这里，也是污了皇室的陵寝之地。”

谢芳华拿过茶壶，给他又斟了一杯茶，没说话。

秦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渐渐地压下了怒气，“幸好今日陪你去地宫走这一遭，否则还不知道他们竟敢如此荒唐。”

“别气了。”谢芳华示意他喝茶，“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最是不值。”

“怎么能不气。”秦钰仍旧余怒未消，但面色已经好了些了，端起茶来，慢慢地喝了一口，“我本不欲在父皇故去后，铲除兄弟，本是同根生，可是他们这般，让我如何饶过他们？”

“柳氏、沈氏移出了京城，沈妃和柳妃在先皇故去后也成为宫中的太妃了，再无威胁和作为可为。三皇子、五皇子朝中势力早已经被拔除，如今也就只剩个皇子的身份了，说白了，也就是两个废物。”谢芳华道，“杀了他们，也不过是解一时之气，若是此事不封锁，传扬出去，就是皇室丑闻，若是封锁，不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就会说先皇尸骨未寒，新皇便大杀同根骨肉。你以前为太子时的辛苦作为和贤德名声便白费了。”

秦钰抬眼看向谢芳华，“依你的意思，他们还不能杀了？”

“杀了两个废物，致使你进退两难，本就新旧更替，内忧外患，你的名声岂不比两个废物的性命更重要？”谢芳华看着他。

秦钰着恼，“可是想起他们刚刚，我便恨不得杀了他们算了。难道这等东西，还要留着？”

“所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南秦千万百姓都在观望先皇驾崩后，新皇登基的作为。你若是刚入葬了先皇，便杀手足，天下悠悠众口，堵也堵不住。”谢芳华道，“利弊得失，你该清楚。”

秦钰闻言伸手揉眉心，泄气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不再说话。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侍画、侍墨守在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当看清来人，对里面小声道，“皇上，小姐，永康侯来了。”

“他来做什么？”秦钰揉眉心的手一顿。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揣思片刻，道，“应该是为了三皇子、五皇子求情而来？”

“求情？”秦钰一听怒了，“还真有人敢给他们求情！”

“永康侯应该也是迫于无奈。”谢芳华看着一边走一边抹汗小心翼翼而来的永康侯，笑了笑说，“以前我对永康侯这个人不甚了解，后来接触下来，发现比右相还要圆滑，多年来，先皇当政期间，扶持永康侯府，与他这个人不是没有关系的。”

秦钰睁开眼睛，赞同地点点头，“圆滑的过了头，让人不喜。”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你是不喜他，你喜欢左相那种听话的，让他露锋芒的时候，他就露锋芒，让他夹着尾巴的时候，他就夹着尾巴。”

秦钰又气又笑，“被你说中了。”

谢芳华见他笑了，趁机道，“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你即便不喜，也不能大肆铲除不用。永康侯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其实最是好用。如今忠勇侯府已经空了，世袭勋贵，都以永康侯府为风头了。依我看，先皇去了，你是新皇，正是收拢人心之际。不如趁此机会，给永康侯一个面子，让他从今以后，誓死效忠于你。”

秦钰向外看了一眼，又慢慢地转头看着她，理智渐渐回笼，“他可是来找你求情的。”

谢芳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找我管什么用，还不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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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新帝威仪

秦钰看着谢芳华，忽然笑了。

谢芳华抬眼看他。

他怒意褪去，温和地道，“找你自然管用，你一句话，我便会按照你的意思照做。”

谢芳华挑眉，“危害南秦江山利益呢？”

“你会吗？”秦钰瞅着她，不等她答话，笑道，“即便危害南秦江山利益，我也不在乎。”

谢芳华不再接话。

外面永康侯已经来到门口，见侍画、侍墨守在门口，对二人拱了拱手，低声说，“两位姑娘，芳华小姐还不曾歇下吧？”

侍画、侍墨摇摇头，“不曾。”

“那……”永康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劳烦两位姑娘通秉，就说本侯有要事相求。”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见永康侯小心翼翼，低声提点说，“皇上也在。”

永康侯一惊，“皇……皇上……也在？”

二人点点头。

永康侯额头的汗珠子顿时落了下来，向里面看了一眼，果然见窗前朦胧地坐着两个身影，又立即垂下头，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所措。

侍画、侍墨看着永康侯，“侯爷，还用通秉吗？”

“这……”永康侯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形，也不知秦钰的怒火是否消了，他本来是来找谢芳华，却没想到秦钰从三皇子、五皇子处回来没回寝宫，还在谢芳华这里，他一时没了注意。通秉吧，势必要见秦钰，他可怎么求情？不通秉吧，如今里面的人肯定知道他来过了。他一时浑身冒冷汗。

侍画、侍墨见他可怜，有些不忍，小声说，“刚刚侯爷来时，我们二人已经通秉皇上和小姐知道了。”

言外之意是，你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永康侯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咬了咬牙，大声说，“皇上，臣有要事求见。”

秦钰的耳力极好，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外面细微的说话声，他看了谢芳华一眼，隐约地笑了一下，对她温和地问，“我有那么可怕吗？把永康侯吓的来了不敢见？”

谢芳华见秦钰的气大体是消了，“皇上有威仪，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秦钰点点头，没让永康侯进来，而是对外面问，“侯爷有何要事？”

“臣……臣来是为了……”永康侯硬着头皮咬着牙床子好半响，才将来意说了，“臣是觉得，如今先皇刚入土，即便三皇子、五皇子犯下酒色不孝先皇的大罪，念在……皇上您还未登基，南秦现在内忧外患之际，此事……此事要慎重处置。”

秦钰闻言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挑开帘幕，站在门槛看着永康侯。

永康侯见秦钰出来，顿时跪在地上，咬着牙继续道，“先皇仙去，柳家和沈家早已经退出京城，两位太妃在宫内再无依靠，三皇子、五皇子不成气候，如今在这时日竟然行这样的事儿，说明已成废物，皇上为表对先皇的孝道对皇室列祖列宗的敬重，杀了二人也是应当，但……”

他说到这，抬眼看了秦钰一眼。

秦钰面无表情，见他抬头，平静地问，“但什么？继续说！”

永康侯立即垂下头，后面的话凭他三寸不烂之舌也顺畅了，“杀二人不足惜，但恐怕危急皇上您在市井民间的贤德英明。所谓，民心动，朝纲动，朝纲动则天下动。”

秦钰点点头，“照你这样说，三哥和五弟杀不得了？”

“杀不得。”永康侯话落，又连忙补充，“至少现在杀不得。”

秦钰看着他，“难道你让朕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对先皇对皇陵内躺着的列祖列宗大不敬？”

永康侯垂下头，“皇上可以念在先皇刚入土，不曾安稳的份上，免其死罪，以示皇上您宽厚仁慈，顾念手足兄弟。”

秦钰不语。

永康侯说完后，提着心，等着秦钰说话。

过了片刻，秦钰慢悠悠地道，“侯爷，据朕所知，燕小侯爷回南秦了，你可得到信儿了？”

永康侯一愣，连忙点头，“臣也听说了，只不过如今还没回京，派出去的人也没查到他的踪迹，不知如今在何处。”

秦钰又道，“燕小侯爷这次回南秦后，便不走了吧？”

“这……”永康侯不明白秦钰是何意，不太确定地道，“他若是回来，臣和夫人自然不想他再走了，但若是他自行主张，臣怕是也看不住他，毕竟长大了。”

秦钰笑了笑，“燕小侯爷走了已经大半年了，外面的风景也见识得差不多了。既然此番回来，应是不走了。”

“借皇上吉言，他若是再走，老臣打断他的腿。”永康侯又硬气起来，拿不准秦钰的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秦钰摇摇头，“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侯爷若是打断了他的腿，朕岂不是少了一个文韬武略的人才？”

永康侯闻言一惊，立即抬起头，看着秦钰，“皇上的意思是……”

“燕小侯爷回来，朕会视其才而重用。”秦钰看着永康侯，“侯爷届时可不要将人给赶走了，让朕无人可用？”

永康侯心下一喜，连忙道，“既然皇上要用他，臣万万不敢。”

“国有可用之兵，敌才不敢强范。侯爷明晓大义，适时谏言，替朕分忧，甚得朕心。对于三哥和五弟之事，就由侯爷斟酌处置吧。”秦钰道。

永康侯一惊，看向秦钰，讶然，“皇上？”

“侯爷不明白朕的意思？”秦钰看着他。

永康侯对上秦钰的目光，又连忙垂下头，他毕竟是一把年纪了，经历两个朝代，很快就领会了秦钰画中的意思，连忙道，“臣领旨。”

秦钰摆摆手，永康侯立即告退着出了院落话落。

秦钰倚着门槛转回身来，对谢芳华微笑，“这样算不算是你说的收拢了？”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恩威并施，永康侯以后更是怕你怕的要死了。”

秦钰忽然哈哈大笑。

谢芳华站起身，“天色夜了，既然你心情好了，快去休息吧。”

秦钰收了笑意，想起三皇子、五皇子，到底不快，点了点头，出了房门，回自己寝殿去了。

侍画、侍墨走进来，小声问，“小姐，歇了吗？”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连忙过去铺床，铺好床褥后，待谢芳华褪了外衣躺去了床上，挥手熄了灯，退了出去。

秦钰回到房间后，见谢芳华房间的灯熄了，他也熄灯歇下了。

永康侯出了院子，冷风一吹，通体冰凉，他伸手一抹，前身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他用袖子抹抹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大口大口地踹气。

左相从侧角探出身，伸手拍拍永康侯，“侯爷，怎么样？”

永康侯扭头，对左相等在这里不觉得意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芳华小姐答应了？”左相问。

永康侯摇摇头，“我去的时候，皇上在芳华小姐处，被我撞了个正着。”

左相一愣，“后来呢？”

永康侯也不隐瞒，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左相听罢，一时没言语。

永康侯看着左相，“你说皇上是什么意思？竟然将三皇子和五皇子交给我斟酌处置。”

左相揣思半响，忽然笑了，拍拍永康侯，“你老弟好福气，说明只要办好了皇上交代的差事儿，以后你永康侯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永康侯不解。

“你老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左相低声道，“依我对皇上的了解，就是已经决定不杀三皇子和五皇子了，只不过，也不能轻饶了。这件事情交给你，你若是能办好，办的妥当，等燕小侯爷回京，你永康侯府就会得到皇上的重用。”

永康侯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左相，“你帮我支支招，怎样处置三皇子和五皇子？”

左相捋着胡子道，“先皇刚入土，三皇子、五皇子的皇室丑闻不能扩大，但也不能不让人知道，免得不明就里的人以为是皇上心胸狭窄，先皇刚入土便容不下两位皇子。”

“说得有理。”永康侯点头。

左相想了想道，“依我说，你先冷两日再处理，宫里的两位太妃定然着急，届时，自会拿些东西来换。她们毕竟是先皇的宠妃，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手里还攥着些东西，万一有朝一日拿出来刺皇上，也是闹心。不如就趁此机会，你帮皇上一并处理了。何愁得不到重用？”

永康侯看着左相，一时无语，“相爷，你这是老奸巨猾，趁火打劫啊。”

“真正的好臣子，是为皇上分忧解难，我这是以绝后患。”左相理所当然地道，“你想想，如今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置，无论你处置的轻重，宫中的两位太妃心疼骨肉，都不会满意，没准还会恨上你。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做好人？不如替皇上免除以后的烦心。”

永康侯一噎，伸手去拍左相肩膀，“相爷啊，这么多年，你揣度帝王心的本事可真是高，让老兄我自愧弗如啊。”

“听我的就对了。”左相也拍拍他肩膀。

永康侯无奈地点点头。

二人又低声交谈片刻，各自回去休息了。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回到住处后，二人都是一肚子的气，好半响，气才压下。

英亲王对英亲王妃说，“难道真让皇上杀了那两个不争气的？”

英亲王妃想了想，摇摇头，“皇上气归气，待冷静下来想想，不见得杀。”

“怎么讲？”英亲王看着她。

“如今先皇刚入土，还未安息，边境开战，可谓内忧外患。皇上还未登基，这时候即便出了天大的事儿，三皇子、五皇子即便再荒唐不成样子，他也不能杀。毕竟，兄弟手足，有污仁慈宽厚的贤德名声。”英亲王妃道。

“说得有理。”英亲王叹了口气，“先皇丢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皇上也不易。”

“睡吧，别想了，明日再说。”英亲王妃道。

英亲王点点头。

第二日清早，秦钰便收到了漠北边境传来的加急军情。　　谢芳华看着他脸色一变再变，不由问，“是哥哥传来的信儿？”

秦钰点点头。

谢芳华看着他，“出了什么事儿？北齐又二次进攻了？”

秦钰颔首。

谢芳华蹙眉，“哥哥是否已经到漠北军营了？北齐二次出战，结果如何？南秦难道又败了？”

秦钰点点头，又摇摇头，“子归兄三日前已经到漠北军营了，北齐是又出了兵，有子归兄坐镇，北齐这次没讨到好处去。”

“那你……”谢芳华看着他。

秦钰抿唇，“子归兄到漠北军营第二日便暗中去了雪城，没见到城主。”

“城主哪里去了？”谢芳华问。

秦钰摇摇头。

谢芳华猜测，“难道是知道哥哥是去请兵，所以避而不见？”

“也有可能。”秦钰道，“据说城主外出了，不在城中，不知去了哪里。雪城如今由三堂长老坐镇，三堂长老不敢擅自做主。”

“外出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城了。”谢芳华道，“而漠北军营和边境等不得。”

“是啊，子归兄在信中说，漠北的军事比他去之前想象的要严峻许多，尤其是，数日前，军中一直无主，使得士兵松散，北齐突然兴兵，准备不足，死伤过万，军营内的士气极其低落，竟然有出逃的士兵。”秦钰道，“若是北齐再增强兵力，用计强攻的话，没有援兵，恐怕守不住。”

“王贵的兵再有七日能到了吧？”谢芳华问。

秦钰点头，“差不多，但是王贵急行军，就算七日能到，也要休息，不能立即作战。”

“以哥哥之能，守七日无碍。”谢芳华想了想，“这七日之内，一定要想到办法。”

秦钰颔首。

二人话落，吴权前来请示，“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回京了。”

秦钰点点头，“传话出去，这便启程。”

吴权应是，又恭敬地道，“皇上，杂家伺候先皇一辈子，如今先皇去了，杂家也老了，本该随先皇一起去，但是杂家想替先皇看看未来的南秦江山，以后好去禀告先皇，就苟延性命了。不过杂家求皇上您一道旨意，恩准杂家在这里给皇上守皇陵扫墓。”

秦钰闻言起身，来到门口，看着吴权，温和地道，“公公侍候父皇一辈子，朕自小是由你看着长大，也多得你提点。如今父皇虽然去了，但你也不必追随而去，更不必守在这里，心里有敬就是了。你也该安享晚年了，与朕回宫吧。”

吴权摇摇头，跪在地上，“老奴老了，侍候不了您，回宫去也是闲人一个，不如就在这里陪着先皇。老臣愿老死在这里，时常给先皇上上香，也为皇上和南秦江山祈福。求皇上恩准老奴吧。”

秦钰看着吴权，“母后应该也不想你留在这皇陵，待回宫后，你就去母后身边。”

吴权依旧摇头，“太后身边有如意，不需要老奴，皇上您身边有小泉子，也不需要老奴。您就给老奴这个恩典吧。”

秦钰无奈，“好吧，反正三哥和五弟是不能再在这里守皇陵了，暂时就由公公你看顾着吧。若是你闷时，可以随意走动，若是想念宫里，也随时回宫。”

“老奴多谢皇上！”吴权叩头谢恩。

秦钰抬手，虚扶了他一把，将他扶起。

吴权前脚去吩咐启程，永康侯后脚匆匆来了，对秦钰叩礼，“皇上，臣昨日想了一夜，觉得……三皇子和五皇子之事，暂且先冷两日，待过两日，臣想出个万全之策来，再处置。”

“既然交给你，就随你处置。”秦钰点头。

“多谢皇上信任臣。”永康侯又请旨，“臣想这两日先暂时留在皇陵，待处理完这桩事情再回京。”

秦钰颔首，“准。”

永康侯又道，“臣还有一事儿……”

“说。”秦钰看着他。

永康侯向里看了一眼，请求道，“臣想请芳华小姐回京后去臣的府邸一趟，给臣的夫人诊一诊脉……”

“嗯？”秦钰挑眉。

永康侯立即道，“臣也不想劳顿芳华小姐，但是京中实在没好的大夫，臣的夫人不敢让人乱看。皇上若是……”顿了顿，偷眼看秦钰，小声道，“让臣的夫人进宫找芳华小姐也行……”

秦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永康侯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有些紧张。

半响后，秦钰摆摆手道，“朕回宫后便会宣你夫人进宫，否则让她亲自去侯府给你夫人诊脉，如今不比以前，恐怕会折了你夫人的寿。”

永康侯闻言顿时心惊肉跳，连忙谢恩，“多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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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当街拦截

玉辇起驾，队伍从皇陵启程回京。

秦钰依旧拉着谢芳华同坐玉辇，除了永康侯留在皇陵处理三皇子、五皇子之事外，文武百官随扈回京。

队伍刚到城门口，便被两顶宫里的轿子围住了。

柳太妃和沈太妃从轿子中出来，当街跪在地上，悲惨地啼哭，“皇上，先皇刚刚仙去，您不能不顾手足之情处死三皇子和五皇子啊，先皇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寝啊。”

二人的哭声极大，极其悲惨，正拦截在玉辇正前方。

街上的百姓们本来得知新皇今日安葬了先皇启程回京，都沿街围看，此时见此情形，都窃窃私语起来。

秦钰在玉辇内的脸色顿时沉了。

谢芳华暗骂了一声柳太妃和沈太妃真是聪明得过了头了就是愚蠢，这样当街拦阻秦钰，用先皇刚刚安葬入土，秦钰不顾手足之情要杀三皇子、五皇子之事败坏秦钰贤德仁慈宽厚的名声，虽然抢夺了先机，看似是绝佳的招数，但是殊不知，只要秦钰公开皇陵三皇子、五皇子的作为，却也将她们自己和三皇子、五皇子推向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上啊，三皇子、五皇子一直看守皇陵，虽然你们兄弟一直以来不和睦，但是也不该不顾念手足之情，说杀就杀啊，若叫天下百姓得知，同根兄弟相残，何以为政？”柳太妃和沈太妃又哭道。

秦钰闻言恼怒，刷地挑起了玉辇。

柳太妃和沈太妃见秦钰露面，哭得更声嘶力竭。

秦钰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见城内的百姓们都看着他，各种目光都有，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的柳太妃和沈太妃的身上，面色发沉，“到底是哪个奴才在两位太妃的面前嚼了舌头根子？让两位太妃不明所以，不问情由，便来当街拦截朕公然质问？”

柳太妃和沈太妃齐齐抬起头，商量好一般地哭道，“皇上，难道你还瞒着我们二人暗中杀了三皇子、五皇子不成？若没有人告诉我们，三皇子和五皇子岂不是在先皇刚入土后便被您杀了？”

“关于三皇子和五皇子是有一桩事情让朕恼怒，更甚至，恼怒的不止是朕，还有先皇和皇陵的秦氏列祖列宗。”秦钰面色冷了下来，温声喊，“大伯父、左相、右相，以及众位爱卿，你们谁上前来给两位太妃解释解释，到底朕为何要惩处三哥和五弟？”

英亲王、左右相等人跟随在玉辇后，柳太妃和沈太妃掐着秦钰回城的时间来城门闹这一出，也让众人齐齐摇头。

英亲王率先下了轿子，来到前面，看着两位太妃，有意给她们台阶下，提点道，“两位太妃，你二人不明缘由，当街对皇上质问，情有可原，有些事情，是三皇子、五皇子不对，皇上已经宽厚处理……”

“我们听到的可是皇上下令封锁皇陵内的偏殿，绝水绝食，要将三皇子和五皇子而死。难道这就是皇上的宽大处理吗？”柳太妃和沈太妃截住英亲王的话，质问。

英亲王看着二人，摇摇头，“皇上已经命永康侯在皇陵处理此事……”

柳太妃和沈太妃大哭道，“怎么处理？皇上见先皇死了，生怕兄弟夺位，就要铲除三皇子、五皇子，以后再无人对皇权有威胁，什么三皇子、五皇子做了不对的事情，都是子虚乌有……”

英亲王闻言脸也顿时沉了，怒道，“本王和各位大人亲眼所见，三皇子、五皇子在先皇刚入土还未安寝时，便行不孝之事，正因为皇上念在手足之情，才没在当时重处。”

两位太妃闻言又哭着指责英亲王，“王爷，皇上虽然是您的子侄，但三皇子、五皇子也是您的子侄啊，您不能因为皇上继位，三皇子、五皇子对您无用，您就帮着皇上置三皇子五皇子于死地……”

“放肆！”秦钰猛地一拍玉辇，玉辇发出“砰”地一声响声，被砍掉了一角，他拿起那一角，摔在柳太妃和沈太妃的面前。

柳太妃和沈太妃哭声顿时惊得停了。

秦钰沉冷地怒道，“先皇大丧，刚入土皇陵，未得安寝，当日夜晚，三哥和五弟便在皇陵僻静的偏殿聚众饮酒作乐，纵情酒色，污浊皇陵。你们说，这样不孝先皇，不敬皇室列祖列宗的子孙，就算朕饶恕了他们，先皇和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可能饶恕？”

柳太妃和沈太妃立即大哭道，“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不是三皇子、五皇子本意……”

“不是本意？”秦钰怒道，“朕也想不是他们本意，便命永康侯留在皇陵彻查处置此事。可是你们如今当街拦截朕的玉辇质问，意欲何为？难道是逼朕对此事不予追究？那么朕对得起先皇厚爱？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柳太妃和沈太妃齐齐一噎。

“来人，将柳太妃和沈太妃即刻送往皇陵，让她们亲眼去看看三皇子、五皇子到底是被冤枉的还是根本就不孝不敬先皇和列祖列宗。”秦钰怒喝。

“是。”有人立即上前，架起地上跪着的柳太妃和沈太妃。

“起驾回宫！”秦钰“啪”地放下了帘幕。

拦截在玉辇队伍前的两顶宫中的轿子被人挪开，仪仗队打头，向宫里走去。

百姓们这是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三皇子、五皇子在先皇入土之日竟然行酒色之事，古人以孝为天，他们这等真是大逆不道，大不孝之罪。难怪向来温和仁厚的新皇如此震怒了。

百姓们交头接耳，连连叹息，有的人更甚至说像三皇子、五皇子这样的人，真是杀了也不可惜，死有余辜。

又有人说，昨日发生的事儿，至今没传出风声，可见皇上顾忌皇室颜面，顾念手足之情。可是柳太妃和沈太妃实在太不应该，竟然当街拦阻，逼迫新皇。

队伍远处，议论声依旧不绝于耳。

秦钰放下帘幕后，揉揉眉心，“有些丑遮不住，不遮就是了。她们还是太小看朕了。”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本来已经够焦头烂额，可是竟然还出现了三皇子、五皇子、柳太妃和沈太妃之事，他这个新继位的皇帝也算是古来罕见的倒霉人，收拾一堆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她点点头，“这样处理了最是妥当，将柳太妃和沈太妃打发去皇陵，以后就不必回宫了。”

“母后恨她们大半辈子，她们不回宫也是好事儿。”秦钰道。

谢芳华想着柳太妃和沈太妃风光鼎盛时，皇后都要退避三舍，让其锋芒，如今她们子嗣不成器，皇后将她们剩了不止一筹。

队伍来到宫门，秦钰让玉辇停下，她对谢芳华说，“我让玉辇先送你回宫休息，我去处理朝事儿。”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下了玉辇，吩咐了一声，玉辇径直向秦钰的寝宫而去。

朝臣们对看一眼，都齐齐垂下头，跟随秦钰去了议事殿。

谢芳华回到住处后，对侍画、侍墨吩咐，“以前，我大婚时，柳妃和沈妃送了礼，也算是有些情意，你们安排人给她们暗中传个口信，让她们到皇陵后，不要同永康侯大吵大闹，一切听从永康侯处置，方能保住三皇子、五皇子的性命，以后，她们留在皇陵吧，别回来了，否则她们曾经和太后争夺锋芒，今日当众为难新皇，新仇旧恨，即便皇上有心放过她们，太后也未必会放过她们。”

侍画、侍墨点点头，应声去安排了。

谢芳华进了内室，见言宸坐在桌前喝茶，她讶异，“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怎么一直不见你。”

言宸上下打量她，“还以为这些日子你会气色极差，未曾好好将养，没想到气色比我预料的好。”

“先皇死了，我又不是伤心人，气色怎么会差了？”谢芳华坐下身，看着他，“从进宫后便不见了你，可是有什么事情去处理了？”

言宸点点头，“趁着这个机会，我暗中去了一趟距离京城最近的隐山。”

谢芳华挑眉。

言宸压低声音道，“隐山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空无一人。”

谢芳华眯起眼睛，“怎么回事儿？为何会变成废墟？空无一人？”

“我猜想应是被人下过手，而且下手的时间应该是二十多日前，但是应该是未曾除尽，有余下的人不敢在隐山再待，挪了地方。”言宸道。

谢芳华蹙眉，“什么人下的手？”

言宸摇摇头，“没有痕迹，查不出来。”

谢芳华揣测，“二十日前的话，秦钰一直在平阳城，正对瘟疫燃眉之急，不可能分心挑隐山。”

言宸点点头。

“有本事，有能力，还要有魄力，有手段挑隐山的人……”谢芳华说着，便住口不语了。

言宸看着她，“举南秦上下，仅一人。”

谢芳华不再说话，眉目微微露出昏暗之色。

“我刚刚得到消息，秦铮出了寻水涧，正同李沐清、崔意芝、燕亭赶回京。”言宸低声道，“谢云澜并没跟随一同回京，你要有所准备。”

谢芳华抿起嘴角，沉默片刻，抬眼看言宸，“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回京？”

言宸摇头，“没什么好的办法，除非派人死命拦截。”

谢芳华又沉默片刻，道，“那就死命拦截。”

言宸不赞同地看着她。

谢芳华动手倒了一杯茶，然后扬手，里面的茶水顺着茶杯的杯壁流到了地上，热腾腾的茶水落到地上之后，便冷却了，被地吸收了，她慢慢地放下茶杯，对言宸道，“我和秦铮，就犹如这杯茶，总有人是执棋之手，前些年是他，如今该是我了。”

言宸看着她，不解。

谢芳华道，“我如今不想见到他。”

言宸见她眉目坚决，眉心似有浓浓雾霭，他沉默片刻，点头，“好，既然你不想见他，我便帮你拦截，不让他回京。”

谢芳华点头。

“不过，就怕是死命拦截也拦不住。”言宸道，“毕竟，铮小王爷手里可是有好几股势力，若是能轻易拦住，他便不是秦铮了。”

“不用拦太久，只要拦到秦钰登基就行。”谢芳华道。

言宸看着她，“如今内忧外患，南秦江山各种琐碎之事，如今先皇入葬，朝中大臣们一定会谏言秦钰尽快行登基大典。”

谢芳华点头，“不出所料的话，从皇上驾崩算起，一月后，定然会登基。”

“登基之日会立后吧？”言宸道。

谢芳华不语。

言宸叹了口气，“我会倾天机阁所有势力，尽力拦截。”

谢芳华想了想道，“仅一个天机阁，不见得会拦得住，稍后你去找秦钰，知道秦铮回京，这个时候，他定然不想他回京，应该也会派人拦阻，合力之下，他想踏入京城，总不会那么容易。”

言宸点点头，“好。”

谢芳华低下头，看着桌面，“言宸，你一定不解，但……”

“小姐，永康侯夫人和燕小郡主进宫了，说奉了皇上之命，请求见您。”侍画在外面低声道。

谢芳华打住话。

言宸向外看了一眼，见永康侯夫人和燕岚已经到了宫门口，他平和地道，“不管你做什么，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无论多少人非议你，我始终会站在你身边，你要做什么事情，交给我就好。”

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言宸，此生得你为知己，是我的福气。”

言宸露出笑意，站起身，从后门走了。

谢芳华出了内室，走到画堂坐下，对侍画吩咐，“请侯夫人和燕小郡主进来吧。”

侍画应声，前去请了。

不多时，永康侯夫人和燕岚由四名婢女扶着，慢慢地来到门外，二人极其规矩地隔着帘幕见礼，“芳华小姐，臣妇打扰了。”

谢芳华了一声“请进”，示意侍画、侍墨将人请进来。

永康侯和燕岚由人扶着进了画堂。

谢芳华请二人坐下，对永康侯夫人道，“夫人可是为了诊脉而来？”

“正是。”永康侯夫人颔首，“是我家侯爷向皇上给臣妇请了旨意，臣妇这副身体，放眼南秦京城，无人能救，没办法，只能劳烦您了。”

“我昔日曾答应保夫人母子平安，自然不会不管。”谢芳华话落，看向燕岚，笑了一下，“曾经姐妹相称，才几日不见，怎么这般拘束了？”

燕岚一听，立即撅起嘴道，“还不是因为你，你回京后，住进了这里，和秦……皇上共乘玉辇，我哪里还敢没大没小？”

“不得胡说！”永康侯夫人立即训斥。

燕岚立即道，“你看你看，我刚开口，我娘便训我。”

谢芳华好笑，“无论是在哪里，我也是谢芳华。”

燕岚顿时笑了，“这话我爱听。”

“不许蹬鼻子上脸，小心皇上怪罪。”永康侯夫人又训斥燕岚。

燕岚无奈地对谢芳华呶呶嘴，不说话了。

谢芳华也知道永康侯夫人的忌讳，如今她回京后，的确不比从前了，更甚至，以永康侯的聪明，虽然是向秦钰请旨让她给她夫人看诊，但实则也是打探秦钰的意思，秦钰又怎么会不知？故意让他夫人进宫，免得折寿，这样一来，永康侯自然不敢再和以前一样待她，定然也派人回府交代了一番。

她想到此，笑了笑，站起身，上前给永康侯夫人把脉。

永康侯夫人见她起身上前，也连忙站起身。

谢芳华见了，也没异议，稳稳地按在她脉搏上，永康侯夫人的心提着，看着她，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过了片刻，谢芳华放下手，“夫人身体调养得极好，还按照以前我给你开的药膳，仔细安胎就是了。正所谓心宽才安神，安神才安胎。”

“多谢芳华小姐，我一定谨记。”永康侯夫人大喜。

谢芳华又对燕岚伸出手，“我也给你把把脉吧。”

燕岚立即伸出手，递给她，“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芳华笑笑，给燕岚把脉，片刻后，放下，蹙眉道，“你现在用的药方，里面的大补之药太多，有些补过了头，阴虚火旺，不是好事儿。我给你开一个药方子，你按照我给你的药方子，调理将养吧。”

燕岚点点头，“怪不得我总是觉得最近胸口腾腾火气，压得难受，你快给我换药方。”话落，又说，“果然是京中的大夫都不得用，自从孙太医死了，太医院的太医也没一个好的了。”

谢芳华走到桌前，提笔写药方。

“不得胡说，若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你一条命还救不回来呢，虽然他们医术不精，但好歹也是用心了。”永康侯夫人道。

“娘，您啥时候这么菩萨心肠，见不得说人家坏话了啊？”燕岚不满。

永康侯夫人摸摸肚子，“娘觉得，除了你哥哥和你，我能再怀上一个孩子，就是上天赐下来的福气，应该与人和善，多做善事。”

燕岚闻言立即上前，凑近谢芳华问，“我娘肚子里的孩子如今七个月了，还有三个月就生了，凭你的医术，能看出是男是女吧？”

谢芳华笔一顿，抬头看向燕岚。

燕岚好奇地看着她，“快告诉我，是男是女？”

谢芳华看向永康侯夫人。

永康侯夫人顿时笑骂了一句燕岚“你这个死丫头”，话落，对谢芳华说，“芳华小姐，是男是女，你尽管说。是女儿也没事儿，这些日子，我早就想开了。”

谢芳华闻言笑了笑，“是个男婴，夫人大可安心。”

“真的啊？”燕岚睁大眼睛。

谢芳华点点头。

永康侯夫人也愣了，“真的是个男婴？芳华小姐，您没骗我吧？”

“没有。”谢芳华摇头，“我摸夫人的脉象，十有*是个男婴。”

“阿弥陀佛。”燕岚双掌合十。

“你念什么佛？”永康侯夫人拍掉她的手，“都说了，无论是男婴还是女婴，娘都喜欢。”

“我哪里是为您念佛？我是为了哥哥，您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个男婴的话，哥哥可以解脱了，不必困在永康侯府了。以后，永康侯府就让您肚子里这个小东西扛着吧。”燕岚道。

永康侯夫人闻言又气又笑。

谢芳华也有些好笑。

给燕岚开完药方，又嘱咐了永康侯夫人母女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毕竟永康侯夫人七个月的胎儿了，不宜多叙话劳累，燕岚虽然有些不舍谢芳华，但还是随着永康侯夫人告辞了，出了皇宫。

母女二人刚进永康侯府府门，秦钰身边刚升任皇宫大总管的小泉子便带了皇上赐的一堆药物进了永康侯府。

永康侯夫人受宠若惊，赐药材虽然是小事儿，但是代表了新皇的态度，新皇刚从皇陵回来，忙于朝政的空档，还吩咐人送来药材，背后的寓意是，新皇登基后，会接纳重用永康侯府。

送走了小泉子，永康侯夫人对燕岚感慨道，“人与人真是不能比，芳华小姐与你年岁相当，可是却在这南秦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事能力都让朝中如你父亲这样的一般老臣退避三舍。”

“芳华本来就厉害，有时候我觉得她可不像是和我年岁相当的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她凡事都在掌控之中，没有什么时候是慌张错乱的。”燕岚道，“我像是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不懂有不懂的好处和福气。上天给了你许多东西的同时，也会缺失掉很多东西。”永康侯夫人拍拍燕岚的手，“娘累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燕岚点点头，扶着永康侯夫人一起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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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请谏立后

秦钰回京当日，满朝文武，英亲王、左右相等人为首，以内忧外患、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请柬皇上立即择良辰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虽然秦钰尚在孝期，但如今南秦形势紧张，便可事急从权。

秦钰采纳众人建议，与众人一番商议下，择一个月后的吉日登基。

此事商定后，秦钰看了左相一眼。

左相被秦钰那一眼看得心惊，顿时揣摩他的意思，秦钰在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向后宫方向看了一眼，左相顿时意会，一咬牙，出列道，“皇上，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无后。虽然先皇大丧，不宜兴喜事儿，但是如今是非常时期，极其需要稳定民心，臣建议，登基之日可以同时立后。”

此言一出，群臣齐齐一怔。

英亲王大惊，立即上前一步，摇头道，“左相所言差矣，登基和立后怎可同日而语？”

“王爷，本相已经说了，事宜从权。皇上如今已经到了大婚的年龄，理当随登基之日一并立后，确定了皇后的人选，至于，行大婚之礼，可以百日孝期满后，再举行，利于稳定朝局和民心。”左相道。

英亲王依旧摇头，“皇上继位是先皇旨意所封，至于皇后人选，怎么可如此草率？本王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先平定漠北军情之乱，漠北安定后，南秦才安定，只要皇上登基，不立后，也能稳定住朝局。”

“王爷此言才是差矣。”左相摇摇头，“漠北军情紧急，独谢侯爷一人在漠北支撑，援军还未到。此时更应该是给漠北军营鼓舞士气之时。至于王爷所说的草率，臣觉得可不是草率。芳华小姐随皇上一起回京，在先皇面前也是过目了的。芳华小姐救了临安城十几万百姓于水深火热，民间百姓甚是敬仰。皇上心仪芳华小姐，芳华小姐品德兼优，堪为国母，自然可与皇上一同登基立后。”

英亲王一噎。

左相又趁热打铁，看向右相和众位朝臣，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左相，列为大人，你们说，本相所言，是否言之有理？”

“这……”

众人都互相对看，若是换做旁的女子，皇上心喜，左相一力力荐，群臣没有不点头得罪皇上得罪左相的道理，可是如今这女子是谢芳华，不比旁人，谢芳华可是英亲王府的儿媳妇儿，是铮小王爷昔日明媒正娶的妻子，虽然是被皇上告示天下休弃，但是英亲王府和铮小王爷未必是真应允了。各种内情，谁也不清楚，不好做决定。

“芳华小姐随皇上回京，住在昔日太子的东宫，后又随皇上一同乘坐玉辇前往皇陵，如此种种，可见脾性甚是相投，而芳华小姐论行论止，论身份，都足够母仪天下。智慧更是非寻常女子能及。南秦若是得她为国母，稳定朝局，繁荣昌盛，指日可待。”左相又道。

群臣对看一眼，觉得有理，纷纷点了点头。

左相一见有戏，又对右相说，“右相，你快些表个态度，皇上登基之日立后，是否利于朝局利于边境利于子民？”

右相看了秦钰一眼，见秦钰正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他又偷偷看向英亲王，只见英亲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顿时权衡利弊，颔首，“虽然王爷所言不无道理，但是左相之言也有理。此事……还需要好好斟酌。”

这一番话可谓是左右逢源。

左相顿时气得翻了个白眼，再度恳请道，“皇上，臣以为，尽早下决定才是。也好应手准备，不至于届时忙乱不堪。”

秦钰一时没说话。

众位大人分次而立，等了片刻，有人出列，附和左相。

有一就有二，都会见风使舵，知道秦钰的确是心仪谢芳华，否则不至于随行共乘玉辇，不多时，便有一半朝臣附议。

另一半朝臣暂且持观望态度，毕竟英亲王府的势力不可小视，毕竟铮小王爷如今不在京城，若是他回来，得知此事，岂不是会掀翻了京城？

过了片刻，秦钰摆摆手，“今日众位爱卿都累了，朕也累了，先筹备登基大典，至于封后，明日再议。”话落，站起身，“退朝吧。”

“恭送皇上！”群臣跪地恭送。

秦钰出来议事殿，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他刚走不远，如意匆匆前来，迎上秦钰，跪地见礼，“皇上，太后得知您议完事儿了，请您去凤鸾宫一趟。”

秦钰点点头，转道向凤鸾宫而去。

凤鸾宫内，已经从皇后升级的太后穿戴着一身素衣，气色不太好，看起来像是体虚气弱，依靠在软榻上，发出低低的咳嗽声。

秦钰进了内殿，给太后见礼。

太后摆摆手。

秦钰上前一步，坐在太后身边，关心地看着她，“母后身体不适？气色怎么如此之差？”

“染了风寒，无大碍。”太后摇摇头。

如意在一旁开口道，“自从先皇仙去，太后连日来守灵，不曾好好休息，染了风寒，已经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过了。”

“太医院的太医可开了药方？”秦钰问。

“开了。”如意道。

“拿来我看看。”秦钰说。

如意转身走到桌前，从匣子里拿出药方，递给秦钰。

秦钰看了一眼道，“这副药方我先拿走，去给芳华看看，她医术高绝，她看过后，我再给母后送过来。”

“风寒是小事儿，不必劳烦她了。我听说她因为临安城之事受了重伤，身体一直不好。”太后闻言道。

秦钰点点头，“的确受伤极重，需要好生将养。不过看个药方倒无大碍，也操劳不到。”

太后闻言也不再争执，任由了他，转了话音道，“我听说今日朝臣议事，让你月内登基？”

秦钰颔首，“国不可一日无君。”

“左相建议登基之日一并立后？”太后又问。

秦钰闻言看了一眼太后，点点头，“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笑了笑，“左相建议立芳华小姐为后，我也听说了，本来欲去议事殿协助你，但你们很快就散了朝议。你既对芳华小姐有心，她若是也有意的话，母后自然不反对。凭她所能，定能治理好将来的后宫，母仪天下。”

秦钰露出笑意，“多谢母后。”

太后叹了口气，“以前，我一门心思用在你身上，就盼着你父皇有朝一日去了你能顺利登基。如今你顺利登基了，可是南秦是个烂摊子，苦了你了。”

“母后不必操心，如今诸事虽然乱了些，但还能应对，不过是需要些时日罢了。”秦钰道。

“我儿的能力我知道，自然放心。”太后说着，话音一转，担忧地道，“只是，英亲王府和秦铮那里……”

秦钰挑了挑眉。

“如今秦铮不在京城，若是他回京，见芳华小姐住在宫中，我怕是不好相与。”太后道。

秦钰沉默。

太后见他不语，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在这京城核心圈里的人，没有几人不知秦铮、谢芳华、秦钰之间纠葛的事儿，尤其秦铮是个抓住一样绝不会罢手的人。

过了片刻，秦钰忽然笑了，“母后放心吧，有人比我更不想他回京，短期内，他是回不来京城的。”

太后一愣，“什么人？”

“芳华。”秦钰道。

太后更奇怪了，“为何她……”她大为不解。

秦钰却站起身，“母后既然染了风寒，就要好生将养，不要多思多想，如今父皇去了，宫里的柳太妃和沈太妃已经被我送往皇陵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您以后就享享福吧。”

“三皇子、五皇子真是不成大器，两只废物，柳太妃和沈太妃就是依傍先皇攀爬的两株藤，先皇一死，我也懒得理她们了。女人为难女人无非是为了男人，男人都死了，还为难个什么。”太后摆摆手，“你去忙吧，也要仔细身体，我喊你过来，也就是想问问关于登基立后的事儿，若是你立芳华小姐为后，需要母后的话，母后也能帮你做个主。”

“儿臣多谢母后了。若是需要母后，届时便来请母后。”秦钰道。

太后点头。

秦钰出了凤鸾宫。

秦钰离开后，太后招手，如意来到她身边，她低声说，“我怎么觉得皇上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如意不解。

“当初，谢芳华为了谢云澜，放弃陪受伤的秦铮，出宫去给谢云澜治病，秦铮第二日出宫后醋意大发，勃然大怒，要跟谢芳华断绝情义。谢芳华找去了落梅居，秦铮射了她三箭，以示绝情断义。后来种种，谢芳华扔不能放弃秦铮，哪怕伤势为好，依然誓死嫁给他。”太后道，“这些种种，我们都知道。可是如今，你说，刻骨的情爱，难道转眼便成烟云了？她当真对秦铮再无一丝感情？弃她而嫁皇上？”

“大约是铮小王爷做了什么，彻底地伤了芳华小姐的心了吧。女人的心可以如水，柔软多情，也可以如石头，坚硬如铁。”如意道，“更何况，咱们皇上对芳华小姐一片痴情，先皇一心想除去谢氏，可是咱们皇上却重用谢氏，早先有意放过谢氏长房，又留住谢林溪送给芳华小姐，后又将漠北军权给了谢侯爷，芳华小姐就算是石头心肠，也该被焐热了。”

“也有道理。”太后点了点头。

“您就别想了，皇上让您好生休息，您便好生休息吧。从先皇大病后，您越发消瘦了，先皇仙去这些日子，您更是瘦了一大截。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好不容易咱们皇上登基了，您盼了多年，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如意劝道。

“是啊，以后我便不管了吧。我算是看明白了，管得太多，也是无用。这些年，我一心为钰儿争皇位，渐渐地，将皇位看得比孩子本身还重要。在钰儿的心里，一直觉得我不如英亲王妃。”太后叹了口气，“我的确不如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儿子第一份。往后，我也好好地弥补弥补。只要他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他。”

如意笑着点头，“皇上也知道您这些年不易，对您处处孝顺，以后更不用说了，更会孝顺。”

太后也露出笑意。

秦钰出了凤鸾宫后，径直到了自己所住的寝宫，来到了谢芳华隔壁的偏殿。

谢芳华在送走永康侯夫人和燕岚后，半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

侍画、侍墨见秦钰来了，要进里面去通秉，秦钰摆摆手，低声问，“你家小姐呢？”

“在软榻上休息。”二人也同样低声道。

秦钰点点头，自己挑开帘幕，走了进去。

谢芳华听到了秦钰的脚步声，知道他进了屋，也没睁开眼睛，依旧躺着。

秦钰自己坐在了桌案上。

侍画、侍墨悄悄进来为他斟茶。

他喝了一杯茶后，谢芳华才睁开眼睛，看着他。

“既然累，怎么不去床上休息？”秦钰问。

谢芳华摇摇头，“躺到床上便想睡觉，如今天色还早得很，白天睡多了，晚上便睡不着了。”话落，看着他，“事情处理完了？”

秦钰摇摇头，“登基要择吉日。”顿了顿，又道，“左相建议，登基之日立后。”

谢芳华挑了挑眉。

“你可有什么想法？”秦钰问。

谢芳华摇摇头，“挺好。”

秦钰闻言温和地笑笑，从袖中抽出药方，“母后染了风寒，太医院给开了药，我不太放心，拿过来让你帮着看看。”

谢芳华微微起身，探身上前，伸手接过，看了两眼，问，“太后气色如何？”

“母后气色极差，有些苍白，我观她气息，有些虚浮气弱。”秦钰道。

谢芳华道，“她应该是先皇突然去了，上了心火，再加之外感风热，寒湿入体。”顿了顿，道，“太医院的太医开的药方子极其慎重，没有什么不妥，毕竟是太后贵体，大约是不敢用重药。所以，药量颇为温吞，药效自然也就慢了。”

秦钰笑着点头，“正是。”

“你将笔递给我，我给她加两味药，三日就能痊愈。”谢芳华道。

秦钰点头，从桌案上拿过笔，递给她。

谢芳华提笔在药方上加了两味药，将药方和笔一起递回给秦钰。

秦钰将药方收入袖中，又问，“言宸兄回来了？他这些时日去了哪里？”

谢芳华点点头，也不隐瞒，“他去了最近的隐山。”

秦钰抬眼看着她，“可有什么收获？”

“隐山在二十余日前便被人挑了，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剩余的人，不知多少，已经人去楼空，移了地方。无踪迹可循。”谢芳华道。

秦钰皱眉思索，片刻后道，“二十余日前……”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道，“南秦上下，仅一人。”

谢芳华不再说话。

秦钰又转了话题，“明日，大体就能商定妥当了，朝议后，我会吩咐御衣局的人来给你测量，制作后服。”

谢芳华点点头。

“你喜欢什么样的后服？”秦钰又问。

谢芳华忽然笑了，“后服不是南秦有规制？难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就能做什么样的？”

“能。”秦钰点头。

谢芳华笑着摇摇头，“算了，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如今虽然那一帮子礼教道化的人还没出来口诛笔伐，是因为我身上如今尚且有可圈可点之处，若是太过出格，你也麻烦。”

秦钰也忍不住笑了，揉揉眉心，“你说得也有道理。”

谢芳华摆摆手，“你去忙吧，不忙的话，就去歇着吧。登基大典可不是闹着玩的，估计会很累人，漠北的事情我如今还没想出个万全之策，我再好好地想想。”

秦钰颔首，站起身，“你也不要太累，更该少思少想。”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出了房间，并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向御书房而去，途中，他命小泉子将更改过后的药方送去凤鸾宫。

太后收到了药方后，和气地对小泉子打赏，并对他说，“你再辛苦跑一趟，去替我谢谢芳华小姐。就说哀家风寒好些了之后，就邀她去御花园赏花。”

“是。”小泉子应声去了。

小泉子走后，太后看着药方上的字迹，打量许久，对如意道，“你看看这字迹，丝毫不逊色皇上的笔迹，甚至竟然还隐隐更胜一筹。”

如意凑近，敬佩地道，“这样的笔迹，该是自小就练习，不知道费了多少笔功。”

太后点点头，“是女儿可惜了，若是男儿，这南秦怕是真容不下谢氏了。”

“太后又多思多虑了。”如意及时道。

太后顿时笑了，将药方子递给如意，如意拿着下去了。

夜晚，秦钰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言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站在了秦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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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大闹朝堂

秦钰第一时间放下奏折，回转头，看向言宸。

言宸也看着他。

过了片刻，秦钰笑道，“言宸兄武功当真厉害，不惊动外面护卫和隐卫，径自进了这御书房，你已经站在了我身后，我才发觉，你若是有心杀我的话，我怕是不死也会重伤。”

“皇上比做太子时警惕松了。”言宸道。

秦钰笑笑，“如今这京城以及这皇宫，除了言宸兄怕是无人能踏入御书房。我知道言宸兄回来了，你又不会伤我，也没必要防着。”

言宸看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道，“有些人自诩算无疏漏，但还是算漏了芳华，所以，注定是一败再败。”

秦钰挑眉。

“皇上虽然不如我知芳华甚深，但贵在心诚。”言宸又道，“怪不得她选你。”

秦钰微笑地看着他，“言宸兄今晚来这里，是专门与我说这个的？”

言宸摇摇头，正了神色，“芳华不想见秦铮，倾天机阁之力怕是也拦不住他回京，皇上若也有此意的话，不如联手。意下如何？”

“自然！”秦钰毫不犹豫地道，“我也确实不想他回京。”

“既然如此，我们商量一番，我今夜便动身。”言宸道。

秦钰点点头。

二人商量了大约两个时辰，夜色已深，言宸出了御书房，径直出了皇宫。

他走后，秦钰站在窗前，看着重重暮霭，久久站立。

“皇上，夜深了，您累了一天了，该歇了。”小泉子走上前，站在秦钰身后，小声建议。

“小泉子，法佛寺的普云大师这些日子在做什么？”秦钰忽然问。

小泉子一愣，连忙说，“回皇上，先皇驾崩，法佛寺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佛场，为先皇超度，普云大师也在寺内，从法佛寺失火后，大师一直闭关，先皇驾崩后才出来主持佛场。”

秦钰点点头。

小泉子试探地问，“您怎么突然想起普云大师了？是要见他？”

秦钰笑了一声，“朕在想，当年年幼之时，普云大师为我和秦铮卜卦，算出我们的情劫。曾几何时，朕觉得普云大师真是沽名钓誉，卦象不足为信。却不想风云突变，倒是真应验了。”

小泉子小声说，“您是说芳华小姐？”

秦钰点点头，失笑道，“我从漠北回京，一路被人拦截，芳华见了我，冷血下杀手，如今也让他尝尝滋味。”

小泉子暗暗欷歔，不再言语。

“回宫吧！”秦钰转身，出了御书房，向寝宫而去。

言宸从御书房出来，出了皇宫，谢芳华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她挥手熄了灯，上了床。

第二日，早朝，再次朝议关于登基立后之事。

依旧争执不下之际，太后驾到。

群臣齐齐一惊，所谓后宫不得干政，曾是先皇皇后的太后曾经上过一次朝堂，是为了四皇子秦钰纵火烧宫闱之事。如今身为太后的她在先皇故去后二度上了朝堂，众人都猜测，不知所谓何事。

秦钰停到太后来了，目光温和了几分，摆摆手，“有请太后。”

不多时，太后踏上了朝堂。

群臣分立两侧，虽然太后上朝不合规矩，但群臣依旧见礼，“拜见太后。”

“众卿免礼。”太后摆摆手，扫了一圈众人，“哀家昨日便听说朝议上议论皇上登基和一并立后之事，为此争执不休。关于皇上登基，有先皇遗照遗言，无可厚非，哀家身为女人，不该参与朝政之事，也就不与置喙了。但是关于这立后一事，关系朝堂也关系后宫，哀家觉得也不能置身事外。”

群臣一听，知道太后是为立后之事而来，齐齐揣测，不知太后是附和还是反对？毕竟早先又传，太后不喜谢芳华，甚喜李如碧。可是如今李如碧和皇上退婚了，那么，她如今是何态度？

“先皇大病时，一直挂念皇上婚事儿，临终前，见了皇上和芳华小姐一起回京，才彻底地宽了心，安然地走了。”太后缓缓道，“哀家觉得，立后之事，不该有大的争议，皇上后位非谢芳华莫属。她不惜身体重创的待嫁找到了黑紫草，接了临安城的燃眉之急，救了十几万百姓民生，才华品貌兼备，贤良淑德，实为母仪典范。”

众人闻言对看一眼，又看了一眼上面端正沉稳而坐的皇上，觉得太后此举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太后虽然不比英亲王妃护子厉害，但也是唯皇上之命是从，昔日曾为了他大闯朝堂，今日为了他立后，二度上朝。如此，太后表态，也算是堵住了群臣的嘴。

左相在太后话落，见无人言语，立即上前附议，“皇上，太后说得有理。芳华小姐德才兼备，堪为国母。”

他一开口，有一半朝臣顿时出列附议。

其余的一般人都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无奈，一时也不好再开口反驳，他隐隐觉得，此事即便他反对，怕是也无效了。太后如今出来，说是代表先皇。他又如何阻止？先皇驾崩前，谢芳华确实随皇上一起回京，守在了帝寝殿内，有目共睹。

右相见此，也只能上前，“皇上，既然……”

他刚开口，外面有一人冲了进来，跪地禀告，“皇上，英亲王妃请求上殿。”

众人齐齐一惊。

英亲王顿觉不妙，立即道，“胡闹，朝堂之上，怎么容许妇人一而再再而三上殿？你去告诉她，就说不准她上殿，若是找本王，待散朝之后再说。”

那人立即道，“王爷，王妃手里拿着剑，说皇上若是不准许他进殿，她就誓死闯进殿……”

“她真是……”英亲王一时无言，转过身，请求道，“皇上，请准许微臣出去拦住她。”

秦钰一时没答英亲王的话，对跪地禀告那人问，“王妃还说了什么？”

“王妃说，她有天大的冤屈，要状告先皇。”那人说着，颤抖起来，“说若是……皇上不准她进殿，她就要杀进来，杀不进来，就要去击鼓鸣冤……”

群臣又是一惊，先皇已经死了，英亲王妃要状告先皇？这……

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秦钰闻言点点头，“还说了什么吗？”

那人哆嗦着摇摇头。

“去，将王妃请上殿来。”秦钰摆手吩咐。

那人起身，倒退着出了大殿。

英亲王的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盯着大殿，生怕英亲王妃使起性子，什么也不顾了，到时候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天下百姓岂不是要看皇室宗室的笑话？

不多时，英亲王妃进了殿，她的确是手里拿着宝剑，一脸怒气，寻常温婉的她，如今看来，有几分英挺之气。

朝堂中的一般老臣都知道英亲王妃和忠勇侯府世子夫人当年的风采，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的两个女儿，能文能武，文不输当世文士大家，武不输当朝大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当年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情丝，如今英亲王妃依旧风韵犹存。

英亲王妃上了大殿后，看了皇后一眼，将手中的宝剑扔了。

秦钰温和地看着英亲王妃，“大伯母，何事让您发了这么大的火？”

英亲王妃闻言看向上首的秦钰，帝王的宝座金椅让他周身闪闪发光，少年天子，威仪却丝毫不输久经江山宝座的帝王。她收敛了身上的怒意，平静地道，“臣妇要状告先皇，我儿子秦铮和儿媳妇儿谢芳华明明两情相悦，明媒正娶，恩爱有加，可是先皇一道休书的圣旨，便致使有情人分崩离析。我家王爷心软仁厚，不论先皇之过，但我一个妇人，以儿子为先，哪怕先皇仙去了，但还有当今皇上您在，求皇上给臣妇做主，替先皇收回休书圣旨，换我儿子和儿媳妇儿美满。”

群臣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英亲王睁大眼睛看着英亲王妃，暗暗想着她怎么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招数，状告先皇，还竟然有理有据。这……还真是古来未有。

左相一时大急，向上首看了一眼，见秦钰虽然面色如常，但眼底已经黑了。他连忙上前，大声说，“王妃，先皇圣旨休书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儿了，先皇仙逝不过*日，曾经休书圣旨下达后，你为何不登堂状告先皇？如今反而要当今皇上为您做主？你岂有不知子不言父之过？您这样，是要将皇上置于何地？”

英亲王妃转身，直直地看着左相，“这期间，王爷一直拘束着我，不准我上朝，以免再增重先皇病情。我本想缓缓再说此事，寻求个公道，但不成想先皇去得如此之急。如今皇上要立华丫头为后，我却不能忍了。”

左相立即道，“当初，芳华小姐自己离府出京，先皇随后下的休书圣旨，若非她和铮二公子感情破裂，芳华小姐如何会自己离府出京？王妃，这是朝堂之上，皇上国事缠身，如今内忧外患之际，你向来明事理，今日可不要因为自己家事不和，便来朝堂作乱？”

英亲王妃顿时怒了，冷眼看着左相，“左相这张嘴可真是厉害，你说国事，皇上登基，是国事。我一个妇人，自然不会理论。可是你一力主张皇上立后，举荐华丫头，她是我的儿媳妇儿，不明不白地被先皇圣旨休弃，这就是我的家事儿，如今皇上立后和我的家事儿掺和在一起，我自然要理论上一番。”

“王妃，你休要胡搅蛮缠，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不明不白？芳华小姐如今是自由之身，甘愿随皇上一起回京，一起共乘玉辇，如今就住在这皇宫之中。你这些日子，也见了芳华小姐几面。她可有要回英亲王府重修旧好的意思？没有吧？所以，皇上的国事家事和你的家事，自然不相干。”左相道。

英亲王妃恼怒地看着左相，“你口口声声不相干系，为何这么急着请求皇上立后？我的儿子在圣旨休书下达之前，根本不知道有圣旨休书这种事儿。如今他远出在外，至今还未回京，多日来，未曾抽空处置此事。难道还不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少了媳妇儿？”

左相一噎。

英亲王妃不等他开口，又道，“我的儿子是被你等三催四请因临安城之危出了京城。可是，如今临安城之危解了，我儿子在哪里？左相，我是不是该找你要人啊！”

左相脸上又青有白，“老臣也想知道，铮小王爷和崔侍郎明明是去解临安城之危，找黑紫草，可是至今为何音讯全无。据老臣得到消息，他们根本就没有去临安城。”话落，又道，“如今边境开战，内忧外患，皇上自然宜早登基，宜早立后。这样，才能稳住朝纲，以鼓舞边境士气，以安百姓民心。我等朝臣，为江山分忧，自然着急。”

“你口口声声为江山分忧，为皇上分忧，怎么不去边境打仗啊！朝中一旦有事情，就找我儿子，待事情解决了，就将我儿子给甩一边了。”英亲王妃怒道，“月前，京城内外接连刺杀案，军营杀人案等等，都是我儿子忙前跑后。临安城有为难了，迫在眉睫，也请我儿子。待事情解了，却忘了他了。如今又要夺他的媳妇儿。当我英亲王府无人了吗？这么受欺负。”

左相又是一噎。

英亲王妃又道，“如今连我一个妇人都知道当务之急是平息边境纷争，解边境燃眉之急，你身为两朝老臣，却只知道让皇上立后，天下百姓不安，皇上何以为家？所谓，民心所向，才大势所趋。”顿了顿，又道，“左相，我看你也是老了，无用而昏聩了。尽出血馊主意，有你辅佐皇上，风气会越来越歪斜。指不定这南秦江山如何呢。”

“你……”左相又气又急，“谢侯爷在边境浴血奋战，铮小王爷和芳华小姐早已经再无干系，皇上立芳华小姐为后，此乃激励加冕谢侯爷，若是谢侯爷成功地阻挡了北齐军队踏入边防线，那么，谢氏一门何愁荣华不再盛一筹？”

“谢氏还需要什么荣华鼎盛？出身在谢氏的人，自小就见惯荣华。”英亲王妃似乎说得累了，也懒得再争辩，撂出狠话道，“反正皇上立谁为后，也不能立谢芳华。她是我英亲王府早就定下的儿媳妇儿。先皇圣旨休书，我们英亲王府不服。我告诉你们，若是立她为后，除非将我杀了。否则休想。”

“你……”左相彻底没了话。

群臣面面相耽，又都觉得心惊肉跳。

英亲王妃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是偏偏她站在这里，有她的资本，她出身清河崔氏，世代以诗书传世的世家大族，她的丈夫是当今朝堂上的英亲王，如今先皇亲封的辅政王，她的儿子是英亲王府的铮小王爷，在南秦京城从出生后就横着走的主，她本人更是言语铿锵，巾帼不让须眉，身上担着皇上大伯母的身份，而她口口声声说的儿媳妇儿，昔日与她极其要好，好比母女。

这样的她，左相都辩论不过，更何况别人？

她让皇上杀，以死相逼，皇上真能杀了她？

那是不可能的！

杀了她就是滔天大浪。本就内忧外患，朝野京城更是不能再经受大风浪了。

心里明白点儿的朝臣都暗暗地觉得，英亲王妃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聪明了，抓住了这样的时机，这样混淆视听的口风，以状告先皇为名，以阻拦皇上立谢芳华为后。

太后虽然一身太后正装，但此时看着与她站在对面的英亲王妃，她一身素衣，却腰板挺得笔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她这一生，无论什么时候，怕是都抵不上英亲王妃了。

英亲王妃比她能豁的出去！

她在皇宫多年，虽然说柳太妃和沈太妃是依傍先皇的蔓藤，她又何尝不是？如今先皇去了，她只不过比那两个宠妃幸运，她的儿子是皇上，她也不过是依靠儿子的蔓藤而已。

她抬眼看上首金椅上坐着的秦钰，这个时候，他怕是心里也无可奈何的，众人心中都清楚，左相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英亲王妃如今虽然和左相对峙，但实则上，对峙的人是他。

到底立不立后，便是两难了。

今日若是退一步的话，那么，此事怕是以后想再提起更难处置了。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英亲王妃道，“王嫂，你所言有理，左相所言也不无道理。我们在此争论，也难以定论，更不能将芳华小姐和铮小王爷排除在外，毕竟，无论是昔日之事，还是今日之事，都事关他们。你我都是长辈，不如就让孩子们自己做主。”

“怎么做主？如今我家铮儿不在京城。”英亲王妃恼怒地道。

“那就先将芳华小姐请上殿来。”太后说完，看向秦钰，见他面无表情，她知子莫若母，知道他应该是不喜她来面对这件事情，于是又改口，“若是她不想上殿，便派个人去问问她的意思。”

“若是她有什么被逼迫的不得已的苦衷呢？”英亲王妃立即道，“我不相信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只相信人心，华丫头对我家铮儿，情深意重，怎么可能弃他而另嫁？”

“王嫂，你这样就不对了，芳华嘴里说出的话，你都不信，那你信什么？难道真要阻止皇上的姻缘？虽然说你是王嫂，谁也不能拿你如何，但也该考虑孩子们的感受。”太后道。

“等我家秦铮回来，若是他回来后，对皇上立华丫头为后不与置喙，还同意此事，那么我就相信，是他们自己情分耗尽，无缘一生了。我就再别无二话。”英亲王妃一咬牙，开口道，“届时，我第一个送上贺礼。”

太后鲜有的和气，她自然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若不是今日听说太后都上殿了，她猜测就是为了立后之事，她定会一力赞成，那么，英亲王定然不是对手，不好说什么，所以，她实在按耐不住，只能来了。

她上殿要的也无非是皇上能答应等秦铮回来。

群臣闻言看向上首的皇上。

左相也悄悄抬眼，看向上首的皇上，英亲王妃的厉害她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实在想不明白，寻常温温婉婉的一个人，护起儿子来，怎么就这么豁得出去，一般的寻常女人真是做不到。

一番激烈的争执后，大殿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众人都等着一直没开口的皇上表态。

过了片刻，秦钰缓缓开口，对英亲王妃道，“大伯母所言其实甚是有道理，朕当初也不明白先皇为何会下了休书的圣旨，不过朕也可以不避讳的说，朕却是一直以来心仪芳华，大伯母是知晓此事的。她如今孑然一身，朕登基，自然想立她为后。”

英亲王妃闻言心一沉，秦钰当着满朝文武说出心仪之事，也是坦坦荡荡，豁得出去了。正因为如此坦荡，反而才让人不好诟病，而芳华已经是孑然一身，更不会被人他说夺兄弟之妻了。

秦钰顿了顿，又道，“朕可以应允大伯母，此事暂且搁置，就以朕登基之日为期限，若是登基之日秦铮还不回来对此事置喙，朕就会立芳华为后。时间足够了吧？”

英亲王妃闻言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对她叹了口气，也觉得她如今大闹早朝，秦钰不但不怪罪，反而定下期限，也算是念在情面了。

英亲王妃算了一下日子，期限虽然不多，但若是秦铮闻到风声回京，以他的本事，也应该处处有余，若是他回不来京城，她这个当娘的也尽力了，也没什么再说的了。她一咬牙，“好，多谢皇上，臣妇应承你，若是到登基之日，他还不回京，臣妇自当备上厚礼，恭贺皇上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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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幸好有你

早朝关于立后的争议最终因秦钰和英亲王妃之间的约定而落下帷幕。

散了朝后，秦钰径直回了自己的宫殿。

谢芳华已经得到了早朝上英亲王妃大闹金殿的消息，恰巧喝完一碗苦药汤子，将空碗递给侍画，揉揉眉心。

秦钰来到，侍画、侍墨立即迎了出去。

秦钰摆摆手，径自迈进门槛，进了屋，见谢芳华气色不好，温声问，“早朝上的事情你听说了？”

谢芳华点点头。

秦钰坐在她对面，苦笑了一下，“大伯母状告先皇，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自小便羡慕秦铮能出身在英亲王府。”

谢芳华不置可否。

“昨日夜，言宸和我做了一番安排，但到底能不能拦住他，是个未知数。”秦钰看着她，“但无论如何，还是让御衣局过来给你量体裁衣吧。”

谢芳华颔首，“你安排就是了。”

秦钰点点头，坐了片刻，起身去了御书房。

英亲王散了早朝，便拉着英亲王妃回了府，到了府中后，他将房门关上，无奈地道，“你怎么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英亲王妃立即问，“除了这个主意，我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英亲王看着他道，“你何苦执着？我看华丫头是拿定了主意要嫁皇上了，一个愿娶，一个有意嫁。拦得了一时，还能拦得了几时？”

英亲王妃恼怒地道，“我虽然和华丫头不是母女，但是相处那么些日子，她的性情我还是了解个七七八八，遇到事情，她从来是打掉牙齿和血吞，本身自有一股子刚韧劲儿，我相信她一定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你说是为了谢氏忠勇侯府？”英亲王看着她。

“老侯爷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曾派人去暗中打探，说根本就没去东海，在出了京城十日后，失去了踪迹。”英亲王妃道，“应该是华丫头做的安排，他将忠勇侯府给彻底避世了。躲在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如此京城里只剩下个谢氏六房，漠北边境只剩下个谢墨含。若说是为了谢氏，应该也做得差不多了才是。毕竟先皇去了，皇上没有铲除谢氏的心，谢氏无论在朝在野，都是安稳了。”

“是啊，谢氏虽然早些年折损不少，但如今也算是安然退世，她先是分宗分族，随后又将忠勇侯府的老侯爷等人彻底移开了京城，忠勇侯府虽然看着成了一副空架子，但是我们都知道，势力是从明处隐到了暗中。”英亲王道，“如今说来，忠勇侯府安稳了，她还有什么苦衷和顾虑？”

英亲王妃想了想，“也许还有我们没有想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英亲王想不出来。

“你想想，从她和铮儿大婚后，京城内外发生了多少事情？如今呢，从她离开京城，前往临安城，临安城危机解了之后，除了漠北边境兴兵，京城这些日子以来，是不是很安稳？”英亲王妃问。

英亲王点点头，“近来是没再发生什么事儿。”顿了顿，他道，“不过我听说是因为在九曲山，皇上和华丫头合力铲除了些人。京城安稳跟这些背后之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就是了。”英亲王寻思道，“华丫头离开京城，京城便立即安稳了下来，是否说明，那些人是冲她而来？她不想牵连咱们王府，才无奈迫使皇上下了休书的圣旨？如今大约是背后势力不曾铲除尽，她才和皇上回了京城……”

“你的猜测有些道理，但是管猜测站不住脚。”英亲王揉揉额头，“如今该担心的是皇上登基之日，铮儿是否能够赶回京城来。”

英亲王妃闻言也露出愁容，“咱们自小看着当今皇上长大，他的性情你我都清楚。若非是有了安排，也不会轻易地答应我登基之日铮儿回来的约定。”

英亲王点头，“皇上登基之前怕是不想铮儿回京捣乱。”

英亲王妃颔首，“若是他娶这南秦京城任何一个女子，我都不管，铮儿赶不赶得回京城都行，可是偏偏他要立后的人是华丫头，这事情不弄个清楚明白，我就不准许他娶。”

英亲王叹了口气。

“皇上一定有安排，阻止铮儿回京，我们必须派出人去接应。”英亲王妃道。

英亲王闻言瞪眼，“你是让咱们王府的人去对抗皇上的人？”话落，他摇摇头，“不行，如今边境兴兵，正是艰难之时，王府和皇上不能内讧。”

英亲王妃对英亲王瞪回去，“你就知道守着护着南秦江山，可是皇上要夺的是你儿媳妇儿，他可顾忌边境在兴兵？可顾忌不能内讧？”

“你……”英亲王一噎，“皇上也不见得会拦铮儿。”

“怎么不会拦？他一定会拦住。”英亲王妃肯定地道。

英亲王看着她，“要知道皇上手中的势力若和铮儿手中的势力对上，于我们南秦如今的形势来说，可真是损失啊。皇上不会这么不明智的。”

“他眼里一心只有华丫头，为了他连皇位险些都不要了，他的明智放在华丫头身上都是空谈。”英亲王妃断然道，“你不同意也不行，我不动用王府的力量总行了吧？我动用娘家的力量。”

英亲王闻言无奈，“那好吧。”

英亲王妃哼了一声，转身去私下吩咐了。

英亲王坐在桌前，长叹不已。

当日，礼部便开始筹备皇上登基大典。秦钰又吩咐了礼部，一并将立后的礼制先与登基一起安排起来。礼部唯唯应诺。秦钰又吩咐御衣局，裁制皇后礼服。

四日后，边境传来消息，王贵带着二十万兵马已经到了漠北与谢墨含汇合。

二十万兵马虽然舟车劳顿，但是精神不见萎靡，士气极好。

当日夜，北齐军又一次攻打漠北军，有王贵的二十万兵马汇合，派上了用场，北齐军并讨得好处。

消息传来，人人称赞，王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多年不在朝局之中，但真到了用人之时，还是有着三百年前的锋芒。

这期间内，秦钰和谢芳华商谈调动兵马，前往漠北边境二度应援之事，但是谁做领头的将军，必须要好好的斟酌了。

朝中目前合适的没有能够领兵之人。

秦钰也在早朝上与朝臣商量此事，看朝臣中有无人选可举荐。

左相出列道，“皇上，臣觉得右相府的李沐清可担当重任，他能文能武，文能兴邦，武能定国。是不可多得的良才。而其人又十分沉稳有度，和忠勇侯府的谢侯爷相交甚笃，若是派他带兵前往，可抵北齐军。”

右相看着左相，没想到左相会举荐他的儿子，有些出乎意料，他本来想自己的儿子入文职，将来以承接他的职位，更何况皇上在退婚时也答应了。不过若是领兵，他儿子文武双全，与谢墨含相当，倒也担得重任。见众人都看他，他出列道，“皇上，犬子外出，已经月余，至今还没有回京。”

左相道，“我听说李沐清已经在赶回来的途中了，想来不日即可进京。”

右相闻言稍一思索，道，“若是他能即日进京，能担此重任，臣别无二话。”

左相看向秦钰，“皇上以为李沐清如何？”

秦钰颔首，“李沐清文武双全，若是他能即日进京，由他领兵，前去漠北，自然极好。”顿了顿，他道，“朕听说燕小侯爷也随李沐清一同赶往京中。”

左相一愣，随即了然，立即附和，“回皇上，正是，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爷一起回来了。”

“若是朕准备让李沐清和燕亭一起前往漠北增援漠北军，不知永康侯和夫人可舍得？”秦钰道。

左相、右相对看一眼，又看向平时永康侯所站的位置，如今他还在皇陵处理三皇子、五皇子之事未归。

兵部尚书出列，躬身道，“臣听说燕小侯爷离开南秦后，去了北齐，一直在北齐小国舅府中。他刚回来，漠北便兴兵，燕小侯爷怕是不妥……”

秦钰忽然笑了，“爱卿不必有此顾虑，燕小侯爷即便曾在北齐待过，但也是与北齐小国舅的个人交情，无关国事。朕信得过永康侯府，信得过燕小侯爷。”

兵部尚书闻言立即道，“是臣多虑了。”

“这样吧，先安排下去，西山大营先点好兵马，待李沐清和燕亭进京，再做决定。”秦钰又道。

群臣齐齐颔首。

退了早朝，秦钰径直去了谢芳华所住的殿内。

谢芳华正在对着药碗蹙眉。

秦钰跨进门槛，便看到了她支着下巴坐在桌前对着面前的药碗皱眉，这副十分女儿家的样子，让他有些新奇，不由笑了，“这碗药怎么了？让你这副样子？”

谢芳华见他来了，放下手，无奈地道，“言宸走时，计算着日子，今日给我了换药方，这药是我最讨厌的药。”

秦钰失笑，“我每次见你喝药都如喝水，没想到你还有不喜的药。”

“当然有了。”谢芳华白了他一眼。

秦钰伸手端起那碗药，放在面前闻了闻，又放下推到她面前，“我总不能替你喝，若是能替你喝就好了。”

谢芳华嫌恶地看了一眼，又将药推开了些。

秦钰看着她，好笑，“再不喝都凉了。”

此时侍画在门口小声说，“皇上，您有没有办法让我家小姐将这碗药喝了？这药都热了三次了。再不喝就得重新熬了。言宸公子早就交代了，说必须喝，不喝不行，小姐若是将药倒了，就让我们重新熬，直到她喝为止。”

谢芳华狠狠地等了侍画一眼，“你若是不说，帮我换一味药，他哪里知道。”

“言宸公子说了，这味药必不可少，您换什么，也不如这副药的药效。”侍画委屈地看着谢芳华，她一直都觉得小姐十分好侍候，凡事都不挑，可是没想到这一味药怎么也不吃。

“既然这味药必不可少，还是喝了吧。”秦钰又将药给她往前端了端。

谢芳华撇开头。

秦钰看着她，愈发的好笑，想了想，道，“你快将药喝了，我有事情跟你谈。”

“你现在就说。”谢芳华看着他。

秦钰摇摇头，“言宸走时让我不要多拿事情让你操劳，你若是不肯喝药，我就不说了。”

谢芳华挖了他一眼，端起碗来，捏起鼻子，将一碗药十分费力气地给喝了。一碗药刚下肚，她便离开了座位，跑到痰盂前，干呕起来。

秦钰愣了一下。

谢芳华呕了半响，眼泪都流出来了，之后回转身，恨恨地道，“不知为何，我一接触这味药，就会作呕，言宸明明知道，偏偏还要让我喝。”

秦钰站起身，走近她，“会一直呕？”

谢芳华摇头，“倒也不是。”

秦钰松了一口气，“不是一直呕就好，否则这药真不能吃。”话落，他拿出娟帕，递给她，“擦擦眼睛。”

谢芳华不接，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娟帕，擦了擦，对他道，“说吧，什么事儿。”

秦钰撤回手，将娟帕收起，重新走回座位坐下，对他道，“今日早朝，左相建议，朝中应立即派军前往漠北，王贵的二十万兵马，若是北齐再加强调兵的话，也只不过是能顶一时而已。他说李沐清不日即将回京，派他带兵，前去漠北。”

谢芳华闻言蹙眉，“左相建议的？”

秦钰颔首。

谢芳华抿唇，沉默片刻，问，“动用西山军营的兵马？”

“除了西山军营，京中附近无可动用之兵。”秦钰道。

谢芳华摇头，“不行，不能动用西山军营的兵马。”

秦钰看着她，见她如此坚决，不由问，“为何？你可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

“是不妥。”谢芳华道，“北齐兴兵得是时候，漠北三十万大军，临安城就近又调兵二十万。五十万兵马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有哥哥和王贵在，足够抵挡北齐一些时候。若是此时再调动京城附近京麓重地的兵马，万一有人趁机对京城作乱，京城该如何应对？”

秦钰一怔，思忖片刻，看着她道，“你觉得有人会趁机对京城不利？”

“难说。”谢芳华道。

秦钰面色顿时凝重下来，“你、我、言宸、谢云继，在九曲山的夹道，已经杀了一批人。难道还有厉害之人没出来？”

谢芳华看着他，“总之，要做万无一失，以备不时之需。不能调动京城西山军营的兵马。这些兵马就是给京麓重地留的，一直以来的练兵信念也是为了守卫皇城，不适合长途跋涉去漠北作战。”

“也有道理。”秦钰颔首，“可是再有哪里兵可以调用？”

谢芳华眯起眼睛，“为何一定要调兵应对？不能用别的办法？”

秦钰看着她，“你想到了什么好的对策？”

谢芳华道，“边境之祸，起于北齐。若是北齐京城内乱，你说，齐言轻可还有心思兴兵？”

“你的意思是要动北齐京城……”秦钰看着她。

谢芳华点头。

秦钰想了想道，“恐怕不太好动，毕竟相隔甚远。”顿了顿，又道，“若是真要动的话，也不见得不能动。”

“你被贬黜去漠北时，暗中去过北齐不是吗？另外多年来，南秦皇室在北齐也埋了不少暗桩吧！都什么时候了，不妨一用。”谢芳华道。

秦钰点点头，“是可以一用，但是怕是撼动不了什么，暗桩只不过是传递消息。”

“传递消息便也够了。”谢芳华道，“这个时候，齐言轻若是听到些什么风声，比如北齐王又改了主意，兴许会将皇位传给云继哥哥呢？他会不会着急？可还有心边境兴兵？”

秦钰忽然笑了，“怕是火速赶回北齐京城。”

谢芳华颔首，“对，要的就是他离开北齐军营，也能为南秦再容出些时间筹备，不调用京麓重地之兵，这期间，从别处征兵。毕竟北齐兴兵，打得南秦太过突然了。内忧外患之下，多好的将军和士兵，都会吃亏。同等守军下，也不是对手。南秦需要充足的缓和时间。”

秦钰笑着点头，“芳华，你可真是……”话音未落，又顿住，说道，“幸好有你。”

谢芳华笑了笑，不置可否，对他道，“从裕谦王为英亲王祝寿回京后，先皇未曾重用，你如今即将登基，这一段时间，裕谦王一直闲着。你总不会将他忘了吧？打算如何重用？”

秦钰眯起眼睛，“裕谦王叔到底能不能用，还要再看，毕竟，裕谦王府的人从进京后，做的事情与我所料相差甚远。裕谦王叔这个人，不比英亲王这个大伯父。英亲王府的忠心，毫无疑问”

谢芳华看着他建议道，“不如就调岭南的兵马，以此来试试裕谦王。我听说岭南府是养私兵的，虽然不多，但以一敌百。”顿了顿了，她又道，“更何况不能看表面。”

秦钰颔首，站起身道，“我这便去御书房，召见裕谦王进宫。

谢芳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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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五万私兵

秦钰召见裕谦王，小泉子即刻去了裕谦王府。

裕谦王得到皇上召见，匆匆沐浴更衣入了宫。

秦钰见到裕谦王后，温和地询问了多日来在京中的一些情况，裕谦王都一一作答。

一番闲话后，秦钰又对其询问，“王叔的孙子可否有下落了？”

裕谦王身子一僵。

秦钰看着他又道，“孩子丢时，父皇正值病中，京中又接连出事儿，让人无暇顾及。如今父皇去了，朕方才想起来。若是孩子还没有下落，朕这便安排人，将整个天下都翻遍了，也要找出孩子来。”

裕谦王抬眼看秦钰，见他面色如常地看着他，踏上了皇位宝阶的太子较之以往，看着虽然依旧温和含笑，但更威仪了些，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他当即跪在地上，“臣有罪。”

秦钰挑了一下眉梢，奇怪地问，“王叔这是何意？何罪之有？”

裕谦王立即道，“臣的孙子并没有丢。”

“嗯？”秦钰皱眉，沉下脸来，“当初王婶进京，哭哭嚎嚎，说孩子丢了，找了这个找那个，几乎京中一半的府邸都被你们府找孩子给惊动了。如今你又跟朕说孩子没丢？王叔，你裕谦王府这是要做什么？”

裕谦王垂着头，又气又怒，“皇上，是有人威胁臣妇，说若是不如此做，就杀了臣全家，让臣一辈子都别想待在京城。您知道，臣多年来，想念京城，臣妇也想回京城。于是，就受了那人的威胁，无奈之下……”

“无奈之下就谎称孩子丢了？”秦钰大怒，腾地站起身。

裕谦王立即摇头，“是丢了一个孩子，不过是奶娘的孩子，和我的孙子一般大……”

“裕谦王叔，你好大的胆子！”秦钰盯着他，“朕身为太子时，你与我私下往来，朕允诺登基后，让你不必再回岭南，将你留在京城，可是你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瞒着朕？若是朕不问，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不据实已告了？”

裕谦王身子一颤，立即辩解道，“皇上，当时我夫人进京后，也未曾对我言明，我也是急得不行，各处求人，又和犬子去四处查找，夫人见我们太急，过了数日后，才将实情告诉我。那时皇上您都出京去治水了。”

秦钰冷笑，“裕谦王叔这是在告诉朕你治家无方吗？要不要朕下旨，让你休了王婶。”

裕谦王一惊，“皇上……”

“你到底是早就知晓还是真一直不知晓，还是你暗中有什么谋划，要不要朕先将你和王婶拿起来，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审上一番？”秦钰又道。

裕谦王额头上的汗霎时流了出来，忽然跪着上前，拽住秦钰的衣角，痛哭道，“皇上，臣对您的忠心可鉴日月，臣真是不知，你王婶为了能进京留在京城，犯了糊涂，连我都瞒着，待我知道时，京城已经接连出事了。您又去了临安，待您回来后，先皇已经病危，您一直操劳先皇后事，还要劳神漠北边境兴兵。更何况，时日已久，如今京中太平，臣就将此事压下了……”

秦钰看着裕谦王，虽然他比先皇年纪要小，但也已经到了年纪，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真是有损他裕谦王的身份，若是英亲王和先皇，才不会如此。他沉默不语。

裕谦王继续哭道，“皇上，岭南虽好，但也不如京城好，臣自小在京城长大，不想老了死了将根也落在岭南，臣的根可是在京城的。臣已经教训过自家的妇人了，念在臣从实招来，您就饶了臣吧。”

秦钰冷哼一声，“那你说，是什么人威胁了王婶？”

裕谦王哭道，“我逼问了她数次，她都说是个黑衣人，但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什么人就受他逼迫？”秦钰冷脸看着他。

裕谦王哭道，“他虽然没抢臣的孙子，臣的孙子也没丢，但是身体里中了咒，那人说，只要臣不听话，孙子的性命就休矣。”

“嗯？”秦钰扬眉，“什么咒？”

“就是虫盅。”裕谦王摇头，“臣也不知，至今臣还没见到孩子。”

“孩子如今在哪里？”秦钰又问。

“就在郾城。”裕谦王道。

秦钰蹙眉。

“皇上，天地良心，臣真的不敢骗您啊。”裕谦王又哭起来，“谁知道背后这人怎么如此其心险恶。连番在京城内外弄出这许多的事儿来。臣到现在也不明白，他拿住臣的孙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从你进京后，京城一直不安稳。”秦钰看着他道，“你确定你将事实都告诉朕了？没有一点儿藏着掖着？”

裕谦王摇头，“臣不敢，若是臣敢藏着掖着，就叫臣天打五雷轰。”

古人最重誓言。

秦钰闻言，对他道，“那朕问你，岭南府养了多少私兵？”

裕谦王立即道，“五万。”

“只有五万？”秦钰看着他。

裕谦王连连点头，“皇上，只有五万，先皇这么多年对岭南一直不松懈的监视，若是没有谢家，他说不准早就动岭南了。臣养私兵，也是为了防着有朝一日先皇对臣发难啊，臣不敢隐瞒皇上。”

“朕得到的消息可不是这个数。”秦钰道。

裕谦王立即道，“皇上，您一定要相信臣，臣手里只有五万私兵。至于别人在岭南养兵，不能算在臣的头上啊。”

“哦？”秦钰看着他，“什么人在岭南另养兵甲？”

裕谦王几乎要哭岔气，“不知道是什么人，兵马藏着岭南的深山老林，臣曾经派人去暗中探了一次，派去的人都一去不回……”

“多少年了？”秦钰沉下脸。

“大体有*年了吧。”裕谦王摇摇头，不确定地道。

“*年了？”秦钰拔高声音。

裕谦王连忙道，“早先臣并不知，两年前才偶然得知，但是，臣派出的人去，一去不返后，臣还想再派人去时，便有人放在臣的书房里一封密信，密信言，若是我再多管闲事，便让我没有好果子吃，于是臣就……”

“于是你就不敢了？”秦钰竖起眉头。

“皇上，不瞒您说，岭南深山茂林，据臣猜测，养了不下十万兵马。而且，臣也养了私兵，不敢将这件事情捅出来，若是一旦捅出来，先皇势必要查岭南，那臣的私兵定然也逃不过啊。”裕谦王哭着道，“养私兵是大罪……”

秦钰看着他，怒意又袭上眉头，“岭南是你的封地，照你这样说，岭南在你的治理下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了？”

裕谦王请罪，“是臣无能……”

“你不是无能，你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秦钰恼怒地看着他，“你也是姓秦，也是秦家的子孙。你就忍心看着有人在南秦江山下为非作歹？”

裕谦王哭道，“臣以为这一辈子也回不来京城了，所以……”

秦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起来吧。”

裕谦王哭声一噎，抬眼看着秦钰。

秦钰面色虽然沉怒，但是没有杀意，他才试探地问，“皇上，你不对臣降罪了？”

秦钰怒极而笑，“王叔，你也一把年纪了，朕说服先皇，借着给大伯父祝寿的名义，把你弄回京，可不是让你跑到朕面前来哭的。”

裕谦王闻言立即擦擦眼泪，站起身，表诚意忠心，“皇上，您说，您有什么吩咐，臣一定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秦钰看着他，“王叔这时候不怕死了？”

“臣回京之后，日日提心吊胆，不得安稳。”裕谦王道。

“看来这些年在岭南，王叔太安逸了，以至于经不住事儿了。”秦钰瞅着他，“如今岭南深山茂林内的兵马可还在？”

“臣离开岭南时还在，如今便不得而知了。”裕谦王摇摇头。

秦钰没好脸色地瞅着他，“王叔戴罪立功吧。”

裕谦王立即看着秦钰，小心谨慎地问，“皇上是让臣除去岭南深山茂林的兵马？”

秦钰摇摇头，“岭南深山茂林的兵马朕自有处置，如今边境兴兵，正是用人之际，王叔将自己的五万私兵拿出来吧，若是能在边境立功，朕对你以往诸多事情，都既往不咎。”

裕谦王睁大眼睛，“皇上要让臣的私兵去漠北边境？”

“王叔不同意？”秦钰看着他。

裕谦王摇摇头，“臣不是不同意，只是……由何人带兵？总不能皇上想要派臣亲自去漠北吧？”

“堂兄秦毅也是熟读兵法，有他前去，你以为如何？”秦钰看着他，“若是在漠北立了军功，朕以后对他自然重用。”

裕谦王闻言当即跪在了地上，“臣听皇上的。”

秦钰转回身，不再看他，“你回去吧，即刻让秦毅进宫。”

裕谦王站起身，没立即走，而是看着秦钰，小声地问，“皇上，臣的孙子的虫盅……”

“朕会派人去郾城，将他秘密带回京，让芳华看看他到底是中了什么虫盅。”秦钰道。

“多谢皇上。”裕谦王闻言大喜。

秦钰摆摆手。

裕谦王出了御书房，刚跨出门槛，风一吹，他后背冰凉，抬手一抹，一身的汗。他暗暗欷歔，怪不得前几日听说永康侯在皇陵被皇上下了个够呛，如今他能走出御书房，也就仰仗着手里的五万私兵了。

如今将五万私兵交了出来，多年辛苦，算是白费了。

不过也值得，领兵的人是秦毅，他的长子，毕竟他已经老了，若是秦毅能在新一辈的人中立足，那么将来裕谦王府还是能传承下去的。

他抖着一身的汗，出了皇宫。

裕谦王回到裕谦王府后，立即喊秦毅去了书房，父子二人议谈片刻，秦毅匆匆出了裕谦王府，去了皇宫。

英亲王妃这几日一直等着派出去迎接秦铮回京的人的消息，可是等回的消息是铮小王爷没有和右相府的李公子、永康侯府的小侯爷以及崔侍郎崔意芝在一起。那三人明日即可进京，而他不知下落。

英亲王妃不由得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出府。

英亲王被她在面前晃得头疼，拽住她，宽慰道，“你担心也没用，待明日李家小子和永康侯府的小子以及意芝进京，向他们问问，为何铮儿没回来。”

“我也知道担心没用，但也忍不住担心。”英亲王妃叹了口气。

英亲王也跟着叹了口气，这几日来，二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对着叹气。

喜顺作为英亲王府的大管家多年，耳听八面，眼观八方，京城内外的大小事儿，他这个大管家早已经练就了耳目聪透。裕谦王前脚被皇上召进宫，他后脚就来禀告英亲王了。

英亲王闻言道，“从裕谦王弟为我祝寿时进京，如今也闲着好几个月了。皇上这是要用裕谦王了。”

英亲王皱眉，“丢孩子的事儿连我都看出是个幌子了，皇上能看不出来？”

“如今边境兴兵，南秦正是用人之际，岭南的裕谦王府有私兵，皇上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英亲王揣思片刻道，“至于丢孩子的事儿，皇上若是知道，总会拿捏他问个清楚。”

英亲王妃点点头。

“裕谦王弟总归是姓秦，是秦氏的子孙，先皇对他虽然不厚，但也让他安稳地在岭南待了这么多年，太出格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做。”英亲王又道。

英亲王妃疑惑地道，“怎么皇上想要用裕谦王府的私兵呢？怎么就不用西山大营的三十万大军呢。”

英亲王凝重地道，“西山军营的三十万大军，不到边境真正危矣时，不可动，毕竟是守卫京麓重地的兵马。早朝上左相建议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妥，只不过觉得无兵可用了。倒是忘了裕谦王府多年来养了不少私兵了。”

“裕谦王府的私兵据说以一敌百。”英亲王妃道。

“是这么说。”英亲王点头，“早几年时，皇上便得到了消息，说岭南裕谦王府养私兵。派隐卫去查了一次，说不足万人。皇上密信警告了裕谦王弟一次，便把重心放在了谢氏，没理会了。”

“如今裕谦王府有多少私兵了？”英亲王妃问。

英亲王摇摇头，“不知，王弟虽然有些聪明，但是胆子实在是小，估计养不多。”

二人正说着话，喜顺又探得消息，说裕谦王已经出了宫，边走便抹汗，回府后不久，秦毅匆匆进宫去了。

英亲王道，“如此看来，十有*是秦毅带岭南之兵去漠北了。”

“皇上还是比先皇强，恩威并施，用人不避宗亲，因人因时适用。”英亲王妃道。

英亲王颔首，“所以，他有些作为，先皇明明气的不行，但还是会将皇位传给他，这件事情上来说，先皇不糊涂。”

英亲王妃点点头。

秦钰在御书房召见了秦毅，一个时辰后，秦钰出了宫，匆匆又回了裕谦王府。

又过了一个时辰，秦毅便收拾好行囊，带着两名仆从，几名护卫，出了京城。

裕谦王进京前，自然没有带岭南裕谦王府的私兵，领了秦钰的皇命后，裕谦王飞鹰传书前往岭南，有自己的心腹之人收到书信后会即刻启程前往漠北，五万兵马与秦毅在途中汇合。这样的话，丝毫不耽搁时间。

秦钰回到寝宫后，将与裕谦王的对话以及对秦毅领五万私兵前往漠北的吩咐说与了谢芳华。

谢芳华听罢后，对他问，“裕谦王说有人对他的孙子下了虫盅？”

秦钰点头。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没再说话。

“我看裕谦王王不像是说谎，裕谦王叔其实最是胆子小，不禁吓唬。”秦钰道，“不过也不排除他的孙子真是被人下了虫盅，手法大抵和范阳卢氏的威胁相似，是背后之人所为。”

谢芳华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派人去将那个孩子秘密从郾城带进京？”

“打算今夜。”秦钰道。

谢芳华想了想道，“若是裕谦王所言非虚，那么，他的孙子现在的落脚之处应该有人监视，这样，你不必派人了，我来安排吧，以在郾城的人，暗中找到那个孩子的落脚之处，然后掉换出那个孩子，不惊动任何人。”

秦钰抿唇，凝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商定后，秦钰便将此事交给了谢芳华。

当日，谢芳华便安排人，连夜在郾城将那个孩子秘密带进了京，不曾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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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补心赏花

裕谦王的孙子秦环，仅有三岁稚龄。

秦环继承了南秦皇室子嗣的上乘容貌，但是十分瘦弱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他被人带来皇宫后，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看着陌生的地方，以及陌生的人，一双眼睛和一张小脸极其恐惧。

秦钰知道秦环今夜被带来，便在谢芳华处等着，当见到秦环本人时，他蹙了蹙眉，露出不忍之色，慢慢地起身，走到秦环面前，温声问，“你可认识我是谁？”

秦环猛地摇摇头。

“会说话吗？”秦钰看着他。

秦环警惕地看着他，见他不像是穷凶恶极的坏人，点了点头，开口，声音稚嫩，“会。”

秦钰露出笑意，“能听得懂话，看来三岁已经是启蒙了的。”话落，他又温声道，“你别怕，我是你堂叔。”

小男孩褪去恐惧，好奇地看着他，“叔？”

秦钰点点头，回转身，对谢芳华道，“你看他如何？”

谢芳华对秦环招招手，“到我面前来。”

秦环看着谢芳华，只见熏黄的宫灯下，一位极其温婉华贵的美人，他踌躇了一下，慢慢地挪着小步子到了谢芳华面前。

谢芳华对他伸出手。

他立即瑟缩着后退了一步。

谢芳华温和地道，“你别怕，我看你似乎是病了，给你把脉看病。”

秦环闻言又踌躇片刻，走上前，将小胳膊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握住他手腕给他把脉。

秦钰站在一旁看着。

过了片刻，谢芳华放下手，对他问，“你是不是每当正午和子夜的时候总是心口难受揪疼。”

秦环点了点头。

谢芳华摸摸他的头，“我能治好你的病，不过药十分苦，你怕吗？”

秦环有些怕，但还是摇摇头，小声说，“不怕。”

“真是个乖孩子。”谢芳华对她道，“你要在我这里住些天，病好了再送你回去找你娘好不好？”

秦环似乎要哭，“我想我娘亲。”

“若是你这样病着，你娘亲看到你，会很难过的，若是你病好了，你娘亲见了你的话，就会很高兴。”谢芳华又道。

秦环强忍住哭意，点点头。

谢芳华看向秦钰。

秦钰摸摸秦环的脑袋，对外面吩咐，“小泉子，将他带下去，安置在这里最近的地方，好生侍候着。”

“是。”小泉子进来，将秦环拉了下去。

秦钰待秦环走了，对谢芳华询问，“可是虫盅？”

谢芳华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虫盅？”秦钰问。

谢芳华沉默片刻，沉声道，“是血盅。”

秦钰看着她，不解，“是魅术的一种吗？致人性命？”

谢芳华点点头，又摇摇头，“是魅术的一种，但是不致人性命。这种虫盅之术，是专为人饲养，以血养虫，需要放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童身体里养一年，再拿出来，放在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男童身体里养七七四十九日。”

秦钰蹙眉，“养好了之后呢？这种虫有何作用？”

“补心。”谢芳华吐出两个字。

秦钰怔了怔。

谢芳华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秦钰问，“如今秦环体内的虫盅有多久了？”

“一个月有余。”谢芳华道。

“若是到了七七四十九日，他会自己出来吗？”秦钰问。

谢芳华摇摇头，“必须有人亲手用魅术取出来，若是过时不取，他就会化在了这个寄主身体里。寄主所伤的元气，一下子就能补回来了。总归，寄主都是没有性命危险，只不过每日的正午和子夜难受罢了。”

秦钰抿唇，“能从血盅上猜测出是什么人动的手吗？”

谢芳华淡淡道，“等到七七四十九日，就知道了。这么费心力养的虫盅，总要有人来拿。”

秦钰点点头，见谢芳华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温声道，“天色不早了，歇了吧。”

谢芳华颔首。

秦钰转身出了房门。

他离开后，谢芳华并没有立即去休息，依旧在桌前坐着。

侍画走进来，低声说，“小姐，夜已经深了，您歇着吧。”

“李沐清、燕亭、崔意芝三人是不是明日进京？”谢芳华问。

侍画颔首，“是，明日应该能进京。”

“言宸可有消息传来？”谢芳华问。

“言宸公子从离京后，便没有消息传来。”侍画摇摇头。

“云继哥哥可有消息？”谢芳华又问。

侍画摇摇头，“云继公子自从去了寻水涧，便没了消息，几日前，铮小王爷，李公子、燕小侯爷、崔侍郎向京城赶来，云继公子并没有一起来京。”

谢芳华抿了抿唇，站起身，向床上走去，同时对侍画道，“你也去歇着吧。”

侍画点点头，服侍谢芳华睡下，熄了灯，出了房门。

第二日，一早，谢芳华醒来后，开了一张药方，递给侍画，“按照这个药方煎药，药煎好后，每日的午时和子时，给秦环喝下，连着喝七日，一定要谨记时辰，不要忘记。”

侍画点点头，“小姐放心，这个药方给品竹，她记性最好，一定记着时辰。”

谢芳华颔首。

侍画拿着药方下去了。

秦钰下了早朝后，回到寝宫，先去看了秦环，又来见谢芳华。

谢芳华见小泉子跟在秦钰身后，怀里抱了一摞奏折，挑了挑眉，探寻地看着秦钰。

秦钰笑了一下，“我见你整日的待在殿内，怕是你闷得慌，我在御书房自己一个人批阅奏折也闷得慌，不如就搬到这里来，与你做个伴。”

谢芳华闻言失笑，“我是养病，你是皇帝，怎么能跟我比？才几日就嫌闷，以后漫漫长日，你如何过日子？”

秦钰眨眨眼睛，“你不是说过，得过一日是一日，以后如何，谁又说得准吗？”

谢芳华无语。

秦钰坐在桌前，对小泉子招手指挥道，“都放在这里吧。”

小泉子连忙走过来，利落地将奏折放在桌子上，又悄悄退出了门外。

秦钰掀开奏折，阅目一边，提笔批阅，批阅一本后，忽然对在对面喝茶的谢芳华道，“你也来帮我批阅奏折吧。”

谢芳华抬眼看了他一眼，“这是皇帝做的事情。”

“也有别人代批的先例。”秦钰道。

“那都是昏君做的事儿。”谢芳华道。

秦钰一噎，揉揉眉心，苦笑，“在你面前想偷懒都不成。”

谢芳华放下茶盏，“你以为我对政事感兴趣？其实不然，我虽然对政事了如指掌，但并不代表我对它感兴趣。”

秦钰失笑，“我确实以为你对政事感兴趣，看来是我错了。”

谢芳华不接话。

秦钰又道，“天下大多数人都觉得皇帝是天下最至尊无上的人，享受荣华，舒舒服服。其实却不知朝政枯燥无味，金椅子并不是那么舒服，坐久了，椎骨疼，不知道历代的先祖和父皇怎么熬了一生。”

“你还没登基，就用熬字了，一生还长得很。”谢芳华瞥了他一眼。

秦钰笑笑，忽然扔下笔，“我不见得能活一生不是吗？”话落，站起身，对她道，“不批了，这些日子被琐事缠身，心烦不已，走，我们去逛御花园吧，御花园的荷花早已经开了，咱们去乘船游湖，再不赏荷花，过些日子该败了。”

谢芳华指指一堆奏折，“这些怎么办？”

“先扔着，午饭后我再批阅。”秦钰道。

“午后李沐清等人进京，兴许先进宫，到时候你还哪里有时间？”谢芳华看着他。

“那就晚上。”秦钰催促她，“你好啰嗦，快走了。”

谢芳华见他实在有兴趣，站起身，跟着他一起跨出了殿门。

侍画、侍墨等人听说小姐和皇上要去御花园赏荷花，心里都松了松，从回京以来，小姐一直闷在殿里，她们也生怕不利于小姐养病，反而再闷出病来。

二人出了寝殿，向御花园走去。

如今已经正当酷暑季节，天气十分的炎热，太阳照下来，火辣辣的。

秦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对跟在后面的侍画吩咐，“去找一把伞来给她撑着。”

“不用！”谢芳华摇头，“没那么娇气。”

“你多日不曾出来，太阳又这般热，万一中暑呢！”秦钰不赞同，示意侍画去拿。

侍画也觉得天太热了，小姐身体还是虚弱，便赶紧跑了回去。

秦钰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等着。

谢芳华也只能停住脚步。

过了片刻，侍画拿来伞，给谢芳华打在头上，秦钰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段路，秦钰温声道，“小时候，通往御花园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次，那时候父皇的后宫里争妍斗艳。每走几步，都能看到宫里的美人。”

“小小年纪就会看你父皇的美人了？”谢芳华故意嗅他。

秦钰失笑，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啊，会看了。”顿了顿，又笑道，“那时候我甚是不解，觉得母后那么爱父皇，整颗心几乎都扑倒了父皇的身上，父皇的心里怎么还能装得下那么多的女人？”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

秦钰继续道，“渐渐地，我明白了，父皇心里不是装了那么多女人，而是只装了一个，只是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母后而已。每当大伯母进宫看皇祖母，他便推了所有朝务和奏折，赶去皇祖母处，那时明明早已经跟皇祖母请过安了。”

谢芳华不再言语。

秦钰又道，“父皇因为喜欢大伯母，对他爱如至宝的儿子也爱屋及乌，甚至宠爱高过我。皇祖母、大伯母更是将他宠成了心尖子，朝臣宫眷见风使舵，一个个见了他都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眉开眼笑。从宫里到宫外，似乎天下间只有他一个上天的宠儿。”

谢芳华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秦钰声音平和，“我是父皇母后嫡子，可是在他面前，似乎还要矮上一头。不知不觉，便对他看不顺眼。他却不知为何，对我更是看不顺眼。这样一来，你不喜我，我厌恶你，便长此结下了不对卯的梁子。”

“这么多年，你不曾问过他为何不喜你？”谢芳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秦钰摇摇头，“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哪里喜欢去问？更何况，让他喜欢的能有几人？不喜便不喜，我反正更不喜他。”

谢芳华笑了一下，平静如常地道，“他喜欢的人的确没有几个，但最不喜欢却是你。”

秦钰也失笑，“是啊，不明白。”顿了顿，又道，“等有机会了，问问。”

谢芳华不再说话。

秦钰也不再言语。

二人走的这条路不是小路近路，而是宫眷惯常走的路，可是直到走到御花园，一路上也没见着一个人影，不但没见到宫女，也没见到太监，妃嫔等更是一个影也没见到。

谢芳华感觉到了后宫内不同寻常的静，她问，“宫眷呢？怎么一个也没见着？即便天太热，也不该如此吧。”

秦钰“哦”了一声，说道，“忘了与你说了，前日，我将父皇的宫眷们都安置了。”

谢芳华抬眼看他，“怎么安置的？”

“有品级的太妃，身下有皇子公主的，都随皇子公主出宫立府了。妃嫔身下没有依傍的，自愿留在皇宫的，都挪去了西宫苑。想要出宫的，都放出宫了，宫外无家的，去了尼姑庵。”秦钰道。

“那宫女和太监呢？”谢芳华问。

“也一样处置了。”秦钰道。

“也就是说，这个东宫苑，如今无人了？”谢芳华看向西方，隔着楼阙，有不少宫苑。

秦钰点点头，看着他笑道，“反正你喜好清静，我便这般安置了。”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着他道，“你是帝王，帝王自古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如今清空了先皇的人也好，待你登基后，重新的进一批新人。”

秦钰摇头，“不进了，就这样挺好，我也不喜太过乱遭热闹。”

谢芳华不再说话。

“走吧，船在那里。”秦钰伸手一指。

谢芳华已经看到了湖里中央大片大片的荷花正盛开，点点头，来到湖边，二人一起上了船。

船刚划走不远，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有一个人影凌空飞起，足尖点着几片荷叶，踏水而来。

船上顿时有护卫涌上前，齐齐地护住秦钰和谢芳华。

“你们躲开，无碍，是燕小侯爷。”秦钰摆摆手。

内卫闻言警惕地撤退到了一旁。

转眼间，燕亭落在了船头上，他一身青蓝长衫，身形比离开京城时长高了许多，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进京，连家都没回，便进宫了。曾经身上公子哥的习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离京大半年，经历了一番世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沉淀洗礼了一番，如璞玉被打磨出来，十分耐看且俊逸。

谢芳华看到燕亭，几乎认不出了，她犹记得他离京前，在忠勇侯府海棠苑那一番话，以及他的表情，那时候的燕亭，被失意、失望、压力、厚重、挣扎、困顿等诸多东西压在身上，整个人没有鲜活之气，她那时候就感觉，若是他不走，不离开牢笼，这一辈子就毁了。

如今的他看起来极好！

秦钰乍然见到燕亭，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半年不见，变化如此之大，难道北齐的水土比咱们南秦的水土养人吗？”

燕亭拍拍身上的灰尘，闻言对秦钰挑了挑眉，“大半年没回京，南秦的京城天都换了。四皇子变成了太子，太子又变成了皇上。一时让我真有些不习惯。”话落，他上前两步，对秦钰拱拱手，“燕亭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小侯爷果然长进不少，一日怕是进益千里。朕本来以为你见到不会见礼呢。”秦钰摆摆手，“免礼吧。”

“不敬君父，可是大罪，担当不起。”燕亭直起身子，看着秦钰道，“北齐的水土再好，但也不是我的根。”

“你这般冲上船，已经不敬了。”秦钰看着他，微笑，“幸好你还记着南秦是你的根，朕曾经还真担心你一气之下补回来了。”

“顾不得不敬了。皇上的船若是开远了，我还得现找船去追，在这皇宫里，如今有没有人给我船用，还是个未知数。而我想立马见到你，又不想等你游湖游完了。”燕亭抹抹额头的汗，转头看向谢芳华，认真地打量她。

谢芳华对他轻轻挑了挑眉。

燕亭看了谢芳华半响，缓缓开口，“芳华小姐愈发美而华贵了！”话落，他又转向秦钰，似笑非笑地问，“难道是这皇宫里的水土比宫外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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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游湖叙话

燕亭的这句话是对应着早先秦钰说他的话，但同时却又隐含了一重极其隐晦的意思。

秦钰并没有作答。

谢芳华看着燕亭，代替秦钰回答他的话，“这宫里的水土的确比宫外养人，毕竟是天子之家，多少人想进却进不来。”

燕亭一愣，似乎没想到谢芳华会接他的话，他转头看向她，眼底多了一抹探究。

谢芳华却不再看他，转向湖边，只见李沐清和崔意芝已经到来，二人不像燕亭一般利用功夫跳上船追来，而是停住了脚步，正看这边看来，她道，“改日再游吧！”

“喊他们上来就是了！”秦钰摇摇头，对身后看了一眼。

小泉子立即上前一步，对着岸边扯着嗓子喊，“李公子、崔侍郎，皇上有请您二人上船。”

李沐清和崔意芝闻言，对看一眼，齐齐足尖轻点，踏着湖里的水草荷叶，转眼间便落在了船头上。端的是武功高绝。当然，李沐清的武功更甚一筹，踏水无痕。

二人站在船上，一个如春华，一个似秋菊，温雅，俊秀。

二人站稳脚后，齐齐对秦钰见礼，“拜见皇上！”

秦钰温和地摆摆手，“免礼。”

二人直起身。

秦钰含笑看着二人，“据说秦铮与你们一同返京，怎么不见他的人？”

李沐清看了秦钰一眼，又看向谢芳华，谢芳华面色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一时没接话。

崔意芝也看了二人一眼，谨慎地回话，“回皇上，三日前，表哥说另有一桩要事要做，便与我们分开了。”

“嗯？是何要事儿？”秦钰问。

崔意芝摇摇头，“表哥没说。”

秦钰点点头，对三人道，“走吧，进舱里聊，如今快响午了，太阳太烈。”

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船舱，船向湖中心大片荷花的地方划去。

船舱内布置雅致舒适，设了几处矮榻，或躺或坐都可以。

小泉子指挥着船上的两名内侍，端了冰镇的汤品上来，秦钰见了，对他道，“不要给芳华喝这个，太凉了，对她将养身体不利，给她拿温的。”

“是，皇上。”小泉子逐一放下后，匆匆去了。

李沐清闻言看向谢芳华，关心地问，“听说你受了极重的伤？怎样了？可好些了？”

“无碍了。”谢芳华摇头。

秦钰道，“哪里是无碍？还需要多将养些时日，切忌不可大意。”

谢芳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医者，难道还没你清楚自己的身体？”

秦钰摇头，“你这个医者能信服别人，却不信服自己，不盯着你怎么行？”

谢芳华无言，“你好烦。”

秦钰失笑，“为了你好，还遭你嫌弃。”

谢芳华撇开脸，似乎懒得再理他。

李沐清目光在二人中间探寻片刻，收回视线，端起汤品来喝。

燕亭看着谢芳华，说道，“我离开京城时，你那时候大病未愈，看着苍白虚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了一般。如今看来倒是比那时候大好了。”

谢芳华闻言道，“那时候病是装的。”

燕亭一愣，睁大眼睛看着她，“装的？”

谢芳华点点头。

燕亭不敢置信，“你竟然是装的？”顿了顿，又问，“装了多年？一直没病？还是……病悄悄其实被治好了？只不过是为了蒙蔽人？”

“没病！”谢芳华摇头，“我一直在无名山，爷爷和哥哥为了遮掩我不在府中的事实，便谎称我得了大病，再加之，哥哥那时是真的有病，身体不好，而我一个闺阁女子，本来就没多少人关心我的死活，也就蒙混住了。”

燕亭“啊”了一声，“那些年你在无名山？那忠勇侯府里那个女子是谁？我可是见过她好几面呢。”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是我的婢女，品竹，善于易容。”

燕亭一呆，须臾恍然，“怪不得一直不露脸……”

谢芳华笑了笑。

燕亭忽然问，“这是多隐秘的秘辛，怎么就被你轻易给说了出来？”

谢芳华淡淡道，“先皇已经去了，这里除了你不知道外，还有谁不知道？说不说也没什么打紧。”

燕亭闻言看向左右，果然见李沐清和崔意芝没有意外惊讶的神色，他扁扁嘴，“果然离开京城久了，回来一件事情都够我消化个十天八天，实在是……”

“你若是待个十年不回来，南秦该不认得了。”李沐清取笑他。

燕亭切了一声，“你倒是在京中呢，也没见你有什么作为。”

李沐清笑着摇摇头，“还以为你的脾性改了，原来还是一样话语不饶人。”

燕亭轻轻哼了一声。

“侯夫人想你想的紧，还没回府吧？”秦钰问。

燕亭点点头，“不着急。”

秦钰道，“如今边境兴兵，子归和王贵五十万兵马，三丈下来，有些折损，朕本来打算请沐清和你带兵去边境，不过，昨日秦毅带着五万私兵去边境了，派兵增援倒没那么紧迫了。”

燕亭闻言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我此番回京，可没打算再离京了啊，再说，我没在军营待过，若是去打仗，岂不是纸上谈兵？”

“没在军营待过，才要顺便历练。永康侯和夫人在你离京这些日子似乎是想通了，不再拴着你做个世袭的侯爷。你确定你不想自己闯一番？免得将来后世评说你毫无作为，只靠祖荫。”秦钰挑眉。

燕亭嘎嘎嘴，“以后再说，反正我刚回京，不想离京了。”

秦钰笑道，“也好，反正西山军营的三十万兵马暂且不会动，对付齐言轻，另有策略，待策略应效，边境兵战会暂时息止。这期间，筹备军饷、以备应援，还有许多的事情，也需要你们。”

“只要不让我再出京，安排什么事情我都能做。”燕亭喝了一口汤品道，“还是南秦的水好喝，哪里也不如京中待的舒服，连空气都好闻。”

“你是在外太久，乍然回京，才觉得京中处处好。”李沐清话落，对秦钰道，“皇上尽管吩咐，若是去边境，我明日即可动身。”

“前两日，左相建议，让你去边境援助子归。不过如今倒是不急了。”秦钰道，“朝中老一辈的朝臣都老了，大多不得用了，朕以后还需要仰仗你们。如今就是筹备军饷，其次，就是科举选才。朝中的血都该换换了。”

李沐清点头。

秦钰又看向一直不怎么言语的崔意芝，笑问，“意芝，这些日子，你和秦铮一直没音讯，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崔意芝闻言点点头，“听说临安城危急，王爷、左右相相请，我和表哥便一起出了京城。”顿了顿，她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没什么情绪，似乎不反对他说出些什么隐秘事儿，便继续道，“我手里有清河崔氏族长给的灵鸟，以追踪术，追踪芳华小姐下落。一路追到奈何崖处，便顺着机关，寻去了寻水涧。那时候芳华小姐已经走了，我们见到了云澜公子。”

“之后呢？”秦钰问。

“表哥得知芳华小姐带了黑紫草走了，便拉着我在寻水涧住了下来，直到云继公子找去，同时得知先皇驾崩，才离开了寻水涧，彼时，李公子也已经找去了寻水涧。我们便一起回京了。途中，表哥说另有要事儿，便与我们分道离开了。”

秦钰皱眉，“一直待在寻水涧，他自己的意愿？”

崔意芝点点头。

秦钰不甚理解，偏头去看谢芳华。

谢芳华懒洋洋地半靠着软榻躺着，头偏着，看向舱外，似听非听。

秦钰回过头，对崔意芝道，“你们住在寻水涧那些日子，做了什么？”

崔意芝道，“表哥和谢云澜每日下一局棋，其余的时间，他便在屋内打坐，他身上也受了内伤，便复原伤口。”顿了顿，他又道，“寻水涧无法对外传递消息。”

秦钰点点头。

几人又闲话片刻，船来到湖中心，有几只鸳鸯在那里嬉戏，船来了，惊得四下奔走，散了。

燕亭扭头看向外面，见此说道，“都说鸳鸯成双成对，比翼连理，可是如今只有这么小的动静，便各自四散的跑开。可见鸳鸯不是成对的吉祥物。”

李沐清失笑，“你去北齐一趟，收获可真是颇多，以前最不屑研究这等事情，如今也入心地细致入微起来了。”

燕亭叹了口气，“这荷花可真没什么看头。”话落，对秦钰道，“皇上，你们赏一眼就算了。我这肚子还饿着呢。你要是想让我未来为朝廷出力的话，就不该饿坏你的臣子。”

秦钰微笑，不答他的话，看向谢芳华，温声问，“你若是想再看片刻，我吩咐人再另置一艘船送他们回去用午膳。”

“不必了，回去吧。”谢芳华摇摇头，“这荷花开得的确是极好，不过也快要败了。”

“再过两个月可以看桂花了。”秦钰道，“各花应各季，各季赏各景，败了明年再看就是了。”

“也对！”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秦钰吩咐船往回行驶。

来到湖边，下了船，秦钰吩咐在御花园的观景台摆午膳，邀李沐清、燕亭、崔意芝一同用膳。三人也不推辞。

午膳期间，几人便围绕着筹备军饷和征兵以及登基后兴政利民之事闲聊。

午膳后，李沐清、燕亭、崔意芝告辞出了皇宫。

秦钰送谢芳华回宫休息，自己开始处理奏折。

燕亭走出宫门，便见到了永康侯夫人和燕岚等在了宫门口，他看到她娘大着肚子愣了一下，才快步走上前，喊了一声，“娘。”

永康侯夫人流着泪点点头，不错眼睛地看着燕亭，似乎多年没见着了。

“怎么不在府中等我？这么热的天，小心中暑。”燕亭上前扶住她，责备地看了一眼燕岚，“你也不劝着些。”

“哥，你回来了，我在娘的眼里就不是宝贝了，知道你进城了，她在府里哪还能等得住？我劝也劝不住，只能陪着她来这里等了。”燕岚嗔了燕亭一眼。

“走，我们先回府。”燕亭道。

永康侯夫人见到儿子，觉得以前自己真是错了，儿子出去这一趟，再回来，如今见到他，明显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与右相府的李沐清和清河崔氏的二公子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她高兴地点点头，“别埋怨你妹妹。”

燕亭本来也不是真埋怨燕岚，回头对李沐清和崔意芝告辞。

二人笑着上前对永康侯夫人见了礼，拱拱手，目送燕亭和燕岚、永康侯夫人三人上了马车。

三人离开后，李沐清对崔意芝询问，“崔侍郎是回府还是去英亲王府？”

“我先去英亲王府，姑姑想必想知道这些日子表哥的事情。”崔意芝道。

“正好，我也先去英亲王府，之后再回府，一起去吧。”李沐清道。

崔意芝点点头。

二人前往英亲王府。

英亲王府内，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知道李沐清、燕亭、崔意芝三人回京了，派人去宫中探了几次消息，知道三人吃完饭出宫了，正要派人去请，李沐清和崔意芝来了。

英亲王妃见到二人，立即问，“李家小子、意芝，铮儿哪里去了？怎么没与你们一起回京？”

李沐清和崔意芝给英亲王妃见礼。

崔意芝将秦铮出了寻水涧后独自与他们分道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

英亲王妃听罢蹙眉，“他自己，独身一人，能去了哪里？他真没告诉你们要去哪里？”

崔意芝摇摇头，李沐清也摇摇头。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真让人担心！”又问，“那这些日子，你们在寻水涧，没听闻先皇驾崩之事？”

“听闻了，外面每日的消息，都会有人传到寻水涧，谢云澜并没有隐瞒我们。”崔意芝道，“表哥知道先皇去了，说南秦江山如今这副样子，他一走倒是自己省心了。赶回来也迟了。便没赶回来。”

英亲王妃点点头。

“为何你们一直在寻水涧待着？”英亲王不解。

崔意芝摇头，“我也不晓得，表哥住在寻水涧，后来便不走了。直到谢云继、沐清兄先后找去，我们才离开寻水涧。”

“临安城危难，北齐兴兵，他却待在寻水涧不走，实在让人费解。看来只有见到他才能知道了。”英亲王又问，“他说什么时候会办完事情回京吗？”

崔意芝摇摇头。

英亲王又问，“那他可知道皇上要登基立后之事？”

崔意芝点了点头，“出了寻水涧之后便听说了，如今天下都传扬开了，沸沸扬扬。都在说新皇和芳华小姐之事。”

英亲王妃恼怒，“这些百姓们真是爱嚼舌头根子，有个风吹草就动了，还没确定的事情，传的如火如荼。”

“新皇登基是大事儿，立后是大事儿，百姓们传言也正常。”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又询问，“铮儿当听说皇上登基立后之事，是什么态度？”

崔意芝想了想，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叹了口气道，“好像是笑了。”

“什么？”英亲王妃一愣。

李沐清又看向崔意芝。

崔意芝点点头，“似乎当时是真笑了。”

“这孩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想法。”英亲王妃也不解了。

英亲王更不解。

二人如此的盘问了半天，只是了解秦铮平安，一直待在寻水涧，对于他为何没立即回京，而是另外去办什么事情，全然不知，对于秦钰登基立后谢芳华之事，也更是一片费解。并没有从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不过让二人安慰的是，秦铮已经知道秦钰登基立后之事了，既然知道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这种事情，谁也帮不上什么忙。

四人叙话片刻之后，英亲王妃对李沐清问，“李小子，你和芳华毕竟熟悉，你此回进宫，看到她了吧？”

李沐清点点头，“看到了。”

“你觉得，她是否哪里有变化？”英亲王妃询问。

李沐清想了想，点头，“确实有变化，主要是出在对皇上的态度上。以前，她不喜皇上，甚至厌恶，对皇上见面话语都十分冷淡。如今言语温和，脾性温软，时而二人聊天，还有些逗趣，若是搁在以前，这是不可能的。”

英亲王妃闻言愁容满面，“难道她是真的发现自己和铮儿脾性不和？喜欢上皇上了？”顿了顿，又道，“还别说，华丫头脾性温和清淡，皇上性情温和，他们还真是有相通的地方。而铮儿……哎。”

“兴许是先皇去了，皇上又表明不对谢氏出手，所以，二人言和了吧。”李沐清道，“毕竟芳华的软肋就是谢氏。”

“但愿吧！”英亲王妃叹了口气。

李沐清和崔意芝在英亲王妃盘桓了一个时辰，才各回了各府。

二人离开后，英亲王妃道，“咱们铮儿可不是一个在一个地方能闲得住的主，他这些日子没离开那个寻水涧，必有原因。”

英亲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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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登基之日

当日燕亭回府，永康侯也办完了秦钰交代的事儿，从皇陵回了京。

永康侯进城后，虽然急着想见燕亭，但还是先按耐住了，进宫对秦钰复旨。

处理的结果是：三皇子、五皇子贬为庶民，柳太妃和沈太妃留在皇陵，为先祖和先皇守灵。

秦钰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地点点头，温和地对永康侯道，“侯爷辛苦了，赶紧回府吧，燕亭已经回来了。”

“多谢皇上！”永康侯见皇上满意，松了一口气，匆匆出了宫。

回到府后，永康侯见到燕亭，虽然没向永康侯夫人那样喜极而泣，但见他一番改变，也甚是欣慰。

第二日，早朝，秦钰与群臣议事，言暂且延缓援兵漠北边境之事，而是对回京的李沐清、燕亭另有重用。

群臣自然无异议。

当日下了早朝后，小泉子便持着秦钰的圣旨先后去了右相府和永康侯府。

李沐清进翰林院，燕亭进吏部。

虽然秦钰并没有对二人授予具体官职，但是却言明今后事关筹备军饷、选才任能，由二人全权做主。

这样的圣旨下达后，朝中的一众官员暗暗提了一口气。

李沐清和燕亭回京后这样安置，预示着以后皇上要对二人重用。没言明官职，也就是代天子行事，告诉翰林院和吏部的一众官员，对二人全力配合。

自此后，朝中便又多了两位举足轻重的官员，一位是李大人，一位是燕大人。

朝中有大半的官员都是出乎意料的，当初皇上身为太子时，李沐清与其关系并没有多亲近，相反，他与秦铮的关系更近一些。而燕亭更是秦铮阵营的人，与秦铮一道更是处处看秦钰不顺眼。没想到，如今却都委以重任，而且，二人也乐于担当此任。

更甚至，秦铮又全无踪迹消息，不知去了哪里，没与几日一同回京。

而曾经的英亲王府小王妃，如今住在皇宫里，登记之日若是没变化，皇上便同时立后。

朝中一众官员暗暗揣测，纷纷觉得，真是老了，看不懂年轻一辈执掌下的朝局了。

七日后，谢芳华给秦环开的药方已经到了期限。

谢芳华吩咐侍画将秦环带到她面前，于正午时，看着他服用下最后一剂药。

最后一剂药服用下去之后，谢芳华给秦环把脉，片刻后，对侍画道，“去将殿门关上，将我从宗师身上搜到的装虫盅的钵拿来。”

侍画点点头，将殿门关上，将钵取了出来，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招手，让秦环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将手伸出来，食指递给我，闭上眼睛。一会儿无论感应到什么，都不要怕。”

秦环在皇宫待了七日，早已经不惧怕谢芳华，还觉得她很好，于是乖巧地点点头，按照她所说，将手伸出来，将食指递给她，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轻轻捏住他的手，手心溢出淡淡的青气，将他的食指缠绕住。

侍画见了立即说，“小姐，言宸公子说了，半年之内，您不可以再妄动魅……”

谢芳华摆手制止她说下去，低声道，“不动用本源，只是引出他体内的虫盅，折损不过丝毫，无碍。”

侍画闻言只能住了口。

片刻后，只见一根血线爬上了秦环食指，渐渐地，在指腹处破开一个小洞，须臾，慢慢地探究地挪动出了他的食指，迅速地吸食缠绕在他食指上的青气。

这是一只极小极小的血虫，肚子有些圆，胖胖的，看起来有些可爱。

侍画睁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

谢芳华打开钵，指尖轻轻一卷，青丝缠住了那只血红色的小虫子，将它放入了钵里。

将钵扣住，撤回了青气，隐约听到里面发出极其细微的不满的抗议的动静。

谢芳华将钵收好，对秦环拍拍脑袋，“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秦环慢慢地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谢芳华手里的钵。

谢芳华对他笑笑，“如今你好了，可以回去找你娘了，我这便命人送你回去找你娘好不好？”

秦环点点头，又露出不舍，小声说，“可是我舍不得你。”

谢芳华失笑，“你娘就住在这京中，不是太远，你回府后见到你娘，想我了还可以来看我。”

秦环顿时高兴起来，连连点头，小脸恢复了光泽。

谢芳华对侍画道，“将他先送去让秦钰过目，之后他会派人将他送回裕谦王府。”

侍画点点头，牵着秦环下去了。

秦钰正在御书房与李沐清、燕亭、崔意芝议事，三人这几日以来对于如何筹备军事有了个大体的方案，拿过来与秦钰一起商议。

侍画来禀告之后，秦钰微露讶异，“秦环好了？他身体的虫盅解了？”

侍画点点头，“小姐将东西取出来了。”

秦钰见秦环已经面色红润，看起来十分健康，他问，“是服药后自己出来的还是她取的？”

“是小姐引出来的。”侍画道。

秦钰顿时皱眉，“用了魅术？”

侍画点点头。

秦钰腾地站了起来，“言宸不是早已经说了？让她半年内不准动用魅术，她怎么又动用了？你为何不拦阻？”

侍画小声道，“小姐说，只是引一个小虫子，动用不了分毫，所以……”

“那也不行！”秦钰说着，便快步向外走去，“我去看看她。”刚走几步，又回头吩咐，“小泉子，你即刻将秦环送回裕谦王府。”话落，见李沐清、燕亭、崔意芝三人都看着他，他摆摆手，“今日就先商量到这。”话落，出了御书房。

小泉子立即领着秦环送出宫。

侍画连忙跟上秦钰。

李沐清、燕亭、崔意芝三人对看一眼，虽然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也知道事关谢芳华动用魅术之事。不过碍于她住的地方是后宫，三人都是外臣，秦钰不带领的情况下，不方便进入。

三人出了御书房，看向后宫方向。

重重楼阙宫阁，庭廊深深，一眼望不到深处，更看不到尽头。

三人只能暂且搁下与秦钰要商议的事情，出了皇宫。

到了宫门外，燕亭回头看了一眼，嘀咕，“真不知道这皇宫内苑有什么好的，深不见底，哪里有宫外自在。”

李沐清叹了口气，“兴许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燕亭不置可否，提议，“回京后一直没去来福楼，走，今日既然无事儿了，去喝一杯。”

“也好！”李沐清点头。

崔意芝没异议。

三人一起去了来福楼。

秦钰到了后宫后，见到谢芳华，皱眉不满地责备，“言宸走时对我再三嘱咐盯着你，你却是不听，又动用魅术，难道真想自己的身体废了不成？”

谢芳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来的到挺快。”

秦钰微沉着脸看着她，“信不信我现在就给言宸传信？是不是只有她能管得住你？”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你吓唬小孩子吗？我是有些怕言宸，但也没不听话。”话落，她软了口气，“就是一点点，我真是没别的办法了，才动用魅术，这个血盅只能用魅族魅术引出来。我保证，以后不再动用就是了。”

“你的保证奏效吗？”秦钰依旧不满，绷着脸。

“奏效！”谢芳华伸出手，“要不然击掌立约。”

“算了，总之是你自己的身体，就算我与你击掌，你若是想反悔，我又拿你有什么办法。”秦钰摆摆手，“下不为例！”

谢芳华失笑，“下不为例。”

秦钰见她难得的服软，脸色好了些，对她问，“血虫呢？给我看看。”

谢芳华摊手，“没办法给你看，打开盖，它就会立即跑出来，我必须用魅术再引它入内。”

“那算了。”秦钰作罢，对她问，“这个虫子，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等着人来取。这么重要的东西，总有人来拿。”谢芳华道。

秦钰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她的身体，“你身体真的无碍？”

“无碍，我是医者。”谢芳华头疼地道，“你这个皇帝，每日要盯着的事情多了，不要只盯着我好不好？”

“你若是是听话，我还哪里用得着费心盯着你。”秦钰也无奈。

谢芳华看着他好笑，挥挥手，“你快去处理事情吧，我这里没事儿。”话落，她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放出风声去，就说裕谦王府的孩子找到了，病了，被我治好了。”

秦钰意会，点点头，见她真无事儿，才放心走了。

小泉子将秦环送回了裕谦王府，顿时惊动了裕谦王、王妃、秦毅夫人、钦佩等人。

众人齐齐迎了出来。

秦毅夫人见到秦环，顿时哭着上前，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秦环高兴地喊娘。

秦环小脸红扑扑，气色极好，哪里还是那个中了虫盅被人控制的病弱孩子？

裕谦王和王妃对看一眼，连忙齐齐上前对小泉子道谢。

小泉子摆摆手道，“杂家可当不起王爷和王妃的谢，小公子是皇上和芳华小姐找回来的，小公子身上的病是芳华小姐救好的，王爷和王妃若是要谢，就进宫去谢恩吧。”

裕谦王连连点头，“本王稍后就去宫里谢恩。”话落，示意管家打赏小泉子。

小泉子也不推辞，领了赏回宫去了。

裕谦王妃见小泉子走了，扯过裕谦王，悄悄担心地问，“王爷，如今孩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被找回来了，那背后的人万一对咱们再……”

“糊涂！”裕谦王扯开袖子，对她瞪眼，“皇上既然如此做，就是自有主张，你不要再妇人之见，免得害了我们全家。”

裕谦王妃委屈地点了点头。

裕谦王连忙沐浴更衣，收整一番，匆匆进宫去谢恩。

秦钰这次并没有为难裕谦王，只是嘱咐他，若是再有人找来威胁他，骨气硬些。既然在京中，他自然不会让裕谦王府出事儿。

裕谦王连连点头，欢喜地出了宫。

当日，裕谦王府找到了孩子的消息并且由谢芳华将孩子的病治好了的消息迅速地传出了京。

一晃十日，京城极其安静，除了礼部忙碌地筹备新皇登基大典和李沐清、燕亭、崔意芝筹备军事外，京城内外，再无其它动静。

言宸从离京后，无消息传来。

秦钰派出去的隐卫，也全无消息。

京城太太平平。

十日后，漠北边境传来谢墨含的加急文书，言北齐二皇子齐言轻突然返回了北齐京城，边境兵战暂时息止。

文书传来后，朝臣齐齐猜测，北齐京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齐言轻离开了北齐边境？不过就南秦目前的形势来说，他离开边境是好事儿，可以给南秦充足的时间准备。

三日后，便是秦钰登基的吉日。

这期间，秦铮一直杳无音讯。

英亲王妃眼见着日子一天的临近，在府中急不可耐，但又全无办法，她派出去的人至今也没传来消息。秦铮如今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

英亲王自小出身皇家，又在朝局中屹立多年，对政局有着一定的敏锐度。他不比英亲王府只在意秦铮和谢芳华的婚姻，而是对朝局有了一丝忧虑。

如今的南秦，在他看来，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恍惚地觉得真是一个太平盛世。

数月前京中内外接连出事，边境兴兵等等，似乎都成了云烟，过去了一般。让人觉得新皇登基，开始迎向新的局面，欣欣向荣。

可是清醒的他知道，太平的背后是先皇留下的诸多弊端和烂摊子，没有彻底的铲除和清除干净，怎么可能会有太平盛世？

所以，如今的太平不过是随时会粉碎的镜面，一旦镜面粉碎，也许会掀起滔天的巨浪。

与英亲王一般的重臣，如左右相、永康侯、翰林大学生、监察御史等人，也敏锐地觉察到了京中非同一般的平静。

李沐清、燕亭、崔意芝这些日子对于军饷筹备军事征兵有一定的进展成效。

三日一晃而过。

这一日，来到了秦钰登基之日。

前夜，下了一夜的细雨，宫墙和京城各处被雨水洗刷得极其干净，早晨起来，空气中有一丝丝泥土的清香。

这一日，京城九门皆调动重兵把守，皇宫内院更是重重御林军严防有人作乱。

一早，秦钰便着内侍官给谢芳华送来了皇后的礼服。

礼服极其漂亮，华光异彩，在旧制的基础上，秦钰还是用心地让人重新做了细微的改动，凤凰振翅欲飞，浴火翱翔于九天，栩栩如生。

秦钰穿戴好崭新的帝王龙袍，前来见谢芳华，对她温声道，“先行即位礼、大赦天下、颁布诏书登基，接玉玺、百官朝贺等一应事毕，才行封后大典。前面一应事情十分繁琐，估计要大半日，你先在这里休息，待仪式差不多时，我派人来喊你入朝。”

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

秦钰看着她，目光凝视，过了片刻后，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芳华，若是登基立后顺利，你就做我真正的皇后吧？可好？”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钰与她目光对接，温声道，“这一生，携手到老，不求百年，只求你我一生。我为帝，你为后，南秦江山开创出真真正正的太平繁荣盛世，也不枉这一世。”

谢芳华从他目光中看出了真挚，坦诚，清澈，她面色现出片刻的恍惚，不过瞬间，便撤回手，对他道，“若是今日真能顺利，我便应承你也无不可。”

秦钰露出笑意，“当真？”

“不是君子，也能一言九鼎！”谢芳华道。

秦钰颔首，上前一步，抱住她，“在平阳城的月老庙，我曾经将你我的名字写在了红布条上，吩咐月落用彩带挂去了槐树上。神槐长了千年，缔结了多少姻缘，我只祈求，到我这里，灵上一次就好。”

谢芳华一怔。

秦钰将她抱紧，似乎要揉进怀里，片刻后，又慢慢松手，放开她，低声道，“月落对我此举不解，说天下万千女儿家，你明明对我无意甚至有恶，我为何偏偏对你却执着。当时我对他说，我不比秦铮晚识你，只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谢芳华抿唇。

秦钰轻轻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温柔地道，“我只但愿，今日，真能太平，若是让我用一生的生命来换，也甘愿。”

谢芳华顿时皱眉，“乱说什么！”话落，催促他，“快去吧！”

秦钰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出了内殿。

谢芳华看着他被仪仗队簇拥着离开，忽然想起，曾经在平阳城的月老庙，那一日，她见到秦钰。秦钰一身雪青软袍，身上披了一件轻薄的暗红披风，身姿秀雅地站在那里，有彩带从房檐上飘落下来，风吹起，拂过他如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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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秦铮归来

帝王登基的奏乐响彻整个皇宫。

侍画、侍墨、侍蓝、侍晩、品青、品竹、品萱、品妍八人面对皇后的大红凤袍虽然惊艳赞叹华美，但是人人小心谨慎以对，在这样的日子里，满宫阙的奏乐中，丝毫提不起喜庆的感觉。

秦钰离开后，太后凤驾来到了寝宫。

这是谢芳华进宫以来，太后第一次来这里见谢芳华。

太后笑容和蔼，身上穿着太后祥服，跨进内殿后，见桌案上摆着皇后吉服，谢芳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身量纤细，不盈一握，她笑了笑，“前方皇上已经在行大典了，芳华小姐怎么还不换后服？”

谢芳华回转头，看向太后，淡淡一笑，“皇上对我说不急的。”

太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十分和气，眉目都是透着欢喜，“今日是皇上登基和立后的大日子，他虽然说不急，但是也不能拖延，还是要早早准备好，以待登基礼毕，便是封后了。当年我紧张得不行，可是早早就将后服给换上了呢。”

谢芳华笑道，“耽搁不了，太后放心吧。”

太后看着她，“虽然登基大典不让我们女人去参观，但是，却不必只闷在宫里。”话落，她笑道，“将衣服换了，我带你却禁苑内的凤凰台，那里能一览整个皇宫的情形，可以看到皇上的登基大典。”

“凤凰台？”谢芳华看向太后。

“是凤凰台，在皇宫禁苑内。”太后抿着嘴笑，“皇陵距离京城较远，所以，历代都在皇宫禁苑内设了灵位佛堂，以做太庙。寻常时候，是封闭着的，不准许人私自进入，当年我是偷偷去的。如今到大可不必了。这后宫里，除了皇上，无人敢拦阻我们。”

谢芳华想了想，道，“既然是宫里的祠堂，还是不该去打扰清静。”

太后笑着道，“祠堂在禁苑的内院，凤凰台是外围的观景台，我们并不妨碍祖宗清静。”

谢芳华见太后兴致浓郁，点头，“也好。”

太后见她答应，心下高兴，连忙让侍画等人为谢芳华换皇后正装。

侍画等人小心谨慎地帮助谢芳华沐浴梳洗换装。

收拾妥当后，还没出门，小泉子却匆匆来了，见到太后，顿时乐了，“还真让皇上给猜准了，说太后一准来带芳华小姐前往禁苑的凤凰台观礼，让奴才过来问问，如今看来不用问了。”

太后闻言失笑，“他登基大典忙的脚朝天，还顾得想起我会带着芳华小姐去凤凰台？”话落，笑着道，“不错，我们是正要去。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小泉子笑着道，“皇上吩咐奴才，说您二人若是去凤凰台观礼的话，就让奴才派人先去将凤凰台收拾一番，大典时间长，免得您二人观得不舒适。”

“真是想的周到。”太后笑着摆摆手，“行了，快去准备吧！我们稍后就过去。”

小泉子应了一声，立即跑了出去。

“禁苑内虽然一直有人打扫，但长年累月，风雨侵蚀，观景就罢了，可真没舒适可言。还是皇上对你上心，提前安排，如今我们真可以舒舒服服的观看皇上登基大典了。”太后笑着对谢芳华道。

谢芳华笑了笑，不接话。

太后携着谢芳华出了房门，一众宫女太监随从人员向皇宫禁苑走去。

二人来到皇宫禁苑，小泉子已经先一步奉了秦钰的旨意，打开了禁苑的门，将里面命人清扫一新，安置收拾打点了一番。

尤其是凤凰台上，凤尾香罗帐、美人靠、桌椅、茶点、果盘，一应俱全。

小泉子见二人来了，恭敬地见礼，“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皇上说，奴才不必去前往侍候，就跟在这里侍候好太后和芳华小姐就好。”

“这里用不到你，还是到前面去吧，免得皇上身边没个近身侍候的人，传个话别人兴许都办不好，用着也不顺手。”太后摆摆手。

小泉子点点头，领命去前殿了。

太后和谢芳华一起上了凤凰台。

凤凰台有一百个天阶，比灵雀台还要高上一节。

太后走到一半时，向下看了一眼，身子晃了晃，谢芳华立即伸手扶住她，见她浑身是汗，脸色有些白，她关心地问，“您怎么了？”

太后摇摇头，“到底是老了，当年我自己一口气就爬了上去，怕被人发现，看了一会儿，又赶紧地爬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再等着皇上立后。如今二十年，到底是不行了，才走到一半，竟然犯了晕眩。”

“要不然还是别上去了，的确是有些高。”谢芳华道。

太后摇头，“不行，钰儿登基是大事儿，我总要亲眼看看，这么多年，我们母子，在皇宫里倾轧，虽然我明知道其余的皇子都没有他又才华聪明有谋略，帝位一定是他的，但还是提心吊胆，生恐出事。如今总算是盼出头了，怎么能不亲眼看看？”

“那我扶着您，您小心些。”谢芳华道。

太后点点头，任由谢芳华扶着，一步步上了凤凰台。

凤凰台不仅台高数十丈，而是地理位置十分有利，站在上面，的确能一览整个皇宫。

登基大典正在进行，乐师奏乐，百官依次进殿朝贺。

金銮殿外，一派盛景。

帝王登基，是大事儿，礼部准备的排场自然是极其壮观的。

太后擦擦汗水，望着金銮殿方向，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百官随新皇一道入了金銮殿。

太后收回视线，笑道，“殿内的情形是看不到了，不过顶多一个时辰，礼毕，就该封后了。”

谢芳华点点头。

太后道，“我们下去吧，回头你休息片刻，好去前殿。”

谢芳华从前方收回视线，对太后道，“我看您是乏了，先让人扶着回宫去歇着吧。这里风景极好，我再坐片刻，反正时间还早，稍后自会去前殿。”

太后想了想，“也好，我是人老不中用了，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可，不过不要误了吉时。”

谢芳华点点头。

太后让如意扶着，一步步下了凤凰台。

太后的凤驾离开后，谢芳华对侍画招招手，“去拿棋来。”

“小姐，这里风大，仔细您的身子。”侍画小声建议。

“如今这个天气，高处风大些，也不会冷着。”谢芳华摆摆手，“去吧。”

侍画点点头，转身去了。

侍画离开后，谢芳华对侍墨道，“这个禁苑，布置了多少御林军？”

侍墨低声道，“回小姐，本来在我们寝宫外布置的一万人，刚刚调到了禁苑外围。这内外布置的御林军，不下一万五。”

“整个皇宫呢？多少御林军？”谢芳华又问。

侍墨低声道，“不下五万。”

谢芳华点点头。

侍墨看着谢芳华清淡平静的脸，有些紧张，“小姐，铮小王爷今日若是真的回京了，闯皇宫的话，这重重御林军，他……”

谢芳华不语。

侍画话语顿住，不敢再胡乱说话，退到了一旁。

不多时，侍画取来棋盘棋子，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铺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侍画、侍墨等人站在一旁。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小泉子匆匆走来，在凤凰台下恭敬地喊，“芳华小姐，皇上登基大典即将礼毕，请您前去前殿。”

他话音刚落，宫门外传来一阵踏踏的马蹄声，马脚钉了脚掌，踩踏在地面发出的声音十分响亮，几乎掩盖了宫里喜庆的奏乐声。

侍画、侍墨等顺着高台向宫外看去，只见一人一骑，飞驰而来，转眼便到了宫门口。

谢芳华抬头看了二人一眼。

侍画立即小声道，“小姐，是铮小王爷！是他回京了！”

侍墨点头附和，“不错，真的是铮小王爷！”

谢芳华低下头，平静地看着棋盘，慢慢地落下棋子，一言未发。

小泉子见谢芳华坐在高台上没动静，以为她没听到，又高声道，“芳华小姐，皇上登基大典即将礼毕，请您前去前殿。”

“知道了！”谢芳华没起身。

小泉子便恭敬地等在下面。

侍画、侍墨紧张地看向宫门口，只见秦铮勒住马缰，对宫门口的守卫说了一句什么，守卫们立即给他打开了宫门。

过了片刻，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竟然向皇宫禁苑冲来。

小泉子大惊，对同来的小太监吩咐，“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怎么有人在皇宫内纵马？”

他话音刚落，一人一骑便冲来了皇宫禁苑。

小泉子看清马上的人，顿时睁大了眼睛，失声道，“铮小王爷？”

他刚看清楚人，秦铮一人一马已经来到了近前，“嗖”地一声，从他的身上跃了过去。

小泉子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待他回过神时，只见秦铮已经勒住了马缰，仰头看向凤凰台上。

一身风尘仆仆，但却端的风姿高贵，清俊无双。

守卫皇宫禁苑的禁卫军刚要拉弓搭箭，见是秦铮，箭羽僵持住。

小泉子揉揉眼睛，看清楚这个人的确是秦铮，是英亲王府外出多日音讯全无的铮小王爷。顿时暗叫了一声不好，撒腿就往外跑，去前殿报信了。

秦铮仰头对着凤凰台上看了片刻，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凤凰台。

凤凰台上的侍画、侍墨见到秦铮要上凤凰台，顿时更紧张起来，小声对谢芳华道，“小姐，小王爷要上来了。”

谢芳华不语，面容平静清淡。

侍画、侍墨一左一右地守在谢芳华旁边。

秦铮的脚步不快不慢，半盏茶的功夫，上了凤凰台。除了一身风尘外，他周身无丝毫的锋芒戾气，如闲庭信步，步履轻缓踏花踩莲而来，整个人清风朗日，雅逸贵气。

他上了凤凰台后，看了一眼上面的情形，径直地坐在了谢芳华摆的棋局对面。

对面是一张早先太后坐的软榻，他懒洋洋地躺在了上面。

侍画、侍墨对看一眼，屈膝见礼，“奴婢给小王爷请安！”

秦铮瞟了二人一眼，摆摆手，抬眼上上下下打量谢芳华，片刻后，目光落在她的一身皇后装上，眯起眼睛。

谢芳华自顾自地下着棋，眼皮也没抬。

片刻后，秦铮闲闲散散地说，“谢芳华，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谢芳华不答话，仿佛没听见。

秦铮看着她，“南秦建皇宫时，起初选址就在这里设金銮殿。先祖请法佛寺高僧相看，高僧摇摇头，谏言说，这里虽然是地势极好，整个皇宫里风景最佳，但奈何占了鬼门，不吉。于是先祖改了金銮殿的建址，将这里设了皇宫禁苑，做了佛堂太庙，而这最佳的位置，当做凤凰台。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鬼门关。”

谢芳华抬头看他。

秦铮瞧着她，眉目内乍然地闪过一些情绪，翻涌片刻，归于平静，继续道，“今日你等在这里，是想给我摆一局死局？还是给你自己摆一局死局？入鬼门关？嗯？”

“无论是给谁摆死局，都是死局。”谢芳华看着秦铮，指尖轻轻捻动着黑色棋子，淡淡道，“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难道不知？”

秦铮懒洋洋地点头，“知！”

“既然知，为何今日还来？”谢芳华向外扫了一眼，御林军刚刚拉开的弓箭并没有收回去，紧张地注视着高台上，已经将整个凤凰台围上了，似乎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开弓放箭。她面容凌厉，“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秦铮斜睨了她一眼，无所畏惧，“媳妇儿跑了，自然要追回来！”顿了顿，补充道，“哪怕是死局，也该死得其所。”

谢芳华嘲讽地看着他，轻轻舒展因为不小心压得褶皱的华贵皇后装，冷淡地道，“你媳妇跑了，来找本宫作何？本宫记得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

秦铮闻言腾地站起身，倾身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棋子远远地抛进了香炉里，一改闲散慵懒，恶狠狠地看着她道，“穿了皇后的衣服就是皇后了？你问过爷答应了吗？”

棋子投入香炉里，“啪”一声脆响，香炉里的袅袅烟雾炸开。

谢芳华平静地看着他，“铮小王爷，请认清楚你的身份，你答应不答应都改不了事实。”话落，她伸手一推棋盘，棋子四散打乱，她慢慢道，“毕竟这南秦江山做主的人不是你。”

秦铮冷笑，“南秦的江山如今是他说了算，但是女人却是我说了算！”顿了顿，他冷嗤，“你要做皇后，今日就问问我答不答应。”

谢芳华挑眉，“你不答应又如何？”

秦铮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手腕，两步便拉着她走到了凤凰台的边缘，恼怒地道，“看来我曾经说过的话早已经被你忘了。”

谢芳华用力挣脱，挣了两下，没挣开。

秦铮看向凤凰台下，冷冷重复，“我曾经告诉你，你是我一直要等的，要换的，要夺的，要守的唯一。若是你这一生不能相好与我，那么，沉浮一世，我只能拉着你去碧落九泉了。”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铮小王爷，你死了南秦江山怎么办？你的命值钱的很，如何轻易谈死？为了一个女人而死，千载后世岂不是笑话？”

“我管他笑话不笑话！”秦铮恼怒地道，“若是你敢嫁给秦钰，敢做她的皇后，我今日便拉着你从这里跳下去，一死百了。”

谢芳华忽然恼怒，回身对侍画道，“去请英亲王和王妃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好儿子是不是只有这么一点儿本事，抢不到女人便寻死觅活！”

侍画一呆，看向谢芳华。

“还不快去！”谢芳华轻喝。

侍画点头，连忙快步下了凤凰台，向皇宫禁苑外跑去。

秦铮闻言气极而笑，“谢芳华，你还是你吗？什么时候学的这般无赖了？你就非要做秦钰的皇后不可？你何时发现了他的好？转而弃我不顾？”

谢芳华不语。

秦铮伸手搂住她，恶狠狠地道，“就算我娘来了，你当我真不敢拉着你去死吗？就算多年辛苦，付之一旦，又有何妨？我秦铮这一世就是为了你而活，你成了别人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话落，他踏出一步，一脚悬空。

“混账东西！你敢！”英亲王妃从远处急步走来，当看到这一幕，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恼怒又心惊地大喝。

秦铮扭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毫不犹豫地带着谢芳华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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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先皇遗旨

凤凰台距离地面高达百米。

凤凰台下，御林军持箭围困，人人肃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从凤凰台上跳下，不被摔死，也被御林军的长矛箭羽扎死。

英亲王妃眼见秦铮带着谢芳华从凤凰台上跳下，顿时身子一软，厥了过去。

英亲王跟在英亲王妃身旁，见此面色大变，怒喝，“铮儿不准胡闹！”

他话音落地，秦铮和谢芳华已然踏空，从凤凰台上跳下。

“来人，快救他们！”秦钰随后而来，看到这一幕，面色顿时一变，大喝道，“若是他们死了，禁苑内所有人都陪葬！”

围困在凤凰台下的一众御林军齐齐惊慌，立即扔了手中的长矛箭羽，瞬间反应敏锐地卧倒在地，顿时，一排排叠下，铺成了一面人褥地毯。

御林军刚刚叠好，秦铮和谢芳华已经跳下，脚踩在了人肉堆上，秦铮搂着谢芳华的身子晃了晃，冲力之大，使得脚下的御林军发出惊天的惨叫声。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

秦钰身后闻风而来的文武百官，人人如被风抽干了个老树皮，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秦钰见二人平安，轻轻舒了一口气，转眼间，脸色便阴沉下来，恼怒道，“秦铮，你想死就去死，做什么拉着芳华？”

“他只能是我的妻子，否则只能跟我去死。”秦铮闻声向秦钰看来，扬了扬眉。

秦钰大怒，“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霸道？”

秦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就凭我和她若是死了，这南秦江山很快就会被北齐夷为平地？就凭这个傻女人为了救南秦江山，弃我于不顾，我就不依！”

谢芳华闻言恼怒地挣脱他。

秦铮死死地搂住她的腰，不让她挣脱，转头对她道，“难道我说得不对？”

谢芳华瞪着他。

秦铮拉着她从人身上跳下，脚站到地面，声音冷寂，“若是牺牲你我的婚姻才能保住南秦江山，我宁愿让北齐毁了它。这一世做不成夫妻，谁还管南秦的江山帝业？化成灰，也与我不再相干。”

谢芳华撇开头。

秦钰眯起眼睛，“你说没有你们，南秦的江山很快就会被北齐夷为平地？”

秦铮冷笑，“不信？”

“如何让人相信？”秦钰看着他。

“三百年前，南秦和北齐分庭抗礼，王家和玉家两败俱伤，大势之下，谁也再无兴兵之力，只能握手言和。南秦先祖驾崩后，南秦历代子孙不延续先祖遗志，励精图治，以谋天下，反而将眼睛盯住快速使南秦江山繁华起来的谢氏，以防谢氏有一日不忠，以除后患。王权和谢氏自此后拉锯近二百多年。而这二百多年间，北齐却是真正的坐大了，一直以来，目标就是完成北齐先祖遗志，谋求天下一统。”秦铮道。

秦钰不语。

秦铮继续道，“上一代，老侯爷镇守边境，戎马大半生，又将女儿嫁入了北齐，才保得了南秦几十年的太平延续。即便是这样，南秦朝野上下，还意识不到，北齐国力已经较南秦强上许多了。若不然，为何是南秦的女儿嫁入北齐，为何不是北齐的女儿嫁来南秦义和？”

左相闻言立即上前道，“铮小王爷此言差矣，当年是谢凤喜欢上北齐王，才嫁入了北齐。”

秦铮嗤笑，“北齐求娶的是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不愿千万北齐，于边境谈判义和时，谢英陪先皇同去，谢凤追去了漠北，为了挽救南秦，故意接近北齐王，为北齐王所喜，才代替大长公主嫁去了北齐。”

左相一噎，“可是多年以来，传言北齐王和王后情深似海，难道是作假？”

秦铮冷笑，“情深似海也是谢凤的本事，与我们南秦朝野上下的作为何干？”

左相彻底没了声音。

秦铮目光扫了一圈，继续道，“这么多年，谢凤一个女子，屡次阻挠北齐进犯，堪堪挡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间，我们南秦朝野上下在做什么？先皇在做什么？他不遗余力地除去谢氏。不知克制限制掌控隐山隐卫，反而背后纵容隐山隐卫日益坐大，以用来做南秦皇室的天网之剑，意图有朝一日，这些剑砍断谢氏，可是到头来，隐山隐卫脱离掌控，再不能控制，反而作乱南秦江山，皇叔驾崩之时，可曾后悔？如今的南秦江山就是千疮百孔，乱摊子一堆，北齐若是踏过边境防线，谁敢说不会一个月内踏破南秦河山？南秦除了西山军营三十万大军，可有军力相抗衡？”

群臣闻言，都暗暗心惊，大气也不敢出。

秦铮目光定在秦钰的身上，“早些年，你被皇叔教导，除去谢氏这个心头大患，学筹谋心诡，你所做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为了除去谢氏，可是在去年前往漠北走了一遭，又去北齐转了一圈，才发现错了是不是？可是已经晚了，你想弥补，谈何能弥补得了？你用十年筹谋算计，心血全部用在谢氏上，想再回头对付已经筹谋了十年不止的齐言轻和玉家，能做得到吗？做梦！”

秦钰抿唇。

“如今你可还要立她为后？”秦铮搂着谢芳华，冷眼质问秦钰。

秦钰目光由黑沉渐渐归于平静，“只要她答应，我自然就会立她为后。”顿了顿，他看着秦铮，“即便你说得这些都有道理，但你又拿什么对她好？拿什么守着她困着她将她绑在你身边？你又凭什么？”

“我凭什么不需要对你交代！”秦铮道。

秦钰嗤笑，“那我守不守得住南秦江山凭什么需要向你交代？”

“什么时候我需要你向我交代了？”秦铮冷笑，“你需要对秦氏先祖交代就够了。”话落，他扣住谢芳华手腕，“我不想与你再废话了，你好好地做你的皇帝，南秦江山是你的，我只要带走这个女人。”

“芳华还没同意！”秦钰道。

“不需要她同意！”秦铮冷声道，“这个女人在无名上待了多年，脑子早已经僵了，我将她带回去，给她好好的醒醒脑。”

谢芳华用力地挣脱，挣脱不开，便想使魅术，“谁愿意与你走……”

秦铮见她有动用魅术，面色一沉，抬手在她后颈一劈，谢芳华不及他手快，身子一软，向地上倒去。

秦铮伸手扣住她，见她已经昏迷，将她拦腰抱在怀里，对秦钰道，“她不同意也不行。是我的人就是我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一辈子，只能与我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行。”

秦钰恼怒，“她明明不愿！”

“她与你有什么协定？”秦铮看着他。

秦钰抿唇。

秦铮冷声道，“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协定，在我这里，一律不奏效。我告诉你，我从前世就认定了她，逆天改命，在所不惜，她什么时候都只能姓我的秦。”

秦钰脸色愈发地阴沉，“秦铮，你不能如此任性！芳华有自己的主见，你不能替她决定她该走的人生，更不能将他困在你身边。她从无名山回京，你便一直缠着她困着她拴着她，你就没发现她一直忍你让你迁就你吗？你还处处逼迫她？让她不得自由。”

“我就是任性了又如何？她的主见就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就是挽救南秦江山让我情爱成灰？她倒是大义，可是我就不准。南秦江山是死是活，是你的事儿，与她何干？与我何干？偏偏让她弃我于不顾？”秦铮冷哼，“她忍我让我迁就我，那又如何？我这辈子要的就是一个她，不管用什么方法，她必须是我的。”顿了顿，恶狠狠地补充道，“化成灰也是我的。”

“谢氏根基在南秦，忠勇侯府的府邸在南秦，你说南秦的江山与她无干？你英亲王府的根基在南秦，府邸在南秦，皇祖父和皇祖母苦心培养你，将最重要的东西都交到了你手上，父皇将地宫令也给了你，临终都没有收回，南秦一壁江山你就占了半壁。如今你再说与你不相干？”秦钰看着他，“她已经不愿与你在一起，你又何必强求？”

秦铮冷笑，“你既然都知道，最好别惹我，今日让我带走她。否则，爷不介意寒了皇祖父和皇祖母的心，不介意在北齐的铁骑没踏平南秦的山河之前先一步夷平它。”顿了顿，他不屑地道，“你怎知她心里不愿与我在一起？她口是心非的事情做得多了。就算她不愿，我也不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她死了，我也能重新让她活，更遑论其它？”

秦铮顿时怒了，“你不在意南秦江山，当我在意？与你不相干？就一定与我相干？都是秦氏子孙！大不了死了一起拿南秦江山陪葬！”话落，他猛地一挥手，“来人，将秦铮给朕拿下。”

御林军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闻言齐刷刷地将秦铮围在里面。

秦铮面色不改，“好，有魄力！爷不喜欢被活捉问罪，有本事就让御林军放箭！”

“放箭！”秦钰大喝。

御林军大惊，犹豫了一下，齐齐拉弓搭箭，对准秦铮。

“皇上，万万不可啊！”英亲王上前一步，一把拽住秦钰。

秦钰甩开英亲王。

右相又连忙上前，“皇上息怒，万不可放箭啊！”

秦钰打开右相。

永康侯又上前，“皇上，千万不可放箭，芳华小姐还在铮小王爷手里啊。”

秦钰打开永康侯。

右相站稳后，推了一把左相，低喝，“你不是自诩忠臣吗？还不上前劝说？若是今日铮小王爷真死了，皇上和他共同有同心咒，谁也活不成！这南秦江山可就真的完了。”

左相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立即上前，一把抱住了秦钰的大腿，“皇上，您息怒，这箭放不得。您想想南秦江山的千万子民，您想想好不容易盼着您继承了皇位的太后，您想想先皇临终前的托付？你想想……”

“滚！”秦钰一脚踹开了左相。

左相着着实实地被秦钰踹了一脚，踢开了。

群臣齐齐大骇，从来没有见过温润如玉的皇上发过这么大的怒意，一时间齐齐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秦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依旧冷声地怒道，“放箭，听到了没有！”

御林军见这个架势，齐齐咬着牙关拉弓搭箭，一时间，弓饱箭满。

“皇上息怒！”压抑中，一声尖着嗓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一边跑，一边气喘，一边大声喊，“千万别放箭，老奴这里有先皇临终留的遗旨。”

群臣一听遗旨，齐齐地转过了头去。

只见来人正是在先皇身边侍候的大总管太监吴权。

吴权跑得一身是汗，到了近前，顾不得喘息，给秦钰见礼，“老奴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吴权，冷声问，“先皇遗旨？”

吴权点点头，“回皇上，是先皇临终前留的遗旨！”

“一派胡言！”秦钰大怒，“先皇临终前，朕一直守在床前，如何会有遗旨？”

“皇上，老臣不敢虚言，是在您回京当日，皇上听闻您带着芳华小姐回京了，特意留下了遗旨，嘱咐老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如今已经到了这般关头，老臣无奈，才请出了先皇的遗旨。”吴权连忙道。

秦钰冷眼看着他，“什么遗旨？”

吴权跪在地上，从袖中拿出一副明黄的卷轴，“容老臣宣读。”

“给朕！”秦钰伸手。

吴权依旧展开圣旨，见秦钰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遗旨递给了秦钰。

秦钰接过遗旨，当看向内容时，脸色忽明忽暗，忽青忽白，来回变幻，过了许久，他冷冷地将遗旨扔回到了吴权的身上，抬头对秦铮怒道，“父皇果然还是向着你。”话落，转身有些恼怒压抑地走了。

群臣见秦钰离开，都面面相耽，不知道先皇的遗旨写了什么。

吴权胆战心惊地接过遗旨，看了已经走了的秦钰一眼，大声地宣读，“奉天承运，先皇诏曰：朕今日一觉醒来，方觉以前种种作为，诸事都不甚妥当，尤其对于谢氏，确有不公。奈何虽觉晚矣，但已无力回天。尤其这数日以来，神思更是大多昏聩。以前种种，论功论过，自有后人评说。唯有一事，朕思之念之，放心不下。便是朕两度下旨赐婚，一度下旨废婚的婚事儿，唯秦铮和谢芳华。将儿女婚姻戏耍做儿戏，实属贻笑大方。今朕收回休书圣旨，以罪己诏之绝笔，告知天下。秦铮与谢芳华仍是夫妻。自此，若是二人再有不和，自愿做和离，不为朕之过也！后世任何人，此诏之后，不得干涉二人之事，包括新皇，此一事了，朕方可安心闭目，魂兮佑我南秦繁盛永昌。钦此！”

遗旨读罢，群臣欷歔。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等一众朝臣，谁也没料到先皇竟然留下了这样的遗旨。

实在是出人意料！

吴权将遗旨调转过来，让众人逐一看清。

众人过目后，看清的确是先皇遗旨，上盖着先皇的印信和国之玉玺。

齐齐想着，今日这个当口，先皇留下了这样的遗旨，明显是帮了铮小王爷，将芳华小姐还给了铮小王爷，她还是英亲王府的儿媳妇儿，还是铮小王爷的妻子，怪不得新皇会大怒而去。

群臣又暗暗地觉得，无论铮小王爷如何张扬轻狂，嚣张跋扈，先皇确实从来不曾真的怪罪他。一直以来多有纵容。如今为了他，竟然留了这样的遗旨，还以罪己诏的形式昭告天下，连先皇最在意的千载名声也不要了。

群臣齐齐叹息，不过也庆幸，幸好有先皇这样的遗旨，才免除了皇上和铮小王爷这一场血雨腥风。若是没有这道遗旨，真不敢想象后果。

如今的南秦，新皇刚刚继位，实在经不住这样大的波折了。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冷嘲道，“皇叔总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话落，看向秦钰离开的背影，冷声道，“不过他可不是向着我，而是为了南秦的江山。”

秦钰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消失了身影。

秦铮抱着谢芳华，不再多待，向外走去。

御林军立即收起了弓箭，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秦铮走了几步，打个了口哨，他早先骑来的那匹马顿时跑上前，他抱着谢芳华翻身上马，纵马离开，不多时，踏踏的马蹄声便出了皇宫，向宫外而去。

英亲王还没来得及喊住他，他人已经走远，他回过神，见英亲王妃已经醒了过来，正由春兰陪着坐在地上，他连忙走过去，“你怎么样？可还好？”

“死不了。”英亲王妃没好气地道，“这个臭小子，吓死我了，他要是真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就是混账！”英亲王恼怒，“他若是死了，也是活该！你不活什么？”

“他再混账也是我的儿子！比你有本事多了！这么多年，你为了南秦江山，一个屁都不敢放。我儿子若不如此，如何能夺回媳妇儿？”英亲王妃拍拍屁股站起身，对春兰招手，“小王爷是不是回府了？快走，我们赶紧回去。”

春兰点点头，连忙上前扶住英亲王妃。

二人也不管英亲王，匆匆向宫外走去。

“都是被你给惯的！”英亲王在她背后道。

英亲王妃头也不回，仿佛没听见。

英亲王摇摇头，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左右相等人。

左右相等人相顾无言，今日新皇登基，闹出这一场事端，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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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深山院落

秦铮纵马带着谢芳华出了皇宫，并没有回英亲王府，而是径直带着她出了皇城。

今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京城内外一片喜气洋洋。

英亲王妃和春兰追出皇宫后，匆匆回了英亲王府，刚进门便对大管家喜顺询问，“铮儿和华丫头呢？是不是回落梅居了？”

喜顺立即道，“老奴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儿，知道咱们小王爷回来了，便在这里等着，直到现在，也没看到小王爷回府啊！”

英亲王妃纳闷，“他已经早一步出了皇宫了，去了哪里？”

喜顺挠挠头，“要不然老奴出去打探打探？”

英亲王妃摆手，“快去，快去！”

喜顺连忙招手，派人出府打探。

英亲王妃等在门口。

不多时，喜顺派出去的人回来了，禀告说，“有人看到小王爷纵马从皇宫出来后，径直出了城。”

英亲王妃一愣，“他出城去哪里了？”

那人摇摇头。

“出了哪个城？”英亲王妃又问。

“出了北城，因为是骑马，太快，如今不知踪迹。”那人道。

“这个孩子！不回家出城去做什么？”英亲王妃皱眉，摆摆手，对那人道，“再去找，看看小王爷到底去了哪里。”

“是！”那人又带着人出了府。

春兰宽慰英亲王妃，“小王爷如今都回来了，您总不至于每天都提心吊胆了，小王爷带着小王妃出城，必有主张，不会出事儿的。”

“也罢！”英亲王妃点点头，向内院走去。

侍画、侍墨等八人追出皇宫后，到了英亲王府，听说秦铮并没有带谢芳华回府，而是出了北城，八人立即向北城追去。

英亲王、左右相、永康侯等人并没有立即出宫，而是在秦铮离开后，追着秦钰去了御书房。

众人请见，秦钰关闭御书房的门，吩咐今日谁也不见。

英亲王等人对看一眼，只能出了皇宫。

出了宫门后，左相拍拍英亲王的肩膀，“王爷，转了一圈，芳华小姐还是你家的儿媳妇儿啊。”

英亲王叹了口气。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我们不服老都不行，今日这等阵仗，若是再来一次，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了。我在想，是不是该卸甲归田了。”左相道。

“你还年轻，卸什么甲？归什么田？”右相看了左相一眼。

左相愁眉不展，“一直以来，我对小儿疏于管教，如今方才觉得后继无人。不像你们，都有人继承门楣。”

“你不是疏于管教，你是以往管教得太过了。”左相道，“令公子虽然不出彩，但是行事规矩，左相也不必忧心。你最起码还能顶几年，皇上器重，你左相府的门楣倒不了。”

“从没见皇上发这么大的火。”左相叹了口气。

“今日虽然惊险，但总算是没出大事儿。”右相道，“只求以后，经此一事，铮小王爷和皇上能够和平相处，否则这南秦江山真危矣。”

“多少年了，他们自有相处之道。”英亲王摆摆手，“我回府去看看那个小子，最不省心的就是他了。”

左右相点点头，各自回了府。

右相府内，右相夫人和李如碧正在绣花，当听到秦铮闯皇宫，皇上与他险些大动兵戈，而又请出了先皇的遗旨时，李如碧的手无意识地扎了一针。

右相夫人“哎呦”了一声，连忙拽过她的手，恼怒地道，“这些日子，你还没想明白吗？无论如何，这一辈子，你都嫁不了秦铮，死心吧！”

李如碧点点头，喃喃地道，“死心了。”

右相夫人看她的样子，心下也跟着难受，再不忍责备。

永康侯府内，燕岚听说皇宫之事后，大喜，“这才是秦铮！”

永康侯夫人白了她一眼，感慨道，“你哥哥说铮小王爷一定会赶在皇上登基之日回来，他还真没说错。”

“当初您还处处看不上芳华，如今知道了吧？她可是哥哥想抢都抢不回来的人，更何况当初还有您拖他后腿。”燕岚道。

永康侯夫人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落，又道，“是娘目光短浅，只看表面。不过也多亏了娘当时死活不应，否则你哥哥陷进去，再拔出来可就痛彻心扉了。”

“他那会儿也痛彻心扉，只是您不管不顾罢了。”燕岚道。

永康侯夫人叹了口气，“幸好他出走了，要不然娘真毁了他一辈子。”

“这也要感谢芳华，是她暗中帮助哥哥躲开了皇室隐卫和咱们府的追踪去的北齐。”燕岚道。

“是该感谢，说起来，咱们府需要感谢她的地方多了。”永康侯夫人点头，“那日你我进宫去找她把脉，我真以为自此后，她真会成为皇后了。没想到，铮小王爷真是死活不放手，硬给夺回来了。”

“最出人意料的是先皇的遗旨，竟然下了那样的遗旨。”燕岚道。

“是啊，估计谁都没料到！”永康侯夫人道，“皇上也没料到。”

“这样一想，秦钰真是可怜。若没有遗旨，秦铮定然没那么容易能从宫里带出芳华。”燕岚支着下巴，欢喜地道，“不过她出宫再回英亲王府后，我若是想找她，可比皇宫方便多了。”

“你就知道玩！”永康侯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训斥道，“不准说皇上名讳，他是皇上，江山在手，美人以后多得是，哪里会可怜？”

燕岚嘟嘴，不服气地道，“多少美人也不及那一个心头好。先皇倒是后宫佳丽三千呢，还不是一辈子心心念念着英亲王妃。”

永康侯夫人一噎，没了反驳之语。

左相府、翰林大学士府、监察御史府等朝中一众大臣府内，内眷们都不约而同地在谈论这件事儿。

皇上登基之日，铮小王爷大闹皇宫，带出了芳华小姐，一时间，京城内外便传扬开了。

各种版本，直至许多年后，依旧经久不衰。

英亲王府派出去的人找了一日，也没有找到秦铮的下落，出了北城后，无人看见他去了哪里，不知所踪。

侍画、侍墨等八人也没有找到秦铮的踪迹，无奈返回了英亲王府。

英亲王妃又是担忧又是生气，“这个死孩子，他将华丫头带去了哪里？就他那个驴脾气，可别将华丫头怎样才好。”

英亲王看着英亲王妃无奈，“这世上当娘的人顶数你最累，没回来时，盼着他回来，他回来后，不回府，又四处找，如今又担心华丫头。你整日里最是操心。”

“真是操心的命！”英亲王妃揉揉额头，“我就是怕他们两个再互相伤了自己。”

“即便是互相伤了，你也帮不上忙。”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摆摆手，“算了算了，不管了不管了。”

“今日不回来，也许明日就回来了。睡吧。”英亲王拍拍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点点头。

可是转日，秦铮依旧没有带谢芳华回府，依旧不知所踪。

新皇登基第二日，并没有早朝。

群臣都等在金殿内，小泉子来公布今日免朝的消息时，左相一把拉住他，小心地问询皇上如何了。

小泉子叹了口气，小声说，“皇上昨日一直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今日还在御书房没出来。”

左相大惊，“那怎么行？皇上可别出事儿！”

小泉子摇摇头，“相爷放心吧，奴才自小就陪在皇上身边，皇上需要自己安静两日。”

左相闻言松了一口气，嘱咐道，“一定要仔细小心地照看皇上。”

小泉子点了点头。

既然无早朝，群臣只能散了，各自前往各自的职位应卯。

一连三日，秦铮依旧带着谢芳华音讯全无。

英亲王妃怎么也坐不住了，正要调动全府的人都出去找，青岩出现在英亲王府，对英亲王妃送回了秦铮的口信，告诉英亲王妃放心，他和谢芳华一切都好，该回府时自己会回府。

英亲王妃总算放下了心，刚要对青岩询问，青岩已经又离开了英亲王府，没了影。

英亲王妃无奈，气道，“真是主仆一个德行！连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春兰宽慰道，“王妃这回大可放心了，小王爷说安好，就一定是安好。”

英亲王妃点点头，“也是，他这回从皇宫一意孤行带出了华丫头，不得她同意，两个人是该找个地方，避开喧嚣，好好的谈谈。”

春兰点点头，“一准是这个理儿，咱们小王爷聪明着呢。”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嗔了春兰一眼，“不愧是你看着他长大的，最会夸他。”

春兰也忍不住笑了。

英亲王府一扫阴云，招回在外寻找的人，总算有了些生机。

三日后，秦钰上了早朝。

群臣分两对站列，无一人缺席。待秦钰上朝后，都偷偷抬眼小心地看皇上的脸色。发现皇上三日不见，比登基那日憔悴了许多，但好在面色如常，一如既往温润平和，再不见那日风暴，齐齐松了一口气。

君臣议事，在新皇登基三日免朝后，才在今日彻底地拉开了新一代朝堂的篇章。

李沐清和燕亭散了朝后，相邀去了茶楼。

这间茶楼隐秘，二人可以不避讳地说话。

燕亭纳闷地揣测，对李沐清询问，“你说秦铮将芳华带去了哪里？怎么半点儿踪迹都寻不着？连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李沐清摇摇头，“他根本就不想让人找到，他不想让人找到的地方，多少人也找不到。”

“真是奇了怪了。从小到大，这么些年，我们都与他白是兄弟了。”燕亭道，“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窟穴藏得隐秘。”

李沐清失笑，“是兄弟未必事事都告知，你当年若是不藏着对芳华的心事儿，早些告知他，他早一棒子给你打死在胎中了，也不至于你后来情殇远走。”

“哪壶不开提哪壶！”燕亭抬脚踹了李沐清一脚。

李沐清闪得快，只被他扫到了一个边角，笑问，“难道我说错了？”

燕亭想了想，好笑，“也对！他喜欢的人，我只要一有苗头，定然被他掐灭。”话落，他更是好笑，“不过我隐约知道他对芳华的心思，毕竟他比我那时候跑忠勇侯府跑的勤快，只要子归兄稍微有点儿不适，他一准把孙太医给揪去，就是那时候，我才敏锐地察觉，不敢告诉他吧。”

“可惜了孙太医！”李沐清道。

“是啊，没想到被人杀了。”燕亭叹了口气，“如今京中没什么好太医了。”

“还有刑部的韩大人，也是可惜了。”李沐清又道。

“离京这么长时间，真是错过了好多事情。”燕亭忽然又道，“你说，秦铮不会真的恼了芳华，将她如何吧？”

“你倒是操心！”李沐清失笑，“你放心，他舍不得。”

燕亭眨眨眼睛，一拍大腿，“也对！他就是纸老虎，对宠在心尖上的人，自然舍不得。”

李沐清点点头。

京中内外对新皇登基那日的事情一直在谈论，围绕着秦铮、秦钰、谢芳华，足够写一部史诗一般的书。茶楼酒肆，虽然不敢大肆谈论新皇的名讳，但是每日必开暗场，肚子里有些墨水的人总要一吐为快，不吐不快，说上三分，评上七分，每日暗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场场爆满。

被无数人谈论的主角，秦铮和谢芳华，此时却在一处深山的院落里。

这里没有别人，除了暗卫青岩，一个仆从侍婢也没有。

这一处院落不是华美的庄苑，而是简简单单的几间房舍，里面的布置也不华美，如寻常稍显富足的人家。外围是篱笆编织的篱笆墙。

谢芳华昏睡了一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屋中一切陈设极其陌生。

她慢慢地坐起身，感觉后脖颈传来一阵疼痛，她伸手去摸，那里确实很疼，脑中顿时响起是秦铮在皇宫里对她出手，将她劈晕了，后面的事情她便没了记忆。

她眉头不由得紧紧地皱起，打量着屋中的摆设。

将屋中除了有些旧的摆设外，空无一人。

她将屋中看了一圈，目光看向窗外，窗户是浣纱的格子窗，隐约能看到篱笆围的院墙，根本就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起身下了床，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

已经是响午，外面阳光充足，猛地照射过来，她伸手挡住了眼睛。

“醒了？”秦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谢芳华慢慢地移开手臂，抬眼便看到秦铮从篱笆墙围着的门扉处走了进来，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拿着一只山鸡，阳光照耀下，即便手里拿着山鸡，可是他仍旧清俊俊美得不像话。

任何人看到他，也不能将他当做山野村夫，而明明是一个风采清贵的贵公子

她眯了眯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秦铮放下弓箭，没有立即走来，而是转道向厨房走去，对她道，“既然醒了，就活动活动筋骨，过来帮我做饭吧。”

语气寻常，一如他们从来就没有丝毫的风波。

谢芳华看着他不语。

秦铮进了厨房，不多时，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叮当声。

谢芳华盯着厨房的门口看了半响，移开视线，看向篱笆墙外，只见四处都是山林，这一间院落坐落于半山腰处，虽然被山林围困，但却遮挡不住阳光，有充足的阳光能照进这间院落。

四周极其的静，只能听到偶尔有飞鸟叽叽咋咋叫两声。

这里是哪里完全辨识不出来，但唯一知道的是，这里一定不在京城的范围内，因为京城百里内，除了法佛寺，没有这样的山林。可是法佛寺有山林也没有这样的地貌。

尤其是外围布了极其精妙的阵法。

这样的阵法，她只看一眼，便知道，是绝阵，有进，无出。

秦铮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眯着眼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挑眉询问，“在想这里是哪里？”

谢芳华转头看向他。

“或者在想怎么破阵出去？”秦铮又问。

谢芳华平静地看着他，“别告诉我你要用阵法在这里困我一辈子？”

秦铮忽然笑了，“困你一辈子又如何？反正你是我的妻子，别说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也休想躲开我。”

谢芳华看着他的笑，一时间觉得晃眼，恼怒地道，“谁是你的妻子了，我与你没关系！”

秦铮扬眉，忽然扔了手中的活，伸手入怀，取出一卷明黄的卷轴，扔给她，“你自己看。”

谢芳华伸手接住，打开一看，竟然是先皇的遗旨。

“如何？你不是我的妻子，谁是我的妻子？”秦铮瞅着她，“如何你还有话反驳？”

谢芳华一时无言，沉默片刻后，忽然抬眼，看着他，认真地道，“这里不是写着再有不和，自愿做和离吗？”

秦铮本来好好的脸闻言顿时变了，扔了手中刚要拿起的干柴，恶狠狠地说，“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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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世今生

若论翻脸比翻书还快，当世上铮小王爷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当然，他也是不轻易动怒的。

而谢芳华能轻而易举地一句话便让他怒不可止。

这世上除了她，也没谁了。

谢芳华看着他转眼间变脸，整个人如黑云罩顶，恶狠狠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她心中的恼意稍显好受了些，对他冷笑，“秦铮，你一直以来便霸道无比，从来未曾顾及我的意愿，难道你想让我们这样彼此怨怼，做一辈子怨偶？”

秦铮的脸又沉了沉。

谢芳华将圣旨扔还给他，“我不觉得一道圣旨就能让你拿捏住我和我们的关系，先皇已经死了，临死前还做这等可笑的事儿，我看他真会贻笑万年。”

秦铮接过圣旨，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谢芳华抬步向外走去。

秦铮从厨房出来，一把拽住她，“你要去哪里？”

“出去！”谢芳华道。

秦铮死死地扣住她，“你以为你能破得了这个阵？能出去？”

“出不去大不了死在阵里。”谢芳华道。

秦铮怒意在眼中翻涌，死死地盯着她，半响，咬牙道，“你好，好得狠，最知道怎么惹怒我。”顿了顿，他恼恨地道，“你就算是死了，又如何？也只能是我的妻子，与我合葬在一个棺材里，也休想与我没有关系。”

谢芳华转过头，同样恼怒，“秦铮，你还是不是人！”

秦铮眼中的风暴慢慢地褪去，归于眼底，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人，若我是人，当年就不该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无名山学艺而不拦阻，一等就是八年，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用尽手段，将你拴在身边，却还是让你长了一身本事，反过来学到的本事都拿来做戮我心的剑。我早就该把你拴在笼子里，养成与前世一般的金丝雀……”

谢芳华身子一震，脸顿时寒了，“你果然有前世的记忆，一直瞒着我。”

秦铮抿唇，住了口。

谢芳华整个身子颤了起来，“是我太笨，若非你有前世的记忆，如何会在那么小就等着我从无名山回来，对我说念了我八年，若非……”

“何止是八年，两世加起来，都能做一个轮回了。”秦铮截断她的话。

谢芳华看着他，身子更是颤抖得厉害，“你喜欢前世的我，想一步步地将我变成前世的样子，养在深闺，不喑世事，依附你，喜欢你，不违背你，不多思多想，只痴心爱你……”

秦铮皱眉。

谢芳华猛地打开他的手，即便秦铮扣得紧，但还是抵抗不住她一怒之下偌大的气劲，她恼怒地嚷道，“秦铮，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早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谢芳华了，你就算将我搓扁捏圆，我也变不回去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秦铮气极而笑，“谁想要将你变回去了？是你记忆苏醒之后，根本自己解不开心结。我若是真想让你变成前世的模样，我如何会放任你去无名山？”

“你敢说你没有想要将我变回前世的样子？”谢芳华看着他，“我从无名山回来，你想尽办法将我困在英亲王府，让我自甘入你的局，你找人教我琴棋书画，针织女红，让我变成前世的大家闺秀模样，可是，后来你发现我日渐不是前世的样子，你愈发不可忍受，你破先皇的龙门阵，受了重伤，可是我知道云澜哥哥焚心发作，离开皇宫，你当知道我与他共宿一夜，你便怒火爆发，射了我三箭，想要放弃我……”

秦铮更是气笑，又重新地拽过她的手，让她看着他，恼怒克制地道，“你可真是有气死我的本事，那三箭看来不是我落下了心结，而是你落下了心结，致使你从此后半点儿也不信任我了。”

谢芳华恼怒，“你让我如何信任你？你处处心机，步步筹谋，每一步都是一个局，不止是将我，将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引入你的局里……”

秦铮抿唇，“我是筹谋多年，但我对你的心可曾变过？”

谢芳华眼眶发红地地看着他，“你对我的心是没变过，你要的根本就不是我，是那个养在深闺只知风月不知乾坤的谢芳华……”

秦铮又被气笑，伸手使劲地揉揉她的脑袋，恨恨地道，“我真想将你的脑袋撬开，看看你的脑袋里都想了些什么？你的心是不是黑心？是不是一心钻到了黑牛角的尖里被僵住了，出不来了，将我误解至此。”

谢芳华猛地打开他的手，“我脑子清楚明白得很。”

“你清楚明白什么？你只明白你在寻水涧陪着谢云澜一起死吗？你只明白前一世谢氏满门被灭时秦钰将你救出去的吗？所以，这一世，当你记忆苏醒，只对他们报恩是不是？那我呢？我对你所做的那些，都喂狗了吗？”秦铮恼怒。

“你对我所做就是娶了李如碧！”谢芳华也恼怒，“这个你要我记得多清楚明白？”

秦铮气急失语，片刻后，无力地道，“你怎么就这么相信谢云澜，半点儿也不相信我……”

“因为这是事实！”谢芳华道。

秦铮大怒，“事实是什么？耳听是虚，眼见都不一定是真的。”话落，他伸手用力地戮了戮她的心口，“要用这里感受，你说，用你的心来想，我是会娶李如碧的人吗？”

谢芳华一时被他戮得后退了两步，心口扎心地疼了起来，她打开他的手，一时没说话。

“你说话啊！”秦铮看着她，“用心感受到了吗？若是还感受不到，要不要我将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看？”

谢芳华撇过头。

“你只相信你的云澜哥哥。”秦铮看着她，“为何在平阳城，他焚心发作，偏偏让你撞到他那副样子？那副样子是能让人轻易见到的吗？你就不想一想，思一思吗？为何我一怒之下，射你三箭，你真当我盛怒醋极之下，与你恩断情绝全然不顾你性命了吗？那日你就没想过谢云澜吗？”

谢芳华不语。

秦铮上前一步，板正她的身子，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无力地道，“谢芳华，别人欺你瞒你骗你哄你，你为何都不气？为何到我这里，你就钻牛角尖？处处记在心里，受不住时要心狠地放弃我？”

谢芳华咬住唇瓣。

“我是可以安慰自己，说明这样你心里只在乎我吗？”秦铮看着她，口气软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道，“我前世没有娶李如碧，除了你，我谁也没娶，至于为何你一口咬定是我娶了李如碧，我如今也不能去查证什么原因，毕竟，师傅已为此事而死，我不可能再请他动用一次逆天改命之事了。”

谢芳华猛地抬起头，“前世是你让紫云道长逆天改命？”

秦铮看着她，“你陪谢云澜血尽而亡，你让我如何？除了逆天改命，让你重生，别无办法了。”

谢芳华盯着他，“那你告诉我，前世那几年，我陪云澜哥哥待在寻水涧，你在做什么？”

秦铮抿唇。

谢芳华看着他，“你不好说是不是？那么我说，你在对南秦江山扭转乾坤，挽回败势，根本无暇顾我。就算你没娶李如碧，但外面百姓们盛传的风声言语从哪里来？你为了南秦江山，和右相府达成了什么交易？在你的心里，毕竟是南秦江山较我重要。”

秦铮不语。

谢芳华伸手学着他刚刚戮她的模样，戮他心口，“你说啊，如今你对我只要说个不字，我就信你。”

秦铮伸手握住她手指，忽然又气又笑，“学我学的可真快。”

谢芳华板着脸看着他。

秦铮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抱住她纤细的身子，软了声音道，“上一世，一步错，步步错，我以为，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而南秦江山只需要几年，却不成想，最后，我不但没有挽回南秦江山败势，还弄丢了你。所以，我悔了，师傅逆天改命，我对他说，只要能换回你，要我做什么都在所不惜，哪怕南秦江山倾覆。师傅最终用抹平你对我的记忆和他的性命，逆天改命，重写了你的命盘。”

谢芳华任他抱住，熟悉的怀抱，让她心神恍惚。

秦铮又道，“因为是逆天改命，一切有诸多不可抗力，师傅再不能预算出南秦的命运，更不能预算出你我的最终命运。所以，我知道你前去无名山，才想你出了侯府不做千金小姐也好，免得步前世后尘，养在深闺，不喑世事。但是你刚去无名山后，我就后悔了。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等你回京的那八年里，你可以想象我等得有多辛苦？八年，无数个日夜，我一大半时间都在后悔，悔不该当初不拦你，我想去铲平无名山找回你，奈何幼齿年纪，哪有能力铲除无名山？需要慢慢筹谋。”

谢芳华不语。

秦铮又道，“你重生后，眼里、心里，都是忠勇侯府，就连片点关于我的记忆都没有。我于是只能先困着你，绑着你，亲近你，让你重新爱上我，不是想你变回前世的样子，而是想你找回对我的心，我没有把握，才一贯强势，怕你拒绝，便不给你拒绝的余地……”

谢芳华依旧不语。

秦铮又道，“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谢云澜竟然也有前世的记忆，大约是因为魅族王族血脉与你牵扯的原因。当我在皇宫里养伤时得知，他暗中筹谋，引你出宫，本不是焚心复发之日，他却迫使焚心发作，想要趁机带你离开，我便坐不住了，情急之下，想了对策，狠心假意与你绝情断情，料你会去落梅居，狠心出手伤你，使得谢云澜看清楚你对我的心，同时也是为了拖延住他带你走的计划，毕竟我那时身受重伤，他若是带你走，我拦不住……”

谢芳华闭上了眼睛。

秦铮抱着她的身子紧了紧，“让我出手伤你，比我对自己出手伤我自己要难受千万倍，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我历尽千辛万苦，做了这么多年，无非是想与你想好一辈子，娶你回府，不可能将你让给任何人，哪怕是与你有着魅族姻缘揪扯性命攸关的谢云澜，他也不行。”

谢芳华静静地听着。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因那三箭，之后，你关于我的记忆竟然慢慢苏醒。”秦铮低声道，“好的，坏的，悉数涌来，让我一时无所适从。”

谢芳华终于开口，“玉灼使用了驭狼术，让我隐约开封了记忆，想起了些东西。后来，你给玉灼的驭狼术绢布，被我看到了，我才猜测，你应该是有前世的记忆。”

秦铮点点头，“前世，你曾亲眼见过我用驭狼术，由玉灼用来，你想起些画面，也是正常。至于我给玉灼的驭狼术绢布，本来前世是给你的，你血尽而死时，手里就攥着它。我收起来，请师傅用魅术保留了她，是见证前世唯一的事物，以提醒我，这一世，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但是，后来每当看到，便痛彻心扉，去平阳城时，玉灼对驭狼术有兴趣，我挣扎之下，便当随手之物给了它。看不到它，便当你死的那一幕不曾发生，我们只是这一世，重新认识，重新来过。”

谢芳华闭着的眼睛滴下两行泪。

秦铮静静地抱住她，“前一世，英亲王府的秦铮，只不过是被宠坏的小王爷，被皇祖父和皇祖母悉心教导，守护南秦江山为己任，父王当初因为体残无力继承南秦江山，皇祖母一直引以为憾。她怎么会甘心将江山给皇叔？甚至给皇叔的儿子？她真正要培养的是我，拨庶正嫡，她要我有朝一日，承袭江山帝业。”

谢芳华低声道，“其实，大婚之前，林太妃拿出德慈太后给我的贺礼，其实不是留给我的，是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不要，林太妃聪颖，转手给了我。兵符、先太皇封你继位的遗诏。”

秦铮点头，“林太妃聪明，那些东西留在手中，始终是烫手山芋，但是她却不敢拿出去给皇叔和秦钰。只能趁我们大婚，将东西给了你。”

“兵符和先太皇遗诏，相当于我手中攥了一壁江山。”谢芳华嘲讽地笑了笑，伸手推他，“你虽然不想要南秦的江山，但是始终对你的皇祖父和皇祖母抱有尊敬爱护之心，永远也不会忍心他们守护下的南秦江山变成片瓦无存，是以，你一直筹谋，为的就是护住南秦江山。”

秦钰抱紧她，不让她推开，点头，“是，我是不忍心看着南秦江山有朝一日分崩瓦解，更不想看到北齐的铁骑有朝一日踏破南秦河山。但是我更不想你成为别人的皇后，最最不想你为了我的所想而去与秦钰达成交易，做他的皇后。”

谢芳华沉默。

秦铮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无论是谢云澜，还是秦钰，无论是焚心咒术，还是同心咒，无论是皇室隐山隐卫，还是北齐野心筹谋，无论是忠勇侯府，还是南秦江山，无论是帝王宝座，还是低到尘埃。我秦铮对自己的心清楚明白的很，若是没有谢芳华，都没意义。”

谢芳华抿起嘴角。

秦铮道，“师傅临终前对我说，所求不要太多，大千世界，人心无止境，需求便无止境。我这一世，能抓住一样，便不错了。”

谢芳华不语。

秦铮慢慢地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道，“这一世，我要抓住的，就是你。南秦江山帝业，我能守住就守住，守不住就随它去，让它有应该有的命运，哪怕是大厦倾塌，山河破碎。但是唯独你，我不能放手，你的轨迹，必须有我。生有我，死亦有我。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有我。别的任何轨迹变化，我都能允许，唯独你，不能，你只能是我的。”

谢芳华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心口扎得疼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捂住心口，咳嗽起来。

秦铮看着她，见她似乎想压制，可是总也压制不住，半响后，她终于推开他，背过身去，拿出娟帕，捂住嘴。

秦铮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身子板正过来，见她脸色苍白，他伸手去扯她捂着嘴的娟帕。

谢芳华死死地攥住，不让他扯。

秦铮猛地用力，一把将她娟帕扯掉，只见上面点点殷红血迹，如盛开的梅花，很像她上一世血尽而亡遗留在手中的那块写有驭狼术的绢布。他眼底涌上青黑色，却并无意外，将娟帕扔了，拦腰将她抱起，向房间走去。

谢芳华伸手打他。

秦铮不放手，走到屋内，将她放在床上，绷着脸道，“今日，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我的心了？”顿了顿，看着她道，“也许，你不是不明白我的心，而是怕你自己时日无多了，不想牵累我，让我心痛。可是谢芳华，你如今懂了？你已经牵累我两世了，我不在乎被你牵累得再多一些。就算死，我陪你一起死就是了，总之，你不能再弃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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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生死相许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许。

谢芳华闭上眼睛，任眼泪簇簇流下，她上一世，没有爱错人，这一世，依旧没有爱错。

两世都是秦铮。

只是，人与天斗，与命运斗，与缘分斗，斗得过吗？她的爹娘不是没有抗争过，最后还是死了。只不过，最后求一个无悔罢了。

秦铮看着她，见她眼泪簇簇滚下，他慢慢地伸出手去接，眼泪流到他的手心，他手心顿时如放了烧开的滚热的水，一直烫到他的心里，他的手颤了颤，见她眼泪流的更凶了，转眼便将他手心流湿一片，他面色染上心疼，心口揪起，但还是克制着情绪开口，“眼泪这么多，再流下去，都够拿去炖山鸡了。”

谢芳华伸手打他。

秦铮向前凑了凑身子，笑着说，“只求你别哭了，也别不理我了，更别再口口声声说与我没关系了，更不准去做秦钰的皇后了，只要能做到这些，我就随便让你打。”

谢芳华本来想发狠打人，但听到他的话，却怎么也打不下去了，撤回手。

秦铮看着她，仰着笑脸问，“舍不得打了？”

谢芳华扭开头。

秦铮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感慨道，“这些日子被你折磨得食不下咽，寝不能安。如今我们都说开了，自此后，你不准和我再分开了。”

谢芳华止住眼泪，抬眼看他。

“好不好？”秦铮低头看着她，声音低哑，“再来一次，我真的受不住了。这一世，你在无名山就待了八年，我盼你回来，盼得心肝都疼了，后来，为了阻止谢云澜带你走，射你那三箭，我险些怀疑自己强求与你在一起是错的，毕竟若是依照魅族规矩和天意，你和谢云澜在一起才能平安顺遂，而我只能伤你。再后来，发现你渐渐有了记忆，脸上却没了笑容，心思渐沉渐深，我的心一直提着，生怕你弃我而去，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你还是决然让皇叔下了休书，这期间，又与秦钰回京，住在他的寝宫，要做他的皇后，天下纷纷盛传你们是天作之合，姻缘匹配，我听到的时候，恨不得杀了秦钰……”

谢芳华抿唇不语。

秦铮说着，又有些恼恨，“为了阻止我回京，你竟然联合秦钰，派了无数人出手半途死命拦截我……”

谢芳华终于开口，嗓音干哑，“你是怎么在无数拦截中赶回京的？”

“是谢云澜和谢云继出手帮我拦下了秦钰的人。”秦铮忽然伸手点她额头，有气有脑又无奈地道，“你可真是心狠，言宸不愧是被你引为知己，他用尽浑身解数拦我，丝毫没保留，天机阁倾全力而出。若非我提前料准，请来了齐云雪对付他，到如今我都回不来京城。”

谢芳华无言片刻，对他道，“你竟然请了齐云雪对付言宸，她是北齐公主。”

秦铮嗤笑一声，“她那个北齐公主就如言宸这个北齐小国舅一般，自小没在北齐京城繁花似锦中长大，身份对他们而言，就只是个身份而已，可有可无。”顿了顿，他失笑，“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挺般配，趁此机会撮合一番。”

谢芳华闻言不再言语。

秦铮放开她，板正她的脸，认真地道，“答应我，哪怕效仿岳父岳母，这一世，我们依旧情深不寿，可是，也不要与我再分开，轻言放弃了好不好？这世间只有一个紫云道长，已经为了我们逆天改命折陨了。若是这一世，你我再有遗憾，不能相守，我再找不到第二个师傅来逆天改命，再重活一世了。”

谢芳华咬紧唇瓣。

秦铮又认真地道，“普天之下，我唯要谢芳华一人，南秦江山帝业，就算化成灰，我也要谢芳华一人。”

谢芳华闭上眼睛。

秦铮看着她，手臂叩紧，声音微微涩哑，隐约带着祈求，“好不好？”

谢芳华伸手捂住脸。

秦铮将她手拿开，盯着她，执着地让她表态。

谢芳华过了许久，慢慢地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意地答应，“好。”

秦铮顿时露出笑意，清俊的容颜霎时光彩夺目，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失而复得的珍宝，比珍宝还珍贵的珍宝，就是他怀里的这个人。

两世里，他汲汲营营所求，不过是怀里这个人而已。

一时间喜乐喜欢要溢满胸腔，感染得整个房间都因为他的喜悦而华光异彩。

谢芳华放松了僵硬的身子，软软地任他抱在怀里，心里发出无尽的感慨与叹息，她用了多大的勇气和力气下定了决心，可是经不住见他一面，便土崩瓦解。

这就是秦铮。

前世她刻在心底的人！

就算到死也放不下的人！

哪怕在寻水涧听闻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英亲王府小王爷秦铮为了南秦江山如何如何，与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如何如何，她也恨不起来他。那时候，只是觉得，命运弄人，天意弄人。

那一世，她只恨她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芳华，只恨她不是右相府的小姐李如碧。

只恨不能与他琴瑟和鸣，白首到老。

再睁开眼睛，不想却忘了前尘旧事，忘了恩怨情爱。

似乎前世忠勇侯府谢氏灭门，她与谢云澜在寻水涧的那几年凄苦相依，如今想起来时，也没那么难受到撕心裂肺了。

忘记的人总好过一直记着的人。

她很难去想象，上一世，秦铮当找到寻水涧，看到她与谢云澜死在血泊里时，他如何模样？他如何与他的师傅逆天改命，想要做到逆天改命，让乾坤掉转，星移折回，岂能容易？他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有记忆当做没记忆？这样的等了八九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将她等回？还要做到隐瞒他的记忆，让她无知无觉……

更很难想象，他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又怎样地去暗中筹谋，费尽千辛万苦，暗中不动声色地平衡南秦朝局，用英亲王府来平衡南秦皇室和忠勇侯府谢氏之间的关系……

秦铮，他背负了多少……

她曾经以为对他好的事情，到如今被他将事实揭开，同时也揭开了他背负的沉重，让她深深地明白，一意孤行地放弃，未必是对他真的好。

她以为的南秦江山在他的心里重若性命，重过她，也是错了。

她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秦铮。

她以为秦铮想要的是前世的自己，可是原来她错了，是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前世的他身上。

前世，英亲王府的嫡出公子，皇上的亲侄子，太后的亲孙子，王妃唯一的嫡子，背后拥有王家、清河崔氏两大家族，身份高贵，凌驾于皇室宗室一众皇子公子之上，少年俊逸，红马轻裘，洒脱风流，满京城繁花似锦中，一众公子争相羡慕追随，闺中小姐争相倾慕爱慕。

那样的秦铮，集合了南秦三百年来荣华富贵锦绣华章下独一无二的丰采。

那一世，他与秦钰脾性虽然也不和，但没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知道收敛。

那一世，他虽然少年轻狂，却脾性不如现在人们所言论的不羁世俗、张狂霸道、玩世不恭。

那一世，他出入仆从随扈，动辄千人，华族贵裔，顶顶风流，处处彰显身份。

……

这一世，他八岁便把仆从侍婢赶出落梅居，清空了一切侍候的人，独留听言，他与秦钰脾性不和，弄得天下皆知，他踩着左相马车而过，嚣张轻狂，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这一世，他的锋芒细思之下，都用在了用心之处，背后却掩盖了他沉沉的重担和包袱。

这重担是南秦的江山帝业。

这包袱是她谢芳华。

都背在了他的身上。

她能体会若是南秦江山帝业崩塌，他会十分难过，但是不曾体会，若是没有她，他会痛不欲生。

这一世，秦铮给她的，都是让她看见的他的样子。

谢芳华心里难受，不知不觉，眼泪无声滚下。

秦铮感受到她几近崩溃的情绪，无奈地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怎么又哭了？用不用我去厨房拿个盆来，先接着，一会儿炖野鸡可以用，省水。”

谢芳华不言声。

秦铮叹了口气，扳过她的脸，低头去吻她的眼睛。

谢芳华感觉眼睛似乎被烫住了，泪水霎时一僵。

秦铮吻了又吻，才放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泡子，好笑又轻叹，“你这么善良，还与前世一样，哪里变了？总会为别人着想，却从不想自己。无名山待了八年，那些活僵尸也没能把你染得真正心狠。先是为了忠勇侯府，为了谢氏，如今又为了南秦江山，为了我，那你自己呢？摆在哪个位置？”

谢芳华不语。

秦铮又改口道，“不过，你自己不将自己想在心里，倒也没关系，有我将你摆在心里就够了。”顿了顿，看着他又道，“从赶回京，到如今，我一直没吃东西。快要饿死了。”

谢芳华用袖子抹抹眼睛，恼怒地看着他，“你饭也不做了，一直拉着我说说说，我以为你是饿不死的。”

秦铮顿时又气又笑，“将你带来这里，我一肚子的气，看你睡着，又不能将你如何，等着气消了，约莫着你已经快醒了，本来想做好了饭，吃了饭，我们再好好的谈，可是你偏偏醒来就开始气我。如今倒打一耙，还怪我说说说？你可真是……”

谢芳华红着眼睛，也有些好笑。

秦铮扯过她的袖子，将手心的眼泪在她袖子上擦了擦，站起身，“你且好好地等着，我去给你做饭，伺候你这个祖宗，不准趁我做饭的功夫，自己再扔下我跑了。”

“怎么不拿你自己的袖子擦？”谢芳华不满。

“我如今只有这一套衣服。”秦铮说着，迈出了门槛，又去厨房了。

谢芳华没了话。

不多时，厨房内又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紧接着，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剁肉声，然后又传来劈柴声，不多时，有香味从厨房散出来。

谢芳华在床头坐了许久，直到闻到香味，才又慢慢地下了床，走出房门。

院子正中地上，躺着一块染血的娟帕，血迹早已经干了，如梅花盛开，点点红。

正是早先秦铮从她手里夺走的娟帕，被扔在了地上。

她伸手捂住心口，盯着那块娟帕眉心暗了暗。

大约是她连番动用魅术的原因，也许是她给谢云澜喂了几次血耗损，又也许是因为她和秦铮大婚洞房，违背了魅族祖制祖训，心头血提前外溢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她于九曲山见到秦钰的时候。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做了决定，应允秦钰。

但到底曲曲折折，周转一场，没能抵抗得过秦铮。

不过，若是这一世，也同前世一样，心血流尽，血枯而死，有秦铮相陪，她也无憾了。

她慢慢地顺着门框蹲下，坐在了门槛上。

外面阳光充沛，暖融融的，即便在这样酷暑的日子，在这深山院落里，也不觉得阳光太烈，反而温度适宜，而且远离喧嚣，十分清静。

她有多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清静日光了。

她将头歪着靠在门框上，身子大半倚在门框上，静静地靠着。

秦铮将野山鸡炖进锅里，架上干柴，又蒸上饭食，做好一切，从厨房出来，便看到了这样的谢芳华。卸去了周身的清冷、淡漠、凉寒、沉郁等等情绪，安静地靠着门框坐着，阳光照下，美得如画一般，清风徐徐吹来，卷起她一缕青丝，静若处子，美好的让人不忍破坏和打扰。

秦铮站在厨房门口，一时看得痴了。

谢芳华感受到秦铮的视线，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厨房门口的他。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是秦铮，似乎从来没有觉得为她下厨而厌恶不喜。

她静静地看着她，如今更深刻地觉得，老天不是待她不公，待她真是极好了。那些曾经的噩梦，早已经被他给抚平了。

世上有太多的姻缘不成，情深缘浅，走到黄泉路，踏着彼岸花，任悔恨的泪流干，再到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下一世的轮回，便各不相干了。

她和秦铮，幸好还有这一世。

她觉得眼底又要涌出泪，立即眨了眨眼睛，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眼前的石阶。

秦铮忽然离开厨房门口，走了过来，三两步便来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看着她，低声暗哑地道，“谢芳华，我怕是真要饿死了。”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铮伸手拿起她的手，放在他心口，“这里，饿的心疼。”

谢芳华睫毛动了动，低声说，“饭菜还有多久的功夫会好？还用我帮你吗？”

秦铮点点头，“用！”

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倾身上前，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还有半个时辰饭菜才能好，我已经在灶膛里放够了干柴，不必再管了，只等着到时候熟了吃饭就好了。可是现在，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想吃饭。”

谢芳华感觉他气息喷到她耳边，呼呼热气，使得她心神微晃，耳边听着他的话，顿时有些敏感地紧张起来。

秦铮看着她，又低声道，“我想先吃了你。”

谢芳华的脸顿时红了，伸手推他一把，摇头，“不行。”

秦铮看着她，微微挑眉。

谢芳华低下头，脸如火烧，尽量克制情绪，小声说，“我也饿了。”

秦铮失笑，“那你吃我。”

谢芳华脸更是烧着了，抬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铮再也受不住，伸手将她抱起，不理会她的抗议，一脚踢上房门，重新地将她抱进了房间，放躺在床上，挥手落下窗帘、帷幔，利落俯身压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轻咬她耳垂，声音沙哑，“从你离开那日，我就想着，若是待再见你，定叫你下不来床……”

谢芳华闻言伸手捶他。

秦铮低头狠狠地将她吻住，“君子不食言，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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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给你十日

谢芳华很想问秦铮，你是君子吗？

可惜，他不给她问的机会。

床板震荡，帷幔摇晃，一室的火热浓情，消也消不散。

月余的分离使得秦铮恨不得将怀中身底下的人儿吃拆入腹，但碍于她的身体，还算有良心地在将自己喂了个半饱之后，跑去了厨房，将饭菜端进屋，从床上拽起已经浑身乏力昏昏入睡的人儿，喂她吃东西。

后来，秦铮果不食言，温柔乡，三日春宵，不知餍足，谢芳华真的三天没下来床，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时，秦铮终于吃饱了。

吃饱后的他，神清气爽，抱着浑身无力的谢芳华顶着月色上屋顶上看星星。

夜晚风很轻，夜很静，山上无人打扰，夜空的星光很美。但是谢芳华实在太累，无心欣赏，刚呼吸了两口屋外新鲜的空气，便睡着了。

秦铮低头看她，见她小脸尽是疲惫，他心疼的伸手沿着她脸部的轮廓描画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抱着她下了屋顶，回了房。

将谢芳华放在床上，他静静地倚在她身旁看着她。

看了许久，他起身走到窗前，轻喊，“青岩。”

“公子！”青岩应声落在窗外。

“你在这里守着她，我去一趟皇陵。”秦铮吩咐。

青岩抬眼看他，“若是小王妃醒来寻你……”

“她最少要睡到明日午时，那时候我回来了。”秦铮话落，又道，“若是她提前醒来，你就如实告诉她。我明日午时之前回来。”

青岩点点头，“是！”

秦铮出了房门。

这一面深山距离皇陵百里有余，秦铮到皇陵的时候，已经过了子夜。

地宫门前，有人见秦铮来了，恭敬地见礼，“铮小王爷。”

秦铮点点头，“我来给皇叔上一炷香。”

守宫人颔首，打开了地宫的门。

先皇的牌位依次排列在南秦列位先祖之后，静静地安置在那里。

地宫幽暗无风，灯火静静地燃着，将先皇牌位上方的画像照得安静祥和。

秦铮缓步走到牌位前，静静地看着。

南秦风风雨雨三百年，历时多少代帝王，先皇后面的还有很多空置之位，是为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代，甚至更多代而留。

下一个放在先皇之后的人就是秦钰了。

但是南秦江山在这一代，是承前启后的延续，还是到此终止，谁也说不准。

秦铮站了许久，对身边伸手，“拿香来，一炷。”

有人将一炷香递给他。

秦铮伸手接过，插入了香炉里，半响，俯身叩了一个头。

又在地上跪了片刻，他站起身，伸手入怀，将地宫令拿出来，放在了先皇牌位上。

那人见此，一惊，立即道，“铮小王爷，先皇既然将地宫令给您，临终也不曾收回，就是将地宫令给您传承了。”

秦铮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将它交给秦钰。”

那人一怔。

秦铮转身出了地宫。

地宫外，月色下，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色锦袍，身形秀雅挺拔，负手背着身子立在地宫外，若不仔细看，似乎与月色融为了一体。

正是本来应该在南秦京城皇宫里待着的新皇秦钰。

秦铮踏出地宫后，一眼便看到了他，他停住脚步，眯了眯眼睛。

“你还知道来皇陵，还知道到父皇牌位前上一炷香，还记得自己是秦氏的子孙？”秦钰听到秦铮出来的动静，转回身，冷冷地看着他，轻嘲，“南秦江山化成灰也与你不相干。我以为你如今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秦铮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不语。

秦钰紧紧地盯着他，见他不答话，他也不再说话。

二人中间有一股黑暗的气流你来我往，来回盘绕，夜晚的地宫门前，明明是晴空朗月，可是却如黑暗的海底，黑不见底。

守护地宫的人犹豫片刻，上前打断二人对视，双手对秦钰递上地宫令，恭敬地单膝跪地，“皇上，这是铮小王爷交还的地宫令，言明给您。”

秦钰转过头，看向守宫人。

守宫人举着地宫令，月色下，地宫令泛着清清冷冷的光。

秦钰看了一眼，转过头，对秦铮冷笑，“父皇将地宫令交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想就此扔给我？”

“地宫令本来就是历代皇帝执掌，皇叔那时老了，糊涂了，临终才忘了收回。”秦铮道。

秦钰伸手猛地一甩，地宫令从守宫人手中脱手飞出，对着秦铮打去。

地宫令飞来，灌注了秦钰的功力，凌厉霸道至极。

秦铮的身后是玄铁打造的地宫门，他若是躲开，地宫令打在上面，定然粉碎，他只能出手钳住地宫令，皱眉看着秦钰。

“父皇临终可不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皇祖父临终的遗诏，你以为你不要这南秦江山，我就会感谢你？”秦钰冷冷地看着他，“只有父皇稀罕这南秦江山！”

秦铮抿唇，“你已经继承了皇位，这南秦江山不管你稀罕不稀罕，都是你的。”

“我为何继承皇位？”秦钰盯着他，“有芳华作为我的皇后，我才继承皇位。没有她，皇位于我来说，片瓦不值，我还要他干什么？”

秦铮看着他，清淡平静地道，“她做你的皇后这辈子也不可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死心？”秦钰看着他，“你来教教我，怎么死心？”

“自小，皇叔教导你，让你谋忠勇侯府，谋谢氏，你因此而注意忠勇侯府有一个小姑娘，她叫谢芳华。你谋谢氏，渐渐地连她一起谋了。”秦铮看着他，“秦钰，你如何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秦钰抿唇，“那又如何？入了心就难以根除，你让我放手？”

秦铮淡淡道，“你所谋与我所谋多年来一直就不同，我要的就是一个谢芳华而已，自始至终。哪怕南秦大厦倾塌，哪怕英亲王府零落，哪怕南秦皇陵埋入历史尘埃，哪怕我秦铮不姓秦，哪怕挖骨去心，都不能对谢芳华放手，你能吗？”

秦钰冷笑，“说得好听，皇祖父和皇祖母加固在你身上的责任呢？你能真正地扔掉？全然不顾？”

“能！”秦铮毫不犹豫地点头。

秦钰眯起眼睛，“你交回地宫令，将她带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这就打算一走了之，永不回京城了？”

秦铮看着他，“也许！”

“收起你的也许！”秦钰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秦铮的衣领，“你从来只以自己的意志而活，你可曾顾虑过别人是否愿意？芳华是否愿意？谢氏在南秦几百上千年的根基，有南秦，才有谢氏。芳华真愿意让谢氏随着南秦埋入历史的尘埃？你与她就算隐世，能亲眼看着南秦大夏倾塌而不顾？家园流离失所而不理？你们此一生，可能圆满？看着祖宗的坟墓被踩在脚底下，你们能过得安心？”

秦铮抬手，慢慢地拂开秦钰的手，“兴许那时候我们就没命了，不见得能看得到。眼不见为净。”

“好一个眼不见为净！”秦钰忽然抽出腰间的剑，直直地对准秦铮的脖颈，“不如你现在就死了算了。”

秦铮看着秦钰，冰冷冷的宝剑，极其的锋利，秦钰的眼神满是杀意，他忽然笑了，“秦钰，没有谢芳华，你还是南秦江山的帝王。”顿了顿，又道，“你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秦钰宝剑向前推了一寸。

秦铮并没躲开，也没伸手拂开，而是看着他，“皇祖母临终前问我，让我再想想，南秦江山，帝王之尊，千载功名，万世垂仰，难道我不想要吗？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求不得。我告诉皇祖母，我若是求了，就没有谢芳华了，没有她，活着再无意义，既然如此，求之何用？”

秦钰手中的宝剑又向前推进，锋利的剑尖将秦铮的脖颈瞬间割破，出了血。

秦铮眼睛眨也不眨地继续道，“皇祖母听到我的回答，连连叹息，最后说，这是天意。我却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意。而是我的选择。”顿了顿，又继续道，“芳华将你身上的同心咒用魅术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是不是？”

秦钰手一顿。

秦铮看着他，缓缓地笑了，“那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她的决定了，即便她死，也是我的人。从来都是。皇祖父生前留的遗诏，被她毁了，兵符她交给了你。”

秦钰紧紧地盯着他，脸色灰了灰，“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何非你不嫁，明明她嫁给你，只有死路一条。你可知道，在九曲山，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吐血，可是还是给我解了瘟疫之毒，趁机动用魅术，从我身上移走了同心咒。”

秦铮脸色昏暗却平静，“生而知之，死而置之。”

“你的爱就是让她陪你一起死吗？”秦钰看着他，鲜血顺着宝剑流下，染红了衣领以及胸前的衣襟，夜色下，竟然看起来夺目的红。

“能活谁不想活着？但若是真回天无力，也只能听从运数。”秦铮目光冷寂。

“运数？你不是不信天意吗？”秦钰看着他。

“我是不信，所以，宁愿用一切换她活。”秦铮低头看了一眼脖颈，“秦钰，你不是真想杀我，又何必再举着剑？不累吗？我受了伤，她一眼就会看到，你让我如何与她交代？”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怕不好与她交代？”秦钰嗤笑。

秦铮叹了口气，“她的心比较软。”

秦钰猛地收了宝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休想对南秦江山罢手不管，江山是我坐，但你也有责任。对于芳华，我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她的心。她答应我的事情，你说消除就消除？你说了不算。我给你十日的时间，十日后，你必须带她回京城。”

“她若是不想回京城呢。”秦铮问。

“她不会不想，你说对了，她比你心软，比你有良心。”秦钰背转过身，冷声道，“这江山本来是你的，你不要，甩给我，但也休想做甩手掌柜。我登基坐这南秦江山，为我的身份，为父皇，为南秦千万百姓，为芳华，却永远不是为你，你最好记住了。”

秦铮扯了扯嘴角，“自古以来，兄弟相争，皇权染血，南秦这一代，没有相争，你还不愿了？难道人人抢手的香饽饽，才真正看着香？”顿了顿，他又道，“你不是为我最好，帝王就该有帝王的样子。”

秦钰又回转身，恼怒地看着他，“如今你得意什么？你有本事让芳华活着才有资格得意。”

秦铮收了笑，“不到最后一刻，我决不放弃。”

“记住你的话！”秦钰瞪了他一眼，不再逗留，转身走了。

秦铮看着秦钰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抬头看向天空，又回首看向皇陵，夜色月色暮霭沉沉处，皇陵静谧且安静，历代南秦江山列祖列宗的栖息地，真正的安息之地。

若是子孙后代守不住，便会成了荒凉的沧芜。

作为南秦宗室的子孙，他不合格。

幸好，还有秦钰，秦钰不愧是皇叔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儿子，他的骨子里，帝王基业，根深蒂固。哪怕没有芳华，他也能坐好南秦江山的帝王。

南秦总不会如上一世一样，谢氏倒塌后，跟着也大夏倾塌，回天无力。

他又驻留许久，才低下头，看向手里抓着的地宫令，然后，转头看向守宫人。

守宫人单膝跪地，“地宫隐卫誓死效忠地宫令主！”

秦铮看着他，笑了笑，“不愧是皇祖父选的人，起吧！”

守宫人站起身。

秦铮伸手摸摸脖颈，对他问，“有上好的金疮药吗？”

守宫人点点头，看着他的脖颈，“不过，最好的金疮药也需要三日才能结疤。”

“秦钰多年来碰不到我一根头发，如今他算是解气了。”秦铮摆摆手，“三日爷可等不了，去拿金疮药来了，我抹了就走。”

守宫人立即去了。

午时之前，谢芳华醒了，睁开眼睛，见身边已经无人，伸手去摸被褥，一片冰凉，而且被褥平整，没有躺下过的痕迹。她揉揉额头，慢慢地坐起身，穿戴好衣服，走出房门。

院中十分的清幽宁静，院中空无一人，厨房也没有人声。

她将身子倚在门框上，看向远去重重山峦围住的山林。

青岩无声无息地从暗中出现，站在院中，恭敬地拱手，“小王妃，小王爷昨夜去了皇陵，说今日午时之前回来。”

谢芳华看了青岩一眼，点点头。

青岩抬眼瞅她，见她并无意外，脸色极其的平静，看不出情绪，他有些担心，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小王爷应该是去皇陵为先皇上香，顺便还回地宫令。”

谢芳华见青岩小心翼翼，颇为紧张，她笑了笑，温声说，“我等他回来。”

青岩松了一口气，“属下去给你做饭。”

谢芳华愣了一下，稀奇地问，“你会做饭？”

青岩脸隐约一红，“应该会。”

谢芳华看着他，“应该会？”

青岩点头，“看公子总做，学了个七八成。”

谢芳华对他摆摆手，“不用你做，我做就好，你去吧。”

青岩看着她，似乎担心她身体，“还是……”

谢芳华忽然觉得青岩有些好笑，自小跟在秦铮身边，让这个近身暗卫做得很辛苦吧？除了保护他，竟然连做饭也跟着他学会了。她摇摇头，笑着说，“你放心，我没事儿，若是饭都做不了，真就什么也不用做了。”

青岩见她真无恙，点了点头。

谢芳华向小厨房走了两步，回头问，“就你自己？”

青岩点点头，“公子让我留下来照看你。”

谢芳华想了想，对他道，“那你来帮我烧火吧，顺便帮我辨认辨认哪个是盐那个是糖。”

青岩点点头。

谢芳华来到厨房，只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米面油盐，青菜果蔬，肉食药材，应有具有，一应俱全，就算在这里待上几个月，也够吃够用，看来秦铮真没打算短时间带她出去。

谢芳华洗手，准备好材料，青岩负责烧火，同时负责帮她辨认盐糖。

菜下锅，谢芳华拿起一个罐子，对青岩问，“这个是盐？”

青岩看了一眼，点头，“是盐。”

“确定？”谢芳华问。

青岩看了又看，点点头，“确定。”

谢芳华放进了锅里。

如此二人配合，抄了四个菜时，秦铮从外面回来了。

他回来后，便闻声进了厨房，谢芳华一眼便看到了他脖颈上一道血痕，虽然他穿了高领子的衣服，但依旧遮掩不住，她皱眉，“怎么伤着了？”

“没事儿！”秦铮摆摆手，找到筷子，先尝了一口菜，刚吃到嘴里，顿时苦下脸，看着谢芳华，无奈地扶额，“你怎么到现在还盐糖不分？”

谢芳华立即看向青岩。

青岩看着秦铮，也呆了。

秦铮顿时了然，又气又笑，伸手指着青岩对谢芳华问，“你让他帮你辨认？他也是个盐糖不分的主，只会拿剑。”

谢芳华看着青岩，一时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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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多年筹谋

原来盐糖不分的人不只是她一个，如今算是找到同盟了。

谢芳华看着那四个菜，一时间作难，好不容易做的，总不能扔了吧。

秦铮扔了筷子，让谢芳华躲开，自己动手做了两个菜，做好后，他指指谢芳华做好的那四个菜，对青岩说，“这些你负责吃掉。”

青岩顿时苦下脸。

秦铮端了菜，示意谢芳华跟他走。

谢芳华好笑地看了青岩一眼，跟着秦铮出了厨房。

回到房间，秦铮将菜放下，回身将谢芳华拽进怀里，低头将她吻住。

谢芳华伸手捶了他两下，忽然想起他脖颈上的伤口，捶的动作改为推。

秦铮意犹未尽地被她推开，不满地看着她。

谢芳华伸手指指他脖子，“怎么回事儿？怎么伤的？”

秦铮扁扁嘴，“去皇陵碰到秦钰了。”

谢芳华蹙眉，“你们打了起来？”

秦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摇头，“没有，谁爱跟他打。”

谢芳华看着他，“那你这是……”

“他拿着剑指我，要杀我，我真让他杀，他又下不去手了。”秦铮不在意地说，“破了一层皮而已，用不了三天就结疤脱落了。”

谢芳华也看出是小伤，上了上好的金疮药，三天内是能够结疤脱落，她慢慢地坐下身，对他问，“昨日你在我睡着后去的吧？那时候赶到皇陵已经深夜了，秦钰怎么会在皇陵？”

“皇陵有他的人，应该是得到了我去的信儿，赶去的。”秦铮拿起筷子，“好饿。”

谢芳华知道他折腾一趟累了，便不再说话扰他，让他安静吃饭。

饭后，秦铮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阳光洒下，他昏昏欲睡。

谢芳华伸手拽他，“去床上睡。”

秦铮顺势抱住她，“你陪着我睡。”

谢芳华使劲地伸手照着他脑袋敲了一下，脸红地忿道，“你自己睡，我再睡下去，都快长到床上了。”

秦铮轻笑，“长到床上最好。”

谢芳华伸手推他。

秦铮眯着眼睛瞅她，低声说，“我又想你了怎么办？”

谢芳华脸烧了烧，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下，也学着他低声问，“还想吗？”

“狠心的女人！”秦铮抽了一口冷气。

谢芳华放开手，“还不快去睡。”

秦铮抱着她不松手，软黏黏地问，“我去睡，那你呢？”

谢芳华想了想，“我可不想再在屋子里关着了。”

秦铮看着她，“你不会趁我睡着了再跑了吧？”

谢芳华又气又笑，“我如今还能跑到哪里去？你外面可是布了我解都解不开的阵法。”

秦铮撇嘴，“这阵法真能难住你吗？我倒是不信的。”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重重山林，郁郁葱葱，她道，“难得住的，言宸交代我，一个月内不能动用武功内功，半年内不准动用魅术。这个阵法若是想要破解，我除非动用魅术。”

秦铮点头亲了她一口，温柔地笑道，“听话就对了，我才舍不得真正圈着你呢。”话落，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绢布，递给她，“这个是这片山的地形图，其中有绝阵的阵眼。你若是想出去走走，就只管去吧。”

谢芳华伸手接过，挑眉看着他，“如今不怕我跑了？”

“我在这里，你能跑哪里去。”秦铮打了个哈欠，向床上走去，摆摆手，“我就睡半日，你要是出去玩的话，天黑前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谢芳华回身看着他，见他已经一头栽去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她笑了笑，坐在桌前，将绢布摊开，放在桌子上。

有了地形图，这片山果然一目了然。

距离京城北城百里，山势连绵，不得不说，秦铮真的很会选地方，这样的山势地貌，布置了这样的阵法，难怪成了世外桃源，谁也找不到。

尤其是这片山势竟然与碧天崖衔接，遥遥相对，由碧天崖将它遮挡住，山林茂密，便是绝佳的胜地了。

谢芳华收了绢布，出了房门，喊，“青岩。”

青岩苦着脸现身，“小王妃！”

“这山里有比如蘑菇、野菜，可采吗？”谢芳华对他笑着问。

青岩想了想，“有吧。”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谢芳华问。

青岩挠挠头，为难地说，“要不然属下去查看一番？”

“你认识蘑菇、野菜吗？”谢芳华不太信任地看着他。

青岩点头，“认识。”

“那你跟我一起去吧。”谢芳华道。

青岩向屋内看了一眼，只见秦铮已经呼呼睡去，他点了点头。

谢芳华去小厨房找了两个篮子，一只递给青岩，一只她拿着，出了篱笆墙的门扉。

二人向山里走去。

走出院子不远处，来到后山的山林，谢芳华在一棵树下蹲下身，摘了一只蘑菇回头问青岩，“这个是吗？”

青岩看了又看，“是吧！”

谢芳华好笑，“到底是还是不是？”

青岩点头，肯定地说，“是。”

谢芳华放入了篮子里，对他说，“若是不是的话，等做好了，就给你吃。”

青岩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有些后怕地小心翼翼地说，“要不然，你还是将那个扔了吧，万一不是呢！”

谢芳华听了无语，“你刚刚不是说肯定是吗？”

青岩无言以对。

谢芳华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将篮子里的蘑菇扔进他的篮子，“学医的人，辨认千百种草药，这山上拿出一种东西，我都能认识。”话落，见青岩一呆，她笑着说，“糖盐对我来说特殊罢了。就照着这个采，你采蘑菇，我采野菜。告诉你，采错了，就给你吃。”

青岩无语地看着她，好半响，点了点头。

谢芳华回转身，叹了口气，“看来我和秦铮若是有了孩子，一定不能交给你照看，这么呆，把我的孩子带呆了怎么办？”

青岩闻言立即站起身，对谢芳华保证，“小王妃放心，我一定将盐糖分清楚，不会的事情都学会了。以后好好照看小公子，不会让他变呆的。”

谢芳华失笑，看着他，心情愉悦，“好，那你好好学。”

青岩用力地点了点头，拿着蘑菇，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起来。

谢芳华不再理他，笑着转身去挑野菜。想着若是她和秦铮真的过这样青山绿水、闲云野鹤，择一地终老的日子，也许真的很不错。身边跟随的人不用多，只青岩一个，也足够了。不对，青岩还要娶个媳妇儿……

二人沿着后山林一步一步地向上走，遇到了野菜便采，遇到了蘑菇便摘。

待二人到后山林的高处时，每个人已经采了半篮子。

有两块大石，屹立在山顶处。

谢芳华坐下身，对青岩招手，指着一块石头道，“坐这里歇一歇。”

青岩点点头，拿着篮子，坐在了上面。

这一块高处，是整个山林环绕群山连绵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看到南秦京城。

重重殿宇，层层楼阙，远远看来，帝景城繁花似锦。

谢芳华看了片刻，轻声问，“青岩，你几岁到秦铮身边的？”

青岩摇摇头，“记事起就在公子身边了。”

“也就是说，你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是吗？”谢芳华问。

青岩漠然地点点头。

谢芳华偏头看他，“你知道秦铮最喜欢什么吗？”

青岩点头，“公子最喜欢小王妃。”

谢芳华失笑，“我让你说的不是这个，是喜好。”

青岩想了想，摇摇头。

谢芳华叹了口气，“你看，你记事起就跟在秦铮身边，却连他最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可见他活得有多累。别说问你，就是问熟悉他的人，哪怕与他感情向来很好的燕亭、哥哥、李沐清，估计都不知他最喜好什么。”

青岩抿了抿唇。

“骑马、射箭、投壶、蹴鞠、打猎、游玩，各种事情……”谢芳华逐一道，“他都会，都可以玩的很好，可是却不见得是真正的爱好。”

青岩点点头。

谢芳华又轻声道，“他真正的信念，除了我，就是南秦的江山了。这一片土地，生他、养他、给予他无上的身份和荣华，祖母、慈母、父辈、兄弟、给予他一切。若是真正的舍弃，他这一生，一定不快乐。”

青岩听着，顿时紧张起来，看着他。

谢芳华敏感地察觉青岩的气息，笑着对他道，“你别紧张，我就是与你说说话。有些东西，秦铮一定不告诉我，但是你自小跟在他身边，一定知道。”

青岩轻轻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小王妃只要不再丢下公子，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早先转了个弯子，自以为对他好，是我错了。”谢芳华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丢下他了。”顿了顿，又道，“就算是让我放下，我也放不下了。秦钰身上的同心咒，如今被我引到了我的身上。同心同命，同生共死。”

青岩轻轻地抽了一口气，看向谢芳华的目光又敬重了几分。

“你只告诉我，这么多年，秦铮都做了什么。”谢芳华看着他，“不是要事无巨细，而是他在我不在京城，待在无名山的这些年，他做了什么。”

青岩想了想，低声道，“公子明里是和四皇子处处做对，暗中实则是权衡皇室和谢氏的关系。同时又收复了雪城，在岭南暗中埋了十万兵马。”

“原来岭南的那些兵马是他的。”谢芳华道。

青岩点点头，又摇摇头，“岭南的兵马也不全是公子的，除了公子在岭南安置了兵马，另外还有人之后也在岭南安置了兵马。公子曾经要属下去查，但是半途中又将属下给招回了。”

谢芳华点点头，“岭南有裕谦王五万私兵，另外，有我埋了五万兵马。”

青岩恍然，“原来是你安置的。”

谢芳华颔首，“我让言宸从无名山下山后，便去岭南安置了五万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青岩道，“为了谢氏。”

“嗯，为了谢氏。”谢芳华怅然，“谢氏在南秦这片土地上待了多少年，就连谢氏的族谱怕是都数不清了。当年我恨秦氏皇室，却没想到，原来皇室也是身不由己。”

青岩抿唇。

谢芳华轻声道，“我为了谢氏，秦铮为了秦氏，筹备多年，焉能半途而废？这片江山，总要护住吧！若是护不住，就算死了，也是有憾。”

青岩立即道，“在公子的心里，小王妃最重要。”

谢芳华顿时笑了，“是，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我最重要。”话落，她站起身，对青岩笑着说，“走吧，我们下山，他估计快醒了。”

青岩点点头。

二人下了山。

回到院子里，果然秦铮已经醒来，正倚在墙头上，嘴里衔了一根草，百无聊赖地晒夕阳，见二人回来，他吐了嘴里的草，对二人手里的篮子挑了挑眉。

青岩举着篮子里的蘑菇说，“小王妃说了，让我要学好每一件事情，以便以后照顾小公子。”

“小公子是谁？”秦铮看着青岩。

青岩看了谢芳华一眼，“就是公子您和小王妃的孩子。”

秦铮拔了一根墙头的草对着青岩扔了过去，“那也不一定是男孩，怎么不是女孩？”

青岩一呆。

秦铮对他摆摆手，“看你那呆样，让你照看爷可不放心。”

青岩委屈地看着他，“您自己照看不过来的时候，我也能帮忙啊。”

秦铮点点头，“也是。”挥挥手，“那你快去做饭，不准糖盐再分不清了。”

青岩立即放下篮子，去了小厨房。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秦铮，“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青岩采了一篮子蘑菇，已经很累了。你睡了半天，还要他去做饭？”

“小王妃，属下不累。”青岩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谢芳华一噎。

秦铮摊摊手，跳下墙，走到谢芳华身边，小声说，“没有你在身边，睡不踏实，没睡好。”

谢芳华笑着瞪了他一眼，“过来帮我摘野菜。”

秦铮点点头。

院中摆了桌椅，谢芳华将野菜倒在桌子上，摘了起来。

秦铮用玉手拈起一颗，问，“这是什么菜？”

“苦菜！”

“苦不苦？”秦铮问。

“你说呢？”

秦铮立即放下，“爷不想吃苦的。”

谢芳华又塞进他的手里，“必须吃，败火！”

秦铮看着手里的菜，无语片刻，小声嘀咕，“不想败火。”

谢芳华失笑，不再理他，动手摘菜。

秦铮扁扁嘴，只能跟着她一起摘。

小厨房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青岩做饭做菜架势拉得十足。

谢芳华一会儿向厨房看一眼，有些担心地对秦铮道，“能吃吗？”

“能！”

谢芳华还是不放心，“他跟我一样。”

秦铮摇头，“不会，我给他改正过来了。”

谢芳华看着他。

“你若是不想以后我们的孩子吃该甜不甜反而咸死人，该咸不咸反而甜死人的饭菜，你也能改过来。”秦铮慢悠悠地道。

谢芳华眨眨眼睛，凑近他，“大婚的时候，你喝避子汤，想尽办法，不让我怀孕，如今想通了？”

秦铮顺势拽住她，吻了一记，低声说，“万一咱们都死了，总要留点儿血脉延续传承下去。”

谢芳华伸手捶他，“你还真想死啊。”

“不想。”秦铮摇头，认真地看着她，“所以，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克制，让我们活下去。”

谢芳华看着他认真的眸子，想到自己的身体，以及他，抿了抿嘴角，点了点头。

二人将野菜摘完，谢芳华拿去清洗干净，秦铮带着蘑菇去了厨房。

小厨房内陆续地传出香味。

青岩今日大约是高兴，做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摆在院中的桌子上，满满的一桌子，秦铮对他说，“一起吃吧。”

青岩看了一眼谢芳华，坐下身。

谢芳华拿起筷子，逐一的吃了一口，露出笑意，对秦铮说，“你说得没错，一个也没错。”

“下次你做，也不会放错了。”秦铮勾起嘴角，“看来真得要一个孩子了。”

谢芳华笑着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仔细调养，总能怀上。”话落，又说，“青岩有中意的人没有？若是有的话，娶进来。”

青岩刚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闻言筷子“啪嗒”地掉在了桌子上，睁大眼睛看着谢芳华。

秦铮笑着看了青岩一眼，想了想，“从你身边的人里挑一个，我看侍画不错。”

青岩脸一红，连忙摇头，“属下不娶妻。”

“你说了不算，闭嘴吃饭。”秦铮摆手。

青岩一噎。

“闭嘴怎么吃饭？”谢芳华好笑，“侍画是不错，哥哥给我的八个人里，我最喜欢就是她了。行事沉稳，知晓分寸，进退有据。”话落，问，“那日你带着我离开皇宫，她们呢？如今还在皇宫里？”

秦铮想起她曾住在皇宫便不高兴，轻哼一声，“你放心吧，她们回了英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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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观星象

提到英亲王府，谢芳华便想到了英亲王妃，揉揉眉心。

秦铮偏头看她，摸摸她的脑袋，好笑地说，“放心吧，娘不会怪你的。”

谢芳华抬眼看他，叹了口气，“总归是我不对。”

秦铮勾起唇角，“你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不对就好，下不为例。”

谢芳华也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对他问，“秦钰昨日在皇陵见你，总不会轻易放过你，他说了什么？”

秦铮撇撇嘴，“理他作甚。”

谢芳华微笑地看着他，“如今南秦正是用人之际，先皇给他留下的是一堆烂摊子，我们不能真的坐视不管。”

秦铮伸手弹她脑门，板起脸训斥，“你累不累？说了别理他，就别理他。”

谢芳华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笑了笑，知道他心里也有些憋屈，点点头，“好，不理就不理。”

“吃饭！”秦铮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苦菜放在碗里。

谢芳华看了一眼，夹起来，放进了他的嘴里。

秦铮苦下脸，但还是乖乖地吃了。

饭后，太阳落去，天已经黑下来，秦铮抱着谢芳华上了房顶，坐在房檐的横梁上，“昨天要你和我一起看星星，你就睡了，今天不会睡着了吧？”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谢芳华窝在他怀里。

秦铮敲她额头，“一点儿也不懂情调。”

谢芳华好笑，“不觉得在这里吹风喂蚊子是情调。”

秦铮叹了口气，“那换个说法，夜观天象呢？”

谢芳华眨眨眼睛，仰头看他。

秦铮低头吻了吻她，“这几日，天有星变，应该是百年难遇，咱们在这个位置观星最好。”

谢芳华看向天空，时间还早，天空不见几颗星辰，她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就陪你观星。”话落，她认真地打量天空，蹙了蹙眉，“一般要等到子夜，你确定现在就在这里等着？”

“反正也无事儿。”秦铮道。

“也是！”谢芳华笑了笑，将头枕在他臂弯处，与他聊天，“秦铮，你最喜欢什么？”

“你！”秦铮道。

“不是说我。”谢芳华好笑，“你的喜好。”

“喜好啊。”秦铮想了想，过了片刻，低声说，“与你睡觉。”

谢芳华脸腾地红了，伸手打他，又羞又愤，“你羞不羞？”

秦铮抓住她的手，眉眼俱是浓浓的笑意，低声说，“不羞。”

谢芳华伸手推他，又气又笑，“你的脸呢？”

秦铮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在这里。”

“我看在地上，早摔没了。”谢芳华看着他。

“爷的脸好多层，摔一层还有。”秦铮抓着她的手往他脸上摸，“你摸摸，是不是在？”

谢芳华伸手摸了摸，故意说，“没摸到。”

秦铮张嘴咬她手指。

谢芳华的手被他抓紧，一时间抽不出，只感觉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心都跟着酥了，红着脸看着他，“你属狗的。”

“不是，属龙的。”秦铮摇头。

“草龙一只。”谢芳华好笑。

“那也不是狗。”秦铮继续咬她手指。

“龙咬人吗？”谢芳华看着他。

“只咬你。”秦铮放开她的手指，低头吻她。

谢芳华躲不过，又怕碰到他脖颈的伤口，只能依了他。

夜渐渐来临，星辰一点点儿地从天际露出来，月娘笼了一层轻纱，含羞带怯地看着二人。

闹够了，秦铮放开谢芳华，将他的脸与她的脸贴在一处，小声说，“你的脸好烫。”

“是你的脸烫。”谢芳华想说不止是脸，你的身上都是烫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得出。

秦铮搂紧她，低声说，“我又想带你进房，怎么办？”

“不夜观星象了？”谢芳华问。

秦铮哼了一声，“昨夜星象就没显现，今夜不见得来。”

谢芳华看着天空，摇摇头，“如今看着是平平，但若是百年一遇的星象，就会昙花一现。错过了就可惜了。”

秦铮闻言也看了一眼天空，挣扎地道，“好吧，那爷忍到子时再回去。”

谢芳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夜风徐徐吹来，夜晚有些许凉意，秦铮摸到谢芳华的手有些凉，放开她，“我去给你拿一床被子。”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刚要下屋顶，本来夜空仅有几颗星辰的星象霎时变了，谢芳华看到，一把拽住他，“快看天空。”

秦铮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霎时现出无数的星星，迅速地聚拢，将一轮明月围在中间，快速地缠绕转动，不过只是一瞬，那轮明月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一下子吞了去，霎时消失了。星星刹那停止转动，其中有两颗星在群星里极其的显眼醒目，放出极其璀璨的堪比月色的光，不过只是一瞬，它们便双双暗淡了去。紧接着，周围的星星随之暗淡，也渐渐地隐去不见。

不过眨眼之间，天空又恢复如初，只不过，少了那刚升起的笼着轻纱的月亮。

从星象骤起，到星象隐匿，不过眨眼之间。

秦铮和谢芳华都没立即离开视线，而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谢芳华出神地望着，秦铮薄唇紧紧地抿着。

过了许久，秦铮收回视线，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收回视线，看向他。

秦铮站着，谢芳华坐着，一站一坐，中间气流无声。

过了片刻，秦铮蹲下身，将谢芳华抱住，低声道，“天上能没有月亮吗？不能。所以，总会再出来，是不是？”

谢芳华感觉他抱着她的指尖发出极其细微的轻颤，她笑了笑，肯定地点头，“嗯。”

秦铮顿时笑了，“果然是百年难遇的星象，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这么早就显现，若是今日没早早的守着，还真是会错过。如今好了，不必忍到子时了，走，我们回房。”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抱着她跳下了房顶，进了屋。

这一夜，自然又是春宵苦暖，婉转缠绵，一夜情长。

在秦铮和谢芳华夜观星象时，南秦京城刚入夜时，正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整个京城灯火繁荣。

李沐清、燕亭、崔意芝、王芜、郑译、秦倾等人约在来福楼吃酒。

秦倾叹了口气，“不知道铮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

“还回来吗？”燕亭喝了一口酒，“若是我，不如就带着芳华小姐一走了之，省心。”

秦倾吓了一跳，看向燕亭，“真不回来了？”

李沐清立即道，“别听他浑说，会回来的。”

秦倾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笑道，“他们若是不回来，皇上都不允许。”

秦倾嘎嘎嘴，疲惫地说，“我还是个孩子，四哥便抓住我没命地使唤。”

燕亭喷笑，“你还是个孩子？我听说太妃最近在给你选姑娘相看。”

秦倾脸一红，“是太妃瞎操心，我还没到年纪，相什么亲。”话落，他羡慕地看着燕亭，“你如今可好了，侯爷和夫人如今对你言听计从，再不逼迫你了。”

“林太妃也没逼迫你啊。”燕亭说。

秦倾摇摇头，“太妃絮叨，我如今给她请安都提心吊胆，生怕她身边站个女子给我看。”

燕亭哈哈大笑，“太妃体格硬朗，你以后有的受了。”

秦倾头疼，“我能不能也离家出走？”

燕亭白了他一眼，“你也想离家出走？你走得了吗？有人罩着你吗？北齐若是见了你，立马将你当做送上门的人质。”

秦倾不忿地看着他，“别以为当初芳华姐姐帮了你，你就得意得没边了。”

燕亭扬了扬脖子，“反正你没有人帮，忍着吧，若是不忍着，就赶紧相看，顺了太妃的意，定下来，她以后就不盯着你了，只盯着你媳妇儿了。”

秦倾泄气。

“其实有中意的女子，早些定下来，也未必不好。”王芜拍拍秦倾的肩膀，“别泄气，太妃不会轻易让寻常女子进门的，太妃眼睛毒辣，给你选的女子，定然是万里挑一，错不了的。”

秦倾嘟囔，“南秦京城里除了芳华姐姐，还有哪个女子能当得上万里挑一？”

王芜一噎。

李沐清挑了挑眉，对秦倾道，“你的眼睛若是比照她来选妻的话，那么，恐怕一辈子也选不到。”

燕亭点头，“就是！”

秦倾扁扁嘴，“反正我比你们小，能拖多久是多久。”话落，他扫了一圈，“你们都比我年岁长，再不娶妻，家里该都跳脚了。”

“家国不稳，何以安家？”李沐清淡淡地道。

燕亭点点头，“正是。”

“北齐也着实可恨，趁南秦水深火热之时竟然趁火打劫。”秦倾恨恨地道，“齐言轻回国了，北齐国内如今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不管是个什么情形，早晚还会起兵戈。边境的兴兵不算结。”李沐清道。

“若是谢云继回国继承皇位就好了，他一定不主张兴兵，定然会两国交好。”燕亭道。

“谢云继？”秦倾看向燕亭。

李沐清摇摇头，“谢云继不会回北齐继承皇位，北齐王见他无心，也不会强迫，更何况，齐言轻比他适合北齐王位，北齐王可一点儿也不糊涂。”

“是不糊涂，只不过被美人拢住了野心而已。”燕亭感叹，“这么多年，南秦、北齐能够维持和平，多亏了谢凤。”

“谢氏的女儿各个巾帼不让须眉。”李沐清道。

燕亭转头看向秦倾，“当初林太妃和谢氏六房的老太太似乎撮合你和谢氏六房的长女，据说也是琴棋书画，文静可人，你怎么不同意？”

秦倾垮下脸，“这事儿你也知道？”

燕亭白了他一眼，“虽然没传到明面上，但是你问问这里谁不知道？在这南秦京城，谁家后院一片水花激起，都能立即被人知道。”

秦倾摇摇头，“我不喜欢文静可人的，日日吃斋念佛，有个太妃就够了，我可不想家里以后还有个吃斋念佛，常年吃素食的妻子。”

“妻子就是那么回事儿，到时候你娶它几房美妾不就行了。”燕亭道。

秦倾看着他，“你怎么不娶？”

燕亭懒洋洋地道，“还没看到中意的，看到中意的，以后都娶回后院。”

秦倾看向李沐清，“你信他的话吗？”

李沐清点头，“信。”

秦倾嘎嘎嘴，“我也想学铮哥哥，只看中一个女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

“你最好别学他。”燕亭拆台，“有什么好学的，你掀翻了天，也找不到第二个谢芳华。找不到那样的女子，身边是谁，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不一样。”

秦倾咋舌，看着燕亭，“你……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燕亭举起酒杯，“来，喝，今天不醉不归。”

秦倾伸手捅捅李沐清，“他怎么了？”

李沐清道，“在北齐小国舅府躲清闲躲久了，回来南秦后，新旧更替，咱们皇上用得狠，一大堆的事情压给他，憋的。”

秦倾忽然道，“他是想铮哥哥了，怕他不回来。以前在这京城，他与铮哥哥可谓是形影不离，吃喝玩乐，日日胡混在一起，若是铮哥哥在这京城，我们都轻松得很。”

燕亭耳朵好使，闻言哼了一声。

李沐清端起酒杯，笑着说，“忍忍吧，子归兄还在边境，英亲王府还有王爷和王妃，我们兄弟都还在这京城。他们就算想避世，也避不开心。只能回来。”

秦倾顿时精神了些，也跟着端起酒杯，“这南秦京城，少了谁，都寂寞。”

燕亭嗤了一声，不以为然。

李沐清笑了笑，“少了谁，都不能少了秦铮。”

“表哥的确非常人能及。”崔意芝道。

众人举杯，一起干了。

皇宫御书房内，秦钰正在批阅奏折，小泉子在外面喊，“皇上，皇上，快来看。”

秦钰笔顿了一下，“什么事儿？”

“您快来看，天……天上！”小泉子嘴都结疤了，模样甚是惊恐。

秦钰立即放下笔，快步出了御书房，抬头看向天空。

正看到一个月亮霎时被吞去的尾巴，他皱了皱眉，等了片刻，再无异常，他收回视线，看向小泉子。

小泉子一脸惊异呆怔。

“你都看到了什么？”秦钰对他询问。

小泉子立即跪在地上，连忙惊异地道，“奴才看到了……一下子，所有的星星，都冒了出来，围着月亮转，然后，就喊您，您出来了，月亮就没了，有两颗星……后来，都没了……”

秦钰抿唇。

小泉子骇然地道，“奴才只是无意中抬眼，就看到了，从来没看过，所以，惊异之下，大喊大叫，惊扰了皇上，皇上恕罪。”

“你没罪，起来吧。”秦钰抬手。

小泉子谢恩，从地上爬了起来。

秦钰又仰头看向天空，一切平静，刚刚的一幕昙花一现，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他看来片刻，对小泉子吩咐，“去请钦天监的天官来一趟。”

“是！”小泉子连忙去了。

秦钰转身回了书房。

不多时，小泉子将钦天监的天官引来的御书房。

天官对秦钰行叩拜之礼。

秦钰摆摆手，“文大人，你今天可曾看到了奇异的星象？”

天官一愣，摇摇头，“臣不曾看到，皇上指的是什么样的奇异星象？”

秦钰示意小泉子开口。

小泉子立即将早先看到的星象重复了一遍。

天官大惊，“竟然有这样的星象？”

小泉子点点头，“杂家亲眼所见，皇上也看到了一点儿。”

秦钰对天官询问，“你虽然不曾亲眼看到，但可能知道这是什么星象？预示着什么？”

天官揣思片刻，摇摇头，请罪，“恕微臣对天文星象研究不精，揣思不透这其中的天意。还请皇上恕罪。”

秦钰摆手，“罢了，你去吧，查些古籍资料，看看可否能探知。”

“是，臣这就去查。”文大人点头，连忙告退，出了御书房。

秦钰无心再批阅奏折，对小泉子询问，“听说今日李沐清、燕亭、秦倾等人去了来福楼？”

小泉子连忙颔首，“正是，除了这三位，还有崔侍郎，王公子、郑公子。”

“走，我们也去来福楼。”秦钰脱了龙袍，换上便服。

小泉子一愣，“皇上，要提前知会几位大人吗？”

“不必！”秦钰道。

小泉子点点头，连忙伺候秦钰收拾打点，很快就跟随他出了皇宫。

来福楼内，众人酒喝了一半，正喝到兴起时，秦钰来了。

众人齐齐一愣，都没想到秦钰竟然来了这里，一时间放下酒杯见礼。

秦钰摆摆手，随意地说，“还与以前一样，今日不必计较什么身份。”

李沐清、燕亭等人对看一眼，看出秦钰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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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太子治国

十日匆匆一晃而过，秦铮丝毫没有要回京的打算。

深山院落，山水清幽，四周静谧，安宁祥和，这样远离喧嚣的地方，让人很容易忘记一切烦恼杂乱，似乎这个世上本就如此平静安然。

秦铮和谢芳华过着寻常的日子，或打猎、或捕鱼、或采蘑菇、野菜，或下厨做饭。

如寻常人家的夫妇，寻常的不能再寻常。

这日一早，谢芳华醒来后，发现来了葵水，坐在床上，闷闷不乐。

秦铮从厨房回来，进屋便见谢芳华闷着一张脸，走到床前，捏捏她，温柔地问，“怎么了？醒来没看见我？生气了？”

谢芳华抬眼看了一眼秦铮，泄气地说，“来葵水了。”

秦铮失笑，“我当是什么事儿。”话落，对她询问，“有布包吗？”

谢芳华摇摇头，脸红地小声说，“我以为你每日缠着我……我又仔细调理，能怀上，便没准备……”

秦铮笑看着她，“生命的到来是讲究缘分，他没来，就是缘分没到。”话落，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记，“乖，我去给你弄布包。”

谢芳华觉得他说得有理，自己是有些急了，她心底隐隐地怕自己来不及给秦铮和他生下一男半女，一个像他又像她的孩子，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对他问，“你会吗？”

“会！”秦铮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闻言便安静地坐在床上等着。

不多时，秦铮拿了一个布包回来，递给她，“你看这个如何？”

谢芳华接过手里，只见布包缝制得像模像样，虽然针脚别扭，但是用的是上好的材料，十分绵软，自然是可以用。她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凑上前吻他，“我的夫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嫁给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铮心神一荡，勾起嘴角，顺势抱住她，“这话我爱听。”话落，他轻轻哼了一声，“既然知道你夫君本事大，以后就不准不乖。”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秦铮看着她娇俏的脸，叹了口气，放开她，“又有几日不能将你如何了……”

谢芳华好笑，挥手赶他，“你出去。”

秦铮又抱住她狠狠地吻了一记，才走了出去。

谢芳华换上布包，换好干净的衣服，将脏乱的衣服和被褥抱出门，站在门口的秦铮顺手接过，走向水池。

谢芳华倚着门框看着他，丝毫不嫌弃地动手清洗。

明明是贵裔的公子哥，偏偏做着与他身份从来不符的事情，丝毫不违和。

前世她没完成的心愿，最后遗憾含恨离开，便是想着下一世，能和秦铮这样生活。若是真能这样的相守一世，该多好。

她正想着，一只翠鸟盘旋着闯进了院落，落在了她的肩上，清脆地叫了两声。

谢芳华一愣，偏头看着这只翠鸟。

秦铮从水池边转过头，看着那只翠鸟，脸一下子黑了。

谢芳华见翠鸟的腿上绑着信笺，她伸手取下，看了秦铮一眼，慢慢地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极其的熟悉，是秦钰的笔迹：“皇陵，十日之期，该回京了！”

谢芳华盯着字迹沉默地看了片刻，抬头，见秦铮已经转过了身去，她拿着信笺走到水池边，低声道，“是秦钰的信笺。”

秦铮冷哼一声。

“他说你与他约定了十日之期，告诉我们该回京了。”谢芳华又道。

“只是他说十日而已，爷没答应他。”秦铮道。

谢芳华笑了笑，伸手从后背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背上，柔声说，“秦铮，我们回京吧。这里虽好，但我们过的也不是寻常人家的日子。”

“怎么不是了？”秦铮不回头，有些气闷，“你不喜欢吗？”

“喜欢。”谢芳华点头，又摇摇头，“寻常人家不是我们这般，无论是闹市，还是深山，都是人来客往。我们这样，只是将自己锁在一方天地里而已。能过这些天清静安宁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满足，我还没满足呢。”秦铮郁郁地道。

谢芳华抱着他腰的手紧了紧，柔声说，“无论是谢氏，还是秦氏，我们都有自己的信念和不可推卸的责任重担。若是我们真什么都不管了，也许我们是清静安宁了，可是良心上又如何能过得去？你别说只有我心软。其实，你的心与我一样软。”

秦铮不语。

谢芳华又道，“先皇临终前与我说，当年，他是传了密令，让我父亲撤离回京，可是他终究是选择了维护南秦江山，死而后已。娘亲随他去了。虽然是应了魅族的祖训天命，但到底是他们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死，哪怕扔下了年幼的我和哥哥，哪怕使得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说着，眼眶红起来，眼底泛起泪花，“南秦这片国土，有谢氏多少人为之守护流洒的血，南秦这片河山，有秦氏先祖兢兢业业守护传承。我是谢氏的子孙，你是秦氏的子孙，我们终究都逃不开自己的姓氏和应该肩负的责任。”

秦铮依旧不语。

谢芳华又道，“重活一世，我们总不能真的眼看着南秦一步步走向衰落是不是？你的信念，我的执着，哪怕我曾经不止一次恨不得南秦皇室天崩地裂，但是到头来，想想谢氏先祖为这片山河所做的那些牺牲，想想秦氏先祖为了守护江山同样不易，我都能放下私怨，维护大义。哪怕命不久矣，能保住一样，也是欣慰。若是两样都保住，那就是上天厚待我们。结草衔环十世，不足报答天恩。”

秦铮抿起嘴角。

谢芳华又低声道，“南秦千万子民，南秦繁华三百年基业，南秦京城我们出生长大的地方，怎么能忍心不管，看着它掩入历史化为尘埃？若是有一日，南秦国将不国，无君主，无臣卿，无皇陵，一片荒芜。那么，我们的家，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兄弟姐妹，忠勇侯府，英亲王府，我们的一切，都荡然无存，该是何等悲凉？”

秦铮终于叹了口气，回转身，揉揉谢芳华的头，“你呀。”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铮伸手拢了拢她的秀发青丝，目光一片温柔，低声说，“君子厚德载物，你虽然是女子，但当得上是君子。若是上天也有厚德，当该给我们福音，全了这一世。”

谢芳华埋进他怀里。

秦铮低头看着她，“你如今最忌耗心血，在我还没找到方法之前，不想……”

谢芳华伸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他，“就算待在这里，我也不能安心，有些事情，也不能不想。已经深入骨髓，忍不住不去想。”

秦铮住了嘴。

谢芳华看着他，“秦铮，我保证，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破魅族的天规，我舍不得死，更舍不得拉着你一起死，如今你的命已经与我的命相连。我想与你活着，想生既像你又像我一样的孩子，想教导他，看着他长大。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做，还想相守一辈子。”

秦铮抱紧她。

谢芳华低声道，“对于魅族的事情，我还是一知半解。隐山宗师一直想要我手中的魅族秘术，他们因南秦江山而生，却为何要反了南秦江山，北齐多年来，是否与南秦隐山隐卫又牵连，等等诸多事情，都要弄清楚，以及……云澜哥哥，他对魅术，知道多少……若是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又怎么能知道？”

秦铮轻叹，“我本来没打算短时间回去，如今……就依你吧。”

谢芳华仰脸问他，“今天就回去？”

“凭什么听秦钰的？”秦铮哼了一声，“如今你葵水来了，身子虚弱，不宜奔波，待你葵水去了，我们再回京吧。”

谢芳华点了点头。

秦铮放开他，继续回身洗衣服，催促她，“去屋里歇着。”

谢芳华抬手，早先那只翠鸟落到她的手心，她对秦铮问，“要不要给秦钰回信？”

“不要。”秦铮道。

“这只鸟真是有灵性，竟然能找来这里。”谢芳华摸摸鸟羽，“那将它放回去了。”

“放回去做什么？炖了吃掉。”秦铮干脆地道。

那只鸟一听，顿时吓得翅膀抖了抖，脱离了谢芳华的掌心，如惊弓之鸟，“嗖”地飞出了院子，转眼出了山林。

谢芳华失笑。

翠鸟回到皇宫时，秦钰正与李沐清议事。

翠鸟扑棱着翅膀传进御书房，怕怕地钻进了秦钰的怀里，身后像是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赶。

秦钰伸手抓住它，见它腿上无回信，向外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翠鸟叽叽叫了两声，委屈地转动眼珠，似乎在像秦钰诉委屈。

秦钰轻轻哼了一声，安抚地拍了一下，它安静了下来，似乎知道安全了，跳下秦钰手心，去觅食了。

李沐清微笑，“皇上竟然还养了这么有灵性的鸟儿。”

秦钰道，“是初迟驯养的，送与我了。”

李沐清恍然，“怪不得有灵性。”话落，他问，“去寻秦铮兄与芳华了？”

秦钰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李沐清微笑，“看来秦铮兄不愿意回来。”

“由不得他。”秦钰道。

李沐清点点头，“消息送到了，依照芳华的脾性，多不过几日，他们应该就回京了。”话落，他又道，“没想到齐言轻动作这么快，回北齐一趟，倒是让他反而更抓了权柄。”

秦钰绷起脸，“多年来，北齐未立太子，如今谢云继不承皇位，北齐王再无犹豫，自然痛快地立了太子。”

“北齐王立了太子后，带着王后去行宫将养，将北齐全权交给了太子治国。”李沐清蹙眉，“是治国，不是监国，这在历来历史中也是前所未有了。王位未退，却着太子行治国之权。可谓是明面是太子之位，实则是君王之权。”

“北齐王这是默许了齐言轻的兴兵之战，全了北齐一直以来的野心勃勃，也同时全了他对王后谢凤的情意，至少不是他亲手对南秦出战起兵，谢凤感念北齐王这么多年来的维护，不好再阻拦，也只能是默许了。”秦钰抿唇，“如今就看是北齐多年准备，铁骑能踏破南秦山河，还是南秦能够守住，甚至迎刃反击了。毕竟，多年来，南秦只盯着谢氏，从国力到兵力实在是一盘散沙……”

“南秦多年来的弊端，就是内部一直撕裂拉锯，如今谢氏和秦氏再无隔阂，若是齐心对敌，未必会输了北齐。”李沐清道，“若是能拖上至少半年，不让北齐兴兵，南秦能喘息半年时间，就好了。”

“当然不能输！”秦钰斩钉截铁，“但是半年，齐言轻不会给这个时间。”

李沐清叹了口气。

秦钰抿唇，看了一旁吃饱后睡在玉案上的翠鸟，眯了眯眼睛，“月前，南秦大水，耽搁了春种，今年收成怕是不会理想，依靠百姓税收，恐怕只能加重百姓负担，造成民生怨怼。谢氏米粮多年来，屯粮怕是千万旦，若是能助一臂之力，粮草上至少没问题了。谢云澜如今在哪里？你可知道？”

李沐清摇摇头，“不知。”

秦钰道，“他和谢云继出手拦了我派去拦截秦铮的人，可是却都没回京，难道又回他的寻水涧了？”

李沐清忧心地道，“谢云澜身体不好，焚心对他折磨得愈发重了。”

秦钰闻言沉默片刻，“难道焚心真的没有解救之法？”

李沐清摇摇头，“若是有就好了，若是焚心能解，那么芳华未必会……”他说到这，话语顿住，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秦钰闻言不再言语。

当日，北齐立太子，北齐王和王后前往行宫疗养，北齐太子代天子治国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南秦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纷纷觉得北齐如今是真正铁了心要兴兵了。

齐言轻在漠北边境私自兴兵，北齐王不但不怪罪，反而立他为太子，将北齐顺便一并交给他治理，这也就是意味着，北齐王是默许了齐言轻对南秦兴兵，自此，征战天下之心昭然若揭。

南秦如今实在不适合兴兵打仗，北齐抓准了这个机会，南秦只能全力备战。

满朝文武在朝议上，纷纷各抒己见。

新旧更替，年老的臣卿无力去上战场，年轻一辈刚刚踏入朝局，经验不足，南秦一堆烂摊子，如今正是最青黄不接之时。

秦钰身为帝王，倒是镇静，于早朝上听了文武百官一番议论，一言未发，摆摆手，散了朝。

群臣对于朝议一言未发的皇上猜不准其想法，纷纷揣摩。

英亲王回了府后，面上愁云浓得化不开。

英亲王妃温声询问，“我听说北齐太子代北齐王治国，北齐王带着王后去了行宫疗养，不知归期。是为这个做愁？”

英亲王点了点头，“齐言轻和玉家一直主张兴兵，如今北齐王默许，齐言轻稳住北齐朝局，坐稳太子之位后，筹备一番，应该会即刻出兵。”

“皇上一直在准备，我听说自从李沐清、燕亭回京后，一直筹备军事粮草。咱们南秦人才济济，若是真正较量起来，未必就败给北齐。”英亲王妃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北齐准备多年，北齐皇室和玉家多年来一直和睦，国力蒸蒸日上。南秦如今……哎，准备的时间太短，恐怕不够。”英亲王道，“要知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更何况差了这么多年。”

“不知道铮儿什么时候带华丫头回来。”英亲王妃道，“这么多日子了，也没有消息。”

英亲王又叹了口气，“就算回来，也不知他和皇上会如何相处？若是再不和，那还不如不回来。”

“怎么会？我们铮儿又不是不顾大局不知晓大义的孩子。”英亲王妃瞪了英亲王一眼，“以前，燕亭向着铮儿，处处看皇上不顺眼，如今如何？不是好好的在朝中做事儿？皇上对其委以重任？”

“也是！”英亲王点点头，对英亲王妃道，“浩儿还在闭门思过？”

英亲王妃点点头，“自从伤了媳妇儿，左相对其也甚是恼怒，你让他闭门思过，他近来便真的闭门思过了，除了先皇驾崩，行孝，去了皇宫，遇到卢雪莹，对她好一番请罪外，一直没做别的事儿。我看是真的反省了。”

“朝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明日我与皇上提提，看看皇上是否想用他。”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没有异议，“以前他与铮儿不和时，便和皇上走的近，你问问吧。他总归是英亲王府的大公子，不能就此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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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回府进宫

谢芳华身体一直有体虚畏寒之症，来了葵水后，更是浑身酸痛难忍，比以前更甚。

秦铮看着她整日里白着一张脸，浑身凉寒，极其心疼，不知如何是好，便将她裹着被子抱在怀里，试图捂暖她，但总不见效果，便蹙眉问，“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解痛？”

谢芳华低声道，“是药三分毒。”

“那也不能这样难受着。”秦铮眉头皱紧，“要不然我寻个温泉池，你去泡泡？”

谢芳华摇头，“葵水来时，更不宜泡水。”

秦铮长叹，“那怎么办？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子难受。”

谢芳华靠在他怀里，低声说，“你抱着我，我就不那么难受了，以前我经常服药，后来言宸将我身体里残存的药物去除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如今身体不比以前，便严重了些。没事儿，我能忍受。”

秦铮心疼，“若是我能替了你就好了。”

谢芳华失笑，“这个哪能代替？”

“是啊，不能代替。”秦铮将她搂紧，却觉得她手脚依旧冰凉，在这样的夏季，却这样的凉，似乎是从骨子里发出的冷，他一身火热碰到她都觉得冰手，更何况她自己如何忍受得了？他想了想，对外面喊，“青岩。”

“公子！”青岩应声而出。

“去砍些干柴，将这屋里里的炕烧热。”秦铮吩咐。

青岩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谢芳华笑着说，“青岩跟了你这样的主子真是辛苦，烧火做饭砍柴做琐事儿，都学会了。再过些时日，真该无所不能了。”

“把他锻炼得无所不能，以后谁嫁给他就是有福气。”秦铮道。

谢芳华笑着点头，“这样的话，肥水可不能流外人田。”

秦铮不以为意，将脸贴在她冰凉的脸上，“你说了算。”

不多时，火炕暖和起来，从底下透过被褥，升起浓浓的热意。

秦铮低头问，“暖和点儿吗？好受些吗？”

谢芳华点点头，“好多了。”

秦铮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身子暖和下来，谢芳华的脸没那么苍白了，手脚没那么冰凉了，便有些昏昏欲睡。

秦铮察觉了，抱着她躺下，柔声说，“想睡就睡吧！”

谢芳华动了动身子，轻声说，“你不热吗？去别处待着吧。”

“抱着你这么个冰块，想热也热不起来。”秦铮吻了吻她额头。

谢芳华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凑上身，吻了吻他唇角，将头埋在他怀里，小声说，“那我真睡了，你就这么抱着我。”

秦铮“嗯”了一声。

谢芳华便真的睡着了。

秦铮低头看着她，怀中的人儿呼吸均匀，眼底有两片青影，这两日指不定多难受，才使得她一直未曾安睡，她是这样外表看着柔弱，却内心刚强的女子，再大的苦难摆在她面前，她都不皱一下眉头。世间千万女子，都不如她一个。

谢芳华，他的妻子。她说，嫁给他，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他心里想的是，娶到她，才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五日后，谢芳华才算彻底地好了，脸色恢复了红润，气色也养回了几分。

秦铮看着她，才真真正正地舒了一口气。

谢芳华觉得这几日秦铮清瘦了许多，本就清俊的棱角看起来更鲜明了，她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这几日明明是折腾我，可是到头来，却是折腾你了。”

“吃两顿就补回来了。”秦铮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谢芳华脸一红，伸手捶了他一下，看向院外，有些不舍地道，“咱们该回京了吧。”

秦铮也有些不舍，“还能再住些日子。”

谢芳华摇摇头，“新皇登基有半个多月了，咱们来这里，也这么久了。北齐早该有动静了。不知道外面什么样了。”

秦铮不以为然，“还能什么样，一时半会儿变不了天。”

“还是回去吧，多住几日又能如何？总归要出去！以后若是天下太平了，我们平平安安，再回来。”谢芳华回身抱住秦铮，轻声问，“我们还会再回来的吧。”

“当然！”秦铮点头。

谢芳华抱紧他，“将那些蘑菇野菜都带回去，娘兴许也喜欢吃。”

秦铮失笑，“好，都带回去。”

当日，二人说定，便启程离开了深山院落，回了京城。

秦铮如来时一般骑马带着谢芳华，下了深山后，走官道。

官道上人声来往，隐约谈论北齐太子代北齐王治国，北齐正式对南秦宣战。

秦铮挑了挑眉。

“北齐立太子了？齐言轻吗？”谢芳华低声问。

“不是他还能是谁？”秦铮轻轻哼了一声，“回京后，先铲除了他埋在南秦京城的暗桩，给他一个封位礼。”

谢芳华点头，“若想封锁对北齐的传递消息，自然要先铲除北齐安插在南秦的暗桩，不过要先撤了南秦在北齐的暗桩，或者，提前切断，隐秘起来，否则，北齐暗桩一旦被拆，齐言轻定然也会对南秦在北齐安插的暗桩出手。”

“自然。”秦铮颔首。

两人一骑，来到了北城门。

北城门的守城士兵见到秦铮，立即睁大眼睛，连忙恭敬地放行。

有人立即悄悄地前去皇宫报信。

秦铮和谢芳华刚一进城，城内的百姓们有人惊喜地喊，“是铮小王爷和小王妃回京了。”

一传十，十传百，二人回京的消息不多时便传遍了整个南秦京城。

二人还没回到英亲王府，英亲王府便得到了消息，英亲王妃欢喜地从内院迎到大门口。

英亲王府阖府震动，人人都露出欢喜的表情，死气沉沉了多日的府邸，一瞬间恢复了生机。

秦铮勒住马缰绳，看着门口聚集了乌压压一群人，以英亲王妃打头，连刘侧妃都迎了出来，他挑了挑眉，失笑，对英亲王妃问，“娘，这是做什么？”英亲王妃不理他，对谢芳华招手，“华丫头，快下来。”

谢芳华看着英亲王妃，想起早先她辛苦追出京，她却布阵拦截她，回京后，又在皇宫里避而不见。她有些愧疚，地带喊了一声，“娘。”

英亲王妃几乎热泪盈眶，走上前，对秦铮说，“还不快下马！”

秦铮抱着谢芳华轻轻纵身跳下了马。

英亲王妃一把将谢芳华的手攥住，看着她，慈和地责备，“你这孩子，有什么难处，就该说出来，不该自己一个人担着。”

“是我不对。”谢芳华低声说，“让娘担心了。”

“担心是小事儿，你如今能和臭小子和好，娘就欣慰了。快进府内。”英亲王妃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你爹去上朝了，落梅居我每日都吩咐人给你们打扫，就等着你们回来。”

谢芳华点点头，看了秦铮一眼。

秦铮对他勾了勾唇角。

一群人簇拥着二人欢喜地进府。

进了正院，刘侧妃等人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回了院子，只留下英亲王妃、秦铮、谢芳华三人，清静了下来。

见人都走了，英亲王妃终是忍不住询问，“华丫头，你如今能与娘说说了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思量着如何开口。

秦铮却是不用思量，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实在是太简略，几乎全部一句话带过。

英亲王妃听罢，拍拍谢芳华的手，眼泪花在眼圈转了转，“你这个孩子，娘就知道你一定有苦衷。当年玉婉和你父亲去得早，她遗留下来的东西让我转交给你，我就觉得，魅族的规矩不同寻常，你们的姻缘怕是多磨多难，却不成想……”

谢芳华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秦铮刻意隐瞒了两世之事，让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实在对不起英亲王妃，总归是她连累了秦铮。

若不是秦铮一心喜欢她，要娶她，他也不必……

“你们能够相爱，这是上天给的缘分，所谓缘分深厚，分也是分不开的。”英亲王妃又道，“总能想到办法的，大千世界，既生魅族，天道使然，总能有破解之法。你外公不是已经去魅族了吗？有时候，人定胜天。”

谢芳华心下微暖，点了点头。

英亲王妃拍拍她，“你们奔波回来，也累了吧？快去休息吧。”

谢芳华摇摇头，“不累。”

“不累也去休息！”秦铮伸手拽起她。

谢芳华无奈，跟着他站起身。

二人出了正院，向落梅居走，王府内一林一景，一草一木，依旧是旧时样子。谢芳华心下感慨，低声说，“我那日离开时，以为再不会回来了。”

秦铮伸手敲她的头，“欠揍！”

“的确是欠揍！”谢芳华握紧他的手。

秦铮的手掌将她温软的手包住，拉着她走进落梅居。

侍画、侍墨等八人，以及玉灼、林七早已经得到消息，守在落梅居门口，见二人回来，欢喜地围上前。

落梅居内，轻风吹来，落梅花瓣纷飞，旧的败了，新的盛开，香气怡人。

白青和紫夜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只抱着秦铮衣摆，一只抱着谢芳华衣摆，来回磨蹭，看得出甚是想念。

谢芳华露出温暖的笑意。

深山林院虽然清幽安静，但是英亲王府这个家处处温暖。

“这两个小东西竟是胖了许多。”秦铮看着白青和紫夜，笑着说。

玉灼立即道，“表哥，你不知道，你和表嫂不在家的这些天，林七日日都做了你们的饭，全部都偎进这两个小东西的肚子里了。能不胖吗？”

“怪不得呢。”秦铮偏头去看林七，“这么说，你的厨艺有进步了？”

林七挠挠头，嘿嘿一笑，“待午时做了饭，给您和小王妃品品，看看是否有进步。”

秦铮点点头。

谢芳华蹲下身，拍了拍两只小东西，秦铮抬脚将两只小东西踢开，拉着谢芳华进了屋。

房间内，一应摆设照旧，丝毫没动。

二人刚坐下，外面喜顺匆匆跑来，禀告说，“小王爷，小王妃，宫里得到了您二人回来的消息。皇上让人来请，您二人即刻进宫。”

秦铮挑眉，“我们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稳，他着的是哪门子的急？”

喜顺小声说，“是小泉子公公亲自来的。”

秦铮哼了一声，“去告诉他，爷累了，歇够了再进宫。”

喜顺点点头，立即跑去回话了。

小泉子等在英亲王府的大门口，听到喜顺回话，连连点头，不敢耽搁，折返回了皇宫。

皇宫御书房内，秦钰听到小泉子的回话，沉着脸对他说，“你再去一趟英亲王府，告诉他，再晚就来不及了，让他和芳华今日必须进宫。”

小泉子应了一声，立即又跑向英亲王府。

对于小泉子二次来英亲王府，喜顺愕然。

小泉子招招手，对喜顺低声道，“大管家，你还是带我去小王爷的落梅居吧，杂家亲自跟他说，皇上那边真有要事儿，这几日就专门等着小王爷和小王妃回来，真是耽误不得。”

“好吧！”喜顺点点头，带着小泉子前往落梅居。

喜顺离开后，谢芳华便对秦铮道，“皇上应该是真的很急，否则也不会在咱们刚回来，便派人来了。”

“让他急急。”秦铮不以为然。

“稍后应该还会来第二次。”谢芳华又说。

秦铮哼了一声，“想请爷爷没那么容易的。”

谢芳华好笑，“算了，你我换了衣物，这便进宫吧，本来也不累，晚上再歇着，北齐兴兵的事情要紧。”

秦铮坐着不动。

谢芳华伸手拽他。

秦铮看着她，“我忍了好些天了，晚上你要侍候我。”

“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谢芳华又气又笑。

秦铮伸手将她拽到怀里，“抱了你好几日，摸得碰不得，很辛苦的。”

“只要你们今天不再横眉冷对，拔剑相向，我就依了你。”谢芳华低声道。

“那就要看他的态度了。”秦铮放开她。

谢芳华转身去衣柜给他找衣物。

二人刚换好衣服，小泉子果然如谢芳华猜测一般，去而复返。

小泉子禀告了来意，又多添了几句话，“小王爷，小王妃，这些日子，皇上为了北齐兴兵之事，日日御书房的灯都直到深夜才熄，夜不能寐，极其辛苦。就等着小王爷和小王妃回来了。”

秦铮走到门口，看着小泉子，不凉不热地挑眉，“你倒是个好奴才！”

小泉子连忙赔笑，“为主子当差，自当尽心尽力替主子分忧，小王爷快些随奴才进宫吧。”

“宫里如今都什么人在？”秦铮倚着门框问。

“只有皇上一人在御书房。”小泉子道。

“他朝中拿俸禄养的那帮子朝臣呢？别告诉我不顶用。”秦铮一点儿也不急着走。

小泉子苦下脸，“奴才对朝中的事儿不清楚，只知道北齐传出太子治国的消息后，一下子急病了些老臣……”

秦铮冷嗤，“安逸惯了，一帮子废物。”

谢芳华从里面走出来，伸手拽住秦铮的手，温柔地说，“走吧。”

小泉子见到谢芳华，立即高兴地说，“小王妃，您气色真好，可见病好了。”

谢芳华笑笑，“嗯，好了大半了。”

这话秦铮也爱听，对喜顺挥挥手，“去备车。”

喜顺连忙应了一声，头前跑出落梅居备车。

二人一起出了落梅居。

英亲王妃得到秦钰派人两次来请二人的消息，心下有些不踏实，毕竟早先纠葛的事儿实在让她心惊胆战，匆匆从正院出来，迎上二人，对小泉子询问，“怎么他们刚回来，还没歇息，皇上便来请了？”

小泉子意会，连忙道，“王妃您放宽心，皇上是为了北齐兴兵之事。”顿了顿，他偷偷看了秦铮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只要小王爷不对皇上……嗯……皇上不会对小王爷如何的。”

秦铮冷哼一声。

英亲王妃闻言放下了一半心，看向谢芳华，“华丫头也去？”

“王妃放心，皇上请小王妃一起去，也是为了北齐兴兵之事。”小泉子连忙道。

谢芳华温声说，“娘放心吧，我不累，从宫里回来再歇着。”

英亲王妃点点头，看向秦铮，嘱咐道，“皇上毕竟是皇上，如今你媳妇儿找回来了，不准再没大没小。”

秦铮翻了翻眼皮，“知道了。”

英亲王妃摆摆手，“那快去吧。”

秦铮和谢芳华来到府门口，喜顺早已经派人备好了马车，二人上了马车，向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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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相谈甚欢

来到宫门口，二人下了马车。

永康侯正在宫门口和钦天监的文大人叙话，看到秦铮和谢芳华，那二人连忙走上前打招呼。

“小王爷，小王妃，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永康侯对二人拱拱手。

“侯爷好像是憔悴了。”秦铮打量了永康侯一眼，又看向旁边的人，挑眉，“文大人怎么看起来比王爷还显憔悴？北齐兴兵，难道钦天监这些日子也没闲着，跟着操心了？”

文大人连连拱手，对这位小王爷实在敬仰小心得很，连忙说，“几日前，皇上偶然看到了奇异的星象，着下官破解，下官这些日子便查古籍资料，着实是……”

“哦？”秦铮挑眉，“他也看到奇异的星象了？”

文大人一怔，看着秦铮，“难道小王爷也看到了？”

秦铮点头，“看到了。”

文大人立即上前两步，凑近秦铮，“臣知道小王爷对于星象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学论，小王爷既然也看了那奇异的星象，不知可是破解了？”

“破解如何，不破解又如何？天象而已。”秦铮拉着谢芳华向里走，无所谓地道。

文大人呆了呆，又连忙追上秦铮，“小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古来有观星语论天下之说，这奇异的星象定然是预示着什么……”

秦铮停住脚步，看着他，“你拉着永康侯叙话，难道永康侯能破解？”

文大人立即道，“永康侯府里有一本关于星象的古籍，下官实在破译不了这星象，想借阅来看看，是否能找到些眉目，也好对皇上交代。”

秦铮瞟了永康侯一眼。

永康侯立即道，“是有一本，我正要去给文大人找，不知道是否能有关于这奇异星象的概述。”

秦铮摆摆手，对二人道，“既然如此，你带着文大人去找吧，若是破解了，也告诉我一声。我对那乱七八糟的奇异星象也甚是好奇。”

文大人一愣，“这么说，小王爷亲眼所见奇异星象，也未能参透了？”

“你当爷是神人吗？”秦铮瞥了文大人一眼，拉着谢芳华进了宫门。

文大人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永康侯。

永康侯见那二人进了宫门，走得远了，他长舒一口气，“小王爷和小王妃刚刚回来，皇上便派人将他们请进了宫，看来那日之事不会重演，小王爷和皇上和睦了。”

文大人连连道，“和睦了就好，和睦了就好。”

“皇上和小王爷和睦的话，对于南秦来说是好事儿。”永康侯拍拍文大人肩膀，“走吧文大人，与我回府去找。”

文大人点点头，与永康侯一道去了永康侯府。

秦铮和谢芳华进了宫门，径直向御书房走去。

宫里极其安静，除了守卫宫廷的禁军侍卫外，只看得见几名小太监，路上连宫女都少见。

秦铮打量了一遭，扬眉，“多少年来，难得清静了。”

谢芳华道，“先皇驾崩后，皇上清理了皇宫，放出了宫外一批人，不离开皇宫的人如今都安置在了西苑。这里自然就清静了。”

秦铮轻哼一声，“他以为清空后宫就能如何吗？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

谢芳华捏了捏他的手，“既然是为了南秦，都是一个目的，就不要针尖对麦芒了。收拾这样一堆烂摊子，秦钰不易。”

秦铮顿时吃醋，凑近她，“爷难道容易吗？你向着谁？”

谢芳华好笑，“向着你。”

秦铮脸色稍霁。

二人来到御书房，小泉子刚要开口，秦铮已经拉着谢芳华走了进去，小泉子一噎，还是高喊了一声，“皇上，小王爷、小王妃来了。”

秦钰正坐在玉案前伏案疾书，听到动静，笔一顿，抬头看来，见那二人已经进来，他目光落在秦铮的脸上，语气有些沉，“舍得回来了？”

秦铮瞥了他一眼，拉着谢芳华走到一旁的矮榻，懒洋洋地半躺去了上面，回道，“我倒是舍不得回来，怕你急得跳墙，只能回来了。”

秦钰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急？”

秦铮伸手指了指他玉案上的糕点，“端来。”

秦钰放下笔，凉凉地看着他，“你指使朕？”

秦铮嗤笑，“才这么几天，皇帝的架子就摆起来了？”话落，他指指谢芳华，“她饿了。”

秦钰刚想反驳，听到他后一句话，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二人，“见面就掐。”话落，对秦钰摇头，“别听他的，我不饿。”

秦钰打量她一眼，站起身，将一盘糕点端到了她面前，蹙眉，“怎么瘦了？”

谢芳华道了一声谢，伸手接过盘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摇摇头，“你才是瘦了，虽然如今朝事诸多，比较辛苦，但还是要注意身体。江山帝业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你若是累垮了，齐言轻才要高兴了。”

秦钰面色稍暖，“我如今忙些无碍，身体底子好得很，折腾折腾也不怕，倒是你，身体如何了？这些日子是否一直坚持用药？”

谢芳华点头，“一直调养，好多了。”

秦钰点点头，嘱咐道，“切不可大意。”

“知道。”谢芳华笑看着他，嘀咕，“跟老妈子一样。”

秦钰又气又笑，忽然抬脚踹了秦铮一脚，“管好你的女人，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秦铮挨了一脚，倒也没恼，也没反踹回去，“知道，我的媳妇儿用不着你操心。”顿了顿，他扫了秦钰一眼，扬眉，“难道当了皇帝的人都如你这般婆妈吗？”

秦钰转回身，恨恨地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话我爱听！”秦铮顿时乐了，见秦钰气得不轻，他心情立即愉快起来，“说吧，这么急叫我们进宫，什么事儿？”

秦钰闻言正了神色，看了二人一眼，道，“五日前，北齐王带王后前往行宫疗养，将北齐的治国之权全权交给了齐言轻。是治国，不是监国。这件事情你们知道了吧？”

“下山后听说了。”秦铮点头。

“你……”秦钰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竟然下山后才知道？难道这么多时日，你都不关注外面的消息？”

“没空。”秦铮道。

秦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谢芳华怕二人再掐起来，立即道，“我们回京时在路上商议，先铲除齐言轻在南秦各地安插的暗桩。但是为防齐言轻报复，应先将北齐的暗桩撤走或者隐匿起来。”

秦钰吸了一口气，颔首，“我也正是这个意思，今日得到密报，齐言轻近日里怕是会再有动作。只是这动作还不清楚是什么，总归是针对南秦。”

“他的动作无非是三个：一，继续扰动南秦内乱；二，清除南秦在北齐的暗桩；三，对边境重新兵力部署，以谋尽快攻破，不给南秦喘息之机。”秦铮慢悠悠地道。

秦钰点点头，“所以，我才急，我们必须尽快地先一步反击，让他一时间无暇对南秦兴兵，我们才能有充分的时间准备部署。”

秦铮嗤笑，“北齐部署了多少年？准备了多少年？南秦自从忠勇侯府老侯爷当年从战场上退下来，不再戎马，谢凤嫁去北齐，南秦多少年没暗中筹备了？北齐要给南秦多长的时间才够充分部署？”

秦钰一噎，眉心沉暗，“就算如此，也不能不打无准备之仗。”

秦铮摇头，“依我看，就打无准备之仗！”

秦钰看着他，“你有好的主意？”

“南秦被动迎敌，北齐照样开战，南秦主动出兵，北齐一样兴兵。你说，如今齐言轻回国了，在他刚适应稳住朝局这中间的机会，南秦该不该放过？”秦铮挑眉。

秦钰凝神细思，“你说得有理。”

谢芳华接话道，“漠北三十万兵马，早先折损了几万之数吧！王贵带兵二十万前去应援，后来又打了一仗，虽然北齐未得到好处，但我南秦依然又损失了些。齐言轻回国后，对边境早有安排部署，如今北齐在边境的兵力，只比南秦多，不比南秦少。此时由南秦先出兵，若没有万全之策的话，不见得能讨得好处。”

“秦毅不是带了五万私兵去了边境吗？这五万私兵可是以一敌十。”秦铮道，“他们到了漠北，若是出人意料地先对北齐偷袭，那么，这齐言轻刚坐太子之位的贺礼，兴许又加上一笔。”

“如今秦毅带着五万私兵汇合，算着日子来说，应该快到漠北了。”秦钰道。

“你现在就给大舅兄传信，用最快的鹰，秦毅到漠北后，休息一日，偷营。”秦铮对谢芳华说，“咱们三日内，快速地拔出北齐安插在南秦的暗桩。一起送齐言轻一份大礼。”

谢芳华点头，“好。”

秦钰闻言没有异议，从玉案的奏折下抽出一张图纸，递给秦铮，“这个是我这里查出的北齐安插暗桩的据点和名单。你们应该还能再查出些空隙，填补进来。”

秦铮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看了看后，对他道，“言宸毕竟是北齐的小国舅，两国兵战，不该掺和进来他，他虽然对北齐没有多少感情，但到底是他的家国。而齐言轻，毕竟是他的外甥。这件事儿，天机阁便不出手了。我这里能调动的就是谢氏打理庶务的暗探，我吩咐他们再暗中彻查上一份名单来。”

秦铮道，“齐云雪对北齐更没多少感情，如今她不知把言宸带去了哪里，他们纠缠，一时半会儿言宸顾不上你，更顾不上北齐，他短时间内脱不开身。”

“你和齐云雪达成了什么协议？”谢芳华看向秦铮，“她可不是好指使利用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是北齐公主。”

“她这个北齐公主，早就有实无名了。”秦铮懒洋洋地道，“她学媚术而被媚术所困，一直受其所苦，被其反噬，我手里正好有一本清心经，便送给她了。清心经正好克制媚术，双修习的话，能突破大关，对她功力助益千里。”

谢芳华恍然，“怪不得。”

“谢氏的暗探也不可小视。”秦钰接过话，“能挖净北齐暗桩最好不过。”

“谢氏根基遍布南秦，自有它的益处，爷爷和哥哥将庶务交给我后，我打理得不多，若是……”谢芳华顿了顿，说道，“若是云澜哥哥在就好了，他对谢氏比我知道得深。”

“我正想找他，他和谢云继拦了我的人，至今没回京。”秦钰看着她，“你能想办法寻到他最好，谢氏米粮有天下粮仓之称，今年大水，秋季收成怕是不如去年一半，兴兵需要大量粮草军械。若是谢氏米粮能相助，粮草之事，自然不是问题。”

“若是以前，我要找他容易，如今……”谢芳华看向秦铮。

秦铮眯了眯眼睛，“谢云继与谢云澜在一起，却没回京，去了哪里？”

谢芳华也揣测，“总不会又回了寻水涧吧？”

“那个地方已经再无意义，他岂会一直在那里待着？”秦铮摇摇头，寻思片刻，摆摆手，“如今国库里的粮草还能抵挡一阵子，长久兴兵却是需要谢氏米粮，这个倒先不必急。”话落，他将秦钰拿出来的图纸揣进怀里，伸手捏了一块糕点，喂进谢芳华嘴里，对秦钰说，“对于铲除北齐安插在南秦暗桩之事交给我吧，你不必管了，只把月落借出来用就行。”

秦钰无异议，“你只管吩咐他就是了。”

“三日！”秦铮又道，“北齐已经暴露和隐藏不密的暗桩，该撤就尽快撤出，至于不用撤的，隐秘得深的，能够躲避掉齐言轻和玉家视线的，到不必撤，暂且不动算了，以后还能有用处。”

秦钰颔首，“能藏得住最好，藏不住自然不能折损在北齐。”话落，又道，“总之，南秦不能留北齐的暗桩。一定铲除干净。”

秦铮笑了一声，“你应该感谢谢氏的根基遍布整个南秦，当然谢氏也该感谢这么多年皇叔悬在头上的刀，势力隐匿得极深，若是北齐的暗桩在南秦想片瓦不留，这个有谢氏在不是多难。北齐玉家这些年私下专注于北齐的军事和军权，对于根基和隐卫暗探，差谢氏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你放心就是了。”

秦钰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三日，你抓紧了。”

秦铮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儿吗？”

秦钰摇摇头，“快响午了，在宫里用膳吧！”

秦铮拉着谢芳华起身，摆摆手，向外走去。

秦钰蹙眉，“你又不是没吃过宫里的饭，急着走什么？”

“你不是着急吗？我急着回去给你卖命去！”秦铮说着，带着谢芳华出了御书房。

秦钰一噎，瞪着晃动的珠帘住了嘴。

小泉子悄悄走进来，对秦钰小声请示，“皇上，奴才送小王爷和小王妃出宫？”

“他们不用你送！”秦钰挥手，“你去凤鸾宫一趟，告诉母后，稍后我过去陪她用午膳。”

“是！”小泉子立即向凤鸾宫跑去。

凤鸾宫内，太后早已经得到了秦铮和谢芳华回京的消息，听说秦钰派小泉子去请人，一时间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在宫内来回走了几圈，吩咐如意去盯着点儿御书房的消息。

如意得了太后的吩咐，一直守在御书房外不远处，见秦铮和谢芳华出了皇宫，刚要对太后回话，小泉子匆匆走来，见到如意，以他聪明的脑袋顿时了然，笑呵呵地说，“如意姑姑，快去回宫告诉太后，皇上说了，稍后会过去陪她用午膳。”

如意一听，顿时大喜，对小泉子询问，“皇上今日心情如何？没和小王爷起口舌吧？”

“没有，相谈甚欢。”小泉子道。

如意一呆，有些不敢置信，“相谈甚欢？皇上和小王爷？”

小泉子顿时笑了，凑近如意，低声说，“若不是杂家亲眼所见，别人说我也不信。但是真是那么回事儿，皇上和小王爷言语和睦，皇上踢了小王爷一脚，小王爷都没恼，也没踢回去，商议了一番国事后，皇上要留午膳，小王爷急着出宫办差事儿，便带着小王妃出宫了。皇上吩咐杂家去告诉太后，午膳去陪太后用。”

“真是太好了，那……小王妃呢？皇上见到小王妃，如何？”如意小心地问。

“皇上询问了一番小王妃的身体，嘱咐了几句，小王妃嫌弃皇上婆妈，小王爷附和，皇上气得说小王爷和小王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泉子小声说，“皇上看来是放开了。”

“那就好！”如意送了一口气，“这回太后可以安心了。”顿了顿，又道，“你不必跑一趟了，我这就回宫去禀告太后，顺便安置午膳。”

小泉子省了一趟腿脚，自然乐得清闲，点头，又回了御书房外候着。

如意匆匆回了凤鸾宫禀告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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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六房暗探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皇宫，燕亭和李沐清正等在宫门口。

看到二人，秦铮挑了挑眉，停住脚步。

燕亭和李沐清正在一边闲聊，一边等二人出宫，见二人出来，齐齐向宫门口看来。

李沐清看到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一笑。

燕亭走上前来，先打量了一眼谢芳华，然后走到秦铮一侧，伸手勾住他肩膀，“小时候我就服你，如今还是不得不服。你行啊，这么些日子带着芳华猫哪里去了？连兄弟也不知会一声。”

秦铮伸手拂开他的手，“如今没空与你闲扯，晚上来福楼见。”

燕亭切了一声，“这么急着回府？想你的落梅居了？”

秦铮哼了一声。

燕亭又转到一侧，看向谢芳华，“晚上他说来福楼见，你也去呗。”

秦铮将谢芳华环住，与他换了个位置，隔开燕亭，说，“她没空。”

燕亭翻了个白眼，“何必防着我跟防狼似的，所谓兄弟妻不可欺，你放心，我早死了心，不会跟你抢人。”

“你抢也抢不走！”秦铮道。

“那你还怕什么？”燕亭瞪眼。

“她身体不适。”秦铮道。

“这样，去来福楼多没意思，晚上去你的落梅居。”燕亭又勾住他肩膀，看向谢芳华，对她说，“就这么说定了。”

谢芳华笑了笑，看了秦铮一眼，“行，晚上我给你们准备酒菜。”

“还是你痛快！”燕亭放开秦铮，对他嗤笑，“你一个大男人，有了媳妇儿便忘了兄弟，还不如女子。”

秦铮剜了燕亭一眼，“废话真多，可见这些日子你还是不累。”

“怎么不累？累死了。”燕亭捶捶肩膀，转头看向李沐清，“你问问他，我们俩都快被秦钰当狗使唤了。”

李沐清失笑，“在这里直呼皇上名讳，当心传出去，御史台参你一本。”

燕亭哼了一声，“他们还指着我给皇上效命呢，敢！”

“他听说你们回来了，拉着我追去了英亲王府，到了英亲王府后，知道你们进宫了，又追来皇宫。”李沐清笑着对秦铮和谢芳华道，“这些日子，的确是累得很，你们回来，我们应该就轻松了。”

“先皇丢下的烂摊子，新皇登基，你们又刚刚入朝，诸事纷乱，谁也不轻松。”谢芳华笑着道，“如今我们回来，的确是能分担些。”

“对你来说，还是身体当紧。”李沐清道。

谢芳华点了点头。

秦铮对二人摆摆手，拽着谢芳华走向马车，“落梅居就落梅居，你们晚上自己来。”

“好！”燕亭和李沐清见他应允，齐齐笑着点头。

秦铮拉着谢芳华上了马车，帘幕落下，车夫赶着马车向英亲王府而去。

李沐清和燕亭目送二人马车拐过了街道，走得没了影，燕亭嘎嘎嘴，对李沐清说，“你说，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说谁？秦铮兄还是芳华？”李沐清收回视线，笑着问。

燕亭一噎，“当然是说秦铮，关芳华什么事儿？”

李沐清笑着摇摇头，“两个人能够在一起，缘分深厚，这样子折腾都分不开，不见得是一个人修来的福气。”

燕亭扁扁嘴，“也有理。”

“走吧，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今日早做完，才能早去落梅居。”李沐清说。

燕亭深吸一口气，“想当年大把的时间任我们玩耍，如今吃个饭的功夫都靠挤，真是……”

“如今你便知道父辈们都不容易了，那时候他们顶着朝堂，供我们随性玩耍，如今他们顶不住了，我们不顶着，谁来顶着？”李沐清道。

燕亭头疼地揉揉额头，忽然问，“听说你妹妹闹着要出家？真的假的？”

李沐清脚步一顿，面色沉了下来，“是真的。”

燕亭睁大眼睛，“不会吧？她好好的，做什么想不开要出家？”

李沐清叹了口气，“妹妹性子刚硬，宁缺毋滥。她自小就喜欢秦铮兄，如今与他无望，便打算剔除凡尘去寻六根清净了。”

燕亭欷歔，“卢雪莹、我妹妹，还有这京城里多少闺中女儿，都喜欢他，又如何？如今一个个的不都是看开了。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了？她要出家你父亲同意？”

“其实最早在先皇有意撮合右相府和英亲王府的婚事儿时，我父亲也有心想成就这一桩姻缘，趁秦铮兄去右相府送年节贺礼是，探寻了秦铮兄的意思，那时候他就明摆着回拒了父亲，后来他灵雀台对芳华逼婚，铁了心了要娶芳华，这些事情你知道。”李沐清道。

燕亭点头，“那时候我还没离京，自然知道。”

李沐清叹了口气，“如今养成了妹妹这副执拗的性子，说起来，父亲也一直自责，若是当初他不任由着妹妹，觉得右相府能和英亲王府结亲，放任了妹妹对秦铮兄的喜欢，也不至于如今弄得不可收拾。如今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就算是我，也拦不住她想要出家的心思。”

燕亭眨眨眼睛，“你娘一直喜好礼佛，如今倒好，把女儿搭进去献给佛祖了。”

李沐清揉揉眉心，无奈地道，“娘多年来在后院暗中下手染了不少的血，日日上香，图个心安，如今我见她日益憔悴，分外后悔。哪怕得知父亲的一方小妾又有了身孕，她也没了动静。”

燕亭忽然喷笑，“右相可真是老当益壮。”

李沐清失笑，“这便是求不到心仪女子的结果，一生无论官位多高，回到家后，依旧空虚冷寂。小妾只当玩物罢了。”

燕亭眼皮翻了翻，“你爹可是只狐狸，这么多年，未必不知道你娘的所作所为。”

李沐清颔首，“他如何不知道！只是无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你娘疼你妹妹如心肝，若是她出家，你娘岂不是要跟着去出家了？”燕亭又道。

李沐清有些心烦，“自古来，都说娶妻娶贤。这南秦京城里不知根底的人，都会说右相府的夫人贤良大度。右相府后院一派和乐，妻贤妾恭。可是到如今，那个家，连我都不愿意回去。还不如如今的永康侯府，更不如你娘这个被人称作悍妻的人，到底后院干净，没这些事儿。”

燕亭哈哈一笑，“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年我心烦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看戏看得乐呵。如今也轮到你了。”话落，他拍拍李沐清的肩膀，“你也离家出走算了。”

李沐清摇头，“我若是学你离家出走，我娘真会疯了，我出京这段时间，她急得头发都白了等我回来。更何况，你这可不是个什么好主意，若是被皇上知道你怂恿我离家出走，怕是你肩上的事情又会多一倍。”

燕亭一听，连忙道，“那算了。你还是在京城待着吧。”话落，眼睛一亮，给他出主意，“干脆，你自己搬出右相府，另立府邸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李沐清笑了笑，“再说吧，如今父亲母亲都指望着我能想到对策劝住妹妹，哪肯放过我？殊不知，我却没什么对策可想了。她一门心思要出家，我真怕逼急了，她自尽了断。那可就真不如让她出家了。”

燕亭闻言拍拍李沐清肩膀，“所谓一帆风顺真不是什么好事儿，如今我倒有个省心的妹妹，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她似乎一下子长大了懂事儿了，能撑起永康侯府了，多亏了她。”

“燕小郡主经历一番，确实沉稳明智多了。”李沐清颔首。

二人说着话，离开宫门口，向议事的地方走去。

秦铮和谢芳华回到英亲王府，喜顺等在门口，见二人回来，连忙上前道，“王妃知道小王爷和小王妃不会在宫中用膳，已经在正院准备了午膳，告诉老奴等在这里，说您二人回来就去正院用午膳，王爷刚刚已经回府了。”

秦铮和谢芳华点点头，向正院走去。

春兰见二人来了，连忙挑开门帘。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正坐在桌前等着。

谢芳华对英亲王见礼，英亲王摆摆手，上下打量二人一眼，颔首，“回来就好。”

英亲王妃伸手拉过谢芳华，让她挨着她坐下，关心地问，“这次进宫，皇上没为难你们吧？他和铮儿没吵起来吧？”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感慨道，“这两个孩子总算是长大了，知道和平共处了。”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

“皇上也不易，这些日子，他甚是劳顿，眼见的瘦了下来。如今南秦这般形势不容乐观，你既然回来了，理当与皇上及朝野上下同舟共济。”英亲王道。

秦铮颔首，“知道了。”

英亲王还想再说两句，英亲王妃拽了拽他衣角，“俩孩子刚回京，屁股都没坐稳，就被叫进了宫，如今刚回来，先让他们赶紧吃饭吧。”

英亲王住了口。

吃过饭后，秦铮对谢芳华道，“我先送你回去歇着。”

谢芳华见英亲王似乎有话要对秦铮说，对他笑着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你陪着爹说会话吧。”

“让春兰送华丫头回去。”英亲王妃对秦铮说，转头又对谢芳华道，“上午回来时，我见你气色还好，如今这气色又差了，真是不禁折腾，赶紧回去歇着，下午我让大厨房给你炖汤，好好补补。”

春兰连忙过来扶谢芳华。

谢芳华点点头，由春兰扶着，出了正院。

她离开后，秦铮喝了一口茶，不等英亲王询问，便简略地说了今日他与秦钰在宫中商议的事情。

英亲王听罢，颔首，对他道，“你说得对，我们南秦这么多年，就是只知内忧，不知外患，太过安逸，准备不足。给我们多少年准备，怕是也不够，抵不过北齐多年筹谋。皇上和你都有主见，既然达成一致，就按照你们的意思来吧，我也看出来了，这些日子，皇上就是在等你回京。如今我们老了，能做的，也就是在你们的背后，稳住朝局。”

秦铮抬眼看英亲王鬓角的白发都多了，抿了抿唇，有些伤感。

春兰陪着谢芳华一路走回落梅居，在路上与她说了她离京的那些日子里，英亲王妃日日忧急担心寝食难安，英亲王日日唉声叹息愁眉不展，英亲王府众人日日如头顶上压着浓厚的乌云，死气沉沉。如今她回来了，才觉得雨过天晴了，英亲王府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谢芳华听着，既有愧疚，又有感动，英亲王妃对她真是极好，哪怕她做出这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她都理解包容了。这是她的福气。

回到落梅居，春兰嘱咐谢芳华好生休妻，便匆匆去了大厨房，吩咐给小王妃炖补品。

谢芳华招来鹰鸟，快速地手书了一封信笺，将鹰鸟放飞，送去漠北给谢墨含。

之后，谢芳华没歇着，而是招来侍画，给她一块令牌，对她吩咐，“你拿着这个去谢氏六房一趟，给六婶传一句话，让她在明日午时之前，动用谢氏暗探，给我一份北齐暗桩的名单。”

侍画点点头，出门去了谢氏六房。

谢芳华看着侍画离开，想着当初爷爷实在太明智，这南秦京城甚至是天下人，多少人将谢氏六房只看做庇护在忠勇侯府门下不会有什么作为的嫡亲旁支，可是却不知道谢氏六房的手里攥着谢氏一支最隐秘的暗探。

谢氏六房以她微弱的姿态在忠勇侯府、谢氏米粮、谢氏盐仓都人去楼空后，依旧安安稳稳地孤立地安全地待在这南秦京城，受人们忽视不注意，就算先皇昔日盛怒之下，也不会对谢氏六房出手。

半个时辰后，侍画回来，对谢芳华低声道，“小姐，明夫人看到令牌后应了，说让小姐放心，明日午时之前，一定会有名单送来。”

谢芳华点点头。

“明夫人还问小姐身体如何。”侍画道，“奴婢答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了，让她宽心。”

谢芳华又点点头。

“奴婢回来时，正碰到小王爷出府，小王爷告诉您，他出城一趟，晚上回来，让您务必休息，他回来检查。”侍画又道。

谢芳华又点点头，对她道，“晚上，小王爷约了右相府的李公子和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爷来府中吃酒。也许不止他们两个人。你告诉林七让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

侍画应了一声，见谢芳华没别的吩咐，退出了门外。

谢芳华的确是有些累了，这副身体自从九曲山后，她明显地感觉日渐不如从前，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床上躺下。

不多时，便真的疲乏得睡着了。

下午，英亲王妃来了一趟落梅居，侍画迎出去，她得知谢芳华午睡还未起，看了看天色，已经日头将落，她将侍画拽到一旁，低声问，“你与我细说，华丫头的身体是不是极差？”

侍画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不瞒王妃，小姐从带黑紫草回临安城后，身体受损极重，便大不如前了。若是以往，她午睡极浅，不会一睡就半日的。”

英亲王妃点点头，提到临安城，她蹙眉，“不知道怜儿那丫头什么样了，也没有个消息传回京城。”

侍画立即道，“王妃放心吧，怜郡主的伤只要好生地养着，以后不妨碍。”

“那就好！我就怕这丫头子没人在身边盯着她，她性子野，伤势刚好一点儿，便又跑出去玩，伤势养不好，落下病根。”英亲王妃头疼地道。

侍画想想秦怜的性子，还真难保准。

“我没别的事儿，就是大厨房将汤炖好了，铮儿响午后就离府去办事儿了，我听说晚上李沐清和燕亭等人来落梅居吃酒，看看准备好了吗？需要不需要我让大厨房再准备。”英亲王妃道。

侍画低声说，“小姐响午就吩咐了，林七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按照几位公子的口味准备的菜色，只等几位公子来了。应该不需要再准备了。”

“那就好。”英亲王妃让春兰将汤交给侍画，对她嘱咐，“待华丫头醒来，给她热着喝了。”

侍画点点头。

英亲王妃离开了落梅居，折返回了正院。

傍晚时分，太阳刚落，秦铮便回府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李沐清、燕亭、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秦倾、以及崔意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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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落梅做客

秦铮回府时，谢芳华已经睡醒了，正懒洋洋地坐在床上醒盹。

外面一帮子人走进落梅居，言语热闹，脚步凌乱。谢芳华向窗外看去，这才发现，天竟然黑了，她睡了大半日，一下子睡虫全跑了个没影。

侍画走进屋，一边挑开门帘一边轻声问，“小姐可是醒了？”

“醒了。”谢芳华点点头，连忙下床，“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三刻了。”侍画来到床边，伸手扶她，“您睡了整整大半日。”

谢芳华有些无力，“怎么睡了这么久？”

“您随小王爷回京奔波，又去了皇宫，定是累着了。”侍画帮她整理外衣，小声道，“期间王妃来了一次，知道小王爷要请公子们在落梅居吃酒，问问有什么需要大厨房准备的吗，我告诉王妃，林七都准备好了。王妃留下了给您炖的汤，就回去了。”

谢芳华揉揉头，“小王爷带着人已经回来了，你快去前面奉茶。”

“有侍墨她们在呢，您放心，怠慢不了各位公子。”侍画低声说。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说着话，秦铮带着人来到外间画堂，将李沐清、燕亭等人扔在画堂，穿过中厅，进了里屋，见谢芳华明显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失笑，“你可真能睡。”

谢芳华抬眼看他，也有些无奈，“本来打算睡一会儿，没想到睡了大半日。”

秦铮走到跟前，伸手抱住她，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你睡了大半日也好，晚上正好不用睡了。”

谢芳华脸一红，羞愤地瞪着他。

秦铮瞅着她，“你这副样子可不能出去，还是在屋里待着吧。”

谢芳华看着他，又气又笑，“客人上门来做客，我这个女主人不出去，不怠慢客人吗？”

“女主人……”秦铮将三个字在唇瓣品了品，笑意加深，“燕岚听说燕亭来做客，也跟过来了，稍后就到，你只招待她就行了。女主人招待女客就好，男客让我这个男主人招待。”

谢芳华轻笑，伸手推他，“那你快出去，别将你的客人晒在客厅里。”

秦铮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来到画堂，程铭就看着他大喊，“喂，兄弟，你有多久没见到媳妇儿了？把我们仍在这里，急急地跑进去，我们以为你把我们晾在这里，舍不得出来了呢。”

“就是！”宋方附和。

秦铮扬眉，“就算凉了你们又如何？爷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媳妇儿，自然要捧在手心里。”

程铭一噎。

宋方咳嗽了一声，玩笑地道，“说得也有理，嫂子呢，怎么不出来？多少日子没见着，我们也想她了。”

秦铮抬手给了宋方一个爆栗，“回去想你媳妇儿去。”

“我还没媳妇儿。”宋方道。

“改天我提醒宋伯父和伯母一声，尽快给你娶妻。”秦铮凉凉地道。

宋方顿时求告，“饶了兄弟吧，父亲喜欢姑姑家的女儿，想要大表妹做儿媳妇儿，我娘喜欢舅舅家的二女儿，想要二表妹进门，为了这个，家里已经吵了半年了。如今南秦这般形势，我家里好不容易因为紧张的局势消停了几天，你可千万别去提醒。”

秦铮冷哼一声，“两个都娶进来算了。”

宋方哆嗦了一下，怕怕地道，“哪个进门，都够我喝一壶，无福消受。”

“那你闭上你的嘴，少胡言乱语，爷的媳妇儿也是你想的。”秦铮瞥了他一眼。

宋方更是告饶，哭笑不得，“这不是开玩笑吗？嫂子天上少有地上无的主儿，你都敢从皇宫里往出抢人，我们这里谁还有那个胆子肖想？”

“知道就好！”秦铮端起茶，喝了一口。

秦倾向里面看了一眼，“铮哥哥，芳华姐姐呢？你不会真不让她出来吧？我也多日没见着她了。不知她身体的伤养得怎样了？我来时，太妃还让我问问。”

“她刚睡醒，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秦铮看向秦倾，“听说太妃在给你物色人？”

秦倾脸一垮，点点头。

秦铮看着他，“你不喜欢谢氏六房的长女，是不是喜欢谢氏六房的次女？”

秦倾一惊，看着秦铮，睁大眼睛。

一旁的燕亭听了恍然，“原来你不喜欢谢惜，你喜欢谢伊啊。”

秦倾脸一红。

程铭、宋方、王芜、郑译等人齐齐欷歔。

“铮哥哥，你……你怎么知道？”秦倾心惊半响，呐呐地红着脸小声问。

秦铮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就你那点儿心思，可惜太妃精明了一世，竟然没看出来。”

秦倾噎得没了声。

燕亭忽然抚掌，“这可有意思了，谢惜喜欢你，据说喜欢得食不下咽，如今谢氏六房里提起你的名字都避着，小心翼翼，谢氏六房的老太太暗自懊悔，不该和林太妃撺掇，使得谢惜动了心思。而谢伊……就我所知，对你没心思吧？”

秦倾红着脸点点头。

“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燕亭纳闷。

程铭说，“这个我知道，谢伊活泼，隐约有谢氏女子的骨气风范，虽然看着不像是大家闺秀，但是若是真论起来，两个谢惜也及不上一个谢伊。”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我记得谢伊和嫂子的关系极好？”宋方看向秦铮。

秦铮“嗯”了一声，“还好吧！谢氏诸多的女儿里，她比较喜欢谢伊。”

众人正说着话，谢芳华收拾妥当，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乍一出来，众人齐齐一静，向她看来。

温婉柔软，端庄秀美，娉婷纤细，清华淡雅。遍寻南秦，遍寻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哪怕找到了比她容貌更甚者，也找不出如她骨子里的生就的无双高贵。

众人静谧中，李沐清微笑，对谢芳华当先开口，“大家都说想见你，以为秦铮兄会藏着不让你出来。”

谢芳华闻言失笑，看了秦铮一眼，见她有些不满，她笑着道，“我的伤养得差不多了，适当出来走动走动，哪里就有大碍了？是他总盯着我的伤势。”

“你身体本就不好，自然要适当地管制。”李沐清好笑。

谢芳华问向燕亭，“燕岚不是说来吗？怎么还没来？”

燕亭摆摆手，“我来时，她在府中拾掇呢，说多少日子没出府了，总不能邋遢地出来，没法见人。一会儿估计就来了。”

“她因为受伤，在府中闷了月余还多了吧？依照她的性子，的确是要闷坏了。”谢芳华笑道，“已经到了晚膳的时辰，我去看看厨房是否准备好了。”话落，出了房门，向厨房走去。

程铭拍拍秦铮肩膀，“怪不得你死活不放手，搁谁也不放手。”

燕亭哼了一声，“只不放手有用吗？抢得到人，也要困得住心，管本事有什么用。”

秦倾忽然凑近秦铮，拽住他衣袖，“铮哥哥，太妃这些日子快把南秦与我适龄的闺秀都看遍了。你既然知道，可要帮帮我。”

秦铮挑眉，“非谢伊不娶？”

秦倾咬唇，慢慢地点了点头，“我喜欢谢伊。”

“因为谢惜，你一直不敢对林太妃开口？”秦铮又挑眉。

秦倾苦下脸，气闷地道，“怎么开口啊！谢氏六房估计因为谢惜之事早就不待见了我，更何况，谢伊是谢惜的亲妹妹……”

“真有你的，南秦多少女儿家，你怎么就偏偏看上的谢伊？”程铭看着他，“我都替你犯愁，若是你告诉林太妃，林太妃估计也要愁死了。”

“若是我不点破，你准备怎么办？”秦铮问。

秦倾咬了咬牙，“太妃逼急了我，我只能对她坦言了。”话落，拽住他衣袖央求，“铮哥哥，帮帮我。我一直不敢对太妃说，我怕太妃会受不住。”

秦铮嗤笑，“太妃受不住你便不敢说吗？看来也没那么喜欢。”

秦倾摇头，“我真的很喜欢她，太妃年纪大了，还一直为我操心，我不忍心再让太妃为了我的婚事儿而……更何况，这件事情本来就难办，让太妃怎么拉下脸去与谢氏六房提这个事儿啊。”

“我也没办法！”秦铮摊摊手。

秦倾拽他衣袖晃，“你一定有办法。”

秦铮看着他的动作，扬眉，“你是小孩子？抢玩物呢？得不到就求着人撒娇？”

秦倾脸一红，立即放开了手。

秦铮看着他，“我给你出两个主意，一，去向林太妃坦白，请太妃帮忙对谢氏六房说项；二，自己去谢氏六房，直接找明夫人坦白，求娶谢伊。”

秦倾苦下脸。

“没胆子就娶别人去，凭你八皇子的身份，就像太妃目前给你做的婚事儿一样，遍京城地挑合适的。娶一个进门，定然温婉贤淑。”秦铮道。

秦倾闷着不吭声了。

秦铮不再理他，转身对崔意芝说，“你的封灵呢？帮我再做一件事儿。”

崔意芝闻言吓了一跳，“表哥，上次我险些就失了封灵，你难道真想让我被清河崔氏的族长使用家法质问？”

“如今我就待在这京中，清河崔氏族长知晓是为了国事，就算你失了封灵，也不敢对你如何？你怕什么？”秦铮瞥了他一眼，“更何况，充当个信使而已，送一封信，不会出事儿。”

崔意芝无奈，“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兑现呢。”

“办好了这件事儿，给你兑现。”秦铮淡淡道，“新旧更替，朝中的血液总要换一番。”

“那好吧？你说给什么人送信。”崔意芝看着他，“你知晓封灵特殊，需要他能闻到那个人的气息。”

“气息简单，封灵是灵鸟，但凡接触过的人，都熟悉他的气息。”秦铮道，“谢云澜。”

崔意芝一怔，“表嫂和谢云澜关系亲近，她自己没有办法找到吗？还是……”顿了顿，他看着秦铮，“你要瞒着表嫂找他？”

秦铮摇摇头，“不是瞒着，她现在也难联络到他。”

崔意芝不解，但觉得各种隐情也不好深问，点点头，“什么时候用？”

“现在。”秦铮站起身，“你随我去书房。”

崔意芝点点头，跟着秦铮站起身，二人说走就走，凉了一众人，去了书房。

燕亭见二人离开，挑了挑眉，对李沐清询问，“他找谢云澜做什么？给他传什么信？”

李沐清寻思片刻，说道，“今年南秦各地发大水，耽搁了春种，金秋粮食收成定然不好，两国兴兵，所需内耗定然极大，不能再加重百姓税收。谢氏米粮称之为天下粮仓。如今全权抓在谢云澜手中。不找他找谁？”

燕亭蹙眉，点点头。

屋中几人一边喝茶一边说着闲话，侍画、侍墨等人从小厨房端了菜品陆续地摆上桌。

燕亭站起身，“我也去厨房看看。”

“你去厨房做什么？”程铭看着他。

“看看是否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燕亭说着，出了房门，去了小厨房。

谢芳华正在小厨房内盘点今日林七准备的菜，听见脚步声，她回转头，见燕亭来了，她笑道，“来厨房做什么？”

燕亭倚着门框，向里面打量了一眼，对谢芳华说，“我如今会烧火了。”

谢芳华想起当初燕亭来厨房要烧火，被秦铮捉弄，弄了一鼻子灰，发誓不再进厨房的事儿，她好笑，“在北齐学会的？”

燕亭摇头，“在去北齐的路上，与言宸一道时学会的。”

谢芳华了然，“言宸会很多东西。”

燕亭颔首，“是啊，我当时就羡慕，觉得他和秦铮是一类人，什么都会，不是人。”

谢芳华失笑。

燕亭忽然问，“哪个是品竹？”

谢芳华一愣。

燕亭说，“就是你不在忠勇侯府的那些年，易容成你的那个。”

谢芳华恍然，左右看了一眼，没见品竹的身影，对侍画说，“品竹去了哪里？”

“在帮小姐您做衣服，您比以前清瘦了许多，衣服穿在身上，都太宽大了。”侍画道，“品竹说反正她针线活还可以，闲来无事儿，这里小厨房小，多了人也插不上手，就在屋子里帮您做衣服。”

“去将她喊来。”谢芳华道。

侍画点点头，立即去了西厢跨院。

不多时，带了品竹来到小厨房。

品竹远远走来，娉婷纤细，看起来分外柔弱不禁风雨，有一种金娇玉贵的感觉。不看样貌的话，还真是十足的像谢芳华，尤其是她本就出身谢氏，是南阳谢氏旁支的孤女，与谢芳华有着血缘关系，容貌眉眼处有几分相似。

另外，大约是因为她从小就扮作谢芳华，必须将自己融入她的身份里去，所以，如今一行一止，一走一动，甚至可以说，比谢芳华还像是大家闺秀。

唯一不同的是，谢芳华因为在无名山多年，骨子里养成了清冷的脾性，而品竹则是温温婉婉，柔润如水，将端庄刻在了骨子里。

燕亭看着品竹，眸光动了动，“听说她也是出身谢氏？”

谢芳华点头，“是南阳谢氏的旁支。”

“她家中可有什么人？”燕亭又问。

谢芳华摇头，“是南阳谢氏的孤女。”

燕亭看了片刻，忽然对谢芳华说，“你做个人情，将她给我吧，如何？”

谢芳华转头看向燕亭。

燕亭没看她，而是看向前方，颇有些俊秀的侧脸线条坚毅，唇瓣抿了抿，低声说，“我的心里住着一个谢芳华，眼睛里看到的是另一个谢芳华。很长时间，我都忘不掉两个场景，一个是老侯爷寿宴你为我包扎，一个是这样的一副弱柳扶风的倩影。对于你，今生求不来，来世我也许一样求不来。不如，就全了这一世。”

谢芳华蹙眉，没说话。

燕亭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道，“我会好好的对她的。”

谢芳华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没应允，也没回绝，沉默片刻，看着缓缓走来的品竹说，“她虽然是我的婢女，但这等事情，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她若是不同意，我不能替她应允你。”

“她若是同意呢？”燕亭问。

谢芳华道，“那就是她的选择，我就应允了你。”顿了顿，又道，“不过，不是送。谢氏的女儿，即便是谢氏的孤女，也要用轿子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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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嫁娶亲事

哪怕是谢氏旁支的孤女，但出身于谢氏，本来就是金娇玉贵。

燕亭看着谢芳华，微微颔首，“自然，我早已经想过了，想得很清楚明白。即便我娶几十房小妾美人，放在后院，也不如那一个心头好。南阳谢氏的孤女，也不是没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委屈了她。”

“她虽然出身谢氏，但南阳谢氏的孤女配你永康侯府前途无量的燕小侯爷，还是委屈你了。”谢芳华道，“你要真正地想清楚。”

“只要我觉得不委屈就行。”燕亭目光幽幽，“大千世界，难找一个心头好，无论多少人非议，但他们非鱼，焉知鱼之乐？”

“永康侯和夫人那里，你说得通？”谢芳华看着他。

“他们如今只怕我终身不娶。”燕亭笑了一声。

谢芳华沉默，见品竹已经走来，她点了点头，“也罢，我帮你问问她，但是品竹极其有性情，或者说，谢氏的女儿，都极其有性情，她应不应你，我说了不算。”

燕亭颔首。

品竹来到近前，喊了一声“小姐”，然后给燕亭见礼，“燕小侯爷！”

燕亭点了点头，看着她笑了笑。

品竹露出疑惑地看向谢芳华，“小姐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谢芳华斟酌着用词，对品竹道，“那些年，燕小侯爷把你当做了我，后来才整出诸多事端。如今，他知道了你，想求娶你。这种事情，是一辈子的事儿，我觉得还是不要拘泥于礼数了，将你叫到跟前，若是你合意，便应允他，我为你做主。”

品竹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向燕亭。

燕亭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她慢慢地点了点头，“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保证这一辈子只娶你一人，只要你应允我，我便禀明父母，前来提亲。”

品竹大惊，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燕亭。

燕亭笑了笑，“那些年，我不知是你假扮的她，时常去忠勇侯府，哪怕看不见面容，只看到你的身影，我便心满意足了。如今知晓是你，我想求你为伴，你意下如何？”

品竹又后退了一步，似乎惊吓得够呛，拉过一旁的侍画挡在她身前，连连摇头。

燕亭看着她，“你……不愿？”

品竹立即点了点头。

燕亭上前一步，“为何？你不喜我？这没关系，我们不曾相处，相处些时日，定然会……”

品竹立即打断他，小声说，“不是的，燕小侯爷，奴婢配不上您，您还是别做想了。”

燕亭失笑，“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这个你不必担心。”话落，又道，“至于进永康侯府，我父亲、母亲经我离家出走一事，如今已经对我不做要求。况且，就算你待不惯永康侯府，你也不必担心，我们出府另住就是。”

品竹骇然地摇头，“燕小侯爷，您是喝醉了吧？”

燕亭摇头，“我刚来这里，还不曾喝酒，你放心，不是醉话。”

品竹紧紧拽着侍画，摇头，“燕小侯爷，奴婢自从被当初还是世子的侯爷带到忠勇侯府，便保证过，一辈子侍候小姐，不离不弃，不能应允你。”

“这个你也放心，你家小姐已经应允了我，只要你同意。”燕亭道。

品竹抬眼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她点了点头，温声说，“燕小侯爷诚意十足，我不好拂他心意，若是你们真是姻缘，我也不好阻隔。更何况，你们不能一辈子跟在我身边，我本就有打算待南秦风平浪静后，还你们自由，各自婚嫁。”

品竹面色一变。

她身边的侍画脸刷地一白，当即跪在了地上，“小姐，您可不能由此想法，奴婢曾经发誓，一辈子不离开您身边。不嫁人。”

品竹也立即跪下，“燕小侯爷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也一辈子跟在小姐的身边，不嫁。”

这边二人一跪，厨房内外隐约听到话的人都立即走了过来，侍墨、侍蓝、侍晩、品萱等人齐齐跪在谢芳华面前，“小姐，我们也不嫁，您不要赶我们走。”

谢芳华一看转眼间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片，无奈地揉揉额头。

燕亭看这个阵势，也有些无语，对她们到，“我只是求娶品竹，你们放心，我没打算都娶了，不用这时候就这么害怕。”

品竹一听，立即摇头，“燕小侯爷，奴婢自知身份，配不上您，您还是别在这里开奴婢的玩笑了。奴婢不会应允您。”

燕亭上前一步，伸手去拽她。

品竹立即灵敏地弹跳了起来，一退数步，远远地避开了他。

燕亭失笑，“你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品竹看了他一眼，转身，“嗖”地身影一闪，进了西跨院的房间，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燕亭抬步就要追去，秦铮和崔意芝不知何时从书房出来，来到厨房门口，伸手扣住了他肩膀，燕亭被迫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

秦铮看着他蹙眉，“你在做什么？将我的落梅居弄的鸡飞狗跳。”

燕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娶媳妇儿。”

秦铮嗤笑，瞥他，“娶媳妇儿都娶到我的落梅居来了？什么人被你燕小侯爷看中了？”

“品竹。”燕亭道。

秦铮眯了眯眼睛，瞅着他，“你确定？”

“自然确定！”燕亭点头。

秦铮拍拍他肩膀，“你好自为之吧。”话落，对谢芳华问，“你答应了他？”

谢芳华无奈地道，“燕小侯爷诚意拳拳，我不好拂了他的心意，说品竹若是自愿，我就应允，不反对。”

秦铮点点头，问，“饭菜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已经端进去一部分，还剩几个，林七正在做。”谢芳华道。

秦铮点点头，向房间走去。

这回论燕亭追上他，拦住他，“喂，你刚刚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好自为之？说清楚。”

“你真不明白？”秦铮看着他。

燕亭皱眉，“明白什么？我承认我没你聪明，你告诉我。”

燕亭叹了口气，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侍画等人，对他道，“她们八人自小被子归兄培养，子归兄在她们身上下力气极大，尤其是易容芳华的品竹，更是悉心教导。”

燕亭看着他，“你是说，这件事情需要子归兄出面？”

秦铮看了他一眼，“不可救药。”话落，进了里屋。

燕亭一把拽住要跟着秦铮进屋的崔意芝，“你能知道他什么意思吗？”

崔意芝瞅了谢芳华一眼，见她正看着西跨院若有所思，他摇摇头，摊摊手，“我一直在清河，进京时间不长。对忠勇侯府内的事情，不大了解。”

燕亭放开他。

崔意芝跟着秦铮进了屋。

燕亭揣测片刻，回头问谢芳华，“你知道这其中的意思？”

谢芳华思索片刻，忽然了然，收回视线，对燕亭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我离京这大半年，回来宗师被他们跟白痴一样的对我嘲笑。就算这大半年南秦京城是变化得多了些，但我也不至于像是个傻子。”燕亭凑近谢芳华。

谢芳华没立即答话，而是对跪在地上的侍画等人摆手，“你们起来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们若是不愿，我自然不会强迫你们。”

侍画等人一听，立即站起身，各自散了去。

燕亭等着谢芳华解惑。

谢芳华叹了口气，低声说，“秦铮寻常看起来轻狂张扬，什么都不看在眼里，但是殊不知他心思最细。有些事情，我却也不知，他便能知道。”

燕亭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谢芳华道，“品竹怕是喜欢我哥哥。”

燕亭一愣，“同是姓谢，她也是谢氏的女儿，怎么能同性相亲？”

谢芳华摇摇头，“品竹是谢氏在南阳的旁支分支，已经出了五服，甚至，不止五代以上，十代怕是也有了。血缘已经淡薄，不少旁支偏远的谢氏子女，早就已经互有通婚。她若是真喜欢哥哥，也不在礼教之内，不相犯冲。”

燕亭一时噎住，没了音。

谢芳华看着他，“你是永康侯府的小侯爷，天下多少女子趋之若笃。既然品竹不愿，你便罢了吧。掺杂了杂质的嫁娶，以后未必如你所想，真是你的心头好。倒不如以后寻个更中意的女子，白首齐眉。”

燕亭沉默了片刻，摇头，苦笑，“我这到底是得罪了哪方月老神仙？想求个喜欢的，如此之难。”话落，他摆摆手，“她虽然喜欢子归兄，子归兄未必喜欢她吧？”话落，他转身向屋里走去。

谢芳华有些头疼。

“芳华！”燕岚脚步欢快地来到落梅居门口，见谢芳华正站在小厨房门口，对她清脆的喊了一声。

谢芳华回转头，见到燕岚，虽然是夜晚，她的身影却十分明媚，洋溢着笑脸，让看到她的人心情立即明快起来，她笑着对她招手，“听说你要来，我一直等着，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你。”

燕岚欢快地来到她的近前，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凑近她，小声说，“铮小王爷就是厉害，你这样子才像是个女人，在皇宫里的那个你，我看着都快修仙得道了，淡得没了味儿。”

谢芳华失笑，“如今你的伤彻底好了？”

燕岚立即退后，转了一个圈，欢快地道，“你的药真是最管用了，你看看，我如今能走能跑能跳。痊愈了。”话落，她感慨道，“以前只知道伤春悲秋，如今遭大难险些没命了，我才知道活着的感觉可真好。”

谢芳华好笑，“没在府中用晚膳吧？”

“没有！你这里请客，我自然要来你这里蹭吃蹭喝。”燕岚摇头，向里屋看了一眼，只见画堂里不少人，她又道，“不过我才不和那些臭男人坐一处吃喝，咱们两个找一处清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养伤这些日子可真是闷死我了。”

“那就去后院吧！”谢芳华道，“虽然后院没有景色，但贵在清静。”

“好啊！”燕岚点头。

谢芳华握住她的手，对侍画笑着吩咐，“给我来一份饭菜，端去后院。”

“是，小姐！”侍画点头。

二人携手走向后院。

落梅居的后院，只有几株桂树，几张桌椅，还不到开花的季节，打扫得干净，极其清静。

燕岚坐下后，对谢芳华道，“我出门时，我娘一再嘱咐，让我多谢谢你，说若不是你，我哥哥在府中就会被她养废了。如今回来见到我哥哥与以前大为不同，我娘甚是欣慰。”

谢芳华笑了笑，心里想着若是永康侯府人知道燕亭又起了心思要娶她的婢女，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感激。她不好与燕岚说，只笑了笑，“侯夫人太客气了。”

“我娘也改变了不少，以前我都难以想象她能对人如此宽厚和蔼。你也知道，她一贯强势惯了。”燕岚双手支着额头，“我从小长这么大，如今才觉得永康侯府像个家。”

“侯夫人如今是身怀六甲，待孩子生下来，该给你操持着婚事儿了。”谢芳华笑道。

燕岚扁扁嘴，“不想嫁人！”

谢芳华好笑，“如今的南秦京城，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听到的都是这句话。不是不想娶，就是不想嫁。你们一个个的，难道都要孤独终老不成？”

“那也不错。”燕岚道。

谢芳华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快打消这个念头吧！永康侯夫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若是听到你这话，估计又有的操心了。”

燕岚一听大笑，笑罢之后，忽然凑近她，低声说，“你听说了右相府内的事儿了吗？”

“什么事儿？”谢芳华摇头，“我们今日才回来，还不知道近来京城内发生的事儿。”

“你不知道？那你刚刚说不想娶不想嫁。”燕岚看着她。

谢芳华道，“我方才不久前是听到程铭宋方李沐清等人闲聊。”

燕岚恍然，然后小声说，“李如碧闹着要出家，右相夫人拿她没办法，整日里都愁白了头发。右相据说也没办法，她铁了心了。如今右相府内僵持着呢。”

谢芳华一怔，“为何？”

燕岚看着她，“你说为何？她一直喜欢铮小王爷，本来以为你们失和，她有戏了，如今又彻底没戏了。而右相府和新皇的婚事儿也退了。她觉得没意思，人生无望了呗，打算长伴青灯古佛了。”

谢芳华闻言叹了口气。

“我听说前两天右相夫人托了金燕去劝她，金燕也没劝动。”燕岚也叹了口气，“真是想不开了。”

“李沐清呢？今日没听他提起。”谢芳华道。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怎么好提？尤其又是涉及到你和铮小王爷。”燕岚道，“你可知道，曾经你离府出走，你家的小王爷放话，说若是再见到李如碧，定然杀了她。”

谢芳华点头，“这个我知道，他不过死气话罢了。他是有理智之人，若是真见到，顾忌右相府和李沐清，也不会真杀了她。”

“你听了不当真，但是右相府听了，那些日子可如临大敌。你家的小王爷是谁？他若是真黑下脸，杀了谁，那不就杀了？”燕岚道，“敢不当真？”

谢芳华又叹了口气，“这么说，这件事情，还是起因在我了。”

燕岚一听，立即摇头，“跟你是有些关系，但也没有什么大关系，怨不到你。主要在李如碧对你家小王爷一直不死心。如今死心了倒好，非要闹着出家，钻牛角尖出不来了，怨得了谁？”

谢芳华想起李如碧，论才华，论样貌，论出身，都是一等一，若是要出家，这一辈可真就毁了。

“算了，别想她了，性子太傲，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燕岚又凑近她，“我跟你说，大长公主府已经相看好人家了。若是不出意外，金燕的好事儿近了。”

谢芳华又是一愣，“是哪家？金燕同意？”

燕岚点头，“是荥阳郑氏的嫡子，早先与谢氏长房的大小姐定了亲，但是因为谢氏长房落难，全家被发配去了岭南，所以，那门亲事儿就黄了。如今被大长公主看中了，过了金燕的眼，金燕同意了。大长公主正暗中托人说媒呢。公主府的长女，荥阳郑氏岂能不愿？这门亲事儿怕是一说一个准。估计两方都同意后，会先定下来，待先皇驾崩的孝满，可以兴喜事时，筹备大婚。”

谢芳华实在太意外了，“荥阳郑氏算是远嫁，大长公主怎么会看着荥阳郑氏？将她疼在手心里的金燕郡主远嫁？”

燕岚又凑近她，小声说，“听说荥阳郑氏的嫡子是右相夫人先看中的，想说给李如碧，但是李如碧死活不愿意离京。大长公主便接了过去，试试金燕的意思，没想到金燕竟然同意了。我也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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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密探名单

大长公主府虽然是皇亲国戚，但有名无权，配荥阳郑氏也算是般配，但只是离京城太远了。

李如碧与金燕昔日虽然在才华美貌的名声上各有较量，但还算是相交还不错，李如碧喜欢秦铮，金燕喜欢秦钰，都是从小喜欢，而且两人都出身高贵，一个是右相府，一个是大长公主府，共通之处极多，脾性也都可以归为执拗的那一类。

右相夫人大约是使得李如碧避开京城，避开秦铮，给她选择了荥阳郑氏的嫡子。李如碧却不同意远嫁，宁愿出家，而大长公主接手过来，没想到金燕竟然应了。

谢芳华听罢叹了口气。

“金燕性子也是极高傲，没想到竟然答应了。”燕岚道，“我娘一直拘着我在府中养伤，不让我往外跑，我已经有多日不曾见到金燕了，不知道她为何答应。”

谢芳华想了想道，“其实，远离京城没什么不好，据我所知，荥阳郑氏的嫡子人品端方，性情温和，受荥阳郑氏自小培养，才华在荥阳郑氏数一数二，样貌也是极其出挑。若非极好，当初谢氏长房的大伯母也不会拉扯多方关系攀上这门亲事儿，宁愿女儿远嫁，也要结这门亲。若非大伯母自己身在谢氏，不知满足，也不至于使谢氏长房落得那个下场，使得这门亲事黄了。”

燕岚道，“虽然荥阳郑氏极好，但也是远嫁啊，金燕自小长大京城，能适应远嫁吗？”

谢芳华笑了笑，“其实，若是金燕不想离京，就算与荥阳郑氏结亲，也可以留在京城。这么多年，荥阳郑氏未必不想来京城立足。否则，当初便不会和谢氏长房一拍即合结亲了。”

燕岚笑了，“也是。”话落，她感慨，“小时候，我们做事全凭喜好，如今长大了，就不能再任性而为了。”

谢芳华不接话，小时候她也未能凭喜好做事，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就是守住忠勇侯府，守住谢氏，那时候，她不记得秦铮，倒是免了那些纠葛。所以说，记着的人永远比忘记的人辛苦。

侍画、侍墨端来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燕岚看了看，“好香，拿酒来啊，我们也得喝两杯。”

侍画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笑道，“燕小郡主伤痊愈了，喝两杯无碍，我就算了，给她上一壶吧。”

侍画立即走了下去。

燕岚立即说，“别啊，你难道还喝着苦药汤子？不能喝酒？你身上的伤难道还没好？”

谢芳华想了想，低声说，“我在调养，想要一个孩子，便不能沾酒。”

燕岚睁大眼睛，呆了呆，又看看她的小身板，半响笑了，“好，好，这个好，那你就不要喝了，你若是有了孩子，认我做她干娘吧。”

“你还没嫁人，就想当孩子的干娘？”谢芳华笑看着她。

“非要嫁人，才能做干娘吗？”燕岚问。

谢芳华点头，“是啊。”

燕岚顿时犯愁，“这么说，我还真要尽快找一个人嫁了。”

谢芳华喷笑，“我身体不好，一时半会儿难怀上，所以，你也不急。”

燕岚却摇头，“这事儿哪能说得准，兴许你刚与我说完，就怀上了，不行，我要尽早准备。”

“借你吉言吧！”谢芳华笑看着她，“我还是第一次见为了给孩子做干娘，把自己赶紧卖了的。”

燕岚扬扬脖子，得意地说，“自从放弃你家的小王爷，我觉得眼前一片天宽海阔，待看到一个顺眼的，就嫁了也行。”

“是谁刚刚还与说我不嫁人的？”谢芳华看着她。

“此一时彼一时嘛！”燕岚脸不红地道。

谢芳华看着她，颇有些无语。不过她倒是喜欢燕岚的性格，拿得起，放得下，真性情。

侍画端来一壶酒，燕岚一边与谢芳华闲聊一边吃饭，东扯西扯，似乎要把闷了这么多日子憋着的话一次性说尽。

直到两个时辰后，秦铮进了后院，看到二人依旧没散场，他挑眉，对已经喝醉了的燕岚说，“前面已经散场了，你哥哥等着你一起回去。”

燕岚抓住谢芳华的手，醉醺醺地说，“一言为定啊，不准你以后再答应别人了。”

谢芳华好笑，“好，一言为定。”

“什么一言为定？”秦铮蹙眉。

谢芳华不答话，对侍画吩咐，“先送燕小郡主去前院。”

侍画应了一声，上前扶起燕岚，出了后院。

秦铮待燕岚走后，伸手揽过谢芳华，凑近她，闻了闻，“她喝得醉醺醺的，你没喝？”

谢芳华摇头，“你不是也没喝？”

秦铮低头吻她，还是不忘逼问，“燕岚说什么一言为定？”

谢芳华笑着躲他，却被他抱得紧，她只好如实交代，“她要做咱们孩子的干娘。”

“你答应她了？”燕亭挑眉。

谢芳华点头，“我觉得她还不错，勉强能胜任。”

秦铮哼了一声，“确实比其她人强不少。”

“他们都回府了？”谢芳华问。

秦铮点头，对她问，“你累不累？”

谢芳华摇摇头，“还好。”

秦铮闻言将她拦腰抱起，向前院走去，“既然你不累，我正好也不累，咱们回房生孩子去。”

谢芳华脸一红，伸手捶他。

前院人都走了，已经收拾干净，秦铮抱着谢芳华径直地回了房。

这一夜，自然是情浓意浓，春风几度，夜漫漫，三更方歇。

天明时分，秦铮醒来后，见谢芳华依旧昏睡着，在她唇角吻了吻，起身下了床。径直收拾妥当，走出门。

清晨，天有些阴。

秦铮抬眼向天空看了一眼，对正在打水的侍画招了招手。

侍画连忙走过来，对他请安，“小王爷。”

“我需要出京，昨日没来得及与她说，待她醒来，你告诉她，最多三日，我便回来。让她好生地待在府中，外面的事儿有我，她不必多理会。”秦铮低声道。

侍画一愣，小声问，“小姐若是问，小王爷出京所为何事儿？奴婢怎么说呢。”

秦铮道，“她知道，你就说与秦钰一起商议的事情，为了根除干净，我亲自去处理。”

侍画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道，“昨日，小姐派我去了一趟谢氏六房。给明夫人传了一句话，让她在今日午时之前，动用谢氏暗探，给她一份北齐暗桩的名单。”话落，她抬眼看秦铮，见秦铮似乎并无意外，她低声道，“明夫人看到令牌后应了，说让小姐放心，今日午时之前，一定会有名单送来。”

秦铮听罢，想了想道，“今日午时之前，我大约在三百里之外的镇上，若是有必要，告诉华儿，派人找我就好。”

侍画颔首。

秦铮收拾一番，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昨日实在是太累了，太阳高高挂起，依旧在睡着。

快到午时是，谢氏六房的谢伊来了英亲王府，侍画只能喊醒谢芳华，对她禀告谢伊来了。

谢芳华睡眼惺忪地醒来，揉揉头，问，“几时了？”

“快午时了。”侍画道。

谢芳华蹙眉，“竟然又睡到了这时候。”话落，对侍画吩咐，“快去将她请进来。”

侍画连忙去了。

侍墨进来帮谢芳华穿衣梳洗。

“秦铮是不是早就出府了？”谢芳华见屋里无人，又是这个时辰了，秦铮定然早就起了。

侍墨点头，“铮小王爷在天刚一亮就出府办事了。”

谢芳华穿戴妥当，侍画也领着谢伊进了落梅居。

谢芳华迎到门口，谢伊欢喜地喊，“芳华姐姐。”

谢芳华对她笑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着进了画堂。

刚一进屋，谢伊立即说，“我娘说了，让我来可不是为了玩的。”话落，从袖中抽出一份纸张，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接过，对她道，“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片刻。”

谢伊点点头。

谢芳华拿着纸张进了内室。

侍墨连忙给谢伊斟茶。

侍画跟进了内室，跟在谢芳华身后，低声说，“小姐，小王爷今早走时吩咐了奴婢，说他需要出京，昨日没来得及与您说，待您醒来，让我告诉您，最多三日，他便回来。让您好生地待在府中，外面的事儿有他，让您不必多理会。”

“他还说了什么？”谢芳华问。

侍画道，“说您知道，小王爷要出京办的事情是与皇上一起商议的事情，为了根除干净，他必须亲自去处理。”顿了顿，小声道，“奴婢隐约猜到一二，怕昨日您没来得及与小王爷说，误了事儿，便将您吩咐我去谢氏六房的事情说了。”

“他如何说？”谢芳华又问。

“小王爷说，今日午时之前，他大约在三百里之外的镇上，若是有必要，告诉您，派人找他就好。”侍画道。

谢芳华点头，展开那份明夫人让谢伊送来的名单。

她看了一遍后，眉头紧紧地蹙起，对侍画问，“他离开时，是不是没带青岩？”

侍画摇摇头，“奴婢不知，奴婢武功低微，一直感受不到青岩的气息，不过飞雁的确是不在了，应该是被小王爷带走了。”

谢芳华闻言打开窗子，对外面喊，“青岩。”

一道黑影应声现身，正是青岩，“小王妃！”

谢芳华见他果然在，将手中的名单递给他，对他道，“你现在就去，三百里外，找到秦铮，将这份名单交到他的手中。”

青岩犹豫，“小王爷让属下留下来，照看你。”

“我就在府中，不出门，能出什么事儿？我想他留下你在京中，也是为了我有急事儿寻他，你最让我放心。”谢芳华催促，“快去，一定要尽快送到。”

青岩点了点头，“是！”话落，带着名单，离开了落梅居。

谢芳华站在窗前，想了片刻，对侍画道，“出去备车，我要进宫。”

侍画一愣，“小姐，您要进宫？”

“嗯。”谢芳华点头。

侍画犹豫，“如今小王爷刚出京，您就进宫，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更何况还有王爷和王妃那里……”

谢芳华闻言觉得有理，改口道，“这样，你去一趟正院，告诉王妃，我有急事儿，必须立即进宫。请王妃与我一起进宫。”

“是！”侍画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走出内室，对谢伊抱歉地说，“伊妹妹，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却必须要进宫，只能改日再招待你了。”

谢伊本就懂事儿，见谢芳华脸色凝重，也知道她是有急事儿，更何况她来府中时，她娘也嘱咐她多次，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弄丢信笺，如今想来一定十分重要，她立即站起身，“芳华姐姐，你我姐妹也不是外人，我知道你说有事儿一定是有事儿。我办好了娘交代的任务，也要赶紧回去告诉她。”

谢芳华点头，对一旁吩咐，“侍墨，送伊小姐出府。”

侍墨颔首，送谢伊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随后收拾一番，走出落梅居。

侍画匆匆去了正院，英亲王妃正在插花，闻言纳闷地问，“华丫头说要我陪她进宫？”

侍画点点头。

“她可说了什么事儿？”英亲王妃问。

侍画摇摇头，“小姐很着急，已经派青岩去找小王爷带信了，说要立即进宫。”

英亲王妃立即放下手中的活，点头，“你快回去告诉她，我这就收拾一番，陪她进宫。”

侍画颔首，连忙折回落梅居，在门口正碰到出门的谢芳华，说王妃答应了，谢芳华点头，直接向大门口走去。

英亲王妃快速地收拾了一番，也匆匆出了正院。

喜顺已经得到二人要进宫的消息，在大门口给二人备好了车。

上了马车后，马车向皇宫走去，英亲王妃才抽空对谢芳华询问，“华丫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谢芳华看了英亲王妃一眼，低声道，“也不是太大的事儿，只是这事儿比较麻烦，需要对皇上知会一声。”顿了顿，她又道，“比较我早先做的事情不是太妥当，怕秦铮刚离开，我进宫惹人非议。只能劳动娘跟着我走一趟了。”

英亲王妃闻言道，“流言蜚语，也不必去在意，人活一世，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和良心。”话落，拍拍谢芳华的手，“我们南秦如今，的确需要齐心协力，若是事情麻烦，是该知会皇上一声。”

谢芳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皇宫。

谢芳华和英亲王妃进了宫门，抓住一名小太监问，“皇上在哪里？”

“大长公主和金燕郡主方才进宫了，说是要见皇上。”那名小太监摇摇头，“不过二人先去太后宫里了。”

英亲王妃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想了想道，“娘，咱们去御书房吧。”话落，又道，“这里是皇宫，咱们进宫来，很快就会有人将消息传到皇上的耳边，不管他在不在御书房，应该都会去御书房寻我们。”

“你说得有道理。”英亲王妃知道谢芳华的这件事儿应该是不想被外人知晓，点点头。

二人一起去了御书房。

大长公主和金燕进了皇宫后，先去了太后的宫里，对太后言明，有一桩事情需要皇上给做主。太后闻言问明了什么事情，一听说是金燕的婚事儿，好一番讶异，见金燕似乎真对秦钰死心了，便点点头，派如意去知会秦钰，说午时前来宫里用膳，大长公主有事儿相求，便示意如意若是秦钰问起，特别提点了是金燕另寻的婚事儿。

如意到了御书房后，将事情转达给了秦钰，秦钰听罢后，看了一眼天色，便放下笔，向太后宫里走去。

他刚到太后宫门口，便听到有人禀告，说英亲王妃和谢芳华进宫了，正前往御书房去寻他。他听罢后，立即折返回了御书房。

太后、大长公主、金燕三人正在宫里等，见秦钰本来已经来了，却到门口又走了，一时奇怪纳闷。

小泉子留下来，对三人见礼，“英亲王妃和小王爷进宫了，去了御书房寻皇上，既然去御书房，应是有急事儿，皇上说不必等他用膳了。让大长公主和金燕郡主多在宫中留半日，待他处理完事情，再来太后宫里。”

太后看了一眼时辰，见已经午时，寻思不知英亲王妃和谢芳华为了何事儿进宫，点了点头。

大众公主和金燕闻言没什么异议，只道，“反正我们也有多日没进宫了，多留些时候也不急。让皇上只管处理正事儿。”

小泉子应声，匆匆离开了太后宫。

秦钰折回御书房，见英亲王妃和谢芳华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走到近前，对二人询问，“大伯母，芳华，可有急事儿？”

英亲王妃见他走了一头的汗，点了点头，“芳华有急事儿，我是陪着来的。”

谢芳华对他道，“是比较麻烦的事儿。”

秦钰颔首，当先进了御书房，对她道，“进来说。”

谢芳华随后跟进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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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牵一动十

秦钰和谢芳华进了御书房后，英亲王妃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等在门口。

谢芳华没听见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英亲王妃没跟进来，这是一份信任，她心下一暖。

秦钰看着她，低声问，“如今都午时了，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急？”

谢芳华压下情绪，对秦钰道，“你可知道大长公主给金燕挑选的婚事儿？”

秦钰颔首，“今日大姑姑和金燕进宫了，如今就在母后的宫里，早先请我前去，说是要为她们做主，关于金燕的婚事儿。”话落，她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道，“昨日，我听燕岚说，选中的是荥阳郑氏的嫡子郑孝纯，这门亲事儿本来是右相夫人看中给李如碧的，李如碧不愿，大长公主看着中意，接了过去，金燕却应了。”

秦钰点点头，“我听说了，是这么回事儿。”

谢芳华叹了口气，对他道，“昨日，我让谢氏暗探暗查北齐暗桩，今日递上来一份名单。”话落，她道，“名单到我手后，我命青岩立即送去给秦铮了，但是名单已经被我记了下来，你拿纸笔来，我将这些名单给你写下来。”

秦钰颔首，将一旁的笔墨纸砚推给她，同时问，“难道这份名单里有荥阳郑氏？”

谢芳华摇头，“你看过这份名单后就明白了。”

秦钰不再询问。

谢芳华拿过笔墨，提笔将名单依次地写了出来。

秦钰站在一旁，看着她写，目光由最开始的淡然，渐渐地变得深邃幽深。

谢芳华落下最后的一个名字，放下笔，看着秦钰，“你看这份名单，如今你可明白了？”

秦钰抿唇，“这份名单，就是一张网，但是网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一处。”

“对！”谢芳华点头，“这份名单这样看着没有什么联系，但是若是揪住其中一根绳，便能烧死一串的蚂蚱。而这根绳偏偏藏匿隐晦得极深，从面上看，全无关联和踪迹可循。”

“这根绳就是荥阳郑氏。”秦钰凝重地道。

“是啊。”谢芳华叹气，“荥阳郑氏也是几百年的世家，虽然如今较其它世家没落了些，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很多的事情，都被极好地隐藏和忽略了。”

秦钰皱眉，“当初谢氏长房和荥阳郑氏是怎么订立的婚约？你可知道？”

“我听说，因敏夫人出生在赵郡李氏，英亲王妃的表弟娶了赵郡李氏的嫡女，又因清河崔氏二老爷结发嫡妻出生在荥阳郑氏，也就是听言的娘，英亲王妃和死去的嫂嫂交好，抚养了听言。所以，基于这多层关系，为了和英亲王妃更亲近一层，把上这颗大树，所以，有些没落的荥阳郑氏入了敏夫人的眼，将她的大女儿许给了荥阳郑氏的嫡长子。谢氏长房毕竟是旁支，这桩亲事儿，算是般配。”谢芳华道。

秦钰脸色微微沉了沉，“我所知道的也是这样。当初，关于谢氏大房的大小姐与荥阳郑氏嫡长子的婚约，京中众所周知，如今被人提起来，都说是谢氏长房敏夫人通过多重关系求来的。”

谢芳华点头，接过他的话道，“当谢氏长房落难后，与荥阳郑氏嫡长子的婚约作废，我们都没有猜疑和异议，毕竟是谢氏长房周转辛苦求来的婚事儿，荥阳郑氏见谢氏长房落难了，婚约作废，也是怪不得荥阳郑氏，只怪长房。却忽略遮掩了这背后的真实目的。”

“荥阳郑氏……”秦钰看着这份名单，眯起眼睛，“隐藏得可真是好深，这样一份深挖出来的名单，竟然都没有荥阳郑氏的名字，可见根基之深，不是一朝一夕，怕是有一代之久。”

“从这份名单看来，怕是不止一代。”谢芳华颔首，“三代以来，荥阳郑氏就渐渐地趋向没落，子嗣大多不入朝。但正因为这样，才没多少人去关注其每日动静，日常所为，才更掩人耳目。”

秦钰不语。

谢芳华又道，“就算铲除北齐暗桩，也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毕竟如今南秦朝局还不安稳。水涝灾情，新旧更替，本来就民心浮躁。而如今，大长公主府怕是和荥阳郑氏暗中对这桩婚事儿达成了一致意见。所以，今日大长公主才带着金燕进宫请你做主。这样一来，干系可就大了。”

秦钰揉揉眉心，“的确是一桩麻烦事儿。”

“动几百年根基的世家大族，总归不是那么轻易的，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谢芳华道，“尤其还是牵连了大长公主府和金燕。金燕一直以来对你思慕，大长公主日夜忧心，如今她好不容易死心许荥阳郑氏，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对荥阳郑氏动手的话，大长公主定然会不干，不容许破坏这一桩姻缘。”

“恐怕由不得她！”秦钰声音微沉，“大长公主府和荥阳郑氏的婚事儿与南秦江山百年基业比起来，不值一提。”

谢芳华看着他，“就算不顾及大长公主府和金燕，也要顾及荥阳郑氏这个几百年的世家。若是这时候，南秦牵起一场动荡的话，对南秦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秦钰抿唇，“若是快速动手，悄无声息铲除呢？”

“南秦一夜之间若是被灭了一个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的话，你说会不会哗然天下？其余的世家会不会恐慌？朝野会不会震荡？”谢芳华挑眉。

秦钰脸色又阴了阴，“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谢芳华摇摇头，“如今没什么好办法！这一桩事儿，怎么处理怕是都会有所失。”话落，她指指名单，“仅凭这一份名单，当不得证据，毕竟不是所有人能如你我一样看出这其中牵扯了荥阳郑氏的厉害关系。”顿了顿，又道，“况且，风声也不能走漏出去。”

秦钰看着名单沉默。

谢芳华自从看到了明夫人派谢伊送来的名单后，一瞬间便分析出了这中间的得失利弊，荥阳郑氏虽然如今看着不如其它世家风光，这些年，仿佛没落了。其实不然，当初的日渐没落，怕是另有隐情。抽丝剥茧，就会发现，这些年来，姻亲关系，盘根错节。尤其是近年来，都觉得荥阳郑氏想要重回京城，有起死回生之象，如裕谦王府一样，向往京城，是以盘亲。谁知道，这背后也许就是另有筹谋。或者，更大的猜测，也许荥阳郑氏才是北齐在南秦最大的暗桩纽带。

若是这样的话，南秦目前来说，是真真正正地面临着麻烦，不止来自齐言轻和边境，还来自南秦内部，隐山隐卫以及由荥阳郑氏牵扯的百年世家，牵一动十。

秦钰沉默半响后，对谢芳华道，“从我回京后，一直忙于朝事儿，未曾留意私下这种各府走动以及姻亲关系。况且，若没有这份名单，倒是忽略了荥阳郑氏这其中很深的牵扯。”话落，他叹了口气，“我先去母后宫里探寻一下大姑姑和金燕的意思，是否已经到了非荥阳郑氏不嫁的地步，再做定论。”

谢芳华颔首，“荥阳郑氏嫡子能先让谢氏长房求之联姻，再让右相夫人看重，如今让大长公主心喜。可见真是非同寻常。”顿了顿，她道，“若是金燕决心极大的话，那么，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如今南秦的形势，哪里等得及慢磨？”秦钰向窗外看了一眼，“秦铮是今早出京的？”

谢芳华点头，“嗯。”

“你说你将名单已经给他送去了？”秦钰又问。

谢芳华颔首，“他如今在三百里地外。”

秦钰思忖片刻，“最快将名单送到他的手里也要一个半时辰，他收到后，应该会有回信。天黑之前应该到了。”话落，他收回视线，“这样，你和大伯母先随我去母后宫里一起用膳。顺带探寻一番大姑姑和金燕的意思，我们顺带等秦铮的回信，商议之下，再做定夺。兴许他能有好的办法。”

谢芳华想了想，点头，“也好！”

二人一起出了御书房。

秦钰对等在门口的英亲王妃和声道，“大伯母，如今已经是响午了，您和芳华就不必回府了，随我去母后宫里用膳吧。”

英亲王妃看了一眼谢芳华，见她对她点头，便笑道，“我也有多日没见太后和大长公主了，走吧。”

三人一起向太后宫里走去。

路上，英亲王妃低声对谢芳华询问，“事情可解决了？”

谢芳华摇摇头，向太后宫看了一眼，低声简略地道，“牵连了大长公主给金燕选的婚事儿，不太容易，先去太后宫里，探探态度，再想办法。”

英亲王妃本就聪明，闻言心下对谢芳华进宫的要事儿了然了几分，面色也多了丝凝重，“大长公主一直为金燕的婚事儿忧心，如今好不容易选中一家，金燕又同意了。若是其中再出波折，还真不好说。”

谢芳华点点头。

三人一起来到了太后宫。

太后、大长公主、金燕等人得到秦钰、英亲王妃、谢芳华三人来宫的消息，本就等着秦钰的三人对看一眼，齐齐从宫里走出外面迎接。

大长公主和金燕给秦钰见礼。

秦钰见大长公主精神气色极好，金燕规规矩矩给他行礼，一改曾经面对他含情脉脉，眼皮都没抬，十分平静。他摆摆手，温和地说，“大姑姑和表妹无需多礼，平身吧。”

二人起身。

英亲王妃和谢芳华给太后见礼。

太后笑着摆手，连连说免礼。

大长公主笑着与英亲王妃寒暄两句，又对谢芳华笑着说，“多日不见，小王妃气色真不错，伤势看来是彻底的养好了？”

“托大姑姑的福，已经好全了。”谢芳华笑着说。

“这些日子金燕一直念叨着你，昨日要去英亲王府看你，因府中来了客人，没抽开身，今日又被我拉进宫，如今没想到凑巧你们也进宫了。”大长公主又笑着说，“这回你们姐妹见了，有什么话啊，只管说。”

金燕走上前，拉住谢芳华的手，仔细打量她，“你的伤势真的好全了吗？我怎么瞧着又瘦了这么多？”话落，她蹙眉，“秦铮到底有没有给你吃好吃的？”

谢芳华笑着道，“她是饿着我了，你见着他替我训他。”

金燕闻言抿着嘴笑，“他哪里舍得饿着你？我可不敢训他。”

谢芳华也有些好笑。

金燕拽拽她的衣袖，“你看看，你这衣服如今大了这么多，可见你瘦了这么多。”

“华丫头刚刚回府，我已经让人重新给她做衣服了。是瘦得太厉害了，需要仔细地养回来。”英亲王妃接过话道。

“走吧，快进去，就等着你们一起来用午膳了。”太后对众人道。

秦钰率先抬步，一行人进了宫内。

席间，几人偶尔闲聊几句，气氛轻松愉悦。

饭后，秦钰喝了一口茶，对大长公主询问，“大姑姑今日进宫说要找朕，所为何事儿？”

大长公主闻言笑着道，“是为了燕儿的婚事儿。”

“哦？”秦钰偏头看了金燕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朕听小泉子说了，不知选的是哪家？”

金燕依旧低着头，眼皮也没抬，静静地坐着。

大长公主也看了金燕一眼，笑着说，“皇上这些日子为了朝事儿烦忧，太忙了些，这一桩婚事儿没声张，刚刚定下来，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话落，她说，“是荥阳郑氏。”

“嗯？”秦钰愣了一下，面色瞬间现出一丝奇妙的情绪。

大长公主一直看着秦钰，清楚地看到了他面上的变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试探地问，“皇上，有什么不妥吗？”

金燕闻言抬起头，第一次看向秦钰。

秦钰眉头微拧，一时没答大长公主的话。

大长公主看向一旁的太后和英亲王妃。

太后对她微微地摇了摇头，英亲王妃没什么表示情绪。

她又看向谢芳华，谢芳华也佯装不知。

一时间，屋中有一种低沉之气。

过了片刻，秦钰依旧没说话。

大长公主忍不住了，二度开口，“皇上？难道……真有不妥？”

秦钰终于开口，对大长公主询问，“大姑姑很中意这门亲事儿？”

大长公主一愣，品味秦钰这句话的意思，毕竟是皇宫里养出来的人，立时觉得怕是真不好，偏头看了金燕一眼，说道，“我是觉得还好，燕儿也同意，而且年纪到了，便商定了下来。”

“已经定了？”秦钰又问。

大长公主谨慎地道，“是已经商定了，还没交信物，我进宫来问问皇上的意思，若是你也觉得合意，便给下一道圣旨。”

“赐婚的圣旨？”秦钰问。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如实说，“你也知道，荥阳郑氏有入朝的打算，我也不太舍得燕儿远嫁，听说荥阳郑氏的嫡子郑孝纯人品端方，品貌出挑，也颇有才华，所以，朝中正值用人之际，若是皇上过目后，觉得可以，也可启用不是？”

秦钰沉默片刻道，“父皇还未过百日，婚事儿不急着现在就定。”

大长公主一听，顿时觉得怕是真有问题，立即道，“只是现在定下来，待一年后完婚。”

“大姑姑可见过郑孝纯了？”秦钰问。

大长公主摇头，“还不曾见，昔日，谢氏长房的敏夫人甚是喜欢他，右相夫人也极其看重，她们二人的眼光都是毒辣，想必这个人真是不错。”

秦钰想了想，说道，“表妹的婚事儿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儿，需要慎重，这样吧，朕派人传旨，着荥阳郑氏的家主和郑孝纯进京面圣，朕当面看看他。”

大长公主左右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皇上，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这荥阳郑氏真有问题？燕儿嫁不得？”

金燕一直看着秦钰。

秦钰放下茶盏，淡淡道，“也不是嫁不得，毕竟大长公主府是皇亲国戚，表妹也是金枝玉叶。婚事儿还是慎重点儿好，尤其是如今朝局不稳，各方牵扯，都需多加注意。”

大长公主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道，“皇上说得极是，那就派人去宣荥阳郑氏家主和郑孝纯进京吧，我就这么一个疼在手心里的女儿，她的终身是大事儿，的确不能小视。”

秦钰颔首，喊了一声“小泉子”。

小泉子立即来到他近前。

秦钰吩咐了一句，小泉子连连应是，出了太后宫。

“如今天色还早，大姑姑和大伯母、表妹、芳华好不容易在母后宫里聚在一起，便多逗留些时候吧。”秦钰又道。

太后、大长公主、英亲王妃三人一起道，“皇上朝事繁忙，这里没什么事儿便去忙吧。”

秦钰起身告辞，出了太后宫。

秦钰头脚刚走，金燕便拉住谢芳华，对她说，“我有多日没逛这宫里的御花园了，听说好多话都开了。芳华，你若是不累，与我一起逛御花园吧。”

谢芳华知道金燕聪明，从秦钰与大长公主中怕是已经品出了些问题，她点点头，笑着说，“我不累。”

“就知道你们姐妹见面要有话说。这日头热得很，别晒着。”大长公主嘱咐。

金燕应声，拉着谢芳华出了太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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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秦钰大怒

谢芳华和金燕从太后宫里出来，直奔御花园。

二人一路没什么话，来到御花园碧湖上的雨花台内，金燕才停住脚步，对谢芳华道，“这里清静，四周都是水，视野敞亮，没什么闲杂人来打扰，也不会有人明目张胆来偷听，就算偷听距离得远也听不到，正是我们说话的好地方。”

谢芳华点点头。

金燕拉着谢芳华坐下，看着她，压低声音询问，“芳华妹妹，你想必已经猜到我叫你来这里的目的了？”

谢芳华看着她，又慢慢地点了点头。

金燕对她道，“那么你如实告诉我，荥阳郑氏到底有什么问题？”

谢芳华一时没说话。

金燕盯着她，“我自小爱慕钰表哥，对他一言一行，一个表情，都观察入微。多年下来，哪怕他坐在那里不说话，我都能知道他心情是好还是坏。他不喜欢我，这是事实，无论我做什么，都更改不了，若非荥阳郑氏真有问题，他听说我的婚事儿后怕是巴不得的把我推出去。”

谢芳华依旧没言语。

金燕握住她的手，“是不是不好对我说？你知道，我已经不是昔日的金燕了。这件事情事关于我，你一定要让我知道。”顿了顿，又道，“芳华妹妹，难道你信不过我？”

谢芳华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太好说。”

金燕目光顿时凝重，“我知晓你、钰表哥、铮表哥如今都是齐心为了南秦江山。朝野上下对于他们二人能够握手言和，十分欣然。娘亲也私下说他们真是长大了，舅舅一去，他们担起了南秦江山的责任，不是只知晓情情爱爱行事的不计后果的少年了。你与我实说，是不是此事干系南秦江山基业？”

谢芳华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金燕露出果然的情绪，又盯着她，“荥阳郑氏是不是背后做了什么事儿，威胁南秦江山？”

谢芳华又点了点头。

金燕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一时沉默下来。

谢芳华看着她，见她虽然猜到了，但是脸色在她点头后还是变得白了些，她一时有些心疼，金燕今日见了她后，拽着她的衣袖说她瘦了，可是她难道不知她自己更是瘦了许多？

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那个人若是也爱自己还好，若是不爱自己，便会开始受煎熬。

金燕从小到大，受了多少煎熬？

如今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应允的婚事儿，却是上天作弄，出了波折。

雨花台内，一时和风寂寂。

过了许久，金燕低声道，“芳华妹妹，与其让我蒙在鼓里，不如你于我如实说说，让我看清楚到底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好做个定论。”

谢芳华看着她，同样低声道，“除了荥阳郑氏，天下人才济济，好男儿多的是。未必非荥阳郑氏不可。不是吗？你我姐妹情分，我劝你，还是不要趟进这趟浑水吧。”

金燕抿着嘴角，摇摇头，“你不懂。”

谢芳华看着她。

金燕低声道，“我虽然已经死心，已经看开，但总想为他做些什么，荥阳郑氏几百年的世家，虽然已经没落三代，但据说近些年来，家族兴起些以郑孝纯为首的年少才华之辈，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本想着，若是我嫁入荥阳郑氏，那么有了这层关系，表哥用荥阳郑氏也算是水到渠成，荥阳郑氏本来也有进京入朝局的打算，正好为南秦效犬马之劳。”

谢芳华惊异地看着她，“没想到你答应荥阳郑氏是为了这个打算。”

金燕点点头，“与你实话实说，我确实是为着这个打算，天下人人都知道，先皇驾崩，给钰表哥扔下了这样一个烂摊子。御书房夜夜亮灯到深夜，他着实辛苦。我对他的喜欢爱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哪怕他不喜欢我。我嫁给谁，都一样，既然如此，何不选择送上门来却恰恰能用的荥阳郑氏呢？”

谢芳华一时有些失语。

金燕又道，“只是我没有想到荥阳郑氏不但不能用，反而还有问题。”

谢芳华看着她，反手握住她的手，“金燕，一个人不应该为另一个人而活。你这么年轻，要才华有才华，要美貌有美貌，要身份不输于任何一个人。你应该寻找一个真心喜欢爱你的人，过好一辈子。秦钰不喜你，非你的良人，便不是你的姻缘。你又何必？你虽然是大长公主所生，但又不姓秦，南秦江山基业与你何干？你真不必如此为他牺牲。”

金燕闭了闭眼睛，“也不能说是牺牲，世间千万种生活，我选择了其中一种罢了。对我来说，这样才是最好。”

谢芳华无言地看着她，天下多少因爱生恨之辈，比比皆是，但是金燕这样不计回报的爱和全心付出，她却是第一次见。

金燕看着她，“芳华妹妹，你为了秦铮，也做了很多辛苦付出的事儿，不是吗？”

谢芳华低声道，“秦铮爱我。”

金燕摇头，“钰表哥不爱我，但也没什么不同，我爱他就够了。这一辈子，他不喜欢我，不爱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放弃他，是放弃对他的圈固和追逐，而不是放弃对他的爱。他如今一心只为南秦江山，那么，我只能尽我所能尽些绵薄之力。”

谢芳华看她片刻，低声感慨，“秦钰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金燕摇头，“他修的福气还是没有修够，若是修够了，为何你选择了秦铮，而没选择他。”顿了顿，她道，“前些日子，我在府中，听着宫中种种传闻，你与钰表哥和气谈笑，我就想着，若是你真嫁给了他，做了他的皇后，也是极好的，我希望我爱的人幸福，不是孤冷寂寞。我甚至想，秦铮干脆别回京城了，最好是回不来京城。”

谢芳华看着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金燕盯着她，“所以，求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见她决心已定，再劝看来也是无用，便将秦钰、秦铮与她三人暗中铲除北齐在南秦的暗桩，以及谢氏暗探查出的名单里隐晦地牵引了荥阳郑氏之事说了。

金燕听罢后，面色露出端凝，“怪不得钰表哥面色凝重，原来是这样。”

谢芳华点点头，“荥阳郑氏，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十分棘手，必须谨慎拿出万全之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金燕咬着唇瓣，一时想着什么，没有接话。

谢芳华也不再说话。

碧湖清幽，湖中莲花早已经开败，湖中莲叶已经结了小小的莲蓬，只剩下稀疏几只莲花顶着炎热的太阳开着。微风静静，气息寂寂。

过了许久，金燕抬起头，对谢芳华道，“如今时候，我觉得更不宜对荥阳郑氏打草惊蛇。所以，大长公主府与荥阳郑氏这一桩亲事儿，必须成。我必须嫁到荥阳郑氏去。”

谢芳华一惊，断然地摇头，“不行。”

金燕看着她，“如今时局如此紧张，荥阳郑氏愈发小心，仅凭谢氏密谈的名单，不能作为对荥阳郑氏暗中投敌的证据。而我娘一直忧心我的婚事儿。两相属意，一拍即合之事。却突然断掉，尤其还是正暗中铲除北齐暗桩情形下，那么，荥阳郑氏难保不会起疑心。对荥阳郑氏，应该先消弱设防，让其觉得达到了钰表哥的信任，以便能暗中进一步的徐徐图之，瓦解其多年筹谋，同时也能反利用荥阳郑氏，对北齐投递假消息。这样一来，也不会惊恐到其它世家大族，更不会对荥阳郑氏铲除，使朝局动荡。”

谢芳华抿唇，她早先在被秦钰问起时，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想到这样一来，就牺牲了金燕的一辈子姻缘，于是断然地放弃了，她想着秦钰同样聪颖，定然也想到了，他虽然不喜金燕，但不会冷血绝情到拿她终身作伐，没想到金燕却是自己提出来了。

金燕站起身，对她道，“我现在就去找钰表哥。”

谢芳华也站起身，出手拦她，“这个事情需要仔细斟酌商量，你且不可冲动。”

金燕摇头，“我早已经想好了，虽然事情与我早先想法背道而驰，但也算是殊途同归。”话落，看着她认真地说，“芳华，你不要拦我，人活一世，到底什么是最有意义的事儿，我曾一度想要去死，在丽云庵时，恨不得就那样睡过去算了。后来经历种种，看你和秦铮分分合合，我也想明白了。看着他好，看着他坐拥南秦江山，根基稳固，承载千秋功业，万载盛世，才是我最想看到的。爱情如我，如今已经卑微如尘埃，不要也罢。”

谢芳华慢慢地放下手，低声道，“那好，我不拦你，你去吧。”

金燕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雨花台，向御书房走去。

谢芳华看着她身影走远，烈日打在她的身上，她后背挺得笔直，脚步稳重，一步一步，隐隐透出骨子里的决心和坚毅。直到她走得没了影，她才收回视线，没急着离开，慢慢地坐下身。

不知过了多久，小泉子匆匆来到雨花台，对谢芳华恭敬地见礼，“小王妃，皇上请您去御书房。”

谢芳华点点头，站起身。

小泉子引路，头前走着，谢芳华跟着走了一段路后，对他低声问，“金燕郡主去御书房了？”

小泉子点点头，“半个时辰前，金燕郡主便去了。”

“如今是什么情形？”谢芳华问。

小泉子压低声音说，“皇上发了很大的火，如今气还没消呢。”

谢芳华颔首。秦钰不是无情无义之人，金燕问了他如此，他若是同意，心又何安？

来到御书房，小泉子小心谨慎地禀告，“皇上，小王妃来了。”

“进来！”秦钰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谢芳华抬步走了进去，便见金燕立在正中央的位置，低垂着头，脸色一片平静，而秦钰站在窗前，侧着身子，即便只是看到一张侧脸，但也极其明显地看出其脸色阴沉，心情极差。

金燕见她进来，抬起头，对她看来，依旧是从雨花台离开时一样，目光坚定坚决。

谢芳华暗暗地叹了口气，对秦钰道，“皇上叫我来何事儿？”

秦钰转过身，看着她，“你知道她的决定？”

谢芳华颔首。

秦钰眯起眼睛，“你同意？”

谢芳华沉默了一下，对他道，“人各有志。”

秦钰恼怒地看着她，“毁其终身，就叫做有志吗？我南秦还没沦落到要靠牺牲女人的婚事儿来保天下！”

谢芳华沉默。

秦钰又怒道，“若是如此，我坐这个皇帝何其窝囊！”

“你怎么会窝囊？”金燕抬起头，立即反驳。

秦钰转向她，又气又怒，“你够了！我不喜欢你，你便要用这个方法让我愧疚吗？我告诉你，你太小看男人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你做什么，也不会让我喜欢。你做了有何用？牺牲自己又有何用？白白牺牲，我不会念你的情。”

金燕平静地道，“你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不是一朝一夕了，你若是喜欢我，早就喜欢了。也不必等到现在。我也没有想用这个方法让你愧疚，更不会让你念我的情，我只是在做一桩我自己决定的事情而已。与你有关，但又无关。”

“你……”秦钰恼怒地看着她，忽然拿起桌子上的奏折，砸到她的脚边，奏折用了极大的力气，到她脚步已经粉碎成末，他震怒，“大姑姑辛苦抚养你长大，将你当做手心里的宝，就是由得你拿出来作践自己的吗？”

金燕看着他，依旧平静，“我没有作践自己，只是在做我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

“什么是值得？”秦钰更是大怒，“你知道不知道，荥阳郑氏，我不会准许它留着。也就是说，荥阳郑氏定然会片瓦无存。”

“那我也愿意！”金燕道。

秦钰猛地挥手，“你给我滚！”

金燕看着他，坚决地道，“我心意已决，你知道的，只要我愿意，我娘一定会玉成此事。哪怕你反对，你若是不拿出真凭实据和确凿的理由，若是不将真相告诉我娘，我娘也不会凭信，而是会随我心愿。而荥阳郑氏的阴暗之事，决计不能泄露出去。权衡利弊，你没得选择。”话落，她挺直脊背，转身走了出去。

秦钰死死地瞪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出了御书房的门，看着珠帘哗哗作响，看着她人影离开，一拳砸在了玉案上。

玉案瞬间被砸碎了一角。

小泉子在门口守着，吓得心惊肉跳。

谢芳华看着秦钰，他是真的怒了，比起数日前秦铮回京闯宫，他的怒意丝毫不少于那日。

她能理解他为何而怒，他的怒不止是因为自己，因为金燕，还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是一条万全之策，是一道顺畅铲除荥阳郑氏的路，更因为除了这条路，别的选择都不会尽善尽美，都会有所失，到底所失是多少，干系南秦江山，谁都不敢做准。

正因为这样，所以无力，所以怒。

他身为南秦的天子，一朝帝王，九五之尊，可是将宝座真正地抓在手里坐上这个位置，才比坐四皇子太子时更明白其中的无奈艰辛。

多少帝王兴许就是这样耗尽心血熬枯了华发。

帝王也不是万事顺遂，万般所想所为皆能如意的。

御书房内，一时寂寂无声，秦钰大怒后，便是彻底的颓然默然。

过了许久，他扶着玉案慢慢地坐下，无力地对谢芳华沙哑地说，“我若是喜欢她，就好了，哪怕到现在，我也喜欢不上。”

谢芳华心中升起一丝苍凉叹惋，秦钰的心里怕是现在真的极其不好受吧！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真的是由不得自己，全凭心。

她沉默片刻，对他道，“成全一个人，不止用自己成全她的爱，也可以用她的成全而成全这份情。”顿了顿，她道，“全了她的意吧！”

秦钰闭上眼睛，“就算不为情，她也是我的表妹，我心何忍。”

“就如她说，值与不值，端看她自己的选择。”谢芳华慢慢地转身，低声道，“我回府去等秦铮的信，先看看他怎么说。”

秦钰点了点头。

谢芳华走出了御书房。

金燕等在御书房外不远处，见她出来，对她灿然一笑，“我第一次见他对我发怒，就为这个，也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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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内藏玄机

谢芳华默然地看着金燕。

值吗？

她自己认为值，那么就是值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去太后宫里喊上我娘和大舅母，咱们出宫吧。”金燕道。

谢芳华点了点头。

二人向太后宫里走去。

还没到太后宫，便见英亲王妃和大长公主一边说着话儿，一边迎面走来。

“你们说出去转转，怎么转去了御书房？”大长公主孤疑地看着金燕，仔细打量她神色，似乎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金燕看了大长公主一眼，小声说，“我拉芳华妹妹出来，其实是个幌子，就是想去御书房单独和钰表哥说说话。”

大长公主在宫中自然是有耳目的，尤其是关于金燕和谢芳华去了御书房这等事儿，不止是她，太后和英亲王妃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况且二人又没遮掩，自然已经有人报到太后宫里，她见金燕实话实说，顿时提起了心，紧张地看着她问，“找他说什么？燕儿你不会还……”

金燕连忙摇头，上前一步，挽住大长公主的胳膊，“娘，就是说一会儿话而已，我前些日子虽然想开了，但心底还是有些心结，如今说说，已经真正地放下了。”

大长公主看着她，“当真是这样？”

金燕挽着她胳膊摇了摇，撒娇，“难道女儿还骗您不成？您看我这样像是有事儿的吗？”

大长公主见她眉目舒展，一直笼在眉心的阴云已经散去，容色有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下了什么大的坚决的决心，极其轻松，的确不像是还纠葛昔日事情的样子，她彻底放心下，松了一口气，“你真正地想开就好，娘也就放心了。”

金燕对她笑着点头。

大长公主又小声说，“那么，与荥阳郑氏的婚事儿，皇上怎么说？可提了？”

金燕点点头，“钰表哥早先有犹豫，就是怕我一时意气用事，对自己的终身不负责任，我与他说开之后，他说还是要宣郑孝纯进京，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还是要看看其人才华品性。”

大长公主闻言也笑了，拍拍她的手，“原来皇上是怕你一时意气用事，过后后悔，他考虑得对，毕竟如今是多事之秋，荥阳郑氏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不能轻易选了亲事儿再反悔，得罪了去。对于郑孝纯的才华品性，这个大可放心，敏夫人和右相夫人过目了的人，一定差不了。不过事关你的终身，的确还是需要谨慎处之。”

金燕连连“嗯”了两声。

大长公主照着她额头点了一下，“你呀，这么多年可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如今你总算是长大了，往后我也能省着点儿心了。”

“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金燕俏皮地说，同时对看着她含笑的英亲王妃眨眨眼睛，“长大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你看，铮表哥不都长大了？”

大长公主失笑。

“本来我想夸夸你，没想到转眼又变成了一个皮猴子，我想夸也夸不下去了。”英亲王妃说着向前走，招呼二人，“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宫吧。”

大长公主点点头。

四人一边向宫外走，一边闲聊着闲话。

在宫门口分别了大长公主和金燕，英亲王妃和谢芳华坐上了马车。

帘幕落下，英亲王妃面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待马车走了一段路后，她对谢芳华低声问，“华丫头，是不是荥阳郑氏有很大的问题。”

谢芳华点头，“事情紧迫，一直没时间与娘细说，如今才抽出空来。”话落，便低声简单地将密谈名单以及金燕的婚事儿以及金燕的决定说与了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听罢后，面色现出鲜有的凝重，一时没言语。

谢芳华想着王妃可不是大长公主，自从皇宫里出嫁，二十多年来，大长公主府不涉朝政，一直规规矩矩地做着皇亲国戚，对于朝中明里暗里这些水深火热，大长公主府都本着不参与，两眼一闭，只做好身份之内该做的事情，享受着荣华富贵，长期养成习惯下来，自然没有英亲王妃这样的敏锐洞察力，哪怕有丝毫疑虑，但也不会想得太深太远。

更何况，荥阳郑氏本来就掩藏得太深了。若不是此次她让明夫人动用了谢氏暗探，还不能利用这蛛丝马迹揪出背后的筹谋。

英亲王妃的沉默一直到马车回到英亲王府，二人下了车后，向内院走去，英亲王妃才叹了口气道，“在大义面前，金燕这丫头做得对，真没想到。”

谢芳华也跟着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也很佩服金燕，她喜欢秦钰，已经是到了让人敬佩的地步。世上多少人因情反目，她却一直初心不改。”

英亲王妃颔首，“比她娘强多了。”

谢芳华不接话，对于大长公主，这个皇室里生长的金花，她没什么可评价的。

英亲王妃又道，“当年，你姑姑谢凤，在这南秦京城，并不是没有喜欢的少年郎，但最终，还是义不容辞地去了漠北，人人都说她是和北齐王倾心相爱，但是起初只有我和玉婉知道，她没嫁到北齐之前，是另有心仪之人。北齐本来要大长公主和亲，她却死活不去，你姑姑下了决心，去了漠北边境，可谓是家国大义。后来使得北齐王本来对南秦公主要纳妃改为立后，对她明媒正娶，这是她的本事。”

谢芳华想着北齐王定然是很爱姑姑的，后来姑姑应该也是爱上了北齐王，否则不会甘心为他生下谢云继。家国大义，姻缘情分，有时候只在于一个选择，一念之间。

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我也认为金燕做得对，情与义，只要全一样，来这世上便不白活一遭。如今南秦正值风雨飘摇朝局不稳之际，家国自然要放在前面，儿女情长要靠后，否则没国哪来的家，没义情也不能长存。”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放开她，“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若是铮儿有了回信，派人也告诉我一声。”顿了顿，她冷峭地道，“总不能让荥阳郑氏翻出大风浪来，别以为这南秦就它一家会藏着掖着，别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好蒙蔽。”

谢芳华点点头，和英亲王妃分别，一个向正院走去，一个返回落梅居。

回到落梅居，谢芳华一眼便见到了等在落梅居门口一名年纪稍微大些的婆子，这名婆子谢芳华不认得，她手中拿着一摞物事儿，用布包着，从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

那婆子见谢芳华来到，连忙迎上前，屈膝见礼，“小王妃好，老奴是左相府夫人身旁的陪嫁家奴，叫张嫂，如今陪小姐回府，以后就陪小姐留在府中了，特地前来给小王妃见礼，多谢您曾经救回了小姐一命。”

谢芳华闻言点点头，和气地问，“张嫂免礼，大嫂回府了？”

张嫂点头，直起身，笑着说，“大公子今日将我家小姐接回府来了，小姐知道您和王妃进宫去了，先去了王妃的正院等着给王妃请安，稍后就过来和您妯娌叙话，让我将东西先给您送过来。”

说着，那张嫂将布包包着的东西递上前。

谢芳华没立即接，笑着问，“这是什么东西？是嫂子给的？”

“是我家夫人打点的，是给小王妃的谢礼，早先您救了我家小姐，夫人还没谢您。”张嫂笑着说，“小王妃可别推辞，是夫人的一点儿心意。”话落，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相爷过目过的。”

最后一句话，大含深意。

谢芳华意会，点点头，对侍画看了一眼，侍画上前接过，谢过张嫂，请张嫂进院子。

张嫂摇摇头，“老奴还要回相府一趟，给夫人交差，还有些家什东西没有收拾过来，就不多待了。”

谢芳华闻言也不强留，让侍墨送张嫂，她抬步进了落梅居。

回到屋子，侍画将东西放在桌案上，对谢芳华说，“小姐，现在就打开看吗？”

“打开看看是什么。”谢芳华点头。

侍画连忙将东西打开。

只见里面包了几匹布，是上好的雪蚕丝锦缎，柔滑光亮，一共有五匹。

侍画翻了又翻，奇怪地道，“没什么特别啊，小姐又不缺少几匹缎子，就算是雪蚕丝的锦缎，但也不是什么稀有之物，咱们府中多得是。”话落，她摸着锦缎称赞道，“只是这花色确实漂亮了些。”

谢芳华看了看，对她道，“将这些缎子抱进里屋去。”

侍画抬眼看了谢芳华一眼，点了点头，抱着缎子进了里屋。

“将这五匹缎子都摊开，我们看看这上面的花色到底多漂亮。”谢芳华关上里屋的门，挥手又落下了窗帘。

侍画听谢芳华一说，便觉得这些缎子怕是不同寻常，立即将这些缎子依次排列着铺开。

打开后，侍画围绕着这些缎子仔细地看。

看了半响，她看向谢芳华，低声道，“小姐，奴婢愚钝，我看来这就是几匹寻常的缎子啊，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

谢芳华也低头围绕着缎子看，看了片刻，又沿着布匹上上下下摸索了一番，过了片刻后，她也凝眉，“奇怪了。”

侍画看着谢芳华，“这左相夫人到底弄的是什么乾坤？难道只是送几匹缎子？”

谢芳华摇头，“不会是几匹缎子这么简单。”

侍画闻言又仔细地看，甚至是将抱着缎子的布包都给翻着摸索了个遍，最后泄气，“什么也没有啊。怎么看，都是几匹布。”

谢芳华坐下身，盯着几匹缎子凝眉细思。

侍画不敢打扰她。

过了片刻，谢芳华忽然道，“去将窗帘打开。”

侍画点点头，走到窗前，打开窗帘，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谢芳华看着几匹布，忽然站起身，“我明白了。”

侍画回转头，看向几匹布，只见排列着的几匹布本来是同一花色，却是竟然在阳光的照射下露出不同的颜色，虽然很浅，但她们有武功内功目力极好，还是能看得清楚。

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小姐，这五匹锦缎，应该是早就织出来的布，一直保存着的，而且，是不同的年份，否则不该是这样颜色不一，一个比一个看着新。最近的这一匹布，应该在一年前。”

谢芳华颔首，“是这样的，这五匹布，最老的一匹，应该不下十年了。”话落，她轻轻摩挲，“竟然跟新的一样，若不是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不知道左相夫人用什么保存的。”侍画道。

谢芳华不语，将五匹布的边角对合上，渐渐地，她眯起眼睛，仅有一丝缝隙的眸光变得又幽深，唇瓣紧紧地抿起，过了片刻，又恢复常态，看着这几匹布道，“左相果然是左相，怪不得多年来一直能屹立朝中，没有范阳卢氏的支持，也能坐稳左相的位置，而且还能将范阳卢氏踩在脚下。”

侍画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是这上面的花色的原因吗？奴婢这样看来，在阳光的打照下，这些纹理到像是地图。”

“就是！”谢芳华颔首，“这是南秦的地图，除了荥阳的地图没有外，全都有。”

侍画吃惊，“这五匹布竟然绘成了南秦地图，实在……”她摸着布料，小声道，“真难以想象。”

“这里，这里，以及这里，还有这些地方……”谢芳华伸手轻轻地指着花纹，冷笑道，“就是荥阳郑氏的据点，有些地方和谢氏暗探探出来的地方是吻合的，看来，从十年前，左相就知道荥阳郑氏投敌北齐了，但是这么多年竟然一直隐藏装作不知，实在是厉害。”

侍画不解地低声说，“左相不是一直就是皇上的人吗？难道他竟然一直以来连皇上也没告诉，瞒着？”

谢芳华沉默片刻，声音微沉地道，“多少代，多少年来，皇室一直盯着谢氏，恨不得将谢氏根除。左相若是一得到消息，就报与皇帝，岂不是告诉皇上他做着皇帝的活，连皇室隐卫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他左相府能知道，帝王有了猜疑忌惮之心，一旦不再信任他，那么，他的左相府能是如今的左相府吗？还能有如今的地位？”

侍画点了点头。

谢芳华继续道，“而左相一直以来未必喜欢谢氏，权之利之益之，天下大多数人都是先顾己身，毕竟，忠勇侯府太繁华了，谢氏太繁荣了，左相即便不顾念范阳卢氏，但毕竟出身范阳卢氏。权衡利弊，多方考量，这事情应该就在他知道荥阳郑氏时瞒下了。而当今的皇上，身为四皇子太子时，眼界未必高远到哪里去，左相拿出去与不拿出去，那时候，应该也没多大的意义。”

侍画又点了点头。

“如今他借由我救卢雪莹而将这个东西交给我，实在太聪明，自此后，只稳住他左相府的门庭屹立不倒就是了。”谢芳华话落，想了想，对侍画低声道，“你去拿几张帖子来，正巧今日大嫂回府了，据说除了先皇驾崩之日，她在宫里守孝外，这些日子，与燕岚、金燕等人一直不曾见到。我提笔拟贴，请她们明日来府中小聚，开办个赏花会，每年娘据说都搞个赏花会，府中时常有女眷热闹往来，今年却还不曾有呢。”

侍画闻言立即提醒，“小姐，先皇百日，办这个会不会不好？”

谢芳华摇摇头，“无碍，说白了就是小聚，吟诗赏花品茶闲聊而已，不算大的喜闹事儿。”

侍画应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侍画拿来了贴子。

谢芳华提笔，邀请大长公主府的金燕，永康侯府的燕岚，翰林大学士府的郑叶微，监察御史府的王紫茗，程侍郎府的程玉屏，宋侍郎府的宋芩冉，分别是王芜、郑译、程铭、宋方的妹妹，谢芳华与后面这几人不太熟悉，做听音时几人来府，见过一面，但这几人从小生在京中，与金燕、燕岚、卢雪莹都熟悉。

几人提笔落，她犹豫了一下，又给李如碧下了个帖子，最后，又拿出一张帖子，给谢氏六房的谢伊所下，写完特意放在最上面，对侍画道，“这些帖子分别让府中的人送出去，这张给谢伊的帖子，你亲自送过去，给明夫人。”

侍画郑重地点了点头，拿着帖子走了出去。

谢芳华待侍画离开后，找出剪刀，针线，将左相夫人送来的布匹锦缎给裁剪了，裁剪完后，她拿出针线，坐下开始缝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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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赏花宴会

谢芳华下的帖子一个时辰后便都送到了该送的人手中。

燕岚收到帖子后欣然应允明日来做客，并且笑成，最喜欢英亲王府里珍藏的美酒。

金燕收到帖子后有些纳闷，不明白如今有那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何谢芳华竟然有闲心要为迎卢雪莹回府办什么赏花会，毕竟她们今日才在宫里见过，但还是应允明日前往。

郑叶微、王紫茗、程玉屏、宋芩冉等人接到帖子后，纷纷讶异，自从英亲王府这位小王妃和铮小王爷大婚后，波折重重，一度险些做了皇后，如今刚回府没两日，怎么邀请她们入府赏花？

她们一直与她不熟悉，但基于王芜、郑译、程铭、宋方四个哥哥与秦铮交好，才在英亲王府落梅居吃过酒，再加上金燕、燕岚等人都会前去，四人犹豫一下，便也都爽快地答应了。毕竟与英亲王府的小王妃若是有了交情，未来她们也许有助益，比如燕岚，比如金燕。

李如碧的帖子送到右相府，管家直接交去给了右相夫人。

右相夫人看罢帖子后，慢慢地放下，对管家道，“你去回话，就说谢过小王妃的好意，碧儿身体不适，不去了。”

管家刚要应声，李如碧来到了正院，接过话说，“去回话，就说我去。”

右相夫人抬头看向进屋的李如碧，有些怒意，“你要去做什么？”

李如碧道，“应约去赏花。”

“你不是要出家吗？出家人谁还会理会这种凡尘俗事。”右相夫人没好气地道。

李如碧摇摇头，“娘，您说得对，您辛苦养我这么大，难道就是让我出家去做姑子的吗？哥哥也苦心劝我，我想明白了，不糟蹋自己了，也不出家了。婚事儿听从您的安排。”

右相夫人一惊，慢慢地站起身，看着她，仔细打量她神色，“你为什么……突然改了想法？”

李如碧看着她，因为她，右相夫人本来一直保养得极好的样貌已经大不如前，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她抿了抿唇，“是女儿想通了，上天让我出身在右相府，自小金娇玉贵，荣华富贵，我为何非要想不开去求那不该求的？就算我出家，除了爹、您、哥哥，也没有人会怜惜我。”

右相夫人走近她，握住她的手，有些激动，“你真的想通了？”

李如碧点点头，“想通了。”

右相夫人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我和你爹、你哥哥，费了多大的劲，你昨日响午还坚持要出家，今日怎么就突然想通了？”话落，看着她，提着心问，“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想法？”

李如碧摇摇头，“出家是女儿万念俱灰下的执念，只觉得青灯古佛能让女儿心里平静，可是昨日晚上，抄着抄着经书，女儿忽然就想通了，一念之间的事儿，哥哥也说了，若非我自己想通，没人能左右我。”话落，反握住右相夫人的手，“娘，我想通了，不出家了，难道不好吗？”

“自然好。”右相夫人立即点头。

李如碧露出笑意，低声道，“痴心了多年，一场空付，女儿从今日起，才真正地想明白了。情爱如云烟，来这世上走一遭，不能稀里糊涂地交代了一辈子，总要值得。”

右相夫人见她真像是想开了，顿时大感欣慰，几欲落泪，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你想明白就好，也不枉我和你爹生你一场，男人算什么，你这么好的女儿家，总有喜欢你把你疼在手心里舍不得放下的人。”

李如碧点了点头。

右相夫人拉着她心喜地坐下，“看看你这些日子把自己折腾的，都瘦成了什么样子？你爹若是知道你想通了，也一准会高兴，今日娘让厨房多下几个菜，晚上你爹和你哥哥回来，一起吃饭。”

李如碧又点了点头。

右相夫人看着一旁的帖子，“这些日子，因你要闹着出家，外面传了许多风言风语，明日你就别去英亲王府了。”顿了顿，又道，“况且秦铮那个不是人的东西，见到你指不定又要扬言打杀的。”

李如碧摇摇头，“娘，未来在京城，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让女儿躲他一辈子。况且女儿想开了，难道他还真对我打杀不成？外面越是传风言风语，女儿明日才越要去英亲王府，风言风语自然不攻自破。”

右相夫人犹豫了片刻，觉得她说得也有理，点头，“那好吧，娘因为你的事情，也有多日没出府走动了，更有多日不曾去英亲王府了，明日我与你一道去。以前英亲王妃赏花，总会喊我过去。今年一直没办赏花会呢。”

李如碧笑着点头，“娘陪我去最好了。”

右相夫人头上的阴云散去，心里也敞亮了，点点李如碧额头，对管家说，“快去回话，就说明日我和小姐一起过府凑热闹。”

“是！”管家立即去了。

侍画将给谢伊的帖子送到了谢氏六房，对管家言明，交给夫人。

管家连忙引着侍画进了府内。

明夫人正在陪谢氏六房的老太太说话，听闻侍画拿着帖子来了，便知道谢芳华有要事儿，连忙吩咐人快将侍画领进来。

侍画进了屋，拜见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和明夫人。

明夫人连忙压低声音问，“是姑娘亲自来的，可是小王妃有要事儿？”

侍画将帖子递给她，笑着说，“是给伊小姐下的帖子，明日小姐在府中办赏花会，邀请了京中一众小姐，小姐知道伊小姐喜欢热闹，而六房家教严苛，让我特意给您送来过目。”

明夫人闻言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事儿。”话落，她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请字落笔较寻常字有些重，她笑着点头，“我也有多日没去英亲王府走动了，明日正好与伊儿一起过去凑凑热闹。”话落，问六房老太太，“娘，您去吗？”

六房老太太摆摆手，“你们俩去吧。”话落，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将惜儿也带去吧！这么多年，都是我礼佛误了她。若是不跟着我礼佛，如今也不至于死心眼，越来越钻牛角尖，越发地瘦了。就是这副日日困在深闺佛堂不谙外事的样子，想做皇家的媳妇儿怎么行？还是带她多出府走动走动，见识见识外面的天，尽量地扭转吧。”

明夫人闻言点点头，“娘也别自责，惜儿自然就是性情喜静的孩子，她和伊儿同是姐妹，却大大的不同。以前我看到伊儿这么活泼跳脱，头疼得不行，生怕她这样不稳重的丫头没人要，如今反而她竟然还是让我省心的那个。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惜儿以后什么样，让她顺其自然吧。我去问问她，她若是愿意出府，我就带她出去，不愿意的话，勉强了也是破坏赏花会的气氛，她若是和京中一众小姐不合拢，也是不自在，不如不去。”

“也罢！你做主吧。”六房老太太摆摆手。

二人正说着，谢伊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进来，十分欢喜，人还没到，声音便传了进来，“娘，我听说芳华姐姐给我下帖子了？是不是？在哪里？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个臭丫头！”明夫人笑骂了一句，见她进来，将帖子递给她，“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哎呀，真是帖子，赏花会啊，英亲王府的赏花会我只参加过一次，还是三年前，后来娘嫌弃带我出去闹腾，怕我不稳重丢人，这两年一直拘着我在府中学规矩，都不让我去了。”谢伊拿着帖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芳华姐姐写的字真漂亮，娘，这是芳华姐姐亲自给我下的帖子哦，你不会不让我去吧。她今日上午说有空请我过府去玩，没想到明日就请我去了。真好。”

明夫人失笑，“让你去，我与你一起去。若是你姐姐同意，也带着她去。”

“好哦，我去找姐姐，问问她去不去。”谢伊拿着帖子转身，又跑了出去，刚走两步，回过身来，一把拽住侍画，笑着问，“你还有什么事儿找我娘吗？”

侍画笑着摇摇头，“回伊小姐，奴婢没事情了，就是来送帖子。”

“那我送你出府。”谢伊拉住她，向外走去。

侍画没办法对明夫人行告退礼，只能笑着被她拽出了门外。

明夫人指着外面，又气又笑，“娘，您瞧瞧，我刚夸完她，她这两年规矩都白学了。”

六房老太太也是好笑，“她这两年规矩也不白学，在外面去会装模作样就行，规矩说白了都是给人看的，关起门来，谁还严苛地讲究规矩？过分地苛求规矩就没趣了，将来她找了夫家，会讨公婆喜欢，抓住丈夫的心就够了。”话落，又道，“伊儿性情讨喜，有时候性情决定命运，我看她比惜儿将来有福气。”

明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这孩子以前看着她觉得太闹腾，如今看来，的确是不必太担心。知进知退。”话落，她站起身，“娘休息吧，我回去准备明天的穿戴。”

六房老太太摆摆手，“去吧。”

明夫人出了六房老太太的房间。

谢伊挽着侍画胳膊往外走，没人的地方，她悄声地问，“芳华姐姐怎么要办赏花会？她不是喜好热闹的人啊。”

侍画笑着说，“小王妃从大婚后，波折一直不断，如今她和小王爷和好了，京中尚且安平，左相府的小姐，也就是我们府中大公子的夫人回府了，王妃今年还没办赏花会，趁着这个机会，小王妃便邀姐妹们一起去热闹热闹。”话落，悄声说，“王妃是喜好热闹的人，也是想她开心开心。”

谢伊孤疑地看着侍画，半响，轻轻哼了一声，“我才不信。”

侍画一噎。

谢伊又道，“况且，今日上午我见她，她看起来有十分紧要的事情要处理，我娘交托我事情时也是一副沉重的模样，如今还怎么有闲心？难道事情处理了？不能吧？若是事情好处理，我娘和芳华姐姐也不必心事重重了。”

侍画一时无言，只能道，“小姐只是让奴婢来送帖子，请了京中一众有身份的小姐。奴婢也不晓得是否事情解决了，还是小姐另有打算。”

谢伊闻言指指帖子上的字，“你看看，芳华姐姐在这个请字上用这么重的比例，一定是另有乾坤。”话落，摆摆手，“算了，我不难为你了。反正能去英亲王府赏花，能见芳华姐姐，我已经很高兴了。”

侍画笑着点点头。

谢伊将她送到门口，才回府向谢惜的院子走去。

侍画回到英亲王府，对谢芳华禀告了去谢氏六房的情况，自然将谢伊对她的盘问说了。

谢芳华听罢后笑道，“谢伊聪颖，心思玲珑，六婶母教女有方，若是从她来看谢氏的一众小姐的话，不埋没了谢氏女儿的风骨。”

“她去问谢惜小姐了，不知明日谢惜小姐是否跟明夫人和伊小姐过府。”侍画又道。

谢芳华随意地道，“女儿家也不能一味地养在深闺，反而眼界短浅，礼佛礼没了心性，最是不该。诚如谢惜，可惜了。”

侍画又道，“我刚刚回府后，打听了，送往各府邸的帖子都应允了。右相府回话，明日右相夫人和小姐一起过府来赏花。”

谢芳华愣了愣，随即道，“应允的可痛快？”

“据说很痛快。”侍画道。

谢芳华想了想，笑道，“若是一心出家的人，该不会应下帖子，来参加明日的赏花会，看来李如碧是打消了出家的打算。”

侍画颔首，“奴婢也是这样想。”

“你去正院告诉王妃了吗？”谢芳华又问。

“奴婢还没去，先来禀告您，再去禀告王妃。”侍画道。

谢芳华摆摆手。

侍画出了落梅居，前往正院。

正院内，英亲王妃正拉着卢雪莹的手说话，刘侧妃也在，反观她这个亲婆婆，到没有英亲王妃这个正房的婆婆嘘寒问暖极其和气可亲。

卢雪莹这么长时间在左相府已经将养得好了，回来后，身体莹润，气色极好。坐了片刻后，便与王妃提了给秦浩纳妾之事，说她一个人侍候不来爷们，当该给他纳妾，请王妃找人择个日子，一起纳八房侍妾。

英亲王妃闻言吓了一跳，“孩子，自从你回左相府后，秦浩半丝荤腥再未沾，你的院子里如今一个婢女也无，只有几个小厮。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观他行止，这些日子真是改进不少，看来他是真的毁了改了。闺阁之事，应该再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他去接你之前，也与我和王爷保证过，且发过誓。如今若是一下子娶八房小妾，未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你可要斟酌三思。”

卢雪莹笑着道，“我已经想好了，感情好坏，不在乎后院进多少女人，若是别人能拴住他的心，我也乐得做个轻松的正经主子。娘就依了我吧。”

英亲王妃见她似乎是打定主意，问道，“纳妾之事，你与大公子说了？是你们商定之后的结果？”

卢雪莹摇头，“他没答应，但是我想请王爷和王妃给我做主，由不得他。”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古来都是男人想要纳妾，到咱们大公子这里如今反过来了。”话落，她看向刘侧妃，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刘侧妃联想到自己，多年来也没抓住王爷的心，抓住男人的心跟后院进多少女人还真是没多大关系。她叹了口气，点点头，“王妃姐姐，妾觉得就依了雪莹吧，妾如今只盼着他真的改好，走正道，别在歪拧了。若是他真的改了，后院进多少女人，也无干系。换句话说，若是不改，说句不该说的话，那么雪莹也轻松些，做女人不易。”

“好吧，既然你也同意，待晚上王爷回来，我与王爷说说。”英亲王妃点头。

卢雪莹谢过英亲王妃。

三人话刚落，侍画便进了正院，给王妃、刘侧妃、卢雪莹见礼，之后便将谢芳华明日的打算说了，并且又说知道王妃一定会同意，咱们府也好久没热闹了，今年的夏季的花都快开过了，咱们府的赏花会一次还未办，小王妃便趁着大奶奶回府的日子，做主将帖子发了出去。

英亲王妃闻言眸光动了动，笑着点头，“咱们府是好久没热闹了，雪莹回来是该热闹热闹，华丫头做得对。”话落，她吩咐春兰，“去准备准备，依照往年的规矩打点。”

春兰笑着点头，“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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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各府请帖

春兰依照往年的规矩下去打点明日赏花会的一应所用。

卢雪莹又坐了片刻，便起身说要去落梅居看看谢芳华。

英亲王妃笑着摆摆手。

卢雪莹出了正院。

刘侧妃道，“我左右无事儿，便留下来帮王妃姐姐张罗赏花会的事儿吧。”

英亲王妃也不推辞，笑着点头，“既然你留下来帮我，那就这样，我也拟些帖子，干脆将京中的夫人也请些来。往年每年每个季节都会办两次赏花会，今年的赏花会一次还未办，那些跟我一样爱花的夫人们估计都等着呢。”

刘侧妃笑着说，“正是，我们王府好久没热闹了。”

英亲王妃喊翠荷过来，对她说，“你再去落梅居问问侍画，华丫头都给哪家的小姐下了帖子，我好再拟一份，给夫人们送去。”

“是。”翠荷应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翠荷返回来，将谢芳华请的人名说了一遍。

英亲王妃讶异，“右相府的小姐说明日要来？”

翠荷点头，“奴婢听说的时候也十分奇怪，特意问了，说不止是李小姐来，李夫人也来。”

英亲王妃纳闷，“李如碧不是闹着要出家吗？”

“兴许是改了主意了。”翠荷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寻思片刻，问道，“铮儿是今日清晨离开的府？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翠荷摇摇头，小声说，“奴婢也悄悄问了侍画，说小王爷是出的远门，归期不定。”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这样还好。”顿了顿，又道，“都同住京城，右相和王爷同朝为官，铮儿和李家小子自幼交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自此不来往了，也却是作难。希望李如碧真是想开了。”

翠荷试探地问，“要不派人去右相府打听打听。”

英亲王妃摆摆手，“算了，右相是个老狐狸，这朝中各大府邸，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若是被他知道为了这事儿我特意去派人打听，太过小家子气了。况且铮儿不在家，华丫头既然请她，必有主张，李如碧在这英亲王府内，总不会做出些什么。”

翠荷点了点头。

英亲王妃依照谢芳华的名单，又请了各府的夫人，还另外请了左相夫人以及几位酷爱花草的夫人。派喜顺着人依次地送去了各府。

没过多久，英亲王府要办赏花会的消息便在京城里传开了。

宫里也同时得到了消息。

秦钰最先得到了禀告，有些奇怪，对象小泉子问，“你说英亲王府要办赏花会？”

小泉子连连点头，“回皇上，正是，京中如今都传开了，与英亲王妃有交情的夫人们都收到了帖子。”

秦钰蹙眉，“这个时候，大伯母怎么会想起要办赏花会？”

小泉子连忙道，“奴才打听清楚了，据说这次赏花会的兴起人是小王妃，是因为在娘家住了近两个月的左相府小姐卢雪莹今日回府了。特意下帖子请了些有交情的小姐们去英亲王府，王妃听说后，便想着今年还没办赏花会，便干脆又下帖子请了夫人们。”

秦钰凝眉，对小泉子询问，“芳华和卢雪莹交情很好吗？”

小泉子一愣，模棱两可地说，“应该还好吧，据说当初卢雪莹被秦浩折腾的太惨，孩子小产，是小王妃出手相救，才救了她的命。因为这个，左相和夫人对小王妃甚是感激，自此有了交情和交往。”

秦钰放下手中的奏折，沉思片刻，道，“这到不像是她会做的事儿，她不喜热闹，尤其又是在这个时候，哪里有这等闲心？”

小泉子试探地问，“要不然奴才去一趟英亲王府？去问问小王妃的打算？”

秦钰揣思片刻，对他道，“英亲王府可给宫里下了帖子？”

小泉子摇摇头，“似乎是没有，奴才没听说。”

“这样，你去太后宫里一趟，问问她明日可愿意出宫散散心。”秦钰对小泉子吩咐，“太后若是愿意的话，你就对太后说，明日朕陪她去英亲王府赏花。”

小泉子一惊，“皇上，您也去？”

秦钰颔首，“对，朕也去。”话落，摆摆手，“你快去吧，问问太后。”

小泉子应了一声，连忙前往太后宫。

太后自然也听说了英亲王府办赏花会的事儿，同样有些奇怪。如意则是把卢雪莹回府，谢芳华本来只邀请几名小姐，以赏花会做名头小聚一番的事儿说了，又说英亲王妃是顺带给各位夫人下了帖子。太后顿时打消了疑惑。

二人正说着，小泉子来到太后宫，将秦钰的意思转达了。

太后讶异，“皇上也想去英亲王府赏花？”

小泉子巧妙地说，“皇上念着太后有很长时间没出宫了，是陪太后您去。”

太后闻言摆摆手，“告诉皇上，他政事繁忙，哀家怎好为了自己去散心而打扰他？不去了。”

小泉子立即道，“这也是皇上的一片孝心，您若是想去，就去呗。”

太后听罢心里发暖，“皇上是极有孝心。”顿了顿，又道，“王嫂没给哀家下帖子啊。”

小泉子顿时笑了，“您若是要去，只派人去英亲王府知会一声就行，王妃一定欢迎。只是以前的赏花会您都不出宫参加，王妃估计才没给您下帖子。大长公主每年都参加，喜好热闹，帖子早就下过去了。”

太后点头，笑着说，“皇上已经派人去荥阳郑氏了，若是快马加鞭，赶着行程，连夜赶路的话，明日荥阳郑氏的人就能进京，大长公主还不急着看女婿？还有空参加赏花会？”

小泉子捂着嘴笑，“今年都这个时候了英亲王府才办赏花会，大长公主也爱花，这个热闹肯定不想错过。再说荥阳郑氏的人明日进京，总不会急着离开不是？早晚能见到，金燕郡主肯定是要去英亲王府的，大长公主当然也不急着看女婿了。”

“也是！”太后笑着摆摆手，“那你就去回了皇上，就说哀家明日去赏花。”

小泉子高兴地应了一声，又匆匆出了太后宫。

待小泉子离开后，太后转头对如意说，“你说明日赏花会会有很多京中的小姐参加？”

如意心思通透，“据说是的，有小王妃邀请的人，也有王妃邀请的人，明日英亲王府一准热闹。”

太后想了想道，“如今大长公主给金燕选了荥阳郑氏的亲事儿，金燕也应允了，只待荥阳郑氏的人进京面圣了。以前我以为以金燕对皇上的心，总要要闹着进宫的，可是没想到，她竟然看开了。若说金燕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其实做皇后也当得，只是可惜皇上不喜欢。而右相府的李如碧皇上也不要。不知道皇上会选个什么样的。”

如意不好接话，只说，“据说明日右相府的小姐也去英亲王府。”

“不闹着要出家了？”太后问。

如意摇摇头。

太后叹了口气，“李如碧才华品貌，都是极其出挑，金燕也是，这京中还有不少小姐，都是极好。只是别与谢芳华比。一旦对比，就总有高下之分。”

如意也跟着叹了口气，“咱们皇上心里是极苦的。”

太后点点头，“姻缘一事儿，就是天定。有缘无分，强求不来。登基那日将我吓个够呛，不过也幸好，他和秦铮能以大局为重。”顿了顿，又道，“先皇把江山给了钰儿，把谢芳华又还给了秦铮。也算是临终前做对了一桩事儿。否则这两个孩子，不能善了。”

如意点点头。

“先皇自小看着他们长大，还是了解他们。”太后又道，“谢芳华心里的人是秦铮，皇上也是看透了。这样做，也是为了南秦江山好，为了他们好，不至于兄弟相残，遗祸江山。”

“先皇明智。”如意道。

太后失笑，“他人活着的时候，我诸多怨怼，他驾崩了，我却念起他的好来。”话落，她露出疲惫之色，“朝政如何，用不着哀家操心，以后的日子里，我只盼着，皇上能彻底的放开，立后纳妃，这后宫总不能一直这么空寂下去，再说南秦的江山也需要继承人。”

如意点点头。

小泉子回御书房禀告秦钰，说太后答应了。

秦钰闻言对他摆摆手，“你去英亲王府，对大伯母说，明日朕陪太后去英亲王府赏花。”

小泉子应声，连忙出了皇宫，前往英亲王府。

英亲王府落梅居内，谢芳华正在缝制衣服，卢雪莹进了落梅居。

谢芳华见她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衣物，迎了出去。

卢雪莹见到她后，笑着握住她的手，“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比起你来，我都胖了。”

谢芳华见她气色极好，也隐约听说这些日子以来大公子秦浩一改往常，洗心革面，从王爷解了他的闭门思过后，他日日前往左相府赔罪，求得卢雪莹原谅，卢雪莹闹恨极了，不理他，左相夫人本来也极其恼恨，想女儿和离，但是耐不住秦浩日日赖在左相府，低声下气，诚心求回卢雪莹。最后左相夫人也不忍刁难他了，左相也认可了他的改正态度，许他接回卢雪莹。

谢芳华也回握住她的手，感慨她回京时，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如今时过境迁，她不再是听音，她也不再是昔日的卢雪莹了。那时候难以想象，能有一日如此和气谈笑。她笑着引她进屋，同时说，“你这哪里算胖？只能算是莹润丰腴了些，越发的美艳了，怪不得大哥死活求回你，清空了紫荆苑的婢女。”

卢雪莹轻轻哼了一声，“清空婢女算什么？等我给他纳八房美妾，紫荆苑立即便热闹了。”

谢芳华一愣，“纳八房妾？”

卢雪莹点头。

谢芳华引她坐下，侍画将茶端来，她将茶推到她面前，有些无语地道，“太多了吧！”

卢雪莹抿着嘴笑，“我家的爷们能折腾，不娶个十房八房，如何能泄他的火气？我可不想再去鬼门关走一遭了。”

谢芳华更是无语。

卢雪莹看着她，见她一副不敢想象的样子，她喝了一口茶，好笑地道，“把你吓着了？八房妾也不算多，京中有不少人家的后院都有十几二十几房的妾室，就是这英亲王府，王爷的妾室也有四五房呢，只不过王爷和王妃感情好了以后，都驱散了，只留了刘侧妃在府中养老，你见不着罢了。”

谢芳华一时无言。

卢雪莹又道，“京中各府邸，自然不能和忠勇侯府比，忠勇侯府向来都只求明媒正娶的嫡妻，不纳妾。谢氏米粮、谢氏盐仓家主的后院也都只娶那中意的人，不求妾，免得惑乱门庭。这也就是谢氏吧。连我爹的后院，虽然他不喜女色，但也有三四房美妾呢。”

谢芳华想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卢雪莹看着她又笑道，“铮小王爷品性端华，与秦浩不同，他把你宠得跟心尖子似的，早已经扬言非你不娶，一生只你一人了。所以，你不必被我吓着。”

谢芳华好笑，“不止我被吓着，你若是与王妃提，她怕是也会吓着。毕竟一下子纳进门这么多妾，还是少有。”

“我已经与王妃提了。”卢雪莹抿着嘴笑，“的确是吓着了，不过我确实铁了心了，等王妃择来了吉日，就将我物色好的人选抬进门。”

谢芳华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妻子给丈夫一下子纳八房妾室，也算是少有了，必定会在南秦京城掀起一阵风雨。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一名小厮来到落梅居，说是大公子回府了，不见大少奶奶，派他来请大少奶奶回去。

卢雪莹听罢后，隔着帘幕对外问，“天色还早，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厮立即道，“回大少奶奶，大公子处理完公事儿，赶着回来看看院子是否收拾妥当了，怕您在左相府住久了，不太习惯。”

卢雪莹闻言笑了，“原来是为这个，你回去告诉他，我稍后就回去。”

小厮点点头，回去禀告了。

卢雪莹打发了小厮，却是不着急回去，又与谢芳华闲聊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对谢芳华低声说，“我父亲说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不顺当的地方，你只管找他。”

谢芳华了然，明白左相暗指的意思，对她点了点头。

卢雪莹出了落梅居。

小泉子来到英亲王府，由喜顺领着，去见了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听说太后要来，愣了一下，又听说皇上陪着太后来，更是讶异，不过也没表现在面上，笑着点头，“我想着往年太后不喜凑这个热闹，便没给宫里下请帖，今年太后和皇上要来府中赏花，自然是极好。”

小泉子办完了差事儿没去落梅居，径直回了皇宫。

英亲王妃寻思着皇上陪太后来府中赏花到底是何寓意，左右猜不透，便抽空去了一趟落梅居见谢芳华。

谢芳华送走了卢雪莹后，便也得到了侍画禀告太后和皇上明日也来府中赏花的消息，她笑了笑，点了点头，回房继续缝制衣服。

英亲王妃进了落梅居，见侍画要去禀告，她笑着摆手制止，同时问，“华丫头在休息？”

侍画摇头，“小姐在缝制衣服？”

英亲王妃蹙眉，“怎么不好好休息就做活？万一累着怎么办？”说着便进了屋。

谢芳华正在对接缝隙，太过投入，待发现英亲王妃来了时，她已经迈进了门口，没待她迎出去，她已经进了里屋，她只能喊了一声，“娘，您来了。”

英亲王妃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衣料，对她问，“这是给铮儿在做衣服？交给绣娘就是了，你该歇着。”

谢芳华摇头，“这些布料不同，我打算给他做成内衫。”

英亲王妃仔细地看了看布料，又用手摸了摸，“不就是寻常的雪蚕丝锦缎吗？”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是寻常的雪蚕丝锦缎，但是花色不同，用途也不同，不能假手于人，这些都给秦铮做。”话落，她压低声音说，“关于荥阳郑氏这些年的暗桩地图，左相给的。”

英亲王妃大惊。

谢芳华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英亲王妃又仔细地看了看衣料，还是没看出什么来，谢芳华将布料挪到光线下，她顿时了然，沉默片刻，感慨道，“果然是左相，藏得这么深。”

谢芳华刚要接话，一只鹰鸟从外面飞了进来，她伸出手，鹰鸟飞到了她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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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书房密谈

鹰鸟的腿上绑着信笺，飘着一丝落梅花的香味。

谢芳华解下信笺，缓缓打开，只见上面画了两道很粗的横线，一个圆圈将那两道很粗的横线圈了起来，圈外面画着数个Ｘ字。

谢芳华了然，将信笺放下，走到桌前，也提笔画了两道很粗的横线，又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的方向又画了一道很粗的类似于柱子的立着的粗线。画完后，将信笺绑在鹰鸟腿上，放飞了出去。

英亲王妃一直在一旁看着，待鸟儿飞走了，她奇怪地问，“华丫头，可是铮儿来的信？”

谢芳华点头，“娘，是他的信。”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看不懂。”英亲王妃拿着秦铮来的信笺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不由询问。

谢芳华笑着说，“荥阳郑氏所在的荥阳境内，有两条河，这两条河在荥阳的南北方向，流入东海，却不汇合，形成两条平行线。他用着两道粗线，代表荥阳郑氏。画了一个圈的意思是，先圈着，暂且不惊动它。而外面这些Ｘ字，就是杀，也就是切除荥阳外所有眼线和北齐暗桩。”

英亲王妃恍然。

“而我给他的回信是，两道很粗的横线代表荥阳郑氏，这一个箭头是说荥阳郑氏的人即将进京，这根立着的粗线代表天柱，也就是指京城皇宫。”谢芳华道，“荥阳郑氏进京，天子召宣，自然是有事情，他派人一查，就会知道是大长公主府和荥阳郑氏的婚事儿。”

英亲王妃大悟，好笑地说，“你们两个孩子还真是心意相通，若是被我看到这两封信，我是什么也看不懂的。”

谢芳华笑道，“如今是多事之秋，多少人盯着秦铮和我，鹰鸟也不是十分安全，万一落入别人的手中，也让其不能破解。”

英亲王妃点点头，叹了口气，“南秦平静了多少年，如今时局被打破，如此紧张，是该万事小心。”话落，她道，“你可知道太后和皇上明日也要来府中赏花？”

谢芳华点点头，“小泉子来府中时，侍画打听了，告知与我了。”

英亲王妃奇怪地道，“皇上和太后来府中，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谢芳华想了想道，“皇上应该是揣测我兴起赏花会另有目的，不明其意，明日借由陪太后赏花的名头过来问问我。”

英亲王妃闻言立即问，“华丫头，我也觉得纳闷，你明日为何要办赏花会？”

谢芳华道，“一是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到赏花会上来，别总盯着秦铮的行踪，免得有人去扰他暗中行事。二是借机找个由头请谢氏六房的六婶母过府，我有事找她商量。三则是，朝堂是一个圈子，各府后院也是一个圈子，夫人有夫人的圈子，小姐有小姐的圈子。我想借机看看，如何利用曲线救国，瓦解荥阳郑氏。”

英亲王妃恍然，伸手点点她额头，“幸好你是女儿家。”

谢芳华失笑，“娘这是在夸我。”

“自然是在夸你。”英亲王妃接过她手中的活，“我来做吧，你别累着，谁见到你都说你瘦了，要好好养着补回来。”话落，又道，“还别说，这布料的花色看起来还真的很好，若是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另有乾坤，做内衫可惜了，若是穿在外面，一定俊俏。”

谢芳华笑着说，“这样的布料不能穿出去，闲置太可惜了，不如就给秦铮做内衫，以后做铲除荥阳郑氏来用。”

“也对。”英亲王妃点头。

谢芳华又道，“娘，您去忙吧，衣服我慢慢做，我不累着就是了。明日赏花会，既然皇上和太后要来，需要打点的事情多的是。”

英亲王妃闻言放下针线，“好吧，那你别累着。”

谢芳华点点头。

英亲王妃不再多待，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又拿起针线，做完一件内衫后，天已经黑了，她将其它的布料收了起来。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一早，英亲王府便热闹起来，英亲王妃吩咐下人们将花盆依次从花房搬到了府中的水榭亭台。一时间，满府尽是花香。

谢芳华昨日一夜好睡，一早醒来神清气爽，收拾妥当，带着侍画、侍墨等八人前去英亲王妃处帮忙，留玉灼和林七留守落梅居。

她到水榭亭台时，卢雪莹早她一步已经来了。

见她到来，卢雪莹上前，笑着挽住她的手，“娘给夫人、小姐和男客们都分别设了桌席，用珠帘隔开。”

谢芳华打量了一眼，“还有男客？”

卢雪莹笑道，“皇上要来啊，娘索性就又邀了几位公子作陪。”

谢芳华想起秦钰要来，不能一帮女眷待着，把他晾在一处，笑着说，“也是。”

英亲王妃走过来，对二人说，“不用你们迎客，你们先去水榭里面的暖阁待着，等客人来了，你们陪着就是了。”顿了顿，又道，“太后和夫人们我理会，皇上和几位小子们由大公子招待，你们姐妹只管招待好几位小姐就行。”

“如今时候还早，我们也能帮着娘做些事情。”卢雪莹道，“弟妹身子不好，她去歇着吧，我稍后再去。”

英亲王妃摆摆手，“也没什么事儿，你们进去吧，都不用你们。”

卢雪莹闻言对谢芳华笑道，“做娘的儿媳妇儿就是有福气，我们只管吃喝玩乐就行了。这是几辈子修来的。”

谢芳华笑着点头，“就是。”

英亲王妃也好笑，催促道，“你们快去吧！”

二人点点头，一起进了水榭内的暖阁。

二人刚坐下，春兰便领着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和谢伊来了。

谢芳华和卢雪莹连忙起身给明夫人见礼。

明夫人笑着摆手，“伊儿一大早就闹腾着要来，我们早早就过来了。”

“娘说来早了，英亲王府还没打理好，碍事儿。”谢伊走进来，伸手挽住谢芳华的胳膊，嘟着嘴说，“我就对娘说，咱们自己娘家人，可以提前来帮忙嘛，她依了我，就来了。”

“我看外面王妃都打点妥当了，哪里用得到我们帮忙。”明夫人嗔了谢伊一眼。

谢伊嘻嘻一笑，“我保证不碍事儿。”

谢芳华笑着说，“你们来得早正好，可以陪着我和嫂子说话。”

卢雪莹也笑着点头，“正是，王妃不用我们帮忙添乱，只我们两个在这里闲坐着。”

“王妃疼儿媳妇儿是出了名的。”明夫人抿着嘴笑，“能嫁入英亲王府，就是有福气。早先你们没进门时，不知道多少闺阁小姐挤着想嫁来英亲王府呢。”

谢芳华和卢雪莹都笑了起来。

四人落座，侍画、侍墨上茶，四人闲聊起来。

过了片刻，谢伊拽住卢雪莹的衣袖，“雪莹姐姐，听说紫荆苑里的紫荆花十分漂亮，我都没见过，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能啊！”卢雪莹答应的痛快。

“太好了！”谢伊见卢雪莹答应，高兴起来，转头看向明夫人，“娘，您看，雪莹姐姐答应了，我能去了吧？”

“女孩子家家的，一点儿也不稳重，被人笑话。”明夫人瞪了谢伊一眼。

卢雪莹连忙道，“我就喜欢伊妹妹这样活泼的个性，以前我也跟她一样。”话落，邀请明夫人，“夫人也去看看吧，紫荆花的确还说得过去。”

明夫人摆手，“我就不去了，以前来府中的时候，见过。”

“那……”卢雪莹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好笑地道，“既然伊妹妹好奇想看紫荆花，嫂子带着伊妹妹去吧，我陪着六婶母闲话，也顺便等着燕岚她们来。”

“也好！”卢雪莹点头。

谢伊笑着挽住卢雪莹胳膊，对明夫人吐吐舌头，高兴地出了暖阁。

明夫人笑骂，“这个死丫头，小磨人精。”

谢芳华也好笑，见卢雪莹和谢伊离开了，她对明夫人道，“六婶母，我有要事找您，咱们去里面说话吧。”

“好。”明夫人点点头。

谢芳华站起身，向里面走去，明夫人也站起身，跟着她走了进去。

暖阁分为内暖阁和外暖阁，内暖阁一般用作冬天所用，外暖阁相当于画堂抱厦，内暖阁里有一间小书房。

谢芳华引着明夫人来到最里间的书房，吩咐侍画、侍墨守住门口。

明夫人打量这间小书房，清静安静，内外都被隔间断开，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谢芳华开门见山地说，“六婶母，若是动用我们谢氏的暗卫，有把握一夕之间除去荥阳郑氏吗？”

明夫人一惊，“一夕之间？”

谢芳华点头。

明夫人想了想，慢慢地摇摇头，“恐怕不能，毕竟荥阳郑氏也是几百年的世家，据我所知，一入荥阳，如入龙潭虎穴。这么多年来，没人注意触动的荥阳郑氏，在荥阳的地界，就如一张网，把荥阳密护得比这京城还严实。”

谢芳华抿唇。

“咱们谢氏在荥阳的地盘，也只能是有暗桩而已，若说要一夕之间把荥阳城的郑氏给掀翻了，不太可能。”明夫人道。

谢芳华闻言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徐徐图之了。”

明夫人也轻叹，“这么多年，老侯爷将谢氏暗探交到了我手里，我只有保全的能力，却没有察觉荥阳郑氏，若不是这次你让我查北齐暗桩，还不能揪出隐在的荥阳郑氏。那日我收到名单时，看过分析之后也分外讶异，没想到荥阳郑氏竟然是北齐坐落在南秦最大的暗桩，不知何时荥阳郑氏被北齐收服的。”

谢芳华看着明夫人摇摇头，“这也不怪六婶母，这么多年，皇室一直盯着谢氏，明里压迫背后筹谋，应付皇室不易，如今谢氏暗探能保存完好，也是您的功劳。爷爷将谢氏暗探交给您是对的。还好如今揪出了荥阳郑氏，若是待到北齐、南秦再开战，荥阳郑氏再趁机作为，那么就是真正的麻烦了。大夏倾塌也是旦夕之间。”

“你这样说我心里还稍微宽慰些，免了些自责。”明夫人握住谢芳华的手，“谢氏一直以来，族规祖训规定，全族庶务交给世子，谢氏暗探该交给府中嫡出长女。而我们这一代时，你姑姑却嫁去了北齐，你还未出生，老侯爷只能将谢氏暗探另择她人，当时选中了我，算是破了规矩，如今你已经成人大婚了，我该将谢氏暗探交还你手里了。”

谢芳华立即摇头，“六婶母，我不要谢氏暗探。”

明夫人立即道，“那怎么行？当年破了谢氏规矩是迫不得已，如今你有才有能，本就应该接手谢氏暗探。”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一个妇人，见识浅薄，能力有限，拿着谢氏暗探支撑这么多年，也觉得是极限。若不是你从无名山回京，几番周折，与皇室破冰和好，如今恐怕谢氏在我手里早已经折了。我哪里还有脸面去九泉下见谢氏的列祖列宗。”

谢芳华闻言摇头，“六婶母，您做得很好，这么多年，皇室与谢氏明里暗里交锋，至今恐怕连皇室也不晓得谢氏真正的暗桩暗探在您的手里。这份隐藏的功夫便难有出其右者。你就一直留着吧。”

明夫人摇头，“我已经老了，当年老侯爷将谢氏暗探给我时，我义不容辞当仁不让二话不说便接到了手里。一晃这么多年。如今已经心力不济了。在我手里，谢氏暗探也发挥不到更大的效用。还是给你适合，你便不要推脱了。我也能放松一直绷着的心。”

谢芳华见明夫人态度坚决，她叹了口气，低声说，“六婶母，不是我不接，是我没办法接。”

明夫人看着她，不解，“为何？你若是接，老侯爷一定不会反对。”

“不关爷爷的事儿。”谢芳华看着她，“恐怕我命不久矣。”

明夫人大惊，“怎么回事儿？”

“您知道魅族，也知道我娘实际不是出身于博陵崔氏，而是出身于魅族。魅族有天道祖训，王室一脉的继承人必须和圣女一脉的继承人大婚，方可佑安平。而我娘嫁给了我爹，我则又选了秦铮。算是破了魅族天训。”谢芳华缓缓道，“魅族术法能驭万物生灵，正所谓，有得便有失，天生魅族，便该有它生存的规矩。违天之事，必遭天谴。”

明夫人面色大变，看着谢芳华，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芳华握住她的手，“六婶母，谢氏暗探，还是要您接着管，谢氏一族，以后怕是还是需要您撑着，我自然会努力地寻求办法，尽全力保全这一条命。但若是真保不住，您就培养谢伊吧，将谢氏暗探交到她的手里。我看她能担在肩上。”

明夫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谢芳华对她笑了笑，“只是苦了您了，谢伊聪明活泼，七窍玲珑，若是有更合适的人，我也不想将这副胆子压在她的肩上。但目前谢氏看来，实在再寻不到比她更为合适的人。”

明夫人叹了口气，伸手将谢芳华抱在怀里，眼眶湿润，“可怜的孩子，怎么会这样，你的命怎么会这么苦，比起你受的苦，谢氏暗探这副担子又算的了什么……”

谢芳华依在她怀里，想着她虽然自小没得到母爱，但是英亲王妃和明夫人对她都胜似母亲。

过了片刻，明夫人放开她，对她道，“既然如此，你只放心寻找破解的办法，谢氏暗探反正我也撑了这么多年了，继续再撑着，我也能撑得下去。伊儿你说行，那我就试探着培养她，希望她真能担起这副担子。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谢氏没有再拿得出手的女儿家了。”

谢芳华笑着点了点头。

明夫人又道，“关于荥阳郑氏，你说徐徐图之，怎样图之？你告诉六婶母，我去做。”

谢芳华低声道，“看来只能玉成金燕和郑孝纯的婚事儿了。”

明夫人闻言道，“我是听说这件事儿了，可是若说金燕郡主一旦嫁入荥阳郑氏，有朝一日荥阳郑氏铲除，她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谢芳华叹了口气，“她同意，说即便如此，也要嫁入荥阳郑氏，以谋徐徐图之铲除。为了南秦江山，为了……皇上，不惜一切。”

明夫人闻言又是片刻失语，“大长公主可知道？难道她同意？”

“大长公主不知，关于荥阳郑氏的事情，不能外泄。”谢芳华道，“金燕自己做的主。”

明夫人闻言感慨，“儿女情长，国之大义，若说孰轻孰重，只在一个选择罢了。当年你姑姑，也是选了大义，去了北齐。一晃多年没见她了。这么多年，她能让北齐王不兴兵，守到今日何等不易。大长公主当年没能做到，如今她的女儿却要去做。因果循环，她若是以后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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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当面求娶

大长公主若是知道金燕甘心为了秦钰和南秦江山而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怕是会痛心疾首。

她辛苦养大疼在手心里的女儿，却没想到反而选择了她自己没去走的路。届时怕是会悔不当初将荥阳郑氏的姻缘从右相夫人那里承接过来。

可是哪怕有再多的感想，又能如何？到时候早已经晚了。

谢芳华和明夫人商定后，从小书房出来，来到暖阁。

二人刚坐下，外面传来一阵嬉笑嬉闹声，不多时，春兰领着金燕和燕岚来了。

二人笑着进来，见明夫人坐在这里，连忙收整了笑意，给明夫人见礼。

明夫人笑着摆摆手，“好些日子没见到燕小郡主了，你的伤势大好了？”

“已经大好了，多谢夫人惦记着。”燕岚笑着直起身。

“大长公主和侯夫人可都来了？”明夫人又笑着问。

金燕道，“我娘来了，去寻大舅母了。”

燕岚摇摇头，“我娘挺着大肚子，没法来，我来之前还听到她在叹气，说每年的赏花会都少不了她，今年肚子里揣了个东西，折腾苦她了。”

明夫人好笑，“我听说侯夫人这次怀的是位小公子？”

燕岚点头，笑着说，“是呢，还是芳华给把脉看出来的呢。”

“侯夫人这回可高兴了。”明夫人道。

燕岚摇摇头，“我娘不是最高兴的，最高兴的人是我哥哥，他说终于有以后顶着侯府大梁的人了。他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夫人大笑，“燕小侯爷最近些日子据说十分辛苦，看来给累坏了。”

燕岚连连点头，“就是呢，每日他回府后倒下就睡，他说连喝酒的空都要挤出来。”

“咱们南秦京中的这些少年公子们转眼都成人了，各个有才华，齐心协力，不惧北齐。”明夫人道。

“正是！”燕岚哼了一声，“齐言轻欺人太甚，若是我见到她，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得了吧你，齐言轻据说武功高着呢，若是真见到他，有多远避多远，傻子才上前去呢。”金燕推了一把燕岚，“你自己几斤几两？连卢雪莹都打不过，还将人家大卸八块。”

“你又嗅我。”燕岚反推了金燕一把，嘎嘎嘴，“我是不行，不是还有芳华在嘛，她行。”

金燕好笑，“你不是刚跟我说她要生孩子吗？怎么转眼就忘了？你敢把她拉出去，看秦铮不收拾你。”

“对啊，忘了，那算了。齐言轻就让皇上他们收拾吧。”燕岚笑嘻嘻地挽住谢芳华的胳膊，“我就等着做孩子的干娘好了，这些日子，我和我娘学着做小孩子的衣服，我娘说弟弟的衣服都够穿了，接下来，我就做我干儿子的小衣服。”

谢芳华无语，“还没怀上呢，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你肚子里若是有了孩子，那该多娇贵？一天换洗百来套，早准备免得措手不及。”燕岚道。

谢芳华无语。

燕岚捅捅谢芳华，小声说，“昨天怀上没？”

谢芳华脸腾地一红，伸手点她脑门，又气又笑，“你羞不羞？你还没议亲呢，这话也敢说出来。还有谁家愿意娶你。”

燕岚吐吐舌头，“又没外人，没人娶我也不怕，我招个上门女婿算了。”

谢芳华无语。

金燕立即拍手，“这个好，我赞同。”

三人正说笑着，外面又有说话声，金燕向外看了一眼，说道，“郑叶微、王紫茗、程玉屏、宋芩冉她们一起来了。”顿了顿，又说，“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跟要参加选秀似的呢，太隆重了吧。”

她话一出口，金燕“噗哧”一下子乐了，“太后和皇上今日不是要来吗？这样的日子，也就是你还跟以前一样打扮，不精心。”

“你不也是吗？”燕岚缩回脖子，反驳她。

“我怎么能一样？基本上算定下婚事儿的人了。”金燕道。

燕岚一听，立即凑过来小声问，“你真决定了？荥阳郑氏的郑孝纯再好，也不如咱们皇上啊。你以后若是后悔了，怎么办？”

“不后悔。”金燕断然道。

燕岚嘟起嘴，“可是你嫁入荥阳郑氏去，太远了啊。”

“也不是太远，只要不怕折腾走路，说回来就回来，你去看我也行。”金燕道。

燕岚眨眨眼睛，想了想说，“我还没出过京城呢，若是你出嫁，我去给你送嫁吧。”

金燕愕然，“有手帕交去送嫁的规矩吗？”

“规矩是人定的嘛，当初芳华大婚，我们还不是去了皇宫陪着？”燕岚转过头问谢芳华，“芳华，据说荥阳很好玩，到时候咱们俩一起去吧，行不行？”

谢芳华眸光微动，笑着点头，“届时若是可以，去送金燕也无妨。”

金燕抬眼看谢芳华，正好与她目光相对，忽然一笑，“你们两个若是不怕路远，真能送我出嫁，那也好，免得我紧张。”

燕岚立即说，“你也答应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答应不管用，得大长公主答应。”一直没接话的明夫人笑着说。

“也是！”燕岚看向谢芳华，精神劲儿在听到大长公主时顿时散了一半，“大长公主最是讲究了，估计不见得喜欢我们两个去，怕我们两个捣乱。”

谢芳华笑了笑，“如今荥阳郑氏的人还没进京，说这些都为时过早。”

金燕点点头。

三人话落，郑叶微、王紫茗、程玉屏、宋芩冉等人来到，暖阁内顿时挤满了。

众人互相见礼，寒暄片刻，明夫人站起身，笑着说，“你们姐妹聊吧，我去寻夫人们待着。”

“夫人们都到了吗？”谢芳华问向几人。

几人齐齐点头，“我们都是与娘一起过府的。”

“六婶母，这样，我们一起去水榭赏花吧。”谢芳华道。

“对，在这暖阁里也只是干坐着聊天，没花可赏。”燕岚摆手，“咱们一起去吧。”话落，又对明夫人道，“我听说夫人小姐男客们的坐席都是分开设的，不过都在水榭，夫人不必自己走了。”

明夫人笑着点点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离开了暖阁，前往水榭。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不太热，水榭有湖风吹来，有些凉爽。

谢芳华等人来到水榭，见夫人们与英亲王妃待在一处说说笑笑赏花，满庭处处花香，人人衣着光鲜，衣香鬓影。

谢芳华、金燕、燕岚等人给夫人们见礼。

夫人们笑着打量众位小姐，虽然谢芳华纤细瘦弱，但是眉目如画，气质尊华，在一众小姐中亭亭玉立，分外出众。众人暗赞，怪不得这小王妃惹得京城多少人痴心，皇上和铮小王爷险些反目。

一番寒暄后，英亲王妃笑着对谢芳华问，“雪莹呢？”

“伊妹妹想看紫荆花，大嫂带她去了。”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笑了起来，“我们大公子院子里的紫荆花的确值得一观。”话落，又笑道，“刚刚秦倾来了，将秦浩拽走了，也说要去看紫荆花，凑巧了。”

明夫人一怔。

谢芳华心思微动，抬眼向紫荆苑看了一眼，正看到谢伊挽着卢雪莹远远走来，谢伊脸色似乎不太好，她想起了那日秦倾在落梅居与秦铮、燕亭等人吃酒时说喜欢谢伊的话。

燕岚也看向卢雪莹和谢伊来了，立即说，“她们回来了。”

明夫人等人也都向二人看去。

这时，谢伊忽然抬手用袖子遮了一下脸，不过一下，又放下，整张小脸瞬间笑容明媚，见众人看来，她扬了扬手。

“哎呦，看到谢伊这张脸，让人整个心情都好了。”英亲王妃笑着说，“每次见这孩子，都有活泼劲儿，她这笑脸比我这满院的花还好看。”

“王妃快别夸她了，我都替她脸红了。”明夫人连忙道。

“看到她，就想起怜儿了，自从数日前来了一封信，说她在临安城养伤，至今再没消息传来，不知道伤好了没。”英亲王妃又道。

“娘放心吧，这么些日子了，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点点头。

这时，卢雪莹和谢伊来到近前，一起给众位夫人小姐们见礼。

谢伊语调欢快，“夫人们好，各位姐姐好。”

“明夫人真有福气，快别多礼了。”一位夫人笑着摆摆手。

英亲王妃刚要再夸谢伊两句，抬眼看到秦浩和秦倾随后走了出来，秦倾耷拉着脑袋，走在秦浩身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她好笑地道，“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没精神？”

众人无人接话。

明夫人看了谢伊一眼，见她已经放开了挽着的卢雪莹，转而去挽谢芳华，脸上笑容依旧明媚，手下悄悄拉谢芳华衣袖，似乎要与她说话，全无在意别人，她移开视线，看向秦倾和秦浩。

谢芳华感觉谢伊拽着她的衣袖有些紧，虽然她笑着，似乎掩饰着心里的不安，气息里还带着些恼怒。她隐约猜出秦倾来到英亲王府后，应该是要找谢伊，听说卢雪莹带她去紫荆苑了，估计央求秦浩带他去了，看样子他应该是与谢伊说了什么。她拍拍谢伊的手，没说话，以示安慰。

谢伊又拽了拽谢芳华衣袖，用不好意思最近几人都能听得的语气悄声说，“芳华姐姐，我想小解，刚刚且顾着赏花了，你带我去找茅房好不好？”

“这孩子，让婢女带着你去就是了，你拽着芳华做什么？”明夫人回头轻斥了谢伊一句，“芳华还需要招待客人呢。”

“没关系，都是要好的姐妹，不用招待。我知道谢家的这位伊妹妹最粘她的芳华姐姐，快带她去吧。”燕岚立即笑着推了谢芳华一把，取笑说，“免得她走错茅房。”

谢伊脸一红，“燕姐姐取笑我。”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还是拽了谢芳华就走。

谢芳华知道谢伊怕是有话要对她说，如今在这里人多不方便，她点点头，笑着与她一起又走出水榭。

迎面碰到秦倾和秦浩走来，谢芳华淡淡地给秦浩见礼，“大哥。”

秦浩连忙错开一步，避开她的礼，多日不见，一改曾经的模样文质彬彬十分客气有礼地还礼，“弟妹不必多礼。”

谢芳华仔细打量了秦浩一眼，眉目间的轻浮之气已经散去了，看来真是改正良多。她笑意也多了些，“秦铮不在府内，今日来府的男客就辛苦大哥招待了。”

秦浩连忙道，“弟妹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二弟不在，我尽力周全。”

谢芳华点了点头。

秦浩向英亲王妃等人走去。

秦倾脚步顿住，抬眼看向谢伊，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谢伊忽然冷声警告，“我告诉你，今日你若是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半句，我定然饶不了你。”

秦倾面色一变。

谢伊拽着谢芳华走了。

秦倾转过身，见二人已经走出几步远，他咬咬牙，喊了一声，“芳华姐姐。”

谢芳华看了谢伊一眼，见她小脸紧绷着，她移开视线，看向秦倾。

秦倾咬着唇，面色露出央求之色。

谢芳华叹了口气，转回头，跟谢伊转过了回廊。

秦倾见二人走得没了影，他垂下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浩走了几步，见秦倾没跟上，他想折回去，见众位夫人们都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向众位夫人们走去，来到近前，给众位夫人们见礼。

“倾儿这孩子怎么了？”英亲王妃摆摆手，问秦浩。

秦浩抬眼看向卢雪莹。

卢雪莹对他细微地摇了一下头。

秦浩立即道，“他有一对蛐蛐，十分喜爱，今天带来了这里，刚刚被燕亭抢去了，不高兴呢。”

“哥哥也来了？”燕岚看向秦浩，“怎么没见他？他去了哪里？”

秦浩摇摇头，“抢了秦倾的蛐蛐后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秦倾找不到他，生气呢。”

英亲王妃闻言顿时笑了，“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蛐蛐，竟然还有人抢。”

“他的蛐蛐一定很好，一般蛐蛐我哥哥看不上眼的，别说抢了。”燕岚道。

秦浩点点头。

话落，对秦倾招手，“倾儿，过来。”

秦倾闻言抬头看来，连忙收整了神色，走了过来。

他来到近前，给众位夫人们见礼。

英亲王妃笑着问，“太妃怎么没来？”

“太妃说她是老人家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秦倾道。

英亲王妃好笑地说，“太妃哪里老了？”话落，对他问，“秦浩说你的蛐蛐让燕亭抢了？”

秦倾看了秦浩一眼，点了点头。

“稍后大伯母帮你要回来，别不高兴了。”英亲王妃看着他苦着的脸，笑着拍拍他的头。

秦倾脸一红，犹豫了一下，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英亲王妃，认真地说，“大伯母，您还真得帮我要回来，我那对蛐蛐是准备提亲用的。”

英亲王妃一愣。

众位夫人也跟着愣了，都看着秦倾。

秦倾的脸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涨红了，后退了一步，但依旧没在众人的视线下落荒而逃。

英亲王妃一愣过后，忍不住笑了，“你要拿一对蛐蛐提亲？哎呦呦，快来说说，让大伯母听听，你相中了谁家的姑娘？”

秦倾咬着唇瓣，没言声。

英亲王妃凑近他，“还害羞了？我听说这些日子以来，太妃一直给你物色人选，可是你都不中意。原来是心里有了喜欢的姑娘。”顿了顿，又说，“今日里来的这些姑娘们，一个个都如花似玉，要才华有才华，要品貌有品貌，都十分出挑，没一个差的。你说说是哪个？夫人们都在这里，没准就应允你了。”

秦倾又看了英亲王妃一眼，没说话。

众位夫人们都看着他，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揣测，想着这位八皇子看上的谁家的姑娘？

“你若是说出来，大伯母正好帮你说项说项。你若是不说，我们可就赏花去了啊。蛐蛐我也不帮你找燕亭要了。”英亲王妃笑着逗秦倾。

秦倾闻言立即说，“我想……”话落，他看向明夫人，肯定地说，“向明夫人求娶贵府的二小姐谢伊。”

众人齐齐一怔，有些知晓谢氏六房老太太和林太妃给谢惜做媒的内情的人都顿时暗暗唏嘘。

英亲王妃似乎早已经知晓，闻言没多少意外地笑着说，“原来是谢伊那小丫头啊，你小子还真挺有眼光。”话落，她看向明夫人，笑了起来，“刚刚我夸谢伊，你还说脸红，如今怎样？求亲的都上门了。”

明夫人刚刚便觉得谢伊为了拽走卢雪莹让她和谢芳华说话而去了紫荆苑赏紫荆花，怎么恰巧秦倾也去看紫荆花了？他出入英亲王府多少次，难道没看过紫荆花？更甚至，谢伊刚刚回来时便脸色不对，她还奇怪，没想到竟然是……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英亲王妃的话。

家里有个谢惜，喜欢秦倾喜欢得愈来愈自闭，自从得知他拒绝了之后，瘦得不成人形。

如今他竟然看上了妹妹谢伊。

这让他做娘的怎么说？

这么多年来，八皇子的确不曾与谢惜交往，谢惜如今的样子，也的确怪不得他。但是他怎么喜欢谁不好，对谁求娶不好，竟然求娶谢伊？

而且还一对蛐蛐求娶，古来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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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喜欢四年

明夫人看着秦倾，脸色变幻，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

同样是她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秦倾看着明夫人，见她半响不语，他当即单膝跪在她面前，诚恳地说，“我对谢伊是真心爱慕，求夫人成全。”

明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错开身，“八皇子快起来，我可受不住你的大礼。”

秦倾摇头，“夫人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

明夫人看着她，一时更是无言，脸色不知如何摆正才是好，在一众夫人的瞩目下，她只能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这孩子，原来是来逼婚了。”

秦倾脸爆红，但依旧直挺挺地单膝跪着。

“今日是赏花会，若是能成全了一桩姻缘，也算是喜事儿。”英亲王妃笑着握住明夫人的手，只觉得她手指尖冰凉，她话音一转，“但是呢，这求亲嫁娶是大事儿，也要两厢情愿。”话落，她看向秦倾，“你喜欢谢伊，谢伊是否也喜欢你？”

秦倾低下头，小声说，“我刚对她表露心迹，她便怒了，我心仪她甚久，所以……”

他说到这，话语顿住，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来求明夫人了，也是把这件事情当面说出来。

英亲王妃好笑地道，“小姑娘面皮子薄，你这样公然求娶，估计更会恼了。”话落，她为明夫人解围道，“你先起来，你是皇子，虽然先皇不在了，但还有太妃给你做主，还有皇上和太后，这事情不是能轻易说答应就答应了的。你的心意谢伊和明夫人已经知道了，回头再仔细商量。”

秦倾闻言没立即起来，而是有些倔强地看着明夫人，表明道，“夫人，我是真心喜欢谢伊，只喜欢她，从没喜欢过别人。既然大伯母已经说了，这就回去禀明太妃，让她前来和您商量。”

明夫人看着秦倾，有些无奈，想着林太妃是个精明人，她教导出来的秦倾自然不是傻子。这件事儿若是藏着掖着来办，整个谢氏六房反而对他不喜，而如今他公然这样求娶，她还真沉不下这个脸一口回绝。她点点头，“婚姻之事，事关重大，的确不能轻易做决定。”

秦倾点点头，站起身，对英亲王妃和明夫人行了个告退礼，转身匆匆向府外走去。看来是真要去请林太妃。

“这孩子，不知该夸他，还是该骂他。”英亲王妃见他走了，又气又笑。

明夫人叹了口气，没说话。

一位夫人笑着上前说，“明夫人好福气，我看八皇子是真心喜欢谢伊，实意求娶，才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你家的二姑娘聪明伶俐和八皇子般配。”

其她几位夫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笑着应和。

明夫人看着众人，反驳不得，关于秦倾和谢伊的话语更是不能随意说，只能苦笑。

众人正说着话，外面一声高喊，“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众人连忙出去迎接。

迎到半路，秦倾和太后已经来到，太后脱去了繁冗琐碎的宫装太后服，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从打扮看来，比以前看着年轻了好多岁。

一群夫人小姐们迎上前参拜见礼。

秦钰笑着摆摆手，“今日是大伯母做东，朕是陪太后来赏花散心，都不必拘礼，随意就行。”

众人都起身道谢。

“哀家好久没出宫了，都快发毛了。”太后笑着对英亲王妃说，“王嫂，哀家今日来不打扰吧？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英亲王妃笑着摆手，“哪儿能呢，你和皇上来了大家都高兴。”

一众夫人连连附和。

有人说太后年轻了，有人说太后气色好，有人说太后要常出宫散散心芸芸，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堆的恭维好话奉上来，太后眉开眼笑，连连摆手。

一番寒暄后，英亲王妃领着众人重新入水榭。

秦钰走在前面，眸光早已经扫到没见到谢芳华，但也没开口询问。

太后则笑着问英亲王妃，“怎么不见小王妃？”

英亲王妃笑着说，“被谢氏六房的二姑娘给拽走了方便了，一会儿估计就回来了。”

太后闻言问向明夫人，“你家的二姑娘是不是叫谢伊？”

“正是。”明夫人笑着回话。

太后转头问向秦钰，“刚刚我们在府门口，碰到急匆匆出府的秦倾，他说已经向谢氏六房的二姑娘提亲了，这便回去请太妃做主，说的是不是这谢伊？”

秦钰笑着点头，“是，早先他与我提了此事，我说他的婚事儿太妃做主。”顿了顿，又笑道，“没想到他的胆子倒是不小，今日竟然就自己在这里提亲了。”顿了顿，又道，“空手提亲，当面问未来岳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明夫人听到秦钰说未来岳母的字样，一时有些脸红尴尬，但她心思却微转间，又隐约明白秦钰这是赞同，在帮秦倾。

太后大笑，“我们秦家尽是出些痴情种，每个人娶媳妇儿都闹一出石破天惊。”

秦钰面色微暗，没接话。

太后话落后，顿时惊醒，后悔不已，但话已出口，收回也来不及了，她只能转了话音，对明夫人说，“八皇子勤奋好学，知书识礼，求取上进，如今还尚且年幼，虽然行事不太沉稳，有些出入，但是假以时日，必能磨练成才。”

明夫人点点头，“八皇子自然极好，只是这事儿，还是需要多多商喙。”

“也是。”太后颔首，“婚姻之事是大事儿，不能轻易决定。”话落，她改了话题，对英亲王妃说，“我听说府内十八学士全开了，其中有两株珍品，快带我去看看。”

“好。”英亲王妃笑着点头。

众人一起前往水榭赏花处。

谢芳华和谢伊走到了背静之处后，谢伊自从见到秦倾，对他警告了一句话后，一直绷着脸。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了？”

谢伊拉着她的衣袖，紧紧地拽着，恼怒地道，“秦倾说喜欢我。”

“喜欢你就喜欢你，至于将你气成了这副样子？”谢芳华含笑看着她。

谢伊更是恼怒，“芳华姐姐，你不知道，秦倾他竟然说现在就要去找我娘当面求娶我。”

“嗯？”谢芳华愣了一下，“今日？现在？在英亲王府？”

谢伊恼恨地点头。

谢芳华有些无语，“我见他一没拿礼金，二没太妃陪着，怎么求娶？”

“谁知道呢！”谢伊没好气，“我听说他带来了一对蛐蛐，被燕亭抢走了。”

谢芳华好笑。

“你还笑！”谢伊着急地拽着他，“我刚刚已经警告他了，你说他会不会不胡来？万一他胡来怎么办？芳华姐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谢芳华看着她，她一张小脸又青又白，看来真是极坏了，她想了想，问，“那你喜欢不喜欢秦倾？”

“不喜欢！”谢伊立即说。

谢芳华看着她，“你是因为你姐姐谢惜而不喜欢他？还是因为你自己本身就不喜欢他？”

谢伊咬了咬唇瓣，道，“我不喜欢她。”

“当真？”谢芳华看着她，“其实，秦倾还是不错的，如今他是年纪差些，行事上也有些差池。但是磨练几年，在这南秦京城一众年轻公子里，才华品貌能力定然是排得上号的，而且又是皇子，先皇的一众皇子里，只他左右周全，与秦钰和秦铮等众人都交好，如今就受秦钰器重。将来更不必说了。他能当面找你表露心迹，又当面找六婶母求娶的打算，看来是真心喜欢你。”

谢伊不说话。

谢芳华又道，“你若是也喜欢他，不必为了你姐姐而不接受他。毕竟情意之事，关乎一生。若细究起来，秦倾一直并没有与你姐姐真正有过瓜葛，你们若是两情相悦，你姐姐也怨不得你，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小声说，“芳华姐姐，我不是为了我姐姐，是我真不喜欢他。”

谢芳华闻言便打住话，看着她的神色，心思一动，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谢芳华本来青白的脸有了些红色，不敢看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她，笑着问，“那你喜欢谁？”

谢伊摇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能说？”谢芳华看着她。

谢伊依旧不说话。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她拽着她衣袖的手越来越紧，她无奈地说，“我的袖子快被你拽破了。”

谢伊立即松了两根手指，头都快垂到地下了。

谢芳华刚要再说话，侍画匆匆走过来，小声喊了一声，“小姐。”

谢芳华转头看向侍画，问道，“什么事儿？”

侍画看了一眼谢伊，低声说，“您和谢伊小姐刚离开后，八皇子已经对明夫人当面求娶了谢伊小姐，奴婢想着，应该来告诉您二人一声。”

谢伊猛地抬起头，面色大变，看着侍画，“你说什么？”

侍画又重复了一遍。

谢伊大怒，“秦倾这个讨厌鬼，我明明就没答应他。”话落，她松开谢芳华衣袖，一把拽住侍画的胳膊，急迫地问，“快告诉我，我娘说什么？她答应了吗？”

侍画摇摇头，“明夫人没答应。”

谢伊松了一口气。

侍画又道，“不过夫人也没反对。”

谢伊面色一变。

侍画连忙将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说到，王妃从中解围，八皇子回府去请太妃了。

谢伊闻言松开侍画，又拽住谢芳华的衣袖，白着脸说，“芳华姐姐，我真不喜欢秦倾，我不要嫁给她。”

谢芳华想着秦倾一腔心思怕是只能空付了，不过姻缘之事喜欢之事不能强求，也强求不来。她道，“秦倾去请林太妃，林太妃虽然为了当初他和谢惜不成之事，不太好意思再来提你，但是他疼八皇子，怕是也会拉下脸面来提。若是你喜欢，六婶母怕是不会反对，六婶祖母应该也会同意。若是你不喜欢，就要提早拒了。”

谢伊立即道，“我不喜欢他，但是这由得我吗？万一我娘和我祖母答应了怎么办？”

“六婶母明智，六婶祖母也不糊涂，你若是不同意，应该不会强求你。”谢芳华道。

“可是秦倾实在是讨厌，我都明白告诉她我不喜欢他了，可是他竟然还厚着脸皮找我娘。而且在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今怕是都传出去了。”谢伊说着，恨得跺脚，“我怎么办才能转圜余地？”

谢芳华看着她，从来不曾见过谢伊这个样子，她低声问，“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的人是谁？我兴许能帮你。你若是不说，万一事情变得更不可收拾，就晚了。”

谢伊咬唇，挣扎片刻，小声说，“芳华姐姐，我喜欢……”

谢芳华等着她往下说。

谢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喜欢皇上。”

谢芳华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谢伊的脸通红，说完话后，看了谢芳华一眼，又垂下头，肯定地说，“我就是喜欢皇上。”

“秦钰？”谢芳华怎么也没想到谢伊喜欢的人是秦钰。

谢伊点头，“是他。”

“你……怎么会喜欢秦钰？”谢芳华看着谢伊，一直以来不曾听说谢伊和秦钰有过接触。

谢伊红着脸说，“四年前，上元节，在法佛寺后山，我娘去上香，我贪玩，跑去了后山上，不小心被蛇咬了，恰巧遇到他，救了我，将我背了回去。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四皇子秦钰，从此后，就不知不觉地总想起他。”顿了顿，小声说，“以前我不知情爱，直到上个月，他要娶你，我才觉得难受，不想他娶你，芳华姐姐，我想这就是喜欢吧？是不是？”

谢芳华一时无言，片刻后，点了点头，对她问，“四年前你没见过他？”

谢伊摇摇头，“我娘嫌弃我太贪玩闹腾，以前我还小，从来不带我进宫，而他是四皇子，我自然见不到了。哪里知道他是四皇子。”

谢芳华叹了口气，“你若是喜欢别人还好，可是你喜欢秦钰，这怕是更难办了。”

谢伊拽住她衣袖，小声说，“芳华姐姐，我知道皇上喜欢你，若是你真嫁给她，我虽然心里不舒服难受，但也会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说。可是如今你和姐夫和好了，而秦倾又要求娶我，我实在是……只能求你了。”

谢芳华抿了抿唇，“你知道金燕自小喜欢秦钰，喜欢了多年，秦钰一直不喜欢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我和你娘最近做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一些。金燕为了他，要嫁去荥阳，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喜欢她。”

谢伊咬唇。

谢芳华又道，“喜欢秦钰，是一条极难的路，也算是一面南墙，你一旦去撞，没有头破血流，怕是难以回头。”顿了顿，她握住谢伊的手，“他是喜欢我，我也希望他放下，去重新找一个中意的女子，但我怎么忍心那个女子是你？更何况，又是如今南秦江山内忧外患之际，他哪有心思来谈婚事儿，尤其秦倾还喜欢你，他和秦倾关系一直不错，虽不是一母所生，虽然历来皇室皇子没多少亲情，但他们不同。”

谢伊看着谢芳华，小声说，“芳华姐姐，我喜欢了他四年呢，若是这么算了，我不甘心。”顿了顿，她道，“我本来想慢慢地说动我娘等着选秀，可是如今秦倾要求娶我，我没办法了。”

谢芳华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这是一面通向心灵之湖，谢伊性格活泼，品性端方，聪明坚韧，且心性善良，若是秦钰有她，以后清冷的皇宫应该不会孤寂。可是秦钰会喜欢她吗？会应允吗？她暗暗叹了口气，看着她，“你想试试？”

谢伊重重地点头，“嗯。”

谢芳华寻思对策。

谢伊又补充道，“芳华姐姐，我不止想试试，我不想放弃，哪怕孤独终老。”

谢芳华闻言所有的想法立时打住，看着她有些坚毅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她的感情。她沉默片刻，开口道，“那好，这样，你现在就找皇上，赶在林太妃没来之前，你也学一回秦倾，当面去向皇上求亲。”

谢伊睁大眼睛。

谢芳华看着她，“喜欢一个人，是要有勇气的。若是你没有勇气，就干脆放弃，毕竟你若是真喜欢秦钰，非他不想嫁给别人的话，那么，以后你在他身上会遇到无数挫折。但是任何一种挫折，都及不上今日你去当面求亲的难度。”

谢伊呆了片刻，喃喃地道，“古来哪有女子当面提亲的？而且还是向皇上？这……这跟自荐枕席有什么区别？我……我做不出来啊。”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她，“你说得对，所以说，这是开天辟地鲜有之事，不管秦钰应不应允，你的名字都会在后世的传记上被提到，算是帝王的风流艳事儿。实在大胆，他若是不娶你，你因此也会芳名远播，以后就真嫁不出去了。”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就今日之事，我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既然已经乱了，那么不如就更乱一些，兴许能有一成的功率。否则对于秦钰，连金燕都放弃了，你若是没有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豁得出去名声，死皮赖脸的劲儿，大胆石破天惊的去求，怕是这一辈子你一直偷偷摸摸的喜欢多少年，都无用，只能固执地孤独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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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和乐融融

谢氏的女儿金尊玉贵，若是可以，谢芳华不想谢伊如此以惊世骇俗之举去博得秦钰。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谢氏的女儿虽然金贵，但是若是能用声名换到喜欢了四年的心仪之人眷顾，也是值得的吧！

值与不值，端看自己的心了。

诚如金燕。

诚如谢伊。

飞蛾扑火。

她们自己认为值，那就是值了。

谢芳华暗暗想着秦钰真是一个祸害，比起秦铮，她想到李如碧和受了不少苦如今才苦尽甘来的卢雪莹……这二人在招桃花的功夫上真是不遑多让。

谢伊听罢谢芳华的话后，半响没说话。

谢芳华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做决定，世间有千万条路，但是也只能走一条路。谢氏六房的女儿谢伊，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是谢氏中比较出彩的女儿，凭借她的身份和聪颖，别说八皇子秦倾喜欢，待她及笄后，多少人怕是会踏破谢氏六房的门槛。

只要她愿意，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一条一帆风顺的锦绣路，嫁给秦倾，或者另选门楣。

但是她若是选择秦钰，可以预知，怕是处处荆棘，步步艰难，秦钰接受了还好，不接受的话，她将会把这些年金燕身上所成受的那些诟病和流言蜚语承接到她的身上，以后千载后世，只要提起秦钰，便会提到她的名字。

过了许久，谢伊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芳华姐姐，我去做。”

谢芳华看着她，对于她做这个决定不出所料，女人一旦陷入爱情里，就有了飞蛾扑火的决心。但她还是问，“这个办法不是什么好办法，你可想好了，关乎你的一生。”

谢伊点头，坚定地道，“芳华姐姐，我觉得没那么严重，我就去见皇上，他不喜欢我，至少也知道我喜欢他了。就算今天我做了惊天动地惊世骇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儿，被外面人的吐沫星子淹死，又能如何？我就豁出去了。人活一世，总要任性一回两回是不是？”

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

“若是今日的事情发生后，不管后果如何，我都悉数承受就是了。再多的吐沫星子也不一定淹得死我。流言蜚语又伤不了我的骨头和肉，千载后世的传记若是提到皇上就能提到我，我当高兴才是，巴不得的呢，也不枉我喜欢一回。”谢伊说着，眼睛里、脸上都现出明亮的光，“就算他最后不接受我，那有如何？只要谢氏不觉得我丢脸，将我驱逐出门庭，我还是谢伊。”

谢芳华失笑，“若说丢脸，这也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儿！你求的不是别人，是这南秦最尊贵的皇上，九五之尊。天下多少女人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都没有那个勇气。你有勇气，若是真有大智的后记史官当赞扬你。”

“真的？”谢伊眼睛更明亮了些。

谢芳华点头，“若我是史官，我就赞扬你。”

谢伊顿时笑了，挽住她手臂，撒娇道，“芳华姐姐，若是你，面临今日这样的事儿，你是不是也会做这样的决定？否则你也不会替我想出这样的办法了。”

谢芳华失笑，想了想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既然喜欢他四年，我觉得成与不成，让他记住你喜欢他，也不枉费喜欢一场。”话落，她狡黠地对她眨眨眼睛，“换句话说，就算他记不住，天下人都会替他记住，就算他想忘记今日这一幕，别人也会替他记着。天下百姓，熙熙攘攘，茶楼酒肆，快板评书，都有你谢伊一笔。”

谢伊忽然大乐，“那就这样做。”

谢芳华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金燕一直默默喜欢秦钰，多少年来，秦钰也知道，但都不成。”话落，她握住她的手，“伊妹妹，所谓有放有收，你能放手大胆不拘礼数的去做，但是也一定要能收得回来。没有路，踏着荆棘也要走出一条路来，但也记着不要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血本无归，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谢伊重重地点头，“芳华姐姐，你放心吧，我以前想着只要等着选秀就好，毕竟他站得离我太高太远了。可是如今不同，他就在这英亲王府，如今又正是个机会，我发现一下子就距离他近了。我会把我好自己的分寸的。”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谢伊一把拽住谢芳华，连忙往水榭走，“芳华姐姐，走，咱们这就去找皇上。”话落，走了几步，又放开手，“不行，我不能将你托下水。这样，我自己先跑去，你慢慢地走回去吧。”话落，她提起裙摆，撒腿就往水榭跑。

谢芳华看着谢伊轻盈的身影转眼就跑没了影，她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样年轻而有朝气聪明又活泼的谢伊，不知道宫墙能不能给她一番天地。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谢伊不会是金燕，至少，骨子里她是乐观向上的，应该不会为了求而不得而走入绝境。

不过谢氏六房的六婶母和六婶祖母那里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惊世骇俗就难说了。明夫人应该是不想谢伊嫁入皇宫的。当初据说六房的老太太和林太妃商议秦倾和谢惜的婚事儿时，明夫人就不太赞同女儿嫁入皇室。

谢芳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她不知道当谢伊去了秦钰面前，当面对他说喜欢，秦钰会如何表情？她也不知道英亲王妃和明夫人会如何表情？更不知道一众的夫人小姐们会如何表情？尤其是金燕，会是什么感受。

若是前世的她，也一定会如谢伊一般，鼓起勇气去飞蛾扑火。

今世，她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前世用尽了，不过幸好还有秦铮，他用了两倍甚至更多倍的力气来缔结姻缘。

她正走着，忽然一个人影从斜后方向她劈来一掌。

谢芳华一惊，瞬间移步错位，一掌还了回去。

她一掌打出后，只听有人“哎呦”了一声，刚站稳的身影蹬蹬瞪地倒退了数步。

谢芳华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见是燕亭，他一手拿着一个笼子，一手捂住拿着笼子的那只胳膊，一脸惊险地看着她，她没好气地问，“你偷袭我干什么？”

燕亭看着她，“你不是伤势还没好吗？”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我伤势没好你就能偷袭我了？”

燕亭一噎，“我就是试试你，哪里真偷袭你。”

谢芳华看着他，“我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幸好用了七分气劲，否则你这只胳膊就废了。”

燕亭“唔”了一声，看着手里的笼子，长舒一口气，“幸好这两只蛐蛐没大碍，否则秦倾估计会吃了我。”

谢芳华早看到了他手里的笼子，对他问，“你抢人家蛐蛐做什么？”

燕亭眨眨眼睛，“逗逗他。”

谢芳华无语，“你早就来了英亲王府，去了哪里？”

燕亭向落梅居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去你的落梅居找品竹了。”

谢芳华好笑，“见着她了？”

燕亭“嗯”了一声，点头说，“她不买我的账。”话落，他问，“皇上来了？”

谢芳华点头。

“秦倾呢？还在不在？我将蛐蛐还给他。”燕亭道。

谢芳华摇头，“回府去请林太妃了。”

燕亭眨眨眼睛，“有多大一会儿了？”

“有一会儿了。”谢芳华看了一眼天色。

“我刚刚不在这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吗？”燕亭又问。

谢芳华简略地将秦倾当面向明夫人求娶谢伊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燕亭立即道，“姐姐喜欢秦倾，而秦倾求娶妹妹，林太妃和谢氏六房老太太早先还牵线没戏，如今又凑一块了，只不过汤里换了菜。”话落，燕亭大笑，“那有好戏看了，走，我们快过去看戏。”

谢芳华想着不止这一出好戏，还有别的好戏连台呢，不过她才不会告诉燕亭。

燕亭提着笼子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见谢芳华慢悠悠地挪步，他催促，“你怎么走得这样慢？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儿走。”

“你快走就是了，管我做什么？”谢芳华扫了他一眼。

燕亭翻了个白眼，“你不喜欢凑热闹吗？”

谢芳华摇头，“不喜欢。”

燕亭切了一声，自己径直转身，大踏步走了。

谢芳华想着燕亭真是变了，不知道她去落梅居见了品竹如何。

早先谢伊拉谢芳华出来时，二人本就没走多远，如今即便谢芳华放慢脚步，依旧不足半盏茶便来到了水榭。

水榭内，这时，该来的人已经全来了。右相夫人和李如碧，秦倾和林太妃。

谢芳华讶异，没想到秦倾这么快就将林太妃请来了。

她目光扫了一圈，见谢伊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明夫人身边，秦钰则是与秦浩、李沐清、程铭、宋方等人坐在一处喝茶，燕亭站在秦倾面前，将装着蛐蛐的笼子还给了他，又说笑了一句什么，秦倾的脸立即红了。

林太妃满面笑容，面上看不出什么来，果然是在皇宫里待了近一辈子的女人。

英亲王妃与皇后和一众夫人们坐在一处，围着一盆花说说笑笑。

卢雪莹和燕岚、金燕等人坐在一处吃点心聊天，偶尔说出几句笑话。李如碧除了瘦了些外，一如往日，言笑举止大家闺秀的做派。

水榭内，风和日丽，繁花似锦，和乐融融，气氛十分的轻松热闹。

显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芳华来到，便被燕岚眼尖地看到，喊了一声，“芳华快过来打牌，正好缺你一个。”

谢芳华看向燕岚，挑了挑眉，笑着走进水榭，来到一众小姐的面前，“今日不是赏花的日子吗？怎么打上牌了？”话落，看向李如碧，笑着说，“李小姐瘦了，确是漂亮了。”

“你也一样。”李如碧也笑着回话。

燕岚看了李如碧一眼，对谢芳华说，“一边赏花一边玩嘛，快来坐下。”

“这么多人，还差玩牌的？”谢芳华扫了一圈，笑着问。

“两个人一把牌，郑叶微、王紫茗一起，程玉屏、宋芩冉一起，我和李如碧一起，你和燕岚一起。八个人玩八手牌，对着打。这不正好缺你吗？”

“不是还有大搜吗？”谢芳华看向卢雪莹。

“她说不玩，伺候我们茶水。”燕岚道，“谢伊被她娘叫去说亲了，没法玩，只能你上了。”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笑着问，“林太妃和秦倾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到。”燕岚道。

谢芳华想着谢伊跑回来时，怕是已经晚了，林太妃和秦倾估计已经来了。她伸手一推卢雪莹，让她坐在金燕身边，对她们说，“我还没去给太后和皇上见礼，大嫂先替我玩着。”

卢雪莹闻言笑着点头，“也好，那你快回来。”

谢芳华颔首。

燕岚没意见，一众小姐们玩了起来。

谢芳华来到英亲王妃等人待的地方，对太后和林太妃见礼。

太后笑着拉住她的手，“小王妃快免礼。”

林太妃也笑着摆手，“多日不见小王妃，今日看来气色极好。”

谢芳华直起身，笑着说，“太后今日看起来年轻许多，林太妃也比在宫里时年轻了呢。”

太后笑起来，“是皇上说让我穿得轻便些，出宫来玩，就不要穿得太繁琐了。没想到我从踏入这府门后，得了不少夸。”

林太妃也笑起来，“我可是地地道道的老太太了，再年轻也是岁月饶人，小王妃会说话哄人开心。”

谢芳华刚要再说话，那边燕亭已经去了秦钰身边，喊她，“芳华，过来。”

谢芳华偏头看去，燕亭对她招手，秦钰、李沐清等人看来。

“这个小子，刚刚把蛐蛐还给了秦倾，如今不知道又要闹腾什么。”英亲王妃笑着道。

太后知道秦钰出宫应该不止是为了陪她散心，便笑着摆摆手，“快过去吧。”

谢芳华点头，走了过去。

她自然不给秦钰见礼，来到开口问燕亭，“你又闹腾什么？”

燕亭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闹腾了？”

“你该喊小王妃。”秦钰开口。

燕亭立即问他，“你怎么不喊？”

秦钰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是皇上。”

燕亭一噎，眼皮翻了翻，“这不是理由。”话落，对谢芳华说，“你落梅居藏着不少好酒，给我们搬几坛来呗！”

谢芳华好笑，“原来你喊我来是为了这个？”

“你当是为了哪个？”燕亭看着她。

谢芳华想了想道，“这王府不给你们准备酒吗？非要喝我落梅居的酒？”

“落梅居的酒好喝。”燕亭道。

谢芳华看着他们桌子上放了几样东西，挑眉，“这是在设赌局？”

燕亭点头，“输的人喝酒。”

“这样喝酒岂不是糟蹋好酒？”谢芳华断然地道，“落梅居的酒可是要品的，这样喝不给喝。”话落，转身又走回英亲王妃、太后等人所坐的地方。

燕亭干瞪眼，喂了一声，谢芳华头也没回，他转头看向秦钰。

秦钰失笑。

李沐清也好笑。

燕亭只能摆手，对喜顺说，“喜顺叔，就拿王府的酒吧，挑好的。”

喜顺应了一声，连忙下去了。想着太子做了皇上，来这英亲王府和燕小侯爷等人待在一起时，还是一样和气如从前，天子难得不高高在上。

谢芳华走回来，坐在了英亲王妃身边，笑着说，“他们要拿我落梅居珍藏的酒做赌注，糟蹋好酒，我没给。”

英亲王妃好笑，“做得对，就不给。铮儿好不容易藏了几坛好酒，燕亭这小子总是惦记着给他喝光。”

“燕亭好酒，是出名的。不过酒量到不大，喝一回醉一回。”林太妃也笑道。

“这帮孩子如今聚在一处，又让我恍惚觉得先皇还在一样，一切还如从前。”太后感慨。

林太妃宽慰她，“先皇去享福了，你就别总惦念他伤了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太后点头。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这一打岔，我就忘了，如今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快成老糊涂了。”林太妃问向明夫人。

明夫人看了一旁的谢伊一眼，见她从回来后，便一直低垂着头，除了给林太妃见了个礼外，再没多余的话，不知是害羞了，还是怎地。她笑着说，“芳华这以来，我也给忘了说到哪儿了。”

太后这时笑着说，“我记得，刚刚说到八皇子心仪六房的伊姑娘，太妃说若是明夫人也觉得这桩婚事儿过得去，便趁着今日说说，哀家和王嫂也跟着做个说项。总归这是一桩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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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喜欢的人

林太妃闻言连连点头，“对，对，正说到这里。”

明夫人闻言想了想，斟酌地道，“婆婆不在这里，我也未曾与丈夫商喙，这件事儿是不是等些时日，慢慢再谈？”

林太妃笑看着明夫人，“虽然说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也要考虑孩子们的意思。如今也不是此时就要定下来，只是趁着今日，秦倾和谢伊都在这里，我们帮着过过目。”

明夫人偏头看了谢伊一眼，见她依旧垂着头，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见明夫人没说话，林太妃又道，“八皇子早就中意谢伊了，只是这孩子心里有闷主意，一直没与我提。我今日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想着怪不得这些日子给他看哪家的姑娘他都不中意呢。原来等在这里，连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中意你家的谢伊了。”

秦倾红着脸低下头，但又忍不住抬头来看谢伊。

谢伊依旧垂着头，眼皮都没抬。

林太妃笑着道，“八皇子如何，夫人一直在京中，也是知道他的品性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喜欢谁如此这般情急过，连一刻也不等了，非磨着我来提亲。我也是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只能来搅这赏花会的局了。”

明夫人看了秦倾一眼，他脸通红，似乎有些紧张。

林太妃又笑着道，“谢伊这姑娘我早就看着不错，当初只是没往她身上去想，不想八皇子喜欢，一直隐瞒着，我果然是快老糊涂了，压根没看出来他心里竟然放了你家二姑娘。你家二姑娘聪明活泼，也正中我的心意。若是他们能结秦晋之好，我也乐得高兴。”话落，她看着明夫人，“夫人若是没有异议，我们就趁此谈谈，反正两个孩子都在这里，就不拘泥礼数了。”

明夫人想了想道，“今日八皇子突然对我求亲，我也吓了一跳，也竟然不知她喜欢伊儿，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婚姻毕竟是大事儿，所以，太妃也不必急，咱们改日再商议如何？俩孩子毕竟还小，先皇孝期也还没过，就算商定了，也要等来年才能大婚。时间多得是。”

林太妃摇摇头，“我老了，愈发觉得力不从心了，趁着我能动弹的时候，就想尽快把八皇子的婚事儿商定下来，尽快办妥当了。这里今日没有外人，再加上这孩子已经提亲在先了，也不怕再惹笑话。”话落，她笑着道，“我知道夫人不愿意将女儿嫁入皇室，但是呢，你别看皇室，只看这个孩子，若是能过得了你的眼，你就点个头，我再厚着老脸去求你们当家的和你婆婆。”

林太妃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明夫人再往后推显然不能了，而她暗暗碰谢伊，谢伊也不回应，她一时拿不到主意，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不知该给她什么表情，更不知该说什么，本来婚姻是喜事儿，谢伊若是喜欢秦倾，一切都好办，可是如今她竟然喜欢秦钰，这就是一笔扯不开的乱麻。

尤其林太妃不知是被秦倾缠磨的太紧还是因为当初她和六房老太太说项谢惜时便遭遇了明夫人对于不想女儿嫁入皇室的想法阻拦，虽然最后是秦倾不喜欢谢惜，但是明夫人毕竟是在当初秦倾没表态前先表态的。所以，以至于牵连了谢伊，林太妃觉得要趁着今日太后和英亲王妃以及众位夫人们都在，要明夫人一个态度，也好接下来再谈，想必趁着秦倾求娶，做趁热打铁的主意。

虽然情理来说，林太妃想必也是无奈，迫于秦倾不喜欢姐姐，反而喜欢妹妹，让她心里作难，怕六房不答应，只能在态度上做强，可是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但是基于林太妃昔日待她不薄，德慈太后留下的东西交托给了她的情分，她此时也不好开口帮明夫人拒绝。毕竟谢伊的婚事儿，还轮不到她这个做堂姐的来当面插手。

谢伊先跑回来，也是为了不拖她下水。

谢芳华只能细微地对明夫人摇了摇头，又看了谢伊一眼。

明夫人本就聪明，顿时意会，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了谢伊一眼，叹了口气，对林太妃道，“太妃，也不是我不喜欢与皇室结亲，只是儿女婚姻大事儿，我想慎重一些，毕竟做不得儿戏。”话落，她又道，“不过太妃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就问问伊儿自己的意思吧。她若是也喜欢八皇子，那么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能真硬着阻拦。”

林太妃闻言顿时乐了，“就是要的你这句话。”话落，又笑道，“你家的二姑娘和秦倾年纪相仿，他们坐在这里，连我看着都般配。八皇子品性端正，没被我养歪，才华品貌不是我自夸，谁都能点个头，如今差的就是年岁小，需要再磨砺几年。二姑娘若是连他也看不上，那以后该找什么样的夫婿？”

明夫人也跟着笑了。

林太妃看向谢伊，慈祥和蔼地笑着问，“伊姐儿，如今我和你娘将话都说到这儿了，你也说一句话，或者，你害羞的话，点个头也行，表个态，若是你觉得八皇子可行，稍后我们就一起去你们府里找你父亲和你祖母，定下来。”顿了顿，又道，“以前我怎么那么糊涂，竟然没觉得你们……”

谢伊面色一变。

谢芳华见林太妃说到这，也蹙了蹙眉，虽然她话语听起来没什么，但语气上却有些不同。

不禁让敏感的人猜想林太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竟然没觉得他们……合适呢？般配呢？还是彼此有意呢？难道她误解了？觉得是谢伊勾引了秦倾？秦倾才不要她的姐姐？

她抬眼看了林太妃一眼。

秦倾此时立即开口打断林太妃，“太妃，是我……”

他话音还未落，谢伊腾地站了起来，一直低着的头抬起，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太妃，认真地道，“太妃，我不喜欢秦倾。”

林太妃一愣。

秦倾的脸顿时白了。

太后和英亲王妃等一众夫人们都看着谢伊，有人仔细打量这小姑娘的神色，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底清澈见底，小脸绷着，看起来再认真不过。

有人这时觉得，能当面拒绝林太妃和八皇子，她勇气可嘉。

更甚至觉得，能得八皇子青睐，这是别人难求来的福气。最近京城因为林太妃给八皇子选亲，多少府邸人家都惊动了，恨不得想各种办法让自家姑娘入八皇子的眼。这谢伊果然是小姑娘家家，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太任性了些。

明夫人看着谢伊，没作声。

林太妃一愣过后，和气地笑了，“伊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我老婆子哪句话说得不合适，让你着恼了？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人老了，就是糊涂了。”

谢伊摇头，认真地道，“没有误会，太妃说的话我也一直听着的。八皇子想娶我，是因为说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八皇子，既然问我的意思，我就是不喜欢他，没有别的原因。”

秦倾脸一下子有些灰败。

林太妃有片刻无言，虽然她身居皇宫多年，惯于说项周旋，此时面对认真且直白不转弯的谢伊回拒，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太后忽然笑了，出来开口解围道，“两情相悦是好，但也要看是不是姻缘。二姑娘还年轻，喜欢不喜欢的倒是可以缓缓，有多少人大婚前都不曾见过，婚后多相处，就互相喜欢了。”

林太妃连忙道，“对，正是这个理儿。”

谢伊看向太后，见她也和气地笑着，她咬了咬唇瓣，忽然看向不远处。

这时候，因为谢伊突然站起来说不喜欢秦倾，声音比较大，这里一静，紧跟着不远处的男客们的桌席和小姐们的桌席都跟着静了下来，数双目光都向她看来。

其中包括秦钰的。

谢伊见秦钰看来，忽然有些紧张，又低下了头，太后和林太妃话后，她没立即说话。

秦钰那一桌上，燕亭忽然一笑，小声说，“原来是秦倾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姐姐喜欢他，他偏不喜欢，非要喜欢妹妹，这回傻了。”顿了顿，又道，“太妃这些日子将京城各府邸的姑娘们都给秦倾筛选了个遍，趋之若笃者不计其数，太妃眼睛都挑花了，觉得谁也配不上秦倾。如今倒好，也让太妃尝尝遭嫌弃的滋味。”

“不要胡言乱语。”秦钰低斥了一声，“太妃听不到，别人耳朵可不聋。”

燕亭扁扁嘴，不说话了。

谢芳华向这边看过来一眼，觉得燕亭说得也不无道理。不过喜欢与不喜欢，哪有定论。谁规定谁一定要喜欢谁？也怨不得秦倾。

安静了片刻，谢伊又抬起头，对林太妃和太后认真地道，“太后和太妃说得都有理，只是我确实不喜欢秦倾。”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有喜欢的人了。”话落，一鼓作气地补充，“喜欢四年了。”

四周顿时一静，一根针落地可闻。

秦倾忽然也站起身，颤着音问她，“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喜欢谁？”

谢伊没接话。

秦倾盯着她，“你是不是糊弄搪塞我？这二年，我总是暗中注意你，没见你喜欢什么人。”顿了顿，又豁出去地说，“你是不是因为你姐姐，所以才不接受我，找出个理由来搪塞我？”

虽然私下里众人都晓得林太妃和谢氏六房有对秦倾和谢惜的婚事儿说和过，最终没成，但是也无人当众说出来，都当做不知道，如今秦倾当众说出来，也算是将这一桩不喜欢姐姐，喜欢妹妹的事情掀开到了明面上。

谢伊恼怒地看着秦倾，“我有必要搪塞你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顿了顿，她看向卢雪莹，“今日，卢姐姐带我去紫荆苑赏花，你与我说此事时，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我不喜欢你，你还非要找我娘求亲。你当我开玩笑吗？”

秦倾看着他，脸色露出难受之色，“可是我是真喜欢你。”

谢伊闻言怒意散去了些，语气平和下来，对他歉意地道，“对不起八皇子，我不喜欢你。”顿了顿，她又道，“就如你不喜欢姐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原因。”

秦倾脸色一片惨淡，见她再认真不过，他闭了闭眼睛，艰涩地问，“那你告诉我，你喜欢谁，若是真如你所说，我也好死了心。若是你不说，没有喜欢的人的话，我是不会放弃的。”

谢伊闻言慢慢地从座位上走开。

明夫人不明其意，一把拽住她，“伊儿，你要去哪里？”

“娘，你曾经说过，我们姐妹的婚事儿，只要我们不点头，你就不答应。是不是？”谢伊问明夫人。

明夫人点了点头。

“我是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太高太远，我一直不敢对您说罢了。”话落，谢伊挣脱明夫人的手，“今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如此了，索性我也不怕丢人了，我这就告诉您。”

明夫人闻言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慢慢地放开了手，她隐约觉得事情怕是更会严重，但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没办法阻止了。

谢伊离开这里，径直向男客的席位前走去。

众人都顿时跟着她的脚步看向男客席，想着难道谢氏六房的二姑娘喜欢的人坐在男客席里？今天就来了这么几位公子，但毫无疑问，都是南秦京城数一数二的。

难道是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

难道是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爷？

难道是程侍郎府的程公子？

或者是宋公子？

再或者这位谢氏六房的二小姐早先跑去紫荆苑赏花，难道是喜欢英亲王府的大公子？

众人暗暗揣测。

谢芳华目光四下扫了一眼，见众人的目光都在那几人身上打转，唯独没落在秦钰的身上，她又是感叹又是觉得若是谢伊说出来，今日这一桩事情可是真具有戏剧性了。

秦倾不喜欢姐姐，喜欢妹妹。

而她喜欢的妹妹，却喜欢他哥哥。

这是怎样一笔难扯的账本。

谢伊来到男客席，没看别人，径直对秦钰福了福身。

秦钰含笑对她摆摆手，温和地道，“伊小姐免礼。”

谢伊直起身，也没道谢，而是看着秦钰，认真地道，“皇上，我喜欢的人是你。”

秦钰一怔。

燕亭忽然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谢伊，片刻后，捅捅李沐清，“我没听错吧。”

李沐清笑着摇头，“你没听错，伊小姐说喜欢皇上。”

燕亭“啊”了一声，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伊小姐喜欢我，白自作多情了。”

李沐清咳嗽了一声。

女客席里，燕岚“啊”了一声。程铭、宋方一左一右推燕亭，“你再胡说，小心传出府去，你娘该过来抢人了。”

燕亭猛地咳嗽起来。

秦钰一怔过后，失笑地看着谢伊，“喜欢太简单了，伊小姐怕是不太懂。”

谢伊抿唇，认真地道，“我是不太懂，但简单地喜欢不好吗？为什么凡事都要弄得复杂？喜欢就是喜欢。我喜欢你，确实很简单。”

秦钰又笑了笑，温润平和地道，“朕是天子，南秦脚下，海内四宇，都是朕的子民。有人喜欢朕很正常。但这种喜欢，却不是拿婚事儿作伐。”

谢伊摇头，“我喜欢皇上的时候，你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只是那时我也不知道你是四皇子，只是喜欢你这个人罢了。”

秦钰挑眉，“你的意思是……”

谢伊认真地道，“四年前，在法佛寺后山，你是不是救过一个被蛇咬的小女孩，你问我是谁，我说我是谢氏六房的谢伊。你身边没有随从，帮我挤出毒血后，将我送回了寺里。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就记住了你，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四皇子，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只是时常想起你，真想不明白喜欢你时，也是最近的事儿。”

秦钰闻言愕然。

燕亭看着秦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皇上，是不是真有这事儿？你做四皇子时，还助人为乐过？救过十多岁的小姑娘？亲自背人家回去？”

李沐清“噗哧”一声笑了。

秦钰咳嗽一声，一时无言。

谢伊看着他，“你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我不过是尘埃一粟，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了，我自然要站出来告诉你，你把我当小孩子也罢，觉得我不够资格也罢。但是，也不能说我对你不是喜欢。我喜欢你四年了呢！”

最后一句话，谢伊说得很轻。

我喜欢你四年了呢～

这句话，包含了少女的纯真，感情的真挚，如不掺杂质的湖水，清澈纯净，还有着破釜沉舟站出来的勇气。

秦钰一时收了笑容，看着谢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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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一直等着

谢伊还是一个少女，阳光照在她身上，打着光晕，她就如光的水影，清澈无暇。

这一刻，京城里住了多年的人们似乎才发现，谢氏六房里一直被明夫人挂在嘴边的小淘气鬼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少女，站在这里，亭亭玉立，一众小姐们也盖不住她的光华。

尤其是这一刻的光华。

有的人甚至暗暗想着，谢氏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名满天下。今日后，谢氏谢伊小姐的名字也会传遍天下。

无人笑话，更无人言声，四周静如无人。

秦倾在谢伊说出喜欢秦钰时，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一旁有人及时地扶住了他。

林太妃看着秦钰和他对面的谢伊，又看了看秦倾，暗暗地叹了口气。

太后一直是打着帮林太妃和秦倾说项的心思，如今没想到谢伊却喜欢自家儿子，她着实惊了个够呛，吃惊的不是因为谢伊喜欢秦钰，喜欢秦钰的闺阁女子不少，但是敢今日这样跑去秦钰面前说出来的却没有。

这一番举动，可比喜欢了秦钰多年却在秦钰面前屡屡怯阵不敢言语的金燕要大胆。

可谓是惊世骇俗，石破天惊了。

明夫人也惊了个够呛，她怎么也没想到谢伊喜欢秦钰，而且真大胆地这样说出来。她一时不知该夸自家的女儿，还是该站出去训斥她竟然敢对皇上不敬。

她隐约地记着有那么一码事儿，四年前，的确是秦钰送回了谢伊，那时候她还郑重地谢了四皇子，谁想到却因此埋下来了自家女儿喜欢的种子？她因为从来没有生起与皇室结亲的心思，谢伊也从来没有表露过，所以，她自然从来就没想过。

英亲王妃也愣住了，没想到这谢伊的胆子这么大，但心底下赞赏却比惊异多，想着小姑娘勇气可嘉，不是谁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皇上说喜欢的。金燕喜欢皇上虽然这些年闹得众所周知，怕是也做不得这样。

大长公主偏头去看自家的女儿。

金燕脸色平静，静静地看着男客席的方向，目光似乎落在秦钰的身上，又似乎落在谢伊的身上。极其的平静，像是一个看客，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岚则是目瞪口呆。

李如碧也如金燕一样，看着男客席的方向，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上看不出来。

卢雪莹、郑叶微、王紫茗、程玉屏、宋芩冉等人与大多数夫人一样，惊讶于谢伊胆子够大。

今日是英亲王府办的赏花会，几乎齐集了南秦京城整个贵裔圈子。

今日皇上、太后、英亲王妃、林太妃、大长公主、左右相夫人等一众夫人小姐们都在。

这样的日子口，这样众多人，把自己换做谢伊，都觉得做不到。

过了片刻，秦钰忽然开口，对谢伊询问，“你告诉了朕，朕知道了，那么接下来，你打算作何？”

谢伊一愣，没想到秦钰这样说，一时怔住。

秦钰看着她，等着她回话。

不过片刻，谢伊便大声且认真地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也不要紧，以后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不做何，就等着你想娶我的时候娶我，想纳了我也行。”

“等着我？”秦钰眯了眯眼睛。

谢伊认真地点头，“我先排队，让你先记住我，有朝一日，你娶后纳妃，或者选秀，我先报名，算上一份。”

秦钰忽然笑了一声，“若是朕这一辈子都不娶后纳妃了呢？”

太后面色大变，险些站起来。

众人也都齐齐心惊。

谢伊立即灿烂地笑了，“那正好，你若是不喜欢我，我早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你不娶后立妃，我也不必难受了，你在那里就好。”

秦钰又笑了一声，“若是朕选后立妃，一定要选不喜欢朕的女子，你待如何？”

谢伊想了想道，“我已经喜欢你四年了，不可能不喜欢你，但你若是一定要选不喜欢你的女子，你是皇上，我哪里能将你如何？我依旧孤独终老呗。”

秦钰看着她，不再说话。

谢伊任他看着，也同时看着他，似乎说出来这件事儿后，她十分轻松地站在那里，对于结果如何也不那么在意了。

秦钰看了她片刻，笑着摆摆手，“你还是一个孩子，切莫说孩子话。秦倾喜欢你，你便嫁给他吧！他是朕的弟弟，朕自然不会亏待他，待几年后，他磨练出来，也有不输任何人的风采。你如今看着朕好，几年后，皇位磨没了朕的性情，怕是还不如他。”

谢伊摇头，肯定且坚决地道，“我说不喜欢秦倾，就是不喜欢秦倾，我不说假话。”

秦钰闻言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话落，对谢伊道，“若是你同意，朕便认你做妹妹。封你为公主，将来再帮你选一门你中意的婚事儿。”

众人闻言齐齐暗暗欷歔，想着皇上如此仁厚。

谢伊依旧摇头，“我才不要做妹妹，我哥哥多个是，即便你是皇上，我也不想认你做哥哥。”

秦钰蹙眉，“既然如此，那就罢了。不过你要知道，朕不喜欢你，不会娶你的。当年救你，也是举手之劳。”顿了顿，他又道，“当时因为知道你也是谢氏的女儿，谢氏六房与忠勇侯府向来亲厚，你是芳华的妹妹，我才出手救的。”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昔日与秦钰有诸多瓜葛，险些做了皇后的谢芳华还在这里，一时都将目光看向她。

谢芳华暗叹，揉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秦钰身为皇上，曾经的事儿天下都知道，倒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可是他这样说，也就是明摆着拉她下水。

他故意的！

谢伊却道，“我知道你喜欢芳华姐姐，不管当初你因为什么原因救我，但我确确实实喜欢你了，不是作假。”顿了顿，又道，“皇上不喜欢我，也不必苦恼，我虽然早先打定了主意，想缠着你，磨着你，练就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来着，可是如今我改主意了。我就等着你，待白发苍苍，我还不能如愿的话，大不了白活了一世，有朝一日，黄泉路，奈何桥上，我喝了孟婆汤，忘了你，来世再不为你所苦就是了。人生一世，左右不过一辈子，短得很。”

秦钰无言片刻，失笑，“你倒是看得开。”

谢伊点头，神色认真，“我就是这样想的。”

秦钰对她摆摆手，“有些人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有些人前一刻想着这样，后一刻就想着那样了。刚刚你还想缠着我如何，转眼便改主意了。这都是小孩子的事儿。”话落，他道，“你去吧，朕权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谢伊恼怒，“你怎么能权当我什么都没说过？难道你喜欢我缠着你磨着你没脸没皮？”

秦钰揉揉眉心，“自然不是。”

“那就记住我喜欢你。谢伊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不能当做我什么都没说。”谢伊大声地说完一句话，对秦钰恭敬地一礼，不等他再言语，转身向明夫人走去。

秦钰看着她的背影，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无言以对。

燕亭忽然哈哈大笑，一拍桌子，“我喜欢谢伊。”

秦钰偏头看他。

众人也都向她看来。

燕亭忽然凑近秦钰，“你若是不喜欢她，我可就喜欢了啊。”

“随意。”秦钰收回视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淡淡。

燕亭喊了一声，“谢伊！”

谢伊脚步顿住，回头看向燕亭。

燕亭看着她笑道，“嫁给本侯爷吧，怎样？兴许我能让你改了主意，喜欢上我。”

谢伊闻言认真地看了燕亭一眼，摇摇头，一字一句，一本正经地道，“燕小侯爷，对不起，我只喜欢皇上。若是这一辈子，要嫁人，就嫁给他，要不然，就孤独终老。”

“我还没说孤独终老，你个小姑娘，比我们小好几岁呢，说什么孤独终老？太早了。怪不得别人拿你当儿戏。”燕亭看着她，意有所指地道。

谢伊认真地道，“我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呢，是小孩子吗？”

燕亭点点头，“看着像孩子。”

谢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抬头，认真地道，“燕小侯爷，我不是小孩子，我是谢伊，谢氏六房的女儿谢伊。兴许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孩子气地说了孩子话做了孩子才做的任性事儿，但是，有朝一日，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后，天下人就会知道，谢氏有一个女儿，叫做谢伊，喜欢一个人，一直等着他，就算他选后立妃时不选她，孤独终老，老死在府内，也是心甘情愿的。今日言，永远做数。”

话语掷地有声。

燕亭一噎，顿时对谢伊刮目相看。

秦钰又抬眼看了谢伊一眼，见她说完一句话后，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

有那么一瞬，她是像谢芳华的。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她不是谢芳华，忠勇侯府的小姐，一直不会这样任性行事，即便喜欢一个人，喜欢铮小王爷，依照她清冷的性情，也不会如此恣意任性说这样的话。

这一刻的谢伊，反而像秦铮，年少轻狂，肆意任性。

明夫人本来纠葛着这一团乱麻，现在听到谢伊这些话，顿时心惊又心凉，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儿真的孤独终老一辈子，但是当娘的对自己的女儿的性情了解来说，怕是这个结就此就系死了，解不开了。

明夫人看着走来的谢伊，顿时忧心忡忡。

一众夫人小姐们无一人言声，都各有所思所想，不得不说，这一番话，极具冲击力。

英亲王妃在静寂中忽然叫了一声“好”。

她话落，太后看了秦钰一眼，想了想，也附和地叫了一声“好”。

二人一开口，便是对谢伊的认可，一众夫人小姐们的心思又齐齐地转了几道弯。

燕岚腾地站了起来，满眼赞扬，大声道，“好。”

金燕随后也喊了一声“好”。

金燕喊声落，一众人刷刷地都向她看来，视线一下子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金燕笑了笑，招呼燕岚等人，“继续啊，该谁出牌了？”

“该我了！”李如碧收回视线，一边看牌，一边说。

众人这都才想起，除了喜欢秦钰多年的金燕郡主在，还有先皇曾经赐婚又取消了婚约的右相府小姐李如碧也在。

很多夫人们发现，这一代南秦京城的风月事儿比如今翻涌不定的时局还要刺激人的神经。

谢伊来到明夫人身边，低声说，“娘，我们回府了。”

明夫人勉强站起身子，还算镇定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太后、林太妃、英亲王妃告辞。

这样闹了一出，谢伊自然不好再在英亲王府待着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是众人始料不及的，林太妃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太后看着谢伊，临近仔细端详，忠勇侯府虽然满院海棠，但谢芳华更像寒梅，而谢伊反而像海棠，娇艳明媚。她忽然想着，若说谢伊做她儿媳妇儿也不错，这样的场面，能临危镇定不乱地说出这些话，丝毫不胆怯怯阵来说，便当得起。

她拉过谢伊的手，温和慈爱地笑笑，从手腕褪下一只玉灼，给她套在了上面，嘱咐道，“哀家一直在宫里，无人陪着憋闷不已，明夫人若说有空，就待二小姐多入宫。”

这算是变相的认可了。

同样地做娘的，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女好，明夫人笑着点点头，“多谢太后，有空我便带着伊儿去打扰。”

“谢太后。”谢伊也没推辞，露出笑脸，灿然清脆地道了一声谢。

英亲王妃从头上拔下一根玉步摇，插在谢伊的鬓发上，对她温暖地笑，“真是一个好孩子，以后多过来陪华丫头玩。”

“谢王妃，我以后一定常来，一旦想芳华姐姐了，就过来。”谢伊转头对谢芳华挤挤眼睛。

谢芳华失笑。

明夫人与一众夫人们寒暄告辞，带着谢伊出了英亲王府。

二人走后，林太妃看了一眼秦倾，见他低着头，像是失了魂魄，她顿时心疼，拍拍他肩膀，“倾儿，所谓缘分，乃天注定，不是你的，也没办法强求。谢伊不是你的缘分，便算了。”

秦倾低着头不语。

林太妃又道，“我也乏了，咱们回府吧。”

秦倾这回听了，站起身，扶了林太妃。

林太妃对众人告辞，英亲王妃和太后等一众夫人起身相送，秦倾脚步有些踉跄，祖孙俩一起出了英亲王府。

看这一副背影，让人有些难受。

谢芳华想着，今日她给谢伊出的这个办法，不知是好是坏，连她也说不准。只不过是站在了谢伊的角度上，她帮了堂妹，却伤了秦倾。

秦倾喜欢谢伊，但是谢伊不喜欢秦倾，就如当初秦倾拒绝谢惜一样，任谢惜肝肠寸断，又能如何？

若说没有因果循环，她也不信。

谢芳华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明夫人和谢伊，林太妃和秦倾，相继离开后，赏花会上沉寂片刻，夫人小姐们又陆续地说起话来，但气氛总归不如早先一般喧嚣热闹了。

过了片刻，小泉子走了过来，对谢芳华见礼，“小王妃。”

谢芳华转头看向他，“公公有何事儿？”

小泉子立即打个揖，低声说，“奴才离宫前忘了给皇上带衣服了，刚刚燕小侯爷不小心将酒杯打翻了，酒洒在了皇上身上，如今若是回宫去取，皇上就要一直穿着湿衣服。杂家想着，铮小王爷和皇上身量相当，是否可以……”

谢芳华了然，向秦钰的方向看了一眼，喊道，“侍画。”

“小姐。”侍画来到近前。

“你去落梅居取一件秦铮的外衫来，要崭新的，交给小泉子公公。”谢芳华吩咐。

侍画点点头。

小泉子立即小声道，“里面的内衫也湿了，皇上得前去换了。”

谢芳华只能道，“这样吧，让侍画带路，皇上去落梅居换吧。”

“多谢小王妃。”小泉子连忙道谢，向秦钰跑去。

他跑到秦钰面前，说了两句，秦钰向这边看来，谢芳华对他点了点头，秦钰站起身，侍画引路，小泉子尾随，三人向落梅居走去。

不多时，侍画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来到谢芳华面前，耳语，“小姐，皇上看重了昨日您刚做好衣服，非要穿，奴婢阻拦不住。”

谢芳华一怔，“你是说……”

“就是新做的。”侍画有些急，补充，“您给小王爷新做的，昨天做好后，忘记收起来了。”

谢芳华立即问，“他已经穿上了？”

侍画点头。

谢芳华问，“那他可知道内情？”

侍画摇摇头，“不知道皇上看出来没。”

谢芳华无语片刻，摆摆手，“既然穿上了，就给他穿吧。”话落，揉揉头，“他的衣服怎么就偏偏被洒了酒呢。”顿了顿，看向男客席，燕亭和程铭划拳，看样子输惨了，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已经醉了的样子，她气闷，“这个燕亭，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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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郑氏来人

秦钰走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装。

外面是一件织锦玉兰花的长衫，内衫在衣领处露了一个边角，阳光下，线落不同的素雅暗纹，缓步走来，温润秀逸，风雅俊美。

小泉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时地偷偷拿眼睛往谢芳华这边扫。

谢芳华抬眼看了一眼，正对上秦钰的视线，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钰淡淡一笑，神色轻松，全无负担地回到了座位席，将已经喝醉了歪头晃脑的燕亭抬手扶正，对他笑道，“你这杯酒洒得好。”

燕亭虽然已经醉了，但还有些神智，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赏赐吗？”

秦钰道，“将御留的醉青竹给你一坛。”

“两坛！”燕亭伸出两个指头。

“好。”秦钰点头。

燕亭满意了，打了个酒嗝，凑近他说，“谁叫她不给我落梅居的好酒喝，也让她长长记性。用她做的衣服，换两坛美酒，值了。”

秦钰笑看了他一眼，“这衣服何止两坛美酒？”

“什么意思？”燕亭问。

秦钰摆摆手，对小泉子吩咐，“将酒都拿走，上茶吧，再喝下去，燕小侯爷该躺地上了。”

小泉子连忙应声，带着人将桌子上的酒都撤走了。

燕亭不满，但碍于秦钰，没吱声，捂住额头，说，“来一碗醒酒汤，程铭不是东西，暗中使诈，要不然我输不了。”

“我看着你今天想喝酒，成全你而已。”程铭道。

燕亭扁扁嘴。

喜顺连忙吩咐人去熬醒酒汤给燕亭。

宋方捅捅燕亭，“你看中的那个品竹不答应你？”

燕亭“嗯”了一声，“看来小爷我要打光棍了，她看不上我。”

“忠勇侯府的婢女的确不是那么好讨要的。”宋方道，“尤其是那个品竹，我听说也是出身谢氏。”

“谁讨要了？是娶。”燕亭道。

“娶她也不同意？”宋方讶异。

“嗯。”燕亭揉揉头，“她心意的人是子归兄。”

宋方大惊，“不是同性一谢吗？”

李沐清此时道，“虽然同性一谢，但早已经出了五福，可以通好。”

“要是我也选子归兄，他比你讨喜多了。”宋方拍拍燕亭肩膀，“大丈夫何患无妻？别气闷了，你燕小侯爷若是想娶妻，排队的人多了去了。”

“你懂什么，多少也不如那个心头好。”燕亭挥开宋方。

“这话倒是对。”宋方点头。

“照我说，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大丈夫当该建功立业，儿女情长不过是云烟。”程铭道，“看开点儿。”

“你倒是建功业啊！我们一个两个忙的脚朝天，你这些日子在干什么了？”燕亭看着他。

程铭咳嗽一声，“我对朝堂没兴趣，但是已经答应皇上了，届时我的生意做大，军饷我出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的军饷可不少。”李沐清道。

程铭一拍胸脯，“放心！”

“这还差不多。”燕亭心里舒服了些，“一起玩大的，我们累死累活，你也不能闲着。”

“我能闲着吗？我若是闲着，就算你放过我，皇上放过我，秦铮兄能放过我？”程铭挑眉。

燕亭点头。

说到秦铮，宋方问，“话说秦铮兄做什么去了？从回京回府后，只见他一回人影。”

“他做的事情谁也做不来，打听这个做什么？”燕亭一个硬板踢了回去。

宋方一噎，想想也是，遂作罢。

几人正说着，外面有人来禀告，“皇上，荥阳郑氏族长和大老爷、长公子进城了。”

众人打住话。

秦钰想了想道，“去请他们来英亲王府吧。”

“是！”那人立即去了。

程铭立即说，“我昨日才听说荥阳郑氏的人要进京，这也太快了吧。”

“娶媳妇儿嘛，当然要马不停蹄了。”燕亭道。

秦钰向金燕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与燕岚、李如碧等一众小姐玩的欢闹，他吩咐小泉子，“将荥阳郑氏人进京了，朕请他们来府的事儿告知王妃、大长公主、金燕郡主。”

“是。”小泉子连忙去了。

小泉子来到夫人的坐席前，对太后、英亲王妃、大长公主作揖，“荥阳郑氏的人进京了，皇上说让他们来英亲王府面见。”

大长公主一愣，“这么快？”

小泉子点头，“城门的人禀告，的确是进京了，是快了些。本来以为最快也要晚上。”

“来的人都是谁？”大长公主问。

“据说荥阳郑氏的族长郑轶和大老爷郑诚、长公子郑孝纯。”小泉子道。

大长公主点点头，对那边喊了一声，“燕儿。”

金燕玩的正欢，没听到。

卢雪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连忙放下牌道，“金燕，公主喊你呢。”

金燕闻言看向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对她招招手，金燕立即放下牌，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大长公主对她道，“荥阳郑氏来人了。”

金燕看了一眼天色，“这么快。”

“的确是到了。”大长公主看着她，“你要不要准备一番？”话落，不等她回话，对一旁的谢芳华道，“小王妃，你带她去打扮一番吧。”

谢芳华站起身。

金燕从袖子里拿出镜子，照了一下，又放回袖子里，摇头，“娘，我发髻没乱，妆容也没花，不是挺好的吗？”

大长公主瞪了她一眼，“你总要正式一点儿。”

金燕伸手一拉谢芳华，“既然皇上在英亲王府召见他们，就由芳华与我去门口亲自接着吧，这正式了吧？”

大长公主一噎，“这……你去门口迎接，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娘，这里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让他先看到我，万一他眼睛花了，认不过来，记得清楚哪个是我吗？”金燕道。

大长公主眼睛扫了一眼，“也是，那……”

“你们都坐着，我们去就行，虽然芳华长得美，但是我也不怕他瞧上，毕竟谁敢同铮表哥抢媳妇儿？不要命了。”金燕说着，拉着谢芳华就走。

谢芳华无语，只能跟上她。

英亲王妃笑起来，“金燕说得对，让她们去吧。荥阳郑氏的人来了，总不能我们亲自去迎。华丫头是我们英亲王府的儿媳妇儿，也是女主人，她带着金燕出去迎，也是应当。”

“我怕她不庄重，让荥阳郑氏的人不满。”大长公主道。

“这你就多虑了，金燕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有出身。我看她这样出去，自然端方，也没什么不好。荥阳郑氏的人若是看不上她，还能看上谁？”太后也笑起来，“正如金燕自己说，难道看上小王妃？那秦铮可不干。”

“秦铮就是个小阎罗王，这天下还有谁敢跟他抢媳妇儿啊。”大长公主自己也笑起来。

一众夫人们又说笑起来。

唯一见过荥阳郑氏嫡出公子郑孝纯的人便是明夫人，但是明夫人离开了，一众夫人们都好奇，这郑孝纯有什么品貌才华，有多出挑，竟然让当初的谢氏长房敏夫人，后来的右相夫人，以及如今的大长公主看重。

谢芳华和金燕出了水榭，前往府门口。

秦浩以及喜顺大管家和小泉子也随后走出来迎接。

一边走着，金燕低声对谢芳华说，“秦浩的变化可真大。”

谢芳华点了点头。

“卢雪莹受苦一场，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若是秦浩以后真能好好对她，她也算是有后福了。”金燕又道。

谢芳华低声道，“她要给秦浩纳八房妾室。”

金燕吓了一跳。

谢芳华也笑了笑，“还要看以后，夫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也是。”金燕点头，挽住她手臂，“谢氏六房的谢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如今比起来，我还真是不及她有这份胆量。”

“伊妹妹今日也是迫于无奈了。”谢芳华道。

“就算迫于无奈，这样的场合，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站出来的，至少这一点上，我就不及她。以后她真能等到钰表哥回眸，我也祝福欣赏她。”金燕道，“自此后，谢氏六房的女儿也要名满天下了。”

谢芳华见金燕心里对今日的事情没芥蒂，反而赞赏谢伊，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与人没办法去真正的比较。

有的人千求万求，求不来，有的人唾手可得。

虽然谢伊也不是唾手可得的那个人，但是金燕往后走的路，比她的路难多了。毕竟荥阳郑氏的人这时已经进京了，很快就会见面。

为大义牺牲，几人能够做到？

谢芳华和金燕说着话，来到府门口，荥阳郑氏的人还没到。

秦浩、小泉子、喜顺三人来到，也与谢芳华和金燕一起等着。

大约也就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一行三骑来到了英亲王府。

当前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年过古稀，另有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老者，剩余一位则是一位年轻俊秀，长相虽然不称得上十分俊美无涛，但也十分耐看的男子。

三人均是风尘仆仆。

谢芳华感慨，那位须发花白年过古稀的老者，应该就是荥阳郑氏的族长郑轶了。这般大的年纪，还骑快马奔波，看起来身体真是硬朗，着实令人佩服身子骨。

另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老者，应该就是大老爷郑诚，郑孝纯的父亲。

那位唯一的年轻人，不难猜，应该就是郑孝纯了。

三人下马，见府门口站着人，当前一位男子，两位女子，男子俊朗，两位女子一个绝美如画，一个娇质玉颜，其余的一位挂着府内的大管家腰牌，一位挂着宫里大总管的腰牌。

这几人，一看都非比寻常。

老者上前一步，“在下是荥阳郑氏郑轶，携子侄郑诚，侄孙郑孝纯前来拜见皇上。几位是？”

秦浩拱了拱手，“见过郑公，在下是秦浩。”话落，他伸手一指谢芳华，“这位是弟妹谢芳华。”话落，又指向金燕，“这位是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

荥阳郑氏的人闻言一惊。

两位老者目光顿时落在了谢芳华的身上。

郑孝纯一愣，抬眼认真地看了金燕一眼。

金燕目光与郑孝纯对视，对他福了福身。

郑孝纯连忙还了一礼。

二人相见，以礼相待。

那边，郑轶和郑诚上前给秦浩和谢芳华见礼，“原来是大公子，小王妃，失敬失敬。”话落，对金燕含笑和气地道，“金燕郡主。”

金燕上前给二人福了一礼。

谢芳华淡淡一笑，“郑公三位从荥阳远路而来，辛苦了。皇上、太后、王妃和大长公主都在内院等着各位，请吧！”

郑轶、郑诚连忙也道了两句“请”，一行人向府内走去。

路上，谢芳华颔首问，“郑公身子骨可真硬朗，据我所知，荥阳郑氏距离京城路远，你们最快也应该今日傍晚才到吧？”

郑轶哈哈一笑，“老头子身子骨还算硬朗，小王妃说得不错，荥阳郑氏距离京城路远，最快也应该今日傍晚才到。我和郑诚恰巧出门在外，听到皇上召见，便汇合孝纯赶来了。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明日晚上能赶到就不错了，孝纯由荥阳赶来，更辛苦一些。”

“原来是这样！”谢芳华笑笑，转头对郑孝纯说，“辛苦郑公子了。”

“皇上召见，理应立即进京，不辛苦。”郑孝纯连忙道。

谢芳华笑看了一旁的金燕一眼，对郑孝纯开玩笑地道，“郑公子可是看准金燕郡主了？如今认识且记住了吧？稍后进去内院水榭，各府小姐们很多，你见多了人，可别记错了人。”

郑孝纯没想到谢芳华会开他玩笑，脸一红，连忙抬头又看了金燕一眼，摇摇头，“在下记住了，识得金燕郡主了，断不会记错了人。”

“那就好。”谢芳华从郑孝纯言谈神色间打量他，会脸红的男子，一般都比较内向端正，人品都不错。初见彬彬有礼，给人印象很好，怪不得敏夫人、右相夫人、大长公主都看重了他。

金燕用胳膊碰了谢芳华一下，悄声对她道，“你若是把他吓跑了，坏我事儿，我饶不了你。”

谢芳华拍拍她的手，笑着说，“放心吧，郑公子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吓跑的。”

金燕那句话极其小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而谢芳华这句话故意用不小的声音逗趣地说了出来，刻意让郑孝纯听见。

金燕的脸腾地就红了，挥手打她。

谢芳华连忙躲闪，同时对她笑道，“金燕郡主，注意仪态端方，小心郑公子没被我吓跑，被你的撒泼样子吓跑了。”

金燕立即住了手，难得红了脸，看向郑孝纯。

郑孝纯向二人看来，脸色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二人笑笑，咳嗽了一声，小声说，“在下为求亲而来，自然不会……不会被吓跑的……”

谢芳华闻言好笑，想着这郑孝纯是个有意思的人，脸皮还真是很薄。

金燕明知谢芳华是别有目的逗郑孝纯观其品行，但也被弄得不好意思了，佯怒地打了她一下，羞恼地道，“等着我告诉铮表哥收拾你。”

谢芳华顿时露出求饶的表情，“我不逗郑公子就是了，你可别告诉秦铮那个小阎王。”

金燕噗哧一下子乐了，“俗话说一物降一物，还真是说对了。有你怕的人就好，省得你欺负我，我治不了你。”

谢芳华一时无语。

二人说说笑笑，没有高门大院围墙里圈着的贵裔小姐的拘礼拘谨死板，让郑孝纯有些讶异。

而郑轶、郑诚见二人如此，对看一眼，从两人眼底交流着什么讯息，也露出笑意。

谢芳华清楚地看到，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一行人来到内院。

此时，内院已经换了一番布置。

秦钰、太后、英亲王妃、大长公主都坐到男客席这边来了。李沐清、燕亭、程铭、宋方等人坐在了外围。

郑轶、郑诚、郑孝纯三人来到，给皇上行叩拜之礼。

秦钰起身，扶起了年逾花甲的郑轶，温和含笑，“郑公年纪大了，以后见到朕不必行礼了。”

“多谢皇上宽厚，老头子身子骨还硬朗，见到皇上，理应叩礼，礼不可废。”郑轶连忙道。

秦钰笑了笑，“母后和大伯母、姑姑刚刚还在说荥阳郑氏礼教极好，超越各大世家，看来真是如此。”

郑轶连忙说“不敢”，带着郑诚、郑孝纯拜见太后，又给英亲王妃、大长公主见礼。

太后笑着说，“郑公免礼。”

英亲王妃和大长公主目光落在郑孝纯的身上，二人打量之后，英亲王妃笑着道，“这位是郑公子吧？果然如传言一般，一表人才。”

大长公主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自家女儿一眼，见金燕没有不满，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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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当街打人

秦钰笑着吩咐人看座。

郑轶、郑诚、郑孝纯逐一落座。

秦钰也如谢芳华一样，询问了荥阳郑氏这三人为何会来得这样快，郑公如回答谢芳华一般，逐一回答了。

秦钰笑着点点头。

寒暄片刻，已经到了午时，英亲王妃吩咐喜顺、春兰将准备好的饭菜安排人端到水榭。

秦钰招手，让燕亭、李沐清、程铭等人坐上前来，一起入席。

郑轶见秦钰丝毫没有皇上的架子，与永康侯府的小侯爷，右相府的李公子等人言谈无忌，笑容温和，真如传言一般，是个温润平和的人，与做四皇子、太子时一般无二。提着的心由一开始到来时的谨慎渐渐地放松了一半。

席间，郑轶询问，“几位公子都在，怎么不见铮小王爷？”

秦钰偏头看了女眷席的谢芳华一眼，语气有些情绪地说，“苍梧山据说有一株五百年的情人花要开了。他跑去苍梧山摘情人花了。”

郑轶一愣。

郑诚纳闷，“何为情人花？”

“据说这花开在苍梧山之巅的陡峭山崖上，喜欢的男女一起吃了，此生不离不弃，恩爱白首到老。”秦钰道，“他听说后，朝事儿也不理了，便跑去摘了。”

郑诚道，“未曾听说过世上竟然有这种花。”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秦钰道。

郑轶想了想道，“我倒是隐约听过是有这样一种花，一直以来以为是传说，没想到还真有其事。铮小王爷竟然跑去了苍梧山之巅，距离京城应该有几千里地吧？”

“可不是？苍梧山距离京城快马跑路也要七日才能到。”燕亭哼了一声，“我本来想跟着，但是他怕我抢他的情人花，死活不让我去。”

“铮小王爷是性情中人。”郑轶道。

秦钰轻哼了一声，“不务正业。”

郑轶看了秦钰一眼，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臭小子可不是不务正业吗？华丫头又跑不了，去摘什么情人花，那么高的苍梧山，那么高的山崖，没白地让人担心死。”英亲王妃接过话，“不过他任性惯了，先太皇、先太后、先皇在世时，他便嚣张无忌，任性胡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是被惯的，如今想给他板正，也板正不了了。”

太后闻言笑着道，“王嫂怎么不说你也惯着他？都推给先人们了。”

英亲王妃嗔了太后一眼，“我如今后悔着了，日日为他担心。”

“他既然去苍梧山摘花，就有那个摘花的本事。我看你不必为他担心，他可舍不得出事儿。家里还有华丫头呢，他可不傻。”太后笑道。

英亲王妃闻言也笑了，“倒也是。”话落，又道，“别只顾着说这些闲话，可不能忘了郑公三人来京的重要事儿。”

太后笑着点头，对一旁的大长公主笑着说，“我看郑公子人品样貌都极其出挑，你看中的这门亲事儿啊，还真是不错。”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对郑孝纯极为满意，见金燕也没什么反感情绪，便笑道，“郑公和大老爷、公子也看到燕儿了，不知意下如何？”顿了顿，又补充道，“燕儿这孩子也是自小被我惯坏了。”

郑轶捋着胡须哈哈一笑，“老朽觉得金燕郡主极好。虽然我荥阳郑氏族内规矩大，礼教严苛，但是对公主可以宽厚待之。”

郑诚也颔首，笑道，“金燕郡主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大长公主风评多年来都令人欣赏，金燕郡主自然差不了。”顿了顿，看了一眼郑孝纯道，“倒是犬子生性有些木讷，不善言谈，怕是委屈了郡主。”

郑孝纯的脸又红了红。

大长公主听着郑诚夸她这句话心下极为高兴，笑着摇头，“我看郑公子人品就极好，我倒不喜欢那等浮夸多话之人。只要能待燕儿好，不善言谈又有什么？”

“犬子能得大长公主的看重，是他的福气。”郑诚连忙道。

郑轶笑着转头看向上首的秦钰，对他一拱手，“皇上，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郑公请说。”秦钰笑着点头。

郑轶道，“我们对金燕郡主十分中意，大长公主和金燕郡主看来对子孙孝纯也没意见。不若趁此皇上下一道赐婚的圣旨。皆大欢喜。”

秦钰温和一笑，“两方都中意，朕下一道赐婚的圣旨自然简单。”话落，他话音一转道，“不过如今是先皇孝期，金燕表妹毕竟也是皇亲国戚，先皇只这一个外甥女，自小疼宠，她也是要等孝期满了才能大婚的。”

郑轶立即道，“这个是自然。孝大于天，更何况先皇驾崩，乃是国孝，定然要遵从。孝纯和金燕郡主先定下婚约，明年再完婚也不迟。他们都还年轻，登上一二年，自然无碍。”

秦钰看向大长公主和金燕。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

金燕没意见，也点了一下头。

秦钰笑道，“既然如此，朕今日便下旨吧，朕观郑公子人品行止也都不错，具是上等，两家门楣也相当，互不辱没。金燕表妹能托付给郑公子，郑公子善待之，朕也欣慰。”

郑孝纯立即站起身，拱手，红着脸看着金燕道，“若是郡主不嫌弃，在下定然会善待郡主，和睦对之。”

金燕脸也适当地红了，点了点头。

秦钰见此，沉默片刻，吩咐小泉子去找拟旨官拟旨。

片刻后，秦钰提笔御赐一道赐婚圣旨，当场给郑孝纯和金燕赐了婚。

赐婚圣旨一下，水榭轩台内顿时热闹起来。

一众年轻男子纷纷恭喜郑孝纯，燕亭、李沐清拉着他喝酒。一众女子将金燕拉走了，对她纷纷恭喜。

燕岚笑着捅捅金燕，“郑孝纯真不错啊，你看，他同哥哥他们待在一处，虽然不善言谈，但是举止不失风采，看着便好相处。而且他一直都没往我们这边扫一眼，可见是个心实的。木讷人有木讷人的好处，不见得好色。”

金燕咳嗽了一声，险些喝呛了。

谢芳华好笑地向那边看了一眼说，“虽然为人不善言谈，品行端正，但是郑公子的酒量可是真不错呢。”话落，打趣金燕，“你也该练练酒量，别洞房花烛夜时你喝得酩酊大醉，输了阵势。”

“你今天真是皮痒痒。”金燕放下酒盏，扬手就打谢芳华，嗔怒道，“你洞房花烛夜时，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日上三竿都没起来。还好意思笑我吗？”

谢芳华猛地咳嗽起来，脸也红了，“小心被人听到，荥阳郑氏的人觉得你孟浪，立即退了婚。”

金燕哼了一声，使劲地掐了谢芳华一把。

谢芳华笑着顺势拉住她，对众人道，“我看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去我的落梅居坐坐如何？上午累了半日了，大家也过去我那里歇歇。”

“落梅居铮表哥可是从来不让外人进呢。”金燕道，“你确定？”

“自然确定，他不在，我当家。”谢芳华绷起脸道。

“好，走。”金燕立即招呼众人。

这时，右相夫人走了过来，对李如碧说，“碧儿，娘乏了，咱们回府吧，时候也不早了。”

李如碧笑着说，“娘，我们这里可还没散场呢，你那里夫人们都乏了吗？”

右相夫人摇头，“是娘有些乏了。”

李如碧想了想，点头，“那好吧，我陪您回去。”话落，她对谢芳华、金燕等人道，“你们继续去玩吧，母亲乏了，我陪母亲回府。”

“夫人既然乏了，那你自是要陪着回去，改日再过府来玩。”谢芳华笑着道。

李如碧点点头。

谢芳华要出府送右相夫人和李如碧，卢雪莹走过来，笑着道，“弟妹，你带她们去落梅居吧，我来送夫人和李小姐。”

谢芳华颔首。

卢雪莹送二人出府。

那二人走远了，燕岚拉住谢芳华，小声说，“李如碧看不上郑孝纯，如今怕是该后悔了。这荥阳郑氏的公子真是不错呢，被金燕给捡到了宝。看到他脸红，我就想去逗他，可惜，我不敢去，怕大长公主以为我要抢女婿，刀子眼杀了我。”

金燕气得打了燕岚一巴掌，“小心我娘听见，现在就拿刀子眼杀了你。”

燕岚对金燕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转头又对谢芳华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如今李如碧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谢芳华看着她，“怎样个怪法？”

燕岚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这次突然不闹出家了，如今出府后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没事儿人一样，很奇怪。哪有闹了半天，如今反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的，该玩玩，该笑笑。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芳华笑了笑，“也许她彻底放开了，悟透了。”

燕岚挠挠脑袋，“我也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但愿吧。”

谢芳华不再说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前往落梅居。

玉灼和林七在落梅居早已经得到了消息，侍蓝、侍晩等人在院中摆设了桌椅、茶水、果盘。

一行人进来后，白青和紫夜两个小东西“嗖”地跑出来，横在院中，对着一行人呲牙咧嘴，嗷嗷叫，十分凶恶的作态。

胆小的郑叶微、王紫茗吓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白狐和紫貂自从来了落梅居，好吃好喝好住，秦铮、谢芳华即便不在府内的时候，林七也不误它们两个的一日三餐，给两个小东西喂得长大了一圈，本来可爱无害的两个小东西，如今露出牙齿，还是极　具威慑力的。

“它们这是不欢迎我们？”金燕问。

“跟它们的主人一个样。”燕岚抿着嘴笑，“看来是不欢迎你们，昨天我来的时候，可是没这样对待我。”

“你讨喜行了吧？”金燕白了燕岚一眼。

谢芳华好笑，对两个小东西摆摆手，“这些是我带来的客人。”

两个小东西闻言嘤咛一声，收了凶相，跑到谢芳华脚边，拽着她裙摆蹭了蹭。

谢芳华弯下身，用手摸了摸它们，它们舒服地抖了抖毛，乖乖地走了。

“好通灵性。”程玉屏惊讶地说。

谢芳华笑着请众人进去。

一行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起来。

落梅居梅花清香四溢，落梅被风吹起，飘飘落落，远离前面的喧嚣，十分的温暖安静。

“落梅居可真好，铮表哥真会享受，我还是第一次来落梅居呢。”金燕感慨地道，“以前铮表哥从来不喜女人来他的院子。侍婢都不行。”

“脾气怪。”燕岚碰碰谢芳华，小声说，“我隐约听说我哥哥想娶你的婢女？是有这回事儿吗？”

谢芳华一愣，失笑，点了点头。

燕岚立即问，“是你哪个婢女？”

谢芳华四下看了一眼，说道，“是品竹。”

“品竹……”燕岚想了想，恍然，“哦，我知道了，就是十分有气派的那个。”

谢芳华笑着点头。

“还别说，我哥哥眼光还真的不错。”燕岚道。

谢芳华没说话。

燕岚又说，“她是不是不答应？否则我哥哥今天就不会看起来有些气闷的样子了。”

谢芳华点了点头。

燕岚纳闷，“她为什么不答应我哥哥？我哥哥哪里不好吗？”

谢芳华想了想，将品竹喜欢谢墨含的事情说了。

燕岚恍然，“怪不得的呢。”话落，她露出愁容，“比起你哥哥，我哥哥看起来的确有些不靠谱。”话落，他道，“可是毕竟是同姓一谢，你哥哥身为忠勇侯府的继承人，谢侯爷，总不能娶她吧，谢氏族亲怎么看？虽然谢氏分族分宗了，这事儿也不可能吧？再说你哥哥喜欢她吗？”

谢芳华道，“我也不知，哥哥不在京中。”

“我今日回去悄悄问问我娘的意思，若是我娘也同意，我们就帮帮我哥哥。”燕岚低声说，“我可不想我哥哥看中一个两个都娶不成。对自己失去信心。”

谢芳华失笑，“燕小侯爷能看得开，凡是还是不要太过强求，顺其自然吧。”

燕岚伸手点她眉心，“担心你哥哥吧，他也老大不小了，如今在边境，咱们和北齐之战，没个几年，打的完吗？你哥哥怎么才能娶到媳妇儿？”

谢芳华皱眉，“也是。”

燕岚见成功地让她忧心了，自己这边轻松高兴了，“看吧，同样得为哥哥操心，你还能顺其自然吗？”

谢芳华对她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众人闲坐闲聊了大约半个时辰。

这时，侍画来到谢芳华身边，压低声音禀告，“小姐，刚刚明夫人传来话，说荥阳郑氏来的人不止三个人，还有一位二公子。”

“嗯？”谢芳华偏头。

侍画点头，“这位二公子是大公子郑孝纯的亲弟弟，平素游手好闲，喜好各种玩趣乐子，据说生平无大志，别无长处，据说也是被娘惯的，大老爷夫人生他时母子的心连着长在了一处，夫人为了他，放弃了生命，救活了他。临死前，要求大老爷和大公子好好待他不准欺负他。所以，大老爷和大公子对他疼宠有加，要什么给什么，以至于养废了。”

谢芳华想了想，“既然他也来了，那为何刚刚无人禀告皇上？”

侍画道，“他是晚那三人一步刚刚京城的，而他在荥阳郑氏里不是才华杰出的子孙，谁会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当回事儿地禀告。”

“六婶母还说了什么？”谢芳华问。

侍画摇摇头，“明夫人只说告诉小姐一声，再没说什么，毕竟如今对荥阳郑氏敏感，这位二公子即便名声不好，也是荥阳郑氏的人。差错不得。”

“嗯，你去回话，告诉六婶母，我知道了。”谢芳华压低声音道，“皇上还没走吧？”

“没有。”侍画摇头。

“你也去告诉小泉子一声。”谢芳华吩咐。

侍画点点头，去了。

侍画刚走不久，前方便散了场，有人来禀告，各位夫人们要回府了，问问小姐们是不是一起回府。

都玩累了大半日了，自然也都乏了，小姐们也不逗留了，纷纷起身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将一行人送了出了落梅居，本来打算送去府门口。

侍画走过来，悄声说，“小姐，那位二公子进城后，当街纵马，冲撞了右相府正回府的马车，右相夫人挑帘子想问问，他竟然一鞭子打过来说‘好狗不挡路’，李小姐为了护右相夫人，被打伤了半边脸，破了相，命人将他拿下了，说交由相爷处置。”

谢芳华一愣，“右相夫人跟李如碧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侍画道，“路上右相夫人去买了什么东西，耽搁了一会儿，更好便赶上二公子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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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兄代弟罚

谢芳华听罢后，不由蹙眉。

荥阳郑氏的这位二公子尾随郑轶、郑诚、郑孝纯之后进了京，刚进京，便好巧不巧地冲撞了右相府的马车，打伤了李如碧半边脸，破了相，右相夫人焉能不大怒？右相知道后，怕是也会大怒。但是这位二公子却是郑诚和郑孝纯捧在手里的宝贝，也就是说，荥阳郑氏和右相府怕是就此结怨了。

右相是两朝重臣，先皇器重，秦钰准备重用。

荥阳郑氏这一坛深水，如今要曲线迂回除去，丝毫不能惊动，自然要明里宠络着，不能重处。更何况，荥阳郑氏刚与大长公主府结亲，也不应该此时撕破脸，太难看的话，对于江山不利。

总之，突然出了这等事情，秦钰这个皇上才是夹在中间为难。

谢芳华转眼间便将厉害关系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对侍画问，“如今荥阳郑氏的二公子被右相夫人拿下去了哪里？”

“绑回了右相府。”侍画道。

“皇上知道这件事情了吗？”谢芳华问。

“此时应该知道了吧。”侍画道。

谢芳华想了想，又问，“皇上还没回宫吧？”

“还没有。”侍画摇头。

谢芳华抬步向水榭走去。

她刚走不远，小泉子迎面跑来，气喘吁吁，见到谢芳华，也顾不得见礼了，连忙说，“小王妃，皇上请您立即随同前往右相府一趟，右相府的李小姐破了相，据说十分严重，太医们怕是救治不了，只能请您前去相救了。”

“好，皇上如今在哪里。”谢芳华问。

“皇上已经前去府门口等您了。”小泉子立即道。

谢芳华转了路，向府门口走去。

来到英亲王府大门口，秦钰、郑轶、郑诚、郑孝纯、英亲王妃、大长公主、金燕等人都在。

见谢芳华来到，秦钰看了她一眼，说道，“去右相府吧，先救好李小姐再说。”

谢芳华颔首。

秦钰乘坐玉辇打头，众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前往右相府。

谢芳华和英亲王妃坐在一辆车上，英亲王妃低声说，“华丫头，你觉不觉得此事太巧了？今日天气好，外面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定然是车水马龙，荥阳郑氏的二公子为何偏偏只冲撞了右相府的马车？”

谢芳华颔首，“我也觉得此事太巧了，先去看看。”

英亲王妃忧心地道，“真是一日不得安静，怎么好生生地偏偏冒出来个荥阳郑氏的二公子？这个二公子，你可知道？”

“侍画查了。”谢芳华将明夫人传来的消息与英亲王妃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也是个被娇惯的。”英亲王妃道，“但愿李如碧脸上的伤能救治，别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谢芳华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说话。

另外一辆车上，大长公主和金燕坐在一起，大长公主眉头拧成一根绳，嘀咕道，“荥阳郑氏怎么还有个二公子？”

金燕看了她娘一眼，小声说，“娘，您不会不知道吧？当初给我选亲时，没有调查荥阳郑氏都有什么人？”

“荥阳郑氏太远了。”大长公主道，“郑孝纯是敏夫人和右相夫人看中的，她们二人眼光毒辣，相中的人自然错不了。我便没细问。”

金燕叹了口气，“稍后我问问芳华，兴许她能知道。”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怎么出了这个事情，希望能妥善解决，别闹大了，否则你们刚升职赐婚，多不吉利。”

金燕低下头，不再说话。

吉利不吉利又如何？她选择的就是这样的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只是没想到，开篇便这么热闹，拉了右相府进来。

玉辇内，秦钰吩咐小泉子，“去查荥阳郑氏的二公子。”

小泉子应了一声，立即吩咐了下去。

郑轶、郑诚、郑孝纯三人骑在马上，人人面色又是紧张又是凝重，似乎也没料到郑孝扬会悄悄跟在他们三人后面进京，更没料到他进京后就闯了祸，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行人匆匆来到右相府。

右相已经得到了消息，匆匆回了府，与他一同来府的还有本来在一起处理朝事儿的英亲王和左相、永康侯。

李沐清得到消息后，更是先一步地回了右相府。

一行人等在门口迎接皇上圣驾。

秦钰下了玉辇，对右相摆摆手，温和地道，“朕刚听闻此事，便匆匆赶来了。芳华也跟来了，她医术卓绝，让她尽快给李小姐看看，可否有回旋的余地能够治好样貌。”

“多谢皇上，多谢小王妃。”右相府连忙颔首，对秦钰和谢芳华拱手。

“李小姐在哪里，相爷带路吧。”谢芳华道，“能救治的话，我定尽我所能。”

右相连连点头，头前引路。

一行人进了相府内院。

李如碧早已经被送回了房，右相府和李沐清正在她房内，已经有两名太医早一步来了。

刚到李如碧的院子门口，便听到右相夫人的哭声，其中夹杂着又气又恨又怒的骂声，自然骂的是荥阳郑氏的二公子郑孝扬。

郑轶、郑诚、郑孝纯三人不好进去，便在门口止了步。

女子的闺房，外男轻易不得入内。

秦钰也在屋门口止了步，对英亲王妃道，“大伯母，您陪芳华随右相进去吧。”

英亲王妃点了点头，与谢芳华一起随右相进了屋。

郑轶对大长公主拱拱手，“长公子，您和郡主进去看看，模样如何，也好让我们知晓。”

大长公主意会，李如碧的样貌被打的是轻还是重，需要有人亲眼所见，荥阳郑氏才能酌情看着如何处理。她拉着金燕，也随后进了屋。

屋中，李如碧坐在床上，神色默然，半边脸血肉模糊一片。

右相夫人挨着她坐着，痛心疾首，拿着帕子哭得不成人形，口中连连骂着，似乎是气得失了理智。

右相夫人一直以来是端庄贤淑的，从来没人见过她如此。

心爱的女儿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要知道女子容貌最是可贵，被打成了这个样子，任哪个做母亲的也不能无动于衷。

李沐清站在一旁，眉峰拧成了川字。

两名太医似乎束手无策的样子。

右相带着谢芳华和英亲王妃进来，李沐清扭头看来，右相刚要开口，右相夫人见到谢芳华，忽然大怒，“你来做什么？出去！”

谢芳华一怔，抬眼看右相夫人，见她满面含怒，一双眸子看着谢芳华似乎要冒火。

英亲王妃顿时蹙眉，隐着怒气说，“你这是在做什么？华丫头是皇上请来给李小姐诊治的，你要是赶她出去，谁来给你的女儿诊治？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失了理智痛心也不该逮住谁就咬。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谢芳华没言声，右相夫人不喜她厌恶她，她也能知道原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右相皱眉，“哭什么哭？我看该出去的人是你。你这样子，打扰诊治。”话落，他隐着怒气说，“清儿，先扶你娘出去。”

李沐清走过去，扶住右相夫人，“娘，我先扶您出去，您需要冷静。”

右相夫人哭着摇摇头，“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看着诊治，都怪我，若是我不掀开帘子质问那个郑孝扬，也不至于让碧儿替我挨打。”

“这时候自责有什么用？你先出去，诊治要紧。”右相转头对谢芳华拱手，“辛苦小王妃了，夫人气急，口不择言，你和王妃海涵。”

谢芳华淡淡道，“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相爷放心吧，我先给李小姐诊治，定然尽力。”

右相感激地点点头。

谢芳华走到近前，对人吩咐，“打一盆清水来。”

有人立即去了。

谢芳华仔细观看李如碧被伤的脸，微微蹙眉，想着郑孝扬真是下了狠力，这样的伤，就算是言宸的医术，怕是也要留下疤痕，除非……

她正想着，李如碧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她。

谢芳华对上她默然到冷冽的目光，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李如碧看了谢芳华片刻，忽然问，“能治好吗？恢复我原有样貌吗？”

谢芳华想了想，斟酌地道，“伤口太深，怕是会留有细微的印痕，能恢复十之八九。”

“也就是说不能恢复到我原来的样子了？”李如碧问。

谢芳华点头，“不太容易。”

“就是不能了？”李如碧追着问。

谢芳华沉默了一下，“也不是全无可能。”

李如碧看着她，“到底是能还是不能，你给我一句痛快话。”

谢芳华摇摇头，“要看你伤口的恢复情况，这个事情我不能对你保证，任何一个医者也不能保证，但是，以我的医术，我能做到恢复十之八九，不近看，看不出来。”

李如碧闻言立即说，“既然不能恢复原貌，不恢复也罢。”

右相闻言皱眉，“碧儿，你什么意思？”

李如碧道，“爹，我不诊治了，就这样吧。反而对于我来说，容貌好坏，也没什么用处。”

“胡闹！”右相恼怒训斥。

右相夫人一听急了，“容貌好坏对女人来说，有着天大的干系，你若是不好好诊治，这一辈子就毁了。”话落，她一改早先的怒气，求谢芳华，“小王妃，别听她的，快帮她诊治，若是能恢复她容貌，你的大恩右相府永远铭记。”

英亲王妃闻言有些无语。

谢芳华点头，有人将清水打来，她动手要帮李如碧清洗。

李如碧躲开她的手，坚决地说，“我不治了。”

谢芳华看向右相。

“不治不行，听话，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右相怒道，“你已经不小了，不要让我们担心。”

“妹妹听话，诊治的时机也不能错过。”李沐清走上前，对她温声道，“乖。”

李如碧摇摇头，“哥，我不想治了，治不好，不如不治。”

“我说没有十全的把握，但没说不一定治不好。”谢芳华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再耽误下去的话，便真的治不愈了。”

“碧儿，听话。”右相夫人也连忙来劝，“你好生诊治，郑孝扬那个杀千刀的，娘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胡言乱语什么，皇上在外面，此事自然轮不到你来惩治，由皇上做主！”右相怒道。

右相夫人闻言又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你就知道哭。”右相脸色难看，又是头疼，又是无奈，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犹豫了一下，挥手照着李如碧脖颈轻轻一敲，李如碧顿时昏了过去。他伸手接住她，“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干什么？爹、娘，你们都出去吧，我留在这里，陪小王妃给妹妹救治。”

右相见此，点了点头，示意右相夫人跟她出去。

右相夫人不想走，右相凌厉地瞪着她，她跟着走了出去。

英亲王妃、大长公主对看一眼，也都退出了门外。

金燕没走，留在了屋中。

“动手吧。”李沐清对谢芳华说，“需要什么，我给你打下手。”

谢芳华点头，走了过去，先给李如碧清洗了伤口、消毒，又掏出怀里的上好的金疮药和凝脂露膏，给她涂抹上，深深的鞭痕，几乎露骨，最后给她半边脸都包扎上，洗了手，又走到桌前开了药方，递给李沐清。

李沐清接过药方，看着她低声问，“这样深的伤口，是不是真没办法治好？”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将手中的金疮药和凝脂露递给他，对他说，“要看好了李小姐，这是药，刚刚我上药的手法你也看到了，每日换三次药，不能着水，十日后，视情况而定。”

李沐清接过，点了点头。

谢芳华对金燕点点头，金燕与她一起走了出去。

来到屋外，秦钰对谢芳华温声询问，“如何？”

“以我的医术，恢复十之八九，不近看，与以前无二，近看的话，会留下细微的痕迹。”谢芳华道，“伤口确实太深了，几可见骨。”

秦钰脸色微沉了沉。

右相也有些恼怒，看了荥阳郑氏的人一眼，拱手对秦钰道，“皇上，请移步客厅说话。”

秦钰点点头，对英亲王妃和谢芳华道，“大伯母，一起来吧。”

英亲王妃点了点头。

一行人前往右相府的客厅。

荥阳郑氏的三人一个个愁眉不展，虽然心下焦急，但也未询问郑孝扬被右相府绑在何处。

进了会客厅，众人落座后，秦钰还没开口，右相夫人便哭着跪在秦钰面前，“请皇上做主，臣妾和碧儿走得好好的，那郑孝扬突然纵马冲过来，差点儿掀翻了马车，臣妾待要问问是何人，他一鞭子就打了过来，碧儿如今这副样子，您知道，女子容貌最是重要，这等刁民，求皇上绳之以法，以儆效尤。否则以后有人争相效仿，天子脚下，岂不是人人要无缘无故被挨打破相了？”

秦钰忍着气，和气地道，“夫人先起来，荥阳郑氏的郑公、大老爷，郑大公子都在这里，自然会给右相府一个交代。”

小泉子立即上前，扶起右相夫人，“夫人快起来吧，您别着急，别说皇上不会眼看着不管，荥阳郑氏是礼教严苛的世家大族，族法都能大于礼法，自然会给右相府一个交代的。”

右相夫人闻言站起身，点了点头，看向荥阳郑氏，摆出一副今日荥阳郑氏不给个交代，他就杀剐了郑孝扬。

郑轶闻言，花白的胡子抖了抖。

郑诚极力地克制心里的忧急之色，起身对秦钰、右相拱了拱手，又恨又恼地道，“在下不知犬子竟然悄悄尾随跟进了京，又冲撞了右相府的李小姐。他自小没了娘，都怪在下对他娇惯了，将他养成了……”

“少说这个没用的，儿子没教导好，是你的责任，拿这里说给谁听？你只告诉我，你拿什么来给我们右相府个公道。”右相夫人撂出狠话，“我宝贝在心尖上的女儿，就这么被破了相。你若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命人杀剐了郑孝扬这个不是人的东西。”

郑诚一惊，顿时噎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复。

郑孝纯站起身，对右相和夫人谦然地拱手，“舍弟纨绔，是父亲与我这个做长兄的管教不严，才酿成此大祸。”顿了顿，他跪在地上，“孝纯愿意顶替舍弟，任右相府杀剐打罚。”

“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你顶替他杀剐，就能代替他闯的祸了吗？”右相夫人怒道。

“多年来，是我带在身边教导舍弟，弟错，兄之过。”郑孝纯道，“请相爷和夫人责罚，孝纯愿一力代之。”

右相夫人怒极，“那好，既然你愿意替他顶罪，是你自找的。”话落，她对秦钰道，“皇上，您也听见了，郑孝纯愿意为他弟弟顶罪，我女儿的样貌不能还回来，您一定要重处他。”

秦钰闻言看向郑轶和郑诚，“郑公，大老爷，你们怎么看？”

郑公叹了口气，“此事是我荥阳郑氏不对，是郑诚教子无方，是孝纯教弟有责，但凭皇上做主。皇上如何处理，荥阳郑氏绝无怨言。”

谢芳华抬眼看了一眼郑轶，对这个荥阳郑氏的家主刮目相看，是个舍得出去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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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赔人赔花

荥阳郑氏的嫡长子，为了给纨绔弟弟顶罪，甘愿以身代之受罚。

荥阳郑氏家主对此不说二话，不护着，倒是让人再说不出什么来。

大长公主刚要反对说话，金燕拽了拽她的衣袖，她偏头看来，金燕对她摇了摇头。

大长公主只能秦钰闻言看向右相，“右相，你怎么看？”

右相没想到郑孝纯出来替弟弟顶罪，他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若说饶过郑孝扬吧，她女儿被人打成了那副样子，毁了容，关乎女子一辈子的大事儿，他怎么也不能饶过，否则传扬出去，右相府仁厚到了何种地步？以后人人都能骑到右相府的脖子上撒野了。若是不饶过吧？但是郑孝纯代替，他可是荥阳郑氏的嫡子，这可怎么罚？

尤其是郑孝纯刚与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圣旨赐婚，有了姻亲关系，而皇上对荥阳郑氏至今也是极为笼络。

“相爷，您可不能心软啊。您也看见了，碧儿都成了那副样子了，以后还如何找个好人家出嫁？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右相夫人说着，嗡嗡地痛哭起来，“不惩治，我难消心头之恨。”

右相看了夫人一眼，叹了口气，对秦钰道，“此事但凭皇上您做主吧。”

右相夫人一听，立即对秦钰道，“皇上，您可不能饶过了他，否则妾身就一头撞死在这。”

右相恼怒，“你胡闹什么？”

右相夫人哭起来，“相爷，多少年了，您看我何时胡闹过？若不是我的女儿无缘无故落这场大难，我这个当娘的亲眼所见，比挖了心还痛，我能如此吗？荥阳郑氏明明就是教子无方，放出来祸害人，郑孝扬这副嚣张狂妄出手伤人的样子，指不定祸害了多少人呢。”

“皇上，多年来，夫人也未曾如此失智过，多有冒犯，您看在她因女儿伤的份上，不予计较吧。”右相对秦钰拱了拱手。

秦钰颔首，“夫人因女痛心，朕自然能理解体谅。朕没说饶过郑孝扬，夫人暂且宽心。”话落，他对右相问，“郑孝扬如今被绑在何处？”

“回皇上，是夫人命人将他关押了起来，臣还没见到其人。”右相看向右相夫人。

右相夫人恨恨地道，“在柴房里，我命人看押着他了。”

秦钰道，“将他带上来，朕看看，不能先没过目，就对他惩处定罪。”

右相颔首，对管家吩咐，“去将郑孝扬带进来见驾。”

“是。”管家立即去了。

不多时，几名壮汉压着绑着的郑孝扬来到前厅。

秦钰抬眼看去，只见郑孝扬头发散乱，衣衫破败，身上有几道鞭痕，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几乎看不出人样。

谢芳华仔细打量进来的郑孝扬，见他此时虽然脏破邋遢，但一双眼睛却是清亮有神，被人压着推到前厅，脚步踉跄间，但还是快速地将前厅一屋子人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似乎顿了顿，便撇开了脸。

“弟弟？”郑孝纯几乎认不出郑孝扬，试探地喊了一声。

郑孝扬立即转过头去，见郑孝纯跪在地上，立即大叫，“大哥，你怎么跪着？”

郑孝纯立即说，“这是皇上，还不拜见皇上。”

“孝扬，快拜见皇上。”郑诚也连忙道。

“皇上？”郑孝扬顺着二人的视线看向秦钰，今日秦钰并没有穿明黄色的帝王服侍，只穿了谢芳华做给秦铮的寻常衣衫，清雅贵气，如一个翩翩贵公子。他皱了皱眉，“这是皇上？”

小泉子立即站出来，大声说，“圣驾在此，还不叩见？不得无礼！”

郑孝扬闻言伸手一指谢芳华，“那她是谁？皇后？”

小泉子心里咯噔一下子，立即说，“这是英亲王府小王妃。”

郑孝扬眨眨眼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了，就是那个差点儿做了皇后的小王妃？使得皇上和英亲王府小王爷厮杀争斗的小王妃，忠勇侯府的小姐，天下皆知。”

小泉子脸色一沉，顿时怒道，“郑孝扬，你当街打了右相府小姐，还不快跪下了认罪。”

郑孝扬收了笑，直着腰板，嚣张地说，“我又没错，凭什么认罪？”

小泉子一噎，看向秦钰。

秦钰对于郑孝扬的放肆倒是没恼没怒，看着他，淡声询问，“你打了右相府小姐，使之破了相，如何说没错？”

“她当了我的路，不该打吗？”郑孝扬哼了一声。

“挡了你的路就该打吗？”秦钰挑眉，“路人人得以走，挡了你的路让过就是了，也没必要打。”

郑孝扬嗤之以鼻，“在荥阳，我一直这样走，没人敢挡我的路，如今她挡我的路，被我打了，活该。”

“孝扬，不准胡言乱语。”郑孝纯闻言大急。

“大哥，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什么时候胡言乱语了。”郑孝扬看向郑孝纯。

郑孝纯一噎。

“荥阳是荥阳，这是天子脚下，能一样吗？你在天子脚下放肆，如今到了皇上面前，还一样大言不惭，着实可恨。皇上，您看看他，若不重处他，何以儆效尤？”右相夫人大怒道。

郑孝扬忽然转头看向右相夫人，恼怒道，“就是你，若是你不撞坏了我的情人花，我怎么会出手打你？本少爷从来也是讲道理的，我怎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我还没找你要情人花呢？你女儿的破脸值几个钱？我的情人花可是无价之宝。”

“情人花？”秦钰忽然挑眉。

谢芳华也看着郑孝纯。

英亲王妃也一怔。

客厅内的众人知道些情由的，都齐齐一惊。

大长公主讶异地脱口说，“秦铮不就是去采情人花了吗？怎么这里还有情人花？情人花这么多？人人都可以采来？”

“谁说情人花人人都可以采？我守了半个月，才采到情人花，想拿给大哥看看，谁知道刚进京，就被一辆突然从斜角窜出来的马车给撞坏了？”郑孝扬恼怒地道，“而且这位夫人还一副嘴脸质问什么人冲撞右相府的马车。如今还口口声声要重处我，正好皇上在这里，那么我就问问，右相府就是这样以强欺弱，以大欺小的？”

“我怎么没看到你的情人花？”右相夫人也怒道。

“你没看到吗？你现在就去你的车轱辘上看看，是不是还沾着碎花？”郑孝扬怒了，“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一不二，从不虚言。”

“你少胡言乱语，我根本就没看到你的什么情人花。”右相夫人不认。

“你没看到，难道本少爷的情人花就白被你撞坏辗压了？”郑孝扬也怒了。

“管家，去将那辆马车带到这里来。”右相夫人吩咐管家。

管家连忙颔首，“是，相爷。”

“小泉子，你也随管家去。”秦钰吩咐小泉子。

“是，皇上。”小泉子也立即去了。

秦钰见二人走了，缓缓开口，“口说无凭，若是真有实据，再说不迟。”

右相夫人住了口。

郑孝扬用鼻孔哼了一声，走上前，“大哥，你跪着做什么，起来。”

郑孝纯无奈地看着郑孝扬，摇摇头，“弟弟，不准胡闹。皇上面前，不得放肆。”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天子面前，也要讲究礼法吧？我虽然一直以来总是闯祸，但这次的事情真不怪我。”话落，忽然委屈地说，“我守了半个月的情人花呢，一路上还有一个小子在屁股后面追着我抢，我跑死了三匹马，才将他落下。”

“你这半个月不在家，不知去向，竟然是去采情人花了？”郑孝纯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胡闹，据说情人花生长在那天险之地，你若是有个好歹，你让我和父亲如何去跟九泉下的母亲交代？”

郑孝扬撇开脸，“大哥，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句话，就没点儿新鲜的？我已经说过了，我若是死了，就去九泉之下见母亲，跟她团聚，也没什么不好。”

郑孝纯一噎。

郑孝扬想摆手，但是后背被绳索绑住，解不开，他转向秦钰，“皇上，可以给我松绑吧？我又不是犯人。绑的我胳膊都麻了。”

“皇上，不能给他松绑！”右相夫人立即反对。

右相看了一眼他夫人，说道，“如今皇上在这里，荥阳郑氏的郑公、大老爷、长公子都在这里，事情该如此解决，也不是绑着人能解决的。”话落，他对皇上拱手，“给他松绑吧。”

秦钰轻轻一挥手，一阵疾风扫了过去，绑着郑孝扬的绳索齐齐切断。

郑孝扬顿时眼睛一亮，“皇上好俊的功夫。”

秦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孝扬抖掉绳索，松了松被绑僵的筋骨，上前一把拽起的郑孝纯，“大哥，起来。”

郑孝纯无奈，被他拽了起来。

郑公此时开口道，“孝扬，你做的错事儿，你大哥要替你顶罪。”

郑孝扬闻言顿时不干了，“我都说了我没有做错，你顶个什么罪？”

“右相府的李小姐如今破了相，十分严重，女儿家最重样貌。就算是撞坏了你的情人花，也可以找右相府讨要，不该出手伤人。”郑孝纯对郑孝扬敦敦教导，“我一直对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郑孝扬伸手捂住耳朵，抱头蹲在地上，“你说吧，怎么训我，我听着。”

他抱头尊在地上，动作连贯，一副做习惯了的样子，准备接受郑孝纯长篇训导。

郑孝纯见他如此，一噎，气得没了声。

郑孝扬等了半天，不见郑孝纯再训他，他偷眼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像是个孩子，“大哥，你不训我了是不是？那我就起来了啊。”

郑孝纯头疼地揉揉额头，没说话。

右相夫人见郑孝扬如此，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对右相说，“相爷，您看看，咱们碧儿如今脸上还血淋淋的呢，如今他这里到没事儿人一样了。”

右相没说话。

这时，右相府的管家和小泉子命人抬着车来到了大厅门前，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李沐清。

李沐清待众人走后，吩咐人照看李如碧，安排妥当后，才赶到了前面，恰巧碰到了右相府的管家和小泉子，便检查了一遍马车。

小泉子进来禀告，“皇上，确实是有一株被车轱辘碾压碎的花的渣迹。不过奴才不认识情人花，不知道是不是情人花。”

“就是情人花！”郑孝扬立即说。

秦钰站起身，偏头看谢芳华，“你可认识情人花？”

谢芳华点头，“认识。”

秦钰当先走了出去，谢芳华随即站起身，跟了出去。

来到门口，一辆车被众人抬着，摆在门前。

谢芳华围绕着车转了一圈，从车轱辘的夹缝中抽出一片碾碎了的花叶，仔细地看了片刻，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叹了口气，“虽然妹妹被破相十分令人气愤，但是右相府不欺人，该如何就如何。”

谢芳华颔首，对秦钰等众人道，“这确实是情人花的花叶。”

郑孝扬此时大声嚷嚷，“看看，我没说谎吧！我辛辛苦苦摘的情人花，试问，这么一株情人花，天下买得到吗？值多少钱？”

右相夫人怒道，“就算我们的车辗压碎了你的情人花，不知者无罪，谁知道你手里拿着情人花，你也不该伤我女儿。对你来说，情人花无价之宝，对我来说，我的女儿还是我捧在心尖上的无价之宝呢。”

“我破了她十回的相，她的脸能救好，我的情人花却还不回来了。”郑孝扬也怒道。

“谁说我女儿的脸能救好？小王妃在这里，都已经说了，只能恢复十之八九。”右相夫人道，“试问天下，还有谁的医术能救得好？你给我找来。”

郑孝扬立即道，“她的脸还没恢复十之八九呢？那么我的这株情人花呢？就剩下这么一篇花叶了已经被碾碎了。能恢复十之八九吗？”

右相夫人气得一噎，“我好好的女儿，能与你的破花相比？”

“你的女儿不见得有我的花值钱，不就出身高贵点儿吗？若不是出身右相府，他值什么钱。，白给我都不要”郑孝扬哼了一声。

右相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拽住右相，“相爷，你看看他，还不惩治了他。若不惩治了他，人人都觉得我们右相府好欺负。”

右相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情人花却是是无价之宝，天下有情人据说梦寐以求，而他的女儿在他的眼里自己也是无价之宝。若只是郑孝扬无缘无故地打人伤人，那么右相府占理，可是如今，毁了他的情人花，这如何理清这笔账？

他无奈地道，“我早已经说过了，此事由皇上做主，你别再多言了。”

秦钰看向谢芳华，“李小姐的伤十之八九能治好，是不是？”

“嗯，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谢芳华道。

“花虽然无价，但是女子容貌也是无价。”秦钰斟酌片刻，对右相道，“朕思索再三，怎么罚，怕是右相府和荥阳郑氏都不甚满意。朕觉得，不如就做个和中。”

“怎样和中？”右相夫人心提到了心口，生怕秦钰饶过郑孝扬，立即问。

秦钰不答右相夫人的话，转头问荥阳郑氏的郑轶和郑诚，“二公子还未娶妻吧？”

郑轶和郑诚齐齐一怔，摇头，“此子顽劣，长兄还未娶亲，他自然还未娶。”

秦钰笑了笑，“那正好了，二公子还未娶亲，右相府李小姐还未有婚配。不如朕做个说和，既然出了这个事情，就将右相府的李小姐许给郑二公子吧，一个赔人，一个赔花。荥阳郑氏二公子虽然顽劣，但朕看着也算是头脑清明之人，荥阳郑氏和右相府门楣也算相配，谁也不辱没了谁。不知两府意下如何？”

右相闻言一愣，右相夫人也愣了。

荥阳郑氏的郑轶、郑诚、郑孝纯也愣了。

郑孝扬顿时大惊，立即反对，“我不要，我才不要娶破了相的女人。”

秦钰面色一沉，“破了相的女人也是你破的相，后果自然该你承担。”

“我可消瘦不起。”郑孝扬一仰脖子，“这个方法不行，我不听从。我才不要娶那个女人。”话落，又补充，“大不了我的花不用她赔了，也把我的脸毁了陪给她，我也不要娶她。”

右相夫人本来还起了做考虑的心思，见郑孝扬如此，勃然大怒，“我们右相府的女儿金娇玉贵，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想娶，我的女儿死也不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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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换亲而娶

郑孝扬闻言立即道，“那正好，我正不想娶呢。”

右相夫人转过头来，对秦钰道，“皇上，您听听，他刚刚也说了，要把他的脸也毁了。您下命令，毁了他的脸。臣妾自此也二话不说了。就以脸赔脸。我们右相府也认了。”

郑孝扬闻言一仰脖子，将脸往前凑了凑，“行，来吧，毁就毁，反正本少爷也不在乎这张脸。没脸也照样活着。”

右相夫人怒不可止。

郑孝纯立即走上前，将郑孝扬拽到了后面，“夫人息怒。”话落，对秦钰拱手，“皇上，舍弟自小被父亲和我惯坏了，不知深浅，皇上恕罪。我这个当长兄的，愿代替舍弟顶罪。”

秦钰没说话。

右相夫人大怒道，“你又要顶罪？你怎么顶罪？他说让毁了他的脸，如今你出来顶罪毁你的脸吗？”

郑孝纯立即道，“若是毁在下的脸能让夫人消除了怒火，在下愿意代替弟弟。”

右相夫人还没作答。

郑孝扬忽然翻了个白眼，“大哥，你不如代替我娶了右相府的李小姐，代替我毁什么脸？”

郑孝纯一怔。

郑孝扬用鼻孔哼了一声。

郑孝纯忽然看向谢芳华身边站在的金燕。

金燕也看向他。

郑孝纯抿了抿唇，忽然转过头，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对秦钰请求，“皇上，在下愿意代替弟弟娶右相府李小姐，请皇上恩准，收回与大长公主府的婚约。”

金燕忽然眯了眯眼睛。

大长公主忽然大怒，“郑孝纯，你当圣旨赐婚是什么？是儿戏吗？你说请皇上收回就收回？你当我们大长公主府的女儿是什么？”

郑孝纯垂首，诚恳地道，“在下与金燕郡主无缘，请皇上恕罪，请大长公主恕罪。”

“你……”大长公主气怒地要上前。

金燕一把拽住她，“娘，大公子宽厚，挺身护弟，此是义举，女儿着实敬佩。”话落，他对秦钰拱手，“钰表哥，您就恩准了大公子之情吧，李小姐如此这般处境，当以她为先。”

“那你怎么办？”大长公主恼怒地道，“你们刚刚圣旨赐婚？如今转而悔婚，传扬出去，你如何做人？”

金燕道，“我愿意成全大公子护弟之情，也是义举，娘和大长公主府当以我为荣。传扬出去，也不怕市井百姓笑话我。”

“你……”大长公主看着她，“你是要气死娘吗？”

好好的一桩婚事儿，她对郑孝纯极为满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要转手让人？尤其是这桩婚事儿还是从右相府接过来的，如今再让右相府接回去吗？

大长公主看着金燕，一时间不知是该骂她还是该恼她。

秦钰拍了一下手，对金燕赞扬道，“金燕郡主大义，甘愿成全大公子，不止是大长公主府为荣，皇室也是深以为荣。”话落，他对右相和夫人询问，“右相，夫人，如今大公子愿意毁了与大长公主府的婚事儿，求娶李小姐，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右相看着秦钰，又看向跪在地上请求的郑孝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

右相夫人此时也不怒了，比起郑孝扬，郑孝纯实在是强千百倍，任谁选了这个女婿，也是说不出什么来。她当初本来就看中了郑孝纯，是她女儿不同意。她看向右相。

右相斟酌地道，“此事还需要慎重商量，看看碧儿的意思。”

右相夫人闻言立即道，“相爷，依我看，不用看碧儿的意思了。如今她都这个样子了，还哪里有心思？若是听说此事，一准不会同意。她的样貌被毁了，十有八九不能恢复原来容貌，自古男人有哪个不爱容貌的？若是不应允了大公子，将来她的一生可怎么办？岂不是毁了？”

“那也不能因此强求。”右相道，“就算结了亲，岂不是怨偶？”

郑孝纯闻言立即道，“在下保证，一定会善待李小姐，求相爷成全。”

“这……”右相看向李沐清，“清儿，你觉得如何？”

李沐清一直在旁看着，自始至终没说话，如今见右相问他，他道，“右相府的女儿虽然破了相，毁了容，但也是金贵，抢亲之说传言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右相府？我不同意。”

“清儿，可是你妹妹怎么办？”右相夫人看向李沐清，急道。

“娘，女儿家的清誉闺誉名声不是应该比容貌更重要吗？”李沐清道，“若是真逼迫大公子毁了与大长公主府的亲事儿，转而娶妹妹，妹妹的声誉至于何地？自此后，就真幸福了？”

右相夫人一噎。

郑孝纯立即道，“没有人逼迫，是在下心甘情愿代替弟弟，求娶李小姐。”

李沐清忽然笑了，“大公子真是个好哥哥，舍身护弟，令沐清也着实佩服。”话落，他道，“大公子想过没有，你如此护弟弟，若是我妹妹嫁给了你，一旦他们起了争执，你该向着谁？”

郑孝纯立即道，“长嫂如母，我会教导弟弟敬着李小姐。”

“你说你自小教导郑二公子，可是如今也没将他教导得听你话是不是？那么，你能确保他会敬着我妹妹？”李沐清询问。

郑孝纯咬了咬牙，立即道，“经此一事，我会对弟弟再不纵容，严加看管，请李公子放心。”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郑孝纯对他怒道，“你闭嘴，不准再说话。”

郑孝扬伸手捂脸，“好，我闭嘴，就让你娶那个被破了相的丑八怪吧。”

“你……”郑孝纯也升起了怒意，但又极力的压住。

右相夫人立即道，“你看看他，如此顽劣，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死性不改，不知所谓。真是该杀。”话落，她对秦钰道，“皇上，不惩罚他，实在是让人难解气。”

秦钰叹了口气，“大公子代替二公子认罪认罚，古来也有这个先例。夫人先息怒吧。”话落，他看向李沐清，“你不同意？”

李沐清沉默片刻，道，“我是不同意，但是父亲、母亲和妹妹若是都同意，我自然也不反对。”

“李小姐如今醒了吗？”秦钰道，“右相，着人去问问，若是李小姐同意，此事就这么定了。若是不同意……”

郑孝纯忽然恳请道，“皇上，请准许在下前去问问李小姐，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愿求娶李小姐，对其负责，善待一辈子，全是我自愿，不甘右相府逼迫之事，若有传言，我自当出来更正，不让她手言论委屈。”

秦钰看向右相。

右相叹了口气，点点头，对李沐清道，“沐清，你带大公子前去吧。”

李沐清颔首。

右相夫人闻言怕李如碧不答应，毕竟是当娘的，她才不管传出去好听不好听，总归是郑孝纯自愿的，是郑氏该做的，就该负责，她道，“我也去看看。”

右相头疼地点了点头。

郑孝纯站起身，一行三人去了李如碧的院子。

三人走后，大长公主气怒道，“这算是什么事儿，好好的一桩事儿，如今就没我大长公主府什么事儿了吗？天下哪儿去说这个理去？”

“此事是我荥阳郑氏不对，愧对大长公主厚爱。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请大长公主恕罪了。”郑诚连忙上前，给大长公主赔不是。

大长公主恼怒地不答话。

郑轶上前，拱手道，“长公子海涵，我荥阳郑氏除了孝纯，实在再拿不出手一个子孙能匹配金燕郡主。郡主高义，是我荥阳郑氏没有福气。”

“少与我说这个。”大长公主一甩袖子，有些恼怒地道，“燕儿，回府了。”

金燕点点头。

“慢着！”郑孝扬忽然开口。

大长公主转头看向他，对他的样子有些嫌恶，“你还有什么话？你闯了祸，让兄长代替背锅。如今难道还不准许我们走了不成？”

郑孝扬不答话，转头看向郑轶，“叔公，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做荥阳郑氏除来我大哥，再拿不出手一个子孙和金燕郡主匹配了？难道荥阳郑氏只有我大哥是好的吗？”

郑轶，似乎拿他没有办法，不愿与他争执，无奈地道，“你不要胡闹了。”

郑孝扬哼了一声，“我反正不要那个破了相的女人，既然我大哥愿意代我顶替，就让他顶替好了。我就代替他娶了金燕郡主吧。”

郑轶一怔。

“荒唐！”大长公主彻底地怒了，“你是什么东西？也要娶我的女儿，做梦。”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大长公主，您如今看我脏乱不堪，那是被右相府的人给打的，我洗吧洗吧也是能看的。本少爷连情人花都摘得，还配不上你的女儿？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乐意娶她，是看在你一心想要和荥阳郑氏结亲的份上，否则谁愿意娶了？”

“你……”大长公主一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郑孝扬转头看向金燕，脏兮兮的衣服，脏兮兮的脸，对她高傲地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虽然有些地方不及我大哥，但是我比我大哥会玩千百倍，他整日里跟个糟老头子似的，没什么趣味。我就不同了，保证让你日日有新鲜的事儿可玩。你嫁给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我总归是荥阳郑氏的二公子，也是嫡出的。论身份，也不辱没了你。”

大长公主立即道，“燕儿，不准答应她，你敢答应他，娘就一头撞死。”

郑孝扬又对天翻了个白眼，“大长公主，您不喜欢，我没必要搭上命吧。”

大长公主被气得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一把扣住金燕的手，拉着她就要走。

金燕却没动。

大长公主看着她，见她似乎认真地在打量郑孝扬，脸忽然刷地白了，“燕儿，你不会……你……他是什么纨绔东西，你可不能……”

“娘！”金燕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有些不高兴。

大长公主顿时住了嘴，看着她。

金燕对郑孝扬问，“我若是同意嫁给你，你也能像你哥哥一样保证？一辈子善待我？”

“能！”郑孝扬道。

金燕摇头，“你回答得这么快，善待这种东西是要靠嘴里保证的吗？你哥哥与我半日前订婚时，也是保证过，一辈子善待我，可是转眼就为了护你代替你去娶别人了。可见这种东西，做不得准，不靠谱。”

郑孝扬顿时笑了，白一道黑一道的脸忽然道，“看来你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金燕不说话。

郑孝扬又道，“这样说来，我便不能保证了，本少爷脾气大得狠，发起火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话落，他摆摆手，潇洒地道，“算了，刚刚的话当我没说，不娶你了。”

金燕忽然道，“我答应。”

“什么？”

大长公主忽然尖叫起来，看着金燕，不敢置信，“燕儿，你疯了吗？”

郑孝扬也转过头来。

金燕对大长公主道，“娘，我没疯，也没傻，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是靠缘分的。郑二公子虽然性情乖戾乖张，但是若有这样的丈夫，至少，不受人欺负，不是吗？”

郑孝扬咳嗽一声，“嗯，你说对了，你若是嫁给我，我自然不让你受人欺负。”

“他这种混不吝的东西，若是他欺负你怎么办？”大长公主立即道。

“他是我丈夫，欺负就欺负了，也是我的选择。”金燕话落，看向秦钰，“若是我被人欺负了，不是还有钰表哥和娘替我做主呢吗？到时候真欺负狠了，让钰表哥下旨，打杀了他就是了。”

“哇，你也太狠了吧？”郑孝扬睁大眼睛，连忙惊恐地摇头，“不行我不娶你了。”

“由不得你。”金燕转过身，对秦钰道，“求皇上下旨，更改圣旨，为我和郑二公子赐婚。”

秦钰看着金燕，一时没言语。

谢芳华想着事情可真是具有戏剧性，现实永远比市井小说和戏文里唱的更曲折繁复。

英亲王妃、左相、永康侯等前来看热闹的人也是暗暗欷歔，谁也没想到，竟然因此事还来了出兄弟换亲而娶的戏码。尤其是金燕，令人刮目相看。轻而易举地同意了郑孝纯的护弟之情，面色不改地答应了郑孝扬这种人要嫁给他，不止如此，还亲自求圣旨赐婚。

有的人想着估计金燕是被秦钰伤得狠了，郑孝纯又放弃取消婚事儿去娶李如碧，她则破罐子破摔，索性答应了郑孝扬。

郑孝扬一看就是被惯坏了的孩子，与昔日的秦铮倒是有些相像之处，不过没秦铮身份更高贵，更嚣张，若是秦铮，以他的本事，才不会被人绑来右相府。

提起秦铮，众人又想到，情人花被这位郑二公子给弄到了，且毁坏了，那铮小王爷呢？

他若是知道，焉能罢休？能饶了郑孝扬？

这怕是又是一笔账了。

沉默片刻，秦钰对金燕道，“大姑姑不同意，你还是……”

金燕立即截住她的话，“娘有言在先，婚事儿全凭我自己做主，我如今同意嫁给郑孝扬，请钰表哥赐婚。大公子娶李小姐，我嫁给郑二公子，右相府和荥阳郑氏也不会因此反目，大长公主府和荥阳郑氏也不会自此有疙瘩，也算是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秦钰看着金燕，一时又没了言语。

对于今日之事，到此的确才是完满解决的好办法，能让荥阳郑氏、右相府、大长公主府都免于争端，破除冰封，的确是两全其美。

李如碧委屈不委屈，谁也不知道？答应不答应，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在这里面，若说最无辜的人，便是金燕了。

秦钰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谢芳华，“你怎么看？”

谢芳华一直打量荥阳郑氏的人，尤其是这位自从被押进来，一直处于波折漩涡中心的主角郑二公子。她此时敢肯定，他一定不是传言那般，也不如表面上这般混账，不通世事。

他的确有些地方很像秦铮，但又不尽然相像。似乎可以说是有想通的地方，小范围说，算是一类人的特性。这类人，基于对秦铮的了解来说，心思都会藏得比较深。

金燕若是嫁他，她还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尤其是金燕对于嫁入荥阳郑氏抱有目的。

难保以后不被郑孝扬识破。

她一时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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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爱不释手

右相府会客厅门前，众人皆静，落针可闻。

金燕走了两步，来到谢芳华面前，对她说，“不会连你也反对吧？郑孝扬看着是混账了些，难道就真不能嫁吗？我若是受他欺负，不是还有你和铮表哥吗？你们还能任我被他欺负？”

郑孝扬闻言又翻了个白眼，忽然恶声恶气地说，“我后悔了，我都说了不娶你了。”

“你当这皇城内，天子脚下，圣驾面前，你说反悔就反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由不得你反悔。我今日还就是要嫁你了。”金燕回头瞪了郑孝扬一眼，看着谢芳华，“你到底同不同意，钰表哥听你的，你倒是给我说句话啊。”

谢芳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自己的婚事儿，是一辈子的事儿，我同意不同意有什么用。”

“你听到了？她不反对，快些给我更改圣旨。”金燕从袖子里抽出原来的圣旨，递给秦钰。

“你若是嫁给他，就别认我这个娘。”大长公主恼怒地看着金燕，撂下狠话。

金燕嘀咕，“这话都说了多少次了，也没见哪回奏效过。”话落，她催促秦钰，“当皇上的人都是这么磨叽的吗？还不快些。”

大长公主气急，拂袖而去。

秦钰看着金燕，“这件事情不急，待郑孝扬要得李小姐回复回来再说。”

金燕立即道，“即便李如碧不同意，又与我何干？轻易弃我另娶别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成全他的护弟情义时，也便放弃了他。左右他是代弟受过，也是心甘情愿，也就是说，今日之事，全是郑孝纯之事了，与郑孝扬再无干系。那么，我们的婚事儿也就是另一桩事儿，再与旁人不相干，还等着他回来做什么。”

“你确定？”秦钰看着她。

“确定。”金燕肯定地点头。

“那好。”秦钰颔首，拿起金燕还回来的圣旨，转头对小泉子吩咐，“将这道圣旨毁了。”

小泉子应了声“是”，立即拿着圣旨当面点燃烧了。

这道仅仅留存了半日的关于郑孝纯和金燕赐婚的圣旨便在众目睽睽是毁于一旦。

郑孝扬看着，眼皮跳了那么一下。

圣旨烧罢，秦钰又吩咐，“重新拟旨，朕给金燕郡主和郑二公子赐婚。”

小泉子垂首，“是，皇上。”

拟旨官很快被传来，当场拟旨。

圣旨拟到一半，郑孝扬忽然大声嚷，“不行，我不同意。”

秦钰冷眼看过去，沉声开口，“朕容许你放肆，可一可二不可三，你确定你不同意？”

郑孝扬一噎，梗着脖子道，“这个女人这么泼辣，我还不想那么早被她害死。”

“你能知道怕死，也算有救。”秦钰收回视线，凉凉地道，“你抢了秦铮的情人花，若是不想死，就识相点儿，否则，除了金燕，没人庇护得了你。”

郑孝扬骇了一跳，“你说后面追我的那个小子是秦铮？”

“若是他追你，能追不上你？”秦钰不看他。

郑孝扬咳嗽了一声，“我跑死了三匹马呢。”

“若是那个人是他，你跑死了一百匹马也不管用。”秦钰道。

郑孝扬挠挠头，本来脏乱的头发顿时被他挠成了鸡窝，片刻后，他嘎嘎嘴，“好吧，娶就娶。”话落，他对金燕警告道，“不准你动不动就找人告状。”

“你不欺负我，我自然不会。”金燕道。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本少爷才不做。”郑孝扬立即道。

“那是谁将女人打破了相了？”金燕揭他的短。

“当时没觉得车里坐的是女人，任谁毁了我的情人花，是人是鬼我也打一顿。”郑孝扬哼了一声。

金燕对他摆摆手，嫌恶地道，“你快滚去洗吧洗吧，难看死了。”

“这京城我哪里也不认识，去哪里洗？难道去你大长公主府？长公主不把我打出来吗？”郑孝扬问。

金燕一噎，“打出你算是轻的，当心我娘要了你的命。”

郑孝扬抱头走了两圈，摊摊手，“那怎么办？”话落，他转头问郑诚，“爹，你们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郑诚恨铁不成钢，恼怒地道，“我们进京后，连脚都没歇，哪里去找？”

郑孝扬叹息，“我们荥阳郑氏真差劲，也就在荥阳是地头蛇罢了，出了荥阳，在这天子脚下，看来屁也不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本少爷在荥阳横着走，来了京城就被人捆起来了，扫兴。”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是你惹的事儿。”郑轶听不下去了，气得骂了一句。

“叔公，您一把年纪了，还是歇歇吧。”郑孝扬摆摆手，向外走去，“我自己去找地方。”，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回头，对郑诚伸出手，“爹，我没有银两了。”

“你这些天是怎么活着的？”郑诚看着他，觉得今天丢人算是丢到家了。

“我离家时带了五千两银子，都花光了，到京城正好没了。”郑孝扬道。

“你……五千两你只花了半个月？”郑轶看着他，两撇胡子抖了抖。

“大惊小怪做什么？所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不花银子，怎么活？”郑孝扬道。

郑孝扬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塞进他手里。

郑孝扬拿着银子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金燕喊住他。

“听你的话，去洗吧洗吧啊。”郑孝扬道。

“你等着接了赐婚的圣旨再走。”金燕道。

“你代替我接了呗。”郑孝扬无所谓地摆摆手。

金燕眉头竖起来，盯着他。

郑孝扬泄气，“好吧，好吧。”话落，催促拟旨官，“都这么半天了，你怎么这么慢，拟好圣旨了吗？”

“快了，快了。”拟旨官的汗都要出来了，从来没见过这样赐婚的，也没见过这样催拟旨官的。曾经铮小王爷和芳华小姐被先皇反复圣旨赐婚悔婚便让人大开眼界，今日这一出兄弟换妻而娶更是让人觉得罕见称奇。

秦钰一直没说话。

英亲王妃忽然笑着道，“这孩子倒是和我家的臭小子有些相像，他多数时候也像你这样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顿了顿，笑着说，“这样吧，你与我去英亲王府吧。”

郑孝扬看向英亲王妃，眨眨眼睛，“王妃的意思是要收留我？”

英亲王妃笑着说，“荥阳郑氏来京奉皇上的旨意，皇上自然会给安排地方。不过我英亲王府也有不少院子，留你一个倒是绰绰有余。你既与燕儿订婚，与英亲王府也算是近亲。”

“多谢王妃，据说英亲王府十分华贵，那我就不客气了。”郑孝扬立即高兴地说。

英亲王妃笑着点点头。

拟旨官拟好圣旨，小泉子双手举着，高喊，“金燕郡主、郑二公子接旨。”

金燕跪在地上，见郑孝扬没过来，她挑眉。

郑孝扬立即走了过来，与她跪在一起，“多谢皇上。”

秦钰看着郑孝扬，沉声道，“这一道圣旨，朕可不希望再有收回之说。”

郑孝扬扁扁嘴，“只要她能忍得了我的脾气，本少爷自然会周全于她。”

秦钰不再说什么，摆摆手。

郑孝扬将圣旨揣进了怀里，对英亲王妃说，“王妃，我先去英亲王府？”

英亲王妃站起身，对谢芳华说，“这里也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们回府吧。”

谢芳华颔首，看向金燕。

金燕拿着圣旨，对她笑着说，“我回去哄我娘。”

“臭丫头，好的不选，选了这么个臭小子，以后有你受的，高兴个什么。”英亲王妃笑骂了一句，“你把你娘气了个够呛，回去好好哄她。”

“知道啦，大舅母。”金燕拿着圣旨先一步走了。

郑孝扬立即快步追了去。

英亲王妃挽着谢芳华，落后那二人一步，跟众人告辞，出了右相府。

右相府门口，金燕上了马车，郑孝扬挑着帘子，扶着车辕，吊儿郎当地在与她说话。

谢芳华耳目极好，仔细听之下，只听郑孝扬说，“等我洗吧干净了去找你。”

“算了，你还是等我去英亲王府找你吧，我娘的脾气可没那么容易消气，需要多些时日。”金燕对他道。

“我这个做女婿的，总不能一直不登门啊。”郑孝扬看着她。

金燕瞪了他一眼，“能登门的时候，等我告诉你，你再去，若是你不马上回荥阳，就在英亲王府先住着。”

郑孝扬眨眨眼睛，“不哄好岳母，怎么回荥阳？”

金燕“啪”地落下帘幕，“你最好能想到办法，哄我娘高兴同意，否则依我娘的脾气，怕是你以后没好日子过，日日找你麻烦。”

郑孝扬哀呼一声，“我如今毁得肝肠寸断，当时怎么脑子一热就喊住了你……”

金燕不再听他啰嗦，吩咐赶车，马车离开了右相府门口。

英亲王妃和谢芳华出来，便看到抱着头一副悔恨不已地看着金燕马车离去的郑孝扬。

英亲王妃好笑，“这孩子真有意思。”

谢芳华想着可不是有意思吗？她可不信这个眼见的郑孝扬便是真正的郑孝扬。

他恐怕是荥阳郑氏最厉害的人物了，毕竟荥阳郑氏的家主对他恣意妄为习以为常，大老爷对他无奈听从，郑孝纯对他袒护有加，而他如此言行无忌，纨绔不羁，冲撞了右相府的马车，打得李如碧破了相，却依旧能从右相府娶了金燕，拿了圣旨，全身而退。

这一切的由来是好命吗？

不见得！

英亲王妃来到近前，对郑孝扬笑着说，“走吧。”

郑孝扬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英亲王妃和谢芳华上了马车，有人给郑孝扬签来一匹马，他骑马跟在马车后。

马车内，英亲王妃和谢芳华谁也没说话。

一路顺畅地回到了英亲王府。

来到府门口，喜顺迎上前，“王妃，小王妃，小王爷回来了。”

英亲王妃一愣，“铮儿回来了？”

谢芳华也有些讶异，“这么快？”

喜顺笑呵呵地说，“小王爷刚刚回府，如今已经回了落梅居了。”

谢芳华立即快步往回走，“娘，我先回去。”

英亲王妃笑着摆手，“你快去吧，我安顿好郑二公子，再过去。”

谢芳华应了一声，匆匆进了内院，向落梅居赶去。

英亲王妃笑着对喜顺吩咐，“去将曾经意芝在咱们府住过的院子打扫收拾出来，给郑二公子住。郑二公子会在咱们府多住些时日，一应所用务必周全，切不可怠慢。”

“是，王妃。”喜顺打量这位刚进京城，便将南秦京城搅了个滔天大浪的郑二公子，看了半天，他脏兮兮，也没看出个真正模样。连忙拱手，“郑二公子，请随老奴来。”

郑孝扬四下打量了英亲王府一眼，随意地拱拱手，十分自在。

喜顺头前带路，郑孝扬跟着他往里走。

英亲王妃见二人走了，将春兰叫过来，低声吩咐，“去打听打听，我和华丫头回来后，右相府情形如何？”

“是，王妃。”春兰连忙去了。

英亲王妃回了正院。

谢芳华回到落梅居，还没进院子，林七、玉灼嘻嘻地迎上前，笑着对她说，“小王妃，小王爷回来了。正在房间里沐浴。”

谢芳华点点头，低声问，“他没受伤吧？”

林七、玉灼齐齐对看一眼，摇摇头，“没见到小王爷受伤，他沐浴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们进去，不过看起来十分疲惫，气色不是太好。”

谢芳华了然，不再多言，进了屋。

迈进门槛，穿过画堂，通过中屋，来到内室，只见秦铮果然在沐浴。

整个人躺在浴桶里，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谢芳华来到近前，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目十分疲惫，真的睡着了，连她走到近前都没发现，这该是有多累？她伸手入水里探探手指，水还热着，幸好是夏季，在这里睡着也无碍。她不忍打扰他，便转过身，准备去等她醒来。

她刚转身，秦铮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

谢芳华转过头，见他依旧闭着眼睛，嗓音浓浓疲惫困意地说，“不准走，就在这里陪着我。”

谢芳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要睡也该回房间睡，在这里怎么能睡好？”

“不想动。”秦铮困倦慵懒地道。

“那好吧，我去搬把椅子，就坐在这里陪着你。”谢芳华道。

秦铮“嗯”了一声。

谢芳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木桶旁，秦铮握着她的手，又睡了过去。

她轻轻伸手，摸着他的眉目，描画着他的五官，一时间爱不释手。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低笑，“你是不是想我了？嗯？”

谢芳华立即撤回手，小声温柔地说，“你睡吧，我不打扰你就是了。”

秦铮忽然站起身，跨出木桶，拦腰将她抱起，“去床上睡。”

谢芳华低呼一声，“弄哪里都是水。”

“再收拾就是了。”秦铮说着，出了屏风后，挥手落下窗前的帘幕，抱着谢芳华上了床。

帷幔落下，秦铮俯下身，将谢芳华压在身下，便是一记绵长的深吻。

谢芳华几乎喘不过气来，伸手捶他。

秦铮吻够了，放开她，凑近她耳边，沙哑地说，“想你了。”

谢芳华搂住他，“天色还早，你先休息。”

“唔，我想先做些什么。”秦铮嘟囔一声，伸手扯掉谢芳华腰间的丝带，锦绣薄纱从她肩上滑落，露出她漂亮的锁骨，优美的脖颈，他呼吸浊重，不受控制地低头吻了起来。

谢芳华轻喘，伸手推他，“秦铮。”

秦铮“嗯”了一声。

“娘也知道你回来了，一会儿处理完事儿估计就会过来，你先别……”谢芳华推他。

秦铮不高兴，“没空见娘。”

谢芳华又气又笑，“那也该注意身子，你都累成了这副样子，还不忘……”她说不下去了，推他，“下去。”

“不忘什么？”秦铮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眸中情愫翻涌。

“不忘思淫欲。”谢芳华红着脸小声说，“你当我不敢说吗？”

秦铮失笑，伸手点她额头，又低头吻了吻她脸颊，从她身上滑落，伸手抱住他，控诉，“我睡得好好的，是你勾引我。”

谢芳华对于他倒打一耙瞪眼，气笑道，“我就该让你睡在凉水桶里，才不是勾引你吗？”

秦铮“唔”了一声，闭上眼睛，“你舍得吗？”

谢芳华无语，舍不得。

秦铮大约实在是累了乏了，不多时，又睡着了。

谢芳华想着他这副样子，难道从那日离开出府就再没睡过觉？这两日他都做了什么？

北齐的暗桩可都清除了？

不应该这么快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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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不得其解

谢芳华有一肚子话想问，但只能忍住，等秦铮休息够了，睡醒了再说。

她躺了片刻，侍画在外面压低声音喊，“小姐。”

谢芳华动了动身子，打算起身，却被秦铮死死地扣住手，她起不来，偏头看他，见他依旧睡着，只能继续躺着，压低声音问，“什么事儿？”

“小泉子公公来传话，说皇上得知小王爷回府了，请小王爷立即进宫。”侍画道。

谢芳华想着秦钰得到消息可真快，对她问，“右相府完事儿了？事情如何解决的？”

若不是右相府完事儿，秦钰该抽不出空来才是。

侍画低声说，“李小姐醒来后，听说此事，不同意，荥阳郑氏的大公子跪在李小姐门外求娶不走，说一定要代替弟弟对她负责。右相、李公子都觉得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便不予追究了，让大公子也不必负责了，此事就揭过。但是大公子也是个执拗的人，死活不走，一定要负责。如今还在右相府僵持着。”

“那秦钰和荥阳郑氏的人呢？”谢芳华问。

“皇上说既然如此，就让郑大公子和李小姐自己解决吧，回宫了。荥阳郑氏由右相安排，暂且住在了右相府，毕竟事情没解决。”侍画道。

谢芳华又问，“郑二公子呢？”

“王妃将他安排在了曾经崔侍郎住在咱们府时住的院子，距离落梅居不远。”侍画道，“据说沐浴梳洗完，倒头就睡了。”

谢芳华想着郑孝扬一路奔波进京，怕是也是累惨了，倒头就睡也不奇怪。她又问，“大长公主府呢？金燕回府后，怎样了？”

“据说大长公主回府后，气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不见金燕郡主，金燕郡主主意已定，自己回房了。”侍画道。

谢芳华想了想，对侍画道，“你去回小泉子，给皇上回话，就说秦铮回来后，实在太过疲累，睡下了。等他睡醒了，自然会进宫。”

侍画应了一声，去了。

谢芳华也有些累了，听着秦铮均匀的呼吸声，同样犯了困意，闭上眼睛，也跟着睡着了。

英亲王妃本来不打算打扰二人小叙，但是忙完一应事情，在正院里左等不见秦铮去，右等不见秦铮去，眼见天已经黑了，实在坐不住了，来了落梅居。

侍画迎上英亲王妃，低声说，“小王爷太过疲乏，回来倒头就睡下了，至今没醒，小王妃大约也累了，陪着睡了，如今也没醒呢。”

英亲王妃闻言只能止步，“这俩孩子，我说总也见不着人呢。”

“也睡了有些时候了，要不然……奴婢将他们喊醒？”侍画小声问。

英亲王妃摆摆手，“算了，让他们睡吧，我就是不放心，过来问问，等他们睡醒了再说。”

侍画点点头。

英亲王妃又出了落梅居。

英亲王从外面回来，与英亲王妃正碰到门口，见到她便问，“铮儿回来了？”

“回来了。”英亲王妃道。

“怎样？事情可处理妥当了？”英亲王立即问。

英亲王妃摇摇头，“据说他实在太累了，回来便睡下了，我刚去了一趟落梅居，人还没醒，我还没见着他。”

英亲王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让他睡吧。”

英亲王妃低声问，“右相府那边如何了？我听说李小姐不同意？郑大公子执意负责？”

英亲王点头，感慨道，“据说还在僵持着，右相也是极为头疼，荥阳郑氏这两位公子，可真叫人刮目相看啊。”

英亲王妃忽然笑起来，“可不是吗？尤其是那位二公子。”

英亲王忽然压低声音问，“你将他带来咱们府住，是什么打算？”

英亲王妃摇头，“我没什么打算，就是看这孩子顺眼罢了。”话落，她压低声音道，“这位二公子进京前，可是半点儿风丝没传进京，忽然就进京了，偏偏冲撞了右相府的马车，打伤了李如碧。如今有大公子顶着，他全身而退，可不是个简单的。我见华丫头一直打量他，应该是有想法，我便顺势把他带来放在咱们府了。”

英亲王颔首，“管看他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名气，天下人京城人只知荥阳郑氏的大公子，不知二公子，如今乍一进京，便将京城险些搅了个天翻地覆来说，的确不可小看。”

英亲王妃点头，“金燕那丫头啊，比大长公主眼睛可毒辣多了，也有海量多了。”

“总的来说，没因此事引得各府结怨，朝局动荡，便值得庆幸。”英亲王摆摆手，“进屋吧，我也累了。”

英亲王妃颔首，与英亲王一起进了屋。

天色已黑，谢芳华睡了一觉醒来，见秦铮依旧在睡着，她便借着细微的光线看他。

不过片刻，外面便传来一声叫嚷，在喊“秦铮”，是燕亭的声音。

谢芳华抬眼向外看去，屋中窗帘落着，什么也看不见。

侍画迎上前，只听声音隐隐传来，“燕小侯爷，小王爷回来后太累了，如今还在睡着。”

“都半日了吧？还睡？我去将他喊醒。”燕亭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侍画立即拦住他，“小王妃也陪着小王爷在休息，您不好闯进去。”

燕亭脚步一顿，眨眨眼睛，抬眼看看天，忽然道，“你是说，白日他们便……”

侍画脸一红，吓了一跳，抬脚用力地踩了燕亭一脚。

燕亭“啊”地一声，惨叫了一声，“你这丫头，干嘛踩我？”

侍画后退了一步，小声说，“燕小侯爷，得罪了，小王爷和小王妃只是在休息，您胡说什么呢。”

燕亭嘎嘎嘴，“那你去喊他们，别再睡了，我有事儿找他们。”

侍画看了他一眼，向门口走去，小声喊，“小姐，燕小侯爷来了。”

谢芳华自然已经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无语，又好笑，偏头看秦铮，见他已经被吵醒，她道，“燕亭来了，你可睡醒了？起吧！”

“别理他。”秦铮将她抱住，搂在怀里。

谢芳华低声道，“若不是侍画拦着，他就闯进来了。”

“他敢，打断他的腿。”秦铮冷哼一声。

谢芳华好笑，伸手推他，柔声说，“快起吧，睡了半日了，我隐约听见娘来过一次，知道咱们没醒，又走了。燕亭没耐心烦，一会儿等急了，又嚷了。”

秦铮当没听见。

谢芳华又推推他。

秦铮睁开眼睛，“你亲我一口。”

谢芳华见他脸上一扫疲倦，清俊得漂亮，她凑上前，低头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他一下，便撤离，“起吧。”

“不够。”秦铮不满意地道。

谢芳华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我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铮微哼一声，“你少转移话题。”

谢芳华无语，伸手拉起他，“当你是孩子呢，快起来。”

“晚上你补偿我。”秦铮趁机要求。

谢芳华红着脸看着他。

秦铮补充，“若不补偿我，就不起来。”

谢芳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压低声音说，“你回京城，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儿在等着你，我就算想补偿你，也要你忙完了，晚上能睡得上才算。”

秦铮伸手抱住她，吻她脖颈，“也就是说你答应了？”

谢芳华斜睨他，“我不答应管用吗？”

“不管用。”秦铮道。

谢芳华拿开他的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秦铮乖乖放开了手。

谢芳华下了床，走到衣柜前，给秦铮拿了一套崭新的衣服，递给他。

“你帮我穿。”秦铮伸开胳膊。

谢芳华见他只不过刚离开两天，回来就跟个孩子一样，要求这要求那，还粘得不行。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打定主意要她动手，她无奈，只能帮他穿戴。

秦铮美滋滋地任他穿衣穿鞋打理头发。

片刻后，将他打理妥当，谢芳华赶他，“快出去吧。”

秦铮施施然地抬步走了出去，打开房门，抱着膀子倚着门框懒洋洋地看着燕亭，“你皮紧了是不是？爷刚回来，你就跑来闹腾。”

燕亭咳嗽一声，“我哪里知道你大白天的回来倒头就睡。”

秦铮凉凉地看着他，“什么事儿？”

燕亭道，“我就是过来问问你，今天京中发生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吗？你怎么看？”

“什么事儿？”秦铮问。

“你不知道？”燕亭看着他。

“我应该知道？”秦铮挑眉。

燕亭泄气，“就是荥阳郑氏、右相府、大长公主府的这一出事儿。”

秦铮扬了扬眉，似乎真不知道。

燕亭无语，“你回京后就没问问？”

“少废话。”秦铮剜了他一眼，“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滚，爷没心情跟你兜圈子。”

燕亭无语，片刻后，走上前来，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详略得当地说了一遍。

秦铮听罢，眯起眼睛，“郑孝扬？”

“你认识他？”燕亭立即问。

秦铮哼了一声，“爷就是因为他回的京。”

燕亭一愣，“他是个人物？”

“若不是个人物能从苍梧山之巅的陡峭山崖上摘到情人花？谢云继晚了一步，追死了三匹马也没追山他，给我传信，让我拦住他。”秦铮道。

燕亭睁大眼睛，“这个郑孝扬难道跟传言不一样？不是个废物？”

秦铮嗤了一声，“纨绔名声在外，就一定是废物吗？”

燕亭一噎。

秦铮扫了他一眼，“秦钰让你来吵醒我的？”

燕亭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时候成了秦钰麾下跑腿的了？”秦铮挑眉。

燕亭切了一声，“我正好进宫有事情找他，知道你回来了，他说都这个时辰了，你难道还在睡？让我来看看你，我正好也想来看看，便过来了。”

秦铮闻言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道，“你去吩咐一声，备车，我即刻进宫。”

“喂，我去吩咐？”燕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不是乐意当跑腿的吗？”秦铮看了他一眼，又扭头进了屋。

燕亭喂了两声，秦铮头也不回，不再理他，他无语，片刻后，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已经收拾妥当，正要起身，秦铮从外面进来，来到她身后，蹙眉从镜中看着她，“大晚上的，梳洗打扮的这么美，给谁看？”

谢芳华眼皮翻了翻，“我哪里梳洗打扮？你和燕亭说了这么一小会儿话，够我做什么？头发散了，我重新梳理一下而已。”

“那也太美了。”秦铮有些吃味。

谢芳华无奈，看着镜子，对他问，“这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吗？难道我要打乱了，这样随你出去？”

“总之太美了。”秦铮道。

谢芳华打开他的手，站起身，又气又笑，“你还有心情磨蹭，秦钰估计在宫里都等急了。”

“你要随我进宫？”秦铮看着她。

“不随你进宫吗？”谢芳华也看着他。

秦铮挣扎片刻，握住她的手，泄气地道，“罢了，随我进宫吧，估计今日要太晚回来，舍不得把你扔在家里看不见。”

谢芳华笑容蔓开。

秦铮牵着她的手，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叫过侍画，对她吩咐，“去告诉爹、娘一声，就说我们进宫了，估计今日会很晚才能回来。明日一早，我们再去给他们请安。”

“是。”侍画连忙去了正院。

秦铮和谢芳华来到门口，燕亭已经吩咐了喜顺，喜顺已经派人将马车准备好。

秦铮拉着谢芳华上了马车，落下帘幕，对燕亭摆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燕亭瞪眼。

秦铮吩咐一声，马车离开了英亲王府门口。

燕亭对天翻了好几个白眼，“什么人啊这是！还是兄弟吗？”

喜顺乐呵呵地笑道，“燕小侯爷，进府喝杯茶吧？”

“不喝了，你们府的茶烫人。”燕亭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喜顺关上了大门。

马车上，谢芳华压低声音对秦铮问，“你刚刚也听燕亭说了这两日事情经过，你觉得如何？荥阳郑氏到底有什么打算？”

“此番出去，发现北齐暗桩埋得极深，极其坚固，有一根绳在死死地捆着，我开始不解，后来你传了消息，说是荥阳郑氏，我才恍然大悟。”秦铮也压低声音，正色道，“铲除北齐暗桩，比我预想的难，多少代的根基，果然不是轻而易举能动的。”

“你动手多少？”谢芳华问。

“百余暗桩，不足十之一二。”秦铮道。

谢芳华面色凝重，“为何突然回京了？剩下的不能动？”

“也不是不能动。”秦铮抿唇，“是有人暗中在我动手的同时，快速地沿途结了一张网。手法之快，不可小视。不查清楚这个人，不弄明白原由，不能动了。”

“是什么人？”谢芳华问。

“我跟踪下来，那个人进了京。”秦铮忽然笑了一声，“应该就是这位荥阳郑氏的二公子郑孝扬了。”

谢芳华没有意外，闻言低声道，“从今日见到郑孝扬，他在京中这一番搅动，我便知道他不是表面这般纨绔不通事务。”

秦铮挑了挑眉。

谢芳华便将自己的观察说了，话落，补充道，“不过郑孝扬与荥阳郑氏的关系也很奇怪，他对荥阳郑氏嗤之以鼻，但是荥阳郑氏却处处维护他，而荥阳郑氏的家主郑轶似乎不敢惹他，郑诚对他无奈，郑孝纯爱护弟弟非同一般的地步。”

秦铮哼笑，“这便是症结所在了，也是我回京想弄清楚的事儿。”

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道，“按理说，我动手铲除北齐暗桩，荥阳郑氏的人第一时间发觉，就会极力反击，或者隐蔽，或者另寻它法抗衡。但是，并没有，而是这个人在我铲除暗桩后，第一时间结了网，似乎网住了荥阳郑氏对外传递消息的根源。”

谢芳华一愣，“你的意思是，那张网不是牵制你，而是你的保护圈？免于被荥阳郑氏得到消息，对你出击？”

秦铮颔首，“而这个人，又是荥阳郑氏的二公子郑孝扬，族内至亲子孙，作此逆反之事，不是很奇怪吗？”

谢芳华不解，“荥阳郑氏这么维护郑孝扬，他为什么反而如此？”

秦铮摇头，“若是知道，我也就不必跟着他回京了。”

谢芳华将今日见到郑孝扬之后的事情在脑中过滤了一遍，他就如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玩世不恭的少年，她猜到他不如表面，却没想到从秦铮这里得知的比她预想的更让人惊异。她思索片刻，不得其解，便道，“反正如今郑孝扬就住在咱们府，从宫中回来，你会会他。”

秦铮“嗯”了一声，勾唇一笑，“这么有意思的人，自然要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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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夜访相府

马车来到宫门口，守卫侍卫见到秦铮和谢芳华，立即打开了宫门。

二人刚进宫，便见小泉子疾步走来，来到近前，给秦铮和谢芳华见礼，“小王爷，小王妃，您二人可算是来了，再不进宫，皇上就要冲去英亲王府了。”

“做皇帝到没做太子时有耐性了？”秦铮嗤了一声。

小泉子立即小心地陪笑，“如今不是多事之秋吗？皇上也不敢行将差错一步，处处小心谨慎，以免愧对列祖列宗。”

秦铮冷哼一声，“他倒是有个皇帝的样了。”

小泉子这回不再接话了。

谢芳华看了秦铮一眼，这自小养成互掐的习惯，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哪怕秦钰做了皇帝，秦铮在他面前，也是一个样。

小泉子陪着笑说，“皇上从右相府回府后，一直在御书房，晚膳还没吃呢，知道小王爷和小王妃应该也没吃晚膳，便吩咐奴才命人将晚膳摆去了御书房。”

“爷正饿着呢，这还差不错。”秦铮面色稍霁。

来到御书房，小泉子老远就对立面通禀，“皇上，小王爷、小王妃来了。”

“进来！”秦钰声音传来。

随着他话落，秦铮拉着谢芳华进了御书房。

迎面一股饭菜香味，摆在正中坐榻上，秦钰依旧坐在案前，伏案疾书。

秦铮看了他一眼，目光定在他身上，猛地顿住，眼神顿时凌厉了几分。

谢芳华见秦钰回宫后，竟然还没换下在英亲王府穿戴的衣服，无语地扶额。

“怎么回事儿？”秦铮偏头对谢芳华询问。

谢芳华无奈地将秦钰衣服洒了酒，侍画带他去落梅居换衣服的事儿说了。

秦铮听罢后，冷眼看着秦铮，凉凉地说，“若是你不想身上被洒上酒，十坛酒也洒不到。”

秦钰抬起头，颔首，“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

“你想死吗？”秦铮盯着他。

秦钰放下笔，顿时笑了，“你的女人给我牵红线，谢氏六房的二小姐说喜欢我，闹得天下皆知。难道不允许我要点儿赔偿？”

秦铮眯了眯眼睛，“牵红线？”

“你自己问她。”秦钰合上奏折，站起身。

谢芳华更是头疼，就知道被秦钰识破了，谢伊毕竟还是年幼，虽然当时临危不乱，说出那番话，把很多人都蒙蔽了，但是蒙蔽不了秦钰。凭谢伊，若是没有她出主意，谢伊自然不敢，也想不到去做。

见秦铮转头看来，她无奈地将秦倾逼迫谢伊，谢伊不喜欢秦倾，喜欢秦钰，她没办法，给她出了主意的事儿对秦铮说了一遍。

反正秦钰已经猜到了，也不怕他再听到。

秦铮听罢，气忽然消了，笑道，“我倒觉得这桩事儿你没做错，他是该有个女人了。”

秦钰脸沉了沉，“管好你的女人吧，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个未知数，还有闲心给人牵红线。”

“我的女人我自然会管。”秦铮拉着谢芳华坐下身，看着秦钰身上的衣服，衣领露了一道边，他敏锐地问，“内衫也是？”

秦钰挑了挑眉，得意地一笑，“你眼睛倒是毒辣。”

秦铮冷哼一声，回头看向谢芳华，“回去收拾你。”

谢芳华头疼，立即转移话题，“这内衫可不是普通的内衫。”

秦钰眼皮跳了一下，“哦？”了一声。

“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谢芳华没好气地看着他。

秦钰笑了一声，“自然发现了，中午阳光那么足，怎么能看不到？”

“怎么回事儿？”秦铮问。

谢芳华压低声音，将这内衫的秘密说了。

秦铮听罢后问，“你从哪里得到的？”

谢芳华看了秦钰一眼，觉得左相也不易，既然他没给秦钰，给了她，她也不该点破，“别问我从哪里知道的，有用处就行了。”

秦铮撇开脸，对秦钰凉凉地道，“你乐意穿，回头我将这些布都给你送来。”

秦钰看着他，“你是告诉我，送来后，荥阳郑氏你就不管了？”

秦铮哼了一声，“你以为呢？”

秦钰摇摇头，“就算如今我脱下来给你，你还要？”

秦铮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烧了。”

秦钰伸手往上拢了拢外衣的领子，慢慢地道，“小气什么？不就是一件衣服？朕为你的女人没少操心，穿她亲手做的一件衣服你也舍不得？难道将来你的孩子出生，不让他管我叫叔叔了？你能撇开关系？”

秦铮眼皮翻了翻，恶声恶气地说，“只此一次，再有下次，爷扒了你的皮。”

“一件就够了，下次给我也不要了。”秦钰话落，摆摆手，“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秦铮也饿了，止住话。

谢芳华中午没吃多少，也有些饿了，秦钰跟谢芳华差不多，所以，一时间三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用膳。

饭后，秦铮一推碗筷，将出京铲除北齐暗桩，牵引出荥阳郑氏，以及郑孝扬的事情说了。

秦钰听罢，放下碗筷，“这个郑孝扬，倒是个人物，以前怎么一直没发现荥阳郑氏还有个他。”

“以前谁理会荥阳郑氏了？别说郑孝扬了。”秦铮道。

秦钰叹了口气，“其实，当初谢氏长房敏夫人给女儿选亲事儿，遍京城不找，却选了荥阳郑氏的郑孝纯，我们就该察觉这中间有问题，只是谢氏长房处处踩着忠勇侯府，视线都被移到了谢氏长房夺权和忠勇侯府与皇室的纠葛上，便忽略了这里面趁势而起的荥阳郑氏。”

“你可还记得法佛寺失火？”秦铮问。

秦钰颔首，“那时候我没回京，你以为纵火的人是我？”

“我先以为是你，但是后来觉得不是你，若是你，你不会趁机想杀了我。”秦铮道，“更何况，你那时又没有回京。

秦钰点头，“不错，你我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不至于性命相抵，我还没想过要你命。要你命对我没什么好处。”

“当时法佛寺失火，牵连了谢氏长房，永康侯府。不过，在墨珠未找到以及无忘大师尸体失踪后，这事情便搁置了，后来皇叔处理了谢氏长房，这件事情不被提起了。”秦铮道。

“京中连环杀人案，孙太医、韩大人接连被杀。”秦钰道，“这事情如今还没个结论，外面都传会无疾而终。”

“什么是终？”秦铮嗤笑一声，“所有的事情，都不算完。”

秦钰看着他。

秦铮冷声道，“荥阳郑氏，藏得可真深。”

“你有什么好办法？”秦钰对他询问。

秦铮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晃着，茶水在杯子里晃出一道道螺纹，他忽然端起来，一口气喝尽，放下茶盏，对秦钰道，“今晚会会郑孝扬。”

“他如今住在英亲王府，万一那个人不是他，岂不是打草惊蛇？”秦钰看着他。

“你以为不打草，蛇就不惊？”秦铮挑眉。

秦钰揉揉眉心，沉默片刻，“罢了，你看着办吧。”

秦铮站起身，拉起谢芳华，“走了，出宫。”

谢芳华看着他，本来以为二人有多少话要谈，如今就这么完事儿了？

“舍不得走？”秦铮见谢芳华不动，偏头。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谁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走，住在宫中也行。”秦钰此时道。

“做你的梦去吧。”秦铮拉着谢芳华，出了御书房。

秦钰随后跟出来，对秦铮道，“你近来不打算出去了？”

“看情况！”秦铮头也不回地道。

秦钰不再说话，目送二人顶着夜色离开，出了宫墙。

他站了许久，直到小泉子上前，小声说，“皇上，夜里风凉，仔细身子。”

秦钰忽然道，“小泉子，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小泉子吓了一跳，“皇上，这从何说起啊？”

“芳华身子不好，性命堪舆，朕却帮不上忙，还要依靠秦铮处理这南秦江山的麻烦。”秦钰道，“只能困在这宫墙里，愈发觉得帝王难做。”

小泉子脸一白，连忙道，“皇上，正因为您是皇上，才要坐在这皇城，坐在这宫里，只有您在这里，才能稳住这朝野上下文武百官，朝局不倒，南秦江山就稳稳健在。铮小王爷与您的身份不同，所以，有些事儿，他能去做，您才不能去做。这都是命。”

“是命吗？”秦钰问。

小泉子点头，“是命，您是天子之命，自然不能与小王爷相较。”

秦钰笑了一声，揉揉眉心，“我到宁愿我是他。”

小泉子住口，不言声了。有些话他能说，有些话皇上能说他不能说。

秦钰也不再言语，又站了片刻，对小泉子问，“太后呢？”

“响午从英亲王府回来，直接回宫歇着了。”小泉子向太后宫看了一眼，“太后宫里似乎还亮着灯，看起来没歇下，估计下午歇多了。”

秦钰转回身，向太后宫走去，“去太后宫里坐坐，先皇去了，太后也寂寞。”

小泉子立即跟上秦钰。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皇宫，上了马车，秦铮对外吩咐，“去右相府。”

谢芳华一愣，疑惑地问，“去右相府做什么？”

秦铮看了她一眼，“情人花毁在了右相府的手里，我回京后不该去右相府看看？”

谢芳华想起今日右相夫人对她的态度，叹了口气，“右相府不见得待见你。”

“不待见我便不去吗？”秦铮嗤笑一声。

谢芳华无言地看着他。

秦铮笑了一下，“我就是去看看那只毁了情人花的车轱辘。”

谢芳华更是无语。

马车顺着秦铮的意思，没直接回英亲王府，而是来到了右相府。

“去敲门。”秦铮对外面吩咐了一声。

车夫立即上前去敲门。

“谁呀？”门房里有人从里面探出头。

“我家小王爷和小王妃。”车夫道。

守门人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天色，虽然不是极晚，但夜色也已经深了，他不敢怠慢，连忙对一人吩咐了一句，那人立即向府内跑去禀告，他连忙打开了门。

秦铮和谢芳华下了马车。

守门人小心地看着秦铮和谢芳华，试探地询问，“小王爷、小王妃，这么晚了，您二人……”

秦铮看了守门人一眼，没说话。

守门人一时也不敢再开口。

不多时，右相府的管家得到消息匆匆跑来，来到之后，连忙给二人见礼，“小王爷、小王妃。这么晚了，您二人可是有事情？”

一般这个时候，都不会有客人在没打招呼时登门到访。

秦铮看了管家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右相府的车轱辘碾碎了情人花？”

管家一惊。

秦铮看着他，“把那辆车搬来，给爷看看。”

“这……”管家看向一旁的谢芳华，拿不准秦铮的主意。

谢芳华不说话，面上不露什么情绪。

“还不快去！”秦铮沉下脸，“爷连看一眼也不行吗？还需要你去向右相禀告？”

管家连忙摇头，“不需要，不需要，小王爷稍等，老奴这就去吩咐人将那辆车抬来。”

秦铮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那辆车没抬来，一群人从里面呼啦啦地出来了。

右相、右相夫人、荥阳郑氏以客人居住在右相府的郑轶、郑诚，以及落后众人一步慢慢走出来的李沐清。

秦铮挑了挑眉。

右相来到近前，纳闷地看着秦铮和谢芳华，“小王爷、小王妃，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看看那辆车。”秦铮道。

“什么车？”右相询问。

“那辆碾碎了情人花的车。”秦铮说。

右相一愣。

右相夫人顿时大怒，“秦铮，你别欺人太甚，大晚上来右相府闹腾，是为了看车，你还是为了找茬？”

秦铮扬眉，看着右相夫人，慢悠悠地道，“夫人怎么这么激动？我与右相府无怨无仇，闹腾什么？自然是为了看车。”

右相夫人怒道，“一辆车有什么好看的？”

“对您来说是没什么好看的，但对我来说，自然不同。”秦铮看着她道，“因为碾碎了我要的情人花。”

右相夫人一噎，刚要再怒斥，右相拦住他，皱眉道，“让你不要跟来，你偏偏跟来，不就是一辆车，铮小王爷来看，让他看就是了，你激动个什么。”

“相爷，他是为了看车吗？他是不安好心，来看咱们碧儿的笑话。”右相夫人又红了眼圈。

右相头疼地不再理他，对管家吩咐，“去将那辆车弄来。”

“老奴已经吩咐人去抬了。”管家连忙道，“就快来了。”

右相点点头。

这时，荥阳郑氏的郑轶、郑诚上前给秦铮见礼，“原来是英亲王府的小王爷，久仰久仰。”

秦铮挑眉，不客气不给面子地说，“荥阳郑氏没人了吗？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来京操劳？”

郑轶一噎。

郑诚咳嗽了一声，“叔叔多年未来京了，顺便来看看。”

秦铮“哦？”了一声，“我听说今日右相府极为热闹，最出彩的当属荥阳郑氏的大公子了，今日护弟贤良敦厚的名声怕是传出京外了，假以时日，天下颂扬。怎么不见他？”

郑轶还被刚刚秦铮那句话噎得喘不上气来，没说话。

郑诚看了一眼郑轶，又看那了一眼右相，斟酌地回道，“犬子十分固执，为了代替次子赔罪，如今还依旧长跪不起，在求李小姐谅解。”

秦铮点点头，无所谓地道，“今日不见也罢，改日请他喝酒。”

郑诚连忙都，“能得小王爷邀请，是犬子的荣幸。”

秦铮不再言语。

李沐清这时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扫了秦铮一眼，对他询问，“刚从皇宫出来？”

“你的消息到灵。”秦铮看了他一眼，李沐清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挑眉，“看那辆车？”

“否则你以为呢？”秦铮同样挑眉。

李沐清笑了一声，“那辆车不如就送你了。”

秦铮嫌恶地道，“爷要一辆破车做什么？”

这是，有人将那辆车抬出来，放在了大门口。

秦铮走上前，围着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右相夫人本来就有气，怎么也忍不住，看到秦铮，更想起她痴心的女儿，她恼怒道，“铮小王爷，看了半天，你看出了什么没有？”

秦铮点点头，“看出来了。”顿了顿，他冷哼一声，“不过是一辆普通的车而已，能碾碎珍之重之收在怀里的情人花？怎么没将人也给碾碎了。”话落，他拉上谢芳华，不再理会右相府一众人，“走了，回府了。”

谢芳华被他拉上车，他动作极快地落下了帘幕，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离开了右相府。

来的突然，去的莫名。

右相府门口一众人面面相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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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你若害羞

秦铮的车走得没了影，右相府内的一众人依旧回不过神来。

右相夫人恼怒道，“秦铮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沐清淡淡地看了一眼右相夫人，没答话，转身径自走回了内院。

右相脸色紧绷，对右相夫人恼怒道，“你够了，今天这一整天，你哪里还有半点儿相爷夫人的身份？你自己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有你这样的娘，女儿如何能好？连清儿都与你说话少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还闹腾什么？此事关英亲王府什么事儿？关谢芳华什么事儿？关秦铮什么事儿？你抓着他们不依不饶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睛的做什么？”

右相夫人虽然不是和右相情意甚笃，但多年来，也是父亲和睦，相敬如宾，可是今天这一天，她便不知挨了右相训斥几次，一时间，再也受不住，当即痛哭起来，“相爷，您这是怨我？女儿被人家打，怨我这个当娘的没保护好，儿子也怨我，我没一处做得对的地方了？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那你就去死吧！”右相气得拂袖，转身进了府内。

右相夫人从没如此被右相这么厌恶的对待过，一时情绪崩溃，一口气上不来，晕死了过去。

近身侍候的丫鬟婆子大惊，连忙惊喊成一片。

有人连忙喊住立即离开的右相。

右相回头看了一眼，恼怒地道，“请太医。”话落，径自向书房去了。

有人立即跑去府外请太医，有人连忙追去禀告已经进了内院的李沐清。

李沐清听说她娘晕了过去，只能折返回来，吩咐道，“将夫人先送回房，赶紧去请太医。”

有人立即扶了右相府向正院而去。

李沐清没立即走，而是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郑轶和郑诚，声音温和，姿态却寡淡，“右相府平静多少年了，荥阳郑氏一朝进京，右相府却如被风浪卷了一般。”

郑轶和郑诚对看一眼，连忙上前致歉，“李公子，实在抱歉，我等也没料到会出了这个事情，若说起来，都怪孝扬，是我等教导无方。”

李沐清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有些凉薄，“荥阳郑氏对郑二公子是教导无方吗？依我看来，实在是教导有方。大公子未必极得上二公子。”

郑轶和郑诚一噎。

李沐清轻轻弹了弹衣袖，随意地道，“我给郑孝纯三日的时间，若是他不能让我妹妹吐口答应他的婚事儿，我便将他赶出右相府，驱逐出京，永远不让其踏足京城。”顿了顿，又道，“除了与大长公主府有婚约的郑孝扬外，荥阳郑氏的人以后永远别想再踏足京城。”

郑轶和郑诚齐齐一惊。

“两位可以将我说的话当做耳旁风，不必太在意。毕竟，荥阳郑氏能耐大得很，不见得能将我李沐清看在眼里。”李沐清话落，转身向正院走去，伴随着他离开，他的声音如夜晚清凉的风吹过，“天色太晚了，今日已经过了一日，郑公和大老爷去歇着吧！”

郑轶和郑诚看着李沐清身影离开，即便他走没了影，二人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弥漫出透骨的冷意。二人齐齐打个寒颤。

传言，右相府李公子，继承了右相的平和圆滑，从来不会轻易地得罪什么人。

今日二人进京，从进入英亲王府，到来到右相府，一干事情发生，这一日，在这一刻之前，这位右相府的李公子都不曾多说一言一句，待人极其平和浅淡，即便右相府李小姐被打得毁容，郑孝扬闹腾右相府，李夫人恼怒多次，这位李公子也未有过激行为和言辞。

如今，这样的一席话，用这样散漫淡薄温和的语调说出来，却让一个年逾古稀，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浑身发冷。

荥阳郑氏的家主和大老爷，多年以来，自诩也是见惯诸事纷扰的，可是在这样的夜里，却不得不惊心，更不得不将这位李公子的话记在心里。

过了许久，郑轶示意郑诚先回安排好的下榻房间。

郑诚压下心惊，点点头。

二人回到房间，郑轶感慨道，“南秦京城，从上到下，年轻一辈，真是人才济济。”

郑诚颔首，“皇上果然如传言一般，铮小王爷也如传言一般，李公子也如传言一般。”

“是啊，都如传言一般，却都不一般。”郑轶道。

郑诚凝重地点点头。

“本来孝扬惹了一桩麻烦事儿，荥阳郑氏和右相府这一桩事儿，让皇上夹在中间。可是皇上一个互相嫁娶，便轻而易举地抽身事外了，让我们两府自己解决。铮小王爷看了马车一眼，便点破了。李公子一席话，实在让人毛骨悚然。”郑轶道。

郑诚看着郑轶，低声说，“叔公，我们如今怎么办？”

郑轶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再等两日，看看孝纯能否把李小姐说动吧。”

“若是说不动呢？”郑诚低声问。

郑轶冷声道，“他这么没本事，自然要滚回去荥阳，我们荥阳郑氏永不踏足京城了。”

郑诚一惊。

郑轶对他道，“你稍后去告诉孝纯这件事儿，让他看着办吧。”

郑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问，“那孝扬呢？”

郑轶翘了翘胡子，“你养的好儿子！”

郑诚垂下头。

郑轶摆了摆手。

郑诚出了房门，看了一眼天色，向依旧守在李如碧门外的郑孝纯走去。

太医很快就到了右相府，为右相夫人诊脉，仔细看过脉后，对李沐清拱手，“李公子，夫人是气急攻心，心火过大，再加之忧急劳累，才致使腹劳气伤，昏迷不行。”

“严重吗？”李沐清连忙问。

太医摇摇头，“在下开一副药方，夫人仔细按时服药，切忌动气动怒，需要平心静气，否则郁结于心，落下心病，就麻烦了。”

李沐清颔首，“劳烦开药吧。”

太医点点头，连忙走到桌前，为右相夫人开了一副药。

李沐清拿着药方，看了一眼，吩咐人送太医出府。

太医离开后，右相夫人幽幽醒来，见李沐清守在她床前，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哽咽地喊，“清儿，你是不是也怪娘？”

李沐清没说话。

右相夫人哭道，“是娘这双手没积德行善，如今报应来了。”

李沐清叹了口气，拍拍她，“我没有怪您，妹妹出了这个事儿，父亲也忧急心烦，说了些重话，娘也不要太记在心上。我们总归是一家人。有些事情，焦急恼怒没什么用处，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最妥善的处理办法。”

右相夫人闻言哭道，“还能有什么更妥善的处理办法，你妹妹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娘太武断了。”李沐清看着右相夫人，拿出帕子，为她擦眼泪，“妹妹只不过刚过及笄年岁而已，她的一生还长得很。”

右相夫人摇头，“清儿，你是男子，你不懂，女人一旦容貌没了，这一生就完了。”

李沐清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正蕙质兰心的女子，倚靠的不是容貌，而是品行才华。”

“你妹妹答应郑孝纯了没有？”右相夫人问。

李沐清摇头，“没有。”

右相夫人又哭起来，“郑孝纯是个好的，你妹妹到了这个地步，都不答应，她还是放不下秦铮啊。这可怎么办？”

李沐清对她道，“我已经对荥阳郑氏的人说了，给郑孝纯三日的时间，若是不能让妹妹答应，荥阳郑氏便滚出京城。”

右相夫人一惊，哭意顿时止了，“清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听到的意思。”李沐清道。

右相夫人看着他，“如今郑孝纯才是良人，你将他赶出京城，那你妹妹以后怎么办？”

李沐清看着她，“他是不是良人，我不知道，他护弟情深，倒是真的。我给他三日时间，若是他不能让妹妹应允，娘觉得，强行让妹妹嫁给他，妹妹会有幸福可言？”

右相夫人一时无言。

李沐清吩咐人端来药，亲自喂右相夫人吃药，“娘，您也累了，仔细身体，吃完药，歇下吧。您若是真病了，怎么再操心妹妹的事儿。”

右相夫人闻言点点头，喝了药。

一碗药喝罢，右相夫人看着儿子，心下欣慰，毕竟是她的儿子，比丈夫能够让她倚靠。本来还想再与李沐清说会儿话，奈何眼皮发沉，药效上来，不多时，便睡着了。

李沐清见他娘睡着，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坐了片刻，离开了房间。

他出了右相夫人的住处，到了书房。

书房内亮着灯，右相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昏黄的灯光照影下，他一脸苍老疲惫。听到外面叩门声，他沙哑地开口，“进来！”

李沐清推开门，走了进来。

右相睁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娘如何了？”

李沐清回话，“大夫看过，无大碍，喝了药睡下了。”

右相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不怪你娘经此事受不住，这么多年，你和碧儿是她的心窝子，一直顺遂，这一年来，她为你妹妹，操碎了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她绷着的那一根弦断了。”

李沐清点点头。

右相又道，“这么多年，右相府太平静了，这么一点儿风浪，不止是你娘，我也经不住了。若不是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爹明日便想上书告老。”话落，他感叹，“都老了。”

李沐清看着右相，不知何时，他两鬓已经染上了华发，他恍然想起，与他同样一般年岁的先皇已经去了。他揉揉眉心，低声道，“爹若是想告老，便告老吧，右相府的门楣，我支撑着就是了，朝中虽然如今是用人之际，但皇上心知右相府如今的处境，会应准的。”

右相不过是随口一说，见李沐清竟然同意，他立即抬起头来，看着他，“清儿，你觉得，为父如今真能告老？”

李沐清颔首，“荥阳郑氏冲着京城来的，右相府被卷入了这一场风波，虽然是源于娘和妹妹。但是冲着您和右相府。若您突然告老，应该不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右相闻言眼底露出精光，缓缓开口，“这么多年，荥阳郑氏背后做了什么，我虽然没去查，但也知道几分。只是没想到，他们刚一入京，便盯上了右相府。”

“不见得是刚入京盯上的，昔日，谢氏长房敏夫人看中了郑孝纯，后来随着谢氏长房发配岭南以南的湿热之地，婚事儿自然便取消了。随后，荥阳郑氏便入了娘的眼，妹妹不同意，转手去了大长公主那里。如今绕了一圈，又回来了。爹觉得，这是巧合吗？”李沐清挑眉

右相沉默片刻，“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这就是了，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李沐清接过话。

“从十年前，左相盯上了荥阳郑氏，我便盯上了左相。”右相叹了口气，“可是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动作，如今一朝进京，我到没想到，冲着右相府来了。”话落，他摆摆手，“罢了，我如今便起草奏折，明日早朝上书。我退了，你娘和你妹妹兴许便不会被利用了。”

“爹若是将右相府交给我，我自然不会让人兴风作浪。”李沐清眉目暗沉，话落，将对郑轶和郑诚的警告说了。

右相听罢，点了点头，“皇上若准许我告老，以后右相府自然就交给你了，若你妹妹三日后仍不同意，待她伤好后，我和你娘就带着她离京返乡，索性她也没有想嫁人的意思，我们就一直养着她，也未尝不可。”话落，又道，“忠勇侯府如今已经人去楼空，这一招隐遁极好，以前的京城，风波一直是忠勇侯府顶着，还是老侯爷比我们早看得开。说放下就能够放下。”

李沐清点点头。

父子二人一席话后，右相整个人轻松了起来，似乎华发少了些。

朝堂权谋，权利争斗，都是男人的毒药。右相能说放下，便放下，也是智者。

秦铮和谢芳华马车从右相府出来，便径直回了英亲王府。

路上，谢芳华对秦铮低声问，“你这样点破郑孝扬明显是针对右相府的作为，好吗？”

“有什么不好？”秦铮挑眉，“当事者迷，旁观者请。自从年后，右相府因为一个李如碧，鸡飞狗跳。右相和夫人都已经累了，精疲力尽，应付右相府内的事情都力不从心，更何况朝局了？”

谢芳华看着他，“你是提醒右相该退了？”话落，她蹙眉，“可是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

“老一辈的人，这么多年来，都跟着皇叔盯着忠勇侯府和谢氏，磨没的宏图，一个个内斗起来，都是高手。但如今南秦面临的不止是区区内斗，还有外敌强侵，蓄谋已久。即便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但是他们也只能做些摆设，弄不好，反被利用，不如卸了去，朝堂的血液才能鲜活起来。”秦铮道。

“你说得虽然有理，但是年轻一辈，哪有几个如你一般，深知且通透。”谢芳华道。

秦铮伸手拽了她一缕青丝，目光忽然柔柔的，“在你心里，我这么好？谁也比不上？”

谢芳华失笑，打掉他的手，“在说正事儿。”

秦铮将她拽到怀里，低头吻她，“我这难道不是正事儿？”

谢芳华躲他，躲不过，被她吻住，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片刻，秦铮喘息地咬她脖颈锁骨，声音沙哑，“我受不住了，怎么办？”

谢芳华不敢吱声，被他扰乱欺负只能忍着，闻言，轻轻地喘着气，推他，“你今夜不是还要会郑孝扬吗？”

“这个时候，爷哪里还有空理他？”秦铮又低头吻她，同时，手轻轻扯掉她的衣带，对外面的车夫吩咐，“你先回府吧，马车不用你赶了。”

车夫闻声，自然不会询问为何，立即应了一声“是”，立即跳下了马车，“嗖”地没了影。

谢芳华心惊，睁大眼睛看着秦铮，“你赶走车夫做什么？”

随着衣带滑落，秦铮的手轻而易举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她柔滑如锦缎一般的身子，声音低迷，“你说呢？嗯？”

谢芳华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即扣住他的手，阻止他，“不行。”

秦铮低头吻住她，“我说行就行，你说了不算。”

谢芳华“唔”了一声，说不出来话，但手劲用力，死死地挡着他的手，坚决地摇头。

秦铮看着她一副你若是敢在这里胡来，我不如死了算了的模样，好笑地轻轻去咬她，声音低哑，“如今已经深夜，街上半个人影也没有，打更的人就算看到我们的马车路过，看清车上的标牌后，都会躲得远远的，你怕什么。”

“我……”

“你若是害羞……”秦铮再次堵住她的嘴，也堵住了她所有的话，“就尽管忍着，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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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深夜款谈

秦铮话落，便开始对谢芳华攻城略地。

谢芳华强忍着不敢出声，却被她扰得自制不住，唇瓣紧紧地抿着，可是也阻止不住被他欺负溢出的轻轻低吟。

幸好，如今是深夜，街上真的无人。

幸好，车轱辘压着地面，马蹄踏踏一步一步地走着，掩盖了些细微的声响和动静。

世界静到了极致，车厢内，热到了极致。

隔着厚厚的车帘，夜里车内，挂了小小的一颗夜明珠，光线极其的细微，细微到透不出去厚厚的车帘，只能全部映射在这狭小的马车内，细微到只能清楚地看到谢芳华红粉娇颜，莹润肌肤，冰肌玉骨。

衣料全部滑落，车内的美人如玉馨香。

秦铮呼吸一紧，再也控制不住自制力，不理她不同意这样在街道上马车内这样的荒唐，疯狂起来。

谢芳华无奈且无力，又羞又恼地被他带着卷入了热潮里，大脑轰轰，一时间，红色遍延每一寸肌肤。

这样的红中透粉，粉中透艳的娇人儿，天下哪个男人见了还能提起抑制力？

人生难得几回荒唐！

车夫虽然早早就走了，但是马儿却通灵性，没有回英亲王府，反而沿着南秦京城的街道慢悠悠地转悠起来。

直到马儿沿着南秦京城的主街道转了三圈后，车内的滚滚热潮才息止。

车内有人春风如意，终于餍足，也有人困倦乏乏，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打更的人见到英亲王府标志着小王爷车牌的马车，正如秦铮所说，都远远地躲了。可是来来回回躲了三次之后，心下纳闷，大晚上，没有车夫赶着的小王爷的马车，为何一直在城内街道上转悠？却无人敢上前拦住马车一问究竟。

秦铮满足之后，伸手爱怜地拢了一缕谢芳华鬓角的青丝，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凝视着她。

这样一张含着春露一样的如花娇颜，在他身下，被春雨滋润，如牡丹山茶盛开，徐徐艳艳。

明知道她已经累极，再也承受不住，可是他依旧不想让春雨歇下，一再索取。

被他欺负的狠了时，她气恼地瞪着他，一双水眸更是媚色动人。

从来不知道，这般清冷的人儿，会有今日这样惊艳婉转羞了春夏的媚色。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体会和刺激。

今日他真是不枉荒唐一场，赚了。

可是她估计明日有力气了，一定气得不理他了。

他看着看着，轻轻地笑起来，本是寻常清润晴朗的嗓音，这般心情愉悦处，笑得同样低沉雅致动人。清俊的容颜更是慵懒醉人，流泻下一池月光，若是任何女子见了，怕是甘愿为他洗淋春花秋月，倾倒山河。

谢芳华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不止抬手的力气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听着他低沉的笑声，脑中想着的确是，看她明日理他才怪。

秦铮瞧够了，心满意足地驱车回了英亲王府。

英亲王府内，除了落梅居，各处都熄了灯，十分静谧。

秦铮将谢芳华衣服穿好，用车内的薄被裹了，抱着昏昏欲睡浑身无力的她下了马车。

回到落梅居，几人都还留门等着二人回来。

侍画、侍墨连忙迎上前，“小王爷，小姐她这是……”

“累了，睡着了。”秦铮抱着谢芳华迈进门槛，同时吩咐，“抬一桶热水来。”

侍画、侍墨得了吩咐，连忙去了。

不多时，将一桶温热的水抬到了房内。

秦铮抱着谢芳华进了浴桶内，为她清洗了一番，抱着她出了浴桶，回到了床上。

帷幔落下，谢芳华翻了个身，彻底地睡去。

秦铮见她不像每次睡前都自动地窝来他臂弯里，今日即便睡着，身体还牵连着心对他生气，也不来他怀里了，他凑过去，将她板正过来，在他怀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也爱不够的人儿，他两世对上天争来的姻缘。

若是能这样相守相爱一辈子，他哪怕下一世做牛做马去轮回的畜生道，也心甘情愿。

不多时，他也睡着了。

夜静静，风静静，夜风静静，整个南秦京城，宁静至极。

右相府李如碧的门外，郑孝纯依旧笔直地跪着求娶，诚心意满。郑诚传来李沐清的话，他点了点头，没起身，已经跪了一日了。

英亲王府的一间院落内，郑孝扬睡醒了一觉，已经三更天。

他口渴了，下床灌了一壶水，便没了睡意，打开窗子，整个英亲王府极其安静。

随着他打开窗子，夜风吹进来，他睡足后更精神了些。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身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他刚跨出门口，喜顺按照英亲王妃的吩咐，安排的守夜人立即从外间榻上起身，迷迷糊糊地对郑孝纯问，“二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王妃已经吩咐了，您是贵客，您有什么需要，指使小人就行。”

郑孝扬回头看了一眼，挠挠头，“吵醒你啦，我饿了，厨房在哪里？”

“小人这就去给您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小厮立即道。

“你告诉我就行，我自己去，你回去睡吧。”郑孝扬仁义地摆摆手。

小厮摇摇头，困意立马没了，“怎么能让您自己去厨房？王妃吩咐了，有什么吩咐奴才就行。您饿了，应该奴才去给您弄吃的。”

“王妃待客可真是极好的。”郑孝扬闻言对他招手，“那咱们两个去，你带路。”

小厮点头，连忙披好衣服，头前带路，带着郑孝扬向大厨房走去。

今夜没有月亮，但是英亲王妃除了院落外，夜晚主路上都挂着灯笼，所以，府内一点儿也不昏暗。有守夜的侍卫，在府中接班巡逻执勤。

府中的一盆一景，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护卫，都堪比皇宫，没有皇宫辉煌，但是不输于皇宫的气派。

从英亲王府内景就能看出来，英亲王府深得皇权倚重。

哪怕这一代出了个自小和当今天子不对卯的秦铮，本来很多人都会觉得，新帝登基之日，同时立后，二人共争一妻，怕是会血染宫墙，多少人都为未来的南秦江山和英亲王府捏了一把汗，可是没想到，有惊无险。

如今，新皇和铮小王爷握手言和，朝局虽然不稳，但是朝政却在屡次风波下稳如磐石。

多少人低估了新帝的肚量，低估了铮小王爷的涵养。

郑孝扬背着手闲闲散散地走着，一边观赏府中的夜景，一边和小厮说话，遇到每一处院落，都会询问一句。

小厮得了王妃的吩咐，也不隐瞒，郑孝扬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一一告知是谁的院落。

大厨房虽然距离郑孝扬住的地方不远，但也不近，走了大约盏茶，小厮恭敬地说，“这里就是厨房了。”

郑孝扬点点头。

小厮将厨房管事喊了起来，开了厨房的门，说郑二公子饿了。

厨房的管事是一个年约四十的胖身子，看向郑孝扬，立即笑着说，“郑二公子好俊俏，刚刚您乍一走来，奴婢还以为是我家的小王爷来了呢。话说我家小王爷以前经常半夜跑厨房来找吃的，自从娶了小王妃，小王爷自己院子内的小厨房开了炉灶，就没再过来了。”

“小王爷以前半夜找吃的这个毛病如今改了吧，没听林七再说起。”小厮道。

胖婶笑呵呵地说，“估计是改了，我还挺怀念以前小王爷时常跑来找吃的日子。”话落，她对郑孝扬问，“二公子喜欢什么，我这就去给您做？”

郑孝扬也不讲究，随意坐在厨房内的板凳上，大咧咧地对胖婶问，“我不挑，您有什么简单的，给我弄点儿填饱肚子就行。”

“哎呦，二公子您可真好打发。”胖婶笑起来，一边挽袖子一边说，“不像我家小王爷，挑剔着呢，每次来了非要闹着吃我拿手的阳春面。”

“您若是不怕麻烦，也给我来一碗阳春面。”郑孝扬将凳子挪到灶膛前，“我给您烧火。”

胖婶又笑起来，“小王爷也帮我烧火，您二人还真有些地方挺相像的，怪不得外面人人都说从荥阳郑氏新进京的郑二公子有点儿像小王爷呢。”顿了顿，又道，“王妃早已经吩咐了，您是贵客，阳春面不难做，我这就给您做，我都做顺手了。”

郑孝扬“哦？”了一声，立起眉梢，“我才刚进京吧，外面就有传言了？”

“京城这个地儿，什么也比不上流言传的最快。”胖婶舀了一勺面，开始和面。

郑孝纯咳嗽了一声，嘟囔着说，“我没想出名啊，真让人烦恼。”

他话音刚落，胖婶和小厮还没接话，外面走进一个人来，立在门口，看着他，冷笑，“你刚进京就冲撞了右相府的马车，打得右相府小姐毁了容貌，皇上面前大闹易亲而娶，将京城一日之间搅起了风浪。你还说不想出名？若是不想出门，就该夹着尾巴进京城。”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胖婶立即回转头，笑开脸，“小王爷，奴婢正说着您呢，说您自从娶了小王妃，就没再来大厨房找吃的了，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您还真就来了。”

“饿了，睡不着，林七做菜的手艺好，做阳春面不行。”秦铮道。

“我这就再多加一勺面，给您和郑二公子做两大碗。”胖婶来了劲儿，困意全没了，整个人也精神焕发了，笑着说。

“麻烦胖婶了。”秦铮点了点头，抱着膀子倚着门框，看着郑孝扬，“我当荥阳郑氏的二公子是谁，原来是个你。”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难为小王爷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当年乱葬岗上，你抱了一堆骨头引走了一群狗。”秦铮看着他，“虽然没救我，但好在帮了我。”

郑孝扬哈哈一笑，“那时候谁曾想到，英亲王府的铮小王爷会躺在乱葬岗上，被一群狗围住，差点儿给吃了。”话落。他脸不红地说，“我当时也没想救你，就是觉得这一群狗挺好，想都领回去驯养，若是驯养好了，比豺狼估计还厉害。若那时候我知道你是英亲王府的秦铮，说什么也不要那群狗，将你捡回去了。你比那群狗值钱多了。”

秦铮听他这样说，拿狗和他相比，他也不怒不恼，走进来，随手搬了个椅子，与他一起坐在了灶膛边，接过他的话道，“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傻？转天就听说了京中的一件趣事儿，据说英亲王府的二公子险些丧命在乱葬岗，太后和英亲王妃大怒，将京城方圆三百里的乱葬岗都铲平了。”郑孝扬说，“那时候，我悔死了。肠子青了半截。”

秦铮嗤笑，问，“那些狗呢？”

“都炖了狗肉，吃了。”郑孝扬道。

秦铮看着他，挑了挑眉。

郑孝扬见胖婶已经将面和好，他将干柴放入灶膛，拿出火石，点燃干柴，火光顿时照在他脸上，他神色颇为生气，“那些破狗哪比你一个英亲王府的嫡出公子值钱，为了记住这个教训，小爷不吃它们吃谁？”

秦铮沉默片刻，似乎无言以对，“吃得好。”

郑孝扬听他这句话，得意地挑了挑眉。

秦铮随手捡起一根干柴，放入灶膛，干柴嗤地燃烧起来，他淡淡道，“我也很好奇，当年你怎么会路过乱葬岗，荥阳郑氏距离那处乱葬岗怕是有几百里吧？”

郑孝扬哼了一声，“也不瞒你，我的好叔公，看我是一颗好苗子，要将我送入皇室隐卫的队伍培养。我中途摆脱了送我的人，恰巧路过乱葬岗。”

“郑轶？”秦铮问。

“除了他还是谁？”郑孝扬拿着烧火棍，扒拉了一下灶膛里面的干柴。

“那得多谢你叔公了，若不是他，你引走了狗，我就被吃了。”秦铮道。

“你不用谢了，我已经帮你谢了。我回去之后，带着那群狗，直接闯入了他族长斗室，那群狗恶狗扑食，咬了他的命根子。”郑孝扬道。

秦铮眯起眼睛，“如今进京的郑轶？荥阳郑氏的家主？”

“你以为我说谁？”郑孝扬翻了个白眼。

“你可真敢！”秦铮抬眼瞅了他一眼。

郑孝扬得意地说，“我自然敢，我回荥阳郑氏那一路上，整日玩训狗，要的就是那个效果。”

“你伤了郑轶如此，他怎么会善罢甘休？”秦铮看着他。

郑孝扬更得意了，“他敢不善罢甘休吗？我一声嚎叫，整个荥阳的狗都会跑我身边来，谁动我，狗就咬谁。无论是大狗小狗，疯狗狼狗，但凡是狗，没有不听我的。他有护卫，也不管用。”

秦铮失笑，“没想到你在荥阳郑氏还有这等事儿，倒是第一次听说，新鲜得很。”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小爷在荥阳郑氏，做的新鲜事儿多了去了，不比你在京城做得少，这一桩算什么。只不过荥阳郑氏地方小，有人有意地封闭了传向外界的消息。”话落，他往灶膛加了一根干柴，“当时我还洋洋得意，自诩那些狗可真不错，后来发现，狗屁，几百只狗加起来，也不如你秦铮值钱。”

秦铮也往灶膛里加了一根干柴，看着胖婶自动将自己变成了聋哑人，往锅里下面，小厮早就躲了出去，他淡淡道，“你给了郑轶一个教训，也给了自己一个教训。我到想知道，你从这教训里学到了什么？这么多年，凭你的本事，没踏足京城，如今你反而到京城来了，是想趟趟京城的浑水，还是想趟趟天下的浑水？”

郑孝扬忽然眨眨眼睛，“你说呢？你猜我想趟哪趟浑水？”

秦铮盯着他，“你虽出生在荥阳郑氏，但是荥阳郑氏你不看在眼里，京城虽然荣华，不过也是包了一层外衣，你没什么兴趣，否则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今日才踏足京城。”话落，他挑眉，“你是想趟天下的这趟浑水？”

郑孝扬忽然拍拍秦铮肩膀，哥俩好地说，“兄弟，你觉得我趟得起吗？”

“被右相夫人带着几名护卫就抓住的人来说，趟不起。”秦铮拂开他的手。

郑孝扬闻言眼皮翻到了棚顶上，“一个愚蠢妇人，你别拿出来侮辱我行不行？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秦铮随意地拿了一大把干柴，全部塞入了灶膛里，火势顿时嗡地一下子大起来，灶膛内火声嗡嗡作响，“既然你觉得趟得起，那就说说，你拿什么做本钱。”

“整个荥阳郑氏！”郑孝扬道。

秦铮偏头看他，“你的父亲，兄长，至亲之人待你不好？”

“简直将我当祖宗供起来了，有什么不好？”郑孝扬道。

“既然如此，我却不明白了，整个荥阳郑氏毁于一旦，对你有什么好处？”秦铮看着他。

郑孝扬扁扁嘴，“玩呗，我喜欢。”话落，他也抓了一大把干柴，也都全部就着秦铮没塞满的缝隙塞了进去，火势顿时又加大了一辈，嗡嗡如雷鸣，他不着调地勾着嘴角说，“我想要的家族，是站在阳光下，如英亲王府，忠勇侯府一样，屹立天地，忠孝大义。而不是躲在阴暗中，做着背弃母国的龌龊肮脏之事，遭千载后世骂名。”话落，他随意地说，“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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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可以选择

好一个不破不立！

秦铮顿时对郑孝扬高看了一眼，点点头，对他表示赞同，“荥阳郑氏愚蠢了多少代，难得这一代出了你这么一个通晓忠孝大义的子孙。”

郑孝扬眼皮翻了翻，“明明你嘴里说的是夸人的话，可是让人听在耳里怎么这么不舒服？”

秦铮拿起烧火棍，扒拉了一下灶膛，让灶膛的火着得更旺些，“所以，你暗中帮我悄无声息地铲除荥阳郑氏的暗桩，不被荥阳郑氏家族发现，就是为此。”

郑孝扬颔首，“铮小王爷手段狠辣，耳聪目敏，我料到你会很快就发现，所以，特意先一步进京来等你谈一笔买卖。”

秦铮看着他，“你这笔买卖可真是不小，不止引了我回京，还在京城掀起了大风浪。”

“那么如今，你可愿意做这笔买卖？”郑孝扬瞅着他。

秦铮颔首，“愿闻其详。”

郑孝扬“哈”地一声，“这笔买卖，对你来说，稳赚不赔。”

秦铮笑了一声，淡泊地道，“这笔买卖，关于江山，我不过是代表南秦江山的主人来和你谈而已。于我来说，没什么赚陪，江山毕竟不是我的。”

郑孝扬眨眨眼睛，盯着秦铮，“铮小王爷连南秦江山都不看在眼里，想要的是什么？难道真如传言一般，只一个小王妃，是你心尖上的至宝？其余都如尘埃？”

秦铮瞥了她一眼，目光温柔了那么一下，“她何止是至宝，如我生命骨血。”

郑孝扬咳嗽了一声，看着秦铮，嘻嘻一笑，“我今日见过你的小王妃了，确实与众不同。”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没你说的与众不同到让你重要的这个地步吧？再不同，也是一个女人而已。”

秦铮用力地用烧火棍扒拉了一下灶膛，将聚在一起的火苗打得四分五裂，“她有多好，别人不需要知道，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一时无语。

秦铮也不再说话，专心地看着火苗四下燃烧，就如这南秦江山即将遍地烧起来一般。诚如郑孝扬说的荥阳郑氏一样，南秦江山三百年的基业，同样是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

但是除了南秦的江山外，压在他心头的却是她和他是否能够得到上天垂帘，能够相守一世。

从昨日夜里，他发现，他贪求的更多了，以前是想着，大不了，陪着她，一起去碧落九泉。可是如今，他想与她白首到老。

郑孝扬坐在秦铮身边，他切实地感受到了他温柔的背后突然溢发出的沉重，这种沉重如山河瞬间地压下，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他有些惊讶地问他，“喂，你在想什么？”

秦铮瞬间收了沉重，抬眼看他。

郑孝扬更是惊异，“什么事儿让你看起来……看起来……”他形容着词汇，发现形容不出来，挠挠脑袋，意思不言而喻地看着他。

秦铮转过头，对他道，“你不需要知道。”

郑孝扬又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凑近他，对他说，“咱们俩虽然没什么交情，但当初那一面也算是渊源极大，你对我说说，没准我能帮你，也说不定。”

“荥阳郑氏的二公子除了训狗，打人，抢花，还有什么大本事？”秦铮随意地道。

郑孝扬瞪眼，“你还能不能好好地让人谈买卖了？有你这么瞧不起人的吗？”

秦铮笑了一下，散漫地道，“这样说吧，若是我和我的小王妃性命都保不住，南秦的江山于我来说，你觉得还有什么可重要的吗？”

郑孝扬一惊。

秦铮继续道，“人只有活着，才能谈其它，不是吗？”

郑孝扬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你是说，你和你的小王妃……”话落，他忽然恍然，“啊，我想起了一件事儿，知道了，怪不得的呢。”

秦铮又偏头看他。

郑孝扬对他挤挤眼睛，“也许，我手里，还真有救你和你小王妃的东西。”

秦铮忽然眯起眼睛看着他。

郑孝扬大言不惭地道，“这么多年，我除了喜欢训狗和热衷把玩荥阳郑氏地图外，还有两件事情也比较热衷，就是搜集古书古籍以及收集奇珍异草。”

秦铮看着他，没言声。

“你可不要小看我手中收集的奇珍异草。”郑孝扬扬扬眉道，“万儿八千年的灵宝，我也有一个。不说能起死回生，但应该也能将人从鬼门关带回来，没问题。”

“什么灵宝？”秦铮有了几分兴趣。

郑孝扬神秘地道，“偶然的机会，我得了一件魅族的宝物，据古籍上说，此宝物能开天地生机，长生不老。”

秦铮嗤笑，“有长生不老的宝物吗？”

“你还别不信！”郑孝扬不干了，“你这是什么破态度？我饿着肚子和你谈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比答应娶金燕郡主还认真呢。”话落，他摆手，“算了，你不信拉倒，当我没说。胖婶，面好了没有？饿死啦。”

胖婶连忙说，“二公子，这就好了。”

郑孝扬站起身，拍拍身上粘的碎木枝，站在锅台，看着锅里滚滚的热面，他闻闻味道，“果然好香。”

胖婶笑呵呵地往碗里盛面，同时说，“小王爷最喜欢我做的阳春面。”

“他估计不想吃了，不如都给我算了。”郑孝扬说。

胖婶看向秦铮，见他看着灶膛，脸色被火光照的明明灭灭，她喊了一句，“小王爷？”

秦铮抬起头，“都给他吧。”

胖婶一愣，“您不是饿了吗？”

“如今不饿了。”秦铮道。

胖婶看向郑孝扬。

郑孝扬立即心情好地表态，“我都能吃得下。”

胖婶笑着点点头，盛满了两大碗阳春面，对郑孝扬问，“二公子，您是在这里吃，还是去外间吃？”

“就在这儿吧。”郑孝扬端起面，开始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夸，“真好吃。”

胖婶转头问秦铮，“小王爷，那……我给您倒一杯水？”

秦铮点点头。

胖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秦铮端着，喝了两口，便放下，对郑孝扬说，“说说你大买卖，打算如何做？”

“没有买卖了。”郑孝扬一边吃着摇头。

秦铮对他挑眉。

“不和瞧不起我的家伙谈。”郑孝扬头也不抬地道。

秦铮忽然笑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另一碗面端起来，拿起筷子。

“喂，你不是说了不吃的吗？”郑孝扬立即阻止他。

“我如今又想吃了。”秦铮道。

郑孝扬劈手去打秦铮的筷子，秦铮轻巧地躲过，郑孝扬再出手，秦铮还了一招，郑孝扬被打退了数步，勉强站稳，对他恼怒，“君子言而无信，什么人啊你。”

秦铮看着他，“荥阳郑氏的二公子，一入京城，便将京城搅了个天翻地覆，金燕郡主以女儿身，当堂求婚，自愿下嫁，如今你是大长公主府的郡马，谁敢瞧不起你？”

郑孝扬鼻眼朝天，哼了一声。

秦铮将那碗阳春面放下，对他问，“除了要你的家族光明正大地屹立世间，你还想要什么？”

“让咱们皇上给我一个史官坐坐。”郑孝扬道。

秦铮嗤笑，“你所说的大买卖，就是想要做一届史官？由你做史官，怕是后世人都不相信历史了。”

郑孝扬气得一噎，“小爷读书千万卷，下笔如神龙。”

秦铮转身就走。

郑孝扬“喂”了一声，立即错身拦住他，“你到底什么意思？又瞧不起我？”

秦铮看着他道，“史官的官阶不大，你为了什么？”

郑孝扬放下阳春面，拍拍秦铮肩膀，哥俩好地说，“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史官的官阶虽然不大，但是除了帝王，有人敢得罪吗？换句话说，帝王也不敢得罪吧？得罪的话，我给他写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秦铮拂开他的胳膊。

郑孝扬见秦铮不为所动，他嘎嘎嘴，“好吧，跟你实话实说，南秦和北齐，早晚要打一仗，对不对？风起云涌，江山变色，我也想掺和掺和这一段历史。”

秦铮认真地看着他，“有些人躲都来不及，你确定你想掺和？”

“反正荥阳郑氏也躲不了掺和，我是荥阳郑氏的子孙，再不想承认，我也姓郑。”郑孝扬道，“我不能选择出身，但是能选择家族因为我而改写历史吧。”

“好！”秦铮颔首，“明日我向皇上请旨，给你一个史官做。”

“多谢小王爷！”郑孝扬拱手正儿八经地乐呵呵地给秦铮鞠了一躬。

秦铮坦然地受了，对他说，“不过，你要听我的。”

郑孝扬眼皮上挑，“好说。”

秦铮转身走出了大厨房，不再逗留。

郑孝扬转身去端起面，继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两碗阳春面下肚，郑孝扬摸摸肚皮，对胖婶道谢，“这面可真好吃，辛苦胖婶了。”

“二公子别客气。”胖婶笑呵呵地说，“您住在王府这些时日，若是想吃，随时来找我。”

“好咧。不止住在王府这些时日，以后我怕是长住京城了呢。”郑孝扬转身走出了大厨房。

胖婶笑呵呵地收拾碗筷。

郑孝扬出了大厨房，打了个饱嗝，对小厮问，“你困不困？”

小厮摇摇头，“二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昨天来得匆忙，还没逛逛南秦京城的大街，你带我出去逛逛。”郑孝扬道。

小厮看了一眼天色，东方虽然刚有些露出鱼肚白，但距离彻底天亮还早，他立即道，“二公子，这个时辰上街，商铺什么的都没开门呢，街上无人啊。”

“正因为无人我才要去逛逛，免得再冲撞了谁家的车谁家的马，或者再打了谁家的人。”郑孝扬道。

小厮一呆，“二公子，您……真想这个时候上街去逛？”

“你若是不想去，我自己去也行。”郑孝扬道。

“想去，我陪您去。”小厮连忙带路。

二人出了府门，在门口，恰巧遇到林七。

小厮立即对林七打招呼，“林七哥，你这是出去采买？”

“嗯，小王爷刚刚说要我炖野鸡汤，给小王妃补补身子。我赶早去等着集市，看看今早有人打猎来卖没有。”林七说着，给郑孝扬见礼，“二公子好。”

郑孝扬弯起了嘴角，“你就是胖婶口中的林七？铮小王爷落梅居的小厨房由你管？”

“回二公子，正是。”林七点头。

“改天尝尝你的手艺。”郑孝扬笑着说。

林七点点头。

三人一起出了府门，林七向早集市走去，郑孝扬吃多了消化神，随意地沿着大街溜达，东看看，西瞅瞅，漫无目的。

天刚亮，朝臣们有的骑马，有的坐轿，开始上早朝。

英亲王从正院走出来，对喜顺问，“昨日铮儿和华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过了子时了。”喜顺道。

英亲王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他来到门口，刚要上马车，玉灼从内院跑了出来，大喊，“王爷，等等。”

英亲王回转头，见是玉灼，基于德慈太后和王卿媚都出身王家的关系，他面色温和地问，“什么事儿？”

“信。”玉灼呼哧呼哧地大喘着跑到近前，将一个随意折着的纸条递给英亲王，“小王爷给皇上的信，让您捎进宫去。”

英亲王板下脸，“他都回来了，不去上早朝？”

玉灼摇摇头，“小王爷说累得狠，不去了，今日要在府中陪小王妃，让您将这封信给皇上就行。”

英亲王接了纸条，点点头，上了马车。

英亲王往日都进宫比较早，今日也是赶着上朝的时辰提前了，没如往日一般去早朝候着，而是径直去上朝的路上迎秦钰。

秦钰见到英亲王，有些意外，“大伯父，您有急事儿？”

英亲王见了礼，将秦铮随意折着的纸条递给秦钰，“铮儿交给皇上的，让臣捎进宫来。”

秦钰挑眉，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英亲王没看纸条，看向秦钰。

秦钰将纸条展开，递回给英亲王看。

英亲王接过后，看了一眼，愣住，“他说……要您封郑孝扬做史官？”

“是他的字迹没错。”秦钰道。

英亲王咳嗽了一声，“他没写错吧？是郑孝扬？不是郑孝纯？”

秦钰笑了笑，“他是秦铮，怎么会写错人名。”话落，抬步向前继续走。

“这里什么原因也没写，就举荐人。”英亲王有些担心，对秦铮说，“皇上，要不然，臣派人回府去问问，他是何意？”

“罢了。”秦钰摆手，“必有他的道理，依他所谏就是。”

英亲王住了口，暗暗想着，二人自小互相看不顺眼，明里暗里做对，如今握手言和后，到是这么多年彼此了解的好处显现了出来，不猜不疑。

来到金銮殿，秦钰坐去上首，文武百官齐齐叩拜。

秦钰摆摆手，说了句免礼，询问哪位爱卿有本要奏。

右相看了众人一眼，出列高声道，“臣已经年老，近来因为家事，愈发觉得力不从心。请皇上恩准臣告老返乡。”

右相此言一出，群臣哗然，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边境暂且平静，国内筹备粮草兵马备战，右相乃相爷百官之首。怎么事前没听到半点儿风声，竟然说告老就要告老。

尤其是左相、英亲王、永康侯等于他来往甚密的几人，都惊疑听错了。

秦钰也怔了一下，温和地说，“朕没听错吧？右相怎么突然要告老？”

右相叩首，“回皇上，您没听错，臣确实被家事所累，力不从心了。”

英亲王立即出列，对右相道，“右相要三思，你是百官之首，告老之事不可轻说，谁家都有家事，你右相府那点儿事儿也算不得什么。”

右相摇摇头，“不止家事，近日来，愈发觉得早朝中无用。不如告老。”

英亲王看着他，“你若是无用，我们这一帮子老家伙，岂不是都无用了？”

右相摇头，“王爷不必多说了，本相主意已定。”

英亲王一噎，看向秦钰。

秦钰看着右相，对他温声询问，“朝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右相可有在你退下之后能够担当的举荐人选？”

右相想了想，摇摇头，“虽然说，举内不避亲，犬子才华可担当，但还需要磨练。暂时却做不得担当。”顿了顿，他道，“我朝虽设左右相，但实则一人足矣。即便臣退了，左相依然在。废除此职位，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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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告老封官

右相话落，众人又是一惊。

尤其是左相，这么多年，他和右相时常有政见不合，为此明里暗里争斗。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右相竟然突然告老，将丞相大权全权都推给他。

他立即出列上前道，“废除右相职位可是大事儿，右相切不可因家事儿而厌朝，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

英亲王立即道，“不错，左相言之有理。”

群臣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右相却不再言语，听着众人议论，却不为所动。

秦钰听着众人议论片刻，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之后，温和询问，“右相看来心意已定？”

“回皇上，臣确实心意已决，不能为我南秦江山出力之时，臣自当退下朝堂。”右相道。

秦钰颔首，“也罢，朕准了右相所请。”

“多谢皇上！”右相跪地叩首。

英亲王立即急道，“皇上，万万不可。”

左相也立即上前道，“皇上，三思啊。”

秦钰摆手，制止英亲王和左相，温声道，“朕登基以来，右相府李沐清筹备粮草军事，成效显著。虽无多少朝堂经验，但稍事磨练，便可担当。”话落，他道，“即日起，封李沐清为丞相司直，将他手中职务全权交由燕亭处理，他另外调用，协助左相参政理事。”

群臣又是一惊。

左相也是一惊，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皇上准许了右相辞官，将他的儿子李沐清调到他身边协助理政，也就是承接了右相府门第，将来便是接替右相的职位。

右相有个好儿子，可惜他左相的儿子拿不出手，承不了他的门第。

看着告老已经获得恩准的右相，他暗暗地长叹一声。突然有一种真的老了的感觉。

先皇去了，右相告老了，接下来，朝堂老一辈的人该逐一的退了，右相是第一个，下面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新的天子临朝，就该有新鲜的血液注入到朝堂之上。

秦钰扫了默不作声的群臣一眼，又道，“至于右相提议废除右相之位，暂且先不做考量。右相告老后，一应事宜皆交由左相处理。”顿了顿，他看向左相，“爱卿多辛苦些吧。”

“臣万死不辞！”左相连忙表态。

秦钰颔首，对跪着的右相道，“爱卿平身吧，李沐清才华品行能力，朕自小便熟知，有他在朝，犹如右相在朝。右相且放宽心，好生安享天年。”

“谢皇上！”右相站起身，有儿子承接他的门庭，他也甚感欣慰。

秦钰又对右相问，“荥阳郑氏的人昨夜在右相府住得可好？”

右相谨慎地回道，“郑公和大老爷睡得应是不错，大公子一夜未睡，守在小女门前。”

秦钰点了点头，“大公子也是耿实之人，不过李小姐若是不同意，也不要强求。姻缘之事，本不该强求。”

“是，臣也正是这个意思。”右相立即道。

“夫人还好吧？”秦钰又关心地问，“听说昨日夫人昏倒了，请了太医，可有大碍？”

右相连忙道，“是急火攻心，体力虚乏，并无大碍，多谢皇上挂念。”

秦钰颔首，“那就好。”

右相不再多言。

秦钰转向英亲王，“昨日荥阳郑氏二公子住在了英亲王府，可有给英亲王府添麻烦？”

英亲王一怔，不明白秦钰怎么在早朝上闲聊起来，想起今日秦铮拖他捎进宫的纸条，斟酌地道，“二公子大约是太累了，昨日跟随王妃回府后，王妃安排他早早地歇下了。据说醒的早，天还未亮，就出府去逛京城的大街了。”

秦钰点头，“昨日，朕给金燕郡主和他赐婚，大姑姑甚是恼怒，朕昨日思索再三，觉得郡马不该不学无术，郡马将来也代表皇亲颜面。”话落，他对小泉子吩咐，“拟一道圣旨，着郑孝扬明日起，进史馆，做一史官吧。”

群臣闻言齐齐一怔。

有一老太史出列，上前拱手，“皇上，史官虽然是小官，但是，史官所需之人，该德才兼备才是。史官担负着‘记功司过、彰善瘅恶、得失一朝、荣辱千载。’的大事儿，怎么能让不学无术，混不吝，纨绔不通事务的人来做？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秦钰笑了一声，“正因为如此，朕才让郑孝扬做史官，矫正他的陋习，学史知史听史记史。以明事理。晓得大义。”

“这……”老太史还是觉得不妥当，又道，“史官有史官之责，史官是严朝记，肃纲常，直书其事，不掩其瑕色，方为真正的史官。他……怎么能因矫正他一人品行，而使史官清平被搅乱？史官怕是会被世人小视，传扬出去，于圣上英明用人不利啊。皇上还是要三思。”

“朕也是好生思索了一番，才有此决定。昨日我见郑孝扬，虽然纨绔不通，但所言也不无道理，另有过人之处，不妨将他放在史馆。”秦钰言罢笑道，“爱卿所言虽然也有道理，但也不该太过武断，不必多言了。若他不能矫正品行，朕自当再消了他的史官之职。”

老太史见皇上主张已定，他一番谏言，谋得个退路，也算是有收获，便作罢，退了回去。

左相等一众人见此，也都不再有异议了。

右相虽然还未离开，但已经告老恩准，自然没他的言论之地了，自然不会言语。

两件事说罢，秦钰温声询问，“众位爱卿，谁还有本启奏？”

众人都被右相辞职，郑孝扬封史官这两件大事惊得忘了别的事儿，齐齐摇摇头。

秦钰摆摆手，退了早朝。

秦钰一走，与右相交好的右相一党齐齐聚拢到右相身边，将他围住，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相爷，您怎么突然就辞官了？”

“相爷，您还年轻，再在朝堂十年也有可为。”

“相爷，您真准备告老还乡？离开京城？

“……”

右相一一拱手，告别朝堂，他也有诸多不舍，昨日一夜未眠，也是艰难地下了这个决定。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老了，儿子能接管右相府门楣了，右相府卷入风云时，他也该退了。接下来，就交给李沐清了。

他相信，他的儿子聪明有手段有魄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的夫人虽然不讨喜，但是的确给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一番告别后，众人叹息连连地出了宫。

宫门口，众人都走后，左相上前，拍拍右相肩膀，“老兄，你说告老就告老，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啊，你可真果断。”

右相一身轻松地笑道，“所谓无官一身轻，我也希望自己学学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安享几年好日子。”

“急流勇退，是为智者。”左相佩服地感慨，“我却舍不得这权势，舍不得好不容易保的四皇子做了太子，太子做了新皇，朝局未稳，还有我发挥的余地，我还舍不得告老。”

右相哈哈大笑，“你与我不同，你虽然与我年纪相仿，但是你雄心未泯，我却苍老了，力不从心。”话落，他也拍拍左相肩膀，“老兄，犬子以后就承你多照顾了。”

左相连忙摇头，“李公子才华满腹，智勇双全，能文能武，与皇上、铮小王爷、燕小侯爷交好。我可不敢说照顾李公子，以后怕是还要李公子多照顾我。”言罢，他对右相道，“你有个好儿子啊，只叫人羡慕的份儿。”

右相叹了口气，“希望犬子，不负所望。”

英亲王走过来，拍拍右相肩膀，“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离开朝局，本王还真是舍不得。”

右相连忙道，“身居高位，家事也是朝事，不能因家误国。”

英亲王颔首，“还是你看得明白通透。”话落，询问，“以后真打算离京归故里？不在京城了？”

右相颔首，“有这个打算。”

英亲王道，“何时做准备？李小姐的伤势还需要仔细照看，切不可急。”

右相道，“待碧儿伤好，再做打算。”顿了顿，又道，“府中这一堆家事儿，也够我忙些日子。”话落，又道，“改日，闲了，请王爷、左相、侯爷喝酒。”

英亲王、左相、永康侯齐齐点了点头。

几人同朝为官二三十年，此时右相突然告老，对他们冲击甚大，一时间感慨万千。

早朝后，右相告老，荥阳郑氏二公子被封为史官的消息便在南秦京城炸开了锅。

市井街道，茶楼酒肆，沸沸扬扬。

右相突然告老，便是一大惊浪。

铮二公子进京，冲撞了右相府的马车，将李小姐打得毁了容，由大公子护弟代罪后，与金燕郡主圣旨赐婚，转眼，他便由皇上亲封为史官了。

史官虽然是小官，但是南秦建朝来，史官的位置却是极高，一般都是当时大儒门下德才兼备之人担当史实传记编修记录，还从来没有出现如郑二公子这样的纨绔不通不学无术的人。

这样的他，第一日进京便闯了大祸，第二日竟然就被封官。

实在是罕见新鲜的事儿。

这两件大事儿，还是一同发生的，不免让人人对之揣测起来，各种猜测，一时众说纷坛。

右相夫人也不知道右相竟然辞官了，听到贴身侍候的人禀告，她惊得从床上跳下了地，抓住近身婢女，急问，“这事情当真？相爷他真的辞官了？”

近身婢女连忙点头，“奴婢打听了，确实属实，早朝已经下了，相爷请辞，皇上准了。如今外面都传开了。是真的。”

右相夫人不敢置信，“相爷他怎么会……他明明还可以在朝中再待几年的，难道是因为昨日我……皇上怪罪了他……”

贴身婢女不答话，她也不明白为何。

“快，帮我穿衣服。”右相夫人脸色发白地道。

贴身婢女立即帮她穿衣。

穿戴妥当后，右相夫人匆匆出了正院，来到门口，正好看到右相下了马车，她立即上前，“相爷，您……”

“我已经辞官了，以后不再是相爷了。”右相看了她一眼，“你身子不适，该在床上多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声音还算温和，似乎昨日的怒气早已经消了。

右相夫人立即红了眼圈，“您怎么突然去辞官了？是不是因为妾身……”

右相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不是因为你，从先皇驾崩后，我觉得日渐力不从心，不能再为朝事分忧解难，不如辞官。”

右相夫人白着脸看着他，听到他亲口承认已经辞官，似乎一时间颇受打击。

右相看着她，不忍地低声道，“我把着位置，若是不退的话，清儿怎么接替我的职位？”

右相夫人眼睛一亮，“您是说……”

右相对她点点头，“皇上已经将清儿重新调派，不再管军事粮草筹备之事，封为丞相司直，将他手中职务全权交由燕亭处理，他调用协助左相参政理事。”

右相夫人也不是真正的糊涂人，闻言大喜，“这么说，皇上真是言而有信，让清儿……我们右相府，几代相门。”

右相颔首，“这也是清儿的本事，纵观京城，南秦上下，还真挑不出一个人比他更合适的。”

右相夫人脸上的惨色一扫而空，改口道，“老爷，那以后我们……”

右相道，“待碧儿的事情处理妥当，我们也学学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出去走走，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困在京城这高门府邸里，也受苦了。出去见识见识世面。”

提起李如碧，右相夫人脸上的喜色又退了几分，“碧儿可怎么办才是好啊……”

“交给清儿处置吧。”右相揉揉眉心，“你我都老了，以后她能依靠的只能是她的兄长，你就别再多操心了。”

右相夫人想起昨日儿子的宽慰，还是儿子让她省心，曾经他喜欢谢芳华，也没说让他操碎了心，自己就处理了。她点点头，“妾身昨日情绪是太过暴躁激动了，让您操神了，实在对不住老爷。以后，我听您和清儿的。”

“嗯，这就对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福，也是命，怨不得谁。”右相欣慰夫人今日想通了，不再闹腾了，示意他回府内说话。

右相夫人点点头，与右相一同回了府内。

身居右相府内的荥阳郑氏郑轶和郑诚也听到了关于早朝上发生的事情，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耽。谁也没想到，右相竟然突然告老了，而新皇竟然准了。

右相府从今以后，李沐清当家了。

而这位右相府的李公子，对荥阳郑氏，对他们，对郑孝纯求娶李如碧，并没有好感，并不满意，并不买账。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

尤其是，新皇封了郑孝扬，一个刚进京便闯了祸端，由长兄背负祸端，他则和大长公主府的金燕由圣旨赐婚许了终身，从右相府全身而退不说，皇上还封他做了史官。

皇上是什么打算？

郑孝扬是什么打算？

这二人不能此时扔下依旧守在李如碧门外的郑孝纯，反而去抓郑孝扬私下里对他质问，一时间，猜测不出所以然，愁眉不展。

他们进京，是依旧做好的万全的筹备打算的，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在昨日来说，即便郑孝扬闯了祸，事情也没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可是今天，右相辞官，郑孝扬被封史官，才让他们感觉到了事情起了大变化。

与原来的筹备出现了很大的出入。

因为这两件大事儿的出现变化，有些事情，都需要再重新部署了。

郑轶有些恼地看着郑诚，“你生的好儿子，他这么多年，一直在荥阳四下闹腾也就罢了，从没想过来京城，如今怎么想着来京城闹腾了？”

郑诚摇摇头，“叔公，您知道孝扬的性子，自小被惯坏了，后来放任了他，如今我也管不住他啊。也不明白他怎么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郑轶哼了一声。

郑诚看着他问，“如今可怎么办是好？”

郑轶道，“还能怎么办？就看孝纯这边了，还有两日，若他娶不到李小姐，我们只能灰头土脸回荥阳了。”

“可是我们的事儿……”郑诚看着他，“如今右相退朝了，李小姐的身份……”

郑轶瞪了他一眼，“你没听到早朝皇上的旨意吗？右相退朝，李公子还是他的接班人，李小姐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如何会真不管。”

郑轶道，“这么说，就看孝纯的了。”

“你再去告诉他，别一味地跪着，不管用，用些别的办法。”郑轶说，“一个毁了容的女人而已，让她答应婚事儿，有什么难办的。”

郑诚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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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温香软玉

从荥阳郑氏的人进京，大长公主府的金燕郡主和荥阳郑氏的大公子圣旨赐婚，荥阳郑氏的二公子入京，冲撞了右相府的马上，毁了右相府小姐李如碧的容貌，大公子悔婚代弟请罪，求娶李小姐，金燕郡主和大公子婚约解除，和二公子圣旨赐婚，到右相告老辞官，二公子被封史官……

不过两日时间，整个京城如煮开了的沸水，炸开了的锅。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应接不暇，让南秦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说足了谈资，聊不完的闲话。

郑孝扬从英亲王府出来时，天色微亮，东方刚露鱼肚白，他沿着南秦京城的街道，一条一条地转悠起来，街上店铺家家关着门，户户闭着锁，没什么可看的，可是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一直到，街上已经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太阳升起老高，人们都三五成群，三俩一伙地谈论着右相告老、他被封史官的事儿，他依旧闲闲地逛着。

逛完了南秦京城各大主街，开始逛小街小巷。

英亲王妃安排给他的小厮累得腿都酸木了，可是看这位二公子依旧兴致浓浓，他只能苦下脸，继续跟着，他不明白，同样是人，这位二公子的腿难道是铁做的不成？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累来？反而神清气爽，神采奕奕，大有把南秦京城每一寸的土地都走遍了架势。

将近中午，小厮实在受不住了，哭着脸，精疲力尽地求道，“二公子，快中午了，咱们回府吧。奴才真是走不动了。”

郑孝扬似乎这时候才想起他身后还跟了个人，歉然地转身，看着他说，“你累坏了吧？”

小厮惨白着脸点头，“奴才的脚都木了。”

“你怎么不早说？”郑孝扬责怪地看着他。

小厮哭着脸，“怕打扰您的兴致。”

郑孝扬感慨，“英亲王府果然是英亲王府。”

小厮不解这句话的意思，看着他，只求这位爷能回府，她得去王妃跟前求一求，他的腿废了，换个人接班来伺候这位爷。

郑孝扬感慨完，对他拍拍后背，“你上来，我背着你。”

小厮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地说，“二公子，您若是还想逛，奴才就算脚走废了，也依着您就是。您可别折了奴才的寿。”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折什么寿？说的怪难听的，你走不动了，我还能走得动，我背着你就行。”

小厮慌忙摇头，“不行，奴才可不敢让您背。”

郑孝扬看着他，“你放心，我不告诉王妃，是我自愿背你的，王妃就算知道了，由我说清，他也不会怪罪你。”

小厮坚决地摇头，苦着脸，吓得语不成调，“二公子，您还是饶了奴才吧，奴才命薄，哪儿能让您背？您可是英亲王府的客人。”

“废话真多！”郑孝扬上前，如拎小鸡一般，将小厮拎到他背上，他稳稳当当地背上他，向前走去。

小厮吓得连忙大叫，“二公子，快放我下来。”

“闭嘴，再多说一句话，摔死你算了。”郑孝扬向前走去。

小厮吓得一噎，一句话也说不出了，闭上了嘴，但恨不得晕死过去，可是偏偏他昏不过去。

郑孝扬背着小厮走出了小巷，偏头一扫，不远处由一间十分华丽气派的楼阁，上面一排女子身穿薄纱，轻轻挥袖，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美不胜收。他立即抬步向那处走去。

来到近前，迈进门槛，立即有人迎出来，“哎呦，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俏，里面请。”

在郑孝扬身上撞死的小厮吓得激灵一下子，立即抬起头，当看到是什么地方，立即吓白了脸，连忙喊，“二公子，这……这进不得啊。”

郑孝扬停住脚步，回头瞅他，“为什么进不得？”

“这里……这里是……”小厮有点儿黑的脸泛起红色，“这里是红袖楼。”

郑孝扬仰头看了一下上面挂着的牌匾，“我有眼睛，看到了啊，是红袖楼，没错，我要来的就是这里。”

“您……您来这里干什么啊？咱们不是要回府吗？”小厮闻着一阵阵脂粉飘香，几乎快要晕过去，小声说，“这里是青楼。”

“小爷知道，否则还不来呢。来这里歇歇脚，找几个美人伺候，走了一上午，怪累的。”郑孝扬说着，走了进去。

小厮都快要哭了，“您要进去，那……先把奴才放下啊。”

“你都不能走路了，好生待着。”郑孝扬进了红袖楼。

老鸨十分精明，看着小厮身上的衣服，穿着是英亲王府下人的服侍，这位公子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可是偏偏这位公子背着小厮，她立即笑着问，“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以前未曾见过。”

郑孝扬“嗯”了一声，对她说，“我是郑孝扬。一间上好的房间，美酒好菜，再找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来，以后我就落在这京城了，记住小爷的名字，若是侍候好了小爷，重重有赏，以后常来你家。”

老鸨一惊，脱口说，“您是荥阳郑氏的二公子？”

“难道还有人冒名顶替我？”郑孝扬挑眉。

老鸨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位是这两日将京城闹得腥风血雨的小爷，关于他的事儿，这两日连青楼内的人都在谈论，没想到，这尊佛来了这里。她连忙收了惊色，陪着笑说，“原来是二公子，您大名鼎鼎，谁敢冒名顶替您？是奴家眼拙。”

话落，她连忙高喊，“楼上风月阁，请二公子上楼！春花、秋月、夏青、冬梅，出来接客啦！”

她这一声高喊，楼上齐齐响起回应，美人声音娇婉，听着就惹人怜。

郑孝扬满意地上了楼。

老鸨陪着笑跟着上了楼。

小厮吓得六魂无主，从来没来过这地方，连连哀求，“二公子，您快放奴才下来吧！奴才的脚不疼了，能走了。”

“这就到了。”郑孝扬依旧背着他。

小厮都快哭了。

不多时，上了楼，风月阁果然不愧它的名字，里面香烟袅袅，幽香处处，琴棋桌案，器具摆设，无不处处透着欢情。

郑孝扬满意地将小厮放在矮榻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一旁。

小厮刚坐下，腾地站起身，因为起得急，一个屁蹲栽倒，对郑孝扬求饶，“二公子，奴才去外面等着您。”

郑孝扬伸手一把将他提溜起来，重新放在座位上，“去外面做什么，就在这里，你跟着我走累了，合该好好歇歇。”话落，补充道，“放心，王妃不会怪罪你。”

小厮脸成了苦瓜，“奴才可消瘦不起。”

“不用你买单。”郑孝扬拍拍他，“放松，你身子太僵硬了，一会儿让美人给你捏捏。”

他说完，小厮的身子更僵了。

春花、秋月、夏青、冬梅四位美人款款走进来，随着四人身后，美酒佳肴陆续地端了进来。

“你们都过来，给他捏捏肩，捶捶腿，松松筋骨。”郑孝扬对四人招呼。

四人一愣，让她们四大招牌侍候小厮？

老鸨立即瞪了四人一眼，“没听到二公子的话吗？还不快些上前来。”

四人只能上前，齐齐将小厮围住了。

郑孝扬满意了，自己动手去拿酒壶，老鸨连忙快一步地拿到，给他满酒。

小厮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四位美人环绕，幽香处处，他被捏得骨头都酥了，屁股却如坐针垫，脸都快白成纸了。

“给他捏捏脚。”郑孝扬喝了一杯酒，还不忘关照小厮。

四位美人娇嗔了郑孝扬一眼，略带不满。

郑孝扬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银子，扔在了桌子上，“这些够吗？”

四位美人不满顿时一扫而空，齐齐笑开了颜，去侍候小厮的脚。

老鸨也笑开了颜，“当然够了，别说侍候一日，就是三日的也够了。二公子若是满意，就尽情地多留些时候。”

郑孝扬拿起筷子，“没歌舞助兴啊。”

“来人，去请最好的乐师、舞姬。”老鸨喊了一声。

不多时，乐师、舞姬都齐齐鱼贯涌入，霎时，风月阁软香处处、娇声细语、丝竹管弦、声声慢慢。

好一个美人香、英雄冢。

郑孝扬闲闲散散地靠着软榻坐着，吃着好菜，喝着美酒，欣赏着美人奏乐、舞姬纤腰曼舞，好会享受。

小厮被四位美人服侍得晕晕乎乎，有人捏肩、有人捏腿、有人捏脚、有人喂饭菜喝美酒。不知在云里，还是在雾里，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他正在红袖楼享受，却不知道外面又有了新传言。

据说，有很多人亲眼看到荥阳郑氏的二公子背着英亲王府的小厮去了红袖楼。

据说，点了红袖楼的所有招牌名妓，天色还大早，就沉浸入了红袖楼的红罗帐里温香软玉。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

没多久，京城各大府邸都传进了消息。

大长公主府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大长公主自从昨日回府，就砸了一屋子器具摆设，气得没吃饭，也没见金燕，一晚上都没睡好。她捧在手心手背里的女儿，怎么能嫁给郑孝扬那个混蛋？

金燕回府后，来见大长公主，被她气得大骂一顿，金燕索性自己回了院子，任她闹腾。

早上，金燕前来给大长公主请安，大长公主没好脸色，让她去找皇上取消婚约。

金燕摇头，“您是想女儿赶紧嫁出去，还是想女儿一辈子不嫁人，小姑独守？”

大长公主气怒道，“那个郑孝扬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他配得上你吗？他给你提鞋都不配。”

金燕幽幽地道，“您觉得谁能配得上我？钰表哥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他也不会娶我。另外，还有谁？郑孝纯吗？娘您可知道，他昨日在李如碧的门前跪了一晚上求娶，李如碧也没答应。”

“郑孝纯也不是个东西，难道除了皇上，除了她们郑家，就没别人了？”大长公主想起郑孝纯，更是气得大怒。

“似乎还真没别人了。”金燕道，“我看郑孝扬不错，我选了他，就是他了。以后他待我好坏，我都认了。”

“你认我不认。”大长公主想起郑孝扬，就气得肝疼，“混不吝的东西，要才无才，要貌无貌，要人品没人品。你看上他什么了？不能因为郑孝纯改了主意，你就心灰意冷选他那样的吧。”

金燕笑了一声，“郑孝纯我不看在眼里，女儿也没心灰意冷。”话落，她上前，摇晃她胳膊撒娇，“娘，您也不想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吧，您别气了，女儿的终身，女儿自己做主。就算将来落不得好下场，也怨不得别人，是我自己选的路。”

“你要气死我。”大长公主打开她的手。

金燕还要再说话，大长公主府的大管家匆匆走来，在外面急声道，“长公主，不好了。”

大长公主正在气头上，沉着脸问，“什么事儿？”

大管家抬头，透过帘子，隐约看到金燕在里面，立即嘎了声。

“快说！”大长公主声音又沉了几分。

大管家咬着牙关道，“外面传来消息，说荥阳郑氏的二公子背着英亲王府的一名小厮去了红袖楼……点了满楼的姑娘侍候……”

“什么？”大长公主腾地站了起来。

大管家一哆嗦，立即说，“奴才派人去核实了，确实有此事。”

“郑孝扬，岂有此理！”大长公主拿起杯子，“啪”地摔在了地上，转头看向金燕，“你看看，他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说。”

金燕倒是镇定，面不改色地说，“娘您气什么？男人不风流，枉为男人。”

“你……”大长公主伸手指着她，气得哆嗦起来，“我含辛茹苦，抚养你长大，你就是这么让那个混账东西糟蹋的？”

金燕看着大长公主，“您消消气，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大长公主看着她的模样神色，气得失言，过了片刻，她一甩袖子，对外面怒道，“备车。”

大管家立即应了一声“是”，撒腿就跑了。

大长公主提着裙摆快步出了房间，怒气冲冲地向府外走去。

金燕连忙跟上她，“娘，您要去哪里？”

“红袖楼！”大长公主头也不回地道。

“您去那里干什么？”金燕蹙眉。

“去打断郑孝扬的腿。”大长公主怒气冲冲，“我看看他还有什么脸娶你？”

金燕无奈，伸手拦她，“您还是别去了。”

大长公主一把拽住她的手，“你跟我一块儿去！”

金燕被大长公主拖着走了两步，见她下定决心，怎么也拦不住她，她无奈，只能跟着她出了府门。

二人上了马车，大长公主带着金燕，气势汹汹向红袖楼而去。

不多时，来到红袖楼，她下了马车，拽着金燕，一脸怒气地踢开连忙出来迎接的老鸨，恼怒地问，“郑孝扬在哪里？”

老鸨这才想起，那位在这里花天酒地的郑二公子是大长公主的准女婿了。连忙道，“在二楼，风月阁。”

大长公主怒气冲冲地上了楼。

风月阁内，丝竹声声，管弦慢慢，十分的温柔之乡。

大长公主来到，抬脚“砰”地踢开了门，顿时惊得里面尖叫了一声。

金燕跟在大长公主身后，向里面看去。

入眼处，一众女子，有弹琴的，有奏乐的，有伴舞的，有陪酒喂菜的，美人温香，各有千秋，能酥了人的骨头。

郑孝扬似乎已经喝得熏熏然，身边一个女子，正抬手给他喂酒。

大长公主看到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好你个郑孝扬！在这皇城里竟然风流快活！你是找死是不是？”话落，她对身后一挥手，“来人！给我打断他的腿！”

有人立即要进里面。

金燕立即上前一步，从后面跨进门槛，冷了眉目，清喝一声，“都不准进来！”

外面的人齐齐一顿，看向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横眉怒瞪着金燕，“如今你看到了？这样的东西，你还嫁给他？”

金燕叹了口气，“娘，他再不是个东西，也是女儿的准夫婿。”话落，她拽住她的手，“您忘了，今早皇上下旨，已经对他封官，您就算贵为公主，也不能轻易的殴打重伤朝廷官员。”

大长公主恼怒，“就他这样的混账东西，我如何打不得？朝廷官员？”她冷笑，“你看他有半丝朝廷官员的样子吗？还史官？没有半丝样子！皇上怎么选这样的人做史官？自打脸面！”

“就算他混账，皇上刚下旨，他便来这里温柔快活，那也该由御史台弹劾他，由皇上处置他才是。”金燕道。

大长公主闻言，恼恨地道，“好，那我这就去找御史台，去找皇上，让他处置。”话落，她转身气冲冲地又下了楼。

金燕没拦着，也没跟着大长公主走，转回身，看着郑孝扬。

郑孝扬慢条斯理地就着美人举了半天的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金燕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说，“好郡主，由皇上处置我，比打断我的腿这个方法要好。”话落，伸手执起她的手，“吧唧”亲了一口娇软的手背，打了而过酒嗝，“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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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侵犯一吻

喜欢什么，一个尾音哽在未打完的酒嗝里。

金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他无礼地亲了手背后也没恼怒，而是声音平静地问他，“喝醉了吗？”

郑孝扬摇摇头，“你的未婚夫我是千杯不醉，这才几杯，焉能醉得倒我？”

“既然没醉最好，你跟我走。”金燕转身向外走去。

郑孝扬一把拽住她，“去哪里呀？”

“去皇宫。”金燕道。

“把我领到皇上面前处置了我？”郑孝扬歪着头看着他。

金燕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就想皇上处置你吗？我成全你。”

郑孝扬顿时笑了，脸笑成了花一样，轻轻一抬手，对金燕手臂一拽，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低下头，看着她，声音极低，“传言说你喜欢当今皇上？”

金燕感觉他动作极轻，但却轻轻抬手，便让她仰在他臂弯里环着动弹不得，她眯了眯眼睛，“以前喜欢来着。”

“如今呢？”郑孝扬看着他。

“可以不再喜欢。”金燕道。

郑孝扬勾唇一笑，慢慢地低下头，对着她唇覆下。

金燕整个身子顿时僵了，可却是没躲没闪。

比起昨日邋遢看不出模样的人，今日这人身上除了一身脂粉香外，端的是俊俏风流。

昨日到今日，两日内，换了两个外貌的郑孝扬。

这样的样貌，在这南秦京城里，也是极扎眼的。刚刚她娘踹开门时，她能清楚地看到她虽然盛怒之下，但是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能将昨日那个邋遢没有人形的郑孝扬和今日这个俊俏的郑孝扬放在一起。

可是他就是郑孝扬。

满身的脂粉香，他如今环抱着她，在这样青楼温香软玉的地方，她娘打上门来，他这算得上是侮辱人了吧？可是……她竟然不觉得。

若是这一生，不能相好于秦钰，那个她自小就念着的人，谁也一样。

郑孝扬虽然看着讨人嫌，但也没到让她厌恶不可忍受的地步。

更何况，这是她的选择。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郑孝扬目光一直盯着金燕，见她躺在她怀里，十分乖巧，即便在这样的地方，他即将侵犯她，她依然没怒，没恼，没说什么，由得他侵犯，就如昨日，在他大哥弃她不娶，取消婚约，转求李如碧时，她成全他，转而向皇上求与他许婚，一样坚定。

她很轻，腰肢纤细，容貌艳美，当得上京城双美的盛名。

与她比起来，她金娇玉贵，而他不过是瓦上尘，没有半丝和谐。

他见她闭上眼睛，轻轻低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覆在了她紧闭的唇瓣上，舌尖轻轻描绘她唇瓣，见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气息不稳，辗转须臾，他放开她，笑嘻嘻且柔情地说，“郡主的芳唇真香，今日我没沾到这里美人儿的红唇，就由你的来弥补吧。”

金燕身子僵透了，闭着眼睛，睫毛在剧烈地颤着。

郑孝扬将她扶正，拉着她出了风月阁，不正经地对老鸨风流地抛了个媚眼，“这里的水酒很让人满意，改日小爷再来。”

老鸨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但也不及今日大长公主带着郡主打上门来抓准郡马来得惊心动魄，尤其是，他在这里，非礼失礼于郡主，可是郡主却是心甘情愿，实在让她骇得说不出话来。

任何一个女人，看到自己的准夫婿刚赐婚后就逛青楼，都不能忍受的吧？

正如大长公主那样震怒。

可是金燕郡主没有，不但没震怒，反而由得他侵犯。

让这个在风月场上纵横了多年的老鸨一时觉得匪夷所思。

金燕睁开眼睛，僵硬地跟着郑孝扬走了几步之后，才找到脚踩到地上的感觉。

她的脸有些烧，但没烧到要着火的地步。

她的心口不疼，以前很多时候，她常常想着，若是钰表哥能接受她，对他柔情含笑，她做他的妻子，能得他牵起手，能得他一吻。那时，她想着，便觉得天地都像个火炉似的，她以前想着，这一生她都是秦钰的，再不会有别人，她不会与别人做亲密的事儿。可是今日便这样做了。

这个人是郑孝扬。

荥阳郑氏最废物纨绔不通的子嗣。

她娘盛怒不满意这桩婚事儿。

她的未婚夫。

她要嫁的人。

她闭了闭眼睛，心中依旧很平静，她想，原来真的能做到，与她亲近的人，不是秦钰是别人也行的。

出了红袖楼，郑孝扬回头扫了一眼金燕，“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置我？”

“你想让皇上怎么处置？”金燕脸上的烧退了些。

郑孝扬挠挠脑袋，回头望了一眼红袖楼，有些恋恋不舍，“把我关在屋子里，再送我一大堆美人美酒，让我醉死温柔乡，精尽人亡？”

金燕点点头，“我跟皇上建议一下。”

郑孝扬吓了一跳，“你舍得我死啊？”

金燕忽然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柔声说，“你死了，我给你守寡，不再二嫁。”

郑孝扬哀嚎一声。

金燕甩开了他的手，上了马车，对他说，“上车。”

郑孝扬把着车轱辘，挑着帘子看着她，笑嘻嘻地说，“虽然你为我守寡，我很高兴，但我还不想死。到时候郡主求个情呗。”

金燕瞥了他一眼，“你再耽搁下去，我娘进了宫，御史台一帮子大臣弹劾你，我娘再大闹寻死一番，你说，后果会如何？”

郑孝扬咳嗽了一声，“总不能杀了我吧。”

金燕哼了一声，“闹腾的人不闲事儿大是吗？”

郑孝扬嘻嘻一笑，跳上车，将金燕抱在怀里，“郡主说对了，奖赏你。”话落，在她脸上又亲了一口。

金燕即便再镇定，再对郑孝扬无感情，但是他两次三番挑逗，她也受不住，脸有些红，但也没推开他，任他抱着。

郑孝扬怀中抱着软玉温香，满身的脂粉味不及金燕身上金贵的金兰香，幽幽静静，他心情极好地说，“我给你唱首小曲吧，今天的郡主比昨天可人，让我觉得娶你也挺好的。”

金燕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郑孝扬唱起了荥阳小调。

十分的欢快喜庆，得意飞扬。

金燕开始不以为然，渐渐地听出些趣味。

一曲小调唱吧，马车也来到了皇宫。

车夫停下马车，恭敬地对立面道，“郡主，皇宫到了。”

金燕这才回过神来，收整了神色，伸手推郑孝扬。

郑孝扬坐着没动，对她问，“好听吗？”

金燕点了点头，“比京城的小调好听。”

郑孝扬笑得愉快，又亲了她脸颊一口，“以后我时常唱给你听。”话落，抱着她跳下了马车。

金燕心跳慢了一下，看着皇宫巍巍宫墙，点了点头，“好。”

郑孝扬拉着金燕的手，大踏步地进了宫。

正碰到小泉子匆匆带着人出宫，迎面碰到二人，小泉子连忙见礼，“奴才给郡主、二公子请安。”

“小泉子公公，皇上呢？”金燕询问。

“皇上在御书房。”小泉子看着二人携在一起的手，委婉地说，“大长公主如今在御书房，御史台的不少大人也在，皇上吩咐奴才出宫来请二公子进宫，没想到郡主和二公子不用奴才请，便进宫了。”

金燕点头，“我们这便去御书房见皇上。”

小泉子连忙头前带路。

郑孝扬大模大样地走着，拽着金燕的手一直没松开，金燕也没甩开他的打算，二人便这样去了御书房。一路上遇到宫女太监，悄悄隔远处低语。

“那位就是荥阳郑氏的二公子吗？”

“是吧？荥阳郑氏的二公子原来长得这么俊俏啊。”

“听说他今天跑去了红袖楼。”

“听说大长公主都快气疯了，郡主和他牵着手呢，若是郡主护着，大长公主也没办法惩治他吧。”

“……”

金燕没有武功，自然听不到宫女太监们的低低议论。

郑孝扬勾起唇角，小声说，“宫里的人都这么嘴碎吗？”

金燕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几个宫女太监连忙避开，一哄而散，她聪明，隐约猜到是在说她和郑孝扬，不见得是好话，她道，“自从先皇驾崩后，皇上登基，遣散安置了先皇的后宫，这后宫，除了太后一个主子，便没别人了，太后便没以前管得严苛了。”

郑孝扬不正经地说，“后宫三千粉黛啊，皇上遣散了先皇的后宫，是准备选秀多选些年轻的吧？他总不能再用先皇剩下的。”

金燕顿时被气笑了，低声警告他，“你少胡说八道，皇上可不是真的没脾气，你胡闹可以，但可别触动他的底线，否则，他若是真惩治你，谁也帮不了你。这里是京城，是皇宫，不是你荥阳郑氏的地盘。”

郑孝扬嘎嘎嘴，“我也没说错啊。”

“你还说！”金燕竖起眉。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郑孝扬举手投降。

金燕不再理他，想着以后这偌大的皇宫真的会进三千粉黛吗？

二人来到御书房。

小泉子小心谨慎地对立面禀告，“皇上，郡主和二公子来了。”

“进来。”秦钰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听不出喜怒。

金燕看了郑孝扬一眼，见他全无怕意，与昨日在右相府闹腾一般无二，她与他牵着手，没松开，一起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秦钰坐在玉案前，面前堆了一摞奏折。

大长公主被赐了座，坐在距离秦钰玉案不远处，一脸的怒气，见金燕和郑孝扬竟然携手进来，她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伸手指着金燕，“他这种东西，你竟然……竟然还跟他……”

金燕给秦钰见礼，秦钰摆摆手，看了她和郑孝扬一眼，没做声。

金燕转头看着被气得不成样子的大长公主，说道，“娘，我和他总归是圣旨赐婚，他混账不是人，慢慢教导就是了。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

“赐婚就成了他的护身符了？就无法无天了？我这就请皇上取消婚约。”大长公主怒道。

金燕摇头，坚定地说，“我不同意。”

“你疯了是不是？刚刚在红袖楼里，他什么样子，你亲眼看到了？还想嫁给他？”大长公主气得哆嗦，“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金燕看着她，“娘，您何必生气？我早已经说了，我选他，将来以后如何，不会后悔。”

“你不后悔就行了？你想过我没有？我是你娘，从小把你捧在手心了，由得别人糟蹋你？”大长公主走上前，劈手就要打郑孝扬，“你个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放开她。”

她刚抬手手，就被金燕挡住，无奈地道，“娘，我心意已决，您若是不同意，是想逼死女儿吗？”

大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见金燕态度坚决，郑孝扬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站没个站像，白瞎了一副样貌，她转过头，对秦钰道，“皇上，今日你不取消婚约也行，但不能饶过这个混账东西。”

秦钰点头，扔了笔，看向郑孝扬，对他道，“朕刚封你为史官，你却给朕招来了大长公主和御史台的一众大人。你说，朕如何处置你，才能消了大长公主的怒？才能让御史台觉得朕是个明君。”

郑孝扬挑了挑眉梢，忽然抱住金燕，“就惩罚我和郡主关小黑屋子算了，关个半年，让我们好好反省反省。”

“混账！”大长公主又怒了。

秦钰没理会大长公主，转头对金燕问，“你觉得呢？”

金燕垂下头，“朝事与家事相比，自然是先国后家。他去红袖楼，身为史官，德行有亏，皇上如何处置，金燕都没什么意见。”

“嗯？”秦钰看着她，“朕问的是你自己。”

金燕摇头，“我认为，男子不风流，枉为男子，身为男子，温柔乡，英雄冢，也没错。”

“你这是什么话？”大长公主快气得背过气去。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皇上定夺吧，虽然我们还未曾大婚，但有婚约在身，我愿意陪他一同受惩罚。”金燕道。

大长公主一时上不来气，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这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尤其荥阳郑氏这个火坑还是她给她选的，她心中如何不恼不怒？

金燕连忙上前，扶起大长公主，焦急地喊了两声，“娘。”

秦钰也站起身，来到近前，伸手给大长公主探脉，片刻后，对金燕道，“是气火攻心，无大碍。”话落，他吩咐小泉子，“将大姑姑送去太后宫里，请太医去太后宫看诊。”

“是。”小泉子连忙带着人来抬大长公主。

金燕看看大长公主，又看看秦钰。

秦钰对她摆摆手，“你若是不放心大姑姑，跟随着过去吧。”

金燕看了郑孝扬一眼，并没有离开，摇摇头，“皇上说娘没事儿，她就会没事儿，她醒来估计更不愿意看到我。”

郑孝扬此时上前，看着她，“郡主不会舍不得我吧？怕我被皇上惩罚太重是不是？”

金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你陪着，我整个人都舒畅了。”郑孝扬笑着转头，对秦钰说，“皇上，软刀子磨人最是难受，你给个痛快的硬刀子。”

秦钰眯起眼睛，“既然你愿意关黑屋子，朕就成全你。”话落，他吩咐，“来人，将郑孝扬押入暗牢，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那郡主呢？”郑孝扬立即问。

秦钰没说话。

外面进来禁卫军，顿时押了郑孝扬。

金燕上前一步，“皇上，我……”

“朕不要他的命，你放心。”秦钰摆摆手。

郑孝扬被押了下去。

被押出了御书房，郑孝扬大喊，“皇上，你不让郡主陪着我，那总得给我两个美人吧，还有美酒，还有好菜……”

声音渐渐远去。

御史台的众位大人齐齐欷歔，想着暗牢比天牢还可怕，暗无天日不说，潮湿阴冷，尺寸之地，冰水浑浊，这郑孝扬被关进去，不知道要关多久？寻常人是三天也受不住的。

皇上没废除刚刚封的他的官职，却把他押去了暗牢，看来是为了金燕郡主，惩治他的性子。

不过，这罚得也的确是重了些。

将人弹劾进暗牢，他们御史台这些官员也无话可说了，齐齐告退。

秦钰摆摆手，众人下去后，他看着金燕郡主，温声说，“你若是现在反悔，朕还能应允你，收回圣旨，取消了你与郑孝扬的婚约。”

金燕摇摇头，“当初先皇对秦铮和谢芳华几度赐婚废婚，已经被载入历史，视作帝王儿戏。皇上是新君，不该效仿先皇，将来被人诟病。”话落，她行了个告退礼，坚定地说，“我已经做了决定，绝不反悔，非郑孝扬不嫁，他死了，我给他守寡。”

秦钰看着她走了出去，御书房的门关上，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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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舍不得气

金燕出了御书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郑孝扬已经被押去暗牢，御书房外十分安静，再无吵闹声音。

她在御书房外站了片刻，转身向太后宫里走去。

大长公主被人抬去太后宫，昏迷不醒，太后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原由，吩咐人赶紧请太医。

太医不多时便匆匆而来，给大长公主诊脉，片刻后，恭敬地对太后回话，“大长公主气火攻心，暂时昏迷，并无大碍。”

“需要开药方吗？”太后问。

太医摇摇头，“依下官所见，不用开药方，下官给大长公主施一针，大长公主很快就会醒来。”太后颔首，“那你就快给她施针吧。”

太医依从吩咐，取出金针，给大长公主施针。

片刻后，大长公主悠悠醒转。

太后一喜，连忙上前，“果然醒了。”

大长公主醒来后，发现是在太后宫里，腾地坐起来，一把抓住太后，“燕儿呢？那个郑孝扬呢？我睡了多久了？”

太后暗暗叹了口气，所谓养儿父母心，她连忙道，“你先别急，你没睡多大一会儿。郡主和郑孝扬如今应该还在皇上那里。”

“皇上怎么处置那个混账东西？”大长公主又立即问。

太后摇摇头。

“不行，我必须立即去御书房，我不在，燕儿护着那个郑孝扬，皇上没准就不会罚他了。”大长公主说着，立即下了床榻，就要往外走。

太后伸手拦住她，“你先别急，你刚刚晕倒了，才醒过来，要仔细身子。”

“我怎么能不急？”大长公主拂开太后的手，匆匆出了门。

太后无奈地看着她，想了想，抬步跟了出去。

大长公主刚走到太后宫门口，便迎面见金燕缓步走来，她脚步顿住，立即对她问，“郑孝扬呢？皇上怎么处置他了？”

金燕看着大长公主，一副恨不得皇上已经下旨杀了郑孝扬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对她道，“皇上下旨，将他关进暗牢了。”

大长公主一愣，暗牢比天牢还可怕，她自然知道，怀疑地看着她，“当真？”

“自然是当真，女儿虽然不怪他，但是他如今毕竟是朝堂史官，光天化日之下逛青楼，有违史官德政品行。更何况娘找了御史台的一众大人们弹劾，皇上如何能不处置？”金燕淡淡道。

大长公主听闻她如此说，面色稍霁，但见金燕面无表情，她上前一步，缓和了语气，“燕儿，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配得上你？皇上将他关进暗牢最明智不过，他既然有脸做出这等事情来，就没想过结果？也算是罪有应得，你无需为他伤心。”

金燕摇摇头，“我自然不会为他伤心。”

大长公主一喜，“你想开了？已经找皇上取消婚约了？”

金燕看着大长公主，依旧摇头，声音淡淡，“他若是死在暗牢，我给他守寡就是。”

大长公主面色一变，顿时又大怒，“你疯了是不是？他那么个混账东西，有什么好？”

“他就算不好，全天下都觉得他配不上我，那又如何？他总归是在最恰当的时间被我选中的人。”金燕道。

大长公主伸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金燕看着她，忽然低声说，“娘，当年嫁去北齐，本该是您的责任，可是却由忠勇侯府小姐谢凤代替了您。您则选择了父亲，可是，父亲早早就薄命扔下您去了，南秦皇室的规矩，公主出嫁后，不能再二嫁。这么多年，您快乐吗？”

大长公主面色一僵。

“您独守空房，年纪轻轻便为爹守寡时，可曾后悔过？这么多年，明里虽然无人敢对您言语半句，可是背后却总是有人说忠勇侯府小姐谢凤聪明果敢有家国大义，而您自私自利，没有身为皇室公主的自觉，享受着皇室庇护的荣华富贵，却没为南秦皇上做过什么。女儿不信您不知道。”金燕看着大长公主的面色由僵硬变得难看，她叹了口气，“你可能没后悔过，但是女儿却不想将来后悔。”

“你……”大长公主气怒地看着金燕，浑身发颤，“你这是在对娘说话吗？”

“女儿无意伤您的心。”金燕看着她，对她道，“我只是想就这件事情来说，当年，您是自己选择的路，自认为比起去北齐，荣华锦绣，可是没想到，爹却那么早就去了，让您空守这么多年，还要一直守下去。所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天定的，没有什么路是一定对的。今日我选郑孝扬，无论他如何不好，我也已经选了，它日，即便悔断肝肠，我也会自己承担。正如您一样。”

大长公主看着她，嘴唇哆嗦，可是半天，脸色僵硬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扶您回府吧。”金燕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再多言，上前搀扶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猛地打开她的手，恼怒地看着她，“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果然是我的好女儿！”

金燕不言声。

大长公主气急怒笑，“好，我就依了你，若是郑孝扬死在暗牢，你就给他守寡吧。他若是能活着出来，你爱嫁就嫁，我从今以后再也不拦你了。”

金燕点头。

大长公主气得拂袖离开，向宫外走去。

金燕站着没动，没跟上她，而是看着她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宫外。无论她娘私下被多少人诟病不屑，但是身为她的女儿，她的确不该用她的软肋伤她的心，可是她没办法不这样做。否则，依着她娘的脾气，一定会闹个没完没了。

当年，为了不嫁去北齐，她也是不停地闹。

最后，幸好有谢凤出来解了她的围。

她忽然很想见谢芳华。

“郡主若是不想跟随大公主回府，便陪哀家进殿坐坐吧。”太后看着金燕，想着以前她一直喜欢她的儿子，她虽然从未表露过不满意，但是就心里来说，还是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的，可是如今见她短短时间，竟然这么大的变化，心里也是不得不感慨的。

她比大长公主要强上许多，深明大义。但是偏偏跳入了荥阳郑氏二公子的火坑。那位二公子她虽然未曾见过，但想着他入京才两日，便名震京城，闹得京城沸沸扬扬，让大长公主气成这个样子，可见是个不好相与的。

不过金燕愿意，皇上赐婚，大长公主已经烂不了，也算是有缘。

金燕看了太后一眼，收整了神色，摇摇头，“我想去英亲王府一趟，找芳华有些事情，改日再陪您吧。”

“也好。”太后闻言也不强留，笑着点点头。

金燕转身出了皇宫。

太后目送金燕母女先后远处，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意上前，小声说，“太后，您怎么叹气呢？”

“哀家在想着皇上什么时候能立后？能娶个什么样的女子。”太后道。

如意眨眨眼睛，“谢氏六房的伊姑娘说宁可孤老一生，也要等皇上，皇上对于伊小姐似乎不厌恶，兴许会被她感动，选了她。”

太后闻言向宫外谢氏六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愿吧。”话落，他问，“林太妃和八皇子那里，怎么样了？”

如意小声道，“八皇子回府据说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到如今也没出来，今日连早朝也没上。皇上也没怪罪问及。太妃回去后病倒了，请了太医。”

“太医如何说？太妃的身子骨可要紧？”太后立即问。

如意道，“据说是因为太妃前些时候为了八皇子的婚事儿，太过操劳了些，如今得知八皇子心仪伊小姐，可是伊小姐喜欢皇上，这一出乱麻样的事儿，解都解不开，便累倒了，说是没大碍，在府中休养着呢。”

太后叹了口气，“太妃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八皇子在她身边这么久，她生生不知道他心仪谢氏六房的谢伊。早先还牵红线说谢惜。如今经此一事，病倒也不奇怪。”

如意点了点头。

“太妃年纪也大了。”太后想了想，吩咐，“你去命御药房给八皇子府送去些给太妃补身子的好药。”

“是。”如意垂首应声。

太后转身回了殿内。

英亲王府，落梅居内，谢芳华睡到午时过了方醒来。

她睁开眼皮，见秦铮正做在床头倚着靠枕，手里拿一个黑色的手札，正在翻看，他身旁随意地扔了一摞同样的黑色本子，响午后的阳光照进来，他清俊秀美，身子颀长，随意懒散看着东西的神色容光清华。

这人昨日累得她几番求饶，她昏昏睡死到现在，他却似乎一点儿也不劳累。

想起昨日，她脸不由得红了，心里又生起恼意。

他竟然……

竟然在南秦京城的大街上，竟然在马车里，就对她……

她伸手拉起被子，虽然昨日深更半夜，街上无人，他做的事情除了她没人知道，但她也觉得脸都丢尽了。伸手用被子捂住脸。

她的动静虽然不大，秦铮却也被惊动了，转头看向她。见她将本来好好地盖在身前的被子拉到头顶蒙住，整张脸都蒙在被子里看不见。他眨眨眼睛，了然她因为什么，不由露出笑意，凑近她，“这么热的天，你想捂死自己吗？”

谢芳华恼怒地在被子里说，“捂死算了。”

秦铮“唔”了一声，摇头，伸手拽被子，“我可舍不得。”

“你给我滚。”谢芳华死死地拽着被子。

秦铮拽不动被子，好笑地看着她，“都睡了一夜了，你的气怎么还在？我以为总会消了。”

谢芳华不言声，她昨日就狠下心，今日一定不理他。

“你真不出来？”秦铮小声问。

谢芳华依旧不言声。

秦铮叹了口气，“时候差不多了，我该离京了，你确定你真不出来，还依旧气着我？”

谢芳华一怔，他又要离京？但依旧没言语。

秦铮继续道，“这次离京，怕是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谢芳华皱眉，一两个月？难道还是为了荥阳郑氏北齐的暗桩？他是被郑孝扬引进京城的，难道他已经见过郑孝扬了？处理妥当了？

“我说的是真的。”秦铮道，“真要出京了。”

谢芳华依旧不说话，出京就出京！谁稀罕你！

秦铮等了半响，见她依旧不出来，他遂放弃，“好吧，我知道昨日我过分了，你气我也是对的，可是我实在没忍住嘛。”

“你还说！”谢芳华羞怒。

“好，好，我不说了。”秦铮打住这个话题，又道，“我就是为了等你醒来，跟你说一声。你既然不想见我，但我怕你捂得难受，我这就走，你别捂着了。”

谢芳华在被子里不动，又没了声音。

秦铮无奈，转身收拾东西，下了闯，对窗外喊，“青岩。”

“公子。”青岩应声出现。

“你去皇宫一趟，去拿暗牢的钥匙，接出郑孝扬，准备出京。”秦铮道。

“是。”青岩退了下去。

秦铮回身看向床上，帷幔内，那人儿蒙在被子里，依旧一动不动，没出来，他走到床前，温柔地道，“我走了，我不在京中这些日子，你要乖些，不准胡来，一定要仔细养身子。”

谢芳华依旧没说话。

秦铮转身向外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谢芳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又气又恼地喊他，“站住。”

秦铮立即转回头，笑吟吟地看着她，“舍不得我是不是？”

谢芳华脸色不好看，瞪着他。

秦铮转身走了回来，来到床前，伸手一把将她娇软的身子抱在怀里，低头吻她。

谢芳华气恼地伸手推他，这个混蛋，就是有办法让自己对他生不起气来。

他这回一走就一两个月，她如何还能生起气来？

秦铮吻了个够本，才气喘地放开谢芳华，眸光隐隐浴火地看着她，“真是沾染你不得，我还没走，就又想你了呢，怎么办？”

谢芳华窝在他怀里，轻轻地喘息，伸手打他一下，也没多大力气，软绵绵的。

秦铮看着她娇软虚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我还是忍着吧。”

“你真要出京？还是为了荥阳郑氏和北齐暗桩？”谢芳华问。

“嗯。”秦铮点头，“你知道，我不去做这件事情的话，没有人适合去做，也只能是我了。”

“你和郑孝扬会面了？”谢芳华询问。

秦铮颔首，“他昔日与我有一面之缘，如今进京是为了使荥阳郑氏光明正大地屹立在南秦，不想他的家族背后行卖国求荣的龌龊事儿，所以，与我达成了协定。帮我铲除荥阳郑氏这么多年在北齐掩埋的暗桩，我帮他改写家族历史。”

谢芳华闻言也有些敬佩，“没想到荥阳郑氏子孙几代愚蠢，这一代却出了个郑孝扬。”

“我也没想到。”秦铮道。

“他昨日闹出那一场，如今成为大长公主府的准郡马，南秦京城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你带他走，这时候，荥阳郑氏的人难道不会发现？”谢芳华又问。

秦铮摇头，将今日郑孝扬早朝被封为史官，他竟然去逛青楼，大长公主大怒，御史台一众大人弹劾，秦钰将他处置打入了暗牢的事情说了。

谢芳华了然，失笑，“这郑孝扬果然不是寻常人，竟然用此来掩藏了视线，再没有比这招更有用的了。荥阳郑氏的人也不会怀疑。”

“嗯。”秦铮颔首。

谢芳华伸手抱住秦铮，小声地问，“我也随你去吧。”

秦铮立即摇头，“不行。”

谢芳华挑眉看着她，“怎么就不行了？”

“你身体还没大好，不能随着我奔波，要仔细在府中用药调理身子。”秦铮认真地看着她，“尤其是，别忘了你身体里隐藏着魅族的血液时刻会要我们两个的命，在我没找到办法之前，你身体再不能受半丝伤了。”

谢芳华咬唇，“可是一两个月呢，那么久。”

秦铮勾起唇角，就知道她不会真生他的气，前世她那样倒在血泊里，含恨而死，隔了一世之久，可是她还是爱他，不忍伤他。这份如海深的情，就如篆刻到了骨子里，他何其有幸？他伸手紧紧地抱住她，“也许，我因为想你，会尽快地解决，用不了那么久。”

谢芳华将头埋在他怀里，轻声说，“那好吧，你一定要小心，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急，我等你就是了。”

秦铮低头吻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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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催发心血

秦铮又抱着谢芳华在床上腻味了半响，才恋恋不舍地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穿戴好衣服，走到窗前，见他出了落梅居，应该是前往正院去见王妃了，她不舍地扣着窗棂，想着他和她真正算起来相依相偎的日子也就大婚那几日和在深山别院那十日。

南秦京城如今这个局势，谁都知道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有一种荣华背后的压抑。

人人都小心谨慎着，只待南秦江山真正的风云起。

她和秦铮，不止背负着家国责任，也背负着他们拴在一起的命运。

她轻轻咬了咬唇瓣，秦铮一直暗中寻找着破解魅族天道祖训的办法，她更不该放弃。

她想到此，对外面轻喊，“侍画。”

侍画立即走了进来，小声说，“小姐，您是饿了吗？小王爷一早就吩咐了林七给您炖野山鸡，如今早已经炖好了，在灶台上热着，我去给您端来。”

谢芳华摇摇头，“我还不饿，一会儿再去端吧，我先问你点事儿。”

“小姐您问。”侍画连忙道。

“有云澜哥哥和云继哥哥的下落了吗？”谢芳华问。

侍画摇摇头，“还没有，奴婢查到追荥阳郑氏二公子到了京城百里之外的人是云继公子，可是他并没有进京，而是又消失了踪迹，不知去了哪里？”

“为了情人花追郑孝扬的真是云继哥哥？”谢芳华问。

“是云继公子。”侍画道。

谢芳华抿唇，“他既然已经到了百里之外，为何如今没进京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侍画看着谢芳华问，“奴婢再继续派人去查？”

谢芳华点头。

侍画走了下去。

谢芳华转身洗漱梳妆。

侍墨从外面端了野鸡汤，饭菜进来，放在了画堂里，“小姐，小王爷刚刚离开时嘱咐了，让您起床后，一定要立即吃饭。”

谢芳华应了一声，从里屋走出来，来到画堂。

她刚拿起筷子，外面有人匆匆跑来禀告，“小王妃，金燕郡主来府了，说想见您。”

谢芳华筷子一顿，立即说，“快请她来落梅居。”

那人立即去了。

谢芳华放下筷子。

不多时，金燕来到了落梅居。

谢芳华迎出门口，见金燕脸色不大好，她关心地问，“怎么了？可有难事儿？”

金燕摇摇头，“没什么难事儿，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便过来找你了。”话落，她问，“铮表哥呢？他在吗？不会不喜我来吧。”

“他去正院见王妃了。”谢芳华笑了笑，对她说，“进屋吧。”

金燕跟着她进了画堂，见桌子上摆着饭菜，显然还没动过，她道，“你还没吃饭？”

谢芳华揉揉眉心，不好意思地说，“刚睡醒。”

金燕眨眨眼睛，恍然，抿着嘴笑，“昨日铮表哥回来，你累坏了吧。”

谢芳华瞪了她一眼，“你可还是云英未嫁呢？这话也说得出来？怎么跟燕岚学坏了？”

金燕笑开，坐下身，“好香啊，我正好也没吃呢，介不介意我也陪你一起吃点儿？”

谢芳华好笑，转头对侍墨吩咐，“再去拿一双碗筷。”

侍墨连忙去了。

不多时，给金燕拿来碗筷，金燕喝了一口鸡汤，大赞，“唔，这鸡汤炖得好香。”

谢芳华笑看着她，“听说郑孝扬被押入暗牢了？”

金燕“嗯”了一声。

“皇上说关多久吗？”谢芳华虽然知道秦铮要秘密带郑孝扬出京，但见金燕这时候来，也想探探她对郑孝扬的态度。

“没说。”金燕摇头。

“暗牢可比天牢难受。”谢芳华又道。

金燕忽然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谢芳华忍不住笑了，“我听说大姑姑气坏了，反对你和郑孝扬，但你执意嫁他，如今你可想好了？昨日郑孝纯弃你转投李如碧，你迫于无奈，找个台阶下，选郑孝扬，也是没办法。他如今关进暗牢，若是动动手指头，不让他活命，也不是难事儿，这事儿我就能给你办。”

金燕翻了个白眼，“他若是死了，我就要给他守寡。”

谢芳华看着她，“你们如今不过是圣旨赐婚，还没大婚，他就算死了，你也不必给他守寡。”

金燕摇头，“我已经答应他了。”

谢芳华不解地看着她，“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对于荥阳郑氏，也不一定非要大长公主府联姻。如今郑孝纯择娶李如碧，右相府受皇上器重，迂回利用右相府，稳住荥阳郑氏联姻，慢慢徐徐图之，也无不可，不一定非要大长公主府。而荥阳郑氏的人有所谋，也是先选早朝中举足轻重的右相府联姻，以谋所成。所以，这样一来，你倒是不必非要嫁给郑孝扬，也不必非要嫁入荥阳郑氏了。”

“右相今日早朝已经辞官告老了，皇上准许了，你知道吗？”金燕看着她。

谢芳华一怔，想起她和秦铮昨日深夜造访右相府，讶异地问，“右相告老了？这么快？”

“嗯。右相告老，李沐清被封为丞相司直，右相府也算是换了一重天。李沐清可不比右相好对付，荥阳郑氏怕是得不到李如碧。如今李如碧据说还没答应婚事儿呢。”金燕道。

谢芳华想了想，摇摇头，“即便右相告老，荥阳郑氏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不会轻易放过右相府这棵大树。所以，与你还是可以全没关系，你还是可以另择姻缘。”

金燕摇摇头，“今早我发现，不是钰表哥，是郑孝扬也没所谓的，我也能接受他。他也没那么讨厌。而且，我隐约有感觉，他就是荥阳郑氏和皇权之间的突破口，他不像是表面那样不学无术，所以，这桩婚事儿，定下了就定下了，昨日兴许还是一时意气，如今我却是想好了。他是一棵歪脖树的话，我吊死也就吊死了。”

谢芳华见她神色认真，心里看得清楚明白，她笑了笑，“你的选择兴许是对的。郑孝扬没准还真是荥阳郑氏和皇权的突破口。”

金燕抬眼看她，“你是不是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事儿？我知道有些事情你比我有本事，比我看得清，也比我知道得多，所以，我才忍不住想来找你说说话。”

谢芳华想了想，还是觉得秦铮和郑孝扬的事情不告知的好，大事儿一日未成，任何地方都要小心谨慎，金燕虽然可信，但如今因为她和郑孝扬的婚约，难保荥阳郑氏的人不会趁机打她的主意。她道，“其实，有些事情，到没必要看得那么透，或者，也不一定要看得透。”

金燕看着她，不太理解。

谢芳华对她道，“如今郑孝扬被关进了暗牢，荥阳郑氏的人还在右相府相求李如碧，无论成与不成，这件事情都得解决。待这件事情解决了之后，你总归是荥阳郑氏的准儿媳，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些好，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总有看透的一日。”

金燕并不是钻牛角尖的人，闻言明白了几分谢芳华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荥阳郑氏兴许会利用我？”

谢芳华道，“兴许在某些路不通时，会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你要有心理准备。”

金燕闻言点头，冷哼了一声，“我的主意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谢芳华不再说话。

金燕也不再说话。

二人默默地吃饭。

饭后，金燕喝了一杯茶，站起身，“我娘被我气坏了，伤了心，回府了，我跟你说说话，便觉得心下踏实了些，不久留了，我回府去看看她。”

谢芳华点点头，站起来送她。

将金燕送出落梅居，谢芳华转道向正院走去。

来到正院，英亲王妃正在打理花草，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华丫头，快过来，你看我这盆金玉兰，昨日搬出去晒山太阳，反而打了骨朵。”

谢芳华凑到近前，笑道，“这么大的骨朵，可不是一夜之间长的，兴许娘一直以来没注意。”

“不是，昨日搬出去时，我特意看过。”英亲王妃摇头，“不过我也奇怪，这花怎么一夜之间就打了骨朵了。”

谢芳华又仔细地看了看那盆花，“娘，您确定吗？”

“确定。”英亲王妃道，“我昨日还与春兰说来着，说这花最怕见太阳，要放在稍微避着点儿阳光的地方。”话落，她喊春兰，“是吧？”

春兰点头，“回小王妃，是的，王妃和奴婢特意说了这盆花，所以，奴婢也记得清楚。”

“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英亲王妃纳闷，“我养花这么多年，还真没想明白原因。”

谢芳华疑惑，“以前这盆金玉兰，可曾长得快过？”

“没有，一直长得慢，这花娇气，我细心呵护，怕冷了它，又怕热了它。”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围着花又仔细地看了半响，没再说话。

“算了，甭想它了。”英亲王妃拉住她的手，“铮儿这臭小子又外出了，再三嘱咐我看着你些，仔细调理你的身子。”

谢芳华忽然道，“娘，您将这盆花搬到内室去。”

英亲王妃一愣，看着她。

谢芳华对她点了点头，“我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英亲王妃闻言亲手搬起花，对春兰吩咐，“你守好房门，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春兰应声。

英亲王妃搬着花进了内室，

谢芳华跟着英亲王妃来到内室，关上房门，见英亲王妃将花放到了桌案上，她走到近前，用指甲用力一划，指腹顿时划破，英亲王妃一怔，刚要阻止，只见她已经将一滴血滴在了那个花骨朵上，霎时，花骨朵吸了它的血，顿时长了一倍。

英亲王妃伸手捂住嘴，才使得她没惊呼出声来。

谢芳华又滴了一滴血，花骨朵瞬间暴涨，紧接着，慢慢地缓缓地绽开，变成了一朵十分芳香的花朵。

英亲王妃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看着谢芳华，伸手握住她流血的手，好半响，才说出话来，“华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儿？”

谢芳华止住血，看着那株盛开得娇艳的花朵，对英亲王妃道，“娘知道魅族有三宝，一是血脉，二是咒毒，三是圣女。血脉能活万物生灵；咒毒能控制人兽心魔；圣女是魅族的传承之魂。”

“我知道。”英亲王妃点头，看着她，“你是说……有魅族人如你一样，让这株花吸了血液？所以，才打了一个骨朵？”

“魅族人的血脉能活万物生灵，也不是人人都能活万物生灵，需要是王室一脉和圣女一脉的继承人，每一代也就一二人而已。”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一惊，“你是说，除了你外，谢云澜？他来咱们府了？”

谢芳华道，“若这样推算，应该是云澜哥哥来过英亲王府。”话落，她抿起嘴角，“不过，懂得魅术的人，催生一株花朵也不难，所以，还不能确定。”

“那到底是不是他？”英亲王妃凝重起来，“若是他，他来了，为何不露面？”

谢芳华刚要说话，忽然心口绞痛，她伸手捂住心口，心口如翻江倒海一般，她面色大变，气血上涌，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英亲王妃大惊，连忙伸手扶住她，骇然地道，“华丫头，你怎么了？可别吓娘。”话落，她对外面喊，“来……”

“不要喊人。”谢芳华立即拦住她。

英亲王妃住了口。

外面春兰立即问，“王妃，您刚刚喊奴婢？”

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见她痛苦地摇头，她道，“没事儿了。”

春兰本来已经走来，又退回了门口。

谢芳华吐出一口血后，觉得心如刀割，疼痛难忍，但她拼命忍着，额头大滴大滴的汗滚落，她想压制，可是气血却不听她使唤，她忽然惊醒，“娘，快，将……这盆花挪走。”

英亲王妃正手足无措，闻言立即哆嗦着将那盆花挪开，内室虽然大，但她明白谢芳华既然如此说，应该是这盆花有问题，她不敢让这盆花再留在内室，立即打开密室的门，将那盆花放去了里面。

她回身，将密室的门关上，又连忙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

谢芳华心口的疼痛随着那盆花被挪开，轻了些，她再没力气站着，伸手扶住桌案，顺着桌角滑坐到了地上。

英亲王妃走回来，蹲下身看着她，脸色发白地问，“华丫头，你怎么样？”

谢芳华摇摇头，“娘，我没事儿。”

“这哪里是没事儿？”英亲王妃自责地道，“快吓死娘了，铮儿离开时，再三嘱咐，让我好生照顾你，可是他前脚刚走，后脚你便在我这里出事儿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谢芳华觉得心口揪扯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渐渐地平息，她摇摇头，“怎么能怪您？是我没想到有人竟然用这么高明的方法，催动我体内的心血吞噬发作。”

“谁？”英亲王妃恼怒，“是谢云澜吗？”

谢芳华摇头，“云澜哥哥不会害我。”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与他也是身系性命，害我等于害他自己。就算他不顾及自己，也不会这样对我。”

这点，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肯定的。

“那会是谁？”英亲王妃气急，“什么人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利用我喜欢花，做出这种事情来？”

谢芳华也想着会是谁？九曲山夹道她和秦钰联手诛杀皇室隐卫宗师，但到底还是跑了一个。难道这么快隐卫宗师便恢复生机来对付她了？

还是另有其人？想要她死？

今此一次，她养了这么些日子的伤势怕是白养了。

是什么人竟然想出这样的方法？通过英亲王妃喜爱花草，对每一盆花都细心呵护，发现一夜之间竟然长出一个骨朵，她好奇之下，定然会跟自己说，而自己研究之下，便动用血脉去试，这样一来，花中隐藏的催动她体内心血吞噬自己便启动，重伤她。

这样的高明，需要步步算无遗漏才是。

这背后下手之人，一定极其熟悉英亲王妃，熟悉爱花到这种细心的地步，也熟悉她自己体内隐藏着随时会要她命的血脉，才能将她引入这个圈套中。

她心底不由得发冷。

英亲王妃见她不说话，抓住她的手，“华丫头，心口还疼吗？”

谢芳华打住思绪，“不疼了娘。”

英亲王妃掏出娟帕，帮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心疼地道，“看你这么大会儿的功夫，满头大汗。”又动手给她擦擦额头的汗，伸手扶她，“地上凉，快起来，到榻上去。”

谢芳华点头，就着英亲王妃的手，站起身，脚步虚软，由着她扶她坐到了榻上。

英亲王妃将她扶着坐好，回身给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脸色苍白虚弱的样子，仍旧止不住恼怒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居心不良，着实可恨，别让我查到，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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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光天化日

谢芳华喝了一杯水，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英亲王妃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华丫头，你快自己把把脉，开一副药吃，你的脸白的吓人。”话落，又道，“要不然，去请太医？”

谢芳华摇头，“娘，不用把脉，我的身子我知道，回头我开一副药，吃下养着就好了。”话落，她道，“太医看不了我的诊，还是我自己来吧。”

英亲王妃自然也知道自从孙太医被杀后，太医院已经没有好的太医了，医术都不精通，她叹了口气，“都怪我，给你看什么花啊。”

“怎么能怪您？谁也没料到，您别自责了。”谢芳华摇头。

“刚刚你吐了血，如今这么虚弱，真的没大事儿吗？”英亲王妃看着她，“还是将铮儿招回来吧，你这个样子，我又不懂医术，又不请太医，我也不知晓你身体情况，不放心你。”话落，她就要站起身。

谢芳华伸手拉住她，“娘，您别告诉他，他此次出京，暗中带走了关在暗牢里的郑孝扬，要铲除荥阳郑氏和北齐的暗桩，要做的事情必须隐秘保密，且必须果断快速出手，不得出丝毫差错。虽然有郑孝扬相助，但荥阳郑氏毕竟几代根基了。而且，他不懂医术，回来也只能恼怒心急。”

“总要查出来是什么人动的手。他在京中，在你身边，我心里踏实些。”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握住她的手，“我们也能查出来，荥阳郑氏和北齐暗桩不能一拖再拖地步解决。齐言轻立为太子，接手朝政，站稳脚跟后，定然会立即出兵的。必须要赶在他前面做好一切。”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为南秦江山想的太多，反而辛苦了自己。”

“您放心，我真的无碍，这次催动我身体里的心血翻涌，只不过是养了这么长时间的伤白费了，但不至于要我的命。”谢芳华道，“也没那么容易要我的命。”

英亲王妃闻言压下担忧心急，看着她，“好吧，听你的，不喊他回来吧。”

谢芳华点点头。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昨日上午，我和春兰将花搬了出去，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英亲王妃抿起唇，“难道真是这里面这些人动了手脚？除了太后、皇上、太妃，八皇子，各府的夫人小姐公子，能来英亲王府的，都是走动甚密的人，实在不敢想象，竟然有这么毒的心思。”

谢芳华没说话。

“华丫头，你心里可有谱？可觉得是什么人做的？”英亲王妃看着她。

谢芳华摇头，“娘，昨日您和兰姨将这盆花搬出去，都什么人看了它，碰了它。”

英亲王妃想了想道，“昨日办的是赏花会，来的人都依次地看过那些花，怎么会有人去注意谁看了什么花？”

谢芳华抿唇，“这么多花，为什么只这一株金玉兰打了花骨朵？”

英亲王妃一怔，“是啊，这么多花呢，若说金玉兰娇贵，它也不是最娇贵的。”

“因为，您和兰姨在将金玉兰搬出去时，应该是仔细地注意了它，所以，如今看到它突然打了个骨朵，所以才会十分肯定原来一定没有骨朵。您虽然对每一盆花都小心呵护，但有时候，难免也有疏忽的地方，毕竟上百盆花，哪个花突然长出一株芽，哪个花突然开花了，您也不见得都记得那么清楚。”谢芳华道。

英亲王妃点头，“对，没错，正是这样。”

“所以，娘，您想想，会是什么人知道您昨日早上注意了这盆花，有过一番仔细地观看，才在这一盆花上动了手，特意让您发现，从而引您和我入局。”谢芳华问。

英亲王妃看着她，压低声音，“你是说春兰？”

谢芳华看着她，“娘，您信任兰姨吗？”

英亲王妃抿唇，想了片刻，点点头，“她是我的陪嫁丫头，进府后，嫁给了王爷身边的喜顺。王爷和我信任他们夫妻。否则也不会什么事儿都交给他们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娘信任的，娘的眼光我也信得过，我也觉得兰姨不会害我。”谢芳华道，“您再想想，除了兰姨，可还有别人当时也注意了？”

英亲王妃低头寻思，片刻后，她揉揉头，“昨日早上起来，一直忙着里里外外布置花草，小厮、侍婢，来去匆匆，除了春兰，我到不记得当时我和春兰看这盆花时，还有谁在场了。”

“您将兰姨叫进来。”谢芳华道，“再吩咐个您信得过的人，守着门。”

英亲王妃点头，走了出去，见春兰守着门口，对她道，“你随我进去。”

春兰见英亲王妃脸色十分难看，她一惊，“王妃，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英亲王妃点点头，伸手敲敲门框，对外面喊，“来人。”

“王妃。”翠荷来到门口。

“你守着门，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人进来。”英亲王妃吩咐。

“是。”翠荷垂首。

英亲王妃带着春兰进了内室。

春兰乍然进来，看到桌案上地面上都是血，又见谢芳华脸色苍白虚弱地坐在软榻上，她吓了一跳，“王妃，这……小王妃您……这是……”

她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那盆花被人下了毒，催发了华丫头体内的毒。”英亲王妃简单地道，“你想想，昨日你我注意这盆花时，还有什么人在场？”

春兰脸色发白地看向谢芳华，好半响，才能平息下惊骇，“您是说那盆金玉兰？”

“嗯。”英亲王妃道，“你仔细想想。”

春兰低头，仔细地想，“昨日……刘侧妃，府中的丫鬟婆子小厮，除了落梅居的人外，都调动了。”话落，她道，“难道是刘侧妃下毒？”

英亲王妃脸一寒。

春兰又立即道，“不对，您说是咱们在仔细观察金玉兰时有谁在场，那就不是刘侧妃，当时咱们在看那盆金玉兰时，刘侧妃早已经出去打点安排人了。”话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惊，“难道……不可能啊……”

英亲王妃看着她，“谁？”

春兰向外瞅了一眼，脸色发白，压低声音，“您和奴婢说完那盆金玉兰，是吩咐翠荷抱出去的。”

英亲王妃顿时看向外面。

内室的门紧紧地关着，她们在内室说话的声音小，外面隔着几间屋子和画堂，若是规矩地守在门口，应是听不见。

她沉默片刻，低声问，“你确定？”

“奴婢确定啊，难道真是……”春兰看着英亲王妃，低声说，“她可是王妃除了奴婢外最信任的丫头啊，王妃都已经给她选好了婆家，准备放出去嫁人的，而且那户人家的公子是个举人，有些才华，他嫁去做的是妻，不是妾，她也是极其中意的。不该……不该害小王妃才对。”

英亲王妃没说话。

春兰继续道，“可是除了奴婢和她，当时奴婢真不记得还有什么人在场了。”

英亲王妃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没想到春兰说的是翠荷，她的确是除了春兰外，王妃信任的人，很多事情，都会交给翠荷，可见倚重。见英亲王妃看来，她道，“翠荷是在外面吗？娘何不将她叫进来问问。”

英亲王妃点了点头，对春兰说，“你出去，将她叫进来。”

“是。”春兰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外间，便“啊”地叫了起来。

英亲王妃一惊，立即快步走了出去，人未到，声先出去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春兰惊骇的声音止住了，回头见英亲王妃已经快步走出来，她伸手指着门口，“王妃，您……您看，她……”

英亲王妃看向门口，只见翠荷七孔流血，已经死在了门外，她面色一沉，“什么人干的。”

春兰说不出话来。

“来人！”英亲王妃大喝。

立即有府中的侍卫从暗处现身。

“你们可看到是什么人杀了她吗？”英亲王妃恼怒地问，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谢芳华、春兰在内室说话，这么短短的功夫，翠荷竟然惨死在门口，而且没听到丝毫动静。

侍卫们也吓了一跳，齐齐地摇摇头。

一人道，“回王妃，属下们一直守在院外，没见到什么人。”

“难道是武功高手？”英亲王妃问。

一人又回话，“即便再高的武功高手，青天白日之下，要杀人，总能有动静有痕迹有风声，属下等人没听到。这样的白日，想要做到来去无踪地在王妃的院子杀人，并不容易。若真是高手杀人的话，那此人的武功应该比小王爷还要厉害。”

英亲王妃闻言道，“比铮儿还要厉害的武功高手，整个南秦有几个？”

“正是这个道理。”那人道。

“所以，应该不是外面来的高手杀人了。”英亲王妃说着话，打量外面。

因为春兰的一生尖叫，院外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被惊动了，齐齐从各处跑出来，聚在院外，见春兰仰倒在门口，七孔流血，死相凄惨，都下得脸色发白，腿打软。

英亲王妃将人扫了一圈，怒道，“刚刚都谁在外面，可看到翠荷是怎么死的？”

众人齐齐摇头，无人说话。

谢芳华从内室里走出来，见英亲王妃气得脸色铁青，她道，“娘，我来看看。”

英亲王妃立即回头，“你怎么下地了？快回屋子里躺着？”

“无碍的。”谢芳华道。

“春兰，扶着小王妃。”英亲王妃连忙吩咐春兰。

春兰应了一声，连忙扶住谢芳华。

“扶我上前，我看看翠荷的死因。”谢芳华道。

春兰点点头，扶着谢芳华来到翠荷的近前。

众人看着谢芳华，这时候，即便翠荷的死触目惊心，但他们依然发现小王妃的脸色极其的苍白，身体虚弱，像是得了大病一样。早先见谢芳华来正院的人不解，半个时辰前，小王妃气色还是极好的。

不过无人敢问。

谢芳华将翠荷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直起身，对英亲王妃道，“是虫咒之术。”

英亲王妃一惊，“虫咒之术？”

“嗯，就如在西山军营时，范阳卢氏的子嗣的死一样，是虫咒之术。不过，这个虫咒之术更霸道，使人七孔流血而死，且死相凄惨。”谢芳华道。

“到底是什么人给她下了虫咒之术？”英亲王妃心下胆寒，握住谢芳华的手。

谢芳华没说话。

英亲王妃怒道，“西山军营也就罢了，堂堂英亲王府，竟然也有人对婢女下了虫盅之术，惨死在我门外。”话落，她道，“去请王爷立即回府。”

“是。”喜顺闻寻赶来，也吓得脸发白，闻言连忙去了。

“去请大公子、大少奶奶、刘侧妃，以及府中的所有人，都到这里来。”英亲王妃又吩咐。

“是。”有人立即去了。

“春兰，去取府中所有人的名册，我要点人。”英亲王妃又吩咐。

“是。”春兰慢慢地松开谢芳华，转身去了。

英亲王妃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

谢芳华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抖，她轻轻地握了握，“娘，我没事儿，您没事儿，就不可怕，您别急。”

英亲王妃回握住她的手，转身拉着她进了里面，坐在椅子上，对她道，“竟然在英亲王府，在我的院子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样的事儿，如何不让人心里发寒？”话落，她又道，“娘不是害怕，是觉得竟然连咱们府里也不安全了。”

谢芳华抿唇，“有些作恶的东西一日不除，天下哪里都不安全，不止咱们府里。”

英亲王妃闻言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大约两炷香后，刘侧妃、卢雪莹、府中一众侍妾、丫鬟婆子小厮都聚到了正院。

刘侧妃和卢雪莹碰到门口，对看一眼，都不解地摇摇头，一同走了进来，当看到门口惨死的翠荷，齐齐吓了一跳，刘侧妃更是惊呼出声，卢雪莹毕竟有些骑射功夫，底子好些，虽然也吓了一跳，但没向刘侧妃一样惊呼出声，伸手扶住了刘侧妃。

刘侧妃定了定神，“王妃姐姐，出了什么事儿？”

“你们来了？进来说话。”英亲王妃出声示意二人进来。

二人迈过翠荷，进了画堂。

卢雪莹扶刘侧妃坐下，立即对谢芳华关心地问，“弟妹？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

谢芳华还没开口，英亲王妃便将花有毒，毒了谢芳华，她正询问春兰有谁碰过这花，翠荷便惨死在了外面的事儿简略地说了一遍。

“可要紧？可请了太医？”卢雪莹立即问。

“她的医术自然用不到请太医。”英亲王妃道，“可是着实伤着了，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不知道是哪个心狠手辣的，竟然要害她的性命。”

“王妃可请了衙门的人？让衙门的人来查，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赶在咱们王府害人。”卢雪莹道。

“先等王爷和大公子回府后再说吧。”英亲王妃摇摇头，“虫咒之术，衙门的人不见得彻查得了。”

卢雪莹想想也是，点了点头，对谢芳华关心地道，“弟妹，你这副样子，让人看着实在骇然，还是快去床上躺着吧。赶紧熬药服下才是。”

“对，什么也不及你的身子重要。”英亲王妃立即道，“你快开个方子，先熬药。”

谢芳华点点头。

卢雪莹站起身，亲自给她将纸笔递到跟前，她提笔写了个药方，对外面喊，“侍墨。”

“小姐。”侍墨也吓坏了，立即走了进来。

“你拿着药方去熬药。”谢芳华将药方递给了她。

侍墨点点头，立即去了。

英亲王妃知道谢芳华既然将药方给侍墨，她自然是她信任的人，便也就没说什么。

过了片刻，喜顺匆匆跑了回来，“王妃，王爷和大公子说这就回府。”

英亲王妃点点头，将名册递给他，“你去点名，看看府中的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是。”喜顺立即拿着名册去点名。

英亲王府高门大院，仆从众多，足足点了一炷香的时间，喜顺从将名册点完，交还给英亲王妃，“回王妃，人都在，除了已经死了的翠荷，以及跟随王爷和大公子的随从外，都到齐了。”

英亲王妃点头。

这时，英亲王和秦浩从外面匆匆走了回来，一眼见到正院立满了人，门口横躺在七孔流血惨死的翠荷，齐齐面色一变，急急走进屋。

英亲王立即问英亲王妃，“出了什么事情？”

英亲王妃将谢芳华受伤、翠荷惨死的事情说了。

英亲王立即转向谢芳华，见她脸色苍白，面色极差，嘴角还依稀有没擦净的血，立即紧张地问，“可有大碍？”

“爹放心，无碍。”谢芳华摇摇头。

“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王府害小王妃、杀人，岂有此理。”英亲王恼怒，“喜顺，去查……”

他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英亲王话音一顿，看向英亲王妃，“皇上来了？”

英亲王妃偏头看了一眼谢芳华，说道，“皇上在宫里应该是得到信儿，快去请皇上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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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雷霆彻查

英亲王闻言带着秦浩、刘侧妃、卢雪莹一众人等迎了出去。

英亲王妃并没有跟着出去，她不放心谢芳华，留在屋里陪着谢芳华。

秦钰今日并没有乘坐玉辇，而是骑马出的皇宫，身后跟了一队禁卫军。

他来到英亲王府门口，连马也没下，径直纵马冲进了府门，向府内走去。

小泉子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只来得及高喊一声“皇上驾到”，便见秦钰已经进了内院，走得没了踪影。

英亲王等人刚迎出正院门口，便见秦钰一人一骑纵马而来，众人齐齐一怔。

秦浩先反应过来，连忙跪地，“皇上……”

刘侧妃、卢雪莹等也连忙跪在地上。

秦钰来到正院门口，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对秦浩等人摆摆手“免礼”，便对英亲王急声问，“大伯父，芳华她怎么样了？”

英亲王是第一次见秦钰如此失态紧张，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未曾纵马闯过英亲王府，如今更何况已经是一朝天子，他惊了片刻，定了定神，连忙道，“她说无大碍……”

“她如今在哪里？”秦钰说着，便已经急步进了正院。

“就在屋里。”英亲王连忙跟上他。

秦钰脚步不停，冲进了正院，进了画堂。

秦浩、刘侧妃、卢雪莹等齐齐起身，对看一眼，暗暗想着谢芳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知道她出事，立马纵马赶来了。这份天子之情啊，未因为她与秦铮和好而消失半分。几人连忙向屋里跟去。

秦钰迈进门槛，迈过地上躺着的翠荷的死尸，一眼便见到谢芳华脸色苍白，气色极差，昨日所见脸庞上莹润的红润之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惨白的几乎透明，他薄唇紧紧地抿了抿，走到她近前，对她克制地放低声音问，“你怎么样？”

谢芳华见他额头上出了细微的薄汗，大步走进来，面色紧张，焦急至极，她心下一暖，摇摇头，“我没事儿。”

“当真？”秦钰看着她，明显不信。

“自然是当真，我怎么会拿我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谢芳华点头，“你放心吧，真没事儿。”

“你这副样子，怎么能像没事儿？”秦钰盯着她，“来人，去把所有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朕叫来。”

“是。”小泉子刚到院门口，听闻秦钰吩咐，立即转身又跑了出去。

谢芳华立即道，“我自己就是医者……”

“你这个医者我信不过。”秦钰不留情面地道。

谢芳华失语。

英亲王妃闻言点头，“刚刚我便说请太医来看看，一想华丫头自己比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便作罢了，但是她只说没事儿，也不说具体什么情况，她这副样子，我这心里也提着放不下，还是请太医来看看最好。”

谢芳华无奈地看了英亲王妃一眼。

秦钰对谢芳华道，“你先将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你懂医术？”谢芳华看着他。

“号脉还是会的。”秦钰道。

谢芳华将手递给他。

秦钰拿过，给她号脉，刚一碰到，他的脸便沉下来，怒道，“你这是没事儿？”

“这些日子养伤顶多是白养了而已，若说大事儿，自然是没有的。”谢芳华道。

“身体都掏空虚弱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能叫没事儿？”秦钰冷下脸，“难道要了命才是大事儿吗？”

谢芳华摇头，“怎么会要了我的命，还不至于。”

“你还是被说话了。”秦钰挥手，“来人，将她送回落梅居养伤。”

有人立即上前。

谢芳华连忙摆手，“地上躺着惨死的人是中了虫盅之术，我不再这里，谁来……”

“朕会彻查。”秦钰制止她。

谢芳华无奈，“我不说话就是了，我就坐在这里真无碍的，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人害我，我还不至于虚弱到如今躺去床上什么也做不了的地步。”

“少废话！”秦钰不为所动。

谢芳华顿时生气，“我回落梅居心下也惦记着不踏实，就算你是皇上，也不该这么霸道。”

秦钰一噎。

“你可不能动气。”英亲王妃连忙出声，对秦钰道，“华丫头说得也有道理，把她送回落梅居，她心下也惦记，不如就在这里跟着查查。更何况太医稍后就来了，我们不放心她的身体，还得跟去落梅居看个究竟。而且她刚刚吐了不少血，还是不要对她违心强硬的好，免得气血再上涌就会加重病情。”

秦钰闻言作罢，缓和了语气，“那你先去榻上躺着。”

谢芳华这回顺从地点点头，也知道秦钰是为了她好，不能将人家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英亲王妃连忙吩咐春兰，“去扶她去软榻上。”

春兰连忙扶了谢芳华去了不远处的软榻上，帮她拿了靠椅和薄被，让她倚好。

秦钰见谢芳华躺好，回转身，对英亲王妃问，“大伯母，这是怎么回事儿？”

英亲王妃看了一眼屋内的人，想了想，说道，“刘侧妃、大公子、雪莹、春兰留下，其余的人都出去吧。”

有两名端茶的婢女立即退了出去。

刘侧妃心下感动，英亲王妃没将她、大公子、卢雪莹当外人，连忙道，“王妃，若是隐秘之事，妾还是不听了，妾也出去吧。”

“有些事，不知虽然有不知的好。”英亲王妃点头，“但是都是一家人，今日我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说明以后咱们王府也不是安全之地。你还是留下吧，以后生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你们今日知道些事情，以后凡事也会加个小心。今日我和华丫头就是栽在了这不小心上，中了别人的圈套。”

刘侧妃闻言点了点头，没出去。

喜顺将门口翠荷的尸体脱开，关上的房门。

英亲王妃便将她如何发现那盆金玉兰长出一个骨朵，正巧谢芳华来正院，她便邀她看花，将谢芳华碰了那个骨朵，便催动了身体里的心头血，以及叫来春兰询问，牵引出翠荷，以及叫翠荷要询问时，发现她死在了门口之事一一说了。

虽然短短几句概述，但是几人听了，却觉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秦钰，对谢芳华恼怒道，“你的脑子哪里去了？怎么竟然这么不小心？这样的事情，岂能是随便轻易出手去碰那盆花的？”

谢芳华看着秦钰，揉揉眉心，她当时因为想到了云澜哥哥，她这些日子就在查他的下落，所以当英亲王妃十分确定那盆花昨日没骨朵时，她首先便想到了他，所以，便出手试了。以她的性情，这样的事情，就算早先料到有危险，她顶多会提前防范，不会被算计伤到，或者伤的轻，即便现在想来，也是会去动手试的。

只是她的确是大意了，或者说，背后人步步算计，算得太准了。

秦钰骂她，也是没错的，身体总归是她自己的，多少人关心她，让她养好身子，她也处处小心翼翼，可是却还是让这些日子的伤白养了。

“别怪华丫头，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怪我。”英亲王妃自责不已，“有人抓住我喜好养花的嗜好。从今以后，我将那些花都扔掉，这府中再不养花了。”

“若是有人有心加害，不是花也能是别的东西，防不胜防。娘快别自责了，您喜欢花，也没错。是我没想到而已。”谢芳华连忙道。

英亲王妃爱花人人皆知，只是从来没想到有人利用人心、脾性、天时、地利、拿花做文章。

“如今不是责怪谁的事情，还是要查出凶手。”英亲王半响没说话，此时出来解围。

秦钰面色缓和下来，“先看诊，等太医来了再说。”话落，他一撩衣摆坐下，“朕今日就把英亲王府的事情查清楚了，再回宫。”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都无异议，秦铮出京了，有秦钰在这里彻查，以他的手段，他们也放心。

不多时，小泉子带着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匆匆来到。

秦钰吩咐，让他们全进来，挨个给谢芳华诊脉。

谢芳华看着一下子进来二十几人，无奈地伸出胳膊。

秦钰抽出娟帕，搭在谢芳华手腕上，太医挨个上前给谢芳华诊脉。每个人诊完脉，退到一旁，脸上的神色都是心惊肉跳。

两炷香的功夫，众人都诊完脉了。

秦钰道，“你们说说，她身体如何？”

众人对看一眼，一人上前，“回皇上，小王妃心血溃散，精骨虚乏，大不妙啊。”

一人又上前道，“回皇上，小王妃除心血外，经脉似有枯竭征兆。”

一人又上前道，“回皇上，小王妃脾肾受损极重，心血有不足之兆，若是再不想办法调养，恐有碍性命。”

一人又上前道，“回皇上，小王妃內腹重伤，肝肺皆燥，心脉极其虚弱，诚如草木需水，生命之源。而小王妃的生命之源在消逝，身体确实有枯木之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总之谢芳华从头发根到脚趾尖，无一处是好的。

秦钰虽然早有所料，但脸色还是越听越沉。

谢芳华想着太医院的太医也不全是一帮子废物，至少能从脉象诊出她身体确实极差。

英亲王妃没想到谢芳华竟然这么严重，什么叫做身体枯竭之兆？这也就是说她生命在消逝啊。她脸色一时间惨白，几乎比谢芳华的脸还白了。

英亲王脸色也极其沉重，比英亲王妃好不了多少。

刘侧妃、秦浩、卢雪莹也没想到谢芳华如此严重，三人脸色也不好看，无人出声。

谢芳华若有事儿，意味着秦铮也活不成，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谢芳华揉揉眉心，打破沉寂，“其实也没有太医们说的这么严重，大夫向来不都是有三分病，说成七分吗？你们放心，我自己开药方，调养一阵子就好。”

太医们顿时齐声道，“小王妃，下官们可丝毫不曾虚言半句啊，您的身体，比我们所说还要更严重。”

“行了，你们下去吧。”秦钰摆手。

太医们齐齐告退，走了出去。

秦钰沉着脸对谢芳华道，“你可开药方了？”

“已经开了，侍墨去煎药了。”谢芳华道。

秦钰点点头，对外面喊，“月落！”

“皇上！”月落应声而出。

秦钰转头对英亲王妃道，“大伯母，王府所有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吗？”

“都被我叫来了，喜顺已经点过了人数，一个不少。”英亲王妃道。

“将名册给我。”秦钰道。

英亲王妃立即将名册递给秦钰。

秦钰站起身，拿着名册，走了出去。

英亲王、秦浩等立即跟了出去。

秦钰将名册递给月落，同时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月落，沉声吩咐，“你来查，将王府的每一个人，都给朕查，朕到看看还有谁的身上跟死去的这个婢女一样藏有虫盅。”

“是。”月落拿着名册应是。

秦钰站在门口，见月落点名，每点一个，他拿着秦钰给他的东西对着那人心口。

英亲王看到秦浩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钵的东西，对秦钰低声问，“皇上，那是什么？”

“是初迟给朕的吸盅虫盅，能检验出是否有人中盅，也能吸出虫盅。”秦钰道。

英亲王知道初迟是谁，初迟随谢墨含去漠北了，他颔首，不再多问。

半个时辰后，初迟彻查完最后一个人，对秦钰摇头，“回皇上，再无人中盅。”

“谁平时与死去的这个翠荷交好？”秦钰又问。

有一名婢女走出来，跪在地上，“奴婢翠莲，与翠荷寻常走得近些。”

“她身体里中有虫盅之术，你可清楚？”秦钰问。

翠莲摇头，“奴婢不知。”

秦钰看着她，“除了你，她寻常还与什么人有交往，走得近？”

翠莲道，“翠荷与奴婢都是王妃跟前的大丫鬟，翠荷寻常待人平和，比奴婢讨喜，也不会去说错话得罪什么人，和府中的人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主子们下人们也都比较喜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兰姨一直跟在王妃身边，外客来了，待人接物，侍候茶水，送客出府，王妃有个差遣，都会选翠荷和奴婢。”

秦钰闻言道，“也就是说，府内外，她这个大丫头，都吃得开？”

翠莲点头。

“除了你，这府内府外，她可有与谁特别亲近，走动得特别好的人？”秦钰又问。

翠莲想了想，道，“去年，王妃给翠荷选了一门亲事儿，王妃待我们极好，虽然婢子们是奴婢，但王妃也没将奴婢们将下人看，所以，选的亲事儿，都是让翠荷看过之后点头同意的，说今秋完婚，那家就住在城内。寻常她不当值时，就会去过府走动。”

秦钰闻言吩咐，“小泉子，带着人，去将那家人都给朕叫来。”

“是！”小泉子立即去了。

秦钰又翠莲道，“这两日，你可发觉翠荷有什么异常不对劲的地方？”

翠莲想了想，摇摇头，“昨日赏花会，王府上下，否十分忙碌，奴婢没发觉翠荷有哪里不对劲……”话落，她忽然道，“对了，今日本来是翠荷休息的日子，往常，她是要去未来婆家走动的，今日她说昨日太累了，今日就不去了。”

“昨日赏花会，她和什么人有过交谈接触？”秦钰又问。

翠莲想了片刻，摇摇头，“昨日奴婢二人协助王妃和刘侧妃待客，每个人都会说上几句话。昨日太忙了，奴婢也没注意。”

“好了，你下去吧。”秦钰对她摆手。

翠莲退了下去。

秦钰又对月落吩咐，“你带着人，将英亲王府，上上下下，所有地方，都彻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是。”月落立即去了。

秦钰转回身，又走回屋，对陪在谢芳华身边的英亲王妃道，“大伯母，昨日都什么人来府里？所有人的名单，现在就拟一份给朕。”

英亲王妃点头，立即道，“春兰，你和喜顺去拟名单，都什么人来过，你们两个最是清楚。”

“是，王妃。”春兰立即去了。

秦钰转回身，又坐回椅子上，冷着脸道，“英亲王府是什么地方？比皇宫还戒备森严，明里有护卫，暗处有隐卫，外面高手就算插翅飞进来，也会有痕迹留下。若无痕迹留下，那么就是昨日赏花会进府的人。朕就不信查不出来到底是谁在害人。”

众人都觉得有理，都不言声。

秦钰又怒道，“若真是昨日赏花会进府的人里有人害人，让朕查出来的话，朕将他碎尸万段。”

谢芳华看着秦钰，没说话。

英亲王妃拍拍谢芳华的手，冷下脸道，“我也赞成皇上这句话，昨日来府的人，除了荥阳郑氏的人，都是我和华丫头亲自下的帖子，都是交好的亲近之人，若是因此引狼入室，查出是谁，我也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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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害人之心

不多时，喜顺和春兰便拟好了昨日过府人的名单，除了男客女客还有随同而来的丫鬟小厮。

秦钰拿过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放下，没再说话。

两盏茶后，月落禀告，“回皇上，英亲王府并未有外人闯入府的痕迹，没发现任何异常。”

秦钰眯了眯眼睛，对小泉子吩咐，“拿着这份名单，将这上面的所有人都给朕叫来。”

“是。”小泉子立即下去了。

秦钰转身对英亲王妃道，“大伯母，您再仔细想想，昨日什么人让您觉得不对劲？”

英亲王妃点点头，低头寻思，过了片刻，叹了口气，“昨日人多，如今挨个想来，也想不出有谁不对劲。”

秦钰闻言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道，“只凭推敲和臆测，总有不准确时，还是等着查结果吧。”

秦钰看着她，“你是不是心里已经猜测到是谁做的？”

英亲王妃立即转过身，“华丫头，是谁？”

谢芳华摇摇头，“没有。”

秦钰和英亲王妃不再说话。

侍墨熬好汤药，端进来，拿汤勺搅拌，要喂谢芳华。

谢芳华摇摇头，伸手接过碗，端起来，仰头喝了。

卢雪莹见了，有些敬佩地道，“弟妹喝药如喝水一般，若是给我这样一碗药，我磨蹭半个时辰才能喝下去。”

谢芳华将空碗递给侍墨，对卢雪莹笑了笑，没说话。

侍墨接过空碗，倒了一杯清水给谢芳华。

喝了一杯清水后，英亲王妃道，“将各府的人招来，需要些功夫，你先闭目休息一会儿。”

谢芳华点点头，倚着靠枕闭上了眼睛。

她刚闭上眼睛，燕亭、李沐清、程铭、宋方等脚步匆匆进了府，由喜顺领进了正院。

燕亭当先迈进门槛，先看到秦钰，匆匆对他见了礼，便转头看向不远处软榻上躺着的谢芳华，急走几步，来到她面前，关心地问，“我听说你出事儿了，便立即赶来了，怎样？你可有大碍？”

李沐清也走上前来，看着谢芳华，皱眉道，“你向来小心，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副样子看来是心血之伤了。”

程铭、宋方也上前，齐齐问，“秦铮兄呢？怎么不在？他去了哪里？”

四人是实打实的关心。

谢芳华摇摇头。

英亲王妃道，“你们四人来了正好，皇上正在彻查昨日赏花会，到底是谁对我那盆金玉兰动了手脚。”

四人齐齐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简单地说了经过。

燕亭听罢后大怒，“北齐筹备出兵，漠北边境多少人日日提着心，我南秦京城近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竟然又有人出来搞鬼害人。着实可恨。”

“此事非同一般，一定要仔细严查。”李沐清道，“内乱不平，江山可危。芳华性命干系甚大，背后人兴许就看准了这一点，才步步算计，如此让她没防备之下受害。”

“什么人这么聪明？”程铭挠挠头，看向秦钰，“皇上，你说排除外面的高手，一定是昨日进府之人了？”

秦钰点头，“月落没查出痕迹，定然是堂而皇之进府之人。毕竟，英亲王府守卫森严，比皇宫还像铜墙铁壁。”

“也难免有疏漏啊。”宋方道。

谢芳华此时开口，摇头，“不会，自从我和秦铮回府后，因为我的身体极差，处于养伤期间，他又外出，不放心我，在英亲王府暗处又加了一层护卫。英亲王府目前算起来，里里外外，三层守卫。什么人能无声息地闯进来？”顿了顿，她道，“连皇上的武功怕是也做不到。”

秦钰摇头，“做不到。”

“所以，一定是堂而皇之进府之人。”谢芳华道，“也就是在昨日赏花会来的人里面了。”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

昨日赏花会来的人，都是京中贵裔圈里的夫人、小姐、公子，外加荥阳郑氏的三人。

众人心想着，莫不是荥阳郑氏的人？毕竟，荥阳郑氏的人刚入京，郑孝扬便做出那等事儿。他们与京中众人不熟悉，若是加害谢芳华，有什么背后的目的，也不奇怪。

而京中贵裔圈的这些夫人、小姐、公子们，都是一直以来居住京城，与英亲王府交好的人。若是谁加害她，那着实可怕。

“太后驾到！”外面传来一声高喊。

英亲王妃一怔，看向春兰，“你连太后也列入名单了？”

春兰摇摇头，“不曾列入。”

秦钰道，“应该是母后得到消息，也出宫了。”话落，他对秦浩道，“大堂兄去迎吧，其余人都不必出去迎了。”

“是。”秦浩连忙走了出去。

不多时，太后来到正院，众人起身拜见，她看向英亲王妃，“我在宫里听说王府小王妃出事儿了，事情牵扯到昨日的赏花会，我便也带着昨日跟随我来王府的人来看看。”

英亲王妃点点头。

太后转向谢芳华，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谢芳华心里暗暗叹息，一个赏花会，没想到牵引出有人害她，如今她应对每个人的关心，才觉得比查凶手要累人得多，只能千篇一律地回道，“并无大碍，没伤到根本。”

她话落，秦钰冷哼了一声。

太后转头看了一眼秦钰，见他冷着脸，她道，“无大碍就好，有人竟然在王府生事儿，必须要大肆彻查。连王府都不安全了，天下哪里还安全？”

英亲王妃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话落，请太后入座。

太后坐下身，问道，“小王爷呢？”

“外出了。”英亲王妃道。

太后也是隐约知道些秦铮去做什么，便不再多问。

半个时辰后，昨日前来参加赏花会的人陆续进了英亲王府，荥阳郑氏的郑轶和郑诚也来了。

屋中自然装不下这么多人，英亲王妃命人将院外设了椅子，安排了座位。

众人都坐到了院中。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带着谢伊来到，见到谢芳华的样子，都吓了个够呛。

燕岚和金燕来得最早，匆匆进了屋，看到谢芳华的样子，二人齐齐担心询问。

金燕道，“我刚刚进府，屁股还没坐热，便听说你出事儿了。”

燕岚拉过谢芳华，悄声道，“是不是李如碧害的你？昨日我就与你说了李如碧不对劲，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她突然不闹出家了，出府后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没事儿人一样，哪有闹了半天，反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的，该玩玩，该笑笑。不奇怪是什么？你看，今天你就出事儿了吧？”

她这话声音虽然刻意压着，但屋中的人都耳聪目敏，自然听了个清楚。

秦钰顿时向燕岚看来。

李沐清也立即看了过来。

燕亭、程铭、宋方，连英亲王妃、太后也都隐约听到了，齐齐看过来。

谢芳华立即道，“别乱说话。”

燕岚不满，“我没有乱说话，昨日我与你说的时候，你还还说她也许彻底放开悟透了，可是以她的性情，怎么会彻底看开捂透？她一直心里想着秦铮念着秦铮，如今你们和好了，她肯定是对你……”

谢芳华立即竖起眉，加重语气，“燕岚！”

燕岚住了口，不甘心地道，“好，好，你不愿意将人心往坏处想，我不说就是了。”

谢芳华不再说话，她不是不愿意将人心往坏处想，只是这种没根据的乱猜和臆测不能做。毕竟她是李沐清的妹妹。

秦钰忽然开口，问道，“右相夫人和李小姐可来了？”

小泉子立即道，“回皇上，右相夫人来了，李小姐因为昨日被郑二公子所伤，便没有过来。”

秦钰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正了神色，“妹妹伤的是脸，不是手脚。”话落，他对外面跟来的随从吩咐，“去请小姐来这里，务必过来，不得有误。”

“是。”随从立即去了。

他话落，右相夫人也到了，听说要去请李如碧，她走到近前，给秦钰、太后见了礼，对李沐清说，“你妹妹的脸有伤，万一着了风……”

“这里有大夫，仔细看顾，她的脸无大碍。”李沐清道，“所有人都来了这里，她脸上即便有伤，怎么能不来？今日出的事儿大，娘可别犯糊涂。”

右相夫人见谢芳华苍白虚弱地躺在软榻上的模样，也着实吓了一跳，住了口，再无异议。

不多时，李沐清的人驱车，带着李如碧来了英亲王府。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郑孝纯，郑孝纯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因为跪得太久了。

众人都来到，或坐或站，满满一院子。

秦钰走出房门，对月落吩咐，“给每个人验身。”

月落应是，拿着初迟给秦钰的吸盅之物去了。

月落先来到翠荷的生前，将钵放在她心口，片刻后，钵里动了一下，他起身，走向众人。

众人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只看到月落木着脸将钵放到检验的人的胸口，便使人不觉地提起心紧张起来。

从左相夫人、右相夫人、大长公主、明夫人，甚至太后，依着顺序，一次向下。

荥阳郑氏的郑轶、郑诚、郑孝纯三人。

金燕、燕岚、谢伊、燕亭、李沐清等众人，都不例外。

最后一人是李如碧。

李如碧蒙着面纱，看不见样貌，却依然有昔日这位京城双美之一的风情。

月落将钵靠近李如碧心口，钵体里面忽然动起来，月落面色一沉，转头看向秦钰。

秦钰冷下脸，“将钵打开。”

月落应从吩咐，打开了钵。

一个白色的小虫子“嗖”地穿透李如碧的衣服，没入她的心口。

李如碧“啊”地一声叫起来，捂着心口，踉跄了一步。

右相夫人面色大变，立即上前，一把地扶住她，“碧儿！”

李如碧虽然蒙着面纱，面色似十分痛苦。

右相夫人立即看向秦钰，“皇上，进入碧儿身体的是什么东西？快让它出来。”

秦钰脸色又沉又冷，没说话。

右相夫人又立即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脸色十分难看，也没说话。

右相夫人干着急，求救地看向英亲王妃，“王妃，不可能是碧儿害小王妃，她昨日一直与我在一起……”

英亲王妃看着李沐清，脸色也极其难看，没说话。

“小王妃……”右相夫人又看向谢芳华，“昨日是我太激动了，是我不对，对你态度不好，但是真不是碧儿……”

谢芳华暗暗叹了口气，看着李如碧痛苦的模样，没看右相夫人，话却是对她说的，“月落手里拿的是吸盅，传自魅族。这种虫盅，有两种，一种是喜欢身体里中有虫盅之人，一种是但凡雨虫盅有牵连接触的人，都会被它的味觉闻到，进而喜欢上。”

右相夫人面色一变，转头看向李如碧，“碧儿？”

李如碧疼得说不出话来，若没有右相夫人扶着，她就要倒去地上。

谢芳华转头看向李沐清，见他薄唇紧紧地抿着，眼中神色极为黑沉，她对月落开口，“将吸盅之虫收回来吧。”

月落看向秦钰。

秦铮沉着脸对他点点头。

月落轻轻敲了两下钵，一条血色的小虫“嗖”地从李如碧身体里爬出来，跳回了钵里。

李如碧的痛苦顿时消失了，但身子一软，右相夫人没扶住她，她跌坐到了地上。

谢芳华看着李如碧道，“你体内中有与翠荷同样的虫盅，吸盅进入你身体前是白色的，出来是红色的，因为把你身体里的虫盅给吸食吃了。”话落，她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明白，秦铮从来没有给你希望，即便没有我，他也不会娶你。你为何非要如此做，折磨自己，又害我？”

李如碧抬起脸，透过面纱，一双眸子看着谢芳华，有凄凉，也有绝望。

这样的一双眼睛，任谁看了，都觉得惊心。

“碧儿，你怎么会……身体里怎么会中有虫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右相夫人惊骇得不敢置信，死死地瞪着李如碧，“是不是弄错了？”

李如碧没答话，只是看着谢芳华。

别人也没有人回答右相夫人的话。

英亲王妃站起身，看着李如碧，“好好的一个女儿家，你怎么非要钻牛角尖？刚刚燕岚丫头说起你奇怪不对劲时，我突然就想起了那日拟名单邀请来客时，翠荷提起你，神色似有不同，我没往深处想。果然是你指使翠荷，要害华丫头吗？我也是不敢信的。”

“倒是是什么人往你身体里放了这个东西？你告诉娘，虽然你身体里有这个东西，不是你联合翠荷害小王妃对不对？小王妃受伤，跟你没关系对不对？”右相夫人颤抖地对李如碧问。

李如碧依旧不语，只看着谢芳华。

右相夫人恼怒，伸手推她，“你快说啊！”

李如碧身子被右相夫人推得晃了两下，她收回视线，看向右相夫人。

右相夫人期待从她口中吐出否定的话。

李如碧闭了闭眼睛，清凉地开口，“娘，让您失望了，翠荷跟我有关系，就是我害的谢芳华。”

右相夫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李沐清上前一步，眼明手快地接住右相夫人，才免于她摔倒在地上的青石砖上，他沉着脸看了李如碧一眼，对随从吩咐，“来人，送夫人回府。”

“是。”随从立即上前，将昏过去的右相夫人带了出去。

李如碧送走昏过去的右相夫人，低头看着李如碧。

李如碧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对上她的眼睛，沉声道，“妹妹，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如碧忽然哭出声来。

李沐清转过身，慢慢地跪在地上，对秦钰道，“请皇上责罚，右相府愿倾受其过。”

秦钰黑着脸看向李如碧，“朕问你，你为何加害小王妃？”

李如碧哭着说不出话来。

秦钰站起身，走近李如碧，站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看着她，“右相府小姐李如碧，大家闺秀典范，文采出众，仪容出众，先皇甚喜，太后甚喜。南秦京中上下，提起闺阁小姐，必提你名讳。朕也想知道，你是为何？难道只是因为秦铮不喜你，你无望，便不顾右相府门楣声誉，做下害人之举？”

众人闻言都看着李如碧，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位李小姐。

李如碧哭了半响，忽然直起身，对秦钰道，“不错，我就是为了秦铮，我做的事情，我死不足惜。但是不关右相府的事儿。求皇上饶过右相府诸人。”

“如今这个时候，你拿什么来求朕？”秦钰怒道。

李如碧看向秦钰，豁出去地说，“皇上也知道，我怎么会有虫盅这种东西？到底是谁中在我身体里的，我虽然不喜欢谢芳华，恨不得她死，但凭我自己也奈何不了她。自然是我背后还另有其人。”顿了顿，她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拿我知道的东西来换，皇上是明君，不该因为一个女人，牵连右相府，以及你在朝堂倚重的哥哥，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秦钰眯了眯眼睛，看了李沐清一眼，沉声道，“好，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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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背后之人

众人都看着李如碧，想着谁是背后指使之人？

竟然能瞒着精明的右相和公子李沐清，利用这位右相府的小姐对秦铮倾慕之心来害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李如碧，想着她做出了这等事情，在来时，应该就准备好了承受之过，所以，如今才能够在这么多人面前，冷静地不怕地与秦钰讲条件，自己承担过错，撇开右相府，从昨日与众人玩笑寻常，到今日头脑冷静，也值得人敬佩。

李如碧见秦钰答应，便开口道，“数日前，也就是秦铮带着谢芳华回京的那一日，有一黑衣人悄无声息进入右相府，找到了我，说要与我谈一笔买卖。”

秦钰看着她，没开口，听她继续说。

“那人说只要我配合，帮他杀了谢芳华，他就帮我夺到秦铮。”李如碧继续道。

“什么样的黑衣人？”谢芳华问。

李如碧看了谢芳华一眼，没答她的话，继续道，“我虽然一直以来，心喜秦铮，但也清楚他的性情，在你离开京中时，与我并没有甘心，他都能对我放出话，再见必杀，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他能帮我夺到秦铮，夺到他的人，也夺不到他的心，我自然不应允。”

“你喜欢秦铮喜欢的都快疯了，有这样的好事儿，还能挺起骨气？”燕岚不满地质问道。

李如碧看了燕岚一眼，“我是快疯了，但还有脑子。喜欢他喜欢到疯了，不代表没了脑子。”

“那你继续说。”燕岚一噎。

李如碧继续道，“那人听我一说，便放出一只虫子，我眼见着那只虫子进入了我的身体。我也如今日这样疼痛难忍，那人说我不配合，就杀了我，我对那人说，我出身右相府，喜欢秦铮，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我流着右相府的血液，还做不到这么下贱的地步，成为受别人摆布的木偶，这笔交易，我不做，他要杀就杀。”

“你骨气可真值得人鼓掌，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燕岚撇嘴。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至于说假话？”李如碧冷声道。

燕岚刚要反驳，金燕一把拽住她，“你别打岔，让她说。”

燕岚住了嘴。

李如碧继续道，“那人折磨我，见我宁死不从，便不再催动虫盅，对我说，若是他，得不到的东西就毁去。既然你这么笃定夺不到秦铮的人和心，那么，就不如毁了。让他和谢芳华一起死了算了。还说，要置谢芳华于死地很简单，只需要我动动手指头，就能做到。因为谢芳华身体里流着魅族圣女一脉的血液，她娘根本不是出身博陵崔氏，而是魅族，她本来该与谢云澜结为连理，却执意嫁给秦铮。破坏了魅族天训，所以，我只要催动她心血，创伤之下，她不死也去半条命，他再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她死了，与她血脉已经牵连的秦铮和谢云澜都会死。”

众人听着，心中齐齐掀起了巨浪。

谢芳华的娘不是出生博陵崔氏，而是出身魅族，她身体里流着魅族的血液之事，知道的人也是少数。今日算是公开了。

众人齐齐看向谢芳华，见她脸色平静，并没有因此而想再去掩饰什么。

无人再说话，都继续听着。

“我想着自己此生无望，却看着他们琴瑟和美，我肝肠寸断，连出家远离也做不到，我自然不甘心，被他说动，与他达成了协议。”李如碧道，“我等了几日，便等来了赏花会，我依照那人的算计，联络了早已经被那人收买的翠荷，翠荷告诉我，王妃十分注意那盆金玉兰，于是，昨日赏花时，看到那盆金玉兰，我便将那人交给我的药粉，放到了金玉兰的枝丫上。”

英亲王妃恍然，“原来是这样，是什么药粉？竟然能让花一夜之间长出骨朵？”

“自然是催动谢芳华心头血外溢的药粉，那人给我的，我也不懂。”李如碧道。

“杀了华丫头，杀了铮儿，你心里就能畅快了吗？”英亲王妃实在难以想象，这个温婉大气的女子，即便秦钰、秦铮不喜，凭着右相府小姐的身份，以及她的名声，她也能风风光光地嫁个好人家，一辈子锦衣玉食，吃穿不愁，她怎么会这么钻牛角尖。

“杀了他们，我也没想着活，快活不快活也不重要了。”李如碧看向地上躺着七窍流血的翠荷，“若不是将体内的虫盅被刚刚钵里的吸盅吃掉，我怕是此时也如她一样，这样惨死。”

英亲王妃闻言，看了一眼翠荷，再说不出话来。

秦钰冷声道，“你说了半天，只说经过，对朕半丝用处没有。”

“皇上急什么？我还没有说完。”李如碧道，“人人都当为爱不顾一切疯狂的女人失去理智，那黑衣人自然也当我如是了。可是他不知道，我没失去理智。”话落，她从怀里取出一张折着的纸，递给秦钰，“人人都知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知道，我还会一样谁也不知道的东西，就是即便有人蒙着面在我面前出现，我也能凭其五官勾勒出这个人的样貌，大体有八九分像。这是我画的那个人的样貌。”

众人齐齐一惊，没想到这右相府的李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手本事，的确不曾听说过。

秦钰闻言挑了挑眉，对小泉子道，“去拿过来。”

小泉子立即上前，从李如碧手里接过那张画纸。

秦钰拿到之后，打开，眼睛眯起，盯着那副画像半响，转身递给谢芳华，“你看看。”

谢芳华伸手接过，眼睛也慢慢地眯起。

众人都看着二人，想着到底是什么人。

英亲王妃凑上前来，看了一眼，惊道，“这不是言……”话未出口，她摇头，“不对，看着像而已，却比他年岁要看着大。”

燕亭此时也凑上前来，“给我看看。”

谢芳华将画像交给了他。

燕亭看了一眼，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不会吧，怎么是他？”

“给本王看看。”英亲王走上前。

燕亭立即将画像递给了英亲王。

英亲王看了一眼，眼底暗沉，“原来是他。”

“王爷您也认识？”燕亭立即问。

英亲王颔首，“李小姐画这张画像，虽然不是那个人十分样貌，但是眼睛和轮廓的神韵却是有十成，本王敢肯定，是他。”

“是谁？”英亲王妃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看向秦钰，“二十多年前，这个人出使南秦，本王前去迎接，已经迎了人，可是，却在迎到的第二日，这人突然暴病身亡了。查不出死因，因此，北齐找南秦要人，边境拉开了战火，那时候老王爷镇守漠北，挥军全力迎战北齐兴兵，两国在边境打了三年。后来，两方都疲惫，战事才息止。两国议和，北齐要求南秦嫁一位公主过去，两国重修旧好，毕竟南秦理亏，所以，南秦便也答应了。后来……”

他看了大长公主一眼，“长公主不同意嫁去北齐，忠勇侯府小姐谢凤便代替她去了北齐。”

大长公主闻言想起今日金燕对她说的话，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接话，垂下了头。

英亲王妃一惊，“你说的是当初出使南秦的北齐国舅，玉兆天？他不是死了吗？”

“他还有一同胞兄弟，玉兆宴，是北齐玉太后的弟弟，生有一女，嫁入北齐王宫，封为玉贵妃，有一子，名曰玉言宸。”英亲王道。

英亲王妃唏嘘，“原来是他，怪不得我险些将他认成了言宸公子，原来是他父亲。”

英亲王点头，“所以，他和言宸公子相像也不奇怪，若不是当年那件事情使得本王记忆之深，引起边境大战，本王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记着这副样貌。”

英亲王妃恍然，“原来一直是北齐在搞鬼。”

英亲王看向李如碧，想说什么，叹了口气，终是没再开口。

李如碧看着秦钰，“皇上，这个可有价值？”

“这个人如今在哪里？”秦钰没答话，又问。

李如碧摇头，“我也不知，他怎么会让我知道在哪里。”

“你总共见过他几次？”秦钰又问。

“两次。”李如碧道。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秦钰又问。

“昨日。”李如碧道。

秦钰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眯起眼睛，昨日李如碧还见到他的话，也就是说，这个人昨日还在南秦京城，至于今日，他若是知道事情败露的话，是离开南秦还是继续留下？离开的话，一日一夜，能走多远？

不过他是言宸的父亲！

言宸可知道他父亲非要杀她不可？

她心思转了片刻，对秦钰道，“封锁所有南秦上下关卡，找他。”

秦钰颔首，对小泉子道，“传令下去，封锁南秦上下所有关卡，发布告示，缉拿此人。”

“是。”小泉子连忙去了。

秦钰看了李如碧一眼，刚要开口，外面有一人匆匆进来，正是右相，他来到正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教女无方，请皇上治罪。”

秦钰看着右相，沉声道，“右相府的女儿做出这等事儿，不止朕，所有人怕是都没想到。”顿了顿，他道，“若非朕相信右相府没有不忠叛国之心，仅凭虫盅之术害王室宗亲，这一宗罪，便足够抄斩右相府满门。”

右相垂下头，悔恨不已，“老臣惭愧。”

“不过朕已经答应李小姐，她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朕便不再另行追究右相府的责任。”秦钰摆摆手，对他和李沐清道，“你们起来吧。”

右相跪地不起，“老臣没脸再起，皇上责罚。”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右相一生身正清正，门生遍布天下，右相府被认为是京中少有的清贵诗书礼教门楣。”秦钰看着他道，“朕不希望，除了李如碧之后，右相府再出此事。下不为例吧，你起吧。”

皇上两次叫起，不能再不识抬举，右相闻言，叩谢圣恩，“多谢皇上。”话落，站起了身。

李沐清也慢慢地站起身。

秦钰见二人起身，脸色蓦地一沉，“右相府可以免于处罚，但是李如碧……”

“皇上！”谢芳华忽然开口。

秦钰转头看向她，冷着脸问，“你要放过她？”

谢芳华还没说话，李如碧大声说，“我愿意求一死，不需要谁放过。”

谢芳华不看李如碧，对秦钰疲惫地道，“算了，让右相和李公子将李小姐带回去吧。她已经毁了容貌，所谓善恶终有报，我还想给自己积点福祉。”话落，她对英亲王妃道，“娘，您说是不是？”

英亲王妃虽然恼怒，但见谢芳华不想追究，应该是看在李沐清的面子上，毕竟是他的亲妹妹，所谓骨血相连，而且朝中以后还要仰仗李沐清，秦钰若是真杀了她，右相府虽然不会说什么，但要承受割骨之痛，也会成为伤疤，这样一想，她点点头，“既然芳华不追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皇上就让右相和李公子将李小姐带回去吧。”

“我不用你饶了我，谢芳华，你早已经抱有死心，你饶了我，我也不领情。”李如碧怒道。

右相又跪在地上，“求皇上赐死这个孽女，老臣当没生过她，做出这等事情，险些害了小王妃和小王爷性命，若是不赐死她，传扬出去，人人效仿，岂不是人人都敢害人了？皇上能不降罪右相府，老臣已经深感涕零了。”

李沐清站着没再跪地，也没再言语。

秦钰也想到了谢芳华放过李如碧的原因，脸色难看地摆摆手，“既然小王妃说不追究了，就罢了。右相，你带她回府管教吧，朕以后不想再看到她。”

右相抬头看李沐清。

李沐清对秦钰深施一礼，“皇上，臣告退。”话落，他当先走了出去，对随从吩咐，“来人，带小姐回府。”

有人立即上前，拖了李如碧，将她带出了右相府。

右相只能站起身，“老臣告退。”

郑孝纯看向郑轶，郑轶瞥了他一眼，郑孝纯立即追了出去。

李沐清忽然在门口处停下脚步，对追出来的郑孝纯道，“郑大公子还是别再粘着了，今日我便会安排舍妹去千里之外出家。大公子的代弟补偿便罢了。”话落，他挥手点了郑孝纯的穴道，走出了正院。

郑孝纯顿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郑轶见此，连忙追出来，见郑孝纯被点住了穴道，他伸手去解，却解不开，又试了几下，还是解不开，他求救地看向秦钰，“皇上，这李公子使用的手法实在是……”

秦钰轻轻挥手，郑孝纯的穴道立即解了，他沉声道，“大公子护弟可嘉，右相府不再追究，既然如此，此事便罢了。”

郑轶一听，连忙拱手，“多谢皇上。”

秦钰摆摆手，“如今已经查出真凶，诸位都散了吧。”话落，他没离开，反而进了画堂。

众人闻言，都齐齐暗暗欷歔着散去。

有人想着小王妃真是仁慈，有人想着皇上果然有手段，这么短短时间，雷霆手段查出了李如碧和北齐国舅，又想着这李小姐真是可惜了。

太后知道秦钰要留下来说话，自己便不再多留，吩咐人起驾回宫。

大长公主、左相夫人等也不再多留，陆续走了。

燕岚、金燕想与谢芳华说话，见秦钰留下来，应该还有要事，便对谢芳华说明日她们再来看她，也齐齐走了。

明夫人和谢伊是自家人，明夫人想了想，带着谢伊留了下来。

燕亭、程铭、宋方等人都各有事情，也不多留，齐齐走了。

喜顺吩咐人将翠荷拖下去，给翠荷选中的那家亲事的人家也来了，见到翠荷惨死，大哭了一场。英亲王妃询问之下，才知道是背后之人用这一家人威胁翠荷，才使得她宁愿卖主。

英亲王妃心下感慨，多年主仆情义，也赶不上女子外向，以后身边的这些丫鬟，选了人家后，还是立即早早地配出去算了，免得节外生枝。

秦钰回到画堂后，对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道，“秦铮此次出京，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英亲王府不安全，她的身体再也受不住创伤了，若是除了玉兆宴，还有人藏在背后，找不出来，再伺机出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话落，他说出留下来的目的，“大伯父，大伯母，朕想接她进宫看顾，你们以为如何？”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一愣。

谢芳华立即反对，“不行。”

“没有你反对的权利。”秦钰强硬地道，“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你若是出事，秦铮也会出事儿，朕还仰仗谁去？如今你能保护自己吗？”

“我这次是没料到有人在王府动手，大意了。”谢芳华道，“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再有下次，别人都不用活了。”秦钰恼怒地道，“皇宫吃不了人，你怕什么？”

“谁怕了？”谢芳华立即反驳，“我只是……”她一个有妇之夫，二次住去皇宫，像什么样子。

英亲王妃拍拍谢芳华的手背，点点头赞同道，“皇上说得有理，华丫头，你就住去皇宫吧，铮儿不在身边，有皇上在宫里看着你，我和王爷也放心，再出这么一次事儿，娘也不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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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逐出家门

英亲王妃同意，英亲王自然也不反对。

今日的事情实在出乎意料，这么多年，除了当年秦铮被陷害入皇室隐卫，又被人暗中迫害，丢去了乱葬岗外，英亲王府有多少年没出过事儿了。

谢芳华身系秦铮的性命，若是她出事儿，那么秦铮也活不成了。

他们不能没有儿子，也不能没有儿媳妇。

虽然让她入皇宫去住养伤不合礼数，不太妥当，但是非常时期，得用非常之法。

今日若没有秦钰如此雷霆手段，手里拿着吸盅，他们根本彻查不出李如碧和背后的玉兆宴。

今日没害死谢芳华，保不住还会二次出手。

谢芳华见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都同意秦钰的决定，她无奈地揉揉眉心，对秦钰道，“宫里闷死个人，既然你非要我住进宫去，让伊妹妹陪着我吧，我也能找个人说话。”

谢伊顿时垂下头。

秦钰断然否决，“不行，照顾你一个朕便觉得麻烦。”话落，他站起身，对外面吩咐，“小泉子，备车。”

“是，皇上。”小泉子立即应是。

秦钰对谢芳华道，“你现在就随我进宫。”

谢芳华泄气，“我总要收拾一番。”

“你收拾什么？宫里什么都不缺。”秦钰道。

谢芳华一噎。

英亲王妃立即站起身，“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你告诉娘，娘给你收拾妥当，给你送进宫去。皇上在英亲王府耽搁半日了，朝事儿还要处理。”

谢芳华想想，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便道，“收拾些衣物，也没别的。”

“那就走吧。”秦钰对侍墨吩咐，“去安排一顶软轿，将她送到门口。”

“是。”侍墨连忙去了。

秦钰转身出了房门，向外走去。

谢芳华趁机对明夫人低声道，“六婶母，查查北齐玉兆宴，再查查言宸，当年他为什么被送去无名山。”

明夫人点头，“你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让人给你送去宫里。”

谢芳华颔首，这么多年，他信任言宸，从没有查过他，因此也没查过北齐玉家，更没查过他家里有何人，他父亲、母亲，以及其他人，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

谢伊嘟起嘴，挽住谢芳华，“芳华姐姐，我看我是无望了，皇上一点儿也没容情。”

谢芳华拍拍她的头，“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谢伊摇头，“也不是，那日和今日的皇上给我的感觉就是，让我觉得，可能我等一辈子，都没指望。”

谢芳华叹了口气。

明夫人低声训斥，“你才多大，便想一辈子的事儿了？”话落，她道，“芳华好好养身体，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了，你交代的事情你放心，我定会尽快查个明白。”

谢芳华点点头。

侍墨带着人抬来一顶软轿，春兰上前，扶了谢芳华，上了软轿。

谢芳华挑开帘幕，对英亲王妃道，“娘也要谨慎些，有些人除了对付我，若是寻不到机会，兴许瞄准王府。”

“你放心，今日我和你爹便整顿王府。”英亲王妃绷起脸，“娘也不是吃素的，容得别人跑我王府来兴风作浪。”

谢芳华点头，落下帘幕。

轿子向府门后走去。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送出府门口，秦钰已经等在那里，见谢芳华乘着软轿来到，吩咐人扶她上车，他回身对英亲王妃道，“大伯母，那盆金玉兰呢？”

“还在暗室里放着呢。”英亲王妃立即道，“回头我就毁了它。”

“您不必毁了，那盆花交给我吧。”秦钰道，“我吩咐月落带走。”

“那花害人，给你处理也好。”英亲王妃点头。

秦钰上了马车。

仪仗队离开英亲王府，向皇宫而去，护卫比秦钰纵马出皇宫来时多了三倍，浩浩汤汤。

明夫人和谢伊在秦钰帝驾离开后，也告辞回了府。

英亲王妃送走二人，看着皇宫方向，对英亲王感慨道，“皇上对华丫头之心，分毫不少于铮儿。”

英亲王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堂兄弟和睦，共为南秦江山，这样也好。”英亲王妃道，“华丫头心思灵透，深明大义，李如碧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她还能权衡利弊，看在李沐清的面子上饶过她，也是为了南秦江山。先皇以前说华丫头是红颜祸水，依我看，南秦有她是福气。”

英亲王又点了点头，“先皇在天之灵看到，虽然如今时局乱，但他们齐心，也当欣慰。”

英亲王妃“嗯”了一声。

二人又在门口站了片刻，回了英亲王府。

进了正院后，英亲王妃将府中所有下人叫到一起，严厉地整顿英亲王府。

翠荷之事，成为王府教训，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的尸首用席子卷了，扔去了乱葬岗。

仁慈宽厚若是害人的话，英亲王府从此对待下人，可以不要仁慈宽厚。

相比英亲王府整顿轰轰热闹来说，右相府便沉寂许多。

李沐清带着李如碧回府，这一路上，右相、李如碧，李沐清三人都未说话。

回府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李沐清吩咐人收拾李如碧行囊，打点东西，将其立即派人送出千里之外的尼姑庵出家。

右相一言不发地去了书房，没看李如碧一眼。

右相夫人被送回府后，一直昏迷未醒。

李如碧眼眶微红，但是一声未出，顺从地听从了李沐清的安排。

她从出生起，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右相府生活十六载，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如今这十六载自从今日起，右相府生活将成为过眼云烟，她这一辈子，从此刻起，便算是过完了。

悔吗？

不悔吗？

她不知道，谁也不能替她知道！

下人们很快就收拾好了李如碧的行囊，装上了车，李沐清分派的护卫也已经打点整齐，等在右相府门口，整装待发。

李沐清终于对李如碧开口，“你去和爹娘告别吧。”

李如碧点点头，向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门口，李如碧伸手去推房门，手刚伸出去，便又顿住，提起裙摆，在地上向里面叩了三个头，低声说，“爹，不孝女儿走了，您只当没生过女儿吧。”

右相在书房内闭了闭眼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缓缓开口，“不必向你娘去辞别了。”顿了顿，又道，“今日你走出这个右相府的大门后，我会从族谱上删去你的名字，你从今以后，不是右相府的女儿。能活着，你便活，想死，你便死。总之，你以后，再不是右相府的小姐，你好自为之。”

李如碧顿时泪如雨下，哽咽半响，开口，“女儿知道了。”

右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去吧。”

李如碧站起身，向后院方向望了片刻，便抬步向外走去。

来到门口，看着李沐清，她低低地喊了一声，“哥哥！”

李沐清看着她，面色没什么情绪地道，“你走后，我会将流落在外的弟弟和妹妹接回右相府。”

李如碧愕然，“还有流落在外的弟弟和妹妹？”

李沐清颔首，“这些年，娘背后做过什么，身为子女，不但我知道，你也应该知道。”顿了顿，他道，“娘容不下庶子，五年半前，在娘对紫儿动手后，我及时将他救了出去。绿意当初不小心目睹了娘出手，我知道娘定然不能容她，便安排了她投湖假死，将他们一起安排出了京。”

李如碧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沐清，过了片刻，她点头，“果然是哥哥会做的事儿。”

李沐清看着她，“你不珍惜右相府小姐的身份，想必她在外吃了五年的苦，定然会十分珍惜。你不做右相府小姐了，以后她来做。我本来也觉得不该让右相府的子嗣流落在外，寻个适合时机，会将他们接回来。如今你给了这个时机，也算是正好。”

李如碧顿时闭上了眼睛，流泪道，“哥哥，在送我走之前，你对我说这样的话，实在狠心。”

“爹想必已经将你逐出家门了，你以后再不是右相府的小姐，也不再是我的妹妹。你好自为之吧。”李沐清话落，转身向府里走去，摆摆手，“启程吧，送她出京。”

“是，公子。”门口等候的人齐齐应是。

李沐清看着李沐清青衫挺直的脊背，有些寒峭，有些绝情，她忽然大声说，“哥哥，你其实是恨我的吧？你以前说过，你要保护谢芳华，以哥哥的身份，可是到头来，你的亲妹妹却害她至此。所以，你对我不止是失望，是有些恨的，对不对？所以，才在谢芳华说饶过我时你一言未发，留下我的命，接回流落在外的妹妹，连右相府小姐的身份也不再留给我，用此来惩罚我？”

李沐清脚步顿住，没回头，冷清地道，“我不恨你，我恼恨自己竟然因为你是我妹妹，一而再，再而三任由你胡闹。”话落，他道，“不过，如今你不是我妹妹了，从今以后，右相府只有李绿意，只有李沐紫，再无李如碧。”

李如碧顿时泪如泉涌。

李沐清头也不回地向内院走去。

李如碧站在右相府门口，痛哭失声，半响后，被人扶上了车，马车离开了右相府，不多时，出了皇城，向李沐清指定的千里之外的尼姑庵走去。

街上的百姓们沸沸扬扬地传着英亲王府小王妃被迫害是右相府小姐李如碧下的手之事。

百姓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不少谈资。

在他们的谈论中，李如碧哭着坐车出了京城。

马车走出城门，她忽然挑开帘子，回看了一眼，满眼的泪，什么也没看清，只看到了数长高的城墙，以及城墙戒备森严的士兵。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京城。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又猛地压住。

还能后悔吗？

已经不能了！

没人再纵容她的后悔！

她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她落下帘幕，伏在车上痛哭直到泪干。

李如碧被第一时间送出京城，前往千里外的尼姑庵，紧接着，李沐清便放出话，右相府已经将李如碧逐出家门，从此后，再不是右相府的女儿。

永康侯府，燕岚已经回了府，听到右相府传出的话，她嘀咕道，“活该！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永康侯夫人叹了口气。“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可惜了。”

燕岚哼了一声，“娘，您自从怀了弟弟，越发地仁慈了。她可惜什么？芳华被她伤成了那个样子，若是秦铮在京城，早就杀了她了，她能活着一条命，已经是芳华善良了。”

永康侯夫人立即问，“小王妃的伤势很重吗？”

燕岚点头，忧心忡忡地道，“很重，脸白得跟鬼一样，我看到她时吓了一跳，都快认不出她了。”

“自古女子是祸水，这男子原来也是祸水。”永康侯夫人道。

燕岚坐下身，“我刚刚听说皇上将芳华接去宫里养伤了，本来明日还想去看她，这回她进宫，就不方便了。”

“请了太后懿旨，你也可以进宫去看她。”永康侯夫人道。

“太麻烦！”燕岚摇摇头，“一点儿也不喜欢皇宫。”话落，她支着额头，打了个哈欠，“过两日再说吧。”

永康侯夫人点点头。

大长公主从英亲王府回去，便进了房间，疲惫地躺去了床上。

金燕跟着她进了房间，坐在床头，看着大长公主，低声说，“娘，郑孝扬都被您送去暗牢了，您的气也该消了。”

大长公主闭着眼睛，不说话。

金燕叹了口气，站起身，“您休息吧，女儿不打扰您了，回房去了。”

她走了两步，大长公主忽然疲惫地道，“罢了，你想嫁郑孝扬就嫁吧，我不拦着了。”

金燕转过头，“娘您同意了？”

大长公主探了口气，“总比李如碧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强。”

金燕一时无言。

大长公主对她摆摆手。

金燕沉默片刻，轻轻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李如碧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她、金燕、李如碧、燕岚这些人自小在南秦京城的贵裔圈里长大，虽然时常有比较，有争斗，有不和，但从来没有对谁下这么大的杀手，出手便要谁的命。从来没有过。

李如碧不止让她心惊，她想着，让所有人都心惊的。尤其她出身右相府，免不得让她想起，右相夫人惯于背后害府内的人，李如碧耳濡目染，也敢对人出狠手。

她娘虽然自私些，但这么多年，手里还没真正地沾染谁的鲜血。她该庆幸有这样的娘，也庆幸她和谢芳华走得近，渐渐地明白忠孝大义这四个字。

她在门口站了半响，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沐清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右相夫人的院子，等着昏迷的她醒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右相夫人幽幽醒来，见李沐清坐在床头，一把拽住他，“清儿，碧儿呢？”

李沐清没说话。

右相夫人手发颤，“是不是皇上和谢芳华将她给杀了？”

李沐清依旧没说话。

右相夫人脸一灰，流下泪来，再三确认，“真的是碧儿害的谢芳华吗？娘怎么也不信的。昨日我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她什么时候对那盆花动手了？”

李沐清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凉，“娘，您确定昨日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了？”

右相夫人一哽。

李沐清看着她，“背后指使她的人是北齐国舅。小王妃没追究她的责任，皇上仁慈，没有给右相府按个通敌卖国株连九族的罪名，没有降罪右相府，也没有处置她，她没死，已经被我送去千里之外的尼姑庵了。父亲将她逐出家门，在族谱上抹去她的名字，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右相府的小姐。”

右相夫人哭声顿止，“北齐国舅……”话落，颤着音问，“逐出家门……族谱除名……千里之外的尼姑庵……”

李沐清淡淡道，“她一直想出家，不如就随了她的意。您该庆幸父亲在朝多年，忠心南秦，儿子受皇上倚重，承接右相府门庭，这一生都为南秦鞠躬尽瘁出力，您也该庆幸儿子与小王妃有以往那些交情，您也该庆幸皇上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她才能活着出家，而不是死在英亲王府。”

右相夫人闭上眼睛，眼泪横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沐清又平静地道，“当年，您迫害的紫儿，我暗中给救了。绿意没有投湖，还活着。此番送她出京的人回来，顺便就会将他们接回来。我会请示父亲，将他们二人过继到您的名下。自此后，右相府有二公子李沐紫，有小姐李绿意，再没有李如碧。”

右相夫人哭声顿止，震惊地看着李沐清。

李沐清对她肯定地点点头，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我已经命人煎了药，稍后端来，您喝下，不要再念着不该念的人了。”话落，缓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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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秦铮传信

李沐清走出门口，半响后，听到李夫人终于失去自控痛哭失声。

今日这哭比往日的哭来得悔恨凄然。

她这一辈子，为了这一双儿女，为了右相府夫人的位置，沾满鲜血，日日求菩萨佛祖恕罪，到头来，她的儿子原来暗中早已经对她看不惯，她的女儿落得了这般下场。

她幡然悔悟，是否都是她造的孽？

李沐清在门口站了半响，缓步向书房走去。

右相自从英亲王府回来，便待在书房里，一直没出来。

李沐清来得门口，轻轻叩门。

右相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是清儿？进来。”

李沐清推开书房的门，便见到右相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书房内没掌灯，漆黑一片，凭他的眼目，清晰地看到右相一下子如苍老了十岁，颓然现出老态。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取出火石，掌了灯。

书房内顿时明亮起来。

右相看着李沐清，对他问，“刚从你娘那里过来？”

李沐清点点头。

“你都告诉她了？她知道后如何？”右相问。

李沐清没答话，手拨动着灯芯，对右相反问，“爹，不喜欢一个人，才会由得她做什么你都不予置喙吧？您不喜欢娘，所以，这么多年，右相府内院的事儿，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她迫害您的子嗣，您也当做不知道。”

右相疲惫地看着李沐清，“你是在怪爹？”

李沐清摇摇头，“我没怪您，只是明白了不喜欢一个人，却要日日对着的滋味应该是极不好受。丈夫虽然温和，却骨子里对妻子冷漠，才由得她作孽，而置之不理。因为，不爱她，所以，不怕她遭报应。”

右相闭上眼睛，沉默许久，哑声道，“你说得没错。”

李沐清不再说话。

右相看着他拨弄灯芯，细微的火光由他手下拨弄，灯油和棉絮燃起，滋滋地炸出些微的响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当初求娶谢芳华，我才支持你，虽然没娶到。”

李沐清抿了抿唇，将李沐紫和李绿意的事情说了。

右相先是愕然，片刻后，点点头，“我准备过些日子便带你娘回乡，右相府从今以后你做主。你决定的事情，就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

李沐清颔首，放开拨弄的灯芯，“天色晚了，爹回房吧，娘虽然不是你喜欢的女子，但如今您和她都一把年岁了，过了大半辈子了，她失了女儿，也失了儿子的心，您该从丈夫这里补偿她些。若是她出什么事儿，您以后的日子，难道要孤身一人？”

右相沉默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沐清出了书房。

他走出不远，见书房的灯熄了，房门关上，右相脚步有些老态地向正院走去。

他看着，想着，自己到父亲这个年岁时，是否能够比他过得好？他也没有娶到自己最喜欢最爱最想得到的女子，但是他应该不会走他的老路。

李沐清回到自己的院子，喊出近身隐卫，吩咐道，“倾右相府之力，协助皇上，查玉兆宴。”

“是，公子。”隐卫应声。

李沐清熄了灯，上了床，闭上眼睛，想着小时候，李如碧也是爱粘他这个哥哥的，后来从什么时候，她就跟她娘一样了？学着温婉端庄、知书达理、笑不露齿、大家闺秀风范……

从今以后，他没有这个妹妹了！

秦钰带着谢芳华进了宫，将她又安排到了自己的宫殿。

谢芳华站在门口不往里走，不同意地道，“我不住这里。”

秦钰冷着脸看着她，“你是非要我将秦铮招回来看着你吗？”

谢芳华瞪着他。

“如今的你，看看成了什么鬼样子，朕才不稀罕。”秦钰道，“你就住这宫殿在偏殿，我能照应你。别不敢住，我认识的谢芳华，可不是这么畏首畏尾，怕人言可畏。”

“谁怕了？”谢芳华没好气地道，“住就住，你别嫌我烦。”

“如今我已经嫌你很烦了。”秦钰摆摆手，对小泉子问，“都收拾好了吗？”小泉子立即道，“回皇上，都收拾好了，小王妃进殿吧。”

秦钰点点头，对谢芳华道，“除了你自己带的婢女外，朕再安排一个小橙子给你使唤，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他。”

小橙子立即从一旁跑出来，给谢芳华见礼，“小王妃，奴才就是小橙子。”

谢芳华看着这孩子清清瘦瘦的，也就十二三岁，跑出来极快，脚步很轻，显然是个懂武功的，而且怕是还是个高手，这么年轻的年纪，有这样的武功，想必是秦钰特别培养的人，她也不推辞，点点头，“好。”

“朕去御书房，你去休息吧，晚膳我过来陪你用。”秦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谢芳华想说不用你陪晚膳，还没开口，秦钰人已经走远了，她无奈地对侍画道，“扶我进去吧。”

侍画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谢芳华，进了偏殿。

偏殿内，一应布置，自然是华丽舒适。

谢芳华今日这一日的确是虚耗过度，累极了，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去想了，不多时，便睡着了。

太后回宫后，还没坐稳，便得知秦钰带着谢芳华二次来宫住了。

她愣了一下，对如意问，“这是真的？”

如意点头，“回太后，是真的，皇上的宫殿内收拾偏殿呢，皇上吩咐，小王妃进宫后，就安排在他的偏殿，他能就近看顾她。”

太后讶然，“英亲王和王妃同意？”

如意颔首，“据说是征得王爷和王妃同意的，皇上说今日英亲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说明英亲王府不安全，小王妃离京办事刚走，小王妃便伤成了这样，皇上不放心，便将她接进宫了。王爷和王爷也觉得将小王妃接进宫住着，由皇上照顾，比较安全。”

太后叹了口气，“皇上今日一听到她出事儿，连帝王仪驾也不乘坐了，竟然纵马出宫。这么多年，我养的儿子，我都不曾见过他如此失态。南秦历代总出痴情种，这一代更甚。皇上比先皇任性。”

如意不敢接话。

太后又道，“不过秦铮和皇上握手和好，能共御外敌，齐力除外患，保卫南秦江山，儿女私情，不合礼数，到也不会成为诟病。如今总比我以前预想他们以后会斗个你死我活来好得多。”

如意点了点头。

太后摆摆手，“你去御膳房，吩咐御膳房做出滋补身子的药膳汤品，送过去。明日哀家再去看小王妃。”

“是。”如意退了下去。

太后也乏了，躺回榻上歇息。

秦钰快速地批阅完一堆奏折，见天已经黑了，他抬步出了御书房，折回寝宫。

小泉子跟在秦钰身后，想着皇上临朝以来，从来没这么早出过御书房，不知道陪小王妃吃过晚膳，还回不回御书房？若是不回御书房，早早歇下，他也能早早歇下。

这些日子实在累得够呛，他每天抓住白天的一点儿空隙猛地补觉，今天没补上。

当大总管太监果然不轻松。

回到寝宫，谢芳华仍旧在睡着，并没有醒。

秦钰进了偏殿，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见谢芳华脸色依旧苍白，睡着也能听得呼吸浊重，他吩咐侍画，“喊醒她。”

侍画看了秦钰一眼，小声道，“小王妃伤得太重，如今睡着……”

“喊醒她，让她吃了晚膳，喝了药再睡。”秦钰道。

侍画也明白秦钰是为谢芳华好，点点头，上前推谢芳华，“小姐，醒醒。”

谢芳华蹙了蹙眉，睁开眼睛，见屋中已经掌了灯，秦钰已经坐在了桌前，她问侍画，“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侍画轻声道，“该吃晚膳了。”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将她扶着坐起身，给她端了一杯温水，她喝下，扶着她下了床。

“感觉怎样？”秦钰对谢芳华问。

谢芳华觉得睡了一觉，轻松了些，走到桌前坐下，对他道，“好多了。”

“每日按时吃药，我吩咐将御药房里的百年以上的老参都拿出来给你做补品，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好生给我养着。”秦钰道。

谢芳华扁扁嘴，“还不至于。”

秦钰挖了她一眼，吩咐小泉子，“端晚膳吧。”

小泉子应了一声“是”，连忙命人将已经准备好的晚膳端了进来。

不多时，桌子上便摆了慢慢一席。

谢芳华看了一眼，嘀咕道，“当皇上日日这么奢侈，这一顿饭，够普通老百姓一家五口吃一天的。”

“你以为朕吃剩下就扔了？”秦钰挑眉。

“那如何？”谢芳华看着他。

秦钰没理他。

小泉子连忙道，“小王妃，皇上吃完后，都赏下去给奴才们用了，不浪费，自从先皇去了，宫里的开支节俭了一大半。皇上不喜铺张，太后也觉得南秦上下筹备军事，宫里也该带头节俭。”

谢芳华没想到是这样，点了点头，对秦钰道，“冤枉你了。”

秦钰瞥了她一眼，“你冤枉我的事情还少吗？”

谢芳华一时无言。

小泉子又道，“今日您进宫了，太后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加了几个滋补汤品和菜。说明日再过来看您。”

谢芳华想着太后比以前宽厚多了，说道，“多谢太后。”

秦钰此时道，“废话怎么这么多？快吃饭。”

小泉子立即住了嘴。

谢芳华白了秦钰一眼，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不讨喜，明明是对人好，却也让人难领情。跟秦铮一样，不愧是堂兄弟。

秦铮是响午时离京的，如今不知道在京外哪里，英亲王府出事儿，她受伤，查出李如碧迫害，秦钰下令封锁关卡，查玉兆宴，这连番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他应该得到信了。

他正想着，外面听得月落清喝了一声，“什么人？”

“是我。”青岩的声音传来。

月落收了剑，见青岩翻墙而入，无声无息地落在殿外，他问，“什么事儿？”

青岩一身风尘，“公子听说了小王妃受伤，命我回京来看看，我得知小王妃在宫里，便进宫了。”话落，他对殿内拱手，“请皇上恕在下闯宫之罪。”

“你闯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秦钰懒洋洋地问，“秦铮如今在哪里？”

“此时应该已经到了五百里之外。”青岩道。

“够快。”秦钰道。

青岩恭敬地对里面见礼，“小王妃！”

谢芳华站起身，走到梳妆镜前看了一眼，气色比中午时好了一些，她转回身来，迈出门口，看着青岩道，“我没大碍，让他放心，安心处理事情。”

青岩仔细地看了谢芳华一眼，抿了抿唇，“公子本来要属下传话，让小王妃进宫住。如今皇上已经将您接进宫来，也算是和公子所想不谋而合。”

谢芳华一愣。

秦钰在屋中嗤了一声，“他倒是会想朕之所想所为，知道麻烦朕给他看着这个麻烦。”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她什么时候成了麻烦了？虽然她的确是麻烦了些。她揉揉眉心，对青岩道，“你告诉他多加注意自己，不必担心我，我会住在宫里，仔细地养身子。”

青岩颔首，又道，“公子还有一事，请小王妃告知如何第一时间联络上言宸公子。”

谢芳华想着秦铮应该也知道了玉兆宴暗中利用李如碧动手之事，要查玉兆宴，自然躲不开是他儿子的玉言宸。她轻叹了一口气，对侍画吩咐，“去将那只我和言宸联络的鹰鸟拿来交给青岩。”

“是。”侍画立即去了。

不多时，侍画将一只鸟带出来，交给了青岩。

青岩接过。

谢芳华对他道，“这只鸟被我和言宸特殊驯养，无论他在哪里，这只鸟都能找到他的踪迹。”

青岩颔首。

谢芳华想了想又道，“告诉秦铮，言宸不会害我。”

“是。”青岩点头。

谢芳华对他摆摆手，青岩带着那只鹰鸟出了皇宫，离开时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谢芳华看着青岩离开，心下暖暖的，想着秦铮应该是恨不得折返回来，但还是克制了，派了青岩回来。他应该是很愤怒，对北齐玉家，对玉兆宴。

“还站在门口做什么？吹冷风吗？还不赶紧回来吃饭。”秦钰在屋内不满地道。

谢芳华转身回了殿内。

“汤凉了，给她换一碗。”秦钰对小泉子吩咐。

小泉子连忙上前，将谢芳华刚盛上没喝的汤换下。

谢芳华无语，这么屁大一会儿的功夫，汤怎么会凉？况且，这么热，怎么喝，不得稍微凉一凉么？

饭后，秦钰喝着茶，对谢芳华道，“今日李沐清回府后，将李如碧立即送去了千里之外的尼姑庵。”

谢芳华点点头，想着这的确是李如碧会果断地处理的事儿，他对李如碧应该是极其失望。

秦钰又道，“你知道李沐清暗中安置在外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吧？”

谢芳华一怔，点头，“知道，就放在平阳城的胭脂楼。”

秦钰道，“李沐清送走李如碧的同时，会接回这一弟一妹，自此后，右相府还是有小姐的，叫李绿意，二公子叫李沐紫。”

谢芳华想起曾经在平阳城见到的那二人，那女子容貌说不上绝美，但是有一种明丽的艳色。是胭脂楼的第一头牌绿意，卖艺不卖身。她喜欢言宸，不知如今可放下了。

还有那个小男孩，见到她的时候，有些羞怯，对她有着好奇，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躲在绿意身后，拿眼睛好奇又羞涩地瞅着她。眉目和李沐清有几分神似。

没想到，如今李沐清趁着现在，下决定要接他们回府了。

右相夫人若是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如碧离京时，知道的话，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可会后悔？

她叹了口气，“李沐清也是不易。”

秦钰嗤了一声，“别人都不易，就你易？”话落，他站起身，“你好好养身子，我准备月内就会对北齐出兵。希望到时候你能被养得壮如牛，能帮我做些事情。”

谢芳华一怔，“月内便出兵？能准备好吗？”

“只要荥阳郑氏和北齐暗桩除得无反手余地，便能对北齐出兵。”秦钰道，“若是准备，十年也准备不好，北齐欺人太甚，我便打他个流花流水，让齐言轻知道，南秦不是软柿子，由不得北齐嚣张。”

谢芳华想了想，“也对，南秦的措手不及，总好过北齐的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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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立军令状

秦钰登基以来，第一次破天荒地早早歇下了。

小泉子对着天空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也欢喜地在外间歇下了。

谢芳华在窗前坐了片刻，也躺回了床上歇下了。秦钰要月内对北齐出兵，需要准备的事情多着了，她这副身子必须要尽快再恢复，不能真成为拖后腿的麻烦。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秦钰早早便起来，上了早朝。

群臣分列两侧。

秦钰第一件事情便说了北齐国舅玉兆宴，暗中迫使右相府李如碧，迫害英亲王府小王妃之事。言北齐欺人太甚，一国之舅，行此龌龊之事，实乃令人恼怒，即刻对北齐发信函，要北齐给个交代。北齐若是不给交代，南秦便誓不罢休。

秦钰的声音不高，但是果决有力，群臣心底被他话语感染，齐齐提起了一股力。

这也就是说，南秦公开要对北齐宣战了。

是宣战，不是迎战。

南秦有多久，多少代帝王，没主动对外宣战了！

伴随着秦钰的声音和坚定的神色，使得即便老态尽显的老大人也提起了一股心气。

不少人还记得不久前，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前，北齐兴兵，南秦损失惨重。

这一年来，南秦内忧外患，动荡不安。

但是，面对上首金椅上坐着的年轻帝王坚毅的脸，他们忽然坚信，南秦从这一代开始，对外久不作为的历史怕是要更改了。

谁不希望自己国家的国力强盛？

谁不希望南秦变成泱泱大国，藩属小国四面来贺？

谁不希望南秦再不受北齐掣肘？即便不重回三百年前分庭抗礼的局势，也不该被北齐践踏国土，君不君，臣不臣，国不国。

秦钰话落，群臣齐齐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认可，是赞同，是悦歌，是民心所向，是南秦大势所趋。

不消灭北齐的锐气，不使得压抑掣肘了多年的南秦扬眉吐气，誓不罢休。

秦钰见文武百官都无异议，他满意地摆摆手，众人叩谢起身。

秦钰又询问了燕亭、崔意芝等人军事粮草筹备情况，二人一一作答。

秦钰听罢后，不甚满意地道，“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好了吗？”

燕亭和崔意芝对看一眼，齐齐颔首。

秦钰不再多言，看向左相、永康侯等人，“所谓拨旧去新，朝中正是用人之际，非常时期，可用非常纳才之法。今年的秋试科举便提前吧。”

左相闻言连忙出列，“皇上，提前到什么时候？”

“十日后。”秦钰道，“能准备妥当吗？”

“这……”左相犯难，“文武学子，三年一试，每年金秋入考，都成了定律。如今距离科举还有一个半月余。各地学子大多还没从各地准备启程入京，有路途偏远者，也才刚动身而已。十日之内，怕是京城千里之外的学子骑快马险险能够赶进京。再远的，怕是赶不到。而我南秦疆土，南北东西，数千里绵延，这……多少人错过机会啊，十日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就十日。”秦钰道，“能赶得上的人，有大才者，朕必回重用。”

“那……赶不上的人呢？”左相连忙道，“天下学子，十年寒窗苦读，便等着金秋一试，金榜题名，报效朝廷。若是此番错失，恐怕学子们大多都会有怨言。”

秦钰想了想，觉得有理，说道，“那就金秋再设一场，届时，另派人负责。”

左相松了一口气，“朝廷急于用人，今年设两场，也是非常之举。能赶上第一场的，便能提前选用，赶不上的，赶第二场，这样一来，学子们也就没怨言了。”

秦钰颔首。

“皇上圣明！”左相抹着汗道。

秦钰笑了一下，摆手，“张贴告示，十日内，设文武考核。文由左相负责，武由李司直负责，朕最后把关。”

“是！”左相领命。

李沐清垂首应声。

秦钰看了李沐清一眼，这几日，右相府风波不断，从李如碧被毁容，郑孝纯求娶，昨日谢芳华出事，李如碧查出是迫害之人，被他送走，他令人接回一弟一妹……这么多事情堆叠在一起，他还能与寻常别无二样，便当得起他的器重，能顶起大事儿。

众人也都悄悄地看了李沐清一眼，想着右相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皇上仍然对李沐清如此器重，让他刚被封为丞相司直便监武考，可见器重。

未来，他做丞相的话，这定然是个文武兼备的丞相。

早朝一应事宜商议妥当，秦钰吩咐退朝。

退朝后，秦钰派小泉子将李沐清、燕亭、崔意芝三人留在宫中，前往御书房议事。

三人来到御书房，秦钰看着他们道，“一个月内，朕打算对北齐兴兵，所以，诸事必须一个月内筹备妥当。”

李沐清一怔。

燕亭立即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钰，“皇上，不是吧？你想累死我们啊？”

秦钰对燕亭挑眉，“别告诉朕你做不到。”

燕亭瞪眼，“怎么可能一个月内准备妥当？做不到！”

“那朕把侯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叫进宫来，问问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做到？”秦钰看着他，淡淡道。

燕亭大怒，“你这是在威胁我？”

秦钰看着他，“将不可能之事，变成可能，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燕亭一噎，“可是三个月都是极限，别说一个月了。你别叫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秦钰眯了眯眼睛，“你真做不到？”

“做不到。”燕亭果断地道。

“来人，将燕小侯爷推出去斩了。”秦钰对外吩咐，毫不留情。

外面守卫的宫廷护卫顿时进来，二话不说，架起燕亭。

燕亭嗷嗷大叫，“秦钰，你还是不是人？你去做个试试。”

“敢直呼皇上名讳，罪加一等。五马分尸。”秦钰又道。

燕亭大怒，“你疯了？有你这么做皇上的吗？”

“拖出去！”秦钰收回视线，不再看燕亭一眼。

宫廷内卫顿时将燕亭拖了出去。

出到门口，燕亭气得大声说，“我答应！”

“你当真？”秦钰问。

“当真！”燕亭气得在心里骂秦钰祖宗十八代了已经，这是什么皇帝！

“立军令状！你若是做不到，拿你娘肚子里的孩子试问。”秦钰淡淡道。

燕亭一噎，险些背过气去。

“如何？”秦钰又问。

“成！”燕亭咬牙，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秦铮不在，他在秦钰手里混，气死也得忍这个混账皇帝。

秦钰笑了一下，“放开他吧。”

宫廷内卫立即将燕亭放开了。

燕亭气得冲回御书房，照着秦钰的玉案狠狠地拍了一掌，“我一个人累死也做不到你的要求，给我人！人！人！”

“没人给你，你自己去抓。”玉案被震得嗡嗡直响，秦钰面不改色地道。

燕亭盯着他，“我谁都能抓吗？”

秦钰点头，“你能抓到手里为你所用，就随便抓，朕给你这个权利，你若是能抓了左相和你爹帮你，能抓得到，朕也不反对。”

“好，这可是你说的。”燕亭立即道，“你给我一道手谕。”

“没有。”秦钰摇头。

“你……”燕亭瞪眼。

“有手谕就是皇命，谁敢反抗？”秦钰扫了他一眼，“一个月内兴兵之事，除了你们三人，谁也不能知道，你可以大张旗鼓地筹备，但是目的得给我守死了。抓什么人为你所用，朕不管。”

燕亭翻了个白眼，“我若是一个月内给你办成了，你有什么奖赏？”

“给你许一门亲事儿？”秦钰看着他，“你想娶芳华身边的品竹是不是？朕答应你，只要你做到，朕帮你玉成此事。”

燕亭睁大眼睛，“我没听错吧？你这是要帮我强抢民女？我可不喜欢强抢民女。”

“我会想办法让她应允你。”秦钰道。

燕亭扁扁嘴，“当真？”

“君无戏言。”秦钰道。

“好！”燕亭又一拍桌案，“我就立军令状了！”

秦钰偏头示意小泉子，小泉子连忙激灵地准备出军令状，让燕亭签字画押。

燕亭签字画押后，秦钰折起来，吩咐小泉子收好，对他摆摆手，如赶苍蝇一般地道，“没你的事儿，你去准备了。这份军令状即时生效。”

燕亭气得眉毛抖了又抖，险些抖掉了，他恶狠狠地说，“我想去看看芳华。”

秦钰挑眉，痛快地答应，“去吧。”

燕亭转身，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他走后，秦钰看向李沐清和崔意芝，“你们都看到了？也知道了？知道怎么做了？”

李沐清无言片刻，说道，“凡事过犹不及，皇上可想好了，仓促准备之下，必有诸多漏洞。”

“所以，朕才把你叫来，给他在屁股后面弥补漏洞。”秦钰看着李沐清，“对你来说，武考监制如小菜，背后可以抽出空隙，做这个，不难。”

李沐清叹了口气，“皇上知人善用，有十分能力，不用人九分，臣等怕是要鞠躬尽瘁在这南秦朝堂了。”

“你清楚就好。”秦钰转头看向崔意芝。

崔意芝毕竟不是从小在南秦京城长大，不敢如燕亭和李沐清一样与秦钰随意说话，见此，只得表态，“臣定竭尽所能。”

秦钰点头，“做好了这些事情，兵部尚书是你的。”

“多谢皇上！”崔意芝谢恩。

秦钰见二人都没异议，摆摆手。

二人出了御书房。

李沐清走出御书房，没立即离开，而是看向秦钰寝宫的方向。

崔意芝看着他问，“李大人，可去看望表嫂？”

李沐清摇摇头，“没脸见她，我不去了。”

崔意芝见他神色深如古井，他叹了口气，“表嫂应该没有怪你，你若是不放心，就去看看她，燕小侯爷已经去了，我们再去，虽未对皇上请示，皇上应该也不会怪罪。”

李沐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我不去了，你若是想去，自己去吧。”话落，他向宫外走去。

崔意芝想了想，还是独自转道去看望谢芳华了。

燕亭来时，谢芳华刚喝了药，侍画、侍墨搬出贵妃椅，将头顶上搭了晾藤，她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贵妃椅上看书。

燕亭踏进门口，便大声说，“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出来吹冷风看书？太不注意身体了。”

谢芳华抬眼，便见燕亭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好看，眉目间似乎隐着怒气，即便刻意压制着，也能看出他心情极差，她挑了挑眉，“大热天的，哪里来的风？你这是怎么了？谁招惹燕小侯爷了？这副气冲斗牛的样子？”

燕亭走过来，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还能是谁？御书房里那个混蛋。”

谢芳华一怔，“你是说秦钰？”

“你也直乎皇上名讳？小心将你也拖出去五马分尸。”燕亭气哼哼地道。

谢芳华看着他，好奇地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侍画此时搬来椅子，燕亭坐下，冷哼，“何止是欺负？简直是欺人太甚！”

谢芳华挑眉看着他。

燕亭简略地将秦钰如何欺负他的事情说了，说完，他自己依旧气冲冲，觉得秦钰不是人。

谢芳华听罢好笑，“他也是急了。”

“他就算再着急，也不能不拿人当人使唤啊。”燕亭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是人呢。”

“以前没发现吗？”谢芳华笑着问。

燕亭一噎。

谢芳华好笑地道，“他不是让你随便去抓人使唤了吗？凭你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筹备足够的军事粮草，但是再多十倍，甚至百倍的人呢？未必做不到。”

燕亭皱眉，“可是匆匆筹备之下，能拉出去打仗吗？”

“有人会给你善后的。”谢芳华道。

燕亭看着她，“什么意思？你说谁会给我善后？”

“他今日早朝后，在御书房留下了李沐清和崔意芝，崔意芝在京中的时日尚短。那就是李沐清了。”谢芳华道，“所以，你只管去抓就行，粗糙了的话，李沐清会帮你磨细了。”

燕亭眨眨眼睛，“今日早朝上，他吩咐十日后文武科举，李沐清主武考，他哪里有时间？”

“文武靠都交给李沐清，凭他的才能，也是绰绰有余。何况抽出时间暗中帮你了？”谢芳华道，“若是我猜测得不错的话，秦钰十日后文武科举的目的虽然是则才选能，但最大的目的，应该是分散别人的注意力，以求你们暗中行事。”

燕亭长吁一口气，“我是被气糊涂了，这样一想，你说得极对。”

“另外，若是我猜测得不错的话，秦钰此次应该打算御驾亲征。”谢芳华又道。

燕亭睁大眼睛，“他刚登基不久，本就朝局不稳，还不算站稳脚跟，便要御驾亲征？不会吧？”

“怎么就不会？”谢芳华道，“这是他和齐言轻的对决，自然要御驾亲征，打得北齐心服口服。让齐言轻做太子是兴兵成为史册上的败笔，也让未来他这个北齐王再无力攻打南秦。”

燕亭立即道，“难道他还想踏平北齐国土，夺了北齐天下？一统南北？”

谢芳华笑了笑，“北齐筹备数代，南秦一直内斗不断，仅凭秦钰一股帝王锐气，便想此举一统南北太过天方夜谭。”顿了顿，她道，“不过，凡事都不能绝对，兴许兵谋布好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燕亭沉思片刻，长叹了一口气，“本小侯爷想去打仗，才不想干这幕后之事。”

谢芳华失笑，“不从粮草军事地基一层层地做起，你将来做大将军的话，怎么会明白朝里朝外那些繁繁复复的事儿？”

燕亭眼睛一亮。

“秦钰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你，也就是看透了你以后想走的路。”谢芳华道，“如今你还用得着气鼓鼓骂他？”

燕亭咳嗽起来。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他。

燕亭咳嗽后，有些不自然地道，“谁知道他有这么多弯弯肠子？”话落，又感慨道，“帝王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做的。”话落，气也消了，想着今天来这里果然来对了，扭头看她，“你在看什么书？”

谢芳华打开书页给他看。

燕亭眼睛又睁大了些，“兵法？你竟然在看兵法？”

“不行吗？”谢芳华看着他。

燕亭又叹了口气，“女子太聪明了不好，让男子还如何有用武之地？女子太全才了也不好，你都干了男子干的事儿了，男子还干什么？”顿了顿，又道，“多亏你嫁了秦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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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挟持通关

崔意芝来到的时候，便见燕亭一脸怒气全消，与谢芳华有说有笑。

他甚是惊奇，想着小王妃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么快就治好了从皇上那儿得的病。

清楚地看到崔意芝眼底的讶异，燕亭也不傻，明白他所想，翻了翻眼皮，“就你自己来的？李沐清怎么没有来？”

崔意芝给谢芳华见礼，斟酌地说道，“皇上只给了十日准备时间，武考不能马虎，李大人忙着去筹备武考了吧。”

燕亭哼了一声，“小爷都不急，他急什么？还差这么一会儿工夫？我看他是没脸来吧？”

崔意芝咳嗽了一声。

燕亭转头对谢芳华道，“昨日李沐清从英亲王府回去便办了两桩事情，你听说了吧？”

谢芳华点点头。

“没想到他还藏着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燕亭道，“瞒着他娘藏得这么密实。”

谢芳华道，“平阳城的胭脂楼能保护好楼内的人，身份秘密都不会外泄，外人也难插手进去查出什么。右相夫人的手段限于内宅，更何况，她也想不到李沐清会私下背着她藏了人，所以，自然没透出风声。”

燕亭道，“李沐清这脑瓜子里也一堆弯弯绕，不过他脸皮向来厚，没想到今日变薄了。”

谢芳华叹了口气，“你稍后出宫遇到他，就告诉他，我没怪他，让他不必如此。”

燕亭哼了一声，“就你心地善良。”

谢芳华看着他，“当初你娘为了你见到我横不是鼻子竖不是脸的，我若是计较，谁救你的弟弟？”

燕亭一噎。

谢芳华好笑地对他摆手，“行了，我身体没事儿，自然会好好地养着，你忙你的去吧。”

燕亭站起身，这回痛快地说，“行，见到李沐清我告诉他。”

谢芳华点头。

燕亭走了两步，见崔意芝坐着没动，他回头看着他，“你不走？”

崔意芝道，“我刚来。”

“还要待多久？快走了，你看着事情，我去抓人。”燕亭催促他，“要不然抓人的事儿交给你？你现在可以尽管在这儿待着不走。”

“算了，还是你去吧。”崔意芝站起身，对谢芳华道，“弟弟早时候生病，我为他搜寻了不少好药。不过都在清河的府邸。我昨日听闻你出事儿，已经派人回去清河取了，不日将送进京。你好好调养。”

谢芳华道谢，笑着说，“好，待你表哥回来，让他谢你。”

“我们府邸的好药都被我娘给吃了，不过我抓人用时，顺便给你搜罗些吧。”燕亭拍拍崔意芝肩膀，“还是你小子想的周到，你若不说，我这一根筋的脑子想不起来。”

“好药堆成山我也吃不完，你还是办正事吧。”谢芳华笑着摆摆手。

燕亭点点头，和崔意芝一起告辞，出了宫。

二人刚走，金燕便进了宫。

金燕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十几个仆从，每个仆从手里拿了一个大箱子，箱子里的东西显然有些重，仆从们都累出汗了。

她走进来，那些仆从们也跟了进来。

金燕摆摆手，吩咐道，“将这些都掀堆到阴凉处吧。”

仆从们听从吩咐，将怀里抱着的一个个箱子都堆在了阴凉处。

谢芳华看着她，纳闷，“你这是做什么？”

“里面放着的上好的药材。”金燕道。

谢芳华恍然，无奈地道，“我住在宫里，还能缺了好药？刚刚崔意芝还说去清河运药了，这转眼你就带来了，这么多，怎么吃的完？当我是药罐子吗？”

“这些可不是普通寻常的药，若不是你受伤，曾经你去丽云庵救了我，我娘还舍不得拿出来给你呢。”金燕道，“这些药皇宫的御药库里都不见得有，总之对你身体有助益。让御膳房给你做药膳用。”

“好吧，那多谢你和大姑姑了。”谢芳华点头。

金燕吩咐侍画，“你去喊小泉子，他自然会带着人将这些药搬去御药库安置起来，虽然放在了阴凉通风处，但这么热的天，也不能在这里堆着久放。”

侍画应声，连忙去了。

金燕挪了凳子，坐在谢芳华身边，打量她，“今日看你比昨日稍好一些，但好之也是有限。昨日实在是吓人，铮表哥没见到你昨日的样子，若是让他见到，估计恨不得杀了所有参加赏花会的人，别说放过李如碧了。”

谢芳华说道，“这样说来，幸好昨日他出京了。”

“哎，你们大婚才几日，就为了临安城的瘟疫分开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和好了，如今他又忙起来。”金燕不满地说，“这么聚少离多，什么时候你才能怀上我的小外甥啊。”

谢芳华脸一红，嗔了她一眼，“我还没急，你到急了。”

“可不是吗？我说的是事实。如今你又伤成了这样，铮表哥又不在你身边，这什么时候才能有啊。”金燕道，“燕岚还等着当干娘呢，我看她找到了婆家后，你这里能见到喜事儿，就算快的了。”

谢芳华失笑，“孩子是随缘，如今这么波折，可见是缘分没到。”

“也对，这也是急不来的。”金燕点头。

“见你今日心情还不错，大姑姑同意你和郑孝扬的事情了？”谢芳华问。

金燕“噗哧”一下子笑了，“这还要感谢李如碧了，我娘昨日回去对我说，我嫁给郑孝扬，总比李如碧落得这么个下场好，也就同意了。”

谢芳华笑了笑。

金燕说起李如碧，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对你下手，据说右相府已经对外放出消息，右相将她逐出了家门，从族谱上除名，李沐清将她送去了千里之外的尼姑庵。这一生，算是完了。虽然她可气，但是想想，也有些可怜。”

谢芳华叹了口气，“男人也是祸水。”

金燕顿时又乐了，“这话若是被铮表哥听见，非治了你。”

“我说的也是事实。”谢芳华也笑起来。

二人正说着话，英亲王妃和卢雪莹进了宫，她们的身后也带着一众人，怀里抱着大包小包大匣子小匣子，有了金燕的前车之鉴，如今不难猜，里面一定是放着好药。

谢芳华无奈，“娘，您怎么也带了这么多药材来？”

“是你爹吩咐的，说虽然你住在宫里，但咱们王府也有不少好药是宫里没有的。”英亲王妃走过来，仔细打量谢芳华，松了一口气，“昨日一晚上我没睡着觉，担心你再发作，如今看到你，我这心算是放下了。”

“我早上去给王妃请安，她便拉着我去库房选药，我们忙了一大早上，总算选出了这些药，连饭都没吃，就赶着给你送来了。”卢雪莹笑着说，“弟妹看起来的确比昨日好多了。”

谢芳华闻言看了一眼天色，对英亲王妃嗔怪地道，“娘您也真是的，我在宫里还能缺了药？再怎么急，您也要吃饭啊。怪不得看您比我气色还差。”话落，她吩咐小橙子，“快去御膳房看看，也快到响午了，提前把饭菜端来吧，这里的人今天响午都在这里用膳。”

“是。”小橙子连忙去了。

英亲王妃笑着坐下身，“见到你，我不吃饭也有精神气。”

谢芳华好笑。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喊，“太后驾到。”

谢芳华刚要起身，英亲王妃将她按住，“太后又不是外人，你身子不好，躺着吧。”

她话落，太后走了进来，正好听到，笑着说，“王嫂说得对，小王妃好好躺着，不必那么多礼，哀家昨日就想过来看你，但想着还是要你好好休息，便没来，今日都赶在一起了。”

太后话落，左相夫人、王夫人、郑夫人等人也结伴进了宫。

人人身后都跟着几名仆从，都带着上好的药材。

早先金燕搁置药材的地方转眼被堆成了一座山。

谢芳华无奈地揉揉眉心，想着不知道皇宫里的御药房还能不能装得下？

众人都赶到了一起，午膳自然都留在这里一起用了。

饭后，众人都不敢再多打扰谢芳华休息，纷纷告辞出了皇宫。

燕岚拉着谢芳华手抿着嘴笑，“若是不想变成药罐子，你就赶紧把伤养好。”话落，悄声说，“你看今日来这么多人，稍后钰表哥估计就会传出话去，不准让人再进宫探望打扰你养伤了。所以，明日就没什么人来了，你就好生地静养吧。”

谢芳华笑着瞪了她一眼，小声说，“你家郑孝扬还在暗牢里关着呢，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反正又死不了。”金燕丢下一句话，出了皇宫。

英亲王妃多嘱咐了谢芳华几句，也与众人一起出了皇宫。

众人都走后，小泉子带着人前往御药房搬那些药材，来来回回指挥着人搬了数十趟，才都给搬走了。搬完后，他唏嘘地说，“小王妃，御药房都堆的没地方了，皇上却说再有人送好药，依旧收下，再另外辟出个御药房来给您放药。”

谢芳华无语。

众人离开后，秦钰果然已经传出了话，吩咐从明日起，朝中各府邸有好药可以派人送进宫给小王妃，看望就不必了。

谢芳华想着金燕不愧是喜欢秦钰多年，对他的性情可真是一百一个了解。

秦钰响午在御书房用的膳，傍晚时分依旧回来陪谢芳华用晚膳。

他见谢芳华手边放着兵法，挑了挑眉，对她道，“你伤还没好，看什么兵法？别太伤神。”

“不伤神，打发时间。”谢芳华道，“否则熬日子才可怕。”

秦钰想了想道，“这样吧，明日我将奏折搬回来批阅，帮着你打发时间。”

“不用。”谢芳华摇头。

秦钰瞥了她一眼，“就这么定了。”

谢芳华捂额头，“若是有朝臣去御书房找你议事呢？”

“也来这里议。”秦钰道。

谢芳华更是无语，“我听你的，明天不看兵法了，什么也不做，不怕熬时间，你饶了我吧。”

秦钰勾了勾嘴角，“我发现这样欺负人，原来真的蛮有意思的。”

谢芳华怒，“你是接我在这里养伤？还是想我伤势更重？”

“你听话就对了！早些休息吧。”秦钰笑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今日依旧没继续再御书房熬夜，回寝殿后，早早睡下了。

小泉子谢天谢地更谢小王妃来宫里住，他也不用陪着皇上熬夜了，今天一天都神清气爽。

谢芳华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头沾了水，写了几遍秦铮的名字，才熄了灯，上床睡了。

第二日，宫里果然清静，连太后也没来。

侍画见谢芳华无聊，便与她说了朝堂内外这两日发生的事儿。

说自从昨日皇上下旨，文武科举提前，各地学子们都炸开了锅，纷纷启程来京赶考。有的人骑最快的马，今日便已经进京了，到城门口，累死了马。

而且，累死马匹的人还不是一个，陆陆续续，快马赶来的人，都是为了提前报名。

据说左相、李司直设立的官衙，挤满了报名的人，二人忙得不可开交。

又据说，燕小侯爷昨日下了朝从宫里出去之后，为了完成皇上的三个月任务，满京城的抓人用。程铭、宋方以及没入朝的闲赋公子哥们，都被他抓去用了，据说刚一日，很多公子哥们已经累得起不来床了。甚至，还觉得不够，今日已经将爪子伸去了几大世家的子弟。

京中因为这两件事儿，闹得十分热闹沸扬。

谢芳华养伤无聊的空隙，听着也算是解闷，同时想了想，对侍画问，“轻歌呢？”

“轻歌公子已经报名了。”侍画低声道。

谢芳华点点头，“天机阁毕竟是江湖上的暗阁组织，总要有人入朝，朝野立足，才能长久。轻歌有才华，聪敏，机灵，心思透，适合入朝。”

侍画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有一件事情。”

谢芳华看着她。

“怜郡主据说早在十多日前就离开了临安城，前往漠北军营了。”侍画悄声说，“是孤身一人上的路。”

谢芳华皱眉，“她竟然没回京？”

侍画点头。

谢芳华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侍画道，“奴婢早上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本来觉得您在养伤，切忌忧思，没告诉您，但是想想，万一怜郡主在路上出事儿……”

“这个秦怜！”谢芳华揉揉眉心，“从临安城离开，已经走了七日，如今怕是走得更远了。”顿了顿，她道，“只能给哥哥传信了，让哥哥接应她。”

侍画点头，“最快的飞鹰，也要三日才能到漠北，希望路上别出事儿。”

“她一个女孩子，从来没出过京城，胆子可真大。”谢芳华道，“不过她是个机灵鬼，一肚子的主意，若是不遇到特殊情况，应该出不了大事儿。”

侍画点点头，“奴婢这就去给世子传信。”

谢芳华颔首，“京中的事情早晚会传去漠北，免得哥哥担心，你在信中告诉他，我很好，让他不要担心。”顿了顿，又道，“另外，让哥哥也查查北齐玉家，玉兆宴和言宸。”

侍画应声，立即去了。

不多时，侍画拟好书信，放飞了飞鹰，出了皇宫，直往漠北。

傍晚时分，秦钰回来陪谢芳华用晚膳，谢芳华便将秦怜的事情与他说了。

秦钰点点头，没说什么。

五日后，谢芳华日日被好药养着，身体总算是恢复了几分。

这一日，侍画收到了一则消息，踌躇半响，才对谢芳华低声道，“小姐，大事儿不好了。怜郡主被北齐国舅抓住了，用她威胁两千里之外的榆阳城守通关。”

谢芳华面色一变，“玉兆宴？抓了秦怜？”

侍画点头。

谢芳华皱眉，“榆阳城距离漠北也就还有百里，秦钰下了海捕文书，抓玉兆宴，没想到还是让他悄无声息地躲开追查，过了各个关卡，到了榆阳城。看来，秦钰早已经给哥哥传信，哥哥将漠北边境方圆百里布置了天罗地网，否则玉兆宴不会在榆阳城抓着秦怜现身。”

侍画点头，“奴婢刚得到消息，不知道皇上得到了消息没有？”

“应该也得到了。”谢芳华揉揉眉心，“看来只能放玉兆宴走了，抓不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真的玉兆宴，还是假的玉兆宴。”

侍画一愣，不解地看着谢芳华，“玉兆宴不就是玉兆宴吗？小姐的意思是……”

谢芳华道，“我总觉得二十多年前玉兆天出使南秦，在王爷接到他后突然暴病身亡的事情蹊跷，北齐想要兴兵，使出计谋，也不奇怪。他到底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北齐玉家有双胞兄弟之说，到底是真是假。兴许，玉兆天便是玉兆宴，根本就是一人。可惜我以前从没查过言宸。他爹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一时半会儿难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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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边境交锋

二人正说着话，秦钰回到了寝宫。

谢芳华见秦钰脸色有些难看，她开口问，“你也得到秦怜被玉兆宴抓住的消息了？”

秦钰点头，有些恼怒，“好好的郡主不做，非要去漠北风沙之地，如今惹出事端，太不像话。”顿了顿，有些后悔地道，“父皇驾崩时，我回京便不该顾忌她的伤势，将她带回来就好了。”

“她想出京去看看，就算当时你带她回来，她还是会偷偷溜出去。”谢芳华道，“别恼了，大不了就放玉兆宴过关卡。”

“那怎么行？”秦钰竖起眉头，怒道，“怎么能轻易地饶过他？”

“总不能不顾秦怜性命。”谢芳华道，“来日方长。”

秦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冷茶，“不知道子归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既能救了秦怜，又能不放过玉兆宴。”

“不见得能有什么好办法，哥哥定然不会不顾忌秦怜性命。”谢芳华顿了顿，又道，“数千里之外，京城对榆阳城和漠北鞭长莫及。但即便放了玉兆宴通关，他也不过是入了北齐的国土，回到北齐，总不会跑到天上去，有些账，早晚能算清。”

秦钰闻言抿唇，片刻后，揉揉额头道，“只能这样了。这个秦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临安城瘟疫时，若没有她掌控局面，当时情危后果不堪设想。她若不是碰上了玉兆宴，凭她的机敏，定然能安全到漠北。只不过事情赶的巧了而已，也怪不得她。”谢芳华道，“这件事情就交给哥哥处置吧。”

秦钰点点头，“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可惜不能见见玉兆宴的真面目。”

“我已经给哥哥传信了，让他查玉兆宴。”谢芳华道，“哥哥即便放他通关，也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秦钰颔首，又喝了一杯茶，忽然道，“我已经告诉你切忌多思，你怎么不听话？”

谢芳华无语，“我是养伤没错，也没有多思，这些事情还不至于让我纠葛着放不下，不会加重心思负荷。”

秦钰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见这几日用好药喂着，气色果然恢复了几分，脸色也不那么苍白如纸了，他心下稍宽，“总之，你自己的身体，别人盯着你也没用，还是要靠你自己养着。养不好的话，你对不起的人可不是我。”

“知道啦。”谢芳华无奈。

秦钰又坐了片刻，吃过午膳，又去了御书房。

谢芳华无聊地在桌案上沾着水又写了一会儿秦铮的名字，之后，上床午睡了。

三日后，漠北传回消息，三日前谢墨含得知玉兆宴抓了秦怜，命榆阳城城守放人，榆阳城城守立即开城放人，玉兆宴拿了秦怜，前往漠北边境。

谢墨含派人前往北齐军营做信使，请北齐军营派人前往漠北边境认是否是北齐国舅玉兆宴。

北齐军营镇守的大将军接了信使递来的信函，不敢耽搁，立即飞鹰传书送去了京城玉家。

两日后，玉家放出了话，除了小国舅常年在外，北齐国舅多年来从未出过北齐京城，跑南秦去陷害小王妃，挟持秦怜郡主的人，根本就不是北齐国舅。

据说，当日，一向身子不好的北齐国舅特意上了早朝辟谣。

关于南秦流传北齐国舅害小王妃，如今拿了秦怜郡主威胁等等，均与北齐国舅无关。

消息传到漠北，北齐镇守边境的大将军给谢墨含回信，“此人与北齐无关，若是南秦有办法拿住他，任南秦自行处置。”

谢墨含收到回信后，出了城，去见被北齐否认的传说是北齐国舅的人。

那人蒙着面，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冷厉。

秦怜被他拿绳子捆着，堂堂小郡主，往日白嫩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口干嘴裂，显然被他抓住不是一日两日了，已经不成人形，无精打采，模样病怏怏，看到谢墨含，她抬眼看了一眼，厌怏怏的没做声。

谢墨含冷声道，“搁下是何人？害我妹妹，如今又抓了怜郡主，意欲何为？”

“你管我是谁？只说放不放我离开？若是不放，我就杀了这个郡主。”那人道。

“郡主怎么了？你给她下了什么药？”谢墨含道，“若是换回半个死人，我们换回来也没用。不如不要。”

“我自然给她下了药，否则她如何能够乖乖的？”那人道，“只要你放我通关，我就会给她解药，她就死不了。”

“此言当真？我如何信你？”谢墨含冷声问。

“你若是不信，只管杀我，但是这位小郡主也只能陪我死了。”那人道，“你只能信我。”

“我放你离开，你现在就放人？”谢墨含看着他。

“怎么可能现在就放人？我要走出南秦地界，才能放她。”那人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附近都埋藏了弓箭手，只要我一放开她，你就会命人放箭。”

“怜郡主是金枝玉叶，她的性命比较重要，既然你对她下了药，我自然不会放箭。”谢墨含道，“你应该是不想死吧？你若是想死，就不会躲过皇上彻查海捕，一路挟持郡主，来到这里想要离开南秦了。”

“自然！”那人道。

“所以，你现在就放开郡主，我保证不对你放箭。”谢墨含道，“我以忠勇侯府名义起誓，若是对你放箭，我当死无葬身之地。”

“谢侯爷是君子？”那人看着谢墨含。

“我不自诩是君子，但是还是能做到一言九鼎。”谢墨含道。

“好，就信你。”那人顿时放开了秦怜，“即便你反悔，也是没用，我在她身上下的药，这天下间除了我，谁也解不了。我会将解药放在出了南秦边界线的那块石碑上。”

随着他放开手，秦怜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谢墨含并没有上前去扶秦怜，而是对那人道，“好，你走吧，我言而有信，但愿你也能言而有信。”

那人大踏步出了城。

谢墨含一挥手，有人立即上前扶起了秦怜，只见秦怜已经昏迷不省人事。

谢墨含抿了抿唇，带着人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走的并不快，也没急着奔走，走出大约五里地，就到了南秦和北齐的边境。

边境线外，有北齐大将军带领着北齐十万大军等候。

谢墨含眯了眯眼睛，扬声道，“既然这个人不是北齐国舅，为何还劳动大将军亲自来接人？”

北齐大将军道，“入我北齐界限，便是北齐之人，即便不是国舅爷，是北齐的寻常百姓，北齐也会在我北齐的国土上护其安全。”

谢墨含笑了笑，“北齐好一个泱泱大国的派头。”

“谢侯爷过奖了！”北齐大将军拱手。

那人踏过南秦国界，回身对谢墨含说，“你是一个君子，一言九鼎，我却不是什么君子。谢侯爷，再会了。你等着为怜郡主收尸吧！”

谢墨含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是吗？”

“天下无人能解了我的毒，可能你的妹妹能解，但南秦京城距离漠北遥远，她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此番想杀她，可惜没杀了，不过也要了她半条命，如今再搭上出身在英亲王府却在皇宫里长大的郡主一命，也算是报了九曲山夹道我被害之仇，也不亏。”那人道。

谢墨含冷声道，“原来你是南秦皇室隐卫宗师？”

那人回以一声冷笑，没答话，算是默认，转头便走。

这时，斜侧方忽然飞过来三支箭羽，奇快无比，带着一股戾气风声，两支射向那人，一支射向北齐大将军。

因这箭羽来得太快，太突然，那人立即飞身躲闪，他武功绝高，堪堪擦着鬓发躲了过去。

可是北齐大将军即便也是武功高手，震惊之下，跳下马时慢了一步，箭羽擦着他臂膀划过，甲衣被穿透，肩膀被擦破了皮。不过没废掉他的胳膊。

他暗叫了一声好险，从地上站起身，看向箭羽射来的方向。

只见斜侧方半山坡上，一人纵马而来，手里拿着一把巨弓，锦衣飞扬，样貌清俊，面容冰冷地看着这里，正是秦铮。

那黑衣人一怔，北齐大将军亦是一怔。

英亲王府的小王爷秦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竟然如此悄无声息，无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他从京城离开后，便前来了漠北？

秦铮纵马来到近前，冷冷地笑道，“我的箭上抹了剧毒，叫做半刻死，也就是说，不立即解毒，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的妹妹乱跑来漠北，没本事被人抓住死不足惜，赚了一个北齐大将军陪她一起死，也是值了。”

那北齐大将军闻言转头看向他的肩膀，只见被箭羽划破的地方没有流出红血，流出的却是黑紫色的血，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感觉半边胳膊都没知觉了，面色大变。

半刻死，乃天下剧毒前三。

半刻即死，虽然不是最毒之毒药，但是确实最霸道残忍的毒药，中毒着，全身溃烂而死，也就是说，死无全尸。

古时来讲，死无全尸是对人最大的惩罚，死后不能入地府。

北齐大将军看着秦铮，怒道，“传言英亲王府铮小王爷本事奇高，霸道轻狂，张扬不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用这等霸道毒辣的毒药，暗箭伤人，不觉得脸上无光，有辱你英亲王府小王爷的身份？”

秦铮嗤笑一声，“能劳动大将军出动十万兵马迎接的人，焉能是平名百姓？若是他和北齐和大将军没有关系，就是混弄傻子。这个人能背后下手，谋害我妻子，挟持我妹妹，下不解之毒，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北齐国都不觉得脸上无光，爷怕什么？”

北齐大将军一噎。

秦钰又冷笑道，“爷平生最喜欢看死人，也最喜欢看在我面前活着一点点儿溃烂而死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北齐大将军。岂不幸哉？”

北齐大将军转头去见自己肩膀，果然见被伤到肌肤的地方已经开课溃烂，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这若是半刻后，他怕是就全身都会溃烂了，他面色大变，转头去看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也向他看来，面纱下的眼睛漆黑，似乎隐藏着风暴。

秦铮懒洋洋地骑在马上，转头对谢墨含说，“大舅兄，秦怜喜欢漠北，稍后你择一个地方，将她埋在这里吧。”

谢墨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秦铮目光落在大将军身上，衣服等着他活活溃烂的好戏。

“我给你解药，你也拿解药来。”那黑衣人终于开口。

秦铮斜斜挑眉过去，“凭什么你说解药，我便要拿解药？”

“你真不顾及你妹妹的生死？”那人道。

“这个小丫头片子自小在皇宫长大，与我不亲。”秦铮道，“她死了，我娘就会专心疼我一个，我早就想掐死她了，一直没机会下手，今天还要多谢你。尤其是还赚了一个北齐大将军。”

那人冷笑，“是吗？若不是为了怜郡主，铮小王爷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漠北？”

“是为了给我媳妇儿报仇。”秦铮道，“今日先杀了北齐的大将军，然后再找你算账。”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乳臭未干的矛头小子，口气到不小，就凭你刚刚出其不意那三箭？还是凭什么？想要找我算账？你还差得远。”

秦铮冷笑地看着他，“就凭我说能就能，你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僵尸，能有几分本事？若非在九曲山夹道有人故意对你放水，你早死无全尸了。”

那人笑声顿止，大怒道，“我给你解药，你也拿解药来。”

“爷不做没好处的买卖。”秦铮道。

“你待怎样？”那人盯着秦铮问。

“本小王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北齐国舅玉兆宴？”秦铮看着他。

“不是。”那人道。

“二十多年前，南秦出使北齐的玉兆天到底是真的暴病身亡了？还是其实一直活着，假死，当年北齐筹谋，使得两国兴兵战。”秦铮看着他，“我还比较好奇这个。”

那人冷哼一声，没言语。

秦铮冷笑，“北齐玉家，能人辈出，这么多年来，一直暗中筹谋，连南秦皇上的隐山隐卫都能插得进手，果然厉害。”

“你到底换不换解药？”那人问。

“我已经说了，爷不做没好处的买卖。”秦铮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留个脸面和名字，我也好让你见识见识以后我如何找你算账。”

那人看着秦铮，现出厉色，半响后，一把扯了面巾，“南秦历代皇室宗师子嗣都是废物，没想到这一代出了个你，倒是个人才。既然你有这个本事，我就告诉你，我就是玉兆天。”

“二十多年前你果然没死？”秦铮看着这张脸，与李如碧画出的那副画像果然相像八九成。

“解药呢？再耽搁下去，若是大将军废掉一条胳膊，你的妹妹我也只会给一半解药。”玉兆天道。

秦铮从怀里拿出解药，“在这里。”

玉兆天一见，也从怀里拿出解药，“我的也在这里。”

“我哪里知道你的解药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做小人也不是一次了。”秦铮冷哼一声，鄙夷地道，“出尔反尔有什么稀奇。”

“你怀疑我的解药，我还怀疑你的解药了。”玉兆天看着秦铮，“铮小王爷也不是什么君子。”

秦铮哼笑，“你还挺了解我。”

“换不换？”玉兆天举起解药。

“换！”秦铮点头。

二人同时举手，再没有多余废话，解药瓶子同时交差地飞过。

秦铮接到解药的同时，抽出马前的一支箭扔了出去，玉兆天接到解药的同时，拔下腰间的佩剑，也对秦铮扔来。

箭羽和宝剑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咔地一声，齐齐折断。

秦铮握住解药，看着玉兆天，冷笑，“你也是北齐的国舅，当了这么多年活僵尸，如今我还给你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你不用谢我。”

“铮小王爷果然是有真本事，不过，谢芳华已经命不久矣了，你陪着他下九泉时，也不用谢我。”玉兆天转身将解药扔给了北齐大将军。

大将军立即拿过那个瓶子，打开瓶塞，将一颗解药，吞进了嘴里。

秦铮将瓶子扔给了谢墨含。

谢墨含打开看了一眼，吩咐人将秦怜带上前，喂她服下了解药。

北齐大将军服下解药后，伤口溃烂顿时停止了，娟娟黑血不再往里蔓延，而是都外流出来。

秦怜也幽幽地醒了，见到秦铮，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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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上下一心

秦铮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秦怜，调转马头，折返向漠北军营。

秦怜眨眨眼睛，挠挠头，扭头看向谢墨含，眼睛一亮，“谢墨含，这里是不是漠北？”

谢墨含对她点头，“是漠北。”

“我是怎么来的这里？”秦怜眼睛四下打量这里的情形，两军对垒，一片肃杀之气，对面北齐大将军已经解了毒，玉兆天在秦铮掉转马头时也向漠北军营走去，她一眼认出他来，大叫道，“他就是抓我的那个坏蛋。”

玉兆天听到了她的话，脚步顿住，转回头，冷声道，“小丫头，下次别落在我的手里，否则你就不像今日这样好命了。”

秦怜对他吐吐舌头，“你个老妖怪，欺负一个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玉兆天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北齐大将军擦净了肩膀伤口处的污血，对谢墨含道，“谢侯爷，改日再会。”

“再会。”谢墨含拱拱手。

北齐大将军吩咐收兵，十万兵马鱼贯退回北齐军营。

谢墨含看了秦怜一眼，见她看着漠北四周荒凉之地，满脸的好奇，他无奈地揉揉额头，“郡主，你太胡闹了，千里迢迢，没人随扈，千里爱漠北，万一不能应救你，出了事情，怎么办？”

秦怜收回视线，嘟起嘴，“我哪里知道会遇到这么个大坏蛋啊。”

谢墨含见她一身脏破，没个郡主的模样，即便人有精神了，但模样也实在不忍看，这一路上被玉兆天挟持，吃了不少苦，也忍再训她，“幸好秦铮兄赶来漠北救你，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玉兆天。”

秦怜眨眨眼睛，“哥哥从京城赶来漠北，特意来救我？”

谢墨含点头。

秦怜“唔”了一声，嘀咕道，“我就知道他一直以来口是心非，从小到大都欺负我，我一有事儿，便又跑来救我。”

谢墨含失笑，“你毕竟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能知道你出事儿而不管？”

秦怜挠挠头，“那嫂子呢？她来没有？”

谢墨含摇头，“没有，她在京中，前些日子被玉兆天迫害，如今身体又受了重伤，在京中养伤呢。”

秦怜立即问，“嫂子的伤要不要紧？这个玉兆天怎么这么坏？伤了嫂子又抓我，简直可恶。”

“她身体本就不好，如今怕是更不大好了，只不过是为了让我安心，来信时没多说罢了。”谢墨含道。

秦怜闻言又骂，“这个玉兆天真是可恶，不是人。”

谢墨含不再说话。

秦怜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漠北的蓝天真好，咱们京城这个时节，还是炎热的夏季吧？可是漠北就已经秋高气爽了呢，真舒服。”

谢墨含收了笑，“很快漠北就不舒服了。”

秦怜看着他。

“一旦战火起，硝烟弥漫，血染泥土，这里将是修罗场，会有多少亡魂埋在这里。”谢墨含道。

“一定要打仗吗？”秦怜皱眉。

“南秦和北齐自从分立南北建朝起，平静了多年，便再未兴起大的战火，如今两国已经箭在弦上。不是我们南秦不想打便不打的，北齐筹谋多年，连死了二十多年的玉兆天都是北齐当年的筹谋假死，北齐准备良久，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谢墨含话落，道，“回军营吧。”

秦怜点点头。

谢墨含吩咐人给秦怜牵来一匹马。

回到漠北军营，不见秦铮的身影，谢墨含立即对守军营的王贵和秦毅问，“秦铮呢？”

王贵道，“铮小王爷没进军营。”

“他去了哪里？”谢墨含立即问。

王贵道，“铮小王爷回京了。”

谢墨含一愣，“他刚到来，马不停蹄，连脚也不站，便折返回去了？”

王贵点头。

谢墨含揉眉心，“他怎么这么急着走？不等我回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啊。”

“铮小王爷应该是有急事儿。”王贵道，“只说让卑职告诉侯爷，他走了。”

谢墨含回头看了一眼秦怜，头疼地道，“他没交代说怜郡主怎么办？怎么不将郡主一起带回去？”

王贵摇摇头，“没有交代。”

“没交代最好。”秦怜高兴起来，“我好不容易历经辛苦来到漠北，刚刚还害怕他将我抓回去。他不抓我回去，也就是说准许我在这里待着了，太好了。”

谢墨含摇头，“军营都是男子，你是郡主，多有不便。待你休息一晚，我便安排人送你回京。秦铮兄应该是有急事儿要回去办，才没对你安置。”

秦怜摇头，“怎么就不方便？这军营里以前又不是没住过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娘和你姑姑都在军营住过。”

谢墨含一噎。

“反正我不走。”秦怜摇头，“赶我也不走。”

“郡主不要胡闹。”谢墨含蹙眉，“这里毕竟是军营，一旦战事起，我无暇照顾你。”

“如今不是还没打仗吗？”秦怜打定主意不走。

谢墨含看着他，忽然一改温和，板起脸道，“来人，现在就送郡主去追秦铮兄，将郡主交给他安置。”

有人应了一声“是”，立即上前。

秦怜吓了一跳，连忙道，“谢墨含，你别现在就赶我走，我哥哥有急事儿，把我送去追他，我就成他的拖累了，如今不是没打仗吗？我保证，一旦要打仗，我立马就走，绝对不再这里给你捣乱。”

谢墨含绷着脸，道，“最多明日你休息一日，后日就必须离开回京。”

“不要啊，一日怎么够？”秦怜摇头，上前一把拽住谢墨含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看看我，这一路为了来这里找你，折腾的都不成样子了，你本来答应哥哥从京城带我来漠北见识，可是半路上在临安城你扔下我就走了，是你不讲信用。如今哥哥都没交代什么，也就是同意我在这里了，你就别急着赶我了。”

谢墨含看着她，甩开她衣袖，“你是郡主，注意身份礼数。”

秦怜死死地拽住他衣袖不放手，摇头，“我如今不是郡主。”

谢墨含闻言眉心拧成一根绳，“那你也不能一直总在军营待着，早先我应你来漠北，那是因为，漠北无战事，一派安平，如今北齐和漠北随时都会起兵战，这里不安全。”

秦怜看着他，见他打定主意的样子，她眼珠转了转，立即说，“你想想啊，你又不能亲自送我回京，你派别人送我，不见得安全，那个玉兆天虽然滚出南秦了，但保不住还有别人背后下手再抓我，可怎么办啊，我总不能总是让哥哥救我啊。”

谢墨含闻言不再说话。

秦怜立即趁热打铁，“我觉得，虽然随时会起战事，但不上线总伤不着人啊，难道还有人跑来军营杀后面的火头军？一旦起战事，我就待在军营里不出去，你别告诉我，你连军营也护不住啊。”

谢墨含闻言思索片刻，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安置秦怜，无奈地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先住在军营吧。”

秦怜见她答应，差点儿欢呼起来。

谢墨含无奈地摇摇头，对听言吩咐，“将郡主安置在我最近的房舍，你现在就带郡主去梳洗换衣。”

听言点点头。

秦怜拍拍听言脑袋，“喂，这才几日不见，小听言你都黑的快让我认不住来了。”

“郡主也快让人认不出来了，还说我呢，漠北风沙大，您的皮肤更不禁晒，等过十天半个月，你再看看自己，估计比我还黑呢。”听言一边嘟囔，一边想着这小姑奶奶来了，他的活该多了。

“本郡主不怕。”秦怜蹦蹦跳跳地说，“晒黑了正好我就在漠北当兵了。”

“军营可不收女兵，郡主还是好生地在这里住着为好，最好别闹腾。”听言回头看了一眼，见谢墨含和王贵、秦毅前往议事厅议事，他小声是活，“您别捣乱就行，您没看侯爷更瘦了吗？他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些日子虽然漠北安宁，没再打仗，但是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备战，指不定这仗什么时候打起来呢，你可别再让侯爷操心了。”

秦怜扁扁嘴，“知道了，我又不是真不懂事儿。被那个死僵尸玉兆天抓住，我也没想到。”

听言点了点头，“反正您乖点儿就行了。”

玉兆天二十多年前没死，秦铮前往漠北救出秦怜的消息三日后传到了京城。

朝野上下，顿时哗然。

二十多年前，因玉兆天出使南秦，被英亲王接到后，暴病而死，而使得北齐大怒兴兵。南秦虽然后来在忠勇侯带领下打了胜仗，可是因为理亏，联姻了一位女儿嫁给北齐王，还是尊比公主的忠勇侯府小姐。

如今玉兆天竟然没死？

不但没死，反而二十年后，竟然潜入到了南秦皇室隐卫中成了隐山隐卫宗师的人物，使得皇室隐山隐卫在他的鼓动下，发动了南秦内乱。另外，暗中指使李如碧害谢芳华，挟持秦怜郡主……

诸多事情，使得南秦乱上加乱。

消息传来后，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气氛。

这二十多年，南秦是被北齐给愚弄了。

南秦自诩和北齐比肩分庭抗礼的泱泱大国，可是却在这二十多年来活在北齐的阴谋中，连皇室隐卫都混入了北齐的皇亲国戚，搅得南秦近来如翻了天，这实在是打了南秦一个响亮亮的巴掌。

秦钰早朝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看着群臣慷慨激扬地议论着北齐玉兆天。

待众人的议论声小了下去，秦钰沉怒地开口，“众卿议论了半天，可得出了什么结果？此事该如何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皇上心里怎么想的，一时不敢开口。

英亲王出列，恼怒地道，“北齐欺人太甚，二十多年，本王和南秦都被蒙在鼓里。当年是臣之错。臣恳请皇上下旨，臣亲自前往漠北，势必问北齐讨个说法。”

群臣闻言齐齐一惊，想着英亲王一直以来留守京城，镇守朝纲，深得先皇器重，多年来，未踏出京都。当年他也是文武双全，只不过多年来，未曾干涉武将兵法，才使得很多人都忘了，王爷年轻的时候也是拿过剑的。

“大伯父要怎样找北齐讨个说法？”秦钰沉声问。

英亲王怒道，“归还我南秦的女儿！”

众人又是齐齐一惊。

秦钰看着英亲王，“您说的是谢凤？要回谢凤？”

英亲王点头，“玉兆天既然没死，且做出这些恶事儿，北齐欺人太甚，当年，南秦理亏，联姻女儿嫁去北齐，如今玉兆天没死，北齐自当归还谢凤。”

众人都默不作声，想着谢凤是北齐皇后，二十多年来，和北齐王情深，也是因为她，南秦和北齐二十多年来一直和平。如今北齐王带着谢凤前往行宫，将朝事儿都交给了齐言轻。若是此时再讨回谢凤，北齐王会给吗？

尤其是谢凤是北齐王后，当年，南秦虽然是理亏，但是北齐王是娶她进的北齐。

是嫁，不是纳。

如今虽然玉兆天之事太过可恨，但是毕竟已经时过二十多年。

秦钰点点头，认同地道，“北齐的确欺人太甚，大伯父言之有理。北齐是该给南秦一个交代，忠勇侯府一门忠心为国，老侯爷只谢凤一个女儿，多年来，不得相见，如今北齐理当还回谢凤。”

群臣都看向秦钰。

左相眼珠转了转，立即上前，“皇上圣明！北齐野心，扰乱我南秦，我南秦铮铮铁骨的大好儿郎比比皆是，自不该受此欺负。否则，这样的事情都当做没发生的话，何以立江山之足？”

群臣闻言齐齐叩首，“皇上所言极是，臣等赴汤蹈火，一定要北齐给个交代，万死不辞！”

秦钰颔首，“既然众卿都没意见，来人，拟告示，昭告天下，南秦上下，共讨北齐，还回忠勇侯府小姐谢凤，限一个月时间，若是南秦见不到完好归来的谢凤，南秦将一举踏平北齐。”话落，他一拍桌案，怒道，“朕在此立誓，不征北齐一雪前耻，不配做这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闻言，齐齐归地，山呼万岁。

秦钰摆摆手，对英亲王道，“大伯父还是坐镇京中吧，秦铮如今在漠北，漠北有用之人甚多，暂不需要大伯父奔赴漠北。”

英亲王沉重地点点头。

秦钰退了早朝。

早朝的消息传开，昭告天下的文书第一时间先贴满了京中大街小巷，文书由京中接连地外扩，各州县不多久，都贴满了昭告天下的告示。

另外，有兵部的快马，八百里加急，将战书送与漠北，递交给北齐。

比起北齐早先一言不发对南秦开战，所行所止，暗中阴鬼筹谋来说，南秦下战书，光明正大。理由也十分之充分。

南秦上下，看到诏书所罗列北齐累累行止外，百姓们也被激起了怒潮。人人激愤，奋勇参军，言谈北齐欺人太甚，身为南秦子民，誓与新皇站在同一立场上，找北齐讨个公道。

尤其是，忠勇侯府，谢氏，多年来，忠心为国，女儿谢凤，当年嫁去北齐，百姓们都觉得是不得已为之，老侯爷戎马一生，为了南秦，屡得战功，保卫国土，使得南秦子民安平了这么多年。他唯一的女儿，却远嫁北齐，这么多年，虽然北齐对外传说，北齐王和皇后情深，但谁知道是真是假？谢凤在北齐受了什么苦，南秦又怎么会真正地知道？

一时间，南秦上下，都掀起誓要北齐归还谢凤的言论。

以京城为忠心，四下扩散，遍布南秦国土上大大小小州郡县，都做好了与北齐打仗的准备。

有很多百姓，听说朝廷近来在筹备战事粮草，因南秦去年今年屡受灾情，一直没有兴兵储备，粮草兵马兵器都吃紧，据说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爷为了筹备兵事，日夜不休，都给累病了，即便病着，也拖着病体筹备战事，但是即便如此，新皇也未下令向百姓增加税收。

这么多年来，百姓们才恍然，南秦的税收一直比北齐的税收低。

据说，这还是当年，建朝时，谢氏忠勇侯府一力为百姓们谋求的福利。三百年来，有几代先皇想要更改增加税收，一直有忠勇侯府顶着，从未变过。

而北齐一直暗中野心兴兵，北齐的税收高出的那部分，都用来增加国力了。

百姓们受忠勇侯府，受谢氏庇护多年，如今北齐暗中筹谋，要踏平南秦江山，早先时候，边境已经打了好几场仗了，谢侯爷即便身体不好，但也去了漠北风沙之地对抗北齐。百姓们早就知道，北齐早晚还要打南秦，不会罢休。如今既为了南秦江山，又为了百姓自己的家园不失，更为了找回尊严，不受北齐践踏侮辱，不成为亡国之蝼蚁，百姓们竟然都自发地将家中的粮食留够了今年吃的，前往各地州郡府衙，自动向朝廷捐粮。

一个州县一个州县地扩散被感染，最后形成普南秦都如此做。

没有粮食的，捐家中的兵器，铁骑，喂马的草食。

上下一心，攻打北齐。

这是南秦有史以来，最激昂最齐心言论最统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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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好的帝王

消息传回京城时，满朝文武都震惊南秦百姓们对攻打北齐竟然有这样的齐心。

南秦和北齐还没真正地燃起战火，但是南秦内，遍布大江南北的州郡县百姓们，如燃烧了的干柴，齐齐迸发出对这一场战争的支持和激昂。

似乎等待这一仗等了好久了！

秦钰得到消息时，也是愕然和讶异的，他也没有想到百姓们竟然会如此的支持他攻打北齐。但细细一想，他便明白了这里的关键。

谢氏、忠勇侯府、谢凤。

二十多年前，忠勇侯明明打败了北齐，可是却议和送出自己的女儿嫁去了北齐。皇室不为此背负什么，可是谢氏和南秦的所有百姓们却暗暗地背负了对于忠勇侯府送出女儿的这一姑且算作耻辱的一件事情。

多少年来，先皇忘了谢氏的忠心，只知对谢氏对忠勇侯府忌惮。

而百姓们却没忘，他们认为，不该忠勇侯府送女儿出去，即便谢凤后来贵为北齐皇后，即便受北齐王宠爱，但是他们都看不到，他们觉得她一定不幸福，背井离乡，远离家国，孤身一人在北齐，受尽了多少苦，才能坐稳她的皇后之位？

谢凤，是忠勇侯唯一的女儿，她应该是比公主还金尊玉贵，应该由南秦的高门贵族的公子娶了她，应该享受忠勇侯府小姐该享受的荣华富贵，应该是背后有忠勇侯府这座大靠山，不应该只身一人困在北齐王宫，与盘踞在北齐的庞大势力的玉家进宫的玉贵妃头破血流的争斗。

谢凤当年嫁去北齐，代替南秦的大长公主，是亏了她。

南秦皇室不觉得亏了他，先皇不觉得亏了她，但是南秦的百姓们却觉得亏了她，亏了忠勇侯府，亏了谢氏。

这么多年，皇室一再忌惮逼迫，忠勇侯府和谢氏一退再退。

他们以为，一直盘踞护卫百姓们安平的忠勇侯府和谢氏怕是真要完了的时候，没想到，忠勇侯府出了个谢芳华，嫁与了秦铮，又得新皇喜欢，挽救了谢氏，挽救了忠勇侯府。

后来，先皇死了，新皇登基。

诸多事情，内忧外患，南秦百姓们都齐齐地捏了一把汗。

如今，彻底地查出，原来一直是北齐在背后筹谋暗算捣鬼，焉能放过北齐？

二十多年前的玉兆天假死，嫁祸南秦，使得南秦理亏之下赔了女儿，这笔旧账，总要算算。玉兆天暗中指使人伤害小王妃、挟持怜郡主，看低南秦，这是新仇，也一并算了。

讨回谢凤，讨回的不止是忠勇侯府的女儿，还是南秦百姓们敬重的忠勇侯府的女儿。

哪怕血流成河，南秦百姓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同心协力，不会善罢甘休。

秦钰在御书房静静地坐了大半个时辰，站起身，对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泉子小声谨慎地问，“皇上，南秦百姓与皇上一心，齐心协力对敌，这是好事儿，您为什么叹气啊？”

秦钰回头看了小泉子一眼，说道，“我今日总算是明白了几代先祖为何非要不顾北齐虎视眈眈拔除谢氏不可了。”

小泉子一惊。

秦钰揉揉眉心，“谢氏的民心之力，实在太过可怕。”

小泉子又一惊，暗暗地吸了一口凉气，想着皇上不会是对谢氏也有什么想法了吧？

秦钰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朕如今对谢氏有什么想法了？”

小泉子吓了一跳，险些站不稳，他想什么，皇上竟然能猜得到？他脸顿时白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奴才该死。”

秦钰笑了一下，“你这样想，也不奇怪。”

小泉子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再言声。

秦钰摆摆手，“你起来吧，朕没怪你。”

小泉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起来。他如今总算明白了吴公公对他的教导，说伴君如伴虎，你要会猜帝王的心思，但还不能去猜帝王的心思，才能活得长久，至少，活到退下来。他今日算是长了教训了。

秦钰又道，“至少，在朕的有生之年，不会如先皇和历代先祖一样，再对付谢氏。”

小泉子偷偷看了秦钰一眼，只看到一袭背影，挺拔笔直。

“南秦皇室和谢氏，从建朝之日起，其实，就是共天下的局面，任何一方打破，南秦的江山就没了。”秦钰道，“这么多年，北齐正因为看透了了南秦，才屡屡制造矛盾，而当局者迷，南秦皇室一直看不透。”

小泉子不敢吭声，更不敢接话。

“幸而如今坐在这帝王位置上的人是朕。”秦钰眯起眼睛，“朕不会让北齐得逞的，不论是谢氏的民心，还是皇室的民心，总之都是南秦的民心。所谓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北齐就等着吧。”

“皇上英明。”小泉子连忙道。

秦钰转回身，用手指弹了小泉子头一下，“你真该好好地跟吴公公学学，你若是能学他八分，那么，你这颗脑袋在朕的有生之年就能够保住了。”

小泉子一个激灵，立即笑着说，“奴才愚钝，一定和吴公公好好学。”

“该响午了吧。”秦钰问。

小泉子点头，“快响午了。”

“走，回宫。”秦钰抬步出了御书房。

小泉子立即跟在秦钰屁股后，看着走在前面的帝王，悄悄地抹了抹头上的汗。

来到宫门口，见谢芳华在树荫下白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空隙处的阳光穿透，斑斑点点，她看起来静若处子，柔美秀雅，养回了几分的气色看起来娴静舒适。

他站着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她似乎沉浸在棋局里，没注意到他到来，缓步走了过去。

谢芳华手中捻了一颗黑子和一颗白子，眉头轻蹙，秦钰坐在她对面，她头也不抬地说，“今日不是文武考吗？你没去观场？”

“有左相和李沐清在，用不到我去观场。”秦钰看着棋局，“你又不听话，这么费心思的棋局，摆来做什么？”

谢芳华将手中的黑子和白子一起扔给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我正不愿意费心思了，下面的你来。”

秦钰接过棋子，看了片刻，失笑，“你希望白子赢？还是希望黑子赢？”

“我希望谁赢不重要，因为接下来，我不是下棋之人，你才是下棋的人，你想要谁赢才重要。”谢芳华端起水，喝了一口气，不满地对一旁的侍画道，“怎么连水也这么苦了？”

侍画小声说，“小姐，这是野菊花用来泡的茶，能去些心火。您不是说最近一直喝白水，太没味道了吗？而您又不喜欢吃甜的，太酸的太辣的会解了药效，都不适合。只能泡这个了。您要不喜欢，我再给您换别的。”

谢芳华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是水的事儿，是这生活，太没滋味了些。”

侍画不再言声了，小姐是个闲不住的主，如今已经在宫里闷了十多日了，皇上一直看着她，不准她费神看书，不准旁人来探望打扰她养伤，这不准，那也不准，她是真的闷坏了。

秦钰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你想去文武场看看？”

谢芳华摇头，“没想。”

“你若是想去看看，我陪你去。”秦钰道。

谢芳华摇头，“不去。”

“你确定？”秦钰捻着棋子，半天没落下，“你不是在宫里住得闷了吗？难道不想出去走走？”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我是看到你就闷，看不到你的话，不出宫也没事儿。”

秦钰轻轻哼了一声，落下白子在棋局上，“你当谁都有福气让朕天天盯着养伤？不知好歹。”

谢芳华看了一眼棋盘，阴阳怪气地说，“那还要多谢皇上厚爱了。”

秦钰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别说话了。”

谢芳华住了口。

秦钰落下白子后，紧接着，也落下黑子，然后，不停地落子，黑白子纵横交错，十分快速，隐隐地带着一股凌云之势，棋盘上满布杀气。

最后，一颗白子落子，全局已经落下帷幕。

谢芳华看了一眼秦钰，“好大的杀气。”

秦钰伸手一推棋盘，将棋盘打散，“我这点儿杀气算什么，你出外看看，如今遍天下都是杀气腾腾。”

谢芳华看向宫外的方向，宫墙阻隔，但也阻不住沸沸扬扬的民心之力，她挑眉，“这样难道不好？难道你说一打仗，百姓们都厌怏怏的状态就惹你欢喜了？”

“自然不是。”秦钰看着她，“只是这民心之力不是来自皇权，是皇权的悲哀，朕如今坐在这把龙椅上，焉能高兴得起来？”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那也是你南秦历代帝王没做到收拢民心，怨的了谁？”

“是啊，怨的了谁。”秦钰叹了口气。

谢芳华见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便笑着道，“从今以后，南秦的江山由你做主，你不能抹杀历代南秦先皇先祖所作所为，但是从你起，最起码，能改写南秦的历史。”

“改写南秦的历史？”秦钰看着她，“怎么改？”

“用你的帝王之才，站在高处，庇护南秦的百姓，百姓们看到了新皇的作为，那么，也就会掩盖谢氏光彩。”谢芳华看着秦钰，“一个好的帝王，不是处处提防小心筹谋铲除臣子，而是站在比臣子更高的地方，驾驭臣子。整个南秦都是你的，谢氏自然也是你的子民。当你的眼界和胸怀以及才能容纳整个天下时，谢氏即便再大，也是渺小如尘埃。”

秦钰眸光凝定，“你这是在宽慰我？”

“我是会宽慰人的人吗？”谢芳华动手收拾棋盘。

秦钰看着她，片刻后，缓缓地笑了，“谢芳华，跟你说一件事儿。”

“嗯？”谢芳华看着他，这是多久以来，他听到他连名带姓地喊她了。

秦钰抿了抿唇，“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看朕如何征伐北齐，统治好这南秦江山。”“自然！”谢芳华理所当然地道。

“不准死，你若是死了，别说秦铮陪你死，就是朕，怕是也觉得即便这南秦江山的子民因皇权而万众归心，我的雄才伟略庇护天下，也没了意义。”秦钰又道。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笑了笑，“上天听到你的祈求了，应该会给你一个机会。”

秦钰又气又笑，“你这女人。”话落，吩咐小泉子，“去端午膳。”

小泉子应了一声，连忙去了，想着小王妃果然是小王妃，皇上的心情无论有多不好，到了她这里，立马治愈了。

只是可惜，她是小王妃，是铮小王爷的小王妃，不是皇上的皇后。

想到这里，他立即打断乍然冒出的想法，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匆匆向御膳房跑去。

用过午膳，秦钰又问谢芳华真的不去文武场看看，谢芳华摇头，秦钰便去了御书房。

谢芳华又在桌前沾了水，在桌案上写秦铮的名字。

侍画想着外面人人都觉得铮小王爷爱惨了小姐，可是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小姐一样爱惨了小王爷。只是这份爱深重，寻常旁人不能体会到罢了。

谢芳华写了一会儿，对侍画轻声问，“秦铮去了漠北，没在漠北停留，如今应该是又与郑孝扬汇合了吧。”

“铮小王爷从在漠北露了一面，救了怜郡主外，便离开了，如今失去了踪迹，应该是暗中在做事情了。”侍画小声说，“怜郡主如今留在了漠北军营，据说侯爷很头疼，却拿她没办法。”

谢芳华笑笑，“被玉兆天挟持，也不怪秦怜。她从出生便被太后接到了宫里，在宫门待了十五年。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聚。谁都不能体会她心里的苦和憋闷。她离开京城，对于她来说，就是离开了困着她的网。漠北如今这个时节，正是秋高气爽，蓝天广阔，她见了，自然如放飞的小鸟，不乐意回来。”

“可是难为咱们侯爷了。”侍画说，“侯爷大约又瘦了。”

谢芳华笑看了一眼侍画，小声说，“侍画，你是不是也喜欢哥哥？”

侍画一惊，连忙摇头，“小姐，奴婢是喜欢侯爷，可不是那种……那种喜欢。”

谢芳华弹了她脑门一下，“看你吓的，我就问问，你若是没有最好，我这里可有个给你选中的人选。”

侍画脸顿时白了，“小姐，奴婢说了，要侍候小姐一辈子。”

“嗯，就是想让你侍候一辈子，才给你选了个我中意的。”谢芳华道。

侍画一怔，呆呆地看着谢芳华。

“秦铮身边的青岩，你看怎么样？”谢芳华笑着问。

侍画连连摇头，红着脸道，“奴婢可配不上小王爷身边的青岩公子，小姐，您还是别乱点了。”

谢芳华见她脸红，笑着又点了她脑门一下，“我们侍画又不差，怎么就配不上了？”

侍画跺脚，“小姐，您若是再胡说，奴婢可恼了，不理您了。”

“好，好，我不说了。”谢芳华笑笑，“反正我和秦铮的命还悬着，你们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晚。”

侍画松了一口气。

谢芳华趴在桌案上，懒洋洋地说，“郑轶、郑诚、郑孝纯这三人如今还在京中吗？在做什么？”

侍画立即说，“自从右相府李小姐出了事儿，李公子也干脆地拒绝了郑孝纯的求娶，皇上也表了态，郑孝纯代弟顶罪求娶的事儿自然就黄了。如今郑孝扬被皇上关进了暗牢，荥阳郑氏的人没离开京城，在京城买了一处院子，暂且居住，这几日，据说日日往大长公主府跑求情呢。”

“求什么情？”谢芳华问。

“求大长公主去找皇上求情，放二公子出暗牢。”侍画小声道，“这荥阳郑氏看起来很重视二公子，没丢下他离京回荥阳。”

谢芳华笑了笑，“荥阳郑氏的人能将荥阳隐藏了多年，不是真傻子，怕是也觉出这中间有些不对味来了。不过，他们也不敢肯定哪里不对味，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关键点还在郑孝扬的身上。他们是想见见郑孝扬。”

侍画点点头。

“秦钰这几日对荥阳郑氏是不是没管没问？”谢芳华又问。

侍画想了想，点点头。

“不理就对了，若是秦钰让他们安心地住在京城，他们反而不敢再待了。这时候，只有他们待在京城，秦钰就能将京城明里暗里的风声掌控得滴水不漏。”谢芳华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荥阳郑氏暗桩被铲除之前，他们半丝风声也不能得到。”顿了顿，又笑道，“他们要见郑孝扬，就等秦铮和郑孝扬回来的时候吧，那时候，荥阳郑氏即便再想反叛，多年根基也已经毁于一旦了，也无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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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兵部任职

谢芳华睡醒午觉后，刚起床喝了一杯水，侍画来禀告，大长公主来了。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对侍画轻声问，“大长公主是进宫就来了我这里，还是先去了别处？”

侍画小声说，“先去见了皇上。”

“待了多久？”谢芳华又问。

“小半个时辰。”侍画道。

谢芳华了然，走出殿门，去迎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是自己进宫的，见谢芳华从内殿迎了出来，立即说，“小王妃身子好些了吗？大姑姑不是外人，不必迎出来，你身子要紧。”

谢芳华笑着说，“已经好多了，能走能动，不能总在屋子里闷着，床上躺着。走这几步，也累不到。”

大长公主笑着打量她，“气色是比那日见好多了。自从皇上传出话，不让人再打扰你养伤，都没人敢再进宫来看你了。今日我是迫于无奈，才来的，是不是打扰你了？”

谢芳华好笑，“皇上小题大做，他自己不喜人来去匆匆烦乱，却拿我养伤做由头。”话落，笑着请大长公主进内殿，“大姑姑是有什么急事儿找我？”

“正是。”大长公主点点头，进了内殿。

侍画给她倒了一杯水。

大长公主端起来，喝了一口，对谢芳华说，“为了不打扰你休息，我长话短说。”

谢芳华点头。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喜郑孝扬，那日他逛青楼，我一怒之下，找了御史台的一帮大人，将他弹劾到了皇上面前，皇上一怒之下，处置了他，将他关进了暗牢里。如今也关了十多日了。”

谢芳华看着她，静待下文。

“那日，李如碧伤你，自己落得了那个下场，我也想开了，她看中了郑孝扬，选择了他，她自己要走的路，我总不能看顾她一辈子，总比李如碧最后落去那个下场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哪里会忍心？若是那样，非要了我的命不可。”大长公主道，“这样一想，我也就同意了。但是郑孝扬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在有了婚约第二日就逛青楼，总不能轻饶了他，一定要让皇上多关他些日子，治治他的混账。”

谢芳华笑着点头，没说话。

“几日前，荥阳郑氏的郑公、大老爷、大公子从右相府那一糟心的事儿里抽身出来后，就想起了郑孝扬，生怕他身子骨差，给在暗牢里关废了，不敢进宫来求皇上，便跑去大长公主府找我了。”大长公主道，“我这几日，被他们磨得没办法，想着十多日也差不多了，暗牢比天牢折磨人，今日便进宫求皇上放了他。”

“皇上不放？”谢芳华问。

大长公主点头，“是啊，我嘴皮子都说干了，皇上也不放。说前两日他还在暗牢里闹腾着要美人了。看来还没关够，放出来的话，他还是改不了，难道我还来求他，还让御史台弹劾他？把他再弹劾关进去？”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

大长公主说着，生起气来，“你说说这郑孝扬，怎么这么混账，暗牢竟然都关不住他的脾气？磨不掉他的秉性。偏偏燕儿还死心眼了，说既然当时选了他，就是他了。”

“那就再关些日子。”谢芳华道。

大长公主叹气，“我倒是也想再关他些日子，可是荥阳郑氏那三人日日磨着我求情，我磨不过，已经答应了他们，说来向皇上求情，放了他。如今皇上不放，我岂不是食言了？”

谢芳华想着原来如此，笑着道，“您是没想到皇上不放他，是不是？怕回府后，没办法与荥阳郑氏的人交代。”

大长公主点头，“所以，我思来想去，便来求你了，你跟皇上说说，让他放了那混账吧。我将他接回大长公主府，亲自看着他，收拾他，磨着他改了混账的脾性。”

“关了十日暗牢，他竟然还没改了脾性，还要美人，那么，您带他回去，有什么好办法呢？”谢芳华看着大长公主，“再说，万一，您逼急了他，他一怒之下，跑出京城，跑回了荥阳郑氏，要毁与金燕的婚约，而金燕，又下了决心，非他不嫁，您怎么办？难道再追去荥阳郑氏？”

大长公主一噎，觉得谢芳华说得有理，“那怎么办？”

“依我看，就让皇上先关着他。”谢芳华道，“十天磨不掉一个人的坏脾性，半个月，二十天，三十天呢？”

“这……”大长公主看着谢芳华，“会不会太长了？荥阳郑氏的人难道一直在京中等着？他们毁同意？”

“他们不同意，就让他们进宫找皇上。”谢芳华想了想道，“如今京中正在文武考，大公子据说也是有才华之人，难道未曾报名？”

大长公主摇头，“这我倒是不知，这些日子，一直想着郑孝扬这糟心的东西，谁还会去想那个郑孝纯。”

“荥阳郑氏一直就有入京的打算，若是报了文武考，入了选，就会在京中久留了。”谢芳华又道，“如今郑孝纯与右相府小姐的婚事儿告吹了，古来便有兄长未婚，弟不能娶的规矩。您回府之后，不如在京中未出嫁的闺阁小姐中物色一番，给荥阳郑氏的大公子另外做一桩媒。反正，以后，大长公主府和荥阳郑氏是亲家了。”

“那郑孝纯比郑孝扬还不是个东西，竟然整出代弟顶罪求娶的戏码来，让我好生窝了一肚子气，如今我还管他的婚事儿？”大长公主不乐意地摇头。

“您回去就告诉他们，皇上要好好地磨磨郑孝扬的性子，关十日暗牢怎么能够？他若是不改了，就一直关着。”谢芳华道，“您给郑孝扬做媒，也是为了他们不再日日去大长公主府烦您。而他毕竟是郑孝扬的哥哥，您若是给他选个妻子，以后也是金燕的长嫂，总比以后金燕面对不熟悉的人来说要好。”

“也对。”大长公主点头，“是这个理儿。”

谢芳华笑笑，不再多说。

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行，我这就回府，那郑孝扬就让皇上继续关着，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改不改。”话落，对谢芳华笑道，“辛苦你陪了我这么久，我就不打扰你养伤了，等皇上解了你的宫禁，让金燕来看你。”

“大姑姑慢走。”谢芳华笑着点头，吩咐侍画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高高兴兴地出了皇宫。

傍晚，秦钰回宫后，和谢芳华一起用晚膳，询问大长公主前来找她后的事儿。

谢芳华笑着将她给大长公主出的主意说了。

秦钰好笑，“大姑姑这一辈子自认聪明，却最是一个糊涂人。”

谢芳华不置可否。

“难得金燕是个通透的人。”秦钰道。

谢芳华抬眼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在金燕没大婚前，你若是有心，还能挽回她。”

秦钰笑了一声，摇摇头，“没心。”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

秦钰没听清，问她，“在骂我什么？”

“骂人的话能让你听见吗？”谢芳华看着他，“你准备怎样处置荥阳郑氏的这三人？”

“先留着，将他们稳在京中。今日下午，我已经派小泉子去找过郑孝纯了，询问他是否想入朝为官。”秦钰淡淡道，“若是待郑孝扬回来，荥阳郑氏这三人识时务，便不杀他们，若是不识时务，那就诛之后快。”

谢芳华想了想，对他道，“既然你留荥阳郑氏这三人稳住待郑孝扬回来，那不如，到时候，这三人你交给他去处置。”

秦钰挑眉。

谢芳华又道，“郑孝扬要做史官，要的是荥阳郑氏如忠勇侯府等高门府邸一样，正大光明地立世，改写荥阳郑氏几代历史。这样伟大的宏愿，他已经踏出了一步，能果决地随秦铮斩断荥阳郑氏在北齐掩埋的所有暗桩，待他回京后，又如何没有办法去处理荥阳郑氏这三人以及整个荥阳郑氏？”

秦钰看着她。

“郑孝扬若没有这个本事，也不敢只身一人随秦铮对付整个荥阳郑氏。”谢芳华道，“为君者，为国利，又何必去计较荥阳郑氏这么多年私底下的那些所作所为？郑孝扬拿出这么大的诚意，郑轶、郑诚的性命虽死不足惜，但又何必你来动手？交给他处置不是更好？更何况，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南秦和北齐这一场仗打起来，能打成什么样，能打多久，谁也没有定论。打仗就是劳民伤财，即便将损失降低到最小，也总之对国力有害。未来多少年内，南秦江山也需要有大用之人。郑孝扬能用，荥阳郑氏能用，就要大用。”

秦钰听她说罢，笑道，“你讲江山整治，你比谁都懂。”顿了顿，又道，“你和秦铮，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让朕时时能听你们几句言论，比以史为鉴更能为鉴。”

谢芳华无语，片刻后，云淡风轻地道，“我们尽量活吧。”

转日，秦钰下旨，免郑孝纯参加文武考，将他安排到了兵部任职。

郑轶和郑诚本来对于大长公主进宫说情后没使得皇上放了郑孝扬心下不安，想着是否应该先撇下他回荥阳郑氏看看，毕竟如今进京也将近半个月了，如今多事之秋，需要处处小心，可别出了差错。毕竟半个月来不敢大意地往京外传消息，当然也隔断了从京外递进消息。如今在京中，对于荥阳，消息不通，时间长了，总不妥当。

可是转日，郑孝纯便得到了皇上的封官旨意。

兵部任职，这可是个肥缺，一般寻常人等，轻易进不得兵部。

如今虽然封了个小职，在崔意芝手下，但是对于久不在京中，不必通过文武考，直接进兵部来说，这也是天大的恩典。

二人顿时大喜，立即打消了回荥阳郑氏的打算。连忙催促郑孝纯，进宫谢恩。

郑孝扬也没料到皇上将他直接安排进了兵部，他昨日还想着，若是去参加文武考的话，李沐清会不会为难他，毕竟李沐清早先就撂下过狠话，后来虽然中间李如碧出了事儿，这茬算是过去了，但保不住他回头继续算账。如今得到进兵部的圣旨，顿时放下了心，有了皇上的圣旨，李沐清总会看在皇上要重用荥阳郑氏的份上，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吧？

他连忙沐浴更衣，匆匆进宫谢恩。

秦钰正在御书房与李沐清议事，李沐清向他禀告这两日参加武考的学子，有些人才的卷宗，趁中午休息的空档，拿进宫给秦钰过目。

秦钰随意地翻了翻，对他道，“你做主就行。”

“皇上可真是信得过臣。”李沐清笑了笑。

秦钰看着他，“若非信得过你，自然不会重用你。”话落，他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以及眼皮下的青眼圈，挑眉，“近来没睡好？”

李沐清点了点头，“皇上交代的任务太多，累了些。燕亭比我还惨。”

“燕亭是一直以来没经过打磨，乍然给他肩上加重点儿负担，他便受不住了。你不同。凭你的能力，如今的担子再多一倍，也能吃得消。”秦钰慢悠悠地道，“还是那个心结，十多日过去了，至今没解开？”

李沐清揉揉眉心，“皇上日理万机，还关心臣的心结，臣受宠若惊。”

秦钰嗤笑，“朕自然知道你的心结在哪里，你去看看那个女人吧，你的心结朕解不开，她能给你解开。朕可不希望我重用的臣子一个一个的病倒。朕还指着你们为朝廷出力呢。那些活，总不能朕亲手去做。”

李沐清点点头，对秦钰拱拱手，“多谢皇上，臣告退。”

秦钰对他摆摆手。

李沐清出了御书房，他走出来后，正好碰到小泉子领着郑孝纯来到。

小泉子连忙见礼，“李大人。”

郑孝纯没想到这么快在御书房门口就碰到了李沐清，他本来就紧张，此时看到李沐清，更紧张了，一时愣住。

李沐清看着他，倒先开口，“恭喜郑大人，兵部可不轻松。”

郑孝纯惊醒，连忙拱手，“多谢李大人，以后还请李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照拂。”

“好说。”李沐清淡淡一笑，向内宫走去。

郑孝纯目送他离开，有些不解，不明白官员不是不能随意出入内宫吗？李沐清怎么没出宫，反而进了内宫。

小泉子回头看了郑孝纯一眼，“杂家进去禀告，郑大人稍等。”

“劳烦公公。”郑孝纯连忙打住想法。

小泉子进去禀告，秦钰点点头，小泉子走了出来，见郑孝扬依旧看向李沐清离开的放向，笑着小声问，“郑大人，看什么呢？”

郑孝纯连忙收回视线，摇摇头。

小泉子见他不说，想来怕是说错，毕竟站在皇宫里，话可是不能随意说的，但是有些话，他说却能说，有些提点，不必皇上吩咐，也该他来做。他小声道，“李大人是得了皇上恩准，去宫里看小王妃了。”

郑孝纯闻言一愣，小声问，“在下听说李大人昔日曾与忠勇侯府的小姐有过婚约？”

“有过。”小泉子点头，“李大人倾慕小王妃，不过呢……甭管谁对小王妃有心思，碰到小王爷，都要折回来。”话落，他眨眨眼睛，无声地说，“皇上也不例外。”

郑孝纯心惊，这话小泉子公公竟然也敢在御书房外说给他听，他连忙慌乱地说，“公公，皇上是不是准许微臣面见了？”

“是，是，杂家这就带你进去。”小泉子领着郑孝纯进了御书房，暗暗想着，这荥阳郑氏的大公子就这么点儿的胆子，还真不如郑二公子，金燕郡主眼光比大长公主的眼光好太多了。

郑孝纯进来后，只敢看了一眼，见秦钰伏在玉案前批阅奏折，连忙跪在地上请安。

秦钰头也不抬地道，“免礼吧。”

郑孝纯站起身。

秦钰吩咐小泉子，“赐坐。”

小泉子连忙给郑孝纯搬了把椅子，笑着说，“郑大人得皇上看重，一般大人来这御书房，皇上可是不赐坐的。”

郑孝纯连忙又对秦钰谢恩。

秦钰摆摆手，“郑大人对于安排兵部，可有异议？若是不喜兵部，朕再给你另行安置？”

郑孝纯连忙起身，“回皇上，臣没有异议，多谢皇上看重，孝纯定不负圣望。”

秦钰点点头，“朕的确是十分看重荥阳郑氏，也十分看重你。希望你真能不负朕的看重。”话落，又道，“李如碧已经被逐出家门了，爱卿的婚事儿还是要早些定下来，大长公主来找朕时，朕与她也提了此事，托付给她为你张罗。”

郑孝纯连忙道，“臣的婚事儿不急。”

秦钰顿时笑了，“你是长兄，你的婚事儿定下来，你大婚后，你弟弟才能大婚。”

郑孝纯顿时明白原来是为了金燕郡主和郑孝扬，连忙垂首道，“一切凭皇上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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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背后算计

李沐清来到时，谢芳华正在做昨日秦钰下的那局棋的复盘。

当时秦钰虽然下得快速，但她记忆极好，过目不忘，自然记得清楚。

斑驳的树荫光影落下，她看起来娴静柔美。

李沐清在门口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谢芳华察觉时，抬头看来，见李沐清清瘦得不是一点半点儿，昔日清逸的俊秀公子，如今有几分疲惫和颓废。她挑了挑眉，柔和地开口，“十多日不见你，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李沐清揉揉眉心，缓步走了进来，苦笑道，“看来你伤养得还不错，没脸来看你。”

谢芳华失笑，“你妹妹做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没脸什么？”

李沐清摇摇头，“我也有责任。”

谢芳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云淡风轻地道，“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你不怪我，我怪我自己。”李沐清道。

谢芳华看着他，眼皮下一层青影，她笑了笑，“爱一个人没有错，强求才是错了。世上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我倒是觉得，月老庙前，三生石上，都是早已经牵好的红线，刻在一起的名字。若是得不到，一味执着，毁的就是自己。她毁了自己一辈子，这个代价，已经够大了，你就不必为她再背负自责了。”

李沐清叹了口气，“芳华，你这样善良，她若是有你一半能看得开，也不至于这个下场。”

“善良？”谢芳华摇摇头，“我不是善良，有时候，人活着，比一死百了要难。”

李沐清抿唇，不再言语。

谢芳华低下头，重新看向棋盘。

李沐清也跟着她一起看向棋盘，看她一步步落子，好半响，才又开口道，“你还在养伤期间，怎么有这么大的杀气？对身子不好。”

谢芳华摇头，“这局棋不是我下的，我这是在做复盘。”

“哦？”李沐清一怔，“谁下的？”话落，又问，“皇上？”

“嗯。”谢芳华点头。

李沐清认真地看向棋盘，又过了半响，说道，“皇上胸腹中好大的郁气。”

谢芳华笑了笑，“南秦如今面临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他肩负着至关重要的拱梁，由他这一代开始，他能扭转乾坤，南秦再盛世三百年不成问题，若是他扭不转乾坤，南秦用不了十几二十年，就会没落，被北齐吞并。他何尝没有压力？”

“做帝王不易。”李沐清叹了口气。

谢芳华点点头，“皇帝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他不为富贵荣华享受，想要稳住南秦朝局，打败北齐，甚至有更高的目标。那么，就要励精图治，以谋国富兵强，再创南秦盛世，千载功勋。如何能易？”

李沐清颔首，“皇上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我也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谢芳华莞尔一笑，“有多少人齐心协力辅佐他，南秦的历史会由他改写的。北齐不可能也踏不过南秦的山河，只看南秦想不想要更多了。”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你在养伤，切忌多思多虑。”

谢芳华眼皮翻了翻，“这些日子，我听的最多的话便是这个，本以为你能有点儿新鲜的。”

李沐清失笑，“你要知道多少人为了你的身子忧急，你若是不好，多少人也会跟着不好了。南秦江山是重要，家国天下是重要，但我觉得，多少人的心里，你的命更重要。”

“知道了。”谢芳华嘀咕，“你也学得婆妈了，等下次再见你时，你别再这么瘦下去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再来说我，才有资格。”

李沐清看着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好。”

谢芳华做完复盘，对李沐清问，“你看看，这样的一局棋，结局是否能再多往前走一步？”

李沐清仔细看了片刻，道，“说不准。”

“为何？”谢芳华看着他。

“民生之力，不能亏损太重，往前走这一步可以，但还是要看我们南秦负荷不负荷得起。”李沐清道，“依照目前天下的情形来看，这一仗，月内开打，只够我们南秦支撑一年的军饷。”

谢芳华捻了捻手指，“一年不够。”

“是啊，一年不够。”李沐清道。

“不能再多些？除了民生之力，别处就没可为了？”谢芳华道。

李沐清看着她，压低声音，“你想要北齐？”

谢芳华浅淡地道，“也不是我想要北齐，只是，总要让北齐知道知道南秦的厉害。虽然姑姑多年来和北齐王情深，但当年毕竟还是有被迫的成分。北齐野心筹谋太久，南秦居安不思危。这么多年下来，终于要打仗了。总要让这仗打得值不是吗？不能打来打去，没个结果，不了了之。那么，过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以后，很多年，难道一直不安平？屡屡想开战就开战？想打就打，那百姓们呢？谁来顾忌百姓们？”

李沐清感慨，“芳华，我说你善良，你还不承认。你看，你身体如今即便这样，还想着天下百姓。”

谢芳华皱眉看着他，“你又扯我的身体干什么？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李沐清面色一变，绷起脸，“不准胡说。”

“好好，我不胡说。”谢芳华连忙抬起手。

李沐清脸色稍缓，压低声音道，“你的身体也不能拖太久，待秦铮兄回来，我便与皇上建议，皇上最好还是不要御驾亲征了，他坐镇京中，我和燕亭筹备好粮草军饷前往漠北。你和秦铮兄你们二人，便去寻找解掉魅族血脉规训的办法。”

谢芳华抿唇，“北齐准备这么久，你和燕亭前去，能应付得来吗？”

“能。”李沐清肯定地道，“什么也不如你们活着重要，一年打不下来，怕什么？北齐即便筹谋多年，也禁不住被拖垮。我想皇上应该也会对你们另有安排。”

谢芳华想了想道，“等秦铮回来再谈论这件事情吧。”

李沐清也知道他的提议做不得准，一切要等秦铮处理完事情回京再说，点点头，又坐着闲聊了片刻，有人说时间快到了，下午武考快开场来，来请他，他才起身，又嘱咐了谢芳华两句，出了皇宫。

谢芳华待李沐清走后，对侍画说，“外公走了大半年了吧？有消息吗？”

侍画摇摇头，“崔前辈从北齐离开，一直向西北方向走了，再没消息传来。”

“云澜哥哥和云继哥哥呢？也还没消息？”谢芳华又问。

侍画摇摇头，“没消息，派出去的人连二人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到，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言宸呢？言宸可有消息？”谢芳华又问。

侍画依旧摇头。

“轻歌那里也没有言宸的消息吗？”谢芳华又问。

侍画依然摇头，轻声说，“自从小王爷为了您，找到齐云雪对付言宸公子，自此后，便没了二人消息。数日前，您给了小王爷那只鹰鸟，不知道小王爷找到人没有。如今我们这里，是没办法找到言宸公子了。”

谢芳华闻言叹了口气，看着巍巍宫墙，“这皇宫就像是一个牢笼，外面人虽然迫害不到，但是这里密不透风，也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自困局里，什么消息也得不到，也让人难受。”

侍画小声说，“明夫人那里十多日了，也没有消息呢。”

谢芳华蹙眉，“是啊，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进宫那日，就知会六婶母了，可是六婶母那里至今也没消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侍画闻言立即说，“要不奴婢出宫去谢氏六房一趟？问问？”

“你是我身边的近身之人，你出宫，也就是告诉人，我和谢氏六房过往甚密，定有事情。”谢芳华想了想道，“这样，你回府一趟，帮我取点儿东西，顺便去看看娘，与她提两句，让娘去问问。”

侍画点头，“那奴婢这就出宫。”

“去吧。”谢芳华摆手。

侍画出了皇宫。

谢芳华今日无心午睡，便坐在桌前，一笔一笔地写秦铮的名字。

一个时辰后，侍画从宫外回来，脸色有些不好。

谢芳华看着她，立即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侍画看了谢芳华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小姐，似乎有人在对咱们谢氏暗探暗中出手，明夫人派出去的两批人，都悄无声息地折损了。因为这十多日您养伤，明夫人没敢知会您。”

谢芳华一怔，“有人对谢氏暗探暗中出手？悄无声息？”

侍画点头，“明夫人是这样说，她如今不敢轻易再派人出去，正想法子呢。”

谢芳华脸色微沉，“是什么人对谢氏暗探出手？六婶母可有所查？”

侍画摇头，“我回府后，与王妃提了之后，王妃便派人去打听了，最近谢氏六房的老太太和明夫人都病了，谢氏六房死气沉沉，王妃暗中派去的人在外围没查出所以然，回来禀王妃，王妃想了想，便让那人直接去见了明夫人，明夫人才传回来的话。”

谢芳华抿唇，“也就是说，这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多日了？”

侍画点头，“明夫人派出了两批谢氏暗探，都没传消息回来，被人斩断了。想必，背后人在对整个谢氏暗探动手。明夫人不敢再轻举妄动，怕一有动作，谢氏暗探深埋的暗桩都被找出，都会折进去。”

谢芳华思索片刻，忽然眯起眼睛，恍然道，“我明白了。”

侍画看着她。

谢芳华叹了口气，“玉兆天指使李如碧伤我，又牵扯了翠荷的事情，这是声东击西，混淆我们的视线，将视线引向李如碧和右相府，以及我的受伤上。实际上，玉兆天不是要真的杀死我，而真正要对付的是谢氏暗探。”

侍画面色一变，“小姐，那如今该怎么办？我们谢氏暗探多少年的暗桩，不能毁于一旦。”

谢芳华点头，冷声道，“自然不能毁于一旦。”

侍画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玉兆天背后，应该还有人。玉兆天将京城诸人的视线，都引到了李如碧和右相府以及我受伤上，之后，他离开京城，一路前往漠北，挟持秦怜，又将众人的视线引去了漠北。这是在给另外留在南秦的暗势力趁机作为。”

侍画点头，“这样步步算计，筹谋得天衣无缝，真是可怕。”

谢芳华又道，“秦铮铲除荥阳郑氏北齐的暗桩，而北齐不紧暗中铲除南秦在北齐的暗桩，还另外在南秦搅动背后的泥潭，要铲除的是谢氏的暗桩。北齐深知道，谢氏和南秦皇上捆绑极深，谢氏这颗大树一倒，南秦这座靠着大树的殿堂也就朝不保夕了。所以，这是要对付谢氏。而对付谢氏，要从谢氏暗探来入手。”

侍画脸又白了白。

“真是精于算计。”谢芳华说罢，长吁了一口气，“六婶母多年来手里攥着谢氏暗探，能保全，就是最大的能力了。她能做到这样谨慎，已经是不易。我受伤养伤之下，她不敢来扰我，却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才忧急得病了。”话落，她对侍画道，“你现在就去找皇上，告诉他，我要出宫。”

侍画看着谢芳华，“小姐，可是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再在这皇宫闷下去，不说我自己会憋疯，谢氏多少代的根基也会毁于一旦。一旦毁于一旦的话，即便秦铮辛辛苦苦除了荥阳郑氏遍布南秦的北齐暗桩，又有什么用？半斤对八两，得不偿失。”谢芳华站起身，“快去找秦钰。”

“是。”侍画也知道这是大事儿，立即跑了出去。

谢芳华吩咐侍墨，为她穿戴收拾，准备出宫。

没多久，她穿戴妥当之后，侍画匆匆折返了回来，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秦钰。

秦钰脚步匆匆，脸色不好，见到谢芳华穿戴妥当，立即问，“出了什么事儿？让你这般着急要出宫？”

谢芳华看着他，“我现在必须立即去谢氏六房一趟。”

秦钰看蹙眉，“必须去？”

谢芳华点头，“必须去。”

“很重要的事情？”秦钰看着她，“你伤刚养好一点儿，有什么事情不能交给别人办？非要自己亲自去？”

谢芳华抿唇，沉默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道，“有人正在暗中对付谢氏暗探，十多日来，谢氏暗探已经折损了两批。”话落，补充道，“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来，先皇想对付谢氏，都没能使得谢氏暗探折损。”

秦钰面色一变，他本就通透，立即想通了关键，谢氏和南秦皇室江山一直以来捆绑在一起，若是谢氏折损，那么，南秦江山就跟着消损。如今正是要兴兵攻打北齐的关键时刻，后方若是被人拆掉一个臂膀，那么可想而知兴兵后的结果，怕是再无力对付北齐。

他立即道，“我陪你出宫。”

谢芳华皱眉，“你跟着去做什么？我身体已经好多了。”

“费什么话，快些，你身体还没大好，我不放心。”秦钰看着她，“若是除了离开的玉兆天外，南秦还留有厉害的人，那么，敌在暗，我们在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受人关注，若是我猜测不错的话，老侯爷离开避世了，而谢氏暗探就在谢氏六房吧？你这一出宫，就是明摆着告诉暗中的人，谢氏六房手里攥着谢氏暗探。若是有人趁机动手，你岂不是危险？”

“我还是能自保的。”谢芳华道。

“那若是有人对谢氏六房动手呢？”秦钰盯着她问。

谢芳华一噎，见秦钰打定主意不让她自己出宫，想了想，抿唇道，“若你不是皇帝，谢氏暗探的事情，我还真不会信任你。”话落，她又道，“幸好你是皇帝，谢氏暗探和皇室如今才能携手。”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只能携手。”

秦钰嗤笑，“原来你到现在才信任我。”

“信任你是一回事儿，将谢氏暗探的底细告诉你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谢芳华对他道，“你现在就调动一万御林军，围困谢氏六房。”

秦钰了然，这时候围困，便是保护。他抬手，对外吩咐，“小泉子，立即去传朕旨意，调一万御林军，即刻围困谢氏六房。”

“是。”小泉子连忙去了。

秦钰转头对谢芳华道，“走吧。”

谢芳华点点头，与秦钰一起出了皇宫。

秦钰没乘坐玉辇，而是吩咐人备了马车，前往谢氏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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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催心之毒

一万御林军得到皇命，以最快的速度围住了谢氏六房。

森冷的兵器，肃杀的表情，使得谢氏六房顿时如被铜墙铁壁罩住，周围街道转眼间就降低了几个温度，炎热的夏季在这里如进入了数九寒天。

谢氏六房内的人大惊失色，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会来了御林军？

守门的人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跑里面禀告，生病的谢氏六房老太太、明夫人都被惊怔住。

谢伊茫然地看向明夫人，“娘，我们家为什么来了御林军？”

明夫人对她摇摇头，“你快出去看看，是哪位统领？为什么而来？”

谢伊点头，立即跑了出去。

谢氏六房老太太咳嗽了两声，握住明夫人的手，有些颤抖，“当初谢氏长房也被御林军突然围住，我们六房不会也跟长房一般吧？皇上如今这是要对我们谢氏六房出手？”

明夫人奇怪地道，“儿媳也不明白，伊姐儿出去问了，一会儿她问回来就知道了。”顿了顿，道，“芳华在宫中养伤，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按理说，从先皇驾崩，新皇也表了态，不会对谢氏出手了，而且如今朝野上下筹备打仗，稳住朝局还来不及，不该对我们出手才是。”

“你说得有道理。难道真是芳华又出了事儿？”六房老太太提着心道，“皇上紧张芳华，只有事关她的事情现在牵扯我们六房了。”

明夫人忽然想起今日英亲王妃派来的人，回握住老太太的手，“娘，您且宽心，我们六房应该不会有事儿。”

六房老太太又咳嗽了两声，“且等伊姐儿回来吧，这么多年来，咱们六房谨慎小心，低调做人，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弱儿寡母的，即便有什么事儿，也没什么可怕的。”

明夫人点了点头。

不多时，谢伊从外面回来，对明夫人摇头，“娘，御林军来的是李统领，说只是奉了皇命，围住我们，任何人不准进出。李统领说皇上没说缘由。”

“既然如此，我们就等着吧。”明夫人想了想，对谢伊道，“你吩咐下去，阖府上下，不得慌张。”

谢伊点点头，又走了出去。

六房老太太道，“一般的寻常女儿家，一听说御林军围住府外，早就吓哭了，伊姐儿却不慌不乱，能稳住气性，不错。”话落，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皇上那里，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能等到的话，不知是何年月了。好好的孩子，怎么当初就被皇上给救了？如今一头扎进去，拽都拽不出来。”

明夫人看着老太太，哭笑不得，“娘，现在是什么时候？您怎么还想这个？御林军来围困咱们府，还不知道原因呢。没准六房自此就完了。”

六房老太太闻言也觉得自己这时候想这个不应该，叹了口气，“自从那天英亲王府赏花会上出了那档子事儿，我这脑袋瓜子就开始糊涂着。”话落，摇摇头，咳嗽着喘道，“不想了，不想了，六房在这时局中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儿女子孙有没有那个福气，全在命。命里说有，就是有。命里说无，就是无。我就是希望，我闭眼睛那天，六房还能安稳着，我就知足了。”

明夫人起身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娘，别胡思乱想了，先喝口水吧。”

“让丫头们倒水就行，你也病着呢。”老太太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明夫人将水杯放下，外面又有人跑了进来，大声说，“老夫人、夫人，皇……皇上来了。”

六房老太太一惊，立即问，“你说什么？皇上来了？”

“是，是皇上来了，已经进了门口了。”那人立即道。

“快，快扶我出去迎接。”六房老太太连忙对人招手。

有丫鬟婆子连忙上前，扶着她下了床。

明夫人也整理了一下衣摆，一行人连忙向外迎去。

谢伊走回来，听到皇上来了，抓住那守门人问，“只皇上自己来了？芳华姐姐呢？”

那人连忙道，“小王妃也来了。”

谢伊立即跑了出去。

六房老太太顿时放下了提着的心，对明夫人道，“既然芳华也来了，她看来没事儿，应该不是来问罪我们六房的。”

明夫人点点头，低声说，“怕是为了谢氏暗探而来。”

六房老太太脚步一顿，看向前方，也压低了声音，“芳华竟然和皇上一起来，若是为了谢氏暗探，芳华可真信任皇上啊。”

明夫人颔首，“如今铮小王爷和皇上握手言和，谢氏和皇室也共同御敌。有人暗中对付我们谢氏……若皇上和芳华为了这个而来，那么想必有了一定的办法。”

“老侯爷当初将谢氏暗探交给你，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六房老太太道，“伊姐儿如今不成熟，谢氏暗探不能交到她的手里。谢氏暗探不能在你手里折损，成为谢氏的罪人。芳华小姐虽然嫁入了英亲王府，但她才是真正的谢氏嫡系的女儿。若是芳华小姐能接手谢氏暗探最好。你就给了她吧。”

明夫人点头，“儿媳早有此意，只是芳华身体……”她正说着，见秦钰和谢芳华已经走来，她打住话，“娘，先看看芳华和皇上的意思再说。”

六房老太太点点头。

不多时，秦钰和谢芳华来到近前，六房老太太和明夫人以及一众仆从哗啦啦跪到了地上。

秦钰温和地摆手，“老夫人免礼，夫人平身吧。”

六房老太太和明夫人都站起身。

谢芳华见六房老太太脸色苍白，气血虚喘，呼吸浊重，显然是在大病之中，问明夫人虽然没六房老太太这般模样，却脸色也奇差，显然也在病中，她上前一步，握住老太太的手，“六婶祖母这是怎么了？病的这么严重？”

“身子骨老了，不抵用了，染了小小的风寒，倒成了大毛病。”六房老太太刚刚走得及了，又咳嗽起来，“不碍……事儿……”

“您快进屋，我给您把把脉。”谢芳华道。

“一直都吃着药了。”老太太连忙道。

“吃着药还这样，便是没对症入药。”谢芳华说着，看向明夫人，“六婶母，我也给您把把脉。”

明夫人点点头，“我还一直担心着你，如今见你气色好，看来伤势养好了大半，我就放心了。”话落，连忙请秦钰和谢芳华入内。

一行人来到厅堂，将秦钰请到了上首。

谢芳华给六房老太太把脉，片刻后，她皱眉道，“六婶母是暑热之症，不是风寒之症，您的病一直以来用错了药，又拖的太久，幸好今日我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给您开个药方子，吃十日，也就好了。”

“这位大夫是我们府中的老大夫了，医术虽然及不上太医院的太医，但也是不错。怎么会连暑热之症和风寒之症都分辨不出？”明夫人看向六房老太太道。

“是啊。”六房老太太咳嗽起来，“回头去问问他。”

谢芳华转身给明夫人把脉，手刚碰到她脉搏，抖了一下，应激性地撤开，身子退后了一步。

秦钰一直注意着谢芳华的动静，此时立即从座上起身，来到她身边，将她护住，沉声问，“怎么了？”

明夫人讶异地看着谢芳华，“芳华，怎么了？我这脉可有不对？”

谢芳华盯着明夫人的手腕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仔细打量她的眉目，片刻后，对她郑重地问，“六婶母，这两日，你可有接触什么人？”

“接触什么人？”明夫人也觉得怕是出了什么事儿，想了想道，“除了家里的人，也就今日王妃派来的人了，不过当时是隔着珠帘，那人距离我不近。”

“是就近与你接触的人，这三日内，你都接触了什么人？”谢芳华问。

“这三日内？”明夫人看了一眼六房老太太和谢伊，“也就娘和你六叔，还有伊儿和惜儿。以及近身侍候我的两个大丫头。”话落，她伸手指了指，“就是这两个丫头，除了惜儿，都在这里。”

谢芳华看向那两名婢女，那两名婢女也是一脸的茫然。

六房老太太紧张地问，“芳华丫头，怎么了？你六婶母可有哪里不对？”

“我身上是沾染了什么吗？”明夫人也紧张地问。

谢伊走上前，“芳华姐姐，我娘她怎么了？”

谢芳华看着几人，想了想，问道，“六婶母，您确定您只接触过着几个人？没再接触别的什么人？”话落，她道，“您也病了，难道没和六婶祖母一样吃药？”

明夫人恍然，“啊，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还有府中的老大夫，是府中的老人，我也吃他的药。”

谢芳华面色一沉，对她道，“现在就将那个人带来这里。”

“他……难道……害我们？”六房老太太脸色顿时变了，“他在这府中都三四十年了，是府中的家用大夫，六房一直以来，有个病啊灾啊的，都是他给治。”

谢芳华面色肃然，“六婶母身上隐约有当日我在英亲王府碰了那盆金玉兰的催动心血发作之毒。我因为被重伤了一次，对这种毒甚是敏感。”

明夫人面色一变，腾地站起身，“怎么会这样？”

秦钰脸色顿时青了，一把将谢芳华又拽得远了些，怒道，“来人，去将这府中的那个老大夫给朕拿来。”

“是！”外面立即有人应声去了。

明夫人脸色发白，看着谢芳华，“芳华，你刚刚没伤到吧？”谢芳华摇摇头，“我没伤到。”话落，她道，“六婶母，你吃他的药几日了？”

“就是三日前，我身子有些不适，便找他来给我把把脉，看看是不是同娘一样染了风寒。他说我没打紧，开三副药，吃了就好。”明夫人道，“我如今刚吃了两副半，倒是感觉身子轻松了。”

谢芳华抿唇，“将那没吃完的药拿来给我看看。”

明夫人点头，立即催促谢伊，“伊儿，快去拿来。”

谢伊立即走了出去，不多时，端了一碗药回来，“本来这是响午要吃的药，因为御林军来了，我娘还没顾上吃。”

秦钰先谢芳华一步，伸手将药碗接过来，对她道，“你不能碰这药。”

“我知道，你端着，我看一眼。”谢芳华说。

秦钰将药碗端着距离她一步的距离，让它看。

谢芳华看了片刻，闻了闻药味，脸色端凝地对明夫人道，“就是这药的问题，这药里含有催心血的攻心毒，剂量十分小。幸好您今日这一碗药没喝下去，否则……”

“否则什么？”明夫人看着谢芳华。

“否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您。”谢芳华话落，补充道，“若是碰了您，我也有性命之忧。”

明夫人面色大变，转头看向六房老太太，“娘，许大夫可是咱们府的老大夫啊，他这是为什么？这药是他亲手煎的吧？”

“是啊，他这是为什么？”六房老太太也骇然地道。

秦钰将药碗递回给谢伊，恼怒地道，“我看他不是要害你们，而是要害芳华。”说着，他脸色森寒，“朕倒要看看，为何这么多人处心积虑非要杀了你。”

谢芳华没说话，她也没想到，今日来这里，明夫人身上竟然被人下了这种攻心毒，而下毒的人，还是在府中待了三四十年的老大夫，若是她没有上一次的教训养成的警醒敏锐，这一次怕是又要栽了。背后之人对于除掉谢氏和她，真是处心积虑。

这时，小泉子带着人回来，在门口道，“皇上，奴才带着人去时，那名大夫已经死了。”

秦钰眉头竖起，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抬步跟了出去。

六房老太太和明夫人、谢伊也立即尾随而出。

只见小泉子带着人将那死去的老大夫抬了来，他看来是刚刚死去不久，面容还未变样走形。

小泉子见秦钰出来，连忙道，“皇上，这人身上还有温度，看来是刚死。”

谢芳华抬步走上前。

秦钰一把拦住她，“你别上前，小心又是个圈套。”

谢芳华停住脚步，看来她心血外溢之症已经早就被背后人查知，所以，才抓住她的软肋，处处谋算，要杀她。如今对明夫人下手，想来是知道谢氏暗探在六房手里，一举将她和谢氏暗探除去。她道，“可是我不近前，谁来查他的死因？”

“又不止你一个大夫。”秦钰吩咐，“小泉子，去将孙太医的孙子孙卓请来。”

“是。”小泉子立即去了。

谢芳华一怔，想起曾见过的孙卓，他既然是孙太医的孙子，想必也承接了孙太医的医术。

“孙卓自小跟随孙太医学医，因他年纪还小，朕便让他悉心钻研几年，待年纪到了，就招他入太医院。”秦钰道，“不过他虽然年纪小，但医术却学了孙太医七八分，检查个死人，看个症状，还是难不倒他。”

谢芳华点点头，转身对明夫人道，“六婶母，我给你开个方子吧，你现在就熬药服用。”

明夫人点点头。

谢伊连忙去取笔墨。

笔墨取来，谢芳华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谢伊，“找个可信之人去盯着给六婶母熬药，熬好药后，立即端来，让她服下。”

谢伊点点头，郑重地接过药方子，安排了一个人立即去了。

谢芳华又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六房老太太侍候的人，“六婶祖母的药也要尽快熬了服下。”

六房老太太点点头，看着地上死去的老大夫，不解地道，“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在府中这么多年了，我们待他也很好，他为人也实在，一直都没什么歪心思，这么多年，府内也没请别的大夫，都是他看诊，他如今怎么就下手害人了？他却又死了……”

秦钰看了那死去的老大夫一眼，喊道，“月落。”

“皇上。”月落应声而出。

“立即查查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谢氏六房，什么来历、身份，近来都和什么人有过接触。”秦钰吩咐。“是。”月落立即去了。

不多时，孙卓被小泉子匆匆带来了谢氏六房，他来到后，给秦钰见礼。

秦钰摆摆手，指指地上的死人，“你来查查他的死因。”

孙卓点头，走到那死者老大夫的面前检查。

谢芳华看着他虽然年纪小小，不慌不忙，将来成就怕是比孙太医还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过了片刻，孙卓直起身，对秦钰拱手，“回皇上，我查这个人是自己服药而死，服用的不是寻常的药物，而是催动身体快速生长的药物，所以，我把脉时才感觉到他內腹已经催化到枯死的地步，人体内的心血枯竭，这个人自然也就死了。”

秦钰点点头，看向谢芳华，“看来是和明夫人服用的药一样，明夫人若是喝了最后那一碗药，也是如此吧。”

谢芳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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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重新洗牌

明夫人听闻孙卓和秦钰如此说，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谢伊立即扶住她，喊了一声，“娘。”

明夫人脸色发白，看向六房老太太，“真没想到，许大夫他在府中这么多年，竟然……”

六房老太太恼怒道，“这个许大夫，应该是知道皇上来了，计谋撞破了，便服药自杀了。”

谢芳华摇摇头，“他应该是和六婶母一样，三日前便服用了这个药，若没有人逼迫的话，他也许是迫不得已，觉得害了谢氏六房，心下愧疚，以死谢罪。”

“这么说他背后有指使之人了？”明夫人立即问。

谢芳华点点头，“说不准。”

明夫人立即对谢伊道，“去，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到这里……”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本来要说的话吞了回去，看向秦钰，改口道，“交给皇上彻查。”

谢伊闻言也看向秦钰。

秦钰对二人点点头，沉声道，“朕亲自来查。”话落，他吩咐，“小泉子，将谢氏六房所有人都带来，逐一盘问。”

“是。”小泉子立即去了。

不多时，小泉子回来，将谢氏六房的所有人都带来，聚在了院中。

小泉子按照秦钰吩咐，逐一盘问许大夫一直以来都和什么人亲近，这十多日以来与什么人有过接触，都做了什么事儿等等。

谢氏六房人口本来就不多，十分简单，仆从也甚少，两盏茶的时间便全部盘问完了。

许大夫是府中的老人，老家发水，只活了他一人，无处立足，便来了京城谋生。他刚到京城，便赶上谢氏六房的老太太为子寻医看诊，便来了谢氏六房，救了六老爷一命，自此后，六房老太太便将他聘请做了家用大夫，一直留在了府中，给六老爷看诊，后来，老太太给他做了个媒人，将她的陪嫁丫头嫁给了他，过了五年，那丫头得了不治之症，死了。许大夫再未娶，一晃就这么多年，至今六老爷虽然体弱，肩不能挑，但着实保住了命。

所以，六房老太太和明夫人都对这许大夫深信不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突然下杀手。

一番盘查完后，没发现任何异常。

月落此时回来，手中拿了一份卷宗资料，递给了秦钰。

秦钰打开卷宗资料，翻弄着看过后，脸色难看地递给了一旁的谢芳华。

谢芳华接过，看罢，对明夫人道，“这位许大夫，彻查之下，来自北齐，应该本就是北齐的暗桩，这么多年，埋在谢氏六房，等待可用之机。”

明夫人面色一变，“没想到人在我家里，我却不知她的底细。”

六房老太太顿时后悔不已，“当初儿媳是说要查他，是我给拦下了，她进门前，许大夫就已经来了好几年了。我十分信任他，觉得府中谁有问题，他也不会有，便没让查。”

“您也是为了六老爷好，怕我查了，使得许大夫心里不舒服，觉得我们府中不信任他，不好好给六老爷治病。”明夫人叹了口气。

“我正是这个意思。”六房老太太自责道，“谁知道他……哎，幸好儿媳没事儿，幸好芳华没事儿，否则我就是谢氏的罪人。”

“六婶祖母别自责了，六叔这些年来能安安稳稳，也该知足。您也没料到许大夫是北齐的暗桩。”谢芳华缓缓开口，“我和皇上今日来府中，就是为了那背后之人。想来除了玉兆天和今日这个许大夫，南秦京城内还有背后之人。谢氏暗探已经折损了两批人，不能全部都折进去。”

“这两日我寝食难安，一直没找出对付的办法，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不敢再轻易出手。”明夫人看着谢芳华，说道，“伊儿不成熟，对这里面的事儿一知半解，我还没抽出时间教她，如今便出了这样的大事儿。芳华，你还是把谢氏暗探接到手里吧，六婶母无能，若是还在我手里，怕是保不全谢氏暗探。当初老侯爷也是说等你和子归长大，我便卸下这个担子。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是如今我实在没办法，怕支撑不住。”

谢芳华点头，“六婶母，我本来也没想到背后之人要对付的是谢氏暗探，或者说，是整个谢氏。我身体不好，不知能不能保住这一命，才推辞了你。如今形势迫人，我来找你，正是这个意思，我来接手。”

“你接手最好，那你的身体……”明夫人看着谢芳华，有些担忧。

“我的身体无碍，已经养回了七八分，若是没有意外，短时间内，不会要命。”谢芳华道。

“还是要多加注意，即便谢氏暗探实在保不住，也要保住你的命要紧。”明夫人道，“老侯爷和谢氏九泉下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怪罪的。”

谢芳华点点头。

这时，有人端来熬好的药，递给谢伊，谢伊先递给谢芳华过眼，谢芳华看过之后，没什么问题，点点头，明夫人将药喝了。

明夫人喝过药后，对谢芳华道，“你随我来，我将谢氏暗探的所有东西都现在交给你，以及这么多年谢氏暗探的情况，我都与你说说。”

谢芳华颔首，对明夫人道，“皇上也一起吧。”

明夫人看了一眼秦钰，有些犹豫。

谢芳华道，“北齐多年以来，看透了南秦，南秦几代来，到这一代，弄到如今内忧外患的濒危地步，就是一个教训。若不及时挽救，皇室和谢氏若不互相信任，同心协力，那么，北齐分而杀之，南秦江山这片国土家园便会毁于一旦。我们谢氏暗探如今靠自己，未必保得住，毕竟背后之人太会算计，埋藏的暗桩已经全盘发酵，只谢氏自己，应付不来。要和皇上携手。”

“好。”明夫人点头，对秦钰正色地道，“皇上，希望您能不负我们谢氏的信任和芳华对你的信任。”

秦钰缓缓点头，“朕既已看透，自然不会让北齐得逞，有生之年，绝不对谢氏动手。”话落，他又补充道，“至于百年之后，我们都不在了，就交给下一代去处理吧。”

明夫人颔首，“有皇上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话落，她头前带路，引谢芳华和秦钰一起进了密室。

谢芳华对谢伊道，“伊妹妹也跟着一起吧，将来我若是出事儿，谢氏暗探就交给你了。”

谢伊紧张地道，“芳华姐姐，我不行，我没你的本事。”

“你能行，有我在，不会用到你。但是我若是不在了，那么，你就要顶起来。”谢芳华道。

“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会不在？”秦钰恼怒地道。

谢芳华看了秦钰一眼，“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秦钰狠狠剜了她一眼。

谢芳华不与他抬杠，示意谢伊跟上。

谢伊眼圈发红，点点头，“芳华姐姐，你一定会没事儿的。”

谢芳华拍拍她的手，“我会努力活着。”

一行四人进了密室。

关好密室的门后，明夫人将谢氏暗探所有的暗卷和卷宗都交给了谢芳华，同时将这十日以来两批暗探折损在哪里，背后虽然没查到是什么人所为，但也有些蛛丝马迹可查，都一并交代给了她。

谢芳华逐一地翻着卷宗，翻完一本，递给一旁的谢伊。

谢伊也跟着翻看。

秦钰在一旁，随意地翻弄着，心下感慨，多年来，几代南秦皇上的先祖帝王一直想方设法费尽心机，想拔出谢氏暗探，除去谢氏，可是都不得其法，他们可否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的子孙，就坐在这里，堂堂正正地看着谢氏暗探这些卷宗和整个谢氏暗探的秘辛锁链。谢氏和皇室联手，对抗北齐多年的筹谋？

他们怕是从来都没想过。

若是谢氏完，南秦皇上也完，所以，世事多变，匪夷所思，南秦和谢氏必须联手一致对外。

因为谢氏暗探秘密的丝网太大，足足交接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谢芳华看完了最后一卷暗宗，对谢伊道，“你记下了几分？”

谢伊看着谢芳华，想了想，“五六分。”

谢芳华点点头，“五六分也够了，不需要你都记下。”话落，她对明夫人道，“六婶母，您拿火盆来，我将这些案卷和卷宗都烧掉。”

明夫人一怔，骇然道，“芳华，这可是我们谢氏暗探所有的暗综，承上启下，几百年呢，你如今都烧毁，那以后再想查，可怎么办……”

“我既然接手谢氏暗探，就会重新整顿。”谢芳华道，“几百年来，北齐顺着丝线，没摸清十分，也摸清了七八分，否则不可能十日之内，接连悄无声息地除去我们两批人。我如今要做的就是打乱一切暗桩，重新将谢氏暗探洗牌，然后，一举对背后之人和北齐的暗桩出手，让他们再不能再南秦作恶。”

“好，那烧吧。”明夫人咬牙，亲自去搬来了火盆，将卷宗放到了里面。

谢芳华拿出火石，点燃了火盆里的卷宗，泛黄被保存得完好的多年的卷宗顿时都烧着了。

明夫人沉默地看着，保存了这么多年的被她视为比性命还珍贵的东西，一朝就这样轻易地烧了。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也只能是谢芳华能做出来且会做出来的事儿。只有她这样的魄力，才能如此果决果敢果断地这样打乱谢氏隐卫多少年多少代的暗桩布置，重新洗牌。

看着燃烧得旺旺的火光，她似乎看到了谢氏未来的希望。

这希望凝聚在谢芳华这个纤细柔婉的女子身上，明明是这样的清瘦柔弱，可是肩上却担着整个谢氏生死存亡的重担。

可是谢氏生死存亡的重担，都重不过她的命。

她的命，担负着英亲王府小王爷秦铮的命。他们加在一起，就是南秦半壁江山基业。

还有皇上……

谢芳华坐在火盆旁，一本一本地将卷宗扔进去，脸色被火光映照，明明灭灭。

谢伊悄悄地靠近谢芳华，挽住她的手臂，轻声说，“芳华姐姐，你一定会活下去的，我们谢氏也一定会继续延续下去的。”

谢芳华偏头，见谢伊少女的容色纯净，一双眸子明亮坚定，她点了点头。

秦钰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目光似乎蒙上了浓浓的雾霭。秦氏就没有一个女子，能如谢氏的女儿一般，素手能搅动乾坤，肩上能担起天下。

两盏茶后，所有的卷宗全部烧毁，只余下满室的草灰味和一盆的灰烬。

谢芳华站起身，对明夫人道，“六婶母，许大夫的尸体，我决定让皇上挂去城门示众。”

明夫人一惊，看着谢芳华，“这样的话，背后的人一定会大怒，也许会疯狂出手。”

谢芳华道，“就是让背后之人疯狂出手，只有他们出手，我们就除之后快。”顿了顿，她道，“这里是南秦京城，是世代秦氏皇朝盘踞的地盘，也是谢氏盘踞的地盘，难道还怕了区区背后扎根的北齐暗桩和背后算计之人？就算他们再厉害？能在重重围困下，做什么？”

明夫人点头，“芳华，你要小心身体，我到不担心背后之人出手，只是担心再伤了你。”

“六婶母放心吧。”谢芳华看向秦钰，“秦铮离开京城，铲除的是京城外遍布各州郡县的暗桩，刻意避开了京城没惊动。我们先把南秦京城守死了，防死了，来个全盘彻查。先铲除京城内的暗桩。”

秦钰点头，“好。”

“西山大营三十万兵马，全调出来，将整个皇城围住。”谢芳华想了想道，“既然我们要出手，就要除个干净，杀个彻底，铲个不留余地。就先将南秦京城的水搅起来，我安排谢氏暗探，你安排月落带着隐卫，一个为引，一个助杀，来个瓮中捉鳖。看看能抓几条鱼，现在立刻动手，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好。”秦钰颔首。

谢芳华走出暗室，拿出玉萧，放在唇边，吹了一支曲子。

她曲音落，有十八人从暗中现身，齐齐见礼，“拜见小姐。”

谢芳华点点头，看向秦钰。

秦钰捻了个响指，轻喊，“月落。”

“皇上。”月落应声而出。

“这是虎符，你去调西山大营的三十万兵马，围住皇城。”秦钰将虎符扔给月落，“调完兵马后，你带着所有隐卫，尾随这十八人出府，他们引出背后之人，你们予以保护，凡是有暗中出手之人，必杀。”

“是。”月落看向那十八人，只见人人面上罩着面纱，他点了点头，“皇上放心，属下定不遗余力，护他们周全，若是有人出手，定合力击杀，不予放过。”

秦钰点头，摆摆手。

月落立即去了。

谢芳华看向那十八人，“倾所有谢氏隐卫，先除京城所有北齐暗桩。”顿了顿，道，“若遇到困难，放信号弹，我去应援你们。”

“是，小姐。”十八人齐齐垂首。

谢芳华摆摆手，“去吧。”

十八人齐齐退了下去。

谢芳华转头看向明夫人，“六婶母，为了使得谢氏六房安全无虞，一万御林军先在府外护着你们。待将京城脏污肃清了，再扯掉御林军吧，你们委屈了，用不了几日。”

“这有什么委屈？这是对谢氏六房的保护，我阖府上下，都该谢皇上安排御林军来相护。”明夫人道。

谢芳华点点头，对秦钰道，“将许大夫挂去城门，我们去城楼上。”

秦钰颔首，吩咐小泉子，“将这个乱臣贼子挂去城门，张贴告示，北齐暗人，迫害谢氏六房明夫人和小王妃，其罪当诛，示众三日，扔去乱葬岗。”

“是。”小泉子立即招手，有人来拖了许大夫向外走去。

秦钰看向谢芳华，谢芳华对他点头，二人一起抬步出了谢氏六房。

二人出了府，向城楼而去。

谢伊待二人身影离开后，小声对明夫人说，“娘，我觉得芳华姐姐和皇上好般配啊。”

明夫人一怔，训斥道，“不准胡说。”

谢伊吐吐舌头，“我知道铮小王爷与芳华姐姐更般配啦。我看着皇上和芳华姐姐这样冷静，几句言谈，就使得南秦京城翻云覆雨，就是觉得，我怕是一生，也追不上芳华姐姐的本事。也企及不到让皇上回头看我的地步。”

“既然知道，你就干脆放弃。”明夫人道，“你是女儿家，年纪小，就算赏花会上大放阙词，也没有人真正去揪着你不放，说你言而无信，你还是能找个真心待你之人。”

谢伊摇摇头，“娘，即便如此，我已经说了，也要一直等着，即便等不到，这一生，我能和芳华姐姐一样，有朝一日，肩上能挑起谢氏，我也不枉此生。”

明夫人看着谢伊，已经说了多少遍，她执意不改，她这个当娘的也无可奈何。她险些被许大夫害了这条命，如今想来才有些后怕，人生短短几十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沉船了。既然她女儿已经长大了，要执意走她想走的路，也就由她去吧。

未来南秦江山如何，谢氏如何，她的人生如何，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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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调虎离山

上了车，谢芳华异常地沉默。

秦钰看着谢芳华，随着她的沉默而沉默。

南秦江山和谢氏都即将面临着一场硬仗，这一场硬仗如风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殒命，不管他们乐意不乐意，都会到来。

马车来到城楼，停下，秦钰对谢芳华说，“到了。”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下了马车，拾阶而上。

守城的士兵齐齐跪地见礼。

城楼的阶梯高而长，就如皇权路，得一步一步的踏上去，走得稳，才能踏得实。

秦钰从四皇子到太子到帝王，每一步路，都称得上踏得稳，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二人上了城楼，举目下望，南秦京城内一如往常，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十分之繁华热闹。

这是几千年的古城，历经几个朝代，数次繁衍，如今的南秦尤其鼎盛。只不过盛华的外衣包裹下，却早已经有蛀虫，若是不拔出，这座古城为根基的山河就完了。

“你以前对这座皇城是不是十分厌恶？”秦钰看着皇城脚下，对谢芳华询问。

谢芳华摇摇头，“我以前厌恶的不是皇城，而是皇权。”

秦钰点点头，“我一直不明白，那么小的你，怎么会有毅力去无名山？你就不怕你回不来吗？”

谢芳华目光微深，“任谁死过一次，再回首，都应是不怕了。”

秦钰偏头看她。

谢芳华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以前我一直以为，是皇室不惜一切代价要除去谢氏，刀剑锋利，谢氏一退再退，一避再避，终是不敌。我铁了心要支撑起谢氏，哪怕不惜一切代价将南秦皇室拉下马。如今我才知道，原来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这么多的算计，想毁的不仅是谢氏，更是南秦江山。”

秦钰面色微微动容，半响后，轻叹，“父皇一生自诩英明，也是没想到，临死才悟了。”

谢芳华想起先皇临死前与她说的话，又是一阵沉默。

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被有心人拿捏住利用。

南秦皇室几代来想除去谢氏，一支独大，才使得北齐有机可乘，连皇室暗卫都混入了北齐的人，暗中搅动局势，使得皇室和谢氏愈发剑拔弩张，弓弦紧绷。

先皇一生，费尽心机，到死才彻底的明白了，只是可惜也晚了。

幸好还有秦钰。

幸好秦钰悟的还不晚，否则谢氏和秦氏难保不再重蹈前一世的覆辙。

“已经挂上去了！”秦钰看向城门，沉声道。

谢芳华也看向城门，只见许大夫的尸体已经被高高的人悬挂在了上面，百姓们好奇，都跑去为观，有许多人指指点点，辨认这个人就是谢氏六房的许大夫。谢氏六房刚刚被御林军包围，许大夫的尸体就被挂在了城门上，谢氏六房犯了什么事儿？猜测着他犯了什么事儿？

南秦京城有多久没在城门人挂尸示众了？

这个人还是皇上亲自下了圣旨。

有人问守城的官兵，官兵冷着脸说，“这个人是北齐的暗探，谋害小王妃，死不足惜。”

百姓们一听，顿时哗然了，没想到在谢氏六房多年的许大夫竟然是北齐的暗探，一时间本来对北齐的愤懑更是高涨，人人大骂北齐。

自从谢芳华拯救了临安城的百姓于水火后，消息传扬开，她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一直极高。如今她连番两次被人迫害，都是北齐人背后搞鬼，使得百姓们对北齐恨得牙痒痒。

有许多人骂着不解恨，开始往许大夫的尸体上开始仍鸡蛋，烂菜叶子，泼污水……

许大夫的尸体转眼便看不出人形了。

百姓们尤不解恨，有的人甚至对他泼了油，围观着，不散去。

执行秦钰此次命令的人也不予理会，任百姓们恣意施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除了南秦京城外三里处等候待命将京城保护得水泄不通的御林军外，其余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秦钰看着，目光又沉又冷，“若是北齐暗桩这般受侮辱，都不能使得北齐背后之人现身，那么我倒是佩服那背后之人的涵养了。”

“能使得玉兆天甘愿做引子，将注意力引去漠北边境，而留在南秦京城对付谢氏暗探的人，自然不是寻常人。”谢芳华淡淡道，“不过，今日一日又算得了什么？不是还有明日后日吗？许大夫的尸体就这样的挂着，哪怕是挂成干了，背后之人还没动作的话，那么就不是有好涵养，而是冷血无情了。这样冷血无情的首领，你说埋在暗处的北齐暗桩为之效命的人，会不会寒心？只要寒心齿冷，我们就有空隙可钻，只要有空隙，我们就能查出来，一举出手。”

秦钰点头，“背后之人不管能不能看透这个局，都是个两难处境，出来的话，我们就要斩杀，不留余地，不出来的话，谢氏暗探内部人心瓦解，这许大夫可真是一个好饵，怪不得你要将他挂来城门。”

谢芳华淡漠地道，“背后之人将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自然也要让他知道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即便抓住了我的软肋，我也没那么好拿捏，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秦钰颔首，抬头看天，“这天竟然阴了，已经起风了，所谓风来雨就到，怕是雨很快就要下起来，你身子刚刚好一点儿，别被淋到，我们回宫吧。”

谢芳华抬头看天，摇摇头，“吩咐人拿两把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话落，她眯了眯眼睛，“这雨也就两盏茶就会下起来，来得可真是时候，这样的时机，若是背后之人不利用这天气有动作的话，不太可能。”

秦钰皱眉，“怎么动作？你可猜到？”

“一是倾巢出动，全力一博。二是杀我们，乱京城，趁机搅动天下。”谢芳华道，“不论是哪一种，都很让人期待不是吗？怎么能回宫？”

秦钰看着她，“你回宫，我留下来，你身体不好。”

谢芳华偏头看他，不客气地道，“不是我打击你，你怕是对付不过背后的人。”

秦钰顿时一气，恼道，“你以为朕没这点儿本事？”

谢芳华笑了笑，“不是小看你，而是皇室和谢氏第一次联手，你我不一起在这里，怎么给你的人和我的人达成一个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共识？更何况，背后人屡次冲着我而来，我怎么能能离开，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顿了顿，又道，“若真是有人用魅术乱人，你应付不来。”

秦钰面色一沉，“除了你流着魅族的血液，还有谢云澜是魅族王族之人外，还有什么人掺和了北齐联手，要置南秦于死地？”话落，他看着谢芳华，“难道是谢云澜？”

谢芳华面色清淡，“云澜哥哥生于谢氏，长于谢氏，他兴许不喜谢氏，不喜南秦，但……”她抿了抿唇，“总不至于与我做对，更不至于要我的命。”

“他不是一直有心想将你带走吗？”秦钰看着他，“你对他怎么如此信任？你难道忘了，当初若不是他，秦铮也不会迫于无奈射你一箭，你和秦铮也不会差点儿分开，他带不走你，没准乐意要你的命，要你陪他一起去走那黄泉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对谢云澜的心思知道几分？”

谢芳华沉默了片刻，摇摇头，“秦钰，你不懂。”

秦钰一噎，瞪着她。

谢芳华目光看向远方，从城楼上看向远处，因天气阴沉，风乍起，雨将来，远山云黛灰灰蒙蒙，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即便陪他而死，也不会与他一起去黄泉路，他心里清楚明白，所以，断然不会如此做。”

秦钰看着她，总感觉她周遭的气息蓦地沉重如这即将下雨的天气，他一时没了话。

“不是云澜哥哥。”谢芳华肯定地道，“定然不是他。”

这时，一阵风吹来，吹起她单薄的衣衫，青丝随风飞起，她眉目如笼了一层轻烟。

秦钰对身后道，“去取一件披风来，拿两把伞。”

小泉子连忙道，“回皇上，已经派人去给您和小王妃取了，人快来了。”

秦钰点点头。

过了一盏茶时间，有人将披风递上来，秦钰伸手接过，亲手为谢芳华披到了肩上。

谢芳华不回头，对他道，“谢了。”

秦钰轻哼一声，“你别再病了，就是对我最大的谢了。”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说话。

小泉子连忙拿起另一件披风，给秦钰披在身上。

这时，雨“哗”地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十分急，落在地上，发出极大的响声，霎时，雨天相接成一片帘幕。

谢芳华和秦钰一人撑着一把伞，立在雨中。

知道要下雨，围在城墙下的百姓们早就散去了，片刻后，除了守城的士兵，街上空无一人。

一下子，天阴，雨沉，四周除了雨声，万籁俱寂。

城墙上挂着的许大夫尸体上被扔的脏污一下子就冲刷了个干净。

谢芳华看着城墙道，“他还算是积福之人，所以，百姓们扔了脏东西后，上天还给了他一副干净的躯体。”

秦钰点点头，“这么多年来，他在谢氏六房，也是有感情的，否则也不会自愧而死了。”

“将他挂在这里，六婶祖母和六婶母定然都不好受。”谢芳华道，“若非背后人太会算计，步步为营，处处杀机，害我两次，折损两批谢氏暗探，我也不愿对一个已死之人如此做。”

秦钰看着她，摇摇头，“你已经足够善良了。”

谢芳华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雨愈发下得大了，城外三十万兵马，矗立在雨中，甚是坚固，不见动摇。

谢芳华赞赏地道，“我一直以为京麓重地的军营，子弟大多出身贵族，没有毅力和气魄，经受不住风吹雨打。如今看来不是。”

秦钰也看向城外，“这要佩服秦铮，他在西山军营那些日子，将多年来松散惰性的军营整顿一新了。否则，西山军营出事儿那次，不可能不出大乱子。”

谢芳华失笑，“难得从你口中听到佩服他的话。”

秦钰瞥了他一眼，轻哼，“佩服一定要从口中说出来吗？”顿了顿，他又道，“以前，我自诩不差他分毫，后来，随着父皇驾崩，之后发生的这许多事情，我才知道，我差他许多。我没他更早的悟透这中间的关联和有人背后的筹谋，以至于，处处受掣肘。而他这些年来，拿着与我明争暗斗作为幌子，私底下却做了许多不引人注意的事情。如今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他最抵用。而我只能束手待在这京城，枯坐那把龙椅。”

“你也不用这么贬低自己，毕竟坐龙椅也需要有一定的气度和本事，不是谁都能执掌这江山天下的。”谢芳华话落，忽然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快看，城外五里地外，那是什么？是不是有人马离开？”

秦钰立即看去，忽然面色一变，“是一人一马，像是疾驰离开。”

“传令，追！”谢芳华道。

秦钰顿时从怀里拿出一个烟雾弹，对着城外上空弹开。

转眼间，那一人一马便淹没在雨中。

谢芳华道，“谁去追？月落吗？”

“月落若是看到信号，定然会带着人追去。”秦钰面色沉冷，“若是不派出他的话，厉害的人别人怕是对付不来。我们守在京城，怎么会有人能从五里外离开？”话落，他道，“难道是出城的密道有地方没被封住？”

谢芳华看向城外那人影消失之处，声音随着雨声极凉，“距离那一处最近的地方，似乎是云澜哥哥的府邸别院。你知道，他不喜欢谢氏米粮，因为身体病症，也不喜住在城内，所以，将府邸设在了城外。”

“真的是谢云澜？”秦钰忽然怒了，“我刚刚便说……”

“不是他。”谢芳华道，“若是云澜哥哥，他不会这个时候纵马离京，而且，若是他在这京城府邸的话，我的人早就找到他了，一定不是他。”

“那既然人是从他的府邸走的，怎么解释？”秦钰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谢芳华道。

秦钰压下怒气，点头。

二人一起转身。

谢芳华刚转身，忽然停住脚步，“不好，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怎么？”秦钰看着她。

谢芳华刚要说话，忽然有无数箭羽对着城楼向她和秦钰射来。

秦钰一惊，顿时将谢芳华护住，以伞做兵器，灌注内力，挡住了射来的箭羽。

谢芳华被秦钰护住，眯着眼睛看箭羽来的方向，是在对面的一座炮角楼，无数支箭羽，比这天空下得细细密密如珠的雨帘还来得密实。

南秦京城的城墙城楼炮角楼上，这是南秦京城最坚固的外墙堡垒，竟然都被人占据了？

可见背后之人在南秦京城扎根之深。

秦钰带着谢芳华挡住了最前面的数十支箭羽后，他手中的伞已经被无数箭羽贯穿，成了马蜂窝，而箭羽第二轮又袭来。

谢芳华也将手中的伞打了个圈，掷了出去，这把伞顿时也被箭羽刺成了无数窟窿。

二人都灌注了内力，自然没被伤到分毫。

第三波箭羽转眼便袭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太突然，虽然早已经安排好护卫，但大雨下，因为谁也没有料到这面城墙上对面的角楼竟然就是祸害之点，谢芳华和秦钰虽然是保护的重点，但是周围也没安排大量的护卫。大部分暗卫暗线都被安排在京城各个角落，等着背后之人动手而寻到伺机而动。

第一排护卫上前，抵不住高手细密锋利的箭羽，转眼便有一半人被箭羽射倒在地上。

秦钰勃然大怒，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月落刚刚被他派了出去，转眼便有人大举地射箭要杀他和谢芳华，可见真是调虎离山之计，就是要调走月落，带走一部分暗卫，使得这大量的人手趁机算计射杀。

芳华没有说错。

真是好计策！

秦钰看着护卫们立即补上折损的空缺，将他和谢芳华护在身后，他冷厉地命令，“传令，所有人，围住对面的炮角楼，留两个活口，其余的，有多少反贼就给朕杀多少反贼。”

“是！”有护卫统领立即领命。

秦钰怒道，“不该派月落出去。”

谢芳华摇摇头，“不是，该派，不止月落，我应该将谢氏暗卫也都派出去。那个离开之人，一定是北齐隐藏在南秦京城背后的暗桩之首，是玉兆天背后之人。这个人应该是放弃了南秦京城所有的北齐暗桩，只保自己离开京城。所以，才有这样的一出倾所有暗桩之力杀你我。杀得成，更好，杀不成，也豁得出去，让我们损失惨重。真是个心狠手辣冷清冷血之人。”

秦钰闻言，面色冷寒，“我们将许大夫的尸体挂在城墙上，背后之人进退两难之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保全自己，舍弃多年来北齐安插在南秦京城的所有暗桩，倾全力最后利用，这个人可真是……连朕也不得不佩服他了。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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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算无遗漏

背后之人在最短最快的时间，权衡利弊，倾北齐所有暗桩全力孤注一掷，保自己离开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创伤南秦京城，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

谢芳华目光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对秦钰道，“给秦铮传信。”

秦钰也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颔首，“既然这个人如此厉害，月落怕是追不上，各关卡也拦不住他，只有给秦铮传信让他拦截了。”

“希望他能碰到拦截住这个人。”谢芳华沉冷地道，“不过，就算让他跑了，今日也不是全做了无用之功。”话落，她收回视线，转向被三倍兵力包围的炮角楼，“至少，南秦京城所有暗桩都被清洗了。”

秦钰点点头，“即便清洗了，但被人这样手段狠辣筹谋算计一把，还是让人心中窝火。”

谢芳华回头看他，见他气得脸色铁青，她忽然笑了，云淡风轻地道，“这有什么，你我又不是神仙，能够算在他人前头，算得准计策，也算不过没人性的心，百密也有一疏。总有一天，我们从北齐身上找回来就是了。”

秦钰面色稍霁，“听你这么说，我心中还算舒服些。”

大雨依旧下着，因为二人手中的伞都被箭羽刺烂了，再不能用，小泉子惊骇之后，第一时间，连忙给二人又拿了两把伞来，但即便这么短暂的功夫，二人身上也已经淋湿了。

秦钰看了一眼对面的炮角楼，里面的那些暗桩死士怕是没有两盏茶的功夫难以全部解决，他对谢芳华道，“你先回去换衣服，衣服这样湿着不行。”

“运功蒸干就行了，不必这么麻烦，待将这里处理了，我们就去云澜哥哥的府邸。”谢芳华道，“我到想看看，他的府邸怎么会成为了这人利用离开的地方？”

秦钰想了想，“也罢，不过你不要动内力了，我来帮你。”

谢芳华点头，站着没动。

秦钰催动内力，贴在谢芳华后背，他内力浑厚，片刻功夫，便缓缓地轻柔地将谢芳华身上被打湿的衣服蒸干了。他撤回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蒸干。

小泉子在一旁看着，暗暗地想着有这样的皇上和小王妃，他这当奴才的都省得操心跑腿了。

大约过了两盏茶，对面的炮角楼在秦钰预算的时间内被攻破。

有人前来禀告，顶着一声血迹跪在地上，“启禀皇上，炮角楼内总有一百三十二人。”顿了顿，他请罪道，“无一人生还，属下等人无能，请皇上处罚。”

秦钰怒道，“一百三十二人，盘踞在我南秦京城，天子脚下，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话落，他道，“查清楚没有，他们是怎么上去的炮角楼？”

那人垂首道，“炮角楼应该一直是北齐暗桩的据点，守卫那处炮角楼的所有人，都是穿戴士兵服，今日皇上调派守卫时，趁机当值……”

秦钰抿唇，怒极而笑，“你说无一人生还？也就是说，查不说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了？”

那人点头，“请皇上处罚。”

“罚你们管什么用？废物！”秦钰挥手，“去给朕查，就算人都死了，也让他们说出话来。”

那人抬起头看秦钰，见秦钰脸色铁青，没对他处罚是天子仁厚，立即道，“是！”

秦钰待那人走了下去，依旧余怒未消，“真是好啊，竟然连守城营兵都能进扎暗桩，且是一整队。真是……真是极好……”

谢芳华知道他是真正的动了怒，任谁也会动怒，南秦京城，天子脚下，皇权被挑战的如此地步，也是古来少有了。不怪秦钰怒，她平心静气地道，“你想想，暗桩埋下，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多少代？南秦不也在北齐有暗桩吗？只不过，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据点和凝聚力以及背后的筹谋算计罢了。皇室隐卫都能被人收服利用，更遑论这小小的炮角楼？”

秦钰闭了闭眼，“不知道几代先皇在天之灵，知道此事，会作何感想。”

“死了人，能有什么感想？”谢芳华淡淡道，“为了一人离开，而倾尽所有北齐暗桩，这步棋背后之人虽然下得好，但自此南秦京城就会平静且干净了，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儿，所以，不必动怒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毕竟天下就这么大，不是吗？早晚也会知道。”

秦钰颔首，“你说得也对。”

“走吧，我们去云澜哥哥府邸。”谢芳华道。

秦钰点头。

二人一起下了城楼。

城楼上经历一番激烈的击杀，可是被大雨很快就清洗了，雨水帘幕相接下，整个南秦京城都静静的，哪怕城楼上这样死了一百三十二人，折损了几十暗卫，上千士兵，也没惊动京城内被大雨笼罩的百姓。

北齐暗桩的尸首被抬下炮角楼，抬进了刑部的停尸房，仵作齐齐前去验尸，刑部的官员们立即着手彻查这些人的身份、地位、卷宗出处。

秦钰的一句让死人说话，他们不敢不当做圣旨，不放过蛛丝马迹，定要都查个明白。

马车外面自有防雨雪的雨披，车内十分干松。

谢芳华上了车后，便歪在靠枕上沉思。

秦钰看了她片刻，问到，“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人。”谢芳华慢声道，“他一定是你我认识的人，否则不会用这种自断多年心血将所有暗桩倾数折损的手法，看着是保全自己，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没有人性，但另一面的背后，兴许是为了不与你我照面，认出他来。”

“那会是谁？你觉得呢？”秦钰挑眉。

谢芳华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想不出来是谁，若是想出来，就好了。”

“我能想到的便是谢云澜。”秦钰道，“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当日，丽云庵要拉着你一起死，后来被秦铮找到寻水涧，他又离开了寻水涧，没有回京，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下落可寻。如今那人又是从他的别院离京。”

谢芳华无奈，“秦钰，我说不是他，一定不是他。”顿了顿，她道，“兴许是与他有些关联之人，或者，是借他府中的暗道离开，让我们将视线转移到云澜哥哥身上而已，背后之人转移视线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人精于算计，什么都不在话下。”

秦钰揣测片刻，颔首，“你说得也有道理。”

“去云澜哥哥的府邸看看再说吧。”谢芳华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秦钰扯过车内的薄被给她盖在身上，脸色有些差，“还说身子养好了，你看看你，如今脸色这么差。”

“没你差，你照照镜子，先看看自己。”谢芳华阖着眼道。

秦钰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自己也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护卫二人的马车随扈有五千人，队伍的大雨中，缓缓行进到谢云澜的府邸。

谢云澜府邸的大门，紧紧的关着。

秦钰和谢芳华下了马车，直接吩咐道，“将门砸开。”

有人立即上前砸门。

最锋利的斧捶，一锤下去，紧关着的府门被凿开。

有护卫先一步蜂拥而入，依次持剑铺开中间一条道，其余人迅速地占领府邸各处。

秦钰和谢芳华撑着伞走了进去。

府内空空荡荡，无一人，院中已经有荒草长出，显示出长久未有人住的荒芜。

护卫统领带着人搜寻一圈，回来对秦钰禀告，“皇上，府内空无一人。”

“查暗道密室。”秦钰道。

“是。”护卫统领带着人又去了。

秦钰偏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道，“四处看看。”

秦钰点点头。

二人向里面走去。

先来到正房、画厅、由暗门打开昔日谢云澜为了抑制体内焚心而设的密室，里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府中空荡荡，没有半丝人气，连台阶上都长了青苔。

谢芳华退出房间，立在廊檐下，看着院中，心中怅然，对秦钰道，“看来背后之人真是利用云澜哥哥府邸来转移我们的视线，五里外出现人，我首先想到这里。那背后之人，也定然算计到了，才如此声东击西。”

秦钰颔首，“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转移视线吗？怕是不会如此简单吧？”

谢芳华忽然眯起眼睛，脑中有什么灵光一闪，被她迅速地抓住，她立即道，“月落带着人离开多久了？”

“有半个时辰了吧。”秦钰看着她，忽然面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不是调虎离山？怕是……”

“怕是引而杀之。”谢芳华脸色也变了，“快，派人前去追月落，他应该需要应援，若这真是一个计中计，有备而来，他怕是难以对付。”

秦钰立即大喝，“来人！”

“皇上！”有人立即出现在秦钰面前。

“所有隐卫听令，即刻去追月落，全力营救。”秦钰道。

“是。”有人立即垂首，转身带着人飞身出了谢云澜府邸。

谢芳华抿唇道，“派西山大营五万人，随后跟去。”

秦钰转头看她。

谢芳华道，“京城据点暗桩一百三十二人多吗？怕是不全然埋在京城，想要除去谢氏暗探，必然还有一处必经之路的据点。那个据点，怕就是这人用来离开，引去月落和你最得力的暗卫，一举击杀的据点。我怕所有人都折进去，必须调军队前去。”

秦钰颔首，“派李统领前去如何？”

谢芳华想了想道，“去请李沐清，让他前去，他比李统领适合。”

秦钰闻言道，“也好，背后之人如此厉害，李统领怕也是不敌，我虽然想亲自去，但是不放心你自己留在京城，而你身体刚好，又不宜随我一起去，就去请李沐清吧。”话落，他转身吩咐道，“小泉子，速速联络李沐清，派他立即前往应援月落，月落一路追去，定然会留下记号，让他寻着记号追寻，务必以最小的伤亡，带回月落等人。”

“是！”小泉子连忙飞奔地跑出了院落。

谢芳华看着冲出府邸的小泉子，大雨如珠，空气十分寒凉，一如她的心。

背后之人竟然在许大夫高挂城门上这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思虑如此之细，布下连环之局，先是刻意现身，引走月落和秦钰的隐卫，再炮角楼倾力击杀，转移视线到谢云澜的府邸，耽误这一番时间后，怕就是击杀月落等人如十多日来击杀谢氏两批隐卫一般狠诀斩断，杀而无声。

秦钰于城楼炮角楼杀北齐暗桩一百三十二人，而他便引去月落和秦钰的隐卫以及还有谢氏暗探之人，若是全部斩杀，这样的交换来说，背后之人丝毫不亏。

这真是处处精算，步步杀机，熟知兵法，善于计谋，连环谋略算无遗漏。

这人到底是谁？

竟然掩藏在南秦京城如此之久？

而且竟然在秦钰和她算计他之下反手算计回来？

谢芳华心中如这冷雨一样，寸寸凉寒。

这样的人，怪不得能使得玉兆天那样的人物为之为引。

秦钰也如谢芳华一样，他也没想到，只知背后之人精于算计，想要逼出他，没想到，反而却被反算计。

二人一时都极为沉默。

过了许久，谢芳华道，“月落姓玉吧？”

秦钰一怔，点头，“是姓玉。”

“他和月娘一样，都是姓玉。”谢芳华看着前方，大雨如珠，细密雨帘下，看不太远，她道，“希望这个姓氏，今日能救他一命。”

秦钰抿紧唇角，“这是朕登基以来，栽的最大的一次跟头了吧？即便你在英亲王府受伤，朕不再身边，可以说是不查，如今是就在眼皮子底下。”话落，他对着门框捶了一拳，“真是无能。”

谢芳华蹙眉，看着他手已经被砸出血，怒道，“这算什么无能？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过是他在暗，我们在明，将这么多人命算计入黄泉，是他造孽，我们没算到，是我们还有良知。”

秦钰转头看她，一双眼睛又黑又沉。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喊道，“来人，给皇上包扎。”

秦钰沉默不作声。

谢芳华知道他心中气怒自己，一个帝王，王权，被在眼皮子底下，挑衅到如此程度，换做是谁，也会怒。可是怒有什么用？没算到就是没算到。除了立即找补救之法，别无选择。

有人立即找来药箱，给秦钰包扎。

秦钰一直沉默着。

谢芳华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心中已然是怒极，她也不好受，对他道，“若说怪，也不怪你，是我拖累你，你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是保护我，怕我再受伤。若是没有我在，你不必分心，早就快速的想透悟透了，也能亲自出手，不至于在后方，觉得全无用武之地。”

秦钰揉揉眉心，郁郁地道，“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要记着我的好，朕这般为了你，你可给我好好地活着，这个仇，总有一日，要报回来。”

谢芳华颔首，“自然。”

秦钰狠狠地吐了一口气，“走吧，回宫。”

谢芳华站着没动。

秦钰偏头看她，“难道你还想住在这里？”

谢芳华摇头，“我只是觉得被人算计到心坎里的感觉真是不好，连云澜哥哥不在京城，背后之人却还是利用他，对我这样算计，引开视线。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会不会本身就是谢氏之人？”秦钰道。

谢芳华摇头，“不见得是，谢氏除了哥哥、云澜哥哥、云继哥哥、林溪哥哥外，还有谁出彩？更别说如此算无遗漏了。不是谢氏之人。我真的想不出来，谁能对我这么了解。”

秦钰思忖片刻，忽然道，“言宸呢？”

“言宸？”谢芳华手指轻轻攥了攥，低声道，“秦铮在十多日前，要走了联络言宸的方法。至今不知道是否联络上言宸还是没有？若他在京中，秦铮不可能不知道，如今没有半丝音讯传来，定然不在京城，他不在京城，怎么会是他？”

“你对言宸十分信任。”秦钰道。

谢芳华点头，“是啊，十分信任。”

“若是他，你觉得，对你了解是否会极深？”秦钰又问。

谢芳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自然了解极深。”顿了顿，又摇摇头，“不是言宸，也不该是他。”

“你怎么又如此肯定？他毕竟是北齐的小国舅，是玉兆天的子侄，是玉兆宴的子嗣，当年他去无名山，不见得是被玉家所不容，没准如玉兆天一样，早有蓄谋。许大夫在谢氏六房几十年，哪怕救活谢氏六老爷，保他一直性命无忧，就为等着有用之时。言宸待你至此，也是让你深入棋局，信任于他，才好等待机会，全力一击。”

谢芳华揉揉眉心，看向天边，雨似乎下到了人心里，凉到透心，她轻声道，“秦钰，世上可有彼此相知相惜之人？因命运错了，交汇在一起，即便不会相爱，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秦钰看着她，没说话。

谢芳华放下手，对他道，“有这样的人，言宸于我，我于言宸，便是如此，即便此情此景此地此处境，我仍旧信任他。我们的交情，无关他是北齐小国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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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甚是万幸

秦钰看着谢芳华说起言宸清澈的眉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芳华对他道，“走吧，回宫。”

秦钰点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谢云澜的府邸。

大雨比刚才下得更大了，雨帘如珠，砸在地面，马车上，哗哗而响，天更阴沉了几分。似乎这样的日子口，更适合这样的天气，连天公也能感知人间百味。

谢芳华对秦钰道，“剩余西山大营的兵马都撤回去吧，京城自此安稳了。”

秦钰颔首，转头吩咐了下去。

二十五万兵马撤回了西山大营。

秦钰和谢芳华上了马车。

马车刚走几步，小泉子骑马而回，气喘吁吁地禀告道，“皇上，李大人已经点兵追去了。”

秦钰“嗯”了一声。

谢芳华伸手拽过被子盖在身上，对秦钰问，“这一次朝中能进职多少人可用？”

“三十四人。”秦钰道。

谢芳华抬眼看他，“都是出类拔萃的吧？”

秦钰颔首，“左相和李沐清都赞许有加，能过了他们的眼，自然是极其出挑，都是有才华之人。”

谢芳华点头，“燕亭那里粮草军饷准备的如何了？”

“最多再十日，就能筹备妥当。”秦钰道，“比我想象的要顺利，毕竟百姓们都来拾柴，这火焰自然架得高。”

“北齐……”谢芳华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姑姑那边知晓了这桩事情，会如何，是回南秦，还是依旧留在北齐。”

秦钰道，“她与北齐王情深这么多年，北齐王的确待她不薄，怕是不想回来。”

谢芳华低声道，“我从小就没见过姑姑，只看过她的画像。”顿了顿，又道，“即便她不想回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无论当初是被迫，还是自愿，北齐这么多年来都是她的夫家。”

“嗯。”秦钰点头，“朝野上下，要的是一个态度，你姑姑即便不回来，也不太有干系。”顿了顿，补充道，“这么多年，她的辛苦南秦所有百姓们都知道记着她的好，即便她不回来，百姓们也会以为北齐王不放人，也不会怨在她身上。”

谢芳华笑了笑，“什么怨不怨的，姑姑才不会在乎。”顿了顿，她道，“只是我想见见姑姑。如今这南秦京城，除了谢氏六房，只有我一人了。我在想，是不是我天生下来就是个天煞孤星？以前多年来，自己在无名山，回来后，没和爷爷、哥哥相处多少时日，便嫁入了英亲王府，后来被迫无奈，我将爷爷、舅舅、林溪哥哥送走避世，哥哥去了漠北，如今就我一人待在这京城里。”

秦钰看着她，斥道，“你怎么会是天煞孤星？胡言乱语什么？你好好养好身体，好好解了魅族的天道古训，好好地活着，以后相聚的日子长着呢。”

谢芳华失笑，闭上眼睛，点点头，“我最近总爱胡思乱想，而且脑筋也不好用，伤的不止是身体，还有脑子，估计是在宫里闷的。你将我送回英亲王府吧，怎么样？”

“不行。”秦钰摇头，断然道，“你想也别想，秦铮没回京一日，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如今京城都平静了。”谢芳华道。

“谁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平静了，背后之人如此狡诈若狐，还是要万分小心。”秦钰道，“这两日，我会将京城内外，全部再翻查一遍，彻底清除干净了算。”

谢芳华郁郁地点头，“好吧。”

秦钰见她神色怏怏，不忍道，“你今日是折腾得累了，回宫后，不必你再理会这些事情了，好生地休息。”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钰不再说话。

马车来到城门口，英亲王府的马车和永康侯府的马车停在那里，见秦钰的马车来到，那两辆马车里同时走出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和燕亭、燕岚。

小泉子在外面禀报了一声，秦钰吩咐停下马车。

谢芳华几乎要睡着，听到外面的动静，睁开眼睛，询问地看向秦钰。

“是大伯父、大伯母、燕亭、燕岚。估计是得知城楼出了事情，不放心，在这里等着。”秦钰解释的同时，伸手挑开了车帘。

英亲王、英亲王妃等四人立即走到了马车前。

秦钰如寻常一般地喊了一声，“大伯父，大伯母。”

英亲王点点头，给秦钰见君臣之礼。

英亲王妃不顾及那些，马车帘幕刚掀开，她见到谢芳华，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紧张地问，“华丫头，你怎么样？伤到了没有？”

谢芳华心下一暖，摇摇头，“娘，我没伤到。”

“当真？”英亲王妃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既然没伤到，怎么气色这么差？手这么凉？”

谢芳华笑了笑，“大约是累着了。”

“那赶紧回宫去歇着。”英亲王妃道。

“我想回府。”谢芳华反抓住英亲王妃的手，不满地道，“在宫里都快闷死人了。”

秦钰立即扭过头，不高兴地道，“在英亲王府的落梅居里一日又一日地关着时，你也不嫌闷，同样不出府门。怎么在宫里就闷了？好生在宫里住着，京中这么乱，大伯父、大伯母十多日前被你吓的如今还没缓过劲儿来，你就让人省点儿心吧，谁乐意看着你这个麻烦。”

谢芳华一噎。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拍拍她的手，“皇上说得对，你好生在宫里待着，今日有皇上在，你没受伤，我大感欣慰。还是在皇上身边使人放心。”

谢芳华郁闷，不再说话。

英亲王妃见她这副看起来十分不想进宫又十分可怜巴巴的被关的憋闷的眼神，也有些不忍，从来不曾见过她这个样子，看来真是闷的狠了。摸摸她的头，“再忍忍，铮儿回来就好了，他才舍不得你总在宫里待着，只要他一回来，立即就将你接出来回府。”

谢芳华想着不知道秦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些日子，他可吃好睡好住好了？可受伤了？可想她了？她叹了口气，“娘放心吧，我不回府，忍着就是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

秦钰又气又笑，恨不得伸手敲她脑袋，“朕在皇宫里给你安排锦衣玉食，好吃好喝，当姑奶奶一样地侍候你，你还嫌弃这嫌弃那，你还有没有良心？嗯？谢芳华？”

谢芳华闻言睫毛动了动，也觉得这样嫌弃皇宫有些过分了，便不接秦钰的话，扭头看向燕亭和燕岚，扯开话题，“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不放心你呗，哥哥得到消息，要来，我也跟来了。”燕岚对谢芳华眨眨眼睛，“皇宫是多少人向往天下最舒服的地方，你就好生地待着呗。”

“天下最舒服的地方？不如你陪我进宫住吧。”谢芳华看着她道。

燕岚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我也想陪你啊，不过我娘快生了，身边不能离人。”

秦钰目光转向燕岚，慢悠悠地道，“朕派几个产婆去随时看着侯夫人，你进宫也无不可，反正你一个姑娘家，又不会接生。”

燕岚吓了一跳，顿时躲去了燕亭身后，露出半边脸，“皇上，皇宫里的确是好，不过还是算了，我娘离不开我，多少产婆，也不抵她的亲生女儿在身边照顾。”

秦钰轻轻哼了一声，“说得也有道理。”

燕岚眼皮翻了翻，但也没敢太明显，顶着雨，暗暗吐了口气。

皇宫是什么破地方，她才不乐意去。

燕亭回头看了燕岚一眼，又打量了谢芳华半响，转头对秦钰道，“你又把李沐清指使走了，安排谁给我善后使唤？”

“郑孝纯给你用。”秦钰道。

燕亭摆手，“不要他，换一个。”

“他怎么了？不好用？还是不得用？还是不能用？”秦钰扬眉。

燕亭道，“爷看他不顺眼，管他好不好用，得不得用，能不能用，都不用。”

“那你就自己干吧。”秦钰收回视线，对英亲王、英亲王妃道，“大伯父和大伯母放心，她由我照顾，出不了差错。今日京中的事情，还需要大伯父多操些心协助处理。”

“皇上放心，这京城是该整顿一番了。”英亲王颔首。

秦钰落下了帘幕，吩咐，“启程，回宫。”

马车进了城门。

大雨依旧下着，城内的百姓对于南秦京城今日发生的血雨腥风一无所知，城门楼上和炮角楼上弥漫的血腥味也在当时就被大雨短时间快速地冲刷掉，南秦京城再大雨的静谧中，依旧保持着它固有的盛华。

谢芳华挑开帘子向外看，街道全是雨水，被冲刷得十分之干净。

她落下帘幕，厌怏怏地又躺了回去。

秦钰没好气地看着她，“供你好吃好喝好住在皇宫，你却跟坐牢一样。”

谢芳华瞅了秦钰一眼，扁扁嘴，没吭声。

“我其实也不喜欢皇宫。”秦钰过了一会儿道，“可是有什么办法？我不待在皇宫，谁来待？你当如你一样？说不喜就不喜？”

“你是皇上，是这南秦江山的帝王，能跟我一个小女子比？”谢芳华往身上拽了拽被子，想着回去后，喝了药，好好睡一觉。

“你是小女子吗？有这个意识，就该有自知之明。”秦钰瞅着她，“你放眼看看天下，有哪个小女子如你一般累死累活操心国事儿？”

谢芳华本来将被子拽到了脖颈处，闻言直接盖住了脑袋，厌怏怏地嘟囔，“皇上婆婆，我是小女子，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否则没度量。”

秦钰气极而笑，抓起靠枕，砸在了她的身上。

不痛不痒，谢芳华当不知道，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秦钰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了蚕蛹一般，看起来是此时才知道冷了，对外面吩咐道，“提前传话回去给侍画，让她提前熬好姜汤，将小王妃的要也一并热好，回宫后，让她立即喝下。”

“是。”小泉子应声，立即提前向皇宫跑回。

谢芳华脑袋蒙在被子里，嘴角扯出了丝笑意，无论她怎么气秦钰，他都不恼，涵养真好。

“朕一直以来估计眼瞎。”秦钰有些气闷地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咕哝道，“幸好你以后这一辈子归秦铮管，朕当该庆幸。”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当没听见。

马车回到皇宫，径直使到寝宫门前。

秦钰伸手拍拍谢芳华，“到了，回去睡。”

谢芳华扯开被子，跳下了车，顶着雨，进了屋，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秦钰掀开帘子时，见她已经进了里面，似乎躺去了床上，动作真快，他揉揉眉心，气笑地对侍画吩咐，“看好她，让她喝了姜汤和药再睡，不准染了风寒。”

“是，皇上。”侍画连忙应了一声。

秦钰转身向御书房走去。

侍画端来姜汤，谢芳华规矩地喝下，之后又喝了药，便蒙了被子睡了。

侍画站在床头，看着谢芳华，想着小姐今日一定是累极了，她的身体自从被李如碧迫害伤了，养了这十多天，还是极差，若是以前，养十日的话，早已经活蹦乱跳了。

她给她掖了掖被子，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当日，秦钰回到御书房后，便召了左相进宫，吩咐他将李沐清的事情暂时接手过来。

左相也知道了今日京中发生的事儿，连连点点头。

左相走后，秦钰又召见了永康侯、刑部尚书，吩咐下去，对京中大力彻查肃清乱党。

永康侯、刑部尚书连连垂首保证，定好好地对京城严查，不放过丝毫。

当日夜，秦钰收到了李沐清传回来的书信，果然不出所料，那人引月落离开，引到平阳城地界，用的是引开击杀之法。将月落找回北齐玉家，杀掉他带领的秦钰所有暗卫，以及谢氏暗探跟去的人。

月落誓死不回北齐，背后人对他和他带领的所有人下了杀手。

因背后之人早有准备，月落等人自然不敌，死伤极重。

危急关头，月娘带着一批天机阁的人恰巧出现，现身救了月落和谢氏暗卫，同时，李沐清也带着人马到了，将背后之人和他的势力折损了大批，但因对方早有部署，熟悉路线，只折损了一批人，但还是没能将背后之人全部拿下，而使背后之人逃脱了。

这是一场恶战，尽管最后的结果是背后之人是谁依旧不知道，但幸好月落和秦钰大部分暗卫以及谢氏暗探都保住了，没有劝不住折损，已然是最大的万幸。

月落受了重伤，月娘找了跟随的最好的大夫，为其疗伤。

姐弟这一次相见，自然相认，亲近许多。

因大雨下得大，月落受重伤，一场恶战之后需要善后处理事情太多，再加之，李沐清觉得，背后之人从京城的炮角楼据点到平阳城的据点，都不是临时选择，即便背后之人带着人撤走了，但依然能寻到些蛛丝马迹，兴许这蛛丝马迹，就能查出背后之人的身份。所以，他对秦钰请旨，暂且留在外面，追踪彻查背后之人。

秦钰收到书信，长吐了一口气，月落自小就跟随他，将他保住了，他甚是欣慰，提着的心也放下了，至于背后之人，早晚有一日，能查得出。伤亡不惨重就好。他立即给李沐清去了一封信，让他联络秦铮，看看是否能联合查到背后之人的身份。

将信发出去后，秦钰起身出了御书房。

回到寝宫时，谢芳华的殿内亮着灯，她正坐在桌前写写画画什么。他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见谢芳华用手沾了水，正在写秦铮的名字，他顿时气笑了，“你倒是有闲心？这才几日，就想他至此了？竟然这般写他的名字。”

谢芳华写着，手不停，抬头瞅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在这皇宫里，也就这点儿解闷的法子了。”

秦钰冷哼一声，“以前，你住在这宫里时，时而也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我来了，你就抹掉，原来也是在写他的名字？就是从临安城，你随我回京，父皇驾崩之后，我登基之前。”

“嗯。”谢芳华点点头。

“你可真有出息。”秦钰有些恼怒地道，“谢芳华，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总是想着他？朕虽然有涵养，但你也别太过分了。”

谢芳华伸手抹掉桌子上的痕迹，对他笑道，“好吧。”

秦钰见她乖觉，面色稍霁，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将李沐清传回的消息说了。

谢芳华听罢后，对他问，“你说是月娘突然出现，救了月落？”

“嗯。”秦钰点头。

谢芳华忽然眯了眯眼睛。

“怎么了？月娘是你的人，有什么不对吗？”秦钰问。

谢芳华沉默了一会儿，对秦钰道，“月娘是我的人，也是天机阁的人，我当初将月娘留在了寻水涧，后来云澜哥哥离开寻水涧，月娘也并未与我联络，我一直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如今月娘在平阳城，且带着天机阁的人出现，救了月落，真是恰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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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沐清传信

秦钰看着谢芳华，眉目顿时深了。

谢芳华继续道，“月娘除了听命于我，还听命于言宸。”

秦钰挑眉，“你的意思是……”

谢芳华揉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雨下了小了，夜风吹打着窗子，由窗棂的空隙飘进来，室内也有几分寒凉，她道，“救月落，也许是月娘自己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毕竟是她的亲弟弟，也许是言宸传出的消息，毕竟她带着天机阁的人出现，天机阁一直以来，除了在京中的人外，外面的人我都是交给言宸的，另外，平阳城是云澜哥哥的地盘，他盘踞平阳城多年，也许是他，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不想出手，所以，安排了月娘。”

“那你觉得最可能的一种猜测呢？”秦钰看着她。

谢芳华摇摇头，“我如今不敢胡乱猜测，任何一种猜测，也许都会导致以后对方向判断错误，所以，等着我见了月娘，询问答案吧。”

秦钰颔首。

“但可以肯定的是……”谢芳华抿了抿唇，“这个人，背后之人，我一定认识。”

“认识却猜不到，猜不透，才最是糟心。”秦钰放下茶盏，“不过幸好伤亡不大，这一回，没折了我的根基和谢氏暗探的根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今你我在京中，再鞭长莫及，余下的，交给李沐清和秦铮吧。看看他们能否查出背后之人的身份。”

谢芳华点头。

秦钰又与她闲话几句，回了寝宫休息。

谢芳华了无困意，坐在窗前，想着事情，直到深夜，雨彻底的停了，侍画前来催促她太晚了休息，她才回了床上睡下。

第二日，秦钰早朝，颁布了一系列的关于京中整顿的指令。

满朝文武，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京中这一次的大彻查。毕竟昨日的事情，任谁想来，都甚是惊心，天子脚下，皇城城楼，竟然成为了北齐暗桩的窝点，这么多年，丝毫缝隙不查，昨日若是皇上和小王妃出了大事儿，这南秦可就完了，如今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

所谓，有君才有国，有国才有家，他们深刻地明白，若是真被北齐侵吞，那他们都会成为亡国奴，下场可以预见。

下了早朝后，京中大肆地彻查起来。

顺着那一百三十二名北齐暗卫死士的线索，如一百三十二根绳，一步步一点点地深入摸起。

南秦京城三百年来，在不叨扰百姓的情况下，京中第一次大清洗和大整顿。

百姓们好奇地探寻着风声，感受着京中霎时沉入的紧张气氛，感觉这一场大雨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而秦钰严令，为了不使京城百姓恐慌，除了城门高挂的许大夫外，其余人，一律不予外散消息。

所以，官员们严厉彻查，同时三箴其口，严格有效地执行秦钰命令。

南秦京城从朝到野到市井，都陷入整顿清洗中。

当日，有十位朝中老臣，上书秦钰，已垂垂老矣，再不能为皇上效力而请辞。

秦钰挥手准了，立即安排替补之人补上了空缺。

补空缺之人，自然是年轻有才华的英俊之才，自此次文武考上过了左相和李沐清的考核，秦钰依照早先之言，立即直接提拔任职。

对于这些人来说，是百年难遇的生而逢时，恰逢时机，朝中用人之际，因而算是平步青云。

朝中一下子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年轻而有朝气的官员使得朝中风气霎时一新。

老一辈的诸如永康侯等人，都忽然觉得，属于他们的时代是真正的过去了，属于他们儿子这一辈的一代真正的来临了。

就拿昨日，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皇上临危不乱，快手法，高速效，安排人手追击的同时，全力彻查整顿，顺着丝网，去摸背后之人的身份来说。未来南秦有这样的皇帝，有这样年轻有才且有干劲的官员，何愁南秦能不度过危难？国富兵强？有能力和气魄以及兵力去攻打北齐？

老一辈留在朝中还没退下的人也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还有筋骨的人觉得自己还有用处，待等皇上打完了这一仗，再退下也不迟。

谢芳华歇了一日，才算是真正地歇回了几分气色，不再理会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整顿之事，懒洋洋地抱着被子拿了一个本子，提笔谋划着对于谢氏暗卫重新整顿洗牌的方案。

秦钰中午来时，她在做方案，秦钰晚上来时，她还在思索。一整日，都沉浸其中。

最后，秦钰终于看不惯了，一把夺了她的纸笔，温怒道，“这种事情，是一日两日能做得成的吗？你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朕看不如把你关去暗牢养着，你就真听话了。”

谢芳华随他扔了纸笔，对他笑道，“一日两日怎么就做不成？我这一日也没白用功，已经做成了。接下来，按照我的方式，不出十日，定能将谢氏暗探重新洗牌，待你出兵北齐之日，我定能使得谢氏暗卫做你的后盾和助力。”

秦钰一怔，“一日时间，你真已经做好筹划了？”

谢芳华点点头，扬起脖子，“怎样？我聪明吧？”

秦钰轻哼一声，“今日的药按时喝了吗？身体可有不适？”

“我敢不按时喝吗？喝了，身子很好，没什么不适。”谢芳华摇头。

秦钰面色稍霁，复又问，“十日当真够了？你如何让谢氏暗探成为我背后的后盾和助力？打仗可是军队的事情。”

“打仗是军队的事情没错，但是背后的很多东西，还是要靠擅长的人来做。”谢芳华微笑地看着他，“到时候你就知道，谢氏暗探有多大的用处了。你可不要小看我手中的这张牌。”

秦钰轻哼，“朕何时敢小看谢氏暗探？更不敢小看你。”

谢芳华好笑地问，“外面情形如何了？”

“一切进展顺利，卷宗重新做了整理，京中人口重新清洗登记，那一百三十二人也在做进一步的彻查。三日的时间应该够了。”秦钰道，“毕竟，京城是最大的后方，是我南秦王室的根基之地，再不能重蹈覆辙，在天子脚下，被动至斯。”

谢芳华点点头。

傍晚时分，谢芳华收到了李沐清的飞鸟传信。

信中仅有简短的一句话，“可还记得我栽的那个跟头？被你救了。”

只这一句话。

谢芳华拿到信，看罢后，一时脸色变幻了几番。

能被李沐清记住，且称之为跟头的事情，少之又少，被她救的次数，也是有限的那么一次。

她拿着信纸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响，扔进了香炉里。

秦钰批阅完一日的奏折从御书房回来用晚膳时，便见谢芳华立在窗前，夜幕的暗影将她笼罩，她周身的气息如雾霭，沉如天昏。

秦钰皱眉，走到她身后问，“怎么了？”

谢芳华转回头，看着秦钰道，“我要出京一趟。”

秦钰脸色顿时绷紧，“又出了什么事情？”

谢芳华抿唇，“如今还没出什么事情，只是我必须去证实一件事情，如今还不好说。”话落，见秦钰要反对，她肯定地认真地已经下了决定不容许反驳地道，“我必须要出京。”

秦钰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住，恼怒道，“你总要让我知道什么事情吧？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身体，禁不起折腾。”

“我会随身带着药。”谢芳华道，“而且我出京后，立即去找秦铮，有他在，你总放心吧。”

“那路途中呢？再出什么事情呢？”秦钰看着她，“你没找到他之前呢？到底什么事情，非要你出京证实？不是说好交给李沐清和秦铮的吗？”

“他们怕是办不了。”谢芳华道。

秦钰紧紧抿起唇角，“你决定了？非出京不可？”

谢芳华点头。

“这样，我也随你出京。”秦钰道。

谢芳华立即摇头，“那怎么行？如今正是京中肃清平静之时，你还要短期内筹备好一切事情对北齐开战，如今你怎么能离京？”

“我说能就能，大不了计划一切搁置。”

谢芳华恼怒，“秦钰，你是南秦的皇帝，是千万百姓的九五之尊。你怎么能只盯着我？”

“朕不盯着你，你死了的话，我有多少百姓又什么用？我这个九五之尊坐着有什么意思？”秦钰也怒了。

“你……”谢芳华一噎，恼道，“如今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为何如此操劳，也是为了南秦江山，你若是不好好坐着这皇位，我辛苦一场，到头来，有何用处？什么是利？什么是弊？你如此聪明，如何会不知？随着我出京做什么？”

秦钰脸色紧绷，“到底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说了多少次了，你比江山重要。”

谢芳华瞪着秦钰，秦钰也瞪着她，片刻后，她泄气，软了口气，温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自己会加倍小心，这次出京，不会有危险，我向你保证。我就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我先去平阳城和李沐清汇合，有他在，你总放心吧，京城到平阳城这短短的路程，早已经被肃清，没什么危险了。”

秦钰忽然眯起眼睛，“你先找李沐清汇合？可是接到了他传来的什么消息？”

谢芳华点点头，“他消息传的含糊，极其慎重，不同寻常，我必须去。”

秦钰大怒，“这个李沐清，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有什么消息，不能传给朕？朕一定要治他个欺君之罪。”

谢芳华顿时被气笑了，“这种事情也治罪？那你这个皇上可就是昏君了。”话落，她道，“我现在就启程，子夜之时，一定能与李沐清汇合了。”

秦钰沉着脸，对外吩咐，“小泉子，备马。”

“你做什么？”谢芳华恼怒地看着他。

“我送你到平阳城，你安全到达之后，见到李沐清，我再连夜折返回来，耽搁不到明日的事情。”秦钰想了想道，“更何况，我也要见见月落，将受了重伤的他带回来。”

“你这些时日，已经够累了。”谢芳华无奈地道，“我又不是瓷娃娃，哪就不经风雨了？”

秦钰轻哼一声，“少废话，你快些准备吧，我也去换衣服。”话落，转身走了出去。

谢芳华揉额头，想着以后她还是不要在秦钰身边待着了，比秦铮还婆妈，以后秦铮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算了。总好过被这么个已经渐渐有了皇上架子和脾气的人管着好。

这样想着，她忽然觉得，以后秦铮走到哪里，她就跟在哪里也好。

他们已经骨血相连，性命相连，以后能不能平平安安好好地过一辈子还说不准，做什么要长久地这样分开过着忙着？太亏待自己了。

以后就陪着他，生死相依，生就生在一处，死就死在一处。

她这样一想，心里顿时轻松了，秦钰陪着她送她去平阳城就去吧，连夜折返，他辛苦也就辛苦了，以后她一定万分小心不让他再管着，要烦也就烦秦铮一个。

这一辈子，可长可短，这样有什么不好？

她想到此，对侍画吩咐，“去收拾行囊，准备一番，我们现在就启程去平阳城。”

侍画闻言点头，在谢芳华身后小声问，“小姐，还用去英亲王府告诉王妃一声吗？”

“王妃知道了会很担心，还是不必了。”谢芳华想了想道。

侍画颔首，转身去了。

她刚走几步，谢芳华又喊住她，低声嘱咐，“衣物什么的不必多收拾，我前些日子私制出来的养心血的药丸全部都带上。”

侍画一怔，“小姐，十二个瓶子全部都带上？这是半年的用量呢？您是打算……”

“届时视情况而定。”谢芳华低声道，“兴许有很多的事情要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京城。”

“是。”侍画点头，又小声道，“那品竹等人，都带上吗？”

谢芳华想了想，摇头道，“就你和侍墨跟我去吧，其余人回英亲王府，照看好落梅居。”

“是。”侍画垂首，见谢芳华不再吩咐，立即去了。

谢芳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出了内殿。

秦钰已经换好便服，等在了宫门口，见谢芳华出来，他挑了挑眉，对她道，“将小橙子带上。以后他就跟着你了。”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没必要吧，我带一个小太监做什么，太不方便。”

小橙子立即走过来，跪在地上，“小王妃，皇上早就将奴才给您了，皇上说了，以后，奴才就是您的人了，您走到哪里，奴才就跟到哪里。奴才不会给小王妃您造成不便的，我会变音，不会因为小太监而坏小王妃的事情。您若是不要奴才，奴才全无用处，就只能一死了。”

秦钰对谢芳华淡淡道，“你若是不要他，如今朕就赐死他算了。”

谢芳华瞪了秦钰一眼，摆手，“起来吧，我让你跟着就是了，不过你既然是我的人了，就要听我的话。不要三天两头给某人传话我的消息，否则，我能容得下你，秦铮也容不下你。死个把个人，我在乎，秦铮可不在乎。”

“是，小王妃，奴才一定乖乖的听您和小王爷的话。”小橙子立即激灵地表态。

秦钰冷哼一声，没再做声，向外走去。

谢芳华笑着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宫。

宫门外，已经备好的马匹护卫，侍画、侍墨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秦钰和谢芳华翻身上马，一行人出了宫，向城门而去。

街道上还残留着昨日大雨过后的清新之气，马踏到地面上，也无丝毫的烟尘卷起。

一对人马很快就来到了城门。

刚要出城，从左侧道口冲出来一辆马车，挡在了城门口，左相从里面探出头，急声道，“皇上，已经夜了，您和小王妃这是要出京去哪里？如今多事之秋，您要爱惜龙体，小王妃也要爱惜身子。”

秦钰勒住马缰，看着左相，笑道，“左相来得正好，明日早朝前，朕若是赶不回来，你就吩咐下去，诸事照常。”

“皇上，您还没告诉老臣，您和小王妃这是要去哪里？”左相又急声问。

“去平阳城，朕会连夜折返，尽量赶上明日早朝前，你就不必多问了。”秦钰摆手，双腿一夹马腹，冲出了城门。

谢芳华笑了笑，对左相道，“相爷，我离京之事，还烦请代为对王妃隐瞒，免得她又担心得寝食难安。多谢了。”话落，也随秦钰之后，冲出了城门。

左相还想再说，护卫队顿时跟上二人，转眼间，就走得没了影，他扶着车辕无奈地叹气，不知道平阳城又出了什么事情，使得皇上和小王爷连夜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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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媚术气息

从京城到平阳城，快马加鞭，两个半时辰也就到了。

但是秦钰顾忌谢芳华的身体，没打马快跑，刻意放缓了速度，使得子夜过了才到平阳城。

一路如谢芳华所想象，路途没有任何阻碍和意外发生，十分的顺利。

秦钰和谢芳华来到城门口时，便见到李沐清早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一队人马等在城门口。

秦钰勒住马缰，对李沐清挑了挑眉。

李沐清上前见礼。

秦钰随意地摆摆手，同时对李沐清警告，“你最好拿出让朕觉得非芳华来平阳城不可的理由，否则朕定给你治罪。”

李沐清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扶额头，他笑道，“臣也只是怀疑罢了，拿不出确切的理由，皇上不如现在就治了臣的罪，免得臣劳碌一场，最后还落个不得好的下场。”

秦钰冷哼一声，“你当朕与你说笑？”

李沐清摇头，“不敢，君让臣死，臣不敢不死。”

“你知道就好。”秦钰催马进城，问道，“你下榻何处？”

“在井亭轩的别院。”李沐清道。

秦钰点头，“带路！”

李沐清上马，引着秦钰和谢芳华向井亭轩的别院走去。

路上，李沐清对谢芳华询问，“可累？”

“不累。”谢芳华摇头。

秦钰哼道，“不累才怪。”

谢芳华无奈地拢着马缰，“秦钰，我来都来了，你还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一路上磨磨蹭蹭，马速比毛驴还慢，我怎么会累？”

秦钰不言声了。

李沐清微笑，“如今也就你敢同皇上这么说话吧。”

谢芳华好笑，“若是你被他每日管着，如被关在鸟笼子里，你也会这么说话了。”

“你以前也没客气。”秦钰瞥了谢芳华一眼。

谢芳华失笑，想着无论是以前秦钰做四皇子太子，还是如今坐一国之君，她还真的没客气过。他的身份转变，连燕亭、李沐清都在他面前恭敬了几分，那帮老臣更是战战兢兢，她却是没刻意去转变，大约也是与当初她随他从临安城回京，亲眼看着他接过玉玺，登上皇位有关吧，或者说，也有秦铮有关。

这样对秦钰说话，不止她一个人，还有秦铮。

想到这，他对李沐清问，“可与秦铮联络上了？”

李沐清摇摇头，“还不曾。”

谢芳华抿唇，“他是否在距离此地比较远的地方？毕竟从漠北回来，路途遥远。”

“兴许。”李沐清道，“回头你试着再联络，看看是否能联络上。”

谢芳华点点头。

井亭轩的别院距离城门不是太远，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

别院门口有人打开门，李沐清请秦钰和谢芳华入内，同时吩咐人道，“将主间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吗？给皇上住。”

“回大人，收拾出来了。”有人立即道。

秦钰摆摆手，“朕不住在这里，连夜赶回京城，待片刻就启程。”

李沐清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秦钰，“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要紧，歇一歇，明日一早再回京吧，误了明日一日的早朝，也不是太打紧。”

“不了。”秦钰摇头。

李沐清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道，“罢了，快让他走吧，朝中如今事情多，他是皇上，目前还是要坐镇京中，不能离人，累了回京歇着去。”

李沐清闻言不再劝说。

一行人进了画堂，秦钰刚坐下，月落便拄着拐棍前来给秦钰请罪。

秦钰看到他，蹙眉，“腿怎么了？”

“伤了，养几日就好。”月落立即道。

秦钰点点头，对他摆摆手，“起吧，这次事情不怪你，是我没及时悟透，你没丢了性命已是万幸。”

月落感动，“多谢皇上。”

“可能随我一起今日回京？”秦钰又问。

“能。”月落立即道。

秦钰点点头，“你先将事情经过与我说一遍，稍后去收拾一番，我们坐片刻就启程。”

月落点点头，将事情经过与秦钰说了一遍。

当日，他本来暗中带着人排查京中异常情况，接到秦钰的信号，便立即向那个人追去，当时，他知道秦钰既然传信给他，那个人定然十分重要，所以，他带足了人手，将谢氏暗探的人也带了一批。他追时并不晚，可那人骑术也相当好，一路追到平阳城，眼看距离那人越来越近，追到了一处乱葬岗时，那人突然不见了，消失了身影。他怕有诈，勒住马缰，待查看时，四处忽然被黑衣人给包围了。

黑衣人显然在这里早有埋伏准备，布置了绝阵，一阵箭羽射下，他全无准备，即便带着一等一的暗卫，想要突围，也难如登天。幸好月娘带着人出现，李沐清带着人马也赶到，才救了他。

秦钰听罢，询问，“可看清了那黑衣人的样貌？”

月落惭愧地摇头，“属下没能看到他的正脸。”

“可觉得熟悉？”秦钰问。

月落又惭愧地摇头，“属下没能靠近他的人。”

“后来可交手了？”秦钰又问。

月落又垂下头，“被包围后，那人再未露面。”

秦钰听罢，沉着脸道，“这人心机可真是深沉。”话落，他转向李沐清，“你可有发现？”

李沐清看了谢芳华一眼，见谢芳华对他点头，他道，“皇上可还记得我曾经被人下过媚术？”

秦钰眯起眼睛，“你说齐云雪？”

李沐清颔首，“从此后，我对媚术这种气息，极其敏觉，在月落被包围时，在乱葬岗，我隐约感觉到了这种媚术的气息。”

“你确定？”秦钰看着他。

李沐清点头，“若是不确定之事，我不敢胡乱说。”

秦钰转向谢芳华，“这就是你非要来这里不可的原因？因为齐云雪是言宸的未婚妻？”

“她还是北齐王的妹妹，北齐的公主。”谢芳华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没找到蛛丝马迹，处处受掣肘，如今既然沐清有所发现，这是唯一的线索，我怎么能不来？”顿了顿，她道，“况且，我也想知道，言宸这么长时间在做什么，我感觉他应该是和齐云雪在一起，毕竟，当初我们为了阻止秦铮回京，我请言宸去拦截，而秦铮找来了齐云雪掣肘言宸，能让言宸都没办法，齐云雪不可小视。”

“她的媚术几乎登峰造极，自然不可小视。”李沐清想起当初栽到她手里，脸色极差。

秦钰揣思片刻后道，“北齐这位公主，据说自小便离开了北齐王宫，前往情花谷，修习媚术。没在北齐皇宫里长大，这里面，是否另有什么隐情？”

“这就不得而知了。”谢芳华摇头，想起仅仅见过一面的齐云雪，笑起来甚是好看，如一朵红艳的曼陀罗盛开，但曼陀罗是有毒的。

“当初秦铮是怎么联络上齐云雪来掣肘言宸的？”秦钰蹙眉。

谢芳华依旧摇头，“未曾仔细问他。”

秦钰抿唇。

谢芳华转向李沐清，对他询问，“上一次，我也未曾仔细问你，你是查过言宸，对吧？”

李沐清点头，“对。”

“你本来查的是言宸，可是却惹到了齐云雪，我记得当初我与她谈此事时，我问她你是否得罪了她，她说你倒是没得罪她，但是，你对她未婚夫甚是好奇，暗中派人查他，数日以来，查出了不少东西。这些她倒不在意，毕竟你查出来的东西再多，也不事关于她。只是你想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她的未婚夫，只凭这一点，她就要你的命。”谢芳华看着李沐清，“我当时未有所怀疑，毕竟你的确是想将绿意许给言宸，我不告知你他的踪迹，你暗中查找他，也不奇怪。”

李沐清点点头，“我当初的确是对了绿意查的言宸，同时也是好奇你与言宸的关系。”

谢芳华盯着他问，“你当初查言宸，都查出了什么？”

李沐清道，“查到了天机阁，以及他和你的关系。”

“只这些吗？”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点头，“只这些。”

“不对。”谢芳华摇头，“你再好好的想想，你当初还查到了什么，或者，你没查到，只不过是擦到了边缘，可是，却触到了齐云雪的肋骨。”

李沐清一怔，“你的意思是，那一次，她不见得是为了她与言宸的婚约而因我为了将绿意许给言宸的意思而吃醋大怒？”

“上一次，我虽然能感觉到齐云雪在乎言宸，但是，如今仔细想来，她不是为了绿意而吃这种醋的女子。毕竟，绿意比她，不是我贬低绿意，而是根本没法比。一个寄身青楼，卖艺女子，虽出身相府，但到底是庶女，再加之沦落风尘。一个出身王室，虽然隐姓埋名情花谷，但一身武功本事，足够傲对天下男儿。”谢芳华道，“齐云雪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女子，吃这种闲情飞醋，所以，当日对你下杀手，定有原因。”

李沐清闻言仔细思索。

谢芳华继续道，“这一次，你这么肯定有媚术的气息，那么，天下间，除了齐云雪的母亲和齐云雪，还有谁会这种霸道的媚术邪术？她的母亲会来南秦吗？也许说不准回来，但我更觉得是她本人。所以，她既然出现在包围月落的乱葬岗，定与这次事情有关。就算没关，也是一个线索，不能不查。”

李沐清颔首，“月落受伤，那日下大雨，我隐约觉得有哪里熟悉不对，但当时并没有想透，今日我又去了一次原地，才恍然想起，正是媚术的气息。”话落，他看了秦钰一眼，见他仔细听着，他继续道，“我思索再三，觉得我怕是在这里待上月余，也就只能凭直觉找到这丁点儿的线索了，背后之人实在太过厉害，没有丝毫线索留下，我想着既然事关齐云雪，想必也牵扯言宸，你应该能悟透或者查到，于是才给你传信了。”

谢芳华抿唇，“我始终不相信言宸会想杀我，也不相信言宸是背后之人。”顿了顿，她看向夜幕深沉的窗外，轻声道，“若说言宸知晓或者与背后之人有什么联系，这我是信的，他毕竟是北齐的小国舅。”

李沐清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查到天机阁，你与他的关系后，同时还查了他的身份以及北齐玉家。”顿了顿，她道，“不过线索还没查到，便中了媚术。”

“这就是了。”谢芳华不出所料地道，“言宸是北齐小国舅，他如何离开的玉家，他与玉家如今的关系，他与齐云雪的关系，各中牵连都甚大。这想必才真正是齐云雪对你动手的原因。”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你真相信这一切不是言宸所为？”

谢芳华点头，“信。”

李沐清不再说话，看向秦钰。

秦钰看了谢芳华一眼，又对李沐清道，“既然查到了齐云雪，便查下去。”顿了顿，又道，“朕不能离开京城，在见到秦铮之前，她就交给你了，你务必要仔细照看她。再不要出现那一次她悄无声息地从你眼皮子底下离开的事儿了。”

李沐清保证，“皇上放心吧，上一次是我太大意了，这一次，定然不会。”

谢芳华懊恼地瞪了秦钰一眼，又瞥了李沐清一眼，“我又不是犯人，你至于吗？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乱走。”

“对于你的话，不止皇上不放心，我也是不放心的。”李沐清温声道，“所以，见到秦铮兄之前，你与我在一起，要听话些。”

谢芳华无语。

秦钰忽然问，“朕已经见了月落了，那个月娘呢？怎么不见她？”

谢芳华也想起来没见到月娘，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道，“月娘昨日便离开了。”

谢芳华蹙眉，“她可说了去哪里？”

李沐清摇头，“未说，只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顿了顿，他道，“我询问了她为何出现，她说恰巧，我却觉得不是恰巧。”

谢芳华叹了口气，“本来我想见到她问问，如今只能暂且搁置了。”

秦钰看了谢芳华一眼，沉声道，“到底是谁在背后作乱，总有解开谜团之日，一步一步地查就是了，你切忌费神太过。知道吗？”

“知道啦。”谢芳华拉长音。

秦钰哼了一声，站起身，对李沐清道，“月落朕带走，朕将隐卫给你留下一批。查不出什么来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

李沐清也站起身，“皇上放心吧，即便我出事儿，也不会让她出事儿。”

秦钰点点头，又对谢芳华沉声警告，“你要爱惜你的命，时刻记清楚，你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系着多少人呢。”

“好啦，我知道。”谢芳华揉眉心。

秦钰抬步向外走去。

李沐清对谢芳华道，“隔壁房间，你先歇下，我去送皇上出城。”

谢芳华摆摆手，见秦钰走出门口，她嘱咐道，“你也要注意身体，别被奏折压弯了腰，能交给别人干的事儿，别非自己担着。”

秦钰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你这女人还算有良心，朕知道了，顾着你自己吧。”话落，向外走去。

谢芳华也不由笑了，转身进了李沐清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今日这一日实在太累了，侍画、侍墨吩咐人抬了热水进来，她沐浴过后，便睡下了。

李沐清送秦钰来到城门口。

临别之际，秦钰又道，“这女人在京中待得闷了，我猜她短时间内有不回京的打算，你也不必再理会京中的事情，一心照看好她。即便联络上秦铮，与他见面，他们若是没有回京的打算，另外有安排的话，你也暂且不必回京了，只跟着他们，每日一封信，报与朕知道消息。”

李沐清失笑，“每日一封信，这也太勤了些。”

秦钰板下脸，面色紧绷，“她的身体愈发的不好了，稍一折腾走动，便受不住，朕在京中，怎么能放心？”

李沐清收起笑意，颔首，“皇上放心，每日一封信，臣定然做到。”

“嗯，你务必做到。”秦钰话落，纵马出了城。

护卫队紧随秦钰身后，疾驰回京。

李沐清看着秦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回了井亭轩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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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容貌复原

李沐清回到别院的时候，谢芳华已经睡下了。

李沐清来到门口，侍画从外间走出来，低声说，“李大人，我家小姐睡下了。”

“以前若是从京城到平阳城，这么短的距离，就算奔波一些，她也会很有精神，不至于这样很快就睡下。看来皇上担心得对，她的身体的确是差极了。”李沐清道。

侍画点点头，“小姐什么也不说，但奴婢是她近身侍候的人，自然能看得出来。若是不尽快找到救治解救的法子，小姐怕是连到年底也恐难支撑。”

“如今酷夏已经快要过去了，到年底也就不足小半年的时间。”李沐清叹了口气，“事关魅族的血脉之事，不是魅族之人，外人也只对魅族的天道规训知道一知半解，魅族被灭族后，族人九死一生，七零八落，隐遁不知所踪，除了谢云澜、初迟、赵柯外，再不知还有旁的什么人，能想到什么法子来解了它。”

侍画低声说，“崔老已经走了也有几个月了，不知道能否有收获，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待与秦铮兄见面后，我与他商议一下，看看情形，若是想不到办法，万不得已，就只能前往魅族了。”李沐清道。

“可是南秦如今这个形势，需要小王爷、小姐和您，能走得开吗？”侍画忧心地道。

“就算与北齐这一仗打起来，没有我们三人在，皇上也不会轻易与北齐罢休，不见得就打不过北齐。”李沐清道，“皇上让我跟着他们，也正是这个意思。她的性命如今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江山败了，还有夺回来的一日，人若是没了性命，就是一把灰尘，什么都没了。”

侍画重重地点点头。

李沐清不再多言，转身去自己房间休息了。

谢芳华睡醒了一觉，觉得精神气歇过来了几分，下了床，推开窗子，天色尚早。

太阳还没出来，清晨刚露光晕，一夜的雨露还未散。

清晨的风有些许微凉，拂到面上，十分舒服。

李沐清看来已经早就醒来，坐在院中的方桌上，手里拿着一卷古本，手指上沾了杯子里的水比比划划，时而眉头深锁，时而眉目舒展，不知道在钻研什么。

听到她开窗的动静，李沐清转头看来，温声一笑，“醒了？”

“嗯。”谢芳华点头，转身走出门外，来到他面前，疑惑地问，“在做什么？”

李沐清将手中的书卷递给她。

谢芳华接过，看了一眼，失笑，“这是哪来的旁门左道的古术？你怎么钻营起这个来了？”

“这种东西虽然旁门左道，但既然在世间能存在，也有它的天道。”李沐清笑了笑，“我想钻营看看，是否能找到解你心血祖训的办法。”顿了顿，他道，“魅族的天道，也未必就不能归为旁门左道一类。若是正道，怎么会有损天命折天寿？”

谢芳华挑眉，放下手中的书，“你说得也有道理。”

“我在想，魅族王室圣女一脉的血脉，能吸万物生灵之术，能死万物生灵之术，这其实难道不是与天道自然背道而驰之术？只有不尊崇自然之道，才被天道所不容，因果循环。所以，兴许这旁门左道的古术，真与魅术有相通之处，若是能找到门路，摸清门道，也不一定从中找不到破解之法。”李沐清又道。

谢芳华笑着道，“你真是有心了，多谢为了我这身体，费这么多心思。”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李沐清看着她，“今日见你睡醒一觉，比昨日来时气色好多了。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我想去背后人将月落引到包围的乱葬岗看看。”谢芳华道。

“好。”李沐清颔首，“用过饭后，我带你去。”

谢芳华点头，转身进了屋。

李沐清又重新拿起那本古卷，钻营起来。

谢芳华迈进门槛，进了屋后，回头看李沐清，见他又认真地钻营起来，她想着，有这么多人对她好，就算最后找不到破解之法，有秦铮陪着她一起去走黄泉路，有这么多人为她费劲心思关爱，也不枉重活这一世了。

侍画进来时候谢芳华梳洗，收拾妥当之后，有人将饭菜端到画堂，李沐清放下书卷，进了画堂。

二人一起用过饭后，来到府门。

因乱葬岗在城外，距离比较远，二人骑马，门口早已经备好了马匹。

李沐清吩咐人拿来一顶斗笠，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女子的斗笠，四面蒙着面纱，她对李沐清挑眉。

李沐清笑着道，“你难道不知道自从临安城之事后，你有多出名吗？不少百姓人家，为了求保平安，都供奉了你的画像。你想被人认出，徒惹太多麻烦？”

谢芳华对于自己临安城一事后出名知道，但还真不知道供奉这事儿，不由无奈地接过斗笠，戴在了头上。

二人骑马，出了别院，向城门走去。

平阳城与谢芳华以前几次路过来时并无不同，这座靠近京都最著名的城池，依旧十分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无论是京都的风雨，平阳城暗中的争斗，南秦、北齐的紧张局势，都未影响百姓半分。

来到城门口，守城人给李沐清见礼，恭敬地放行出城。

从城门口的兵力布置来看，才能看出些与以前松懈的不同来。

出了城，李沐清对谢芳华道，“乱葬岗在城外五里处。”

谢芳华点头，“这平阳城，也就那一处乱葬岗吧？”

“嗯。”李沐清点头。

“我去过那里。”谢芳华想起她重生后，忘记了秦铮，前往无名山的队伍里，秦铮被迫害，躺在乱葬岗，她扔给了他一个包子。

那时候，秦铮是记得她的，他一个孩童的身体，有着前世的记忆，而她全然没有，死一个英亲王府的小王爷，与她对皇室宗室当时的仇视态度来说，没多大关系，他死了就死了。

不知道当时秦铮是什么想法。

她一直没问他当时在想什么。

后来，若没有郑孝扬呢？没有郑孝扬引走了狗，没有紫云大师救了他，没有英亲王府的人终于找到了他，他若是死了呢？

那时就死了的话，他可甘心？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而她呢？她恢复所有的记忆后，记起他时，他若是已经死了，她可会后悔得肝肠寸断？

这些，她都不得而知，如今也想不出来会如何。

如今，唯一庆幸的是，秦铮还活着，这么多年，他早已经改变，再不是前世只顾着南秦江山的英亲王府铮小王爷了，不知不觉的，她竟然成了比南秦江山还更重要的那个人。

如今再想前世，只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李沐清讶异地看着谢芳华，“你去过那一处乱葬岗？什么时候？去做什么？”

谢芳华打住思绪，声音带着浓浓的情绪，“很多年以前了。”

李沐清恍然，“是去无名山的路途中。”

谢芳华点点头，怅然道，“是啊。”

李沐清道，“那真是好多年了，天下女子也就你一人去过无名山吧？地狱一般的无名山，如今虽然不存在了，但是关于皇室隐山隐卫这背后的东西看来，似乎漩涡更深了。”

谢芳华点头，“应该是吧。不过，无论什么脏脏的东西，埋在地下有多深，早晚有一日，也会露出来。”

李沐清点头。

二人不再说话。

一路十分顺利，不多久，来到了那处乱葬岗。

一晃多年，乱葬岗还是昔日的样子，前日一场大雨，乱葬岗看起来十分干净，不是所有的死人都扔来乱葬岗的，若是这四周十里、二十里方圆太平的话，乱葬岗的狗若是只靠吃人的骨头，是活不下去的。

这一处，乱葬岗的地形十分奇特，四周都是山包，中间是一里地的凹谷。

有被狗啃剩下，吃不掉的人骨，杂乱地堆积着。

旁边有一条路，穿插着，通向西北。

那是去漠北的路。

要去漠北，去无名山，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当年，皇室隐卫的队伍里，有领头人对他们说，若是不敢踏过这些乱葬岗的尸骨，那么，连无名山的山门都进不了。当初，她丝毫不畏惧，没有怕意，想想，上一世，她连蝼蚁的命都不敢伤，后来，死过一回，虽然连黄泉路也没去走，却是什么都不怕了。

她沿着乱葬岗，踩着乱扔的尸骨，走了一圈，对李沐清道，“你感觉得对，这里是有媚术的气息。”话落，她踢了地上的一个头颅架子，对李沐清道，“就是这个头颅传出来的，你捡起来，拿回去，我给这具头颅做样貌复原。”

李沐清一怔，蹲下身子，看着那具骸骨头颅，“你确定吗？是从这具骸骨传来的？”

“嗯。”谢芳华点头，“确定，你对媚术敏感，有所知觉，但也仅是因为你感官敏锐，却拿不出真凭实据。我因为天生血液，不同常人，而我本身又修习了魅术，世间大成术法，唯魅术独尊，所以，媚术这等气息，我自然更能分辨出来是出自哪里。”

李沐清颔首，立即亲自动手收起了那副骸骨头颅。

谢芳华又道，“昨日我细想之下，就觉得，即便齐云雪会媚术，但是气息在大雨下，刻意收拢的话，却是能隐藏得了无痕迹，尤其是转日，你才来乱葬岗，那时候，她若是不在这里，气息早散了，不至于会被你察觉，所以，我猜定然有别的原因，媚术的遗留物，果然。”

李沐清点头，“这么说，这个人是中媚术而死的了？”

“十有八九。”谢芳华看了一眼他收好的骸骨道，“走，我们回去。”

李沐清目光巡视了一圈，再没发现被的异常，慢慢地点了点头。

二人上马，往城内折返。

走了大约一盏茶功夫，一只飞鸽从半空中落下，落在了李沐清的肩头。

李沐清勒住马缰绳，停下马，从鸟腿上解下纸条，看罢之后，笑对谢芳华道，“是皇上传来的消息。”

“秦钰？他说了什么？京中又有事情了？”谢芳华立即问。

李沐清摇摇头，“京中没有什么事情，皇上早朝前进了京，没误了早朝。不放心你，走时告诉我每日要给他传一封信，将你的消息告知，如今这是书信来催了。”

谢芳华无语，“他一个帝王，整日里不务正业，总盯着我。”话落，对李沐清摆摆手，“你说身上带着笔墨吗？给他回话，就说我好得很。”

李沐清想了想道，“你复原这副骸骨头颅，需要多久？”

“不需要多久，也就一个时辰。”谢芳华看着李沐清，“你要做什么？这也告诉他？”

“我得了皇命，总不能阴奉阳违，以后皇上该不信任我了，自然要细无巨细地禀告。为了我以后的门楣官途，你就忍忍吧。”李沐清笑道。

谢芳华瞪了李沐清一眼，无言地催马回城。

李沐清在她身后笑了笑，纵马跟上她。

二人进了城，回到井亭轩别院。

谢芳华便找来软泥等复原的物事儿，对那副骸骨头颅进行复原。

李沐清在一旁打下手，偶尔帮一些忙，同时不得不赞叹谢芳华，这样的事情，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她一个女子，比京都的仵作做的还要好。

半个时辰，已经做到了一半，待将这副骸骨的眉目做复原时，谢芳华忽然停住了手，紧紧地盯着这副骸骨，面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

“怎么了？”李沐清立即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连忙上前问。

谢芳华不说话，目光变得很黑很深。

李沐清打量她的神色，再看向她手放在的位置，试探猜测地问，“这人你认识？”

谢芳华抿唇，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低沉的情绪道，“这个人，不止我认识，你应该也认识。”

李沐清一怔，“是谁？”

谢芳华咬了一下唇瓣，困难地出声，“是一直跟在云澜哥哥身边的赵柯。”

李沐清面色一变，震惊不已地看着这副骸骨头颅，好半响，他才开口，“才复原到一半，我辩不出来，你……真的确定是他？”

“是他。”谢芳华颔首，“每一个人的骨骼面相都不同，即便是双生子，也会有不同。赵柯的眉峰有些微凸翘，左眉似乎曾经受过伤，有一道细小的疤痕。”话落，她指给李沐清，“就是这里，你来摸摸。”

李沐清慢慢地伸出手，放在刚刚谢芳华手放的位置，惊异地点点头，“是有，很细微。”

“肯定是他。”谢芳华压制住情绪，继续做下面的复原。

李沐清不再多言，立在一旁看着她。

随着谢芳华一步一步地将这副骸骨头颅做出完整的复原，这个人的容貌也完整地映在二人眼前，正是赵柯。

谢芳华看着赵柯的面相，久久不说话。

李沐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柯死了，而且是死在媚术手里，意味着什么？

赵柯死了，那谢云澜呢？

他是魅族之人，一直是谢云澜的专属大夫，帮他克制身体里的焚心咒毒。

如今他竟然死了。

是谁杀了他？

齐云雪？

谢芳华沉默了足足有两盏茶的功夫，才扯过一旁的绢布，将他的头骨盖住，转回身，对李沐清道，“从这副骸骨头颅上，大体可以断定，他死在三日前。”

“三日前，也就是月落被引到乱葬岗包围的那一日？”李沐清道。

“嗯，可能在那之前，所以，可能尸骨未曾来得及处理，否则也不会能留下这一副头颅了。”谢芳华道，“以他的身份，否则不至于丢到乱葬岗，被化骨更有可能。”

李沐清颔首，看着谢芳华，“如今这人竟然是赵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自然最好要找到云澜哥哥，可是如今，我没有丝毫办法能联络他。”谢芳华揉揉眉心，“让我想想。”

李沐清叹了口气，“皇上嘱咐你，不要太过费神。”

“我知道。”谢芳华点头，转身向屋里走去，吩咐侍画，“将这副骸骨头颅仔细地收起来，好好安置。”

“是，小姐。”侍画也惊了够呛，没想到赵柯竟然死了，他可是一直为云澜公子压制焚心的，他若是死了，云澜公子又不在小姐身边，谁来给他压制焚心？

李沐清见谢芳华进了屋，转身去给秦钰写信，赵柯之死，自然要禀告给秦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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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轻歌身世

谢芳华回到房间后，窝在软榻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侍画跟进来，小声说，“小姐，您是不是累了？回床上休息吧。”

谢芳华摇摇头，“不累，我就在这儿待一会儿。”

侍画点点头，从床上拿过一条薄被给她搭在了身上，转身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躺了片刻，谢芳华睁开眼睛，掀开薄被，坐起身，下了床，来到桌前。

桌上有茶水，她坐下，沾了茶水，在干净的桌面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

赵柯。

她写完赵柯后，画了一个圈，又在左边平行的画了一条线，在圈外直线指着的地方，写了谢云澜，又在右边画了一条平行的直线，写了齐云雪。

在谢云澜在另一边，他写了自己的名字和天机阁，在自己的名字的另一边，又画了一条线，写了秦铮，又画了一条线，写了言宸，言宸的另一边，又用线与齐云雪连起来。

依次写下去，一个名字串联一个或者几个亲近的关系。

不出片刻，桌案上便呈现了一副关系网的构图。

她盯着构图看了许久，对外面喊，“侍画。”

“小姐。”侍画立即走了进来。

“前几日，朝中新入的官员，其中可有轻歌？皇上可录用了？”谢芳华问。

“回小姐，有轻歌公子，皇上录用了，轻歌公子入的是翰林院。”侍画道，“左相甚是夸了一番轻歌公子，觉得他十分有才华。”

“去查查轻歌的身世。”谢芳华道。

侍画一惊，“小姐，您怀疑轻歌公子他……”

谢芳华摇摇头，“不是怀疑，在天机阁里，我除了信任言宸外，其次就是轻歌了。而言宸除了与我亲近外，也就是轻歌了，而当初天机阁的人员和卷宗底细，除了言宸的和轻歌的我没看，其余人的都看过了。那时候，我觉得言宸的没必要看，我与言宸，是互利合作，他不愿意待在无名山，我助他出无名山，他下山后，助我建立天机阁的势力支撑谢氏，后来多年下来，默契相知，倒不在乎那些情义之外的事情了。而当初，轻歌是要求我不能看他卷宗，说，我若是信任他，他就留在天机阁，说我若是不信任他，他就离开天机阁。”

侍画一惊，“小姐，难道轻歌公子还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身世？”

谢芳华点点头，“自然有。”

“那他也是北齐人？”侍画面色一变，“既然如此，小姐还让他入南秦的朝中？他一直在京中，京中发生这么多事儿，难保不是他暗中联合背后之人……”

谢芳华摇摇头，“他不是北齐人。”

侍画一怔，“小姐，您不是没看过他的卷宗底细吗？怎么知道？”

“当年，他是与我一起，从京城地界进入的无名山队伍，言宸则是在临近边境地界，这很能说明问题。”谢芳华道，“轻歌定然不是北齐人。”

侍画松了一口气，“所以，您才放心他入朝？”

谢芳华点点头，“南秦的朝堂，自然要我南秦人，我就算为了以后的谢氏，为了在朝中有人扎下我天机阁的根基，也自然不会选北齐之人。”

侍画点点头，“小姐，那奴婢这就去查。”

谢芳华摆摆手。

侍画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谢芳华忽然开口，“等等。”

侍画停住脚步，看着她，“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谢芳华看了一眼窗外，沉默了一会儿，道，“罢了，你别去查了，这么多年，天机阁的众人之所以愿意跟随我，尊重我，是因为我对他们信任的同时也给予尊重。当年，轻歌没有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而是明着对我说不想我知道他的卷宗底细，如今我再查他，言而无信。”

“那怎么办？小姐您是不是想从轻歌公子的身世底细上突破什么？”侍画又问。

谢芳华点点头，想了想道，“这样，我写一封信，传回去，关于他的身世，我亲自问问他。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该再隐瞒我了，除了我，他与言宸关系最近，事情总要弄个明白。”

“奴婢觉得这样也省事儿，更妥当一些，希望轻歌公子能不再隐瞒。”侍画道。

“嗯。”谢芳华拿过信笺，提笔写了几个简短的字符，天机阁特有的传信字符，以免信鸽出错，暴露信息。写完后，她将信笺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出了别院。

“若是信鸽准时到京城，轻歌公子回信快的话，今日晚上就能有折返得到消息。”侍画小声道。

谢芳华颔首，“嗯，是这样。”

“小姐，您这一个上午都没好生休息，别想了，奴婢去厨房看看，午膳若是好了的话，用过膳，您就休息吧，等着轻歌公子来信之前，您就别再费神出去劳累了。”侍画道。

谢芳华失笑，“这算什么累？”

“那您也要注意身体。”侍画道。

“嗯，我知道啦，小管家。”谢芳华摆摆手，“去吧。”

侍画也无奈地笑了，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李沐清给秦钰写完书信，送去京城，正当午时，便过来陪谢芳华用膳。

饭后，他道，“虽然还没联络上秦铮兄，但是能知道他大体所在的范围了。”

谢芳华看着他挑眉。

李沐清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昨日夜，荥阳城主死了，郑氏宗堂有两位叔公也死了，一个是气火攻心，一个是暴毙。”

谢芳华闻言道，“这是昨日发生的事儿？”

“嗯。”李沐清点头。

“也就是说，这是秦铮所为了？秦铮如今在荥阳城？”谢芳华道。

“应该是。”李沐清颔首，“我猜测，他已经将荥阳郑氏的所有隐埋的暗桩势力都瓦解了，从外围，一直到中心。荥阳城就是荥阳郑氏的中心，城主一直是郑氏的人，那两位宗堂的叔公与京城那位郑公，是这些年巩固荥阳郑氏势力的铁三角，如今三角斩去了两角，京城那一角如今被皇上裹在密不透风的网里，待这网一放开，他知道了荥阳郑氏出事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回天无力了。”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秦铮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是真的够快。够迅速，尤其是中间他还去了一次漠北边境。短短时间，铲除了荥阳郑氏，这果决和速度匪夷所思。”李沐清看着谢芳华，“郑孝扬可谓是功不可没。”

谢芳华点点头。

“荥阳郑氏出了郑孝扬这么一个子孙，才能真正的立世。而那个郑孝纯，实在是被荥阳郑氏那帮子老东西养歪了。”李沐清道，“看着实，却最是歪，不得大志。”

“郑孝纯是荥阳郑氏培养的接班人，自然自小就灌输他们的意思，养歪也不奇怪。”谢芳华心底轻松了些，“彻底处理完荥阳郑氏的事情，他应该会主动与我们联络的。”

“荥阳距离平阳城还有千里，就算他处理完荥阳郑氏的所有事情，赶回来与我们会和，最快也要三日后了。”李沐清道。

“三日……”谢芳华想了想，对他道，“我还没琢磨清楚一些事情，待今日晚上或者明日一早再做定夺。想想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嗯。”李沐清颔首，刚刚他看得信鸽飞走了，她应该是另有别事儿。

傍晚时分，用过晚饭，谢芳华便坐在窗前等着，直到天黑，也没收到轻歌的信笺。

眼见夜要深了，侍画小声说，“小姐，您睡吧，奴婢来等。”

“我下午睡了半日，不困，再等等，轻歌不会不给我传信的，是说与不说，他都会来信。”谢芳华道。

侍画不再言声，陪她在一起等着。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只信鸽飞进了别院，在屋顶盘旋一圈，进了窗子，落在谢芳华的肩上。

谢芳华见是她给轻歌放出去的那只信鸽，立即将他捧起，从它腿上解绑下信笺。

打开信笺，只几个字。

我的父亲是左相，我的母亲是谢凤。

谢芳华看到这张信笺，怀疑看错了，又将信笺重新看了几遍，才确定没看错。

一时间震惊不已。

这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左相和她的姑姑？

当年姑姑喜欢的人是左相？那个为了配合秦钰，联合群臣，弹劾秦钰，将他逼去无名山，招了皇后的恨，如今太后虽然知道是他儿子的主意，但是当初刺扎的太深，至今始终都待见不起来他的左相？秦铮踏着他的马车而过，他气得脸色铁青的左相？这些年，锋芒毕露，职位没右相高？却势头压住右相的左相？将荥阳郑氏的暗桩布置交给她的左相？总是对右相羡慕地说，没有扶得起的儿子继承他的门庭的左相？

卢雪莹的父亲？

她一时觉得难以置信又发懵。

轻歌今年多大了？

云继哥哥多大？

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侍画在一旁看着谢芳华脸色不停的变幻，看着像恼，又不想，看着像是惊，但又觉得不像被真的惊吓住，一时间，她猜不透，小心地问，“小姐，怎么了？可出了什么事情？轻歌的身份难道真的是北齐人？”

谢芳华摇摇头，好半响才开口，“不是。”

“那您……”侍画看着她，“您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信笺上轻歌公子说了什么？让您这样？难道对如今的局势十分不利？”

谢芳华依旧摇头，“不是，是我太震惊了。轻歌的身份竟然是……”她顿了顿，似乎难以说出口，“怪不得他当初要隐瞒我，言宸定然知道他的身份，只隐瞒我而已。”

侍画看着她。

谢芳华道，“他的父亲是左相，母亲是我姑姑。”

侍画也顿时惊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不敢置信，但是轻歌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这事情一定是真的了。”谢芳华揉揉眉心，“我知道姑姑当初有喜欢的人，但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左相。”

“奴婢自小就被世子接进侯府，确从来不曾听闻这件事儿。”侍画欷歔，“真是不敢相信。”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据说当年左相也是仪表出众，相貌堂堂，是南秦有名的少年才子呢。”

谢芳华无言地看着侍画，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左相当年的样子，一直看着左相，都觉得他就是一个奸猾爱扎刺锋芒毕露得罪的人多了的人，不怕睡梦中被人杀了的糟老头子。

姑姑竟然喜欢他？

还跟他……

她一直以为，轻歌的年纪应该是与她相差不大的，但若是与她相差不大，那他是左相和姑姑生的孩子又怎么可能？那时候她娘生她的时候，姑姑就嫁去北齐了，嫁去北齐后的三年，才和北齐王有的云继哥哥。

总不能左相后来追去北齐，之后又和姑姑暗中相好了吧？

这个应该不可能，这些年，没有什么风声，况且，从轻歌的年纪上看也不对，若是比云继哥哥还小的话，那如今也就秦倾这么大年纪，还稚嫩着呢。

轻歌和云继哥哥相比，面相看来，年岁相差不过一二。

这样推算，轻歌应该是在姑姑没嫁入北齐时，与左相有的轻歌吧？可是她如何能在北齐王和玉家、以及玉贵妃的眼皮子底下生下轻歌？又将他送出北齐？

实在想不透。

她揉了又揉眉心，只觉得询问轻歌的身世不但没让她从他身上通透什么，竟然让她更乱了。

“轻歌公子没再说别的？”侍画小声问。

谢芳华又拿了信笺正反两面看了片刻，才发现信笺的夹层里有一枚轻薄的金叶，金叶子上，用水印刻着一行小字。

知道言宸哥哥的未婚妻是齐云雪时，我曾好奇地查了查她，后来被言宸哥哥发现阻止了我。不过，我也查出了一个信息，齐云雪虽然人在情花谷，这些年，一直与北齐玉家来往甚密。

这一行字，最值钱的，就是最后一句话。

与北齐玉家来往甚密。

虽然齐云雪是言宸未婚妻的身份，与北齐玉家来往甚密不奇怪，但是与她外界传言的北齐先皇驾崩她就离宫失踪再未回北齐一说相悖，私下里，除了她是言宸未婚妻的身份，还与北齐玉家有什么瓜葛？

毕竟，一直以来，北齐玉家有谋甚大。

玉兆天为了转移她和秦钰视线，做的那些事儿，兴许，为的就是齐云雪？

齐云雪是北齐在南秦京城所有暗桩最大的那步棋？

当初秦铮为了回京阻止秦钰登基封后，他找到了齐云雪掣肘言宸，那秦铮可知道齐云雪背后的事情？

是了，齐云雪若是一直在北齐的话，秦铮在那么短的时间又怎么会找到她？她应该一直以来在南秦。

总之，背后之人，不管是不是齐云雪本人，都和她脱不开关系就是了。

谢芳华眯起眼睛，将信笺放入灯火里烧了，对侍画道，“齐云雪的确有问题。”

侍画看着她，小声问，“小姐，还给轻歌公子回信吗？”

谢芳华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用了，我如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不妥当，待以后见了他再说吧。”

侍画点点头，“怪不得左相十分喜欢轻歌公子，难道是因为他知道轻歌公子是……”

谢芳华摇摇头，“他一定不知道，否则早就找轻歌了。”话落，谢芳华揉揉眉心，“兴许是因为血脉相连，再加之轻歌的确有才华，左相也是爱才惜才之人。没想到这么多年，他隐瞒得可真好。不知道爷爷可知道。”顿了顿，她忽然道，“也许爷爷知道，当初我去无名山，他是与我一同去的无名山。”

“要不然，您去信问问老侯爷？”侍画小声建议。

谢芳华摇摇头，“一旦有书信来往，就会有蛛丝马迹可查，万一泄露，爷爷的隐世地点也就泄露了。罢了。爷爷操劳一生，还是让他踏实地避世吧，不拿这些事情烦他了，待南秦太平了，再接他回来。”

侍画点点头，“奴婢以前闲来无事，听市井闲话，说到左相，说左相曾经不是如今这样锋芒毕露狠辣奸猾，翻脸无情谁的面子也不给，爱得罪人。有人说左相这些年，得先皇器重，官坐到左相这个位置，抓权争斗，势大了才与以前不一样了。”

“我还真没听过这种闲话，可能是因为我这些年不再京中吧。”谢芳华道，“他以前难道很平和？”

“据说，虽然没有右相平和，恃才傲物，有些倨傲外，也不是这些年外面传言的一般。”侍画道，“奴婢也是道听途说，要不然小姐查查左相？”

“算了，如今哪有功夫查他。”谢芳华想了想，道，“你去喊李沐清，告诉他，我们即刻启程，前往荥阳。”

侍画一惊，“小姐，天已经黑了，要走夜路？要去荥阳找小王爷？”

“嗯，如今既然确定他就在荥阳，等他彻底处理完荥阳的事情，已经三四日后了，而我们若是急赶路程，明日晚上就能到荥阳。”谢芳华道，“这样不耽搁时间。”

侍画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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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云雪下落

李沐清听说谢芳华要即刻启程前往荥阳，蹙了蹙眉，但没反对。

他对侍画问，“她每日按时吃的药，可多熬出来了？能否够路上带着服用？”

侍画点头，“小姐说明日晚上就到荥阳，若是按时能到的话，能够用的。”话落，她补充道，“小姐离京时吩咐我将特制的那些补心血的药全部都带着了，那些药够用很久，一直配着汤药喝。”

李沐清颔首，“那就好，我若是不同意，说明日走，她估计也不干，就依她吧，大不了路上慢些。”

“正是，小姐打定主意做一件事情，谁也说服不了，除非小王爷。所以，奴婢也没劝。”侍画道，“奴婢这就去准备行李，您备马吧。”

李沐清点点头。

侍画转回去收拾东西。

大约小半个时辰，一切收拾妥当，谢芳华、李沐清一行人出了井亭轩的别院。

荥阳城早在李沐清来之后，便知会了当地官府，所以，即便夜晚城门关了，但李沐清要出去，自然十分顺利。

一行人纵马，出了平阳城，前往荥阳城。

荥阳城在南秦京城版图上的位置也十分特别，正是南通岭南，北通漠北，中间有九曲运河穿过，四通八达，十分繁华。

当初北齐选中范阳卢氏，除了范阳卢氏这个家族外，想必它占据的地理位置也是一大缘由。

碍于谢芳华的身体，李沐清刻意放慢了马速。

行了一夜路之后，天亮时分，谢芳华想继续行路，李沐清却对她摇头，“歇半日。”

谢芳华道，“我还不累，再走半日，响午再歇。”

李沐清坚决地摇头，“不行。”

谢芳华看着他，“我真的不累。”

“皇上将你交给我照看，就不能由得你任性，你若是出了差池，皇上唯我是问。”李沐清看着前方，“这蓝水县也有我的别院，休息半日再赶路。”

“休息这么久，今日晚上就到不了了。”谢芳华道。

“晚上到不了就夜间到，你的身体极差，听话些。”李沐清看着她不太情愿的脸，不容拒绝地道，“怪不得皇上不放心，觉得你难管，交给我看着你，你实在难管。”

“好吧，好吧，听你的。”谢芳华无奈地摊手。

李沐清带着她进了蓝水县县城，向别院走去。

来到别院，有看守别院的老伯打开院门，将李沐清和谢芳华等人请了进去。

用过早饭，谢芳华便在李沐清安排的房间睡下了。

侍画见她很快就睡下，无奈地摇头，为她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李沐清见侍画出来，对她问，“睡下了？”

侍画点点头，“小姐的身体的确是极差了，幸好皇上让您看着她，她这样奔波一夜，说是不累，却真是累的，她明知道，却还想当以前一样与身体抗衡，怎么抗衡得过？”

李沐清抿唇，“这样下去自然不行，待见到了秦铮兄，我与他仔细说说。”

侍画颔首。

李沐清揉揉眉心，转身去隔壁房间，给秦钰写了一封书信后，也歇下了。

响午时分，谢芳华睡醒一觉，吃过午膳后，与李沐清启程出了蓝水县别院。

出了县城，大约走了半日，天黑十分，来到距离荥阳还有百里的赵家镇。

刚要进城，谢芳华耳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她脚步顿住。

李沐清转头对她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跟我说话。”谢芳华道，“用传音入密。”

李沐清一怔，“谁？”

谢芳华等了片刻，面色微凝，“声音微弱，我听不太清，似乎是齐云雪的声音，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毕竟只与她见过一次面。”

李沐清皱眉，“当真？你再仔细听听。”

谢芳华又听了片刻，摇头，“没有了，不再说话了。”

“她说什么？你可听清了？”李沐清问。

“她好像在说，香云阁。”谢芳华道。

“香云阁？”李沐清眯起眼睛，“这是此城最大的红粉之地。”

谢芳华看着李沐清，“我们过去。”

“我怕这又是一个圈套。”李沐清目光看了一圈，此城无异样，他道，“我们还没进城，你就听到了传音入密，而我没听到，若真是她，邀你去香云阁做什么？”

“难道我们不去？”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想了想，转身对身后吩咐，“去香云阁打探一番。”

身后人应了一声是，立即去了。

李沐清对谢芳华道，“你身体已经不能再受伤了，我们还是要万事小心，先打探一番再做定夺。”

“也好。”谢芳华也觉得这样妥当，李沐清也是为了她好。

二人进了城。

天色已黑，但赵家镇内十分热闹。

进了城后，便见三五一群，三俩一伙，聚在一起闲聊。

细细听来，人群中不时有人唏嘘，说起百里外的荥阳城郑家出了大事儿的事。

多少代以来，荥阳郑氏虽然在南秦各大世家中不出名，但是在荥阳这个地界，可是地地道道的世家大族，不是那等市井小民和寻常人家以及普通门第可比拟的。

荥阳郑氏的百姓们哪怕不知道当朝天子是谁，也一定知道荥阳郑氏的宗族有什么人。

在他们的思想里，就算南秦改朝换代，荥阳郑氏也不会出事儿。

因为历代荥阳城主，都是郑家的人。

南秦皇室对郑家来说，这数代，不知为何，都是恩厚的，虽然荥阳郑氏不曾封侯，只有封地，没有世袭爵位，但城主这官职体制，一直都从荥阳郑氏家里人推选。

可是没想到，这两日，荥阳郑氏竟然出事儿了，堂堂世家大族，几乎是一夕之间，所有产业链都断了，崩溃了，家族堂内的几位掌舵人，接连出事。死的死，伤的伤，亡的亡。

先是城主死了，郑氏宗堂有两位叔公也死了，今日又死了几个人，是各房最杰出的俊杰。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家族的兴衰，就是每一代都要有新的才华之辈支撑门庭。

荥阳郑氏最出名的虽然是郑孝纯，是荥阳郑氏宗堂几位叔公都认定的家族继承人，但是别的族内子嗣，也有出类拔萃的，毕竟除了族主外，还需要家族内的长老，这几个人，都是自小就选拔出来辅助未来族长的人。

可是如今，这几人也都死了。

比起城主、郑氏宗堂有两位叔公，这三人死的各有缘由外，这几人都是死得悄无声息。

有的人死在了守孝的灵堂里，有的人死在自己的房间，有的人死在花园假山后，有的人死在书房……

一夜之间，荥阳郑氏，除了去了京中，一直未曾回返的郑公和郑孝纯、郑孝扬外。荥阳郑氏，就如塌了天，管事的重要人物，都死了个干净。

这一下，荥阳郑氏地界，方圆百里，都炸开了锅。

若是城主、两位叔公的死，都可以当做意外的话，毕竟城主死了，两位叔公年纪大了，没准背后有什么着急上火的事儿，没挺住，这还可以忍受，可是一下子，年轻俊杰们，都死了，而且，死的悄无声息，莫名其妙，就不同寻常了。

百姓们谈论着，猜测着，恐慌着，觉得荥阳要出天大的事儿了。

荥阳郑氏在荥阳，数百年来，数代里，虽然是地头蛇，世家大族，高高在上，但是，除了这一代出了个堪比京城英亲王府小王爷秦铮的混账魔王外，其余人，都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至少，郑氏族中，规定子嗣，不准做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的勾当，也不准以权压人，以势压人。

所以，百姓们还是比较敬重荥阳郑氏的作为的。

在他们看来，荥阳的地盘，因为有郑氏，才一直安安稳稳。

天皇老子高远，他们够不到，摸不到，而荥阳郑氏，他们看得见，这才是头顶的天。

不知怎地，谈着谈着，有人中间插嘴道，“不会是北齐的人来咱们南秦祸乱，在暗中所为吧？”

这人一开头，就有人说，“对，对，我听说京城最近接二连三出事儿，说是北齐搞得鬼，咱们皇上怒了，大肆彻查京城，将乱臣贼子挂在城门上示众呢。”

有一人道，“北齐的坏人屡次害小王妃，二十多年前的北齐国舅之死，原来是假的，皇上已经给北齐发了文书，要求北齐送回当年和亲的谢凤小姐。”

“这北齐真是太坏了，保不住荥阳郑氏是他们害的。”

“据说，临安城瘟疫也是北齐背后搞的鬼，死了不少人，后来被小王妃给救了，小王妃受了一身的伤，险些丢了性命。”

“天哪，北齐太不是人了。不会我们荥阳也跟临安一样吧？”

……

百姓们的言谈由猜测变得怕怕的，矛头一下子指向北齐。

谢芳华听了片刻，转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低声道，“因为京城接连出事儿，你被害两次后，没想到，却是激起了我们南秦上下百姓的敌忾之心。对北齐，如今真是恨不得百姓们都上前线打仗一样。这是古往今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看来京城出了这么多乱子，我受伤，原来也不是坏事儿。”谢芳华笑了笑，“所谓，民心即是天下。北齐想必一定没想到，祸害这么多，反而使得南秦民心之力前所未有的凝聚。”

“嗯，怕是没想到。”李沐清也笑了，“如今，北齐能压得住阵的，就在军事了。”

“北齐筹备多年兵力军事，这仗真正打起来，怕是南秦不好打得过北齐，怕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谢芳华道，“即便南秦能人辈出，但是兵力衰弱也是事实。多年无准备、国力日渐衰退下，想挽回已经是难事儿，更何况我们还想要胜局，不想坐亡国奴。”

“即便兵力弱，但也不能不打。”李沐清道，“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北齐委实欺人太甚。我们能做的，只是以南秦的利掣肘北齐的弊端。”

“对啊，不能不打，不但要打，还一定不能输。”谢芳华感慨，“北齐想来已经收到秦钰的文书了，如今还没回信，不知作何处理。是放姑姑回来，还是干脆不放人。”

“再等几日，北齐不能一直不给回信。”秦钰道，“北齐王将北齐江山天下丢给齐言轻，如今他还怎么在行宫坐得住？总要出来的。齐言轻不能代替北齐王做主，将王后送回来吧。”

“嗯。”谢芳华点头。

本来百里的路程，谢芳华的打算是连夜赶路，李沐清也觉得百里不是太远，打算听她的，却不想她进城便听到了齐云雪的传音之术。

这样一来，自然要查个究竟，而且要万分的小心谨慎。

所以，便择了一处地方，暂且落脚，歇息一下。

一顿饭的功夫，李沐清派出的人便回来了，禀告道，“公子，齐云雪就在香云阁。”

李沐清“哦？”了一声，偏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那人，示意他继续。

那人道，“香云阁的老鸨说，数日前，有一个人将一个女子带到了香云阁，来时，那女子就已经昏迷不醒了，那人要她们照看，给了千两黄金。香云阁的老鸨见这人这么大的手笔，便答应了。便给那女子一个房间，那女子一直昏迷着，至今未醒，那男子也再一直未出现。”

“有多少日子了？”谢芳华问。

“大约十多日了。”那人道。

谢芳华看向李沐清，“赵柯死在三四日前，而京城内发生的事情也不过五六日，到不了十多日。”话落，他看向那人，“你确定那昏迷的女子是齐云雪？”

“属下有公子早先绘的画像。”那人从怀中拿出来，“我对比看过了，正是她。”

谢芳华一看那画像，果然画的是齐云雪。

李沐清道，“自从在平阳城，我感觉到媚术的气息，便吩咐人寻找齐云雪的踪迹，便临摹了数张她的画像。”

谢芳华点点头，对他道，“我们去看看。”

李沐清抿唇，谨慎地吩咐那人，“将整个赵家镇都查过了吗？可有异常？香云阁除了昏迷的齐云雪，可有异常的地方？”

“属下已经安排人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那人道，“香云阁内外已经安排妥当了人手。”

“好。”李沐清站起身，对谢芳华道，“那我们过去看看，你一定不能离我左右。”

“嗯。”谢芳华点头。

二人一起前往香云阁。

侍画、侍墨、小橙子寸步不离地跟在谢芳华身后，生怕这又是一个陷阱，毕竟小姐的身体太差，心头血再也经不住外溢折腾了。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香云阁外。

香云阁内外已经围困了李沐清的人，秦钰派给李沐清的人，还有谢氏暗探。

小小的香云阁被围困了内三层外三层的人。

香云阁的老鸨和姑娘们都聚在大堂，人人面色恐慌，花容失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李沐清和谢芳华进了香云阁时，便看到了香云阁内众人害怕的神色。

李沐清走到明显是老鸨的人面前，对她询问，“你说十多日前有人送来一个女子在你这里照看？那人付你千两黄金？”

千两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老鸨连连点头，“这位大人，是这样的，十一日前，奴家记得清楚。”话落，她身子发颤地问，“你……你们是什么人？”

谢芳华戴着斗笠面纱，她自然看不到她的脸。

李沐清面色冷清，比一直以来的温润公子形象来说，今日尤其紧绷得冷峭。

李沐清不答她的话，对她道，“带我们去看看。”

“是，是。”那老鸨连忙带路，腿发软，走了几步，险些栽倒。

那女子所在的房间是二楼最好的房间，打开门后，便看到一个女子果然躺在床上。

李沐清回头看了侍画、侍墨、小橙子一眼，当先走了进去。

李沐清走进去之后，侍画、侍墨、小橙子三人立即紧张地靠近谢芳华，成三角保护姿态。

谢芳华盯紧了屋内床上躺着的人，也跟在李沐清身后走了进去。

李沐清来到床前，看了一眼，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看了床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人片刻，对他道，“是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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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萧声锁魂

床上躺着的女子，的确是齐云雪。

而她面色苍白，全无血色，呼吸浊重，像是受了极重的伤，昏迷不醒。

秀眉紧紧的蹙着，双手在平躺的两侧将身下的锦绣被褥抓出些许折痕，看起来，像是从心底深处想醒来，又难受得醒不过来。

谢芳华推开挡在前面的侍画，向床前走近。

侍画立即拉住她，紧张地道，“小姐，小心有诈。”

李沐清此时也伸手阻止，“不错，你忘了英亲王府哪怕金玉兰了？忘了给明夫人把脉了？”

谢芳华停住脚步，对李沐清道，“你放心，上次给六婶母把脉，也没伤到我，若是我真脆弱的跟个娃娃似的，也不必出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沐清皱眉，“你是要给她把脉？请别的大夫吧。”

“这里是赵家镇，距离京城太远，虽然你在这里有产业，我们谢氏在这里有根底，但若真是有诈，你能保证这里的大夫能用？”谢芳华看着他，“还是我来吧。”

李沐清闻言点点头，靠近她，“那你小心一些。”

谢芳华颔首，来到床前，伸手去给齐云雪把脉。

侍画在她伸出手之前，拿出一块娟帕，盖在了齐云雪的手腕上。

谢芳华将手按在了娟帕上，先是虚按，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如实地按在齐云雪的脉搏上。

李沐清、侍画、侍墨、小橙子，都一寸不寸地盯着床上的齐云雪和周遭的环境，以免生变。

谢芳华在给齐云雪把脉后，脸色便开始不停地变幻，片刻后，她撤回了手。

李沐清立即问，“怎样？她到底是什么原因，躺在这里？”

“她受了极重的伤，內腹大损，心脉被人用药控制住了，所以，既不能自己自救，又不能醒来。”谢芳华道，“而且，我观她脉象，她心里是醒着的，但是却不受控制，不能醒转起身。”

李沐清蹙眉，“她为何会这样？什么药这样霸道？”

谢芳华抿唇，“迷兰草。”

李沐清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一种置幻之草，服用了这种草药的人，能昏迷一个月，但它不同于寻常的药物，人昏迷什么也不知道，相反，这种草，服用的人，心里醒着的时候，周遭发生什么事情，是很清楚明白的。”谢芳华道。

李沐清闻言看向齐云雪，“也就是说，早先，真的是她自己传音给你？”

“应该是。”谢芳华也看着齐云雪，“她此时既然心里是清醒的，虽然重伤之下，但她因为修习媚术的原因，方圆五里内，能感应到来往的人，所以，应该是感应到了我，才传音给我，不过她因重伤，又在昏迷中，能凝聚用于媚术的功力太少，所以，也就只能一句。”

“但是对你来说，一句也是够了。”李沐清道，“她引你来此，是为了让你救她？”

谢芳华抿唇，“大约是，不知道带她来这里的人是谁。”

李沐清转向那老鸨，“我问你，送她来的那人是谁？”

那老鸨摇头，“奴家不知道，那位爷不告知名姓，奴家见钱眼开，有钱可拿，何况照顾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也不碍事儿，每日只喂她些稀粥烂饭，便足够她活着不死了……”

“那人什么面貌模样？”李沐清又问。

“那人一声黑衣，蒙着面纱，只露一双眼睛，奴家没看到面貌，只觉得那人不同寻常，不是能招惹的，有钱可赚，奴家可不敢打听。”老鸨又立即道。

“是年轻还是年老，你总能看出来吧？”李沐清又问。

老鸨连连点头，“这个看得出来，是一个年纪与您相差不多的人，应该是习武之人，奴家听他走路声音不大。”话落，她又补充，“对了，还有，他身上隐约带着一股药香。”

李沐清面容一紧，“习武，带药香？”

那老奴点头，“奴家开这间香云阁二十年了，见过的公子爷们老爷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对来这里的人，都甚是敏觉。尤其是这么一位神秘的公子爷，送来这么一位美貌的姑娘，留下千两皇子，这姑娘又昏迷不醒，看不到他的样貌，自然注意了别的地方。”

李沐清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道，“走，我们出去。”

李沐清颔首。

谢芳华转身走了出去。

下了楼，来到大厅，谢芳华没站脚，径直出了香云阁，转头对李沐清道，“先回下榻的地方。”

李沐清点点头。

二人回到了下榻的地方。

进了房间，谢芳华对李沐清道，“迷兰草虽然天下间稀缺，但也不是如天山雪莲一般难求一株。但是单独的迷兰草，虽然能使人昏迷至幻，但也不过是短暂几个时辰或者半日时间。但迷兰草若是和别的草药一起入药，便能达到如今齐云雪昏迷的效果。”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和什么草药一起入药？”

谢芳华道，“十几种。”

李沐清看着她，“既然是十几种，天下能配出这种药的人少之又少了？该是不世神医。”

“言宸。”谢芳华道，“他配得出来。”

李沐清闻言道，“刚刚，香云阁的老鸨说年轻人，和我年岁相差不大，又会武功，身上带着药香，我便第一时间想到了他。”顿了顿，他道，“难道是他伤了齐云雪？将她放在了这里？”

谢芳华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种药，天下间，只有言宸有。”

李沐清蹙眉，“十多日前，齐云雪就被人送到了这里，也就是说，京城发生的那些事儿，以及赵柯的死，跟她无关了？”

谢芳华没说话。

李沐清看着她，“若是言宸送她来的这里，十多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齐云雪竟然重伤至此？那京中到底是谁对谢氏暗探动的手？又到底是谁在那日炮角楼要杀你和皇上引走月落和谢氏暗探一举诛杀？”

谢芳华静静站着，依旧没说话。

李沐清又道，“你早先说，月娘应该不会那么凑巧，救了月落，应该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是什么原因，月娘救了月落后，我想对她仔细询问一番，她只说凑巧，闭口不答，却急匆匆走了。而月娘又是天机阁之人，这便是诸多线绳，看似无关，实则搅在了一起。”

谢芳华依旧没言声。

李沐清沉默片刻，对她道，“看来，无论如何，都与言宸有关了。”

谢芳华终于开口，“正因为，处处指向言宸，任何事情都太过明显得天衣无缝，就似乎是他在背后操作一般，更何况，与他北齐小国舅的身份如此匹配，但是，即便，无数证据指向他，我才更从心里觉得不是他。这应该是障眼法，或者，是另有所谋。”

李沐清闻言揣思，“真是如此吗？”

“我相信言宸。”谢芳华道。

李沐清看着她坚定的脸，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你也相信他，情义非比寻常。”顿了顿，他道，“希望真是如你所说，不是言宸，他能真的不枉你的信任。”

谢芳华不再说话。

李沐清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他问，“齐云雪怎么办？看来你不打算救她？若是救醒她，问一问，兴许就清楚了。你也说，媚术，天下间，除了她，还有她母亲。是否是她母亲杀的赵柯？难道她母亲真在南秦？”

谢芳华抿唇，“我是没打算救她，也不会救她。若是言宸所为，他定有理由，若不是言宸所为，那么，是谁？有什么原因？也不该救醒齐云雪后由她告诉我。我与她不熟，不相信她的话，又何必救醒她？”

李沐清颔首，“既然如此，我们就任她昏迷着吧，是还留她在香云阁，还是我们另外安排？”

“着人将她从香云阁带出来，找一辆马车，将她放马车里，与我们一同上路。”谢芳华道，“现在还按照原计划启程，去荥阳找秦铮。”

李沐清看着她，“你看起来气色有些差，如今就在这赵家镇了，距离荥阳百里了，你我一路上没刻意掩藏行踪，更何况身边带了这么多随扈，想掩藏行踪也掩藏不了。秦铮兄没准此时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消息了。便休息一晚，哪怕休息到半夜，我们再启程也不晚，总能碰上他，没准他先一步赶来了。”

“不行。”谢芳华摇头，“我们既然没掩藏，连昏迷不醒的齐云雪，都能感应到我来了这里的信息。那么，不止秦铮知道，若是背后还有人筹谋，也能知道，我们如今，就是要尽快与秦铮汇合。我还不累，稍后再吃一颗药丸，能尽快到荥阳，没问题。”

李沐清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就依你。”

侍画拽住谢芳华衣角，“小姐，休息半个晚上，不碍的。”

“不行，我想尽快见到秦铮。”谢芳华摇头，不容再劝地道。

侍画只能住了口。

李沐清回身吩咐人去准备马车，将齐云雪从香云阁带出来，又安排一番行程，准备赶路。

两盏茶后，齐云雪被从香云阁接了出来，老鸨反对，怕那送来之人回头找来，她没办法交代，但李沐清安排的人告诉她，若是有人找来，就说是右相府李大人将人接走的，那老鸨一听，恍然了李沐清的身份，顿时不敢言声阻止了。

将齐云雪抬上了马车，谢芳华和李沐清一行人向荥阳城而去。

队伍甚众，浩浩汤汤，出了赵家镇，走了大约五十里，忽然远处有萧声传来。

这是夜间，萧声乍然响起，明明夜间清凉，萧声因为其本身质地该带着几分清凉，但此萧声却不同，感觉不出来清冷，反而带着几分暗夜的柔软。

似吹箫之人距离很近，又似很远。

李沐清道，“这萧声到别有一番趣味。”

谢芳华蹙眉，看向远方，暗夜朦胧，今夜有些清雾，看不清吹箫人来自哪里，她问，“如今我们走到哪儿了？”

“已经走了五十里了，前面三里地是汾水县。”李沐清道。

“三里地。”谢芳华听着消音，忽然说，“不对，这萧声最少来自十里地外，什么人能十里用内力传萧声？”话落，她立即清喝，“所有人原地止步，封住耳目，气润内收，快！”

她话音刚落，消音霎时一转，顿时刺耳尖辣。

幸好李沐清和谢芳华带出来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得到谢芳华警示时，立即不予质疑地快速执行了。当即原地勒住马缰，按照谢芳华所言，封住耳目，气润内收，阻住萧声。

萧声盘桓了一圈，径直对准谢芳华自己。

谢芳华面色一变。

李沐清顿时运用内力，划出一个光圈的气墙，将谢芳华整个人护住。

谢芳华周身的压力顿时减轻，抬眼看李沐清，见他薄唇紧抿，将周身护体内力都护住了她，自然他自己便暴露在了萧声之下，可他一言不发，抿唇忍着，面色不露丝毫。

但是谢芳华却知道，这样的萧声，太过魔鬼，李沐清若没有内力护体，受伤怕是轻的。

她立即挥袖，刚要运出内力，侍画、侍墨齐齐上前，分出一半内力，罩住了李沐清，同时道，“小姐，我们来。”

小橙子又分出内力罩住了谢芳华。

谢芳华被护住中间，心下感动，静下心，去细微地探查萧声来的方向，过了片刻，他见李沐清、小橙子、侍画、侍墨以及护卫等人都开始脸色发白，似内力耗费得太快，有难以支撑之事。

她一咬牙，伸出手掌，凝聚一团轻烟，顺着萧声来的方向，飘了过去。

李沐清刚想阻止，已经为时已晚。

小橙子、侍画、侍墨大惊失色。

轻烟飘出去，片刻见，萧声顿停，谢芳华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李沐清一把拽住了她，怒道，“半年之内，你不是不能动用魅术吗？我们挺得住，你怎么又动用魅术？你不要命了？”

“小姐，你不该动用魅术。”侍画、侍墨身子也跟着晃了晃，眼圈顿时红了，“这可怎么办？您伤到了没有？”

小橙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京城方向愧疚地道，“皇上，是奴才没用，没保护好小王妃。”话落，伸手就要劈天灵盖。

谢芳华眼疾手快，出手阻止了他，怒道，“我没事儿，你死什么？快住手。”

小橙子瞪着谢芳华，“小王妃，您就让奴才自杀吧，您动用了魅术，皇上再三交代，奴才没看住您，不活了。”

谢芳华无奈地摆摆手，有些无力地解释道，“这个萧声太过厉害，若我不出手，我们都会死。这是用萧音杀人的锁魂术，是魅术的一种，寻常人的寻常内力，抵抗根本无用。”

小橙子红了眼眶，“那您又加重伤势了，可怎么办？”

“你先起来。”谢芳华撤回手，对抿着嘴角的李沐清、侍画、侍墨道，“我修习的是魅族王族之术，这等举手，轻而易举，虽然有些创伤，但不大，你们放心吧。”

李沐清没言声。

侍画、侍墨恼恨地道，“都是奴婢们没用。”话落，她们齐齐上前，“小姐，您怎么会只有些创伤呢？上次只碰了金玉兰，就心头血外溢了，何况这一次又动用魅术了，您如今的脸色差极了。”话落，带出哭音，“您到底怎么样了？总是说没事儿，经常瞒着奴婢们，我们不敢信你的话。”

谢芳华叹了口气，“若是有大事儿，我还敢跟你们说这么久的话吗？”话落，拍拍二人，“如今黑天半夜，你们还能看到我的脸色差极了？放心，真没事儿，只不过心口有些轻微的疼而已，以术对术来说，这个萧声，不是我对手。只不过，恢复的那一二分，白养了而已。”

“又是白养了。”李沐清猛地转过身，怒道，“到底是什么人？北齐暗中筹谋，却处处是使用魅族咒术之人作恶。难道北齐皇室早就收服了一批魅族之人？”

谢芳华目光看向萧声传来又被她顺着萧声打回去的方向道，“此人距离此地十里之外，我动手下，他应该受伤了，不过十里还是有些远，即便我们现在去追，也追不到了。”话落，她道，“去看看齐云雪，她如何。”

李沐清点头，转身去车前挑开车厢的帘幕，只见齐云雪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依旧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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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金针杀人

谢芳华看了一眼齐云雪，伸手去给她把脉。

齐云雪的脉搏不规律地跳动着，似乎伤势又加剧了。

谢芳华撤回手，对侍画说，“给我拿一丸药来。”

侍画连忙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颗，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伸手接过，吞进了嘴里，偏头对李沐清道，“继续启程。”

李沐清对她道，“你不宜骑马了，还是坐车吧。”

谢芳华摇头，“没事儿。”转身牵过马缰绳，翻身上马，继续向前走去。

李沐清也上了马，侍画、侍墨、护卫立即跟上，有人受了些轻伤，但也无大碍，队伍缓缓行进。

一路再没遇到别事儿，也无人再找麻烦，午夜子时后，到了荥阳城。

荥阳城门紧闭。

李沐清拿出令牌，对城墙上吩咐，“开城门。”

有人探出身，看了一眼，开口道，“师爷吩咐了，荥阳城内这几天出了大事儿，有乱贼在作乱，没抓住乱贼之前，城门不准放行。”

李沐清挑眉，“哪位师爷？”

“是我们荥阳城的赵师爷。”那人道。

“跟随了两代荥阳城主，一直做师爷的赵谦？”李沐清问。

“正是。”那人道。

李沐清将手中的令牌抖了抖，“看清楚，本官是丞相司职李沐清，手中拿的是皇上给的通关令牌。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是在南秦，见令牌者，城门即刻放行，各地官员，随时听候调遣。违抗者，当罪论处。”

那人一惊，仔细凑上前看，当即跪在地上，“吾皇万岁，原来是李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李大人恕罪。”

“开城门。”李沐清吩咐。

那人直起身，可是有些踌躇，“李大人，城内这两日极乱，师爷已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

“嗯？”李沐清眯起眼睛，“你这是在告诉我，皇上的令牌也不管用吗？”

“小人不敢。”那人立即垂下头。

李沐清挥手一掌扫过去，那人被打到了墙根，他怒喝，“开城门。”

“是，是”那人再不敢多言，对守城的士兵摆手，“快，开城门。”

他话落，城门上无人动静。

李沐清挑眉，看向上方。

这时，有一人从上面探出头，对下面道，“天色太黑，看不太清，谁知道李大人是不是真正的李大人？皇上的通关令牌是不是真的？诸位还是在城外等候到天明，待我们师爷来了，仔细验证过，再进城吧，小人不敢放行……”

他话音未落，李沐清从马前解下弓箭，拉弓搭箭，箭羽“嗖”地对着那人射了过去。

这箭又快又稳。

那人没防备李沐清突然出手，即便防备了，凭着李沐清的弓箭本事，也躲不过，他“啊”地惨叫一声，从城墙上被射中，栽了下来。

城墙太高，那人坠下，无人接住，当即摔成了烂泥。

那早先在墙根处的人见此，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李沐清收了弓箭，冷眼看着城墙上，面色冷峭地道，“谁敢怀疑本官是假的？谁敢怀疑皇上的令牌是假的？嗯？都站出来，本官用我的箭，一箭一箭地告诉你们。”

城墙上的士兵都吓坏了，顿时各个面无血色。

“开城门！”李沐清又怒喝。

城墙上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都踌躇着不上前。

李沐清偏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低声道，“秦铮既然在荥阳城，怎么还由得赵师爷掌控荥阳城？定有问题，攻进去！”

李沐清对身后一摆手，“上城墙，反抗者，杀无赦。”

“是！”队伍后方，整齐一致地应声，话落，齐齐出列，有拿绳索的，有抽剑抽刀的，有转眼间架起了人梯，就上了半城墙的。

动作极快，极其利落。

李沐清离京时，秦铮给他调配了五万兵马，他虽然未都带来，但也足足带了五千人，军中历练出来的士兵，到底擅长于攻城打仗。

城墙上的士兵有的人反抗，便被刀剑砍倒，有的人吓得腿软娇软，根本动弹不得。

不多时，城门便被从里面攻破，大打而开。

李沐清挥出马鞭子，卷起了那早先的守城小吏，冷声道，“你带路，去找你们的赵师爷。”

“李大人，饶了小人一命吧，小人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母。”那人哭道。

“你乖乖带路，本官自然不杀你。”李沐清道。

“是，是。”那人立即头前带路进城，向官衙而去。

李沐清偏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点头。

二人一起纵马，队伍顺利地进了城。

踏进城门后，李沐清回头看了一眼，吩咐，“留些人，守住城门。”

“是。”有人点出千人，留了下来，接手了荥阳城的城门。

黑夜中的荥阳城内，十分的黑暗，道路连路灯也未点，无人巡逻打更。

整个城内，都静悄悄的，死一般的沉寂。

李沐清、谢芳华队伍中都掌着火把，自然将街道两旁照得清楚。临街店铺，门面看着都十分的华贵精美。

走了两条街，来到官衙。

官衙内倒是掌着灯，从外面看去，高墙后院，隐隐有一大片灯火外露。

官衙的大门，紧紧地关着。

那人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李沐清，“大人，就是这里。”

“敲门。”李沐清吩咐。

那人立即伸手拽动门环叩门。

门环响了半响后，有人从角门探出头，对外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这……你们都是什么人？”

谢芳华偏头对小橙子示意了一眼。

小橙子上前，推开那人，尖着嗓子说，“京城来的。”

那人被小橙子一个屁蹲推到了地上，小橙子将大门大敞而开，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对那人问，“你们赵师爷呢？”

那人大惊，脸色发白，看着门外的李沐清和谢芳华，他们身后随扈如此之多，且都带着兵器，尤其是这推他之人，明显是太监，知道不是善茬，立即结巴地说，“我们师爷……在……在后院。”

“起来带路。”小橙子踢了那人一脚。

那人立即连连应是，连滚带爬起来，往里面带路。

穿过前厅、门廊、来到后院，一处院落内，莺声燕语，双笑不断。

李沐清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带着人先进去看看。”谢芳华吩咐小橙子。

“是。”小橙子立即带着人往里面冲去。

小橙子带着人，踹开了门，进去后，里面顿时传出数声女子的尖叫声。

小橙子大喝，“都闭嘴，谁是赵师爷？”

里面尖叫声顿时小了去，有人骇然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三更半夜的，来找我们师爷做什么？”

“我问你们，谁是赵师爷？”小橙子一排门框，门框咣当作响。

又有人吓得尖叫。

有人立即说，“师爷……师爷刚刚还在来着，这会儿……应该去茅房了吧。”

小橙子眼睛扫了一眼，拽过身后守门人问，“你看看，这里真的没赵师爷？”

“没……没有。”那人好生地辨认了屋内一眼，摇摇头。

小橙子转身退出了门外，迎上谢芳华和李沐清道，“小王妃、李大人，里面在吃花酒，有二十多个人，人人袒露，十分污秽，还是别污了您二人的贵眼了。那赵师爷据说去茅房了，不在。”

李沐清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与他对视一眼，二人无声交汇了一下信息。

李沐清沉声吩咐，“来人，将这座府邸包围，将荥阳城包围，迅速搜查赵师爷。”

“是！”有人立即应声，点齐火把，围住了这座府衙，顿时快速地搜查起来。

一时间，这座府衙，灯火通明，私下有人惊慌而叫。

搜寻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有人回来，对李沐清和谢芳华摇摇头，禀告，“这府衙内，全搜遍了，连那赵师爷小妾的房里的暗室都搜了，没见到赵师爷，八成是知道咱们进城，做贼心虚，跑了。”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调动人手，全城搜查，除了我们进来的那处城门外，其余的城门，立即着人去盘查，是否有人已经趁机出城。”

“是。”有人立即带着人去了。

谢芳华环视了这座府邸一周，对李沐清道，“我心下不踏实，怕秦铮出事儿。”

李沐清也有同感，点点头，“若是秦铮兄在荥阳城不出事儿的话，荥阳城肯定不会这般情境。”

谢芳华抿唇。

李沐清见她脸色极差，宽慰道，“秦铮兄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害的，你先别急。”

谢芳华慢慢地点了点头，叫做小橙子，对他吩咐，“你和侍画、侍墨，都精通机关布置，擅长细查，你们三人，带着人，将这座府衙府邸，再搜查一遍，看看可有秦铮来过的踪迹，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查不到，就抓了人逐一盘问。”

“小姐，我还是留下来照顾您吧。”侍画小声说。

“我与沐清在一起，你们不必担心我，尽管查。”谢芳华摆手。

侍画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她点点头，交代，“查仔细些。”

侍画颔首，三人立即带着人将这座府衙划分为三部分，各自带着人去了。

谢芳华伸手，将那个守门人叫到面前，对他询问，“这几日，荥阳城，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赵师爷，这几日，做了什么？他寻常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人见谢芳华戴着斗笠面纱，踌躇地看着她。

李沐清沉声道，“本官是右相府李沐清，丞相司职。她是英亲王府小王妃，我们奉皇命出京，来处理荥阳城的事情。你如实说，不得隐瞒，否则以罪论处。”

那人自然早就听说右相府李沐清的名讳，而英亲王府小王妃谢芳华的名字更是名扬天下，如雷贯耳。他后退了两步，连连点头，结巴地道，“这两日，我们城主死了，荥阳郑氏的人也接连莫名其妙地死了，出了大事儿，我们师爷暂时处理府衙的事儿，他这两日，一边安抚郑家，一边处理城内的乱贼……”

“乱贼可处理了？”李沐清问。

那人摇摇头，“小人就是一个看门的，不晓得乱贼抓住了没有。”话落，他又道，“不过，今日傍晚时分，师爷回来时，很高兴，进门便吩咐管家摆酒席，又找了府衙内的琴师乐队奏乐唱曲，我们都猜测，想必是乱贼拿住了。”

“嗯？”李沐清挑眉。

谢芳华眼睛眯了眯，“你们师爷今天都去了哪里？”

那人想了想，“好像是去了郑家，小人也就是听师爷的跟班进门时说了一句，师爷具体去过哪里，小人不知道。”

“哪个跟班？”李沐清问。

“师爷的跟班叫庆子。”那人道，“不知如今在哪里？”

李沐清回身吩咐，“来人，去找师爷的跟班庆子。”

“是。”有人立即去了。

不多时，有人从那间喝花酒的屋里揪出一人，穿着花哨，年纪不大，敞开的胸前脸上印着胭脂印子，醉醺醺如烂泥，不被人揪着自己都站不稳。

李沐清皱眉，“他就是庆子？”

那人立即道，“正是他。”

抓着庆子的人松手，庆子趴在了地上。

“拿一颗醒酒丸给他。”李沐清嫌恶地看了一眼，吩咐道，“盘问他关于赵师爷的事儿，尤其是这两日，赵师爷都干了什么？”

有人立即拿了醒酒丸，掰开庆子的嘴，让他吞了进去，见他还不醒，又端来一盆冷水泼下。

不多时，庆子睁开了迷迷瞪瞪的眼睛，看到眼前的情形，发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沐清使了个眼色。

有人立即上前对他盘问起来。

那庆子依旧有些头昏脑涨，但听到赵师爷的名字，顿时激灵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向李沐清，颤声道，“你们……是什么人？问我家师爷的事情做什么？”

李沐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人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冷厉地道，“如实交代，否则杀了你。”

庆子骇然，抖着依旧未醒酒大舌头道，“我家师爷他……”

他刚说几个字，屋里突然飞出数根金针，金针细如牛毛，在夜间，即便有灯火，但依旧快得看不清。

谢芳华只感觉数道细微的金光向这边打开，她立即出手，李沐清在她出手之时，已经伸手拽住她，将她护住了，瞬间带离了数丈远。

庆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本来醒酒之后坐起来的身子，顿时又倒在了地上。

李沐清拽着谢芳华站稳，转头看去，金针来的方向，正是那间屋门口，那里有一个女子，对着李沐清和谢芳华一笑，将手中的金针拍入了自己的天灵盖。

金针落手后，她身子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显然，金针是涂有剧毒的。

李沐清面色一沉。

谢芳华脸色发寒。

他们没想到，盘问庆子，竟然会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出手杀人。

而且，这女子杀完人后，竟然用金针自杀了。

距离庆子最近的，那守门的带路人，以及府衙的两个吓得脚软的仆人，都未能幸免。

谢芳华沉默片刻，低声道，“还是太大意了。”

李沐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慢慢地放开手，“对我来说，你没被金针刺到，最重要。”

谢芳华闻言去看，只见她和李沐清刚刚站着的地方，落了数枚金针。那女子看来除了想杀庆子灭口，还想借机杀她和李沐清。

这样的剧毒金针，沾者即死。

幸好李沐清带着她躲得快，他先护她，应该也是为了不让她再出手加重身上的伤。

她一时无言。

“来人，将这几个死人先收押。”李沐清又看向屋内，声音冷寂，“这个屋子的所有人，也都收押起来。”

“是。”有人立即上前托起地上的死人。

李沐清吩咐完，对谢芳华低声说，“虽然没能从庆子嘴里盘问出什么，但是守门人说的话倒是一个突破口。荥阳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人，那赵师爷抓乱贼？抓谁？你觉得呢？”

“还能是谁？”谢芳华也压低声音，“应该是秦铮，或者是他的人。因为，他就是冲着荥阳郑氏来的。如今荥阳郑氏这个地步，应该是他做的。所以，我才说他怕是出事儿了。”

李沐清点头，“赵师爷从荥阳郑氏回府，说抓住乱贼，高兴的在府衙摆花酒。也就是说，荥阳郑氏了。”

“不错。”谢芳华颔首，立即道，“我们这就去荥阳郑氏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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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机关陷阱

秦铮是冲荥阳郑氏而来，如今荥阳城内这般情形，定然是他出了事儿了。

而且，就守门人所说，荥阳郑氏府宅，势必要去一趟。况且，照府衙这个情形，那赵师爷溜走不知去向，事情更是刻不容缓。

李沐清和谢芳华商议好去荥阳郑氏的府宅后，小橙子、侍画、侍墨也带着人回来了，三人齐齐禀告，这座府宅都搜遍了，没有发现小王爷来过的踪迹。

李沐清颔首，吩咐道，“将这座府衙封锁死，任何人，不准出入。”

“是。”有人带着一部分人留了下来。

谢芳华和李沐清快步出了这座府衙，向荥阳郑氏的府宅而去。

一行人来到荥阳郑氏的府宅，只见府宅内，灯火一片大亮，府内断断续续有哭声传出。

来到府门口，小橙子上前，猛地用手叩门。

有人从角门探出头，见门口外黑压压一群人，当头是谢芳华和李沐清，谢芳华带着斗笠，蒙着面纱，看不清样貌，李沐清俊脸清寒，在二人身后，是一队分辨不出多少人的护卫队。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有何贵干？”

“我们是京城来的人，杂家是皇上跟前侍候的，开门！”小橙子竖起眉，高喝一声。

那人一惊，听说小橙子是宫里的太监，连忙道，“既是宫里来的人……奴才这就去禀告我家三老爷……”

话落，那人立即向府内跑去了。

李沐清见那人向里面跑去之前，“砰”地将角门给关上了，他冷声吩咐，“来人，将门砸开。”

“是。”有人立即上前。

连荥阳郑氏的城门都挡不住李沐清和谢芳华带来的人，更何况是荥阳郑氏的府门？

不多时，府门便被砸开了。

李沐清吃一堑，长一智，对身后吩咐，“进去之后，将府内所有人，无论是谁，都给我看管起来。再出现府衙之内的事情，是谁没看顾好，唯谁是问。”

“是！”身后齐齐应了一声。

李沐清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对他点头。

二人一起进了荥阳郑氏府宅，身后护卫一拥而入，迅速地占领荥阳郑氏府宅各处。

小橙子进府门后，抓住一个人，“你们荥阳郑氏，如今谁是管事儿的？”

那人一看涌进来这么多人，这阵势，像是要抄家，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快说，否则杀了你。”小橙子揪紧那人衣领。

那人立即道，“三……三老爷……”

“哪个三老爷？”小橙子问。

“就是三老爷，大老爷在京城……”那人立即道，“大老爷的弟弟……”

“如今在哪里？带我们去。”小橙子松开他的手，惯力之下，那人跌坐到了地上。

“在……他的院子里……小人这就带路……”那人连滚带爬起来，踉跄地往里走去带路。

小橙子看向李沐清和谢芳华。

二人示意，跟上那人。

因郑氏这几日接连出事儿，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间，大多数人都人心惶惶，夜晚多数人都在有守孝，所以，李沐清吩咐之下，所带的人很快就占领了荥阳郑氏各处，看住了荥阳郑氏内的所有人。

二人往三老爷的院子走去时，便听到府内各处传来的尖叫恐慌声。

不多久，来到三老爷的院子内。

这一处院子，亮着灯，远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砸开，里面有人已经掌控住了里面的人。

院子内侍候的丫鬟、小厮让人都胆战心惊地站在院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些人是什么人，但是直觉荥阳郑氏又出了大事儿了。

李沐清和谢芳华走来时，便见有人伸手拖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那老者无声无息，不反抗，没动静，被拖到了李沐清和谢芳华的近前。

那人将老者扔在地上，躬身禀告，“李大人，小王妃，这就是荥阳郑氏的三老爷，可是人已经死了。”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见果然那老者已经死了。

李沐清面色一沉，“你们来时，已经死了？”

那人垂首，“是，我们来时，他已经死了，属下探他气息，已经全无，死在床上，屋中并无别人。可是他身上还有温度，显然是死去不久。”

“死去不久？”李沐清眯起眼睛，转头对谢芳华道，“走，我们进他房间看看。”

谢芳华点头。

二人一起进了荥阳郑氏三老爷的房间。

屋中已经掌了灯，一切摆设器具，都归置得极为整齐，看来这位三老爷是整洁之人。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被褥上有一处凹陷的地方，显然是三老爷躺的地方，那凹陷的两侧有轻微的褶痕。

李沐清看了一圈，对谢芳华道，“他不是自杀，显然是被人所杀，身侧有褶痕，代表挣扎过。”

谢芳华颔首，沿着这屋子四周走了一圈，来到一处画前，是一副人像画，她轻轻敲了敲画壁，里面发出空响，她凝眉细看了那副画片刻，在那人像的眼睛上轻轻一按，一扇门，顿时缓缓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内室。

谢芳华抬步刚要里走，李沐清一把拽住她，回头对小橙子示意，“你来。”

小橙子点头，立即进了暗室里。

李沐清将谢芳华拽出来，对她道，“我知道你担心秦铮兄，但目前急不得，千万别出差错。你我先保证自身安危，再想办法探查明白荥阳城内的事情。”

谢芳华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但是她总有一种感觉，秦铮是真的出事儿了，从遇到那吹锁魂萧的人开始，她就觉得，这种感觉随着到荥阳诚内后更明显了，在府衙时，她心提着，到如今荥阳郑氏，她的心几乎要揪起来。

她与他已经血脉相连，这种感觉越是强烈，证明他是真的出事儿了。

听罢李沐清的话，她勉强定住心神，“你说得有理。”话落，她对侍画、侍墨吩咐，“你们也与小橙子一道进去，小心仔细一些，别出事儿。”

“是。”二人立即走了进去。

李沐清道，“先给三老爷验尸，看看他是如何死的。”

谢芳华颔首。

来到三老爷面前，谢芳华仔细检查一番，对李沐清道，“是內腹被震碎，显然是有武功高手，用了内力，震碎心脉而死。所以，才会小有挣扎。”

“能查出是什么功夫吗？”李沐清问。

谢芳华摇头，“查不出来，就是普通掌力，但因为用了十成，而这位三老爷好像是不通武功，所以，一个武功高手，用十成功力，杀一个普通人，这普通人自然是没法活命的。”

李沐清沉声道，“也就是说，查不出来是什么人害的了。”

谢芳华摇头，“也未必。”话落，她来到门口，对一人吩咐，“就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盘问一番，寻常三老爷和什么人交好，这两日，三老爷都做了什么？早先，有什么人来过，谁听到了什么动静？都问清楚。”

“是。”有人立即去了。

李沐清站在谢芳华身旁，看了一眼天色，“还有两个时辰，这天就要亮了，太亮后，更好查一些。如今三更半夜，到底是束手束脚。”

谢芳华的心咚咚地跳了两声，摇头，“不，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秦铮，查出他到底在荥阳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是说……天亮后，他就更危险了？”李沐清问。

谢芳华伸手摸住心口，对李沐清道，“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若是不尽快找到他，他怕是会有性命之忧。他一定是出事儿了，此事当是无能无力。”

李沐清一怔，“兴许你是许久未见他了，你本身又受了重伤，看到荥阳城这般境地，太着急了，才有此感。”

谢芳华坚决地摇头，“不是。”

李沐清见她十分肯定，眉目也笼上忧色，思忖片刻道，“若是调这荥阳最近的兵甲，大肆在荥阳城内外查找，可来得及？”

谢芳华摇头，“距离荥阳城最近的兵，也就是五十里地外的南西郡，有三万人马，可是派人前去调兵，再领兵折返回来，怕是也根本不够时间。另外，若是秦铮被困住了，或者，被谁为难住了，肯定不是靠兵甲能解决的，寻常士兵，对他不熟识，调来怕也是无用，找不到人。”

李沐清闻言抿唇，“那该如何办？”

谢芳华手抓紧衣袖一角，对李沐清道，“我动用魅术，他与我早已经容骨入血，我兴许能用这个办法，尽快找到他。”

“不行。”李沐清立即反对，白着脸道，“你的身子都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能再手重压？更哪里禁得住如此折腾？”

谢芳华看着李沐清，小声说，“可是若是秦铮出事儿，我一样活不了。”

李沐清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放软了口气，温声宽慰，“你先别急，他可是秦铮，天下谁人能奈何得了他？不是还有两个时辰天亮吗？再等等。”

谢芳华摇头，“我总感觉心慌，不立即找到他，我心就不踏实。”顿了顿，她道，“更何况，你我来荥阳城内也有一个时辰了吧？在这城中，一片死寂，别说没发现他的踪迹，可发现他隐卫护卫的人的踪迹了？”

李沐清闻言眉目沉了沉，“他兴许不再荥阳城，另有要事儿了。”

“不会。”谢芳华肯定地摇头，“他一定就在荥阳城。”

“你先别急，再稍等一下，小橙子和侍画、侍墨进去有一会儿了，看看他们能发现什么。”李沐清道，“另外咱们的人已经将荥阳郑氏掌控了，先将荥阳郑氏彻底地翻查一遍，若是还找不到踪迹，你……你再动用魅术。”

谢芳华知道这时候李沐清定然不允，点了点头，“好吧。”

李沐清见她安静下来，听他的劝，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头看护卫对荥阳郑氏的人盘查的结果。

片刻后，有人来到近前禀告，“回李大人，三老爷寻常与人为善，和谁相处得都不远不近。这两日，荥阳郑氏出了事儿，接连死人，都是三老爷操持后事，打点灵堂安排之事，今日，府衙的赵师爷来过，不过，没站脚，是过府看看，在灵堂上了几炷香就回府衙了。在外当值的仆从，说未听到早先三老爷屋中的动静，三老爷这两日实在太累了，受不住，天黑后，就回屋睡下了。”

李沐清听罢，对那人问，“赵师爷今日都过府看了哪里？除了灵堂，还有哪里？”

那人立即道，“属下问了，只来过灵堂。”

“灵堂在哪里？”李沐清问。

“据说在会客厅前搭建的灵堂。”那人道。

李沐清摆摆手，吩咐道，“带几个人，去灵堂查看一番。”

“是。”那人退了下去。

这时，侍画从密室里出来，对谢芳华道，“小姐，密室里，有暗道，而且不是一条，是两条，两条暗道都很长，不知道通向哪里，小橙子和侍墨一人一条查下去了，奴婢怕您和李大人等急了，便上来知会您一声。”

谢芳华眯起眼睛，“有暗道？”

侍画点头。

谢芳华想了想，对李沐清道，“先让小橙子和侍墨查着吧，你我先去郑氏的灵堂看看。”

李沐清颔首。

二人一起出了三老爷的院子，向前面的会客厅处搭建的灵堂走去。

来府这么片刻的功夫，大约府中的人已经适应了突然闯入府中的人，惊慌尖叫声已经听不见了。府中静悄悄的，除了有许多人按照李沐清的吩咐四处查找蛛丝马迹外，再没别的其余的动静。

二人来到前面，只见果然搭建了一排灵堂。

有人见二人前来，上前禀告，“李大人，小王妃，这里都查过了，没发现任何异常，棺木也都打开看了。”

谢芳华见果然棺木的盖子都齐齐打开了，上百人围着这一排灵堂检查，她也围着灵堂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李沐清也跟在谢芳华身后，看了片刻，也没发现什么。

二人驻足，一时无声。

“小姐，小王爷一定吉人自有天相的。”侍画见谢芳华脸色发白，轻声宽慰道。

谢芳华咬唇，“他啊，将上天给的两辈子的眷顾怕是都用完了。”

侍画闻言，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又看了一眼天色，对谢芳华道，“先去会客厅歇一歇吧，若是一会儿所有人还都查不到他的下落，你也好有力气动用魅术。”

谢芳华点头。

二人一起绕过灵堂，进了会客厅。

荥阳郑氏的会客厅，极其的气派宽敞，不亚于英亲王府、忠勇侯府这等高门府邸。

谢芳华走进来后，四周看了一眼，这里四处都被动过，显然都有人早先查过了，她随意地坐在了主坐上。

侍画见她坐下，小声说，“小姐，奴婢给您和李大人去弄些水来喝罢，这一夜，都没进水，小姐您的唇都干了。”

谢芳华“嗯”了一声。

侍画转身向外走。

她刚迈步，谢芳华忽然惊呼一声，她猛地转头，只看见谢芳华衣袂一角，她所坐的地方，塌陷出一个无底洞，她整个人掉了下去。

她大惊，立即飞身去抓她。

李沐清本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此也惊了，比侍画快一步地伸出手去抓谢芳华。

可是，他们的动作即便快、速度，在谢芳华掉下去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最快的动作出手，可是，也仅仅拽住了她一片衣角。

锦绣绸缎被撕裂，只听到一声咔地声响，她人已经掉了下去。

椅子在第一时间恢复原状，就跟刚刚这里从没坐下一个人一般。

李沐清和侍画一起来到椅子前，伸手去拍椅子，那只椅子纹丝不动，李沐清伸手去劈椅子，他用了十成功力，可这只椅子依旧纹丝不动。

侍画也动手，与李沐清一起，可是这只椅子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二人劈了几下，眼见无用，便围着椅子触摸，从椅子背，到腿脚，知道摸了几遍，也没找到机关暗道。

侍画顿时急得哭了，“李大人，怎么办？”

李沐清脸色惨白，好半响，才勉强稳住心急，对侍画道，“这椅子的机关，应该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别处被触动了。我们要立即找到机关被触动的地方，下去救她。”

亲爱的们，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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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你侬我侬

侍画已经没了主意，见李沐清如此说，点了点头。

李沐清立即喊来所有人，吩咐了下去，在荥阳郑氏的府宅，全力彻查暗道机关。

众人听闻小王妃竟然在荥阳郑氏的会客厅里掉下了暗道陷阱，一时间都惊了，快速地分散在会客厅四周仔细彻查，无果后，又地毯式搜索整个荥阳郑氏府宅。

李沐清又命人将荥阳郑氏的数位主人带到近前来，除了死去的族主、宗堂叔公、三老爷外，荥阳郑氏众人如今已经没有主事儿的人物，家眷子嗣乱做一团。

李沐清逐一盘问暗道之事，众人齐齐摇头。

李沐清大怒，“若是谁知道会客厅内暗道的机关，秘而不报，两炷香后，本官就将荥阳郑氏所有人都杀了。”

众人闻言顿时哭嚎一片。

两炷香后，荥阳郑氏所有地方都查遍了，依旧没查到谢芳华掉下去的机关。

李沐清满眼杀气地看着荥阳郑氏众人。

荥阳郑氏的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老人、妇人、孩子、还有几个年轻的男子，都哭了起来。

侍画虽然担心死谢芳华了，但想着若真是将这么多人杀了，荥阳郑氏这座府邸就能白骨堆积成山，血流成河，她凑近李沐清，小声说，“李大人，我看这些人，似乎真不知道暗道的机关。”

李沐清抿唇，他自然不可能将荥阳郑氏这些人都给杀了，不过是吓唬罢了，他是顶着皇上的名声来的荥阳城，即便是为此谢芳华掉入了荥阳郑氏的机关陷阱，他也不能气怒之下杀了所有人，尤其是老弱妇孺。他沉着一张脸看着所有人，脸色阴沉如六月飞雪。

他不说话，不言声，只看着所有人。

荥阳郑氏的所有人只看着他的脸，就觉得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凉飕飕的阴冷，仿佛一半的身子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来人。”过了半响，李沐清沉沉地开口。

荥阳郑氏的所有人听见他这一声吩咐，顿时三魂丢了七魄，有的人当即就晕死了过去。连不懂事儿的小孩子都被吓的哭声惨烈。

听到李沐清的吩咐，立即有一队人上前，齐齐垂首，拔出长剑，等候命令。

看样子，只要李沐清一声令下，荥阳郑氏这些人就会死无葬生之地。

他缓缓地，沉沉地，冷冷地，一字一句地开口，“给本官将这些人……”

他刚说到一半，一个老妇人忽然腾地站起身，“李大人，且慢。”

李沐清眸光顿时转向老妇人，看着她，“你是谁？你有何话说？你知道这机关暗道？”

众人都看向老妇人。

侍画也立即走了过去，急迫地问，“机关暗道在哪里？”

那老妇人颤着身子摇摇头，“奴婢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老夫人故去后，奴婢一直留在荥阳郑氏府宅，奴婢不知道荥阳郑氏的机关暗道。但是奴婢知道这荥阳郑氏府宅是谁建的？当初找了精通机关的师傅，虽然，这府宅建立了近三百年，但其间，每隔几十年，就修葺一番，一直请的都是那精通机关之术的后人，若是能找到他们，兴许能找到人破解了机关。”

李沐清闻言立即问，“什么人建的？那后人在哪里？”

那老妇人想了想道，“奴婢听说是天下第一能工巧匠，名换绝命李的李家。”

“李家？”李沐清眯起眼睛。

“李大人难道未曾听说过？”那老妇人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摇头，“听说过，距离这里三百里之外的李家，住在绝命山庄。”

“正是。”那老妇人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李家，因李家的机关之术，十分精通，代代相传，天下第一。只要是李家布置的绝命机关，就是大罗金仙、太上老君来，也解不开。入机关者死。所以，被人们送给他们家一个外号，叫绝命李。”

“据本官听闻，李家的机关之术，只要是布置绝命机关，就连李家人自己也解不开。”李沐清看着那老妇人道。

那老妇人立即说，“李大人不如派人去问问，兴许他们家能有办法呢，毕竟是布置机关的人。”顿了顿，她道，“否则，就算李大人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杀了，也是无用，毕竟救出小王妃要紧。小王妃的性命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值钱。”

李沐清沉沉道，“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本官就试试你说的办法，不过，若是救不出小王妃，小王妃若是出了事儿。即便本官不杀你们，皇上听闻后，也饶不了你们。”话落，他转头吩咐，“将这里所有人，都押下去，看押起来，不准外放一个。”

“是。”护卫们收了齐齐刀剑。

荥阳郑氏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却又提起一口气，刀剑只不过是拿开脖子上了，但还悬在头顶上空，他们企盼着，绝命李家的人真能破解这机关，否则，李沐清说得对，别说他不杀这里所有人，依照皇上对小王妃的在乎，天下皆知来说，也一定会诛了荥阳郑氏九族。不止这些人，还有荥阳郑氏那些在这座府邸外的旁支分支。

李沐清刚吩咐完，小橙子、侍墨匆匆跑来，二人脸色焦急，“李大人，是不是小王妃（小姐）出事儿了？”

李沐清看着二人，点了点头，对二人问，“你们查三老爷之处的密道，可查出什么结果？”

二人不答话，立即问，“小王妃怎么了？”

李沐清抿唇。

侍画红着眼眶上前道，“就在会客厅的椅子上，小姐坐那里休息，却有人触动了机关，小姐掉进机关陷阱了，李公子和我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机关开关，救不了小姐。”

小橙子脸顿时灰了。

侍墨眼眶也顿时红了，“那怎么办啊。”

“刚刚有人说这座府宅里的机关是距离这里三百里地的绝命李家建造的，若是找到绝命李家，兴许能想到办法。”侍画将老妇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绝命李我知道。”小橙子立即道，“曾经听皇上说起过。”话落，他看着李沐清，“和右相府的李据说是一个李，只不过，右相府是嫡出，而绝命李是分支，据说三百年前的一桩旧事，出了李家的门楣，自立门户了。”

李沐清点点头，“不错。”

小橙子这才道，“奴才和侍墨二人，将三老爷暗室的两条暗道都查过了，一条暗道是通向城外，一条暗道是通向府衙赵师爷处。”

李沐清挑眉，“既然有一条密道是通向府衙赵师爷处，为何我们早先在府衙没发现？”

小橙子道，“因在茅房，十分隐秘污臭，又是夜间，谁也没想到。”

李沐清颔首，“看来这三老爷和赵师爷来往甚密。”

小橙子点点头。

侍墨立即递上一块腰牌，对李沐清道，“李大人，奴婢在出城的那条暗道里，捡到一块腰牌。看着像是那逃跑的赵师爷的。”

李沐清接过来一看，点头，“不错，正是。”顿了顿，他道，“看来那赵师爷是我们冲入府衙时，得到信儿，觉得不妙，先是来了三老爷处，杀了三老爷，然后，顺着三老爷的密道，逃跑出城了。”　　侍墨点头，“奴婢也做如是想。”

侍画道，“那三老爷定然知道赵师爷是什么身份，有何秘密，可惜，被他杀了，而且他又逃跑了。不知道如今追还来不来得及。”

“还是打开机关，救出小姐要紧。”侍墨道。

侍画道，“自然要救出小姐，当然是小姐当紧，我的意思是，若是找到拿赵师爷，兴许就能找到机关，救出小姐。”

“也是。”侍墨立即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看了一眼天色，缓缓沉声道，“我们进城时，那赵师爷就杀了三老爷从密道跑出城了。如今已然过去了两个时辰，此人如此警醒，狡猾，怕是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他的身份和踪迹。当务之急，我觉得，是先去找绝命李家的人。毕竟，他家建造的机关是绝命机关，怕是找到拿赵师爷，也难有解。”

“那奴婢这就去请李家的人来。”侍画立即道。

“我也去。”侍墨也连忙道。

李沐清想了想道，“还是我去吧，这绝命李家与我右相府是一李，虽然当初自立门户，但到底是同根之姓，你们去了怕是不但请不动人，连人门都进不了。”

侍画闻言看向李沐清，“可是如今荥阳城这般情形，怕是背后再有坏人，奴婢们留下来，控制不了荥阳城。”

“不如奴才去绝命李家，奴才是皇上身边侍候的人，绝命李家不能不给皇上的面子。”小橙子道。

“你与我一起去。”李沐清想了想道，“五十里外，有兵马，我和小橙子前往绝命李家，正好路过那里，我顺便调兵前来掌控荥阳城的情形。你们带着护卫，看死了这座府邸，若是有人趁机作乱，顶住这座府邸就行，别叫人再钻空子触动机关，以免芳华更是危险。”

“就听李大人的。”侍画也觉得李沐清安排得妥当，连忙点头。

侍画也连忙点头。

李沐清留下了一半人，交给侍画、侍墨统领看守荥阳郑氏府宅，自己和小橙子带了一半人上马，离开了荥阳郑氏府宅，出了城门，向绝命李家而去。

侍画、侍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再出丝毫差错。

谢芳华进了荥阳郑氏的会客厅，随意的择了一把椅子坐下，刚想休息一下，却没想到，座位椅子竟然有机关，一下子将她向地下打去，根本不给她丝毫反应反手的机会，淬不及防。

她本就受伤，而且极度的虚弱疲惫，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跳出机关。

只感觉，地上如开了一个无底洞，带着一股吸力，将她吸了进去。

随着身子被打下，直坠下沉。

四周黑漆漆，凉飕飕的阴冷。

谢芳华暗中凝聚了一股内力，又怕不够，暗暗地凝聚媚术之力，心提起，不知道这机关会落去哪里，会碰到什么，她不得不趁机做准备，以防应对接下来未知的落地点时会发生的事情。

足足落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只听四周“咔咔”数声响声，似乎是墙面，似乎又是铁板，延伸过来，左右接连打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本来直坠的路线给打移了方向。

她即便凝聚着内力和魅术，但也被着着实实打了两下，身子虽然不是特别疼，但整个人被冲力打得一阵天旋地转。

晕眩中，她似乎看到了一道亮光，紧接着，“砰”地一声，她掉在了一个物体上。

只听得身下被她砸中的物体一声闷哼。

她立即凝神转头去看，这一看，顿时惊了。

只见被她砸中的人，五官在有些昏暗的光中，还是能清楚地看清他的容貌，也能清楚地看清他面上的痛苦之色，以及他抽冷气的受伤表情。

这个人，正是郑孝扬。

她呆了一下，开口，“郑孝扬？”

郑孝扬本来坐着，突然被砸中，他大脑一阵晕眩，刚想将砸中他的东西打出去，发现是一个女子，他还没开口，便见谢芳华转过头看来，他一下子愣住了。

“郑孝扬？”谢芳华又喊了一遍。

郑孝扬才惊醒，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芳华，眨了眨眼睛，菜沙哑困难地开口，“谢芳华？”话落，立即又改口，“小王妃？”

谢芳华立即点头，“正是我。”

郑孝扬惊异，“你……你不是在京城？怎么也下来了？”

谢芳华不答话，她关心的只有秦铮，郑孝扬是和秦铮一起出京来处理荥阳郑氏的事儿的，既然他在这里，那么秦铮呢？她立即问，“秦铮呢？”

郑孝扬咳嗽了一声，费力地伸手，指了指，“你转头，就看到他了。”

谢芳华立即转头，只见不远处，和郑孝扬一样，靠着墙壁，坐了一个人，正向她看来。

可不就是秦铮吗？

是她的丈夫。

是她日也思，夜也想的秦铮。

她看着他，生怕眨一下眼睛，他就不见了。

她千寻万找，费劲心力，担惊受怕，没想到，却突如其来，她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他。

他竟然在这里？

是被困在了这里吗？

和她一样被掉下来？

还是她看花眼了？

秦铮也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睛同样一眨不眨，眸光在昏黄的光亮下，青黑青黑的。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谢芳华没动静，秦铮也没动静，一个不过去，一个不过来。

郑孝扬却受不住了，开口推谢芳华，“我说……小王妃，你还愣着做什么？我身上很舒服吗？快被你砸死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挪挪吧。”

谢芳华仿佛没听见。

郑孝扬无奈，又用力地推了推她，“喂，被砸的人是我吧？我给你当垫子里，你没摔坏脑子吧？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谢芳华依旧一动不动。

郑孝扬无奈，看向秦铮，对他喊，“喂，你就这样任你的女人一直坐在别的男人身上？你再不把她弄走？我可就占便宜了啊。”

谢芳华此时也回过了神。

秦铮腾地站了起来，向这边走来。

谢芳华也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嗖”地人影一闪，极其快地先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秦铮，双手抱住他的腰，将身子埋进他怀里，哑着嗓子喊，“秦铮，秦铮，秦铮，秦铮……”

秦铮身子被她冲撞得后退了两步，复又靠回了墙壁上，闷哼一声，也立即伸手抱住她，哑着嗓子，低声回应，“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谢芳华一下子哭了出来，“总算找到你了。”

秦铮将她抱紧，“我知道你出了京城来荥阳城了，可是没想到中了算计，没办法出去与你汇合。”

“幸好我我掉下来了，要不然，急疯了，找到你就好。”谢芳华将眼泪尽数地蹭在他身上胸前衣襟上，重重地补充道，“不管在哪里，掉入机关里，能找到你，也是好的。”

秦铮闻言还没开口，那边郑孝扬不干了，恼道，“喂，你们两个，这样侬我侬的，合适吗？小爷还在这里看着呢？当我是死人吗？”

他话落，秦铮凉凉地说，“你就当自己死了。”

郑孝扬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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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诉说情话

谢芳华听到郑孝扬的话，脸顿时红了，但她舍不得放开秦铮。

这些时日以来，她实在是受够了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日子，尤其是今日，找他找不到，强烈地感觉他出事时，简直是度日如年，心急如焚。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他，她如何能舍得松手？

郑孝扬笑话就任他笑话去吧。

她这样一想，不但不松手，反而又将秦铮搂紧了些。

秦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这些时日不见，她又清瘦了，身子轻盈，腰肢不盈一握，在他怀里，轻软得不行。他也搂紧她，又怕她受不住，手又轻微地放松些，低头嗅着她身上清冽的带着隐隐药香的气息。

听说她在府中碰了金玉兰出事儿，他就恨不得赶回去。

听说京城有人作乱，炮角楼刺杀，他就恼怒地想着不知道秦钰将她护住没有。

听说她出了京城，到了平阳城，他就想着，她会不会着急来荥阳城。

本想立即处理完荥阳城的事情去迎她，可是却不成想中了圈套，掉入这个机关陷阱，一时无法出去，他又气又怒的地想着她找不到她该是多急？

没想到，她竟然也掉下了这个机关陷阱。

正如她所说，无论在哪里，只要她找到了他，只要他与她在一起，总是好的。

这一刻，她就在他的怀里，轻盈娇软，他能强烈地感受到她这副清瘦不经一握的身子里装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感情，明明是清冷的人儿，这一刻，他是如此地强烈地感受到她的爱，她的情绪，她深深的心意。

许久，他轻叹一声，带着浓浓满足，“上天厚待我秦铮。”

上天是厚待他的。

上一世，他悔恨得恨不得自杀，师傅却告诉他，能够逆天改命，但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他想着只要能复生她，重活一世，无论什么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这一世，她与上一世，很多地方，全然不一样，但待他的这颗心，却从来没变。

他不仅娶到了她，还能得她更深深的爱。

上天对他焉能说不是厚待了？

他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就算死，也是值了。

至少不枉这一世了。

“嗯，上天厚待你，也是厚待我的。”谢芳华将身子往他怀里埋了埋，紧紧地贴住他，感受他的真实和心跳，觉得心里分外的踏实。

秦铮听到她的话，心底翻涌出强烈的情绪，轻轻抬手，将她埋着的头抬起，低头去吻她。

谢芳华立即伸手挡住，偏头去看郑孝扬。

“别理他，就当他死了。”秦铮拿掉她的手，低头，准确地吻在了她娇软的唇瓣上。

谢芳华呼吸一窒，心砰砰跳起来，脸更是红了，若是这样当着外人的面拥抱，因久别思念，还说得过去，可是竟然……竟然吻她……她就算再厚的脸皮，也是做不出来的。立即伸手推他，偏头躲避，细若蚊蝇地道，“不行，明明没死，我当不了他死了。”

“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他？”秦铮没吻到，心下不满。

郑孝扬气结，没好气地道，“秦铮你可真没良心，若不是为了救你，我至于也被困到这里吗？”话落，他哼道，“你们爱做什么就做当什么，小爷闭上眼睛，你们就当我死了算了。”

谢芳华脸如火烧。

秦铮立即道，“若不是你废物，连自己家里有这样精绝的机关都不知道，爷会中了计？被掉入这里，没找你算账就便宜你了。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为何没将我救出去，反而跟你困在这里十多个时辰了？”

郑孝扬嘎嘎嘴，瞥着他问，“你如今不是有正事儿要干吗？揪着我这点儿事儿做什么？赶紧闭嘴，该干什么干什么，爷不看就是了。”

话落，他当真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一个没忍住，猛地咳嗽起来。

秦铮立即紧张地问，“你可受伤了？哪里难受？”

谢芳华咳嗽了好几声，勉强止住，见他紧张得不行，连忙摇头，气虚地道，“我没事儿……”

“让我看看。”秦铮立即将她推开寸许，低头仔细打量她。

只见她脸色潮红，气虚不稳，气息微浊，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他立即佯怒道，“还说没事儿？就算我不懂医术，也知道你身上是带着很重的伤势的。”

谢芳华无奈地看着他，拉过他的手，握住，被他推开的身子又倾向前，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真没事儿，毕竟当着人的面，我脸皮可没你那么厚。”

秦铮心跳慢了半拍，无语片刻，低声说，“他不看。”

谢芳华依旧摇头，脸都快烧着了，“那也不行。”

秦铮见她执意不让他一亲芳泽，嘀咕道，“谢芳华，你真的想我想得紧吗？爷都怀疑了。”

谢芳华又气又笑，“自然是想你，想的心都快疼了，可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儿。”

“好吧。”秦铮听她这样说，心里算是好受些，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嘟哝道，“真碍事儿。”

谢芳华无语，不再言语。

郑孝扬听得清楚，气得够呛，他都说了当自己死了，这还不行？

这里就这么大的地方，且四周是封死的，他若是能躲开，早就躲了。他这条命珍贵的很，总不能真因为碍他们你侬我侬的事儿就自杀吧？

那他的未婚妻怎么办？

那么可怜儿的未婚妻！

不，是可人儿的未婚妻！

还等着他回京呢！

他见二人不再做令人脸红心跳的事儿，只得睁开眼睛，没好气地翻白眼，“既然你们不做什么，我也不用当自己是死人了。你们腻味完了，赶紧的，想办法，我们好出去，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被困死。”

谢芳华闻言伸手推秦铮。

秦铮不松手，闻言冷哼一声，“怎么想办法出去？要能想到办法，早就出去了，你当爷还和你待在这里？”

郑孝扬挑眉，“这不是小王妃来了，天下传扬，小王妃，惊才艳艳，智慧无双，文武双全，她如今来了，定能想到办法？”

秦铮失笑，低头看着谢芳华绝美的脸，声音蓦地温柔，“天下传扬得你这般才名绝顶吗？我怎么不知道？”

谢芳华无语，伸手掐他腰，“你都破解不了，出不去，我想必也没办法。天下传扬什么，怎么能信？你问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秦铮好笑，又闷哼了一声。

谢芳华手劲本来没用多大，听到他闷哼，顿时松开手，立即紧张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秦铮点点头，云淡风轻地道，“受了些伤，不打紧。”

谢芳华立即伸手拉过他的手，给他把脉，这一把脉，心顿时又沉又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说不打紧？”

“应该没你身上的伤重。”秦铮握住她的手，不可一世地轻嗤，“若不是受了伤，区区这荥阳府宅的暗道，焉能算计到我。”

谢芳华又伸手推他。

秦铮不满，“你总是推我做什么？”

谢芳华叹了口气，“我身上带着药，给你取药，你先放开我。”

秦铮闻言抱着她不动，不松手，孩子气地道，“不要，我就想抱着你，药不着急吃。”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被他孩子气的话和动作弄得心坎里都装满了水，软软的，她放软声音，轻柔地说，“你先放开我，吃了药，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不是我自己来的荥阳城，还有李沐清、秦钰给我的小橙子、侍画、侍墨，以及谢氏暗探、皇室护卫，众多人，他们见我掉下来，一时救不出我，又不知道这里的情形，一定急疯了。”

“他们急就急，也没什么。”秦铮不满，“爷好不容易见了你。”顿了顿，吃味地道，“你是我媳妇儿，别人再急也没用。”

谢芳华闻言，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郑孝扬闻言，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不敢置信地说，“这是秦铮？英亲王府的铮小王爷？人人惧怕和阎罗王的铮小王爷？那个短短时日就铲除了荥阳郑氏所有暗桩的铮小王爷？那个从掉进这机关陷阱里就一直阴沉着脸如下暴雨的铮小王爷？我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秦铮冷哼一声。

谢芳华笑容蔓开，心化得要滴水，又对秦铮道，“若是我们不尽快想办法出去，外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尤其是秦钰送我到平阳城，临走时，交代了李沐清，每日要给他传一份书信，对他交代我的情况，一旦秦钰得到消息，知道不但你出事儿了，我也出事儿了，一定会坐不住，立即从京城赶来。如今京城正是肃清备战之时，他焉能不在京中坐镇，否则群臣无首，更是乱套了。”

秦铮冷嗤，“爷离京时，就对秦钰说了，让他务必好生照看你，但是你看看他，将你照看得浑身是伤，爷见到他，一定找他算账。”

谢芳华无奈，“这也怪不得他。”

秦铮慢慢放开手，“他的江山天下，不怪他怪谁？”

谢芳华见他松手，也顾不得再与他拌嘴，连忙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三颗药丸，递给秦铮，“快吃了。”

“你喂我。”秦铮张开嘴。

谢芳华没意见，伸手捏了药丸，塞进他嘴里。

最后一颗药丸吃下时，秦铮顺势含住她手指。

谢芳华刚退下热度的脸又腾地红了，一双眸子瞪着他，恼也不是，笑也不是，表情十分生动，她想着，人常言，久别胜新婚，果然如是吗？

秦铮允了两口，才慢慢放开她的手指，满意地对她动了动眸光。

谢芳华一下子被他眸中的光华给吸住了，一时一不开眼睛。

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便是如此了。

郑孝扬大咳了两声，耐不住地开口，“小王妃，我也受伤了，受的伤可比他重？你给我好好脉，给我颗药吃呗？再说，你下来时，可砸到我身上了，将我好不容易歇回了一分的伤，又砸重了。”

谢芳华闻言，回过神，回身看郑孝扬，果然见他脸色极其白，比秦铮的还白，想起她刚刚掉下来时，的确砸到了人家身上，连声对不起都没说，连忙走过去，歉然地说，“郑二公子，真对不起，我也没料到掉下来会砸到你身上，我这就给你把脉。”

秦铮伸手，没抓住谢芳华，遂作罢，任她走向郑孝扬。

郑孝扬见谢芳华走过来，话语如此客气，顿时笑了，语调虽然沙哑，但欢快地道，“小王妃客气了，别说是给你当垫子，被你压在身上，就是被你踩在脚底下，也是我的福气。有劳了。”

秦铮冷哼一声。

“小王爷牙根疼吗？今天总是听见你哼哼。”郑孝扬挑眉看向秦铮。

秦铮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警告道，“规矩些。”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这才是我认识的秦铮，刚刚以为不是你呢，真是换了个人一般。果然是背负天下深情盛名累累的英亲王府铮小王爷。”

秦铮不再理他，一直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已经按在了郑孝扬的脉搏上，须臾，眉头蹙起，对郑孝扬道，“你的伤的确比他的伤重。似乎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周而复始，有的伤势，竟然有十年有余了。”

郑孝扬惊诧，“小王妃医术果然无双，这都能诊得出来？不错，我这些年，一直是旧伤未去，又添新伤。”

谢芳华闻言点头，也不多问，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选出三个玉瓶来，递给郑孝扬，“每个瓶子里有三十颗药丸，你每日早晚从中各取一颗服下，待出去后，我再给你开个方子，你配合着药方服用，三十日后，定然伤势就能清了。”

郑孝扬伸手接过，站起身，恭敬地对谢芳华一礼，“这药物一定珍贵极了，多谢小王妃，我这旧伤新伤十余年，也不是没请过大夫，都说病根自此就落下了，如今你却能给我清除，可见此番，被你砸了一下，也是值了，我这是因祸得福。”

谢芳华笑了笑，“郑二公子客气了，你和秦铮是故交且不提，只说你以后好生地对金燕。她虽然看起来是个极其刚性的女子，但心也是极软的，只要你对症下药，她定然也会对你好的。我和秦铮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等到你们大婚，这先权当是贺礼了。”

郑孝扬莞尔一笑，“金燕郡主自然是极好的，皇上不要这美人心，我郑孝扬白捡了个便宜，自然会惜福。”话落，他抖了抖玉瓶，看着她道，“小王妃何必这么消极？我也有一味好药，不敢保证能保住你的命，但能保证你活过去今年底，或者更长一些，兴许是没问题的，我一直以来，可是不舍得给自己用的，这个不算贺礼，只当礼尚往来了。”

谢芳华一怔。

郑孝扬打开玉瓶，从中一个里面拿出一颗服下，又对她笑道，“所以，到时候，贺礼还是要一样给的。”

谢芳华好笑，痛快地点头，“若是我们更活得更久一些，贺礼自然少不了二公子的。”

郑孝扬看了一眼秦铮，眨了眨眼睛，“你的贺礼是你的贺礼，小王爷的贺礼是小王爷的贺礼，可不能混为一谈。到时候，还是少不了你们都要给贺礼的。”

谢芳华闻笑着颔首，“这些都好说。”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小王妃，盛名传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小王妃真是一个好说话好相处的人。”郑孝扬将玉瓶塞进怀里，对秦铮道，“这天下间的女子，鲜少有人能如小王妃吧？恐怕都不见得有。这天大的便宜，是小王爷捡了。”

秦铮懒懒地看了一眼郑孝扬，对谢芳华招手，“过来。”

谢芳华走了过去，对他道，“荥阳郑氏的机关，怎么这般厉害？连你们二人都能困住？我掉下来时，想跳出机关，都做不到，这机关比皇宫的机关看起来还要精密。”

“这是绝命李家设的机关，是天下第一能工巧匠之家，对机关精通代代相传，可谓天下无双。曾经南秦先祖请过李家建造皇宫的机关，但被李家推辞了，说李家的机关，不适宜生，只适宜死，不适合皇宫，南秦先祖便作罢了。”

“原来是绝命李家，怪不得这般厉害，看来这是个绝阵机关了。”谢芳华自然听过这绝命李家的名号，心下发沉，“传言，绝命李家的机关，一旦开启，十死无生。”

秦铮嗤笑一声，“天下都这样说，但也不见得真是。”

“李沐清既然来了，我们出不去，他在外面，定然会想办法去找绝命李家的人。”郑孝扬忽然一拍手掌，“是了，据说绝命李家和右相府是一李家，只要他在，我们就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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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与天搏命

秦铮闻言轻哼了一声，似乎不以为然。

郑孝扬对秦铮瞪眼，“小王爷，你牙疼是个大毛病，得治。”

秦铮瞥了他一眼，道，“若是我告诉你，绝命李家当年自立门庭，出府立户，脱离右相府嫡系，是因为右相府昔日不容绝命李家存世，绝命李家是被赶出右相府门庭的，你还觉得，就算李沐清想办法，去找绝命李家的人，李家会出手救人？”

郑孝扬一怔，“有这事儿？不是传闻绝命李家自命不凡，不稀罕朝廷京中，出府远避京城烦扰立户的吗？”

“传闻有多少能信？”秦铮斥道，“右相府门楣清贵，一直以来，自然是世人多眷顾。”

郑孝扬唏嘘，“这样说来，我们没救了？”

秦铮不答话，偏头对谢芳华问，“秦钰将小橙子给你了？”

谢芳华点头，“给我了。”话落，又解释道，“我不收，他不干，说我若是不收，他就赐死小橙子。”

秦铮看着她，“小橙子可是自小跟随在他身边的，得他培用良多，不收做什么？”

谢芳华看着他，“身边有个小监视，既然是他培用的，当然得益于他。”

秦铮失笑，伸手点点她额头，“你不喜被他监视吗？我却喜欢。日深月长，他就会知道，你我爱之深，他也好早些放下你，去寻别人早些立后。”

谢芳华闻言一时无语。

秦铮看着她，话音一转，“李沐清是聪明人，右相府李家和绝命李家的旧事，自然清楚。他不会自己去，应该会带上小橙子去。不过，我也很好奇，若是李沐清去请，绝命李家买不买他的面子，就算不买，买不买秦钰的面子。”

谢芳华想了想道，“都过去多少年多少代了，三百年风云变化，有什么大仇，绝命李家还放不下？”顿了顿，她又道，“秦钰的面子，可是不好买的，不知这绝命李家是否和背后人勾结，若是勾结的话，不买也不稀奇。”

“这南秦的江山，总归是姓秦，只要秦钰一日在，这南秦就易不了主。”秦铮凉凉地看了一眼空间极小，四周用玄铁打造的机关死牢，道，“绝命李家看起来和荥阳郑氏来往不错，过从甚密，否则，怎么会每一年，每一代，都有人修葺这荥阳郑氏的府宅暗道机关？”

谢芳华顿时沉下脸，“照你这样说来，绝命李家和荥阳郑氏莫不是真有相通了？既然如此，别说李沐清去请，就是小橙子跟随他，拿着皇命做面子，也是无用了。”

秦铮眯起眼睛，“不但是无用，怕是……”

谢芳华看着他。

郑孝扬此时接过话，惊恐道，“喂，你别告诉我，绝命李家若是来人，怕是不但不救我们，反而会趁机下手杀我们吧！”

“说不准！”秦铮闲散地看着他，“你出身在荥阳郑氏，这府宅是你家，你郑二公子多年来横行郑家，将郑家的暗桩都摸得一清二楚，还摸不清这点儿事儿？”

郑孝扬脸顿时气结道，“你少寒碜我，若是我能摸清，打死也不让你坐那把椅子了，我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绝命机关？为了救你，我还跟着你一起被拖下来了。”

“你也是坐了那把椅子？”谢芳华问秦铮。

秦铮颔首，对她简略地道，“我和郑孝扬一起出京，沿着京城向外，一路斩杀了荥阳郑氏的暗桩密网，秦怜被玉兆天挟持时，我只能去了漠北边境，就在那几天的空隙，荥阳郑氏的老家伙发觉了，精密地在这荥阳城布置了网，手法极其快速，手段也极其厉害。”

谢芳华点头，静静听着。

秦铮看了郑孝扬一眼，继续道，“我从漠北回来后，郑孝扬便说荥阳城怕是不轻易善了了，我们耽搁了最佳的时机，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强攻也要攻进来，荥阳郑氏不斩断，北齐便借着荥阳作乱一日。”

谢芳华颔首，这时候更是明白，玉兆天挟持秦怜，除了转移京中的视线外，还引走了秦铮对付荥阳郑氏的最佳时机，给了荥阳郑氏充足的筹备时间，真是一举数得。

郑孝扬此时接过秦铮的话道，“本来，我们已经斩断到了荥阳城外，就差进城了，他可是他去了漠北，我尽管已经做了布置，但还是被郑家的那些人察觉了，我本来觉得，同时郑氏之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手软了些，没想到，郑家人就趁着我手软，以及他不再的空隙，将荥阳城短时间内织成了一张网，如铜墙铁壁一般了。”

秦铮冷嗤，“妇人之仁。”

郑孝扬扬起下巴，哼道，“我虽然为了荥阳郑氏家族能堂堂正正立于世，但还不至于泯灭良心将族里血亲都一杀殆尽，那还是人吗？”

秦铮看着他，“可是你心慈手软，死的人更多？”

郑孝扬嘎嘎嘴，“我也没想到。”

秦铮继续对谢芳华道，“我从漠北回来后，便发现荥阳郑氏短时间内，竟然丝毫找不到破绽攻破荥阳郑氏的密网。耽搁了两日，才总算查到了赵师爷的真实身份。”

谢芳华好奇，“我和李沐清来得荥阳城，拿着皇上的令牌，竟然都被阻在外面，我们就知道你定然出事儿了。否则不至于如此，听说是赵师爷下的命令，我们攻进外城后，便立即去了赵师爷的府邸。那赵师爷却一早便得到消息，跑了。他是什么身份？”

秦铮道，“你还记得法佛寺要杀我的无忘吗？”

“难道是他？”谢芳华一怔。

“那无忘已经死了，但这人真是容貌与他长得一模一样，是无忘的同胞兄弟。”秦铮道，“是魅族之人。”

“怪不得了，那法佛寺，就有他们想要你的命。”谢芳华看着他，“你掉下这机关陷阱，就是因为被他设计了？”

秦铮颔首，揉揉眉心，“也是我大意了，急于求成，我听说你在京城出事儿后，出了京城，到平阳城，又来荥阳城寻我，我急于见你，便没发现他暗中投诚下的陷阱，才中了计。”

郑孝扬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色令智昏。”

秦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半斤八两，自己出身郑氏，都不知道陷阱。不用说我。”

郑孝扬顿时一噎，没了声。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二人，猜测道，“也就是说，你本来手段极其强硬地除掉了荥阳郑氏不能留下的障碍和阻拦人物，进了郑氏后，想要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在会客厅，与赵师爷谈时，不小心中了他的圈套？”

“不是赵师爷，是三老爷。”秦铮道，“那赵师爷，我既然查出了他的底细，自然不会信服他，只不过他十分狡猾，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便被看起来老实的三老爷给算计了。”话落，他又瞥了郑孝扬一样，“连自家人都看不懂的笨蛋，还等着回京邀功？做梦吧。”

郑孝扬咳嗽了两声，“一直以来，在荥阳郑氏，三叔不太过问府中的事儿，他一心向佛，礼佛，至今还是童子之身，连夫人都未娶，说是要以身献佛祖，保佑我荥阳郑氏门庭基业。我自小他就疼我，而我向来又与三叔亲近，有些话儿，和我老子都不说，却和三叔说，谁想到，他竟然害我们……”

“三老爷已经死了。”谢芳华道。

郑孝扬一怔，不敢置信，“死了？怎么死的？”

谢芳华摇摇头，“我和李沐清带着人进城后，先去了府衙，没找到赵师爷，在府衙查了一番无果后，便到了郑氏府宅，守门人说，荥阳郑氏出事儿后，是三老爷主事儿，我们便找去了三老爷院子，我们去时，他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房间，是被杀。”

郑孝扬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不好受，“竟然是被杀？这荥阳城，谁会杀三叔呢？他连我和小王爷都害进了这里，显然是他所要的荥阳郑氏，就如郑家人一直要的，是做北齐的暗桩，南秦的奸佞。既然是心向北齐，难道是北齐人卸磨杀驴？”

谢芳华想了想道，“我猜测是逃走的赵师爷，杀了三老爷。”

郑孝扬抿唇，“赵师爷和三叔相交莫逆，若是逃走，也该带他一起。难道是三叔不想走，所以他杀了三叔。”

“你三叔和赵师爷如何相交莫逆？”谢芳华敏感地抓住郑孝扬的话语中别样意味。

郑孝扬偏开头，“不好说。”

秦铮此时开口，“有什么不好说的？荥阳郑氏的三老爷，一直不娶妻，不是什么向佛，以身献给佛祖，也不是什么童子之身。而是与赵师爷男风向悖。”

郑孝扬顿时恼怒，“你不说出来会死啊，你不怕你的小王妃听了污秽吗？”

秦铮不以为然地道，“她污秽的事情见得多了，不差这一点儿。”

郑孝扬无语。

谢芳华也挺无语的，真没想到，荥阳郑氏的三老爷和赵师爷竟然是如此关系，想必小橙子和侍墨查的三老爷的暗室，里面有暗道，一定是有一条通向赵师爷府邸的，暗中互通，背着人，所以，不为人所查。

而另一条暗道……

若是赵师爷杀的三老爷，那么，满京城彻查，找不到赵师爷的人，应该是他已经先一步从暗道逃出城去了。

那么另一条暗道一定是出城的暗道……

她想到此，对秦铮和郑孝扬道，“这些先不必说了，我们还是尽快想办法出去，不能被困死在这里。”话落，她看着秦铮道，“正如你所说，若是荥阳郑氏和绝命李家关系甚密的话，那么，兴许与北齐也是有瓜葛的，即便李沐清和小橙子破不了机关，去找绝命李家的人，我们能等到绝命李家的人来，也未必是救我们的。”

秦铮点头，“靠别人，总不如靠自己。”

郑孝扬立即道，“说是靠自己，可是我们三个人如今都身受重伤，这机关墙是玄铁铸造，我们不受伤都打不开，别说如今这个境地了，能想到什么办法？”

谢芳华看向郑孝扬，“绝命李家距离这里多少里地？”

“大约三百里地。”郑孝扬道。

谢芳华揣测道，“三百里地，李沐清和小橙子去请人的话，如今走，骑最快的马，天亮之后到，绝命李家的人兴许不太情愿相见，再耽搁为难些时辰，待小橙子和他联合说动绝命李家的人，最快回来，也要明日傍晚了。”

“若是绝命李家的人不耽搁呢？最快也就明日中午。”秦铮道。

谢芳华抿唇，“也是，绝命李家的人未必会为难，所以，我们就要在明日中午之前，一定要出去。如今还有近五个时辰。”

“这五个时辰说来也够长，可是，我们即便饿不死，能想到办法吗？”郑孝扬泄气，看着秦铮，“你要有办法，早使了。”

秦铮抿唇，“办法也不是没有。”

郑孝扬立即盯住他，“你不会是一直有办法不用吧？就等着你媳妇儿来找你吧？”

秦铮剜了他一眼，道，“若是她不来，我还真没办法，如今她来了，兴许能有一线之机。”

郑孝扬立即看向秦铮，“你快说，别卖关子了，小爷在这里待够了，万一绝命李家的人真不是个东西，来了也不救我们，反而是阎王爷来催命的，我们就完了，我可爱惜这条小命得很，还不想死，还想留着娶媳妇儿呢。”

秦铮不理郑孝扬，转而对谢芳华道，“你身上还戴着你娘临终前交给我娘代为保管的那枚月牙形锁扣吧？”

“戴着呢。”谢芳华立即伸手从衣领里扯出来，看着秦铮，“我一直戴着，是这个吗？”

“对，正是这个。”秦铮道，“这枚月牙型锁扣，是玉指环，两边镶嵌着的似是晶石的物事儿，是灵石，这样的链坠在天下除了我身上有一个外，再没有，是魅族的传灵之宝。”

“这个有用？”谢芳华轻声问。

秦铮点头，从怀中拿出自己收着的一样的锁扣道，“这两枚玉指环，一龙一凤，我也是听师傅说过，若是这两枚玉指环合在一起，凝聚你我之血，聚灵台之气，天为之动，地为之摇。”顿了顿，他道，“师傅说，不能轻易动用，折损心血不可估量，后果不堪设想。”话落，他抿了抿唇，“但如今已然是绝地，十有八九绝命李也被与荥阳郑氏一样被北齐收买，你我性命担负着南秦江山，不能就这样被害了，总要试试，顾不得这些了，不论什么结果，总比等死强。”

谢芳华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肩上担着南秦江山，自然不能轻易死。”

秦铮又道，“这座机关是玄铁铸造，我还真不知道天下除了这个，什么能打开它。这在世间来说，就是死绝之地，掉下来，十死无生。只能一试了，但求，上天真能厚待你我。”

“既然如此，试试吧。”谢芳华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做，要死也不该是现在死，南秦江山如今还一堆乱麻呢，这世上，还有许多我们的至亲知己，我们自然不能就这样的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要死，也该有价值才是，死得其所才是。”

秦铮点头，“不错。”

郑孝扬呀呀呸呸了两声，立即说，“什么死不死的，太晦气，就想着活，我们一定能活。你这个什么既然是魅族的东西，就一定能管用，必须管用。”

“所谓之灵，灵在与心，在于天，在于境。我们担负着南秦千万百姓国泰民安，上天定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谢芳华坚定地道，“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出去。”

秦铮颔首，将一枚玉指环戴在食指上，另一枚，戴在谢芳华食指上，之后，他将她的手紧紧地我在一起，轻轻道了一声“破”，他食指被玉指环一划，流出血来，瞬间被玉指环吸了进去。

谢芳华也打起精神，同一时间，与秦铮一起，划破了佩戴玉指环的那根食指。

当血留在玉指环上时，顿时从里面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向她的心血。

所谓，十指连心，便是如此。

谢芳华的身子晃了晃。

秦铮伸手抱住她，让她贴在他怀里，用很轻的声音，重重地说，“人世间，我陪你一起生，九泉下，我陪你走黄泉路。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有我。我们早晚都要与天地博命，这一次，我们就先搏一搏，看看上天是否真能厚待我们。”

谢芳华靠在他怀里，心疼的都抽搐了，她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喷薄的外流，就如开启了闸口，生命似乎在她以她能感觉到的最清晰的感觉在流逝，但是她靠在秦铮的怀里，一点儿也不怕。

他的怀抱，就是她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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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生死与共

人世间，九泉下。

天地结盟，生死与共。

谢芳华紧紧地靠在秦铮的怀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打湿了秦铮胸前的衣襟。

只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死又有何惧？

上一世，闭上眼睛之前，她心中一片空茫茫，虽然没有恨，却有怨，怨他不守承诺，怨他只顾着南秦江山，谢氏被灭九族，他却又弃她不理不闻不问，怨他即便她要死了，都没见到他最后一眼。不算含恨九泉，却怨怼无垠。

这一世，前尘尽解，原来是他求了紫云道长逆天改命，才使得她重生一世，让她能守住她所要的，与他重续前缘。

爱之深，意之重。

天下囔囔，浮世浮生，能与他骨血相连，溶血入骨，就算死亦无憾了。

秦铮感觉到谢芳华又流泪了，这泪十分的滚烫，似乎要烫进他的心坎里，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头血向外喷薄的溢出，他的心被涨得满满的。

她有多少情意，他都尽数收纳。

她有多少心知，他都尽数体会。

这天下间，再没有一个人，能如她一般，哪怕前一世，那样惨烈收场，可是今生，依旧义无反顾地爱他。

这天下间，再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甘愿两世今生与天搏命。

这天下间，没有谁能阻挡他和她相爱，哪怕天地九泉。

爱一个人，入骨溶血，便是这般吧。

连天地都不惧。

死生在一起，天地弃魂也甘愿。

郑孝扬站在一旁，看着二人，狭小的机关空间内，昏暗的光线下，他能清楚地看到二人每一个表情。玉指环相贴，二人的血涓涓涌出，被玉指环迅速的吸收。玉指环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二人的血液灵魂。

连他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二人喷薄溢出的心头血，快速到极致的流逝的生命。

两个人的脸，都十分之苍白，连眉目都霜染白了，整个身体，近乎于与白光齐色。

虚到虚无空洞，弱到弹指既碎。

郑孝扬看着他们，大气也不敢出，连呼吸似乎都快停了。他生怕他哪怕呼吸一下，那二人就会随时地倒下。

尊比皇上的英亲王府小王爷秦铮，贵比皇后公主的忠勇侯府小姐英亲王府小王妃谢芳华，他们二人，一个生于宗室，皇亲贵戚，富贵滔天。一个生于谢氏，钟鸣鼎食，金玉之命。

天下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命太好，太会投胎，太高于九天，天生富贵，享不尽的洪福荣华。可是谁能知道，天下间，有谁会相信，他们却是被困在这玄铁铸造十死无生的机关斗室里，性命交付于鬼门一线，与天地九泉阎王殿搏命？

不是生，就是死。

受心血溢出喷薄万仞割心之苦，受世间人所不能承受之重。

担负着英亲王府、忠勇侯府两府至亲性命，担负者情深意重天地缔亲之圆满与不圆满，担负者南秦的江山天下百姓星河。

亲眼看着，似乎他也能切身地感受到他们这一博之下的心血撕裂之痛，也能感受到狭小的空间内几欲膨胀的满满的爱意情深，更能感受到天地似乎都为之渺小如云烟，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不能忍受的玄铁铸造的斗室似乎就在云端之上就天之上。

心中肃然起敬。

天下怕是再没有人如他们一样了。

这样的倾天地九泉之爱之情之情深意重。

他忽然想着，若是他们就这样死了，连天地鬼神怕是都会看不过去的。

但愿上天能真的厚待他们。

他从来不信佛，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想双手合十，为他们，也是为自己祈祷。

他想他们活着，也想自己活着，想着能真的以天地之情，闯过这道鬼门关。想五年、十年、百年的看看，秦铮和谢芳华的命运到底是在何方？这样的集天地华彩出众卓绝的两个人，命总不能就此戛然而止。

那样，天道何在？南秦的未来何在？

时间静静的，一刻一刻地过去，谢芳华眼泪似乎怎么也流不干，秦铮的心窝被她烫的如煮沸了的水。

他实在忍不住，板起她的头，低头对着他朝思暮想的温软唇瓣吻了下去。

谢芳华这次没推开他，郑孝扬就算在这里，可是死生之间，她也顾不得了，什么脸红，什么羞臊，什么被笑话，什么不合时宜，什么闺训，什么女戒，什么礼数，全然都不管了。

若是万一，这就是他们的终止之地了呢？

为何非要持守着规礼不能放肆一些？

她闭上眼睛，尽管被心血外溢使得心脉疼得力气微薄，但依旧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支撑着，抱住他，依在他怀里，任他吻着。

这个吻，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吻。

秦铮也如谢芳华一样，心疼得全身虚无到几乎提不起微薄之力，连触动她唇角，都用尽全力支撑，只能轻吻她唇瓣。

可是，即便这样的吻比以前的吻欠差了无数狂热焦灼，但却是让两个人觉得，心魂授予，魂体合一了一般。

郑孝扬刚要偏头避开不看，可刚转了一半的头，忽然睁大眼睛，只见两人交握的食指玉指环的玉面镶嵌的灵石顿时溢出数道彩色霞光。

一时间，霞光照亮了整个机关斗室，刺得郑孝扬的眼睛都疼了，几乎睁不开。

但他依旧想看清，拼力地睁大眼睛。

就在他睁大眼睛的同时，那霞光忽然罩住了秦铮和谢芳华头顶，一瞬间，将二人包裹住。

包裹住也不过是一瞬间，霞光骤然从透顶消失，两道红色的光芒，分成两道，进了秦铮和谢芳华的心口。

消失不见。

事情发生得太快，不过眨眼之间。

郑孝扬眼睛疼到极致，瞳仁放大，实在受不住，不受控制地闭了一下，刚闭上，他立即又睁大。只见秦铮和谢芳华两个人，身子一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郑孝扬大惊，挪动僵硬的腿，立即踉跄地跑了过去。

只见秦铮和谢芳华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两人手交握之处，玉指环暗淡无光，冰冰冷冷。

他大惊，立即蹲下身，对二人喊，“小王爷、小王妃。”

二人一动不动。

郑孝扬立即去探二人的鼻息，手放到秦铮鼻息处，什么也没感觉到，他面色大变，身子颤了颤，又去探谢芳华鼻息，与秦铮的一样，半丝不闻。

他脸色顿时惨淡一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们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

就这样死了？

尊贵天下的英亲王府铮小王爷，才华滟滟的忠勇侯府小姐英亲王府小王妃，就这样死了？

他不相信！

不能相信！

也不敢相信！

他们怎么能死？

南秦江山多少人对之寄予厚望？家族至亲多少人对之担之重之？他们的性命何等的重值？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眼神空洞而空盲。

他们这样死了，那他呢？

过了许久，他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四处封闭的玄铁铸造的牢笼，他忽然抽出腰间的剑，横着架在自己的脖颈上，咬牙道，“与你们相识一场，今日能陪你们一起死，也是与有荣焉，小爷也算活够本了。”

话落，猛地横剑自刎。

他手刚动，地上忽然抬起一只手臂，弹开他握住剑柄的手，长剑蓦然被打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重响。

他一怔，立即去看，见那只手来自秦铮。

不知何时，秦铮已经睁开了眼睛，同时，谢芳华也睁开了眼睛。

他顿时大喜，“你……你们没死？”

秦铮拉着谢芳华坐起身，看着郑孝扬，“爷还没活够，死什么？”顿了顿，瞥着他挑眉道，“没看出来，你对爷竟如此忠心，甘愿陪着自刎而死。”

郑孝扬大约是太惊喜，也没理会秦铮说什么，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了两圈，看着二人激动地道，“你们竟然没死，真的没死。”

秦铮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

谢芳华看着郑孝扬，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虽然秦铮和郑孝扬不比秦铮与燕亭、程铭、宋方、李沐清等人从小玩到大，但这份能在以为他们死时横剑自刎甘愿陪死的情分，却极其可贵。

她转头看向秦铮。

秦铮对她一笑，拉着她起身，“别理这个傻子。”

郑孝扬这次彻底的清醒了，顿时不干了，嚷道，“喂，秦铮，你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小爷差点儿以为你们死了自杀啊，你们没死，怎么那么半天没声没息的不吱一声？”

“你该感谢我们幸好醒来的及时，才没让你去见阎王爷。”秦铮扫了他一眼道，“短暂性闭息而已，你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问我的良心？”

郑孝扬一噎，好半响，才道，“当时是……”他瞪了秦铮一眼，觉得人家没死，他就自杀，很没面子，恼道，“被你们吓死了，哪里还想到那些。”

秦铮见他要恼，忽然勾唇一笑，“你放心，你自杀这没面子的事儿，爷保证不说出去。”

郑孝扬立即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失笑，“我也不说出去。”

郑孝扬嘎嘎嘴，别扭的扭开头，挠挠脑袋，嘟囔道，“我确实太蠢了，你们最好忘了。”

秦铮不再理他，拉着谢芳华走到早先她落进这里砸到郑孝扬身上的那面墙壁前，伸手敲敲墙壁的衣角，偏头看她，“这里是锁关？刚刚我们以心头血为引，启动灵识时，可感觉到了薄弱的地方细微的震动？是来自这里吗？”

郑孝扬立即走过来，看着二人，“找到出口了？”

谢芳华偏头看了郑孝扬一眼，回道，“天下间，再精妙的机关，也有死穴。寻常机关，有生门，也有死门，而这处机关，只有死门，没有生门，也就是有进无出，十死无生。可是，死门也是门不是吗？”

郑孝扬不解，看向秦铮。

秦铮点头，“不错，死门也是门。”

谢芳华抬头看向头顶，伸手向上一指，“你们、我，都是从那处死门掉下来的，我们就打开死门再出去。”

郑孝扬抬眼去看，那铜墙铁壁连丝缝隙都不露，他皱眉道，“早先我和小王爷将这四壁都试了，尤其是试了头顶上，玄铁重达三层。我们手中的上等的绝世名剑都砍不动。”话落，他偏头看向秦铮指的墙壁之处，伸手瞧瞧，“到还没有这一处看起来薄弱。”

“看起来薄弱的地方，才是误区。”谢芳华摇摇头，对二人道，“你们没去过无名山，没待过无名山的炼狱。所以，对机关之术，虽然通透，但却不彻底跟解。这里，应该比无名山的炼狱缔造，死生之间，先死后生。当该是上面。”

“可是上面……打得开吗？”郑孝扬问。

“早先打不开，如今定然打开。”谢芳华伸手晃了晃食指上的玉指环，又抬起秦铮的手，与他的手放在一起，看着两枚套在手指上的玉指环，对秦铮道，“你能坚持半个时辰吗？”

“能。”秦铮点头。

郑孝扬这才发现，秦铮的脸比受伤后关进这玄铁机关斗室谢芳华出现之前更加惨白了，几乎接近透明。他立即问，“能坚持半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谢芳华抿了抿唇，道，“刚刚，他的心头血都通过这玉指环度给了我。紫云道长所说的启动这两枚玉指环，折损心头血，却折损的不是我的，而是他的。我大约是因为本身流有魅族血脉的关心，所以，心头血骤然被玉指环吸走流失后，凝聚了他的心头血，却又折回了我体内，将我所受的魅术创伤竟然养全了，而他却心血濒临枯竭，若不是我发现后，及时强行制止，他就没命了，因为强行终止，才进入了短暂闭息。我们必须半个时辰之内出去，我必须给他立即渡回去。”

郑孝扬想着刚刚秦铮醒来，对他又是嘲笑又是撇眼，他以为两个人安然无事，没想到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虽然不知道心头血耗尽是什么滋味，但知道定然极其痛苦，可是他一声不吭，跟没事儿人一样，不由更让他敬佩，立即点头，“小王妃如今伤势全好了？那快些吧。”

谢芳华颔首，伸手扣紧秦铮的手，又对郑孝扬道，“你抓紧秦铮的另一只手，待我摧毁上面的三层玄铁死门时，你们随我一起闯出去。”

郑孝扬见识了早先二人心意相通时玉指环发生的罕见之事，此时对于谢芳华肯定能摧毁这玄铁囚牢，自然不怀疑，立即上前一步，抓住秦铮的手。

秦铮不情愿地嫌恶地看了他的手一眼。

郑孝扬翻白眼，“小爷比你还有洁癖呢，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没答话。

谢芳华嘱咐郑孝扬，“一定要抓紧他的手，到时候我动作定然极快，就是在玄铁的死门劈开后转瞬之间，必须冲出去，我下来时，真切地体会了，外面是长洞甬道，我们也要打破外面的通道，也就是千钧一发。一旦你松了手，那么，千金玄铁石板砸下，你就会被彻底埋入地下，砸成肉泥，再也出不去了。”

郑孝扬立即重重地点头，“放心吧，我将他手拽断了，都不松开。”

谢芳华颔首，将秦铮的手扣得紧紧的，手心凝聚一团青气，青气从手心出来，泛着青光，如青锋宝剑，这青光看着十分之刺眼炫目凌厉，与早先刺得郑孝扬眼睛睁不开的华彩之光相差无几。

郑孝扬从来没体会过这种，一直知道魅族之人逆天生长，魅术天生，血脉永固，却从没看过动用这般魅术之人，不由得睁大眼睛。

“抓紧！”谢芳华轻喝一声，忽然对着上空出手。

郑孝扬一惊，不止握着秦铮的手，另一只手臂瞬间抱住了秦铮的腰。

就在谢芳华声音未落，千钧一发之际，她手心凝聚的青峰之剑光瞬间刺破了上面玄铁铸造的板牢，“咔”地一声巨响，生生地被劈开，同一时间，谢芳华拽着秦铮与郑孝扬飞身冲起。

“咔咔”数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轰”数声震耳欲聋如天雷轰顶的震动，坚固的牢笼斗室从第一次撕裂后，紧接着，成板块撞轰然碎裂，然后，真如谢芳华所料，从头顶上悉数砸下来。

强大的破力和冲力，汹涌而下，如天被轰塌。

谢芳华以光剑一般的速度，冲破之时，带着秦铮和郑孝扬冲了出去。

郑孝扬感觉身体被谢芳华急速的冲力拉伸，他首先想着，不知道秦铮受不受得住？这般冲力连他都受不住？又想着，魅族之术果然逆天，怪不得被天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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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天地之灵

四周黑漆漆的，地下不停地轰塌震动，如天雷击顶。

只有谢芳华手中的青光，刺眼而炫目。

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冲上来，利剑冲破层层关卡玄铁，带有破九天的利刃之势。

丝毫不犹豫，丝毫不手软。

郑孝扬先是担心秦铮，后被魅族之术所震撼，最后却是敬佩谢芳华了。

这样的破釜沉舟杀天地之锋芒，不是任何人都能有决然的凌厉之势破解这样的绝命阵。

那些年的无名山地狱，她是怎样练出来的，可想而知。

怪不得秦铮喜欢她，秦钰喜欢他，其余还有多少人对她倾慕？

快到几近光速，快到郑孝扬的所有念想不过是一念之间。

冲破最后一层铜墙铁壁时，谢芳华的手中的光芒骤然的黯淡了下去。

就在最后一时间，她猛地一咬牙，手掌全力地向上一拍，头顶顿时传来天雷乍响，蓦然洒出一个漏洞，白日青天的光亮，她咬唇带着二人冲上了地面。

三人脚刚站到地面，底下便传来“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爆炸声似连番惊雷砸下，又死地陷天塌。

谢芳华脚尖站稳之后，一看是已经回到了荥阳郑氏的会客厅，他们出来的地方，她掉下时所坐的那张椅子已经粉碎，地面塌陷了下去，地下不停地传来晃动的声响，她不敢多留，立即拉着秦铮和郑孝扬冲出了会客厅。

三人刚冲出门外，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房子在三人身后轰然倒塌。

谢芳华转头去看，荥阳郑氏的会客厅砖头瓦块廊株门墙都齐齐轰塌。

声响震天动地。

谢芳华冷漠地看了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苍天不负，他们还是出来了。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是如此吧！

这也是上天眷顾了！

她转头看向秦铮。

秦铮此时也正偏头看向她，脸白得近乎透明，见她偏过头来，对她一笑，刚要说什么，身子一软，轰然向地上倒去。

谢芳华面色一变，喊了一声“秦铮”，立即伸手去接他，可是她竟然连接她的力气也没有了，手软得如棉花，随着他一起向地上倒去。

郑孝扬见二人如此，大惊，惊醒过来，上前一步，伸手拖住秦铮，又扶住谢芳华。

谢芳华勉强站稳，立即伸手去给秦铮把脉。

这一把脉之下，她本就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刷白。

“他怎么了？挺不住了？”郑孝扬立即问。

这时，自从李沐清离开后，一直守在这里的侍画、侍墨以及留下来的所有护卫听到这里的轰天动地的动静都齐齐奔来。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惊骇不已。

这么偌大一座荥阳郑氏的会客厅，竟然塌了。

不过比惊骇更惊人的是突然看到了秦铮、谢芳华、郑孝扬三人。

惊喜更大于惊骇。

侍画、侍墨冲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三人，以为看花了眼，二人齐齐闭上眼睛，再睁开，这才确定是自家小姐，不止自家小姐出来了，还带了铮小王爷和郑二公子，二人大喜，立即跑了过来，“小姐！”

谢芳华看了二人一眼，点点头，立即说，“快将我准备所有的补心血的药都拿出来给秦铮服下。”

“小王爷怎么了？”二人一看秦铮，大惊，立即将谢芳华早先离京前准备的所有药都拿了出来，不确定地问，“小姐，都……给小王爷服下？”

谢芳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点头，“对，都服下，快。”

二人立即上前，将所有的瓶子都打开，将药丸倒出，一粒粒地都塞进了秦铮的嘴里。

所有的药都给秦铮喂了下去后，谢芳华又虚弱地道，“再去将从裕谦王小孙子身上取出来的那只虫盅取来。”

二人一怔，“小姐？”

“快点儿。”谢芳华催促。

“是。”二人连忙打开行囊，一直随身带着的那只小虫子取了出来，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伸出手，咬破手指，那虫子欢快地来到谢芳华指尖，“嗖”地顺着血液流出的缝隙，钻进了她身体里。

侍画、侍墨二人面色齐齐大变，担心地喊，“小姐！”

谢芳华不言语，摊开手心，一团微弱的淡淡的青光，稀薄的凝聚在手心。她抿着唇，灵活地用十指缠绕青光，不多时，青光又渐渐地聚拢，之后，在她手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青光球。

她骤然发力，那青光球顿时变成了血红色，就如刚刚进去那个小虫子的血一般的颜色，随着青光球变色，她的脸在红色的光芒之映射下，看起来比秦铮的脸还要苍白透明。

侍画、侍墨担心快要溢出嗓子眼，但不敢言声再打扰她。这时候，二人也算明了，小王妃一定是在救小王爷，虽然不知道小王爷出了什么事儿，但看这样子，一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儿。

须臾之间，谢芳华手中的那团小小的红光球凝结成手指腹那么大的珠子，她才虚弱地开口，对侍画、侍墨吩咐，“掰开秦铮的嘴。”

侍画、侍墨看着她几乎濒临衰弱，一时间心底升起害怕，又忍不住地喊了一声，“小姐。”

“快些！”谢芳华轻喝。

二人刚要听命动手，郑孝扬立即上前一步，掰开了秦铮的嘴。

谢芳华第一时间将那团红光球似的珠子推进了秦铮的嘴里，红光球脱离她手心后，她身子一软，眼前一黑，顿时昏厥了过去。

侍画、侍墨上前，惊骇地接住了她的身子。

郑孝扬转头看了谢芳华一眼，放下秦铮，对侍画、侍墨道，“你们在这里，看好他们，我去去就来。”话落，他身子一闪，“嗖”地没了踪影。

侍画、侍墨抬头去看郑孝扬，刚要喊住他，见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能赶紧又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她一动不动，身子十分的轻，似乎她们一松手，她就能被风刮走。

“怎么办啊？”侍墨顿时哭了。

侍画伸手去探谢芳华鼻息，之后，安定下来，“先别急，小姐还有气息。”

“怎么能不急，所有的药都喂给小王爷了，小姐这样子……再拿什么救？”侍墨哭道。

侍画一时也没有主张，轻轻放下谢芳华，红着眼睛去推秦铮，“小王爷，快醒醒。”

她喊了两遍，秦铮一动不动，不过脸色渐渐地由苍白透明转为有了丝血色。

侍画见喊不醒秦铮，只能作罢，对侍墨道，“如今天还没亮，但是找个时辰正是天色最凉寒的时候，我们先找个地方，别让小姐再受了寒加重身子的伤势。”

侍墨立即道，“刚刚郑二公子离开时，说让我们看好小王爷和小王妃，在这里等着。”

侍画眼睛一亮，“难道郑二公子有办法救小姐？”

侍墨脱下外衣，给谢芳华裹在身上，对侍画道，“我们在这里等等吧，还是别挪动小姐了。”

侍画也怕她一旦挪动谢芳华，她更受不住，点了点头。

荥阳郑氏整座会客厅轰塌，声响太大，将这座府宅的所有人都吓坏了，所有人都惊骇不已。

护卫们沉默地将谢芳华和秦铮围了一圈，生怕此时他们昏迷不醒，这般情形，再有人对他们不利发生意外。他们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意外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郑孝扬一身是汗地奔了回来，手里拿了一个锦盒，来到近前，对护卫们摆摆手，护卫们自然地让开。

“郑二公子？”侍画、侍墨见到郑孝扬大喜，齐齐问，“您可有什么药能救我家小姐？”

郑孝扬来到谢芳华面前，拿着锦盒对二人点点头，凝重地道，“这宝物应该能救。”

“那快些救吧，您若是救了我家小姐，您的大恩，奴婢们下辈子结草衔环来报。”二人齐齐道。

郑孝扬看了二人一眼，扁嘴，“要你们报什么恩？”

话落，他打开锦盒。

二人立即住了嘴，抬眼看去，只见锦盒里放着一块小石头，这块小石头的形状十分奇特，四面有凸起的地方像是长了头角。中间写了三个古字。

二人隐约辨认出，那三个字叫“聚灵石”。

郑孝扬小心地将那块石头拿出来，看着谢芳华，对着她的嘴比划了一下，皱起眉头，小声说，“这该不能吞下吧？”

侍画、侍墨一怔，立即说，“二公子，这是石头……人能吞吗？”

郑孝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刚你们看见了，她救小王爷，就是给他吞了东西，不过那个小，这个大了些。”

侍画看了一眼秦铮，试探地问，“二公子，这是什么？”

“这是魅族之物，我偶然得的。”郑孝扬眉头皱紧，“她吞下去，应该行吧？我在古籍上看过，说是要吞的。”

“那……就试试？”侍画踌躇地道。

“既然是魅族之物，当然不能以常理来论之，小姐也许真有用处。”侍墨道，“二公子，快让小姐吞进去吧。”

郑孝扬点点头，“你们掰开她的嘴。”

侍画立即去掰谢芳华的嘴。

郑孝扬将聚灵石放在谢芳华唇边，往里面推了一下，石头比她的唇瓣大，根本进不去，他又用了些力，她轻薄的唇瓣顿时被磨破了皮，他一吓，顿时住了手，“看来不行。”

“那怎么办？”侍画、侍墨升起来的希望顿时破灭了，红着眼睛看着郑孝扬。

郑孝扬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说，“古籍上说，这个是要吞的。”

“可是小姐吞不进去，是不是要砸开？”侍墨道。

郑孝扬摇头，“那可不行，砸坏了，就毁了，还能有什么用处？”

侍墨立即住了嘴。

侍画道，“二公子，古籍上还说了什么？”

郑孝扬摇摇头，“我看的那本古籍是一页残本，对于这个聚灵石，只提了两句，此宝物能开天地生机，吞服可长生不老。”

“可是根本吞不下去。”侍画道。

郑孝扬叹了口气，“是啊，若是能吞的下去，我早就吞了长生不老了，还会留到现在？本来以为她是有魅族的血脉，有用处，能吞得下去，看来也不行。”

“是不是只要小姐醒着，才能吞得下去？”侍画问。

“他这副样子，怎么醒来？”郑孝扬伸手去探谢芳华鼻息，气息微弱到只剩微薄，就算他们不懂医术的人，都能看出来，再不救她，她怕是就会没命。他着急下，伸手去推秦铮，“喂，快醒醒。”

秦铮一动不动。

郑孝扬发急，手下用大了力度，“你再不醒来，你媳妇儿可就要死了。”

这一句话，当真是管用。

秦铮本来死闭着双目，顿时睁开了眼睛。

侍画、侍墨大喜，“小王爷醒了。”

郑孝扬见秦铮醒来，长吐一口气，立即对他道，“你醒来就好，快，快起来救她，她为了救你，将心血都渡还给了你，所有的补心血药物都给你吃了，看样子，如今是心血枯竭了，再不救她，有性命危险。”

秦铮闻言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立即去握谢芳华的手。

谢芳华的手轻轻软软，整个人似乎在他抬手间就要飞出去，他立即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看了一眼，对郑孝扬道，“你的宝贝呢？”

“喏，在这里。”郑孝扬立即将手中的聚灵石递给了秦铮。

秦铮看到递过来的聚灵石，顿时一怔，道，“原来你所说的宝贝是它。”

“你知道它？”郑孝扬问。

秦铮点头，“知道。”

“它有用吗？”郑孝扬立即问。

秦铮抿了一下唇，半响道，“有用。”

“小王爷，既然有用，就快些救小姐吧，再晚了，奴婢们怕小姐挺不住了。”侍画立即道。

秦铮点头，执起谢芳华的手，戮破她的手指，将聚灵石靠近她的手指。

可是他放过去后，谢芳华的手指没有血液流出，聚灵石更是一动不动。

“她心血枯竭了，哪里还有血生出来。”郑孝扬道。

秦铮恍然，她将心血都渡给了他，她自然没有了。他抿紧唇瓣，伸手戮破自己的手中，血顿时滴到了聚灵石上，聚灵石顿时光芒大盛，瞬间，将谢芳华包裹。

“有用！”郑孝扬大喜，“原来是这样用。”话落，他看着秦铮，“是不是也就是说你以后也有魅族的血液了？”

秦铮含糊地道，“大约是吧。”

郑孝扬感慨，“魅族的血脉可真是好啊。”

“好吗？”秦铮淡漠地道，“你若是觉得好，不如都给你。”

郑孝扬一噎，抬眼看秦铮，见他面上没半丝能救谢芳华的兴奋，又见谢芳华被淡淡的光芒笼罩，脸色依旧苍白，躺在地上，无声无息，他也不禁地去想魅族血脉真的好吗？不见得吧。

什么也不如性命重要。

他一时住了口，失了声。

侍画、侍墨惊喜地看着聚灵石伞出的光芒笼罩谢芳华，小声高兴地说，“小姐有救了，太好了。”

郑孝扬大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抹头上的汗，道，“这一夜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以前白活了一样。世所罕见，死而无憾啊。”

秦铮没理他，只看着谢芳华。

侍画、侍墨也盯着谢芳华，不搭话。

郑孝扬在地上坐了片刻，觉得有力气些，人也轻松了，慢悠悠地站起身，他刚站稳，顿时大惊失色，“你们快看！”

秦铮慢慢地转过头，顺着郑孝扬的视线看去，目光顿了顿，眼底现出黑色，片刻后，他抿唇，收回视线，一言未发。

侍画、侍墨也立即去看，这一看，顿时怔住了。

只见，触目所及之处，荥阳郑氏府邸花草树木尽然干枯而死。

她们犹记得，早先，来荥阳郑氏之时，花草树木都是葱葱郁郁的，十分茂盛。

有的树木，只干枯了一半，但却以眼睛能看得见的速度，一尺一尺地干枯。

她们惊然了片刻，收回视线，一起去看谢芳华，本都是灵透之人，顿时明白了。应该就是这聚灵石的原因。是聚灵石吸走了这院中树木植物的精气。

郑孝扬呆怔惊骇了半响，收回视线，看向秦铮，对他骇然地道，“你……你早就知道是这般？”

“知道又如何。”秦铮淡淡道。

郑孝扬看着他，是啊，知道又如何？总不能不救人。

这时，他总算是明白了那古籍上所说的两句话的意思，能开天地生机，长生不老。聚天地灵气于一己之身，万物被毁，人之长存。

怪不得魅族不容于天，这万物被毁，生灵被催，天地岂能容？这时悖逆天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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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安排做引

因天色还未明，天边刚有一线曙光，护卫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秦铮和谢芳华等人护在中间，所以，聚灵石救谢芳华之事，没有动静，也未惊动别人，外人自然不知道。

而早先，谢芳华带着秦铮、郑孝扬冲出来时，绝命机关被毁，弄出的惊天动地之响，因在地下深层，所以，受震动的也只是荥阳郑氏府宅。

荥阳郑氏高门府宅外，却只是细微震动，并没有惊动城内四处百姓人们。

这些天，荥阳郑氏出事儿，府衙城主出事，百姓们惊慌不已两日夜，都累得倦了。这一夜，尤其睡得熟。

荥阳郑氏府宅的所有草木，由会客厅外，以谢芳华等人所在之地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寸寸，一尺尺，向外蔓延，都无声地干枯着。

待荥阳郑氏所有树木花草都干枯而死后，府内景象甚是萧条枯凉，连分都透着丝丝入骨的冷意。

郑孝扬打了个寒颤，见谢芳华还是无声地躺在地上，即便将荥阳郑氏偌大占地面积的府宅内花草树木精气都吸来，吸入她的肺腑，可是，她脸色依旧苍白，依旧透明，似乎本源干枯燥竭，多少精力也补不满。

他转身跑去最外围的墙根下，翻身上了墙头，看了一眼后，立即跑回来，对秦铮白着脸道，“正在向府墙外扩散。”

秦铮沉默不语。

郑孝扬急道，“你想过没有，若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如今正是夏季，若是整座荥阳城内，花草树木全部都干枯而死，这等骇然之事，传扬出去，有什么后果？”

“有什么后果？”秦铮木然地问。

郑孝扬道，“一城草木，一夜之间枯竭，轻者，被有心人宣扬出去，小王妃魅族血液之事曝光于天下，百姓们对她怕是不再是推崇敬奉，而是敬畏如鬼神。重者，有心人加以利用，天降大祸，祸于南秦，这是天谴，南秦气数已尽，动摇百姓民心。”

秦铮一言不发。

郑孝扬又道，“还有，草木枯竭，这是小事儿，没有草木，百姓们也能活。可是，你别忘了，还有一个月，已然到了农田收获的季节。若是农田就此全部干枯，那么这一城百姓，今年的劳作……”

秦铮忽然抬头看他，冷冽地道，“天下所有人的性命，都重不过她。一城百姓，又如何？”

郑孝扬闻言，骤然沉默。

他们的情意深重，他是亲眼所见的。对于秦铮来说，谢芳华是如此重要，对于谢芳华来说，秦铮又是如此总要。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一城百姓又如何，抵不过对方的性命。

在他们的眼里，天下都不过尔尔。

他们心有家国，心有大义，可是当彼此性命倾覆于危难间时，什么家国大义，都重不过对方。他能切身的感受到。

秦铮见郑孝扬不再言语，复又低下头，去看谢芳华。

就在这时，谢芳华忽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攥住了聚灵石，聚灵石上的所有光芒，骤然一熄。

秦铮露出笑意，伸手抱起她，声音低哑温柔，“醒了？”

谢芳华点点头。

郑孝扬大喜，长舒一口气，看着谢芳华，对她道，“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这一府邸草木枯竭，还能有办法掩盖，若是这一城草木尽数枯竭，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侍画、侍墨见谢芳华醒来，顿时喜极而泣，“小姐醒了就好，奴婢们也吓死了。”

谢芳华靠在秦铮的怀里，轻声说，“你们说的话，我都能听见，就是醒不过来。”

“这么说，你是听见我的话，才迫使自己醒来了？”郑孝扬立即问。

谢芳华点头，“你说得对，若是因我，造成如此后果，那么大战在即，秦钰和我们所有人的筹备辛苦都会功亏一篑。百姓们的民心之力，一定不能散。”

郑孝扬敬佩地看着她，不再说话。

秦铮抱着她的手收紧，沙哑地问，“你感觉身体如何？”

“好多了。”谢芳华道。

“你少骗我，实话实说。”秦铮绷起脸。

谢芳华对他一笑，轻声说，“还是没力气，但是不至于有性命危险了。”

秦铮点点头，“你没有力气无碍，我有，没有性命危险就行。”

谢芳华看着他，小声说，“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秦铮毫不犹豫地点头。

“喂，你们两个，人刚醒来，别立即这么腻味好不好？我们还都在呢。”郑孝扬不满地道，“天快亮了，我们下一步如何做？是在这府邸安置，还是另寻别处安置？”

谢芳华看向侍画、侍墨，问，“李沐清和小橙子是不是去了距离这里三百里地的绝命李家找人来救我？”

“是呢。”二人立即点头。

谢芳华看向秦铮，“如今我们早早就出来了，李沐清和小橙子果然是去请绝命李家的人，最快也要中午，还有半日的时间，我们可以准备一番。”

秦铮颔首，眸光乍现出冷意，“是该准备一番，若是绝命李家真和荥阳郑氏一样，那么就别怪爷不客气。”

“是该如此，我们南秦上下，必须万众一心，这么些日子以来，祸害连连，苦于应对。还是要清除干净为好，否则一旦兵战起，后方能拉垮前线，必须要保证后方没有后顾之忧。”谢芳华道，“你说怎样安排？”

秦铮想了想，看向郑孝扬，“你来安排，立即放出消息去，就说绝命机关突然启动，轰塌，芳华被埋在了地下，恐怕真的十死无生了。”

郑孝扬一怔，“你说是放出假消息？”

“对。”秦铮颔首，“别提你我，只说芳华。”

郑孝扬踌躇了一下道，“若是放出消息，传扬出去，关心她的人这么多，怕是都该疯了。”顿了顿，她道，“尤其是京城的皇上，漠北的谢侯爷，还有谁，你该清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我才说要你来安排。”秦铮看着他道，“消息只放出方圆三百里。最多覆盖到绝命李家的地盘。其余的，半点儿不能外泄。”

郑孝扬一怔，“你的意思是，这样来迷惑绝命李家？”话落，他皱眉，“可是人既然死了，绝命李家若真是投靠北齐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对，正因为正中下怀，所以，兴许会引出别的，绝命李家没准会做些什么。”秦铮眸光眯起，“背后之人还未查清，就要下引子，让愿者上钩。”

“好！”郑孝扬闻言，打了个响指，“我这就去安排。”

秦铮对他摆摆手。

“等等。”谢芳华喊住郑孝扬，伸出手，将手里的聚灵石摊开，“这个东西……”

“给你吧，我留着也没用。”郑孝扬道，“能救你性命，才有用。”

“也罢，那我留下了。”谢芳华收回手。

郑孝扬转身去了。

谢芳华偏头看秦铮，对他道，“郑孝扬放出消息后呢，我们该如何？”

秦铮闻言看向侍画、侍墨，“如今荥阳郑氏城内情形如何？李沐清走时是否做了安排？”

侍画立即道，“李公子去绝命李家顺路从最近之处，拿着皇上令牌，调来了三万兵马，那三万兵马，还没进城，如今就在城外。奴婢二人见城内无事儿，便没吩咐开城门将三万兵马迎进来，怕惊动城中百姓，造成人心惶惶。”

秦铮颔首，“这样正好。”

“你待怎样？”谢芳华问。

秦铮转头，看着她道，“我和郑孝扬，是被三老爷陷害进了绝命机关，而三老爷与赵师爷的关系非同一般，可是赵师爷还是把三老爷给杀了。赵师爷从暗道逃走了。如今，若是你在荥阳郑氏被害的消息放出去，背后人一旦得知的话，你觉得，他们会如何以为？”

谢芳华恍然，“不但是我死了，你和郑孝扬也怕是没命了，毕竟我们掉在了一处。”

“对，正是这样。”秦铮点头，“那我们三人都死了，背后之人想要作为，当该如何？”

谢芳华眯起眼睛，“我们三人都死了的话，背后人会立即将消息放到天下。一定是想尽快让京中的皇上和文武百官知道，也一定会想尽快要漠北军营得知，天下百姓得知。那么，皇上悲痛震怒，朝野上下骇然惊悚，漠北军心动摇，百姓们势必恐慌，从上到下，一举打破我们南秦目前万众一心想讨战北齐的士气。那么，南秦内从皇上到官员到军营到百姓，人心一散，泄气之下，没战就先败了。”

“没错。”秦铮颔首，“所以，我才说要郑孝扬安排，将消息封锁在三百里地之内。”话落，他眯起眼睛，“一旦有人知道消息，定然是在这三百里地之内的地盘，我们就立即安排人，将这方圆三百里地，都看牢了，守好了，一旦有人传递消息，有异动，就立即动手拿下。”

“好！”谢芳华眉目露出清冷之色，“咱们就看看，到底有没有大鱼上钩，有多少条大鱼上钩。我们就用这半日时间，安排妥当，等着收网，我却不相信网不住大鱼。”

秦铮勾起唇角，“不必给李沐清暗中传信了。”

谢芳华闻言道，“可是一旦听说我死了，我怕他……”

“他相信，那么别人也就相信了。”秦铮转过头，对侍画、侍墨道，“就看你们俩会不会演戏了。”

侍画、侍墨看向秦铮，隐约明白，“小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演戏，以为小姐死了，所以，哭天抢地那般？”

秦铮点头，“正是。”

侍画摇头，“小王爷，奴婢二人怕是演不了，就算演得逼真，李公子等人一看，怕是也知道是假的。”

“为何？”秦铮看着她。

侍画咬唇，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成为平地的荥阳郑氏会客厅，坚定地道，“若是这般样子，夷为平地，小姐死了，奴婢绝不苟活，定然自刎而死。”

侍墨也立即道，“奴婢也一样。”

秦铮闻言沉默了一下，“是了，你们的确会如此，是我头脑一时不好使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谢芳华道，“演戏可以是真人，也可以是死人。”

“你的意思是……”秦铮看着她。

“找两具女尸，易容成她们二人的样子，自刎而死，届时，只要高明的易容术，旁人一时分辨不出就行。我们要的也无非是一日时间。”谢芳华道。

“这样也行，以你的易容术，应该不是太难。”秦铮道，“至于找女尸，偌大的荥阳城，应该也不是太难。”

“那就这样。”谢芳华颔首。

秦铮拉着她起身，见她依旧虚弱，站不稳，索性将她抱起来，对侍画、侍墨道，“你们二人，立即安排人去找，与你们身量相当的。”

“是，奴婢二人这就去。”侍画、侍墨立即去了。

谢芳华窝在秦铮的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找到侍画、侍墨的易容替身死者之后呢？我们是出城？还是留在城内？”

“出城。”秦铮道。

谢芳华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对秦铮问，“我和李沐清一路进荥阳城，为何没见到你们出京时带的暗卫护卫？青岩也不见踪影？”

“青岩与我一起去了漠北，我便将他留在了漠北，另外做安排了。”秦铮压低声音，“我派他去见姑姑。”

“姑姑？”谢芳华看着他。

“谢凤。”秦铮道，“齐言轻也在与我们动手铲除北齐在荥阳郑氏埋暗桩的同时，也正在肃清南秦在北齐的暗桩，若是姑姑对南秦还有心，我想着她该是能助一臂之力。”顿了顿，他道，“那时，我还不知那人便是死了二十多年的玉兆天，吩咐言宸去见姑姑，也只为了留住南秦在北齐的暗桩，即便留不住，也要全全撤回来。毕竟姑姑在北齐这近二十年，根基甚深。”

谢芳华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身边没人了，你是将青岩和所有暗卫，都留在漠北，或者说护他去北齐见姑姑了？毕竟想靠近北齐王的行宫见姑姑，不是那么容易的。”

“嗯。”秦铮颔首。

“数日前，你该知道，朝野上下，声讨北齐，还回姑姑，秦钰已经修书了北齐王。不知道北齐王作何打算，而姑姑又作何打算。”谢芳华轻声道。

“那就要看姑姑对南秦，还有没有家国之心了。”秦铮道，“若是有，她必有动作。”

“你可知道，轻歌是姑姑和左相的孩子？”谢芳华低声道。

秦铮一怔，“你是说轻歌？”

“嗯。”谢芳华点头，“就是轻歌，天机阁的轻歌，被我留在京中入朝为官作为以后根基庇护的轻歌。”

秦铮惊讶道，“这是真的？”

“我和李沐清，到平阳城后，发现赵柯死了，联系到云澜哥哥和轻歌，找寻不到云澜哥哥，我便书信问了轻歌身世。亲笔书信告知我的，另外也说了齐云雪虽然这些年不在北齐，但是和北齐玉家这些年过往甚密之事。”谢芳华道，“我也甚是不解，我知道姑姑当初嫁入北齐前，有心上人，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左相。另外，轻歌看起来实在是太幼稚了。”

秦铮闻言忽然失笑，“你是以一颗沧桑之心，来看轻歌，自然看他甚小。他能坐天机阁的第三把交椅，焉能太过幼稚？面相做不得准的，有人二十如三十，有人三十如二十。”

“那……难道是去北齐之前，姑姑和左相就有了轻歌？未婚却打破世俗？那她到北齐后呢？怎么骗过北齐王？以至于让北齐王护她？若不是这样，而是姑姑去了北齐后，左相去过北齐吗？而姑姑又是怎么和他在北齐王的眼皮子底下成就事情的？”谢芳华道，“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秦铮抱着她，找了个台阶坐下，伸手帮她揉揉眉心，“轻歌该不会拿这等事情开玩笑吧。”

“不会。”谢芳华摇头。

“那就是真的了，既然是真的，总归是既成的事实，你也没必要费神去多思多想。待有一日，见到左相，或者姑姑，自然能明白了。”秦铮道，“我们如今，该想的是，处理好目前的事儿。”

“也对，不想了。”谢芳华颔首，想起齐云雪，遂将路途中遇到齐云雪将她带来之事说了。

秦铮听罢后，皱眉，“如今齐云雪的人呢。”

谢芳华扫了一眼，远处停着那辆马车，她道，“早先我掉下绝命机关前，她还在车内。”话落，道，“这府邸内，有侍画、侍墨一直看顾，应该还在车内吧。”

“走，我过去看看她。”秦铮闻言，复又抱着谢芳华起身，向远处那辆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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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暖如春水

二人来到马车前，秦铮挥手招来一人，吩咐挑开车帘。

那人来到近前，伸手挑开车帘，车内，空无一人。

秦铮眯起眼睛，低头看谢芳华，“你确定她是在这辆车内？”

谢芳华也是一怔，偏头去看那护卫。

那护卫大惊，立即道，“这辆马车从赶进这荥阳郑氏的府宅来后就没有动过，一直在这里。齐云雪怎么不见了？”

“这辆马车，可一直有人看顾？”谢芳华问。

秦铮扭头看向他。

那护卫想了想，白着脸看了秦铮一眼，踌躇地回道，“早先会客厅塌陷时，我们都吓坏了，以为小王妃出了事情，便都奔去了。只有那时离开了片刻。”

秦铮抿唇不语。

谢芳华脸色不好，对秦铮道，“齐云雪的确是受了极重的伤，伤及內腹，心脉被掺加了迷兰草的置幻之药控制了。我给她把脉，差不了。难道她是被人救走了？”

“会被什么人救走？”秦铮道。

谢芳华想不出来，说道，“难道是赵师爷？难道他根本就没出荥阳城？”

秦铮眸光发冷，“不管如何，我们都按照计划行事。”顿了顿，又道，“我便不信了，背后之人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爷倒要看看他们能嚣张多久？”

“也只能如此了。”谢芳华颔首，“一直是我们在明，别人在暗，如今我们就要在暗，看看能引出什么人来了。”

秦铮抱着她转身，又回到了石阶处歇着。

他们身体目前都不大好，休要短暂的休息，补充精力，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大约小半个小时，侍画、侍墨回来，带回来了两具女尸。

二人禀告道，“小王爷、小姐，奴婢们没敢作出太大的动静，从荥阳府衙内找的，昨夜，赵师爷的屋子里饮酒作乐，死了几名女子，我们选了两个与我们身量相当的来。您二人看看，能用吗？”

谢芳华看了一眼，“能用，只要身量相当，我给她们易容后，再遮掩一番，能撑一日时间，除了李沐清，小橙子外，绝命李家的人没见过你们，短时间内，认不出来。就算李沐清、小橙子有疑惑，想来也不会轻易说出去。用来迷惑人够了。”

二人点点头。

谢芳华吩咐二人找来易容用的东西，动手将那两名女子易容成了侍画、侍墨的样子，侍画、侍墨又将衣服脱了，换给了那两名女子，之后将身上的宝剑，一应随身携带的用品，为了逼真，都留在了那两名女子身上。

做完这一切，秦铮又吩咐人，喊来所有护卫，吩咐了一番。

众人齐齐垂首应是。

护卫们全部留了下来，秦铮抱着谢芳华，只带了侍画、侍墨二人，出了荥阳郑氏的府宅。

四人走的是三老爷房间内的密道，并没有立即出城，而是顺着密道，来到了赵师爷的府邸。

赵师爷的府邸内，谢芳华和李沐清在这里留守了人。

府邸内一派宁寂。

秦铮和谢芳华四人先是在赵师爷所住的房间内看了一番，又去了赵师爷的书房。

书房门推开后，里面十分的干净整洁。

秦铮目光扫了一圈后，对谢芳华道，“你说得不错，齐云雪应该是被赵师爷带走了。这地面如此干净，却有一排脚印，而这脚印显然是新的，上面的泥土还是微微潮湿的，而墙壁上的暗格没关紧，显然是，赵师爷是逃走了之后，又通过暗道回来了一趟，为了取东西。”

“看来是他取了东西，又顺着密道，跑了荥阳郑氏的府宅，那时候，应该是恰逢我们从绝命机关出来之时。不知道，他若是趁机带走了齐云雪，是否看到了我们。”谢芳华道，“若是被他看到，我们布置假死，怕是枉费了。”

“不见得看到，当时我们出来时，若是他趁机救走齐云雪，我们不可能不察觉。”秦铮道，“应该就是在我们刚从绝命机关出来时，弄出大的动静，护卫们全部奔过来，他趁机带着人走了。”话落，又道，“就算看到了，那么，想来也就刚带齐云雪走不久，郑孝扬立即安排封锁三百里地内的消息，他想传消息，也来不及。”

谢芳华点点头，叹气，“早先我心里一直觉得你出事儿了，担心你，心思全然没做别想，也未曾仔细彻查这座府衙，更没来他的书房。只和李沐清吩咐护卫们查找，也是为来找你的痕迹。不知道赵师爷走而复返，又带走了什么。”

秦铮抱紧她，“你担心我，比抓住赵师爷让我高兴一百倍。不管他带走了什么，早晚，跑不了他的人。这天下虽大，但若是你我抽出心力，找一个人，还是容易的。”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正是，走吧。”

秦铮不再多待，抱了谢芳华，又进了密道。

一行四人，顺着密道，出了城。

密道的出口，是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树林内。

四人出来后，秦铮扫视了一圈，对谢芳华道，“距离这里再走五里地，便是郑孝扬在城郊外的别院，我们去那里歇着。”

“歇着？”谢芳华看着她。

秦铮点头，“这里的事情，都交给郑孝扬。”

“他应付得过来吗？我们就不管了？”谢芳华一怔。

“先让他应付着，什么也不如你的身体重要，你必须去歇着。”秦铮道，“这便给他传信，我先将你送过去，我再协助他处理。”

“我已经好多了，无大碍了。”谢芳华道。

“听话。”秦铮绷起脸。

谢芳华只能住了嘴，“好吧，我听话。”

秦铮抱着她继续向前走。

“不是要给郑孝扬传信吗？”谢芳华问。

“刚刚已经给他传音了。”秦铮低头看她，“你如今身体亏损那么重，荥阳郑氏府宅一府宅的草木精气，也补不回你十之一的心血，是以，你靠我这么近，连我传音都不查了。还跟我说没事儿？”

谢芳华往他怀里靠了靠，不满地说，“在你怀里，跟你在一起，我哪里需要时刻打起精神。若是别人，我自然能时刻惊醒提起心力，拦截到传音之声的。”

“别人？”秦铮挑眉。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打个比喻。”

“比喻也不行，以后除了我，再不准让别人靠近你。”秦铮道。

“小气。”谢芳华嘟囔。

秦铮轻哼一声，“难道你还想去折别的桃花枝？”

“不想。”谢芳华道。

秦铮见她乖巧，答应的痛快，心下满意。

谢芳华轻声说，“你都抱了我许久了，早也累了，将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我还没那么娇气。”

秦铮又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些，“不累，我乐意抱着你。”

谢芳华心中一暖，伸手也搂紧她，脑袋埋在他怀里，这时候，才真真正正地感觉，他们都还活着，他抱着她，真好。

半响后，她小声喊，“秦铮。”

“嗯？”秦铮停住脚步，低头看她。

谢芳华埋着头，不抬起，小声说，“我就喊你一声。”

秦铮嘴角勾起，低笑，继续向前走。

他刚走几步，谢芳华又小声喊，“秦铮。”

秦铮“嗯”了一声。

谢芳华又看了一声，秦铮又答应一声。

就这样，谢芳华一连喊了好几声，秦铮都不厌其烦地应了，脚步一直向前，稳稳地走着，心情很好地扬着眉，嘴角一直以最大弧度的弯着。

侍画、侍墨跟在二人身后，心情也跟着前面走的秦铮和他怀里抱着的谢芳华，心情大好。

想象这一夜，惊心动魄，如今一切仿佛是雨过天晴，连她们都觉得，未来再有什么事情，无论再有什么风雨，她们都坚信，小王爷和小王妃一定能挺过去的。

他们是这样的好，羡煞天下人。

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五里地外，有一座靠着青山绿水而建造的别桩。

秦铮对谢芳华道，“我和郑孝扬来到荥阳城后，处理荥阳郑氏暗桩时，一直住在这里。”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铮抱着她来到府邸门前，回头看了侍画、侍墨一眼，二人立即上前去叩门。

二人刚按住门环，还没叩起，门便从里面开了，一个老者走出来，显然是管家，对秦铮深施一礼，“小王爷，刚刚我家二公子已经传回话来告知了小老儿，奴才已经将您住的院子收拾好了，热汤都准备好了，二公子交代，您和小王妃累了，尽管歇着，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他。”

秦铮点点头，“有劳了。”

老者连连摇头，待秦铮等人进来，关好门，带路向里面走。

谢芳华在秦铮的怀里，趁机打量了一下这座别桩，只见别桩内仆从极少，但是府邸内四周的护卫和暗卫却是不少，且都是高手，可见郑孝扬特意做了安排。

最里面，一处院落，十分的清幽干净，不染一尘。

秦铮来到院子后，进了正中的主屋，将谢芳华放在了床上。

那管家立即吩咐人，抬来了一桶水，放在了屏风后，恭敬地道，“小王爷，您和小王妃饿了吧？是现在吃饭，还是沐浴后用饭？”

“现在端来吧。”秦铮摆手。

那管家立即去了。

不多时，带着人将饭菜端来，摆在了桌案上，道，“小王爷，再有什么吩咐，只管奴才。”又道，“那两位姑娘，安置在西厢的偏房？可行？”

“行。”秦铮点头。

老者退出了门外。

房门关上，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秦铮站在床前，看着被他放在床上的谢芳华，目光深深。

谢芳华也看着他，眸光盈盈。

片刻后，秦铮俯下身，将她压在床上，低头吻她。

谢芳华身子一下子就软成了棉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轻轻地迎合他。

秦铮似乎怕伤到她，只浅尝辄止了一番，便止住了动作，贴着她的唇瓣，摸着她娇软的身子，沙哑地道，“若不是你这样的虚弱，我真想立即就吃了你。”

谢芳华红着脸看着他，“你被关在绝命机关死牢里那么久，难道不饿？吃我也不解饿。”

秦铮伸手点她额头，“调皮！”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拽住他衣襟，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你若是真不饿，我也想你了。”

秦铮身子腾地一下子就热了，又低头狠狠地将她吻住。

谢芳华一时喘息不止。

片刻后，秦铮又放开她，立即下了床，伸手将她拽起，绷着脸说，“别点火了，我们好不容易将命捡回来，还是省着点儿折腾。下来吃饭。回头你歇够了，养回了精神，爷饶不了你。”

谢芳华也觉得自己这身体，还有秦铮的身体，都禁不住折腾，不能再点火胡乱折腾了，乖觉地点点头，随着他下了床。

二人简单洗漱后，便坐在桌前吃饭。

屋中十分安静，院落里也十分安静，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吃饭时，时不时地互看一眼。

谢芳华忍不住感慨，“想当初，我从无名山回来，恨不得离你这个讨厌鬼远远的，那时候，哪里想到今日，恨不得将你栓着寸步不离。”

秦铮失笑，“当初爷有那么讨人厌吗？”

“是很讨厌。”谢芳华诚实地道。

秦铮看着她，想了想，说，“当初，等你那么多年，最后等到我都有些怨恨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是没有想起我，我一时觉得那样的你也很好，一时又觉得，万一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不再喜欢我，该怎么办？我吃不准，便只能用各种方法拴住你，想想也是好笑。”

谢芳华看着他，目光温柔，“秦铮，幸好你坚持，换我一世，等我八年，能被你爱，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了。”

秦铮被她眸光中的柔色几乎吸进去，忍不住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攥了攥，心中涌起无数的情绪，多少坚持，多少挫败，多少付出，似乎在这一刻，都被她这一句话，给抵消了。

有她这一句话，无论他做多少，都是值得的。

他看着她，目光如碎了冰雪的温柔，低声说，“换你一世，等你八年，能爱你，能被你爱，我也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了。世人都当羡慕我秦铮。”

谢芳华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染上暖暖的春水之色，似乎，从昨日夜，到今日，她和秦铮，才真正的排除了两世今生的结缔，真正的彼此了解，透入骨髓的相爱相知，再无杂质了。

她该感谢荥阳郑氏的绝命机关。

她该感谢上天，该感谢紫云道长，该感谢郑孝扬，该感谢所有的人。

能让他们真正的身心都成为一体。

她该感谢的实在太多了。

秦铮受不住谢芳华的春风拂水的目光，复又低下头，勉强绷起脸，“好好吃饭。”

谢芳华轻笑，“我吃饱了。”话落，站起身，“我先去沐浴。”

秦铮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谢芳华脚步虽然看起来虚软，但很轻盈地进了屏风后。

屏风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之后，又传来水声。

秦铮的思绪早就飘去了屏风后，那里，有一个娇人儿了，是她的妻子，是他爱了两世历经艰难，排除万难，娶回来的女人。

她……也想了他了呢。

那一年，她前往无名山，他被人迫害，躺在了乱葬岗，她冷漠地看了一眼，扔下一个包子，便走了。

那时，他想着，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无名山地狱般的生活。

他想着，若是他死了，这一世，不知道谁有幸能娶到她，是否会待她好，是否能帮她护住忠勇侯府，是否会爱他重过性命。

后来，他活了下来，便一日复一日的等着她回来。

她回京时，看到那张日思夜想却面无表情的脸，冷漠苍凉的眼，心中凉了半截。

那时，他就想着，不知道能不能将上一世，那个温柔温暖笑吟吟不喑世事娇贵的人儿的心焐热回来。

他用千般打算，万般方法，不惜对她隐瞒，不惜忘掉上一世，当做什么都不记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用他这一世，英亲王府秦铮的嚣张跋扈张扬霸道来拴住她。

哪怕，她无论如何，都焐不热了，他都不会放弃。

如今，她已经被他焐热了。

他慢慢地放下筷子，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挪开椅子，慢慢地走向屏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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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惊天惊雷

谢芳华进了浴桶后，将身子全部浸入水中，顿时将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她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浴桶边沿，感受到屏风后秦铮幽幽透过屏风看过来的目光，虽然隔着屏风，但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浓烈，似乎里面的热度要将屏风穿透。

她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秦铮！

秦铮！

秦铮！

这个人啊！

她爱了两世，丢不下，舍不弃，放不开，死生甘愿的人啊！

这一世，明明是他逆天改命，抓住了她，可是她偏偏觉得，像是她抓牢了他一样。

即便外面时局紧张，南秦内部依旧暗潮处处，背后人诸多算计筹谋，天下熙熙攘攘不平，肩上担子的重担太重，性命又太轻，可是她心里这一刻却偏偏感觉，那些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够幸福了。

听到他慢慢地放下筷子，慢慢地起身，慢慢地挪开椅子，慢慢地向屏风走来，她呼吸一下子就轻了。

浴桶内水雾漫漫，将她苍白清透的脸染上了些许晕红，整个人埋在浴桶里，似乎被热气蒸得有些坐不住。

秦铮来到屏风前，停住脚步，伸手去触摸屏风，拇指和食指攥住一角，想拉开，却又用不上力，想抬步，心里又做着天人交战克制着自己，他怕自己进去，便控制不住，要将里面那个人儿吃拆入腹。

可是他却又如此的想要她。

现在就想。

很想，很想。

这面屏风十分的轻薄，里面的画影透出来，隐约朦胧，让他的火腾腾地往上窜，直烧到他四肢百骸，攥着屏风一角的手都有些抖了。恨不得，就什么也不顾的冲进去，将她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好好地疼爱。

时间一点点儿的过去，沙漏沙沙流着细沙。

他在门口站了两盏茶那么久，久到，谢芳华忍不住轻声开口，似嗔似恼，“你到底要站多久？想化成雕像吗？到底要不要进来？”

秦铮呼吸一窒，强忍放下手，有些恼地道，“不知道你自己的身子不好吗？还这般引我。”

谢芳华一时无语，半响，才压着呼吸说，“我……我感觉好多了，你……”

秦铮忽然转身，向外走去，克制地打断她的话，“你好生休息，回来我检查你是否休息好了。我去看看郑孝扬那个笨蛋是否能应付得过来。”

谢芳华还没答话，秦铮就冲出了房门，将房门从外面紧紧地给她关上了。

谢芳华听着他关上房门后，在门口长长吐了一口气，才大步向外走去，顿时泄气地软下身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样忍着，他……不难受吗？

连她都有些难受了。

这样一想，她脸顿时又红了，暗骂自己一句，什么时候，她也学了轻荡风流的女子了？

又在浴桶中待了片刻，谢芳华起身，裹了衣裙，来到床前，挑开帷幔，上了床，软软地躺在了床上。

闭上眼睛，放心地想着，有秦铮在真好，她可以不用管了。

不过，不知道她睡醒后，他是否会已经回来了。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秦铮出了院落门口，对一直守在外面，没敢离开，等着吩咐的管家道，“小王妃在休息，守好这里，不准出差错，否则唯你是问。”

“是，小王爷，我家二公子已经调派了人手，专门守在这里，您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放心去处理吧，这里交给老奴。”管家连忙恭敬地道。

秦铮点点头，出了别桩。

侍画、侍墨知道秦铮离开了，便立即来到谢芳华屋外的画堂守着，昨日夜，她突然掉下绝命机关阵，她们吓死了，若是小姐真的死了，她们就算百死也难辞其咎，枉费了谢侯爷的培养。

更何况，这里虽然是郑孝扬的地盘，但也难以保证万一，毕竟如今隐卫都另有安排了，没带在身边，小王爷又去办事儿了，她们一定要看好小姐。

外面的天色已然亮了，清晨阳光照下，晴空日朗，一片晴好。

荥阳城的百姓们昨日未被惊动，今日醒来后，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荥阳城虽然各个街道店铺门面都没什么异常，但城门上的守卫却与寻常不同，府衙的守卫们全部被替换下，守卫城门的是清一色锦衣的护卫，各个面目肃然冷色，一看就令人生畏。

城门外，三万兵甲候在那里，并没有进城，如一根根岿然的石桩，满面肃杀，屹立不动。

百姓们又很快地发现，荥阳城府衙被与城门同样的守卫给封锁了。

百姓们紧接着又发现，荥阳郑氏府宅也被与城门和府衙宅邸一样的守卫给封锁了。

百姓们窥探不到里面是何情形，但也知道，昨日夜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事儿了，不由得人人紧张，恐慌起来。

整个城内，从清晨起，便弥漫着一股沉暗压抑的气息。

一直到响午，城内都没什么动静，但却不知是谁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个消息是如此的惊悚，以至于刚透出，便很快地在荥阳城内传开了。

据说昨日右相府丞相司职李沐清大人和英亲王府小王妃带着人来了荥阳城，是奉皇命，来彻查荥阳城近日来发生的大事儿。荥阳府衙的赵师爷不尊皇命，不认李大人和小王妃，拒开城门，李大人和小王妃恼怒，带着人攻进了荥阳城，去了府衙，府衙的赵师爷却跑了，不知踪影。

又据说，李大人和小王妃从府衙出来后，又去了荥阳郑氏，可是到了荥阳郑氏后，在郑家的会客厅，小王妃便中了荥阳郑氏布置的绝命机关，掉了进去。

又据说，李大人恼怒，带着人连夜便去了三百里地外的绝命李家，李大人刚走后不久，荥阳郑氏的会客厅天塌地陷，机关轰鸣，会客厅被夷为了平地，片瓦无存。

小王妃死了！

小王妃的两名婢女，在小王妃死后，恼恨地自杀谢罪了！

这样的消息，如风一般地悄无声息地刮遍了整个荥阳城，听到的人都不敢置信，大为惊骇。

荥阳郑氏有消息机关之事，延续了三百年，荥阳城内的人都隐约地知道。可是谁也没想到，荥阳郑氏的机关，竟然害死了忠勇侯府的小姐英亲王府的小王妃。

那样惊才艳艳的人儿！

为了救临安城的百姓，不惜以重伤拿得黑紫草，救了十几万百姓的女子。

铮小王爷爱重至宝的小王妃，忠勇侯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出女儿。

怎么可能死了？

许多人都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这一则惊天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怎地就流出了荥阳城，沿着荥阳城向外一点点地扩散。

巳时，绝命李家的地界已经收到了消息。

李沐清和小橙子昨日深夜，披星戴月赶路，与黎明时分，来到了绝命李家。

李家人听说李沐清来了，拒而不见。

李沐清带了一队护卫，闻到绝命李家家主闭门不见的话，吩咐小橙子，抬出了秦钰的皇命。

这是南秦的地盘，南秦如今的天子是秦钰。

不论是曾经多少年前，绝命李家和右相府李家有什么冤仇，可以不买李沐清的账，但是，不能不买当今天子的账吧？

小橙子亮出皇命后，果然绝命李家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李沐清和小橙子道明来意，请绝命李家速速赶去荥阳郑氏，救谢芳华。

绝命李家的家主李霄，与右相李延年纪相仿，听闻此事后，惊了一跳，对二人道，“绝命李家之所以多少代来以绝命机关著称，被天下人给了个外号，正是因为阵法十死无生。一旦机关启动，设机关的人，也不能施救。虽然荥阳郑氏的机关是绝命李家设的，但我等也没办法解开。”

李沐清看着李霄，尽量让自己不太显急切，道，“机关死阵，既然是人造的，我却不相信真十死无生，李世叔说与外人听，这番话，外人兴许会信，但我也出身李家，虽然绝命李家早多少代已经出来自立门户，但是李家的根骨总不能挖除，我们还是宗亲。对于先祖辈的事情，沐清也知道一些。对于绝命李家的绝命阵，沐清也有所了解，所以，绝命机关不是全然没有解的，只看李世叔愿不愿意付出代价救上一救了。”

李霄挑眉看着李沐清，“听李贤侄这话的意思是，我能救，而不救小王妃了？”

“绝命李家，有一把天绝剑。据说能劈开绝命机关，是至宝。”李沐清道，“李世叔别告诉沐清，那把宝剑绝命李家没有？”

李霄脸蓦地一沉。

李沐清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又道，“皇上对小王妃甚是看重，小王妃出京时，皇上亲送到平阳城，嘱咐沐清，定要看顾好小王妃，不准有所闪失。沐清有负皇上所托，若是小王妃出事儿，沐清万死不足惜，但是若是皇上知道，因为绝命李家在荥阳郑氏的机关，而使得小王妃陷入绝阵，定然会雷霆大怒，若是再知道绝命李家明明能救，反而见死不救，怕是诛九族也不为过。李世叔可想好了，绝命李家这些代来，繁衍得也算是大族了，族亲枝叶可是众多，李世叔也不想绝命李家就此绝后吧？”

“你威胁我？”李霄看着李沐清。

“不敢。”李沐清摇头，“沐清实话实话，虽然绝命李家远离京城多少代，但是京城内外的事儿，想必李世叔都十分清楚知晓，皇上对小王妃是如何看重，自然不必沐清细说。更何况，除了皇上，还有英亲王府呢？还有忠勇侯府呢？虽然老侯爷外出云游了，但忠勇侯还在，谢侯爷还在。”

李霄忽然冷笑一声，“怪不得李贤侄年纪轻轻，就受皇上看重，被封为丞相司职，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李家子孙有你，何愁不前途无量？”

“右相府的荣华已经到头了，能不能再盛一个台阶，还是未知，绝命李家和右相府本就是同根生，李世叔若是这次出手相救小王妃，以后绝命李家但有用得到沐清的地方，凡事都好说。”李沐清又道。

李霄闻言站起身，脸色虽然难看，但语气却不那么强硬了，开口道，“先祖辈既然出门立户，老夫也不能改了先祖辈其志，以后用不用得到李贤侄，且先放在一边。但说这天绝剑，可是我绝命李家先祖的传家至宝，从来不轻易拿出来。今日老夫就看在皇上的面上，拿出此剑，亲自随你去一趟荥阳郑氏救小王妃吧。”

“多谢李世叔，皇上知道，也定然大慰。”李沐清也站起身道谢。

“不过，话我先说在前面，这剑能不能劈开玄铁铸造救小王妃，还是未知。”李霄道。

李沐清看着他道，“小王妃是一定要救出来的，天绝剑能不能管用，就看李世叔是否尽力了。”

李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去后方亲自取天绝剑了。

李霄没耽搁多长时间，便取回了天绝剑，对绝命李家的人安排一番，便带了几个年轻一辈的子弟，一队护卫，与李沐清和小橙子一起出了绝命李家的大门。

一行人刚走不远，便有绝命李家的人来禀报了　一记惊天的消息。

荥阳郑氏的绝命机关阵启动，致使会客厅天塌地陷，小王妃死了。

李沐清听到后，当即惊了，险些栽落马下。

小橙子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

李霄面上也露出惊异和不敢置信之色，立即道，“这怎么可能？李家的绝命阵可从来不曾塌陷过？”

李沐清勉强震住心神，看着那禀报之人。

那人看了李沐清和小橙子一眼道，“消息千真万确，是从荥阳城传出来的，是亲眼证实的。”

李霄闻言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坐在马上，半响不动。

小橙子顿时哭了，“皇上，奴才对不起您，没照看好小王妃。”

李霄看向李沐清，“李贤侄，如今怎么办？”

李沐清回过神，抿唇道，“我不相信芳华会死。”话落，他双腿一夹马腹，“驾”的一声，纵马向前驰去。

小橙子立即打骂跟上李沐清。

护卫在二人身后，跟随疾驰而去。

李霄见李沐清和小橙子带着人纵马前走，速度之快，目力难极。他左右看了一眼，又对报信的那人问，“消息可真是确实？”

那人点头，“真是确实。”话落，探身上前，贴到李霄马前，压低声音道，“是那人传来的消息，荥阳郑氏会客厅全塌了，夷为了平地。绝命阵塌陷，人还能活吗？小王妃怕是真的死了。她的两名婢女，都自刎而死了。如今荥阳城内，都传开了，整个荥阳城，死气沉沉。”

“绝命阵塌陷，人也不一定会死。”李霄道，“据说那小王妃极其有本事，且有魅族的血液，非常人能及。兴许还在机关暗牢内，毕竟机关暗牢是玄铁铸造，没有天绝剑，如何能破开？不破开，也就不会塌陷，砸不到人。如今，兴许还活着。”

那人又压低声音道，“正是因为那小王妃有魅族的血液，非常人可比，消息才确实，怕是真死了。因为，荥阳郑氏府宅内所有草木草木一夜之间都枯竭了。”

李霄一惊，“竟有这事儿？”

“是。”那人点头，“据说魅族血液同天地草木而生，如今草木都枯竭了，那小王妃本就身子不好，在京城时，都拿药喂着。如今经此大难，还能挺住吗？十有八九是真死了。”

李霄听罢，半响方道，“若是真死了，那么……”他抬头，向前方看了一眼，又扭头，看向京城方向，半响后，又看向北齐方向，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既然如此，大伯，我们还去荥阳城吗？”一名年轻男子问。

李霄想了想，对他道，“你不必去了，我另有要事儿吩咐你。”话落，对他招手。

那年轻男子上前，李霄对他耳语了两句，那年轻男子点头，打马回了绝命李家。

李霄见男子折返后，对众人说道，“我们跟上李沐清和小橙子公公，去荥阳城。”

众人点头。

一行人依旧尾随李沐清之后，带着天绝剑，前往荥阳城奔去。

这时候，李沐清和小橙子那一队人马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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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凌厉狠绝

李沐清和小橙子快马加鞭，中途跑死了两匹马，不到午时，已经回到了荥阳城。

荥阳城外，三万兵甲林立。

李沐清勒住马缰绳，走近那领军将领，“孙将军，怎么回事儿？”

那领军将领叫孙阳，见李沐清回来，立即拱手，“回李大人，卑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只听说在您离开荥阳城走后不久，荥阳郑氏会客厅忽然塌陷了，被夷为了平地。城内传言小王妃死了，她的两名婢女自杀殉主了。”

“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为何不进城？”李沐清沉着脸问。

那领军将领道，“李大人，您走时交代了，说来到荥阳城，一切听小王妃身边两名婢女的意思，在卑职带着人刚到城外时，那两名婢女传出话，说城内一切安稳，吩咐我们暂且不得进城。”顿了顿，又道，“而南秦有军规，没有军令调遣吩咐，不得轻易离开属地，卑职是因为您拿着皇上的令牌调遣，才来此地，遵从您的吩咐。城内虽然传言小王妃死了，但卑职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轻易进城啊。”

李沐清闻言抿唇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你点三千人马，随我进城，其余人原地待命。”

“是。”孙阳立即点头。

三千人马不消片刻便点完，李沐清早已经等不及，先一步和小橙子进了城。

守城的人都是昨日李沐清和谢芳华在此安排下的人，人人脸上现出肃杀的悲戚之色。

有一人见李沐清回来，上前见礼。

李沐清沉声问，“怎么回事儿？”

那人道，“在下也不是很清楚，从昨日夜进城，一直听从大人吩咐，带着人守在城门，只是昨日在大人走后不久，荥阳郑氏的会客厅轰然塌陷了。天亮之后，就有人传，小王妃死了。”

“你没有派人去荥阳郑氏府宅查看？”李沐清问。

那人看了李沐清一眼道，“因荥阳郑氏府宅由咱们的人在，没人来请求应援，属下便没动。今日天亮，城内掀起传言，属下才派人去看了。”话落，他垂下头，“荥阳郑氏府宅的会客厅确实被夷为平地了，小王妃的两名婢女自杀死了，没见到小王妃的尸体。”

李沐清闻言不再多言，催马冲去了荥阳郑氏府宅。

小橙子紧随他身后。

孙阳点了三千兵马，在二人之后，快速地进了城。

铁骑穿街而过，百姓们惊慌地连忙避让。待李沐清走过，有人认出是右相府的李沐清，如此焦急迟奔而去荥阳郑氏，都想着，难道小王妃死了的事情是真的？

百姓们这般猜想下，不由得人人脸上现出难过的情绪。

近一年来，忠勇侯府小姐英亲王府小王妃，名满天下，惊才艳艳，她做了无数的事情，都被人津津乐道，尤其是大婚风波，临安城瘟疫、新皇登基立后，她的传言，这一年来，都没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间断过。

很多百姓们将她供奉成活菩萨，仙女下凡，庇护家人平安。

可是，她竟然在这荥阳城死了！

而且还死在荥阳郑氏的绝命机关里。

有的百姓，不由得怨恨起荥阳郑氏来，好好的世家大族，做什么弄害死人的绝命机关？

让百姓们不由得想着，难道荥阳郑氏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否则莫名其妙地死了城主、宗堂长者、年轻一辈的俊杰，这么多人？小王妃星夜来荥阳城，却也被害在了郑家的机关里。

百姓们各有猜测，各说纷谈。

李沐清纵马来到了荥阳郑氏的府宅，翻身下马，有人立即打开了府宅的大门。

入眼处，守在荥阳郑氏的侍卫人人脸上哀默悲戚，荥阳郑氏整座府宅，花草树木尽数枯竭，整座府邸，染着浓郁的沉暗萧索苍凉死寂的气息。

还没入内，便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李沐清的站在府宅门口，看着里面，脸色越来越苍白，整个人纵马疾驰奔回来的精神劲儿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整个人似乎风一吹，就能刮倒。

“小王妃！”小橙子下了马，哭着向里面跑去。

李沐清惊醒，身影“嗖”地一下子，奔向里面，比小橙子要快了一倍。

来到荥阳府宅的会客厅，会客厅果然如他听到的消息一般，整个会客厅被夷为了平地，砖瓦尽碎，梁柱倒塌，砖头瓦块，满目苍夷。

两具女子的尸体躺在地上，正是侍画和侍墨。

李沐清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小橙子一眼所见后，登时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小橙子身子倒在地上，“砰”地一声响，惊醒了李沐清，李沐清大喝，“来人。”

“李大人！”有人齐齐上前。

李沐清眼睛血红地看着面前的情形，咬牙道，“给我挖，挖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我挖出来。听到没有？”

“是。”众人齐齐垂首。

孙阳慢了李沐清一步地进了城来到荥阳郑氏府宅，见此，立即白着脸吩咐人对着荥阳郑氏府宅塌陷轰倒的会客厅挖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砖头瓦块被铲走，地皮都被铲了三尺，越往下挖，越是心惊，因玄铁铸造的板墙，已经碎成了砖块般大小，正所谓，天塌地陷，地下陷进去不止九尺，怕是有九十九尺。

李沐清眼睛通红，俊颜半丝血色全无，死死地盯着眼前，眼睛一眨不眨，神色让看到他的人都心惊胆战，骇然不敢出声。

李霄带着人进了荥阳城，来到荥阳郑氏府宅内，便看到了里面草木尽数枯竭的情形，虽然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形，但当亲眼看到，还是给惊住了。

花草树木，一切葱郁盈然夏季勃勃生机的植物，都枯死了。

就如外面是夏季，这里已经在过着严冬了。

整个荥阳郑氏府宅，死寂得可怕，就如地狱。

绝命李家跟随而来的人也如李霄一样，露出惊骇之色，这等情形，怕是千百年都难见一回。试想，一颗参天翠柏，却从根底部到枝丫都是枯死，明明该是翠绿的颜色，却尽数枯黑。

昔日，高门府邸，大家鼎盛，繁荣的荥阳郑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如地狱来的锁魂魔鬼，将这里所有人的魂魄都吸走了。

李霄来过荥阳郑氏数次，但也不如这一日心惊。

绝命李家的不少人也来过荥阳郑氏，向来绝命李家的人都是在荥阳郑氏被奉为座上之宾。出入奴仆侍婢簇拥，这座府宅内，让外人羡慕。

荥阳郑氏，虽然不比京城各大世家门第勋贵府邸，但是在荥阳，却是地地道道的大族之家。

如今这副样子，谁也没想到。

即便……

李霄脸色不停地变幻，许久后，他才微微颤着脚步，向里面走去。

尽管来过数次，但这一次，他却有些胆颤，对里面似乎有一种隐隐恐惧，隐隐骇意。

绝命李家的子弟，也如他一般，挪动脚步都有些僵硬地往里面走。

来到郑氏府宅前的会客厅，入眼处，便是李沐清红着眼睛整个人骇然地露着可怕的表情，又是怒，又是哀，又是痛，还隐约带着一股强烈的杀意。

虽然他的目光是对着众人挖的会客厅的机关，但任谁见了，都有些骇然。

李霄在距离李沐清四五步远的距离停住脚步，对李沐清道，“李贤侄，机关破坏成这个样子，恐怕里面的人十有八九……”

“她是谢芳华，不会死的。”李沐清猛地转过头，眼睛红如血地看着李霄。

李霄受不住他眼中一瞬间喷发而来的神色，勉强忍不住不后退，语气和缓地道，“绝命李家布置的机关，这等情形，我等怕是回天无力了……”

李沐清死死地盯着他，沉冷地问，“荥阳郑氏和绝命李家关系真是非比寻常啊，枉我聪明一世，竟然糊涂一时，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李霄一怔，“你什么意思？”

李沐清腰间的宝剑忽然出销，快若闪电地刺向李霄。

他出剑的速度太快，身影太快，剑法太快，招式太快，总之，一切都是一个快字。

李霄惊骇，反应过来时，李沐清的宝剑已经刺破了他的肩胛骨，他被刺中，踉跄地后退数步，勉强站稳。

他刚站稳，李沐清紧随而至，宝剑随着他身子欺进李霄，手腕一转，宝剑快速地抽出，瞬间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李霄连拔出宝剑的机会都没有，他自诩也是有些功夫的，而且自诩功夫不低，可是竟然没有在李沐清的手中过得上一招半式，且就这般被他刺破肩胛骨，更是这般连剑都没拔出就被他的宝剑架住了脖子。他心中大骇之下，又惊又怒，大喝道，“李沐清，你这是在做什么？”

绝命李家的人反应过来，齐齐抽出宝剑要上前。

暗卫更快一步地上前，顿时对李沐清前后左右竖起了保护网，将他护在了圈内。

绝命李家的人持剑上前，可是看着蜂拥而上将李沐清护起来的暗卫，这些暗卫，人人面无表情，手中的剑泛着凌厉冷寒的光芒，整个荥阳郑氏府宅都是李沐清的人，而他们绝命李家虽然带来了一对护卫，但也寥寥无几。

任谁也没想到，李沐清竟然突然对李霄出手，且毫不留情。

绝命李家的人提着剑，都惊骇紧张地看着李沐清，却不敢上前硬救人。他们心中清楚，只要一上前，这些护卫就会将他们斩杀，他们几个人，虽然武功不错，但也不是这么多护卫的对手。

荥阳郑氏府宅内，除了弥漫着杀气，还弥漫着血腥之气。

李沐清面色森然地看着李霄，对上他又惊又怒又是骇然的脸，一字一句地道，“荥阳郑氏暗中投靠北齐，绝命李家既然和荥阳郑氏关系非比寻常，想来，也是北齐的走狗了。我着急救小王妃，却是给疏忽了，若是南秦忠心耿耿的子民，当听说小王妃在荥阳郑氏出事儿时，自然第一时间不推辞便前来荥阳郑氏了，何须我抬出皇权来压人？昨日夜的事情，今早才传开，可是绝命李家竟然在巳时就收到了消息，如此之快，荥阳郑氏显然与李家背后是串通一气的。或者说，不是荥阳郑氏，而是背后另有祸乱之人。”

“你胡言乱语什么？”李霄暴怒，“什么荥阳郑氏暗中投靠北齐？什么我绝命李家也和荥阳郑氏一般？简直一派胡言，这是诬蔑。”

“我一派胡言？我诬蔑？”李沐清脸色冷寒地冷笑。

“就是一派胡言，就是诬蔑。”李霄道，“我何曾推辞不救小王妃了？只是因为去我绝命李家请人的是你。是你右相府的李沐清，绝命李家和右相府昔日先祖的仇怨，你突然而来拜访，我知道是真是假？知道你有没有安好心？我自然不能与你随意来这里。”

李沐清眯起眼睛，盯着李霄道，“这些解释，如今你与我说没用，待见到皇上，你在他面前去说吧。”话落，他清喝一声，“将李霄和绝命李家这些人全部给我拿下，收押起来，严加看管，不容有丝毫差池。”

“是！”护卫们一拥上前。

李霄脖子上架着李沐清的剑，稍有动作，锋利透着寒芒的宝剑便会割断他脖子，他又急又怒又恨，但却不敢再乱动反抗，只能任护卫卸了他兵器，将他拿下，他怒极质问道，“李沐清，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我绝命李家的人可是受你所请，奉了皇命来这里救人的。如今人还没救，你却将我们拿下，是何道理？你这右相府丞相司直就是这样诬陷草菅人命的？”

李沐清看着他，一身血气地道，“到底是不是冤枉你，你可以到皇上跟前去说，刑部彻查，大理寺三堂会审。你绝命李家若是无罪，没有与荥阳郑氏和北齐勾结，皇上自然不会冤枉好人。我李沐清届时自刎以谢圣恩。”

“你……”李霄死死地瞪着他。

李沐清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又道，“你若是有罪，若是绝命李家当真和荥阳郑氏和北齐暗中勾结，通敌卖国，那么，绝命李家的九族就等着被诛吧。”

李霄眼睛几乎血红，“李沐清，你也是李家的子孙，绝命李家和右相府李家虽然数百年不来往，但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是你说的。你如今要想借此杀我绝命李家？断李家根基吗？”

“在我李沐清的心里，先国后家。”李沐清冷然地看着他，“通敌卖国之罪，罪不可恕，其罪当诛。我为国之大义，何惧断李家根基？李家子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当断必断。”

李霄狠厉地道，“你是为了国之大义？笑死天下人了！你是为了谢芳华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右相府的李公子，也喜欢谢芳华。当初险些娶她。如今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杀族亲，灭族亲，断族根。李氏的先祖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沐清忽然笑了，全无血色的脸笑容很轻，眉目却充满戾气，凑近李霄，低声说，“李世叔，你说对了，我要杀你，杀绝命李家满门，让皇上诛绝命李家九族，就是为了谢芳华，就是因为这荥阳郑氏的机关是绝命李家布置的。若没有绝命李家的机关，她定不会出事儿。我恨不得掉下机关的人是我，恨不得代她，我恨不得要杀掉所有人。即便，如今我没有你绝命李家通敌卖国的证据，但我就是要拿下你，交给皇上，交给刑部，交给大理寺，三堂会审，那又如何？”

李霄被噎住，看着近乎疯狂的李沐清，这哪里还是传言中那个右相府清贵门楣出来的温润如玉兰的温和公子？这分明就是一个魔鬼。

他想着，他低估李沐清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李沐清和他爹李延一样，无论什么时候，也都是和事老儿，狡诈若狐，滑不留手，即便心中再怒的事儿，他面上也不轻易动怒。

今日，他的儿子，李沐清，在绝命李家，如此谦逊温和，一口一个李世叔叫着他，有求于人，态度不谦卑，但却倨傲以皇权作伐慢慢施威，一如右相李延行事。

可是，他错了，他不是李延，他是李沐清。

他竟然如此果断狠绝对他出手，狠厉非常而且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疯狂，与传言大相径庭。让他措手不及，无反手余地。

今日，真是栽到了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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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飞镖送信

李沐清不再看李霄，收起宝剑，对着护卫们摆摆手。

护卫们顿时押了李霄和跟随他来荥阳郑氏的绝命李家的人下去严加看管了。

李霄和绝命李家的人即便再恼极恨极，也拿李沐清全无办法，只能受他钳制，任李霄和绝命李家的人谁也没想到，李沐清竟然这般蓦然狠诀地对他们出手。

一番血腥风波后，荥阳郑氏整座府宅陷入一片死寂中。

李沐清弯身，捡起地上的李霄扔下的天绝剑，亲自走上前，挥着天绝剑地砍挖机关之处。

天绝剑不愧是宝剑，砍挖之处，玄铁碎石尽碎。

护卫们围在李沐清的周围，越往下挖，越是心凉，里面，碰不到玄铁铸造的完整的柱墙，全是碎块和碎屑，堆积着，一直埋入地下。

别说是谢芳华一介柔弱的女子，就算是金桐铁器打造的铁人，也搁不住如此轰塌砸陷。

若是这般情况，里面的人怎么可能不死？怕是不止死，早被砸成烂泥了。

可是李沐清不停手，依旧往下挖，护卫们也不停住，都跟着他一起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火热地照下，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李沐清的双手已经被宝剑的剑柄磨出血泡，护卫们的双手也磨成了血痕，火热的阳光能把人烤化，荥阳郑氏会客厅绝命机关所建之处，已经被挖下十米有余。

从地皮到地下十米，就如挖了一个天井深坑，可是，依旧看不见机关暗道的底。

小橙子终于醒过来，见李沐清摇摇欲倒，但还咬着牙挖，他从地上爬起来，跑上前，一把夺过李沐清手中的天绝剑，“李大人，我来挖。”

李沐清手中的剑脱手，身子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小橙子狠命地挖了起来。

从李沐清回到荥阳城，进了荥阳郑氏府宅，府宅的大门一直开着，外面有好奇的百姓们围拢来，向里面张望，见到里面的情形，都又惊又骇。

百姓们不由得相信，忠勇侯府小姐英亲王府小王妃看来是真的死了。

从最初谣言传言怀疑真假的消息，到渐渐地，百姓们都相信了，一时间，整个荥阳城，死一般地沉寂。

有的百姓们在家中自发地吊唁。

都想着，果然是红颜薄命。

谢芳华睡醒一觉后，已经是午后，她恢复了些精神，起了床，走出屋外。

快到立秋了，夏季的最后一个尾巴，像是要把热量全部地倒出来。午后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火一般地烤。

谢芳华刚打开房门，侍画、侍墨靠在外间的榻上歇着，没敢睡觉，稍有动静，二人立即醒过来，齐齐下了塌，看着她问，“小姐，您醒了？”

谢芳华看着二人，俩人眼圈下都是青影，气色十分差，她不忍地道，“你们两个守着我做什么？怎么不回房里去睡？”

二人摇摇头，“不守着小姐，奴婢二人不放心。”

谢芳华叹了口气，看来昨日的事情是将她们吓坏了。她问，“秦铮还没回来？”

二人摇摇头，“小王爷从走后，一直没回来，也没传信回来。”

“如今外面是个什么情形？”谢芳华又问。

二人又摇摇头，“奴婢二人守着小姐，没去打探，暗卫们都留在荥阳城了，没人传消息。”

“这别桩的管家呢？去喊他来。”谢芳华出了房门，站在门口，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看着院外，这里一片安静。

侍画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不多时，管家随着侍画走进来，连忙给谢芳华见礼，“小王妃，午饭已经做好了，就等着您醒来呢，老奴这就吩咐人给您端来。”

“午饭不急，我先问你，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谢芳华问道。

管家立即回话，“如今整个荥阳城内流传着小王妃死了的消息，百姓们似乎都信了，右相府的李沐清大人从绝命李家折返回了荥阳城，据说是气怒之下，拿下了绝命李家的家主李霄和跟随李霄而来荥阳城的人，如今带着人在挖绝命机关呢。”

谢芳华一怔，“李沐清拿下了绝命李家的人？”

“是，绝命李家来的所有人都拿下了。”管家道。

谢芳华凝眉沉思，想了片刻，又道，“秦铮和郑孝扬有消息传来吗？”

管家摇摇头，“没有消息。”

“除了荥阳城内，外面有什么消息？”谢芳华又问。

管家道，“方圆百里，都渐渐传开了小王妃死的消息，不少百姓们都十分痛心。其余的，老奴倒是再没发现有什么动静，百里内，除了小王妃死的消息外，都甚是平静。”

谢芳华点点头，“李沐清情形可好？”

管家道，“听说李大人十分不好，亲手在挖机关，双手都是血。”

谢芳华闻言一阵沉默，想着既然是李沐清动手拿下了绝命李家的人，那么，他是否已经查出绝命李家当真是与荥阳郑氏勾肩搭背出卖南秦？所以才出手拿下？是看破了侍画、侍墨假扮？还是根本就以为她死了，所以带着人挖绝命李家布置的机关？

那机关何等的深，被摧毁成何等的样子，迈入地下怕是数十米，他带着人，要挖多久？

既然是情形十分不好，难道是没看破侍画、侍墨的替身，真以为她死在了机关下？

半响，她听音有些起伏情绪地道，“李沐清何等聪明。”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怕是再聪明的人，也是当局者迷。”话落，又对管家道，“你派人去给他传个信吧。”

管家看着她，“小王妃请吩咐。”

谢芳华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又犹豫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摇头，摆摆手，“算了，时间还早，如今怕正是关键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话落，吩咐道，“将饭菜端来吧。”

管家见她没什么吩咐，点点头，连忙去了。

不多时，饭菜端来，谢芳华没什么胃口地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窝去了榻上。

侍画、侍墨一直在旁边陪着她。

她回收不将二人赶去休息，二人死活不去，说等小王爷回来，她无奈，只能任由了她们。

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时分。

太阳落下山去，秦铮还没回来，外面却传出来了一记震惊方圆百里的消息。

绝命李家被皇上下旨，带着官兵抄了，男女老少，一共四百三十二口。

男子，无论年少和年长，当即，斩立决。

女子，一律收押，是流放，还是发卖青楼，等待处置。

除了绝命李家的嫡系，还有旁支子孙，一律不曾幸免。

这一则消息，可谓是在小王妃被绝命机关害死，李沐清怒极痛极之下出手拿下了绝命李家的家主和绝命李家的人外，又一则震动悚然的惊闻。

百姓们齐齐骇然。

管家一得到消息，立马前来禀报谢芳华知晓。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地道，“看来这是秦铮的手笔，他目前应该在绝命李家。”

只有秦铮，才能借秦钰的皇权和命令，一举斩杀拿下绝命李家。秦钰在南秦京城，被郑孝扬封锁三百里地内的消息，不可能传回京城，如今怕是都没得到，怎么可能下命令？

他一定是查到了绝命李家和荥阳郑氏一样，是北齐的暗桩？

秦铮和郑孝扬掉入绝命机关，若没有她后来掉进去，得绝线生机，他们三人得以出来的话，没有那一线生机，他们三人都会死在里面。

秦铮如何会不怒不对绝命李家狠？

他没牵扯绝命李家的九族，一起株连，对绝命李家来说就是轻的。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谢芳华又问。

管家摇摇头，“除了这个，还有刚刚我家二公子派人传回话来问您是否安好，老奴回话了，说您一切安好。再没别的了。”

谢芳华点点头，“我知道了，派人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管家颔首，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管家又匆匆跑来，脸色十分之不好看，“小王妃，有一封信给您的。”

“什么信？秦铮传回来的信？”谢芳华立即问。

管家摇摇头，将一枚飞镖和一块玉佩，以及飞镖上订着的信递给谢芳华，“没有署名，不知是什么人来的信。还有这块玉佩。信是给您的。”

谢芳华看到那块玉佩，一怔，立即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又立即去看向那封信。

这一看，脸色比管家的脸色还难看。

只见，上面写着，“谢芳华，今日夜子时之前，来凤阳城的东隐寺。若是你届时不来，就等着九泉之下去见这玉佩的主人的吧。”

只这一句话。

可是谢芳华大脑轰地一声。

因为这玉佩的主人是谢云澜，这玉佩是谢云澜两世都没离开过身的贴身之物。

她仔细辨认了，的确是他的玉佩无疑？

联想到赵柯的死，云澜哥哥身上的焚心之毒，到底是谁钳制住了他，以他的性命要挟她去？

凤阳城距离这荥阳城两百里地。

她必须即刻启程，还必须快马加鞭，子时之前，方能赶到。

这人显然是知道她没死。

她一时间大脑虽然轰鸣，但心智却未乱，盯着管家凌厉地问，“这信是哪里来的？送信的人呢？”

管家立即惭愧地道，“回小王妃，信是钉在府外的门匾上，守门的人听到外面叮地一声的动静，立即打开门去看，便看到了这封信，没看到什么人。老奴赶去时，又派人立即私下去查了，方圆五里，都没什么踪迹，看来送信之人是个武功高手，这飞镖按照门匾上被订的力度，不下在十米之外发的。”

谢芳华抿唇，不再言语。

“小王妃，这玉佩……”管家看着谢芳华，试探地问，“这玉佩的主人，是不是对您很是重要？否则有人拿这个来威胁您？”

谢芳华点头，“这是谢云澜的玉佩。”

“谢氏米粮的云澜公子？”管家一惊。

谢芳华点头。

管家看着谢芳华，立即道，“小王妃，小王爷如今若是正在绝命李家，距离这里三百里地，凤阳城距离这里两百里地，若是现在给小王爷送信，小王爷也决计赶不回来。小王爷临走时珍重地交代奴才了，让奴才务必照看好您。您如今身子这般虚弱，断然不能自己离开。”

谢芳华不语。

侍画立即道，“小姐，管家说得对，小王爷如今在绝命李家，肯定赶不回来，即便子时之前回来，也赶不去凤阳城，您可千万不能自己去。这送信之人，明显就是个圈套。想要引小姐去，趁机杀您。您如今身体这么差，若是谁对付您，你可没有还手之力。而且，咱们身边目前没有护卫，都派去所用了。”

谢芳华依旧不语。

侍墨也立即道，“小姐，您和小王爷好不容易见面了，您若是再出事儿，小王爷和您夫妻一体，也定然承受不住。这背后之人好毒的心思，拿云澜公子来威胁你，显然就是要杀您。您想想，云澜公子对您也是极好的，若是您真是不顾自己，拿自己去换他，他即便被救了，焉能开心？”

谢芳华抬眼，看向三人，三人都一脸紧张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什么也不顾地冲去凤阳城。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没说要去。”

三人面色顿时一松。

谢芳华看向窗外，太阳落山后，夜幕落下，沉沉昏暗，她目光幽幽，似乎透过窗外，看向远方，“我已经和秦铮说好，他去哪里，我去哪里，以后再也不分开。他走时让我等他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他，哪里也不去。”

三人点点头。

谢芳华又道，“云澜哥哥与我血脉有着渊源，他死，我怕是也不得好。可是，这是我嫁给秦铮前，就决定的事儿，哪怕是死，我也选秦铮。即便对云澜哥哥有愧，但也只能这样了。大不了，我和秦铮陪着他一起死也就是了，凤阳城，我自然不会去的。”

三人都看着她，只觉得她人坐在那里，虽然柔弱轻盈，但是身上却笼罩着极重的阴云。

侍画恨恨地怒道，“到底是什么人？小王爷和二公子都将荥阳城三百里地内封锁消息掌控至此了，还有人竟然知道您没死，跑到这里来耍手段，引您出去，太可恨了。”

谢芳华心神顿时一醒，“这封信是在绝命李家被秦铮拿下的消息传来荥阳城后，才随后而来的。也就是说，这人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没死，而是后来方知。换句话说，这玉佩，定然是一早就被人拿在了手里，得到了的。”

侍墨眼睛一亮，“小姐您是说，云澜公子兴许没在那人手中，不会出事儿？”

谢芳华摇头，“在没在那人手中，论断不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定然一直就在荥阳城内方圆之处，知道绝命李家被秦铮拿下，消息传来后，拿着云澜哥哥的玉佩引我，这短短时间，不可能与凤阳城来往传信的。”话落，她眯起眼睛，“除非，立即往凤阳城传信，让那里的人，子时前，准备等我入局。”

侍画立即道，“小姐，三百里地内的消息都封锁，绝命李家在东南方向，凤阳城在西北方向，这两个方向，却都是在凤阳城三百里地之内。是否您即便人不去，但可以掌控？”

“对。”谢芳华点头，对管家吩咐道，“你将这封信的消息，给郑孝扬传去，让他来办。”

管家立即接过去，对谢芳华道，“老奴能最快的时间将这封信传到二公子手中，小王妃放心吧。”

谢芳华颔首。

管家立即拿着信去了。

一盏茶后，管家回来，禀告谢芳华，信已经传出去了。

谢芳华便在房中等消息。

半个时辰后，郑孝扬派人传回来消息，说知道了，他这就来安排，让她放心。又说方圆三百里地之内，无论是天山飞的，还是地上跑的，亦或者是水里游的，只要不是如她一般，会旁门左道的术法，一旦哪里有动静，他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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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缠绵入骨

谢芳华听到郑孝扬传回来的话，放心了些。

若是魅族人，动用魅术，定然会暴露踪迹和身份，正好被郑孝扬能顺着线去查到底是谁。若不是魅族之人，凭着郑孝扬的能耐，只要一有动作，即便是高手，怕是也不会轻易在郑孝扬的手下得了好去。

她这副身子，只能等在这里，不让秦铮担心，便是最好的安置了。

管家下去后，侍画、侍墨一左一右陪在谢芳华身边，怕她心中难受沉郁，与她说些别的话。

一直等到深夜，外面再没传来什么消息。

侍画、侍墨眼皮都睁不开了。

谢芳华因上午睡了半日，如今即便等着，却也不困乏，挥手赶侍画和侍墨，“你们去睡。”

二人尽力地睁大眼睛，摇摇头。

谢芳华绷起脸，“快去睡，你们这副样子，还怎么照顾我？听话，否则下次不带你们了。”

二人依旧摇头，“小姐，我们还忍得住。”

谢芳华叹气，伸手打算将二人敲晕。

二人顿时惊醒地弹跳起来，一跳老远，瞪着谢芳华，“小姐，您做什么？”

谢芳华伸着手，有些无力地放下，无奈地道，“如今我出手连你们竟然都能察觉躲过了，可见这身体无用到了什么地步。”

侍画、侍墨立即走过来，宽慰懂啊，“小姐，正因为您这样子，所以奴婢们才不放心，您就让我们二人陪着您吧，总要等小王爷回来，我们再去休息，否则我们即便去休息，也不安稳。”

“好吧。”谢芳华点头。

侍画、侍墨又走回来陪她坐下，困意、疲惫一下子就没了。

午夜子时将近，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三人隐约听到院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小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谢芳华腾地站起身，提着裙摆向外跑去。

侍画、侍墨松了一口气，立即跟在了谢芳华身后。

院外，秦铮的声音刻意地压低，“小王妃呢？睡了？”

管家摇头，“小王妃似乎在等小王爷，不曾睡，中午醒来，一直再未休息，在等着您。”

秦铮“唔”了一声，“她可好？”

管家连忙将天黑时收到威胁信函之事说了。

秦铮颔首，声音低沉，“我知道了。”话落，向里面走来。

管家在后面跟着，问道，“小王爷，我家二公子呢？”

“他说另外去处理事情，今日估计回不来了。”秦铮道。

管家点点头，“小王爷，您可用过饭了？老奴吩咐厨房，给您做些饭菜来？”

“好。”秦铮应了一声。

管家立即去了。

秦铮进了院子。

谢芳华迈出门槛，便见到一个身影从院外进来，再熟悉不过，正是秦铮，她脚步不停，迎着他跑了过去。

秦铮见谢芳华从屋中跑出来，停住脚步，看着她。

谢芳华很快就跑到了秦铮近前，先是在距离他一步远的距离停住脚步，仔细地打量他眉目，见他眉目隐约透着疲惫，但眼睛在看她的时候，沉静温柔，她伸手去抓他的手，给他把脉，在查到他没受伤时，松开手，这才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

秦铮情绪一下子起伏不定，伸手抱住她，将她往怀里紧紧地搂了搂，低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低声暗哑地说，“很多时候，我总是想，我这般从外面回来，你会等着我，见我回来，对我奔来，投进我的怀里。”

谢芳华闻言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紧地偎进他怀里，小声说，“傍晚的时候，你还在绝命李家，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的？累吗？”

“不累。”秦铮摇头。

“事情都处理完了？”谢芳华扬起脸看他。

“基本处理完了。”秦铮伸手拦腰抱起她，向屋里走去。

谢芳华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小声说，“怎么会不累呢？你定然是累了，还这样抱着我做什么？”

“我喜欢抱着你。”秦铮低头吻了她眉心一下。

谢芳华眉心处顿时感觉温温柔柔的灼热之感，一下子通到了心尖上。

进了屋，秦铮将谢芳华放在了床上，低头便对着她一记长吻。

谢芳华轻轻迎合着他，柔软的手指轻轻去拂他的眉目，指尖所过之处，似乎能有消除疲惫的效果。

片刻后，秦铮喘息着放开她，唇瓣压着她的唇瓣，压低声音说，“爷要沐浴。”

“你不是还没吃饭？吃过饭再沐浴吧。”谢芳华小声说。

秦铮摇头，“就先沐浴，先吃你，再吃饭。”

谢芳华脸腾地红了，嗔道，“不行。”

“不行？”秦铮挑眉。

谢芳华伸手刮了一下他的挑起的眉梢，“身体要紧。”话落，见秦铮眉梢更是挑高，她理直气壮地说，“这话是你说的，必须严格执行到底。我是，你也是。”

秦铮顿时又气又笑地看着她。

谢芳华伸手推他，“起来吃饭，我听到管家带着人送饭菜来了，你不喊，人家不敢进来。”

秦铮依从着起身，简单洗了手脸，走到桌前坐下。

谢芳华对外面喊了一声，管家立即带着人将饭菜端了进来。

将饭菜一一摆上，管家道，“小王爷，如今已经极晚了，厨房只弄了两个小菜，下了一碗面。您今晚先将就一些。”

“这样很好。”秦铮摆摆手，“抬一桶水来。”

管家应声，走了下去。

谢芳华将灯芯挑得亮了些，支着下巴看着秦铮吃。

秦铮吃了两口，对她问，“我走后，你好好吃饭了吗？”

谢芳华点头。

“不信。”秦铮摇头，夹了一口菜给她。

谢芳华摇头。

秦铮作罢。

不多时，管家抬了一桶水进来，放去了屏风后，对秦铮问，“小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秦铮挥手。

管家退了出去。

秦铮吃了一碗面，将两碟小菜吃了一多半，放下筷子，站起身，伸手拽谢芳华，“你陪我进去沐浴。”

谢芳华脸一红，跟着他站起身，但坚决地摇头，“我可以帮你洗，但是你不能乱来。”

“真不能乱来？”秦铮低头看她。

谢芳华红着脸肯定地摇头，“不能。”

“你不想我？”秦铮一只手搂住她的腰，眉目神色和声音极尽魅惑。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想归想，乱来不行。”

秦铮伸手点她额头，低笑，“你可真是我的好媳妇儿。”

谢芳华也好笑地看着他，凑近他，轻轻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小声说，“待你休息好了，我任你施为，好不好？”

秦铮的心一下子就醉得化了，慢慢地克制地点了点头，“好。”

谢芳华见他答应，便反手拉着他，进了屏风后。

秦铮站在浴桶前，不动，谢芳华亲手帮他褪了外衣，里衣，他进了浴桶，舒服地闭上眼睛。

谢芳华站在浴桶旁，轻轻往他身上撩着水，手骨触摸到匀称的肌理，心中温柔似水。

两世里，所求不过如此。

对镜梳妆，执笔画眉，闺房里夫妻和乐，其意融融。

她帮他仔细地清洗一遍后，便轻轻帮他按摩肩背，不大一会儿，便听到他微微均匀的呼吸声。竟然睡着了。

这该是有多累？

可是他竟然对她说不累。

她想喊醒他，却又不忍喊醒他，想了想，便依旧帮他轻轻地按着，力道尽量地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便这样过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秦铮忽然醒来，伸手按住她的手，慢慢地睁开眼睛，声音低哑，“几时了？”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快四更了。”

“你就这样给我按了一个时辰？”秦铮问。

谢芳华小声说，“见你睡着了，没敢喊醒你，又怕你这样睡醒脖颈和肩背都不舒服，便给你按着，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已经一个时辰了。”秦铮伸手试试水温，有些惋惜地道，“水已经冷了，你的身子受不住，否则现在就拽你进来……”刚说到这，话语顿住，“喊管家进来，换一桶水。”

谢芳华立即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从我来这里后，管家一直紧张地怕出差错，守了一日又半夜，如今好不容易刚歇歇，你就别闹了。既然你醒了，回床上休息吧。”

秦铮在浴桶里不出来，闻言只能作罢，抓着她手小声问，“如今我觉得休息好了，浑身都是劲儿，去床上后，你该依我了吧？”

谢芳华脸又有些红，“你刚休息一个时辰。”

秦铮凝眉看着她，不说话。

谢芳华撤出手，转身向外走去，走到屏风门口，小声嗔恼地道，“你若是不累，我自然依你。可是，你还待在水里不出来，我怎么依你？”话落，人出了屏风后。

秦铮闻言立即笑了，出了浴桶，随意地裹了袍子，回到了房间。

只见谢芳华正在铺床，她身段纤细窈窕，娉婷柔软。

秦铮三两步便来到床前，站在她身后，伸手环住她，低头吻她纤细的脖颈。

谢芳华呼吸顿时紊乱，小声说，“床还没铺好……”

秦铮不答话，将她身子猛地转过来，轻轻抬手，将她放在了床上，同时，挥手落下了帷幔。

一室暖帐春光，夜来春梦，酣然畅快，淋漓尽致。

几回柔媚婉转，几回莺语娇啼，几回不知餍足，几回嗔痴微恼。

四更过，五更过，天明过。

谢芳华已经没有的力气，对秦铮又气又恼，恨恨地捶他，手也软绵绵的，像是棉花，话语柔媚得没有力度，“秦铮……你说过只……你说话不算数……”

秦铮伸手摸着她的脸，见她依然疲惫至极，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咬了咬牙，翻身躺到她身旁，握住她柔软无骨的手，轻声嘟囔，“也不能全怪我……是看到你这般样子，我就忍不住……”

谢芳华干脆气得不说话，也没力气说了。

秦铮侧过身，轻轻探头，又低头吻她唇角，分外的爱怜，柔声哄道，“好华儿，我不累你了，你若是累了，快睡吧。”

“你呢？”谢芳华眼皮已经睁不开，撑着力气问。

“我也睡。”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睡去前想着，怎么会真的生他的气呢，一碰到他，她就软的要化了，今夜这般过度荒唐，确实也不能全怪他。

秦铮见谢芳华很快就睡得熟了，眉目疲倦至极，娇颜在晨起的微光下娇艳堪怜，他忍不住轻轻地抬手描绘她的脸庞眉目，她一动不动，可见真是累坏了。

她身体本就不好。

若非全力救他，将心血都渡给他，把好药都给了他，她如今也不必如此。

以前，他觉得，这一世，只要能娶她，便是幸福了，如今方知夫妻一体，生死与共，才是最大的幸福。

爱，已经深入骨髓，拔都拔不出来。

她没有因为谢云澜而方寸大乱，没有因为他而丢下他前往凤阳城，在这里乖乖地等他回来。

他心底曾经因为谢云澜而涌上的嫉妒恼恨苦闷，都早已经轻若云烟，渺无踪迹了。

秦铮又看着谢芳华的睡颜许久，才慢慢地放下手，将她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秦铮刚睡着不久，外面管家匆匆而来，在门口小声喊，“小王爷。”

秦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何事？”

“右相府的李大人找来了。”管家低声道，“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小王妃没死的事情，刚刚到。您看……”

秦铮睁开眼睛，偏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外面道，“先安置他休息。”

“是。”管家连忙去了。

秦铮又闭上眼睛。

别桩府门口，李沐清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处别桩院落，从荥阳城赶来这里，虽然短短的路，但他心绪起伏了一路，是听到谢芳华没死的激动，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是本来觉得一切暗无天日后突然照进一抹暖阳，本来觉得活在这人世间没了意义后又重新有了意义。

他想着她是怎么从绝命机关出来的？

又怎么布置了这个局，一举拿下了绝命李家？

又是怎样的狠心连他也隐瞒，让他真以为她死了？痛彻心扉下将荥阳郑氏的会客厅机关处挖掘了一个几十米的天坑？

他知道她没死的消息，一时间，都几乎不敢相信。

这一路赶来，他就想亲眼地证实，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想亲眼看到她。

管家匆匆跑回来，对李沐清拱手，“李大人，奴才刚刚禀报小王爷了，小王爷说先安置您休息。待休息好了，再说。”

李沐清神智被拉回了几分，对管家问，“你说小王爷？不是小王妃？”

“是小王爷说的。”管家立即道。

“那小王妃呢？”李沐清又问。

“小王妃与小王爷在一起。”管家看着李沐清，传言中，昔日右相府的李公子，朝中受皇上重用的丞相司职，一直是温文尔雅，让见到他的人如沐春风。可是今日的李大人，这般的……若不是他亮出身份的令牌，打死他都认不出。

“原来他与秦铮兄在一起啊。”李沐清像是恍然，又像是恍惚，又像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这样，见不到她没关系，我也放心了。”

他说出一句话后，眼前忽然一黑，身子向地上栽去。

管家大惊，眼明手快地将他扶住，“李大人？”

李沐清一动不动，人事不省。

管家连忙看向跟随李沐清而来的人。

一人上前道，“从来到荥阳城，我家大人便一直奔波，去绝命李家后，知道小王妃死的消息，跑死了两匹马折返回来，之后，便一直不停地挖绝命机关，知道不久前得到小王妃没死的消息，他一直紧绷的弦才断了，受不住了。”

管家闻言心下感慨，连忙道，“先将李大人带进院落，我这便去喊大夫，给李大人看诊。”

那人点点头，接过李沐清，带着他进了别桩。

不多时，将李沐清安置住下，又大夫连忙过去给他诊脉。

诊脉后，那大夫道，“李大人是急火攻心，心力交瘁，脾肾劳累过甚，不堪负荷，才导致昏迷晕厥。性命无大碍，但是自此后，怕是会落下心疾的病根。”

管家大惊，“这般年纪轻轻，若是落下病根的话不是好事儿？有药可治吗？”

那大夫摇摇头，“若是有神医，兴许能补救，老夫的医术却是无能为力。”

管家立即道，“我听说小王妃医术高绝，不知能否使得李大人不落下这心疾之症？”

“既然如此，就要尽快让小王妃开药方啊。”那大夫道。

管家看看李沐清，又看看大夫，一咬牙道，“我再去请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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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半赢半输

管家去而复返，匆匆又来到了秦铮和谢芳华住的院子。

侍画、侍墨在昨日子夜秦铮回来时，便放下心去休息了，天明十分，管家来第一趟时，二人已经醒来。见管家又来第二趟，便立即出了房门，迎上前。

侍画拦住管家，小声问，“大管家，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管家见到二人，知道是谢芳华的心腹之人，便立即小声将李沐清的事儿说了。

二人一听大惊，对看一眼，侍画道，“小姐本就对于隐瞒李大人假死之事心中有愧，但是为了大局着想，便将愧疚压下了。如今李大人这般样子，且就在这别桩内，小姐自然不能不管。”话落，她道，“我去喊小姐。”

管家点点头。

侍画来到门口，轻声喊了一声，“小王爷，小姐。”

谢芳华实在是太累了，睡得熟，听不到。

秦铮却是没睡着，问，“什么事儿？”

侍画立即将李沐清的情况说了。

秦铮立即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坐起身，向窗外看了一眼，对侍画道，“我们这就过去。”

侍画退离了门口。

秦铮偏头，伸手推谢芳华，“醒醒。”

谢芳华疲惫至极，蹙了蹙眉，没醒来。

秦铮伸手将她拽起，抱在怀里，见她依旧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便低头去吻她，同时手轻轻撩拨她的身子。

谢芳华渐渐地醒来，攥住他的手，睁开眼睛，困意浓浓地瞪着他，“你……到底有完没完？胡来也没够吗？”

秦铮看着她，低声说，“这回你可冤枉我了，我没想胡来，只是为了喊醒你。”

谢芳华凝眉看着他，明显不信。

秦铮低声说，“李沐清知道了你没死的消息，找来了这里，晕倒了，人事不省。有大夫看过后，说急火攻心，心力交瘁，脾肾劳累过甚，不堪负荷，才导致昏迷晕厥，性命无大碍，但是若是不及时找有医术高绝的大夫诊治，自此后，怕是会落下心疾的病根，目前的大夫诊治不了。所以，你得立即过去。”

谢芳华顿时醒了，睡虫一扫而空，立即道，“那我现在就过去。”

“我们一起过去。”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她伸手去够衣服，手臂却没力气，够了一次没够到，不由恨恨地道，“都怪你。”

“好，怪我，我来服侍夫人。”秦铮伸手拿到衣服，帮谢芳华穿衣。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不再作声，想着李沐清年纪轻轻，竟然……她不由得后悔，为了大局着想，却将他放在了身后，着实不对，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秦铮看她神色变化，低声说，“我也没料到会是如此，见到他时，你尽力施救。若是万一还是会落下病根，你我便对他负责吧。”

“怎么负责？心疾一旦落下，他这么年轻，这一辈子，但凡有情绪波动，都会心痛如绞。”谢芳华自责地道，“我们真不该瞒他。”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这次若不是对他隐瞒你假死的消息，他都信以为真了，还瞒不过背后之人。整整瞒了一日，这一日的时间，我拿下了绝命李家，挑了荥阳城方圆三百里地的所有消息网。他也算是为了南秦江山立了一大功劳，若真是救治不了，那么，咱们负责给他娶个温顺的媳妇儿，再让秦钰以后对他好些。”

谢芳华低声说，“万一落下病根，身体是一辈子的事儿，补偿负责什么的，都过于微薄。”

这份情义，却是重于高山，她还都还不起。

秦铮给谢芳华穿戴妥当，拉着她下床，挑眉说，“爷总不能将你让给他。”

“说什么呢？”谢芳华嗔了他一眼。

“还没见到人，你先别急，也先别想不好的事情。凭你的医术，就算不能挽回让他落下心疾的事儿，但也能用药掌控住，让他一辈子都不受心疾所苦。”秦铮宽慰道。

“也是。”谢芳华颔首，“那我们快去吧。”

秦铮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房门。

管家等在院外门口，见二人出来，立即头前引路，“老奴将李大人就安排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兰翠园。”

“他是否看起来很是不好？”谢芳华不必见到人，但也可想而知李沐清的情形。既然连背后那么精明算计步步为谋的人都瞒过了，可见他该是何等痛心之色，让背后之人和荥阳城所有百姓都信以为真了。

管家点头，“李大人十分不好，若不是他拿着身份的令牌，老奴都认不出他来。”

谢芳华不再言语，心中微悸。

不多时，管家带着二人来到了安置李沐清的院落。

秦铮和谢芳华踏入李沐清安置的房间后，当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人时，齐齐都顿住了脚步，一时间，二人竟然谁都抬不动脚步了。

这是李沐清吗？

是右相府那个温润如玉，温文尔雅，对人言谈温和使人如沐春风的李沐清吗？

他……

竟然有两缕额前的青丝变成了白发。

谢芳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脚步如灌了千斤一般，想要冲上前，却是挪不动脚步。

秦铮薄唇紧紧地抿起，周身的气息鲜有的低暗沉默。

过了好半响，谢芳华忽然转过头，紧紧地抱住秦铮，难受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铮收回视线，低头看谢芳华，伸手拍了拍她，“快过去给他看诊，别耽搁时间。”

谢芳华点点头，松开他，转身向床前走去。

秦铮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芳华来到床前，颤抖地伸手去给李沐清把脉，她的手好片刻才按实李沐清的脉搏。

一只手把完脉，又换另外一只手。

大约足足有一盏茶后，她才放下手，回转身，心情已经平静，对秦铮道，“能不落下病根，但是他额角的鬓发，怕是不能还回青丝了。这两样，只能保住一样。若是还回青丝，那么，心疾的病根就会落下了。所用药物相克，只能择一而选。”

“华发算什么？不落下心疾就好。”秦铮缓步走过来，对她道。

谢芳华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就开药方子吧。”秦铮道。

谢芳华走到桌前，提笔，慢慢斟酌地开了一个药方子，交给侍画，吩咐道，“去问问管家，这些药可都有？若是有，你亲自来煎药，未来半个月，你就在他身边照顾他，盯着他吃药，每日三次，必须按时服用。若是没有，告诉我少哪种，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尽快找全。”

侍画接过药方子，重重地点头，“小姐有小王妃在身边，奴婢放心，您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李公子，定要他不会落下心疾的毛病。”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拿着药方子下去了，来到门口，对管家问，“大管家，你看看，这些药，这府邸可都有？没有的话，哪里去找来？”

管家接过药方子，看了一眼，捋着胡子道，“幸好这是在我家二公子的府宅，我家二公子自幼就喜欢收集奇珍异草，这里有两味药，遍布天下，也就我家二公子有。”

侍画一喜，“这里面的药也就是说都能找到，这里是全的？”

管家点头，“对。”

“那就多谢您了。”侍画连忙道谢。

管家摇摇头，“我家二公子十分宝贝那些药。”顿了顿，向屋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李大人是重情之人，我家二公子也是性情中人，给李大人用，我家二公子应该舍得。我这便去给你从地库里取来。”

“我与你一起去。”侍画道。

管家点头。

二人一起去了郑孝扬存放奇珍异宝的地库。

谢芳华放下笔，便顺便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铮没走到桌前，而是顺势在李沐清的床头坐了下来。

二人一时沉默着。

过了片刻，谢芳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外面喊，“侍墨。”

“小姐。”侍墨在门外应声。

“怎么不见小橙子？他呢？”谢芳华道，“去问问跟随李沐清来这里的人，小橙子哪里去了。”

“是。”侍墨立即去了。

不多时，侍墨回来，对谢芳华道，“小姐，在听说您平安时，小橙子公公就晕厥了过去，李大人将他安置在荥阳城内了，急忙来找您，没带来。”

“去找两个人，将他立即接来，我给他看看脉。”谢芳华吩咐。

侍画应声，立即去了。

谢芳华转头看向秦铮，“你还没与我细说，那日你走后，都做了什么事儿？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形了？”

秦铮看了一眼她，目光温柔，低声道，“北齐安置在荥阳郑氏多年的所有暗桩都已经拔除了，彻底清洗干净，都被郑孝扬全盘地掌控住了。而绝命李家，方圆三百里的主线暗桩，也全部铲除了。绝命李家的主要人物，李沐清收押了几名，其余的，都被我斩杀了。也就是说北齐在南秦的两大根基，基本上都拔除了。”

谢芳华点点头。

“昨日，关于有人拿着谢云澜玉佩威胁你之事，你不是交给了郑孝扬吗？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查出什么来了，若是能查出些东西来，顺藤摸瓜，总能揪出些底细来，就算揪不到，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的剑直指北齐就对了。”秦铮又道。

谢芳华颔首。

秦铮看着她，见她眉目倦怠，硬撑着疲惫，忽然话音一转，低声说，“早知道如此，真不该太过累你。”

谢芳华对他一笑，小声说，“那下次你长教训。”

“好。”秦铮点头。

基本情况了解后，谢芳华不再多说。

秦铮也不再言语。

二人心中都明白，南秦最大的毒瘤就是荥阳郑氏和他背后的绝命李家，这一回，秦铮下手果断狠辣，已经摧毁了这两家的根基，两家数百年的家族基业，使之毁于一旦，再也兴不起风浪来了。

而背后之人，不管是依靠北齐支持的谁，早晚都会查出来，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而已。

南秦内部可以说基本已经被肃清，不会有大风浪的话，就不会耽搁南秦对北齐兴兵。

对于谢云澜，有人威胁她，她没去，秦铮对此事，没有对她说什么，但谢芳华心中明白，秦铮是知道的，在她的心里，早已经夫妻一体，自此后，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秦铮在哪里，她在哪里。她在哪里，秦铮在哪里。

半个时辰后，侍墨带人抬了小橙子来到门外，对谢芳华低声说，“小姐，小橙子带来了。”

谢芳华立即站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小橙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双手都是血污，血迹斑斑，人事不省。

谢芳华立即走过去，伸手给小橙子把脉，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放下手，对侍墨道，“就给他安置在李沐清这院子里吧，他还好，没有如李沐清这样严重，我开一副药方子，喂他服下。明日他应该就能醒来。”

侍墨点点头，让人抬了小橙子下去安置了。

侍画这时端着一碗药走来，对谢芳华说，“小姐，药煎好了。”

谢芳华点点头。

侍画端进里屋，来到床前，秦铮伸手接过，“我来喂他。”

侍画将药碗递给了秦铮。

秦铮将药喂李沐清服下，站起身，将空药碗交给侍画，对谢芳华道，“我们回去休息吧，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再来看他。”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伸手抱起她，出了房间。

侍画留了下来照顾李沐清。

回到房间后，谢芳华十分疲惫，躺在床上，不多时，便睡着了。

秦铮却没了困意，歪在床头，看着谢芳华。直到今日，他才知道，李沐清对谢芳华的爱丝毫不少于他。他以前自认为天下再没有人比他更深爱她，如今却才发觉，他也没比别人好多少。

诚如秦钰。

诚如李沐清。

或许，还要算上一个谢云澜。

但那又如何？谢芳华只能是他的，是他秦铮一个人的，是他上一世就定下的，决计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谢芳华虽然睡熟了，却睡得不甚踏实，每隔半个时辰，便醒来一次，见秦铮没睡，而是倚在她身边，便问，“李沐清醒了没有？”

秦铮摇头，伸手拍拍她，“李沐清若是醒来，侍画就会让人来告诉我们的，你放心睡吧。”

即便是这样说，但谢芳华还是一直问。

秦铮便也一直这样回答。

昏昏沉沉，时睡时醒，这样一日便过去了。

直到天色将黒，李沐清也没醒来。谢芳华不放心，便拉着秦铮前去看李沐清。

李沐清还是昏迷着，侍画按照谢芳华的要求，给他按时喂了三次药，他脸色依旧苍白。

谢芳华又把了把脉，这才放心地又和秦铮回了所住的院子。

二人刚进院子，管家便匆匆走来，对秦铮禀告，“小王爷，我家二公子刚刚传回消息。他查到了给小王妃送信之人，不过那人已经死了，就死在凤阳城的东隐寺。三百里地外，通往漠北唯一的青云关，镇守的总兵突然抱病身亡。关卡内外一片乱向，他猜测，应该有人趁机出了青云关。我家二公子的布置只掌控覆盖在方圆三百里地之内，如今再远掌控不住了。”

秦铮眯起眼睛，“送信那人死了？青云关的总兵也死了？”

管家点点头，“我家二公子是这样说的。”

秦铮又问，“郑孝扬如今在凤阳城东隐寺？”

管家点头，“应该是。”

“给他传信，让他回来吧，不必再去青云关了，我另外做安置。”秦铮道。

管家颔首，立即去了。

“青云关是通往漠北，通往北齐的必经之路。距离漠北八百里地。”谢芳华想了想道，“青云关总兵是王家的人吧？”

“是皇祖母娘家王家的人。”秦铮点头，“青云关总兵是皇祖父在世时，调派驻守青云关的，是除了漠北边关外，南秦的第二道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即便皇叔登基，多年来，也一直没换掉青云关的总兵。王老将军文武双全，且足智多谋，没想到……”

谢芳华叹了口气，“这一次博弈，我们虽然铲除了北齐所在荥阳郑氏和绝命李家的暗桩，但是你、我、郑孝扬三人险些死在绝命机关，李沐清险些落下心疾之症，青云关又失了王老将军。这也算是个半赢半输之局。”

秦铮眸光现出冷芒，“那就战场上见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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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斩断线索

第二日一早，小橙子醒来了。

他醒来后，便懵懵怔怔地抓住侍墨问，“小王妃呢？”

侍墨立即道，“你醒来就好了，小王妃说你今日能醒来，如今她和小王爷在后面的院子里呢。”

小橙子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啪”地一下子，脸打出了五根手指印。

侍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打自己？”

“好疼，我没做梦吧？”小橙子摸摸自己的脸，真实的感觉到了疼。

侍墨叹了口气，“没有，小姐真没死，如今这个时辰，该是醒来了，你可以现在就去见小姐和小王爷。”

“小王妃真的没死，太好了。”小橙子说着，便冲出了屋子，往外跑，“我现在就去。”

侍墨连忙喊住他，“我带你去。”

来到秦铮和谢芳华所住的院子，二人果然已经醒来了，正在吃饭。

小橙子来到后，径直冲进了屋，见到谢芳华，连着眨了几次眼睛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王妃，是奴才没照看好您。”

谢芳华看着他，叹了口气，“是我自己不小心，关你什么事儿？快起来吧。”

“奴才以为您死了，若不是跟着李大人一直挖机关，奴才就跟着您去了。”小橙子红着眼圈，哑着嗓子，哽着声道，“您没事儿真好。”

谢芳华又摆摆手，“快起来吧，虚惊一场而已，我没大碍。”

小橙子依旧不起来，“奴才无用，有负皇恩……”

“你眼睛瞎？没看见爷在这里吗？”秦铮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橙子声音顿时一停，转头看向秦铮，连忙止住话，“奴才给小王爷请安。”

秦铮冷哼一声，“以后眼睛管事儿点儿，看清楚爷，秦钰将你给小王妃，爷若是不容你，现在就能给你一剑。”

小橙子脸顿时一苦，“小王爷息怒，奴才以为小王妃真出事儿了，如今知道小王妃没事儿，太开心了。一时忘了您……”

“你往京城给秦钰传信了？”秦铮问。

小橙子摇摇头，“一直没敢给皇上传信。”

秦铮点头，对他摆摆手，“滚起来吧，以后别没事儿就哭丧，也别没事儿总给秦钰传信，若是让爷知道，当心你的小命。”

小橙子顿时不敢哭丧着脸了，点点头，站起身。虽然被秦铮唬了两句，但他心里也高兴，小王妃没死，小王爷这是也准许他留在小王妃身边了。

吃过早饭，秦铮和谢芳华前去看李沐清。

李沐清依旧没醒来。

谢芳华给李沐清把脉后，对秦铮道，“他实在是……怕是还要等上两日才能醒。”

秦铮点点头。

二人出了李沐清所住的院子后，秦铮挥手招来小橙子，对他问，“绝命李家的家主和绝命李家那几人，被李沐清关在了哪里？”

“就在荥阳郑氏府宅的暗牢里，严加看管呢。”小橙子道。

秦铮转头对谢芳华低声问，“今日你还累吗？”

谢芳华摇摇头，“不累了。”

昨日他再未缠她累她，休息了一日又一夜，气色精神都好多了。

“那我们去荥阳城走一趟？”秦铮问。

谢芳华颔首，“好。”

二人商议妥当，便吩咐管家备了马车，留下侍画照顾李沐清，侍墨和小橙子跟随，出了郑孝扬的别桩。

郑孝扬的别桩距离荥阳城几里地的距离，不远，半个时辰便到了。

这一路上，没什么人。

来到荥阳城，城门打开，城内百姓们三五一群，两三一伙地聚在一起讨论，讨论的是谢芳华没死的消息。

对于谢芳华没死，百姓们显然是极其高兴的，比起前两日荥阳城内外低沉压抑的气氛，今日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似乎头顶上笼罩的阴云消失了。

有人说，荥阳城府衙的赵师爷是个大坏人，是他害的小王妃，幸好小王妃得上天保佑，行善积德，才化险为夷。

有人说，荥阳郑氏本来就和绝命李家一样，勾结北齐，卖国求荣，所以，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荥阳郑氏虽然没如绝命李家一样被灭门抄家，但是荥阳郑氏有出息的子嗣，除了京中的族长和大公子外，也死的差不多了，这就是报应。

一时间，众说纷坛。

秦铮和谢芳华的马车进了荥阳城，径直向荥阳郑氏而去。

荥阳城内已经封锁了数日，没有拿到令牌通秉的人，不得放行。

今日突然进来一辆马车，百姓们都好奇地张望。马车没有标志，帘幕也没挑起，低调地径直去了荥阳郑氏府宅。

来到荥阳郑氏府宅，小橙子上前打起车帘，秦铮先下了马车，又伸手拉谢芳华下车。

荥阳郑氏府宅一如那日谢芳华和秦铮、郑孝扬三人从绝命机关出来时一样，草木枯竭。这样的夏季，炎热的太阳照进来，里面一丝一毫的温暖也感觉不到，有的只是阴寒之感。

秦铮紧紧地扣了谢芳华的手，抬步向会客厅走去。

正庭院的会客厅，早先摆放着灵堂之处，此时棺木早已经被移走了。

小橙子跟在二人身后小声说，“因为夏季太热，李大人吩咐将那些棺木死者都移去了荥阳郑氏的后祠堂的暗室里，从地窖里取了冰镇着，总不能让死尸腐烂了。”

秦铮“嗯”了一声。

早先摆放棺木的地方，堆起了高高地有大约二层楼那般高的土堆石碓。

秦铮和谢芳华走到近前，只见，土堆后是一个挖了十几米的天坑。

谢芳华紧紧地抿起嘴角，这天坑是李沐清的杰作，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在以为她死了的情况下，带着人将这绝命机关之处挖出这么大这么深的一个天坑的。

这份情义，如何还？

秦铮伸手板正谢芳华的身子，拉着他离开，“别看了。”

谢芳华没有异议。

小橙子立即道，“关押绝命李家的地方就在不远处。”话落，他头前带路。

二人来到关押绝命李家的家主和那几人的地方，是一间柴房，这间柴房没有门，有几十暗卫守在四周和门口。

见秦铮和谢芳华来了，众人齐齐见礼。

秦铮摆摆手，和谢芳华向里面看去。

只见有一人躺在地上，其余几人或坐着或靠着。

“哪个人是李霄？”秦铮问。

“那躺着的人。”有人回答。

“将他弄醒。”秦铮扫了一眼那几人，淡淡道。

有护卫立即进去喊李霄。

那绝命李家的其余几人，见来了两个年轻男女，秦铮腰间的玉佩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谢芳华的容貌自从临安城救了十几万百姓之后，早已经不神秘。所以，几人齐齐露出惊骇的神色。

秦铮竟然安然无事地出现在这里？

谢芳华竟然没死？

不是说……

外面即便谢芳华没死的消息传来，百信们早已经知道，但是这荥阳郑氏府宅的柴房里，护卫们看押下，自然不会告诉绝命李家这些人。

他们一时间，只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那护卫推了李霄两下，李霄没动，将他向里侧卧的身子翻过来，只见他双眼紧闭，护卫用手去探他鼻息，人已经没了气息，他一愣，起身看向秦铮和谢芳华，“小王爷，小王妃，李霄死了。”

“他死了？”秦铮眯起眼睛。

“属下探不到他的气息。”那护卫道。

秦铮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探李霄鼻息，全无气息。他偏头去看谢芳华。

谢芳华走上前，将李霄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对秦铮点头，“不错，他死了。”

“这怎么会？”属下等人一直严加看管，无人前来这里，怕绝命李家制造机关厉害，没将他们关入密室，只关在这敞开的柴房里，以便能看着他们严加看管。

“他死在昨日夜了，咬舌自尽。”谢芳华伸手一掰李霄下巴，顿时，口中全是凝固的血。

护卫顿时没了声。

秦铮沉着脸站起身，偏头去看绝命李家那些子弟，见他们又惊又骇，他冷声问，“他咬舌自尽，你们可知道？”

这些人齐齐摇头。

“不知道？”秦铮挑眉。

这些人又齐齐点头。

“原来绝命李家的人都是一群哑巴。”秦铮伸手拉住谢芳华，走出柴房，同时云淡风轻地吩咐道，“将这些人，都就地斩立决。”

“是！”护卫们顿时抽出了宝剑。

柴房内那几人顿时骇得张口，“小王爷，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秦铮没回话，头也不回，拉着谢芳华向外走去。

在二人身后，护卫们宝剑出销，柴房内关押着的绝命李家的那几人顿时连血都没溅，就人人横尸在地了。

谢芳华听到后面没了动静，停住脚步，对秦铮道，“这么多护卫，在眼皮子下严加看管，李霄竟然自尽而死了。按理说，绝命李家被抄家的消息该是传不进来。即便传进来，绝命李家被抄，身为家主的李霄定然不甘心，不该这样悄无声息地咬舌自尽。”

秦铮捻了一下手指，“兴许，即便在眼皮子底下，绝命李家被抄家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绝命李家被抄了，他也难免一死。为了不受罪，死了倒也痛快。”

“若是这样的话，事情更是不简单了。”谢芳华回头看了一眼，“重重护卫看守下，消息还是传进了李霄的耳朵里，应该是通过传音入密吧？最高强的传音入密，能达千里是不是？”

秦铮颔首，“不错。”

“你做得到吗？”谢芳华问秦铮。

秦铮摇头，“千里传音我做不到。”顿了顿，他看着她，“你能吧？”

谢芳华摇摇头，“若是我身体极好，动用魅术，兴许能千里传音，但也不曾试过。”

“这荥阳城方圆三百里，都已经肃清了。”秦铮肯定地道，“若是再有祸乱之人，也就是三百里地之外了。”秦铮道，“千里传音鲜少有人做到的话，数百里传音，若是魅族之人，兴许是可以的。”

谢芳华颔首，“这样说来，李霄咬舌自尽，应该是为了从他这里断了线索。什么重要的人，让他竟然在听到传音之语时，甘愿赔上绝命李家和自身性命咬舌自尽，也要从他这里切断线索，让我们没办法盘问所查？”

“人虽然死了，但要查也不是查不出来。”秦铮道。

谢芳华看着秦铮，忽然恍然，“你刚刚见李霄死了，立即动手将剩余的李家子弟也杀了，是否给人以错觉？让人觉得，此事就到此为止了？不追查了？而你要暗中继续查？”

秦铮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夸奖道，“我的小王妃真聪明。”

谢芳华见他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顿时脸红了，抬眼嗔怪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时候，你乱来什么？”

秦铮盯着她的脸，眨了一下眼睛，无辜地道，“这也算乱来？”

谢芳华红着脸扭开头，不再理他。

秦铮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不再开玩笑，正色说道，“爷便不信了，这南秦国土内没有肃清的一日，这南秦江山没有安稳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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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葵水迟了

南秦国土内总有肃清的一日，南秦江山总有安稳的一日。

秦铮相信，谢芳华也相信。

三百年繁衍的南秦江山，有秦皇室子孙兢兢业业的努力，也有谢氏子孙忠心耿耿的付出。

这江山，坐的是秦家人，但是谢氏人也一样有半壁天下。

这江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倒。除非是秦氏子孙和谢氏子孙灭绝了。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荥阳郑氏府宅，不再多逗留，上了马车，又出了荥阳城。

走出城外，隐约还能听得百姓们的议论声，除了谢芳华活着外，都在担忧，这荥阳郑氏如今已然凋零到了这般地步，未来谁来接管这荥阳城。

谢芳华在车内低声问秦铮，“你给秦钰传书了吗？对于荥阳城，如何安排？”

“昨日传了，今日一早他应该收到了。他快回信的话，今日夜就能收到。”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如今荥阳郑氏和绝命李家都处置了，京中的郑孝纯和郑公、大老爷呢？秦钰如何处置？”

“这一次，能快速地铲除荥阳郑氏的所有暗桩，以及揪出绝命李家，郑孝扬居功至伟。大老爷和郑孝纯毕竟是郑孝扬的父兄。秦钰看在郑孝扬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杀他们。想必是先派人看管起来，待郑孝扬回京后，再做处置。”秦铮想了想道。

谢芳华颔首，“荥阳郑氏别的人死几个倒也罢了，但大老爷和郑孝纯……郑孝扬自然是想保住他们的。郑孝扬其实心底很软，但愿大老爷和郑孝纯能看得开，目光放远，别辜负了郑孝扬一番心。”

“这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事儿了。”秦铮伸手弹她额头，“你这操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谢芳华趁机抓住他手指，将身子依偎进他怀里，“秦铮，待李沐清醒来后，咱们去漠北吧。”

秦铮低头看她，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我有好久没见哥哥了。”谢芳华道，“不知道他如今好不好？”顿了顿，又道，“我也想爷爷、舅舅了。”

秦铮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你将爷爷藏得倒好，这些日子很多人找他，都找不到。”

“爷爷年纪大了，我不想他再呕心沥血劳心劳力掺和两国之争这些糟心的事儿。他一生都未曾享福。将谢氏由明处转到暗处，将忠勇侯府不再成为人人盯着的眼中钉肉中刺，让爷爷以云游名义隐退，是我从无名山回京时，就做好的打算。”谢芳华低声道，“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背后有人筹谋推波助澜步步紧逼，才使得皇室和谢氏导致前世那般下场，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保住谢氏，若是皇室太过分，那么，就反了又如何？后来却发现不是这么简单，便也就顺势而为了。”

“好一个顺势而为呢。”秦铮轻轻抬手，描绘着她的眉眼，“这天下再也找不出一个谢芳华，不但使得皇室和谢氏握手言和，共同对外，还使得南秦江山濒临危难的局势板正到能与北齐平起而坐且还有一战的士气。救算是你姑姑，当年也做不到。这么多年，也只是北齐王的皇后。”

谢芳华伸手敲他，“就你会夸我，姑姑能让南秦安平了这么多年，我和哥哥长大，能支撑起谢氏，何等不易。她也做到了寻常女子不能做到之事。你拿我跟姑姑比什么？算起来，我也没做什么。你又不是摆设，秦钰又不是摆设。”

秦铮低笑，点点她额头，“千百载后世，你的名字定然能流传千古，你的事迹也会被史官记下。兴许，比我夸你的还要多。”

谢芳华失笑，“我还能流传千古？难道不是说我红颜祸水？”

“爷看哪个史官敢这样记。”秦铮顿时板起脸。

谢芳华道，“郑孝扬敢。”

秦铮一噎，“他这样人，秦钰怎么会只让他做一个史官？”

谢芳华想了想，“也对。”

“除了他，再没人敢了吧。”秦铮道。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千百年后的事儿了，你想这些做什么，就算是红颜祸水，我那时候早化成灰了，听也听不见，谁在乎那些后记传记中的名声？”

“糊涂的史官，自然见识浅薄，只看到风花雪月的表面。大智的史官，自然能看透这片山河背后，你的关联。”秦铮说着，自己也乐了，“是啊，爷想这些做什么？流芳千古从来都是一句屁话。你我能活一辈子，白首齐眉，也就知足了。”

谢芳华也笑了起来。

二人回到了郑孝扬所在的别桩，这短短的路途，谢芳华还是有些累。

秦铮将她抱下车，抱着进了屋，将她放在床上，柔声说，“你累了，睡一会儿吧，午饭我喊你。”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倚在床头，见她闭上了眼睛，伸手轻轻拍她。

谢芳华眯了一会儿，小声说，“你这样像是哄孩子。”

秦铮轻笑，没说话。

谢芳华嘟囔道，“若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睡吧。”秦铮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谢芳华又躺了一会儿，脑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拿开秦铮的手，腾地坐起身。

秦铮一怔，看着她，“怎么了？”

谢芳华怔愣地看着秦铮，呐呐道，“我忘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很严重？”秦铮不由得紧张起来。

谢芳华点点头，好半响，才说，“我这个月的……葵水……好像没来。”

秦铮一惊，眸光顿时睁大，看着她，见她懵懵怔怔，他低头，掰着手指一算，对她道，“你葵水应该在七日之前来，没来吗？”

“没有。”谢芳华摇头。

秦铮瞅着她，神色有些奇异，看着她的小腹，“难道是……”

谢芳华忽然泄气地又躺回了床上，无力地摇头，“怎么可能？不可能是怀了，在京城府里就受了一次的伤，前两日又在绝命机关里那般折腾，怎么能留得住孩子？兴许这个月太折腾了，葵水会晚些来。”

秦铮闻言也觉得有道理，紧绷起来的神经也松了，面上的奇异神色也攸地褪去，松了一口气道，“是啊，怎么可能，吓死我了。”

谢芳华看着他，有些好气，又好笑，“我怀孕，至于吓死你吗？”

秦铮伸手揉揉眉心，“你如今是个什么身子，自己不清楚吗？怎么能怀孕？没有最好。”

谢芳华顿时不太高兴，垂下眼睫毛，小声说，“我倒是希望有，我这副身体，这个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好，更不知道能活多久？我们夫妻一体，生死都不在乎，但是爹和娘呢？爷爷和哥哥呢？若是有个孩子，总好过些，当年，爹娘虽然去了，但是留下了我和哥哥，就是爷爷支撑的念想。”

秦铮抿了抿唇，“王府内还有秦浩，父王绝不了后。至于娘，只能怪她命不好吧，生我这么个儿子。爷爷还有一个孙子，子归兄定然孝顺他。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尽力活着，能活多久是多久，活不过坎，也就罢了。想那些许多，也是无用。”

谢芳华不言声。

秦铮顺势躺下，伸手紧攥住她的手，“别不高兴了，你有聚灵石，一时半会儿，我们俩还没不了小命。”

谢芳华抬起脸，小声说，“你说得对，但是我……一直想要个孩子。”

秦铮无奈地看着她，摸摸她的头，“若是有缘分，孩子自然会来的。”话落，又拍拍她，“睡吧。”

谢芳华闭上眼睛，又过半响，轻声说，“秦铮，若是有了孩子，你会是一个好父亲吧。”

“自然。”秦铮点头。

谢芳华不再多说。

秦铮继续拍着她，目光看着她，温柔沉静。

片刻后，谢芳华睡着了。

秦铮慢慢地放下手，又在床头倚了片刻，坐起身，放下帷幔，走出了房门。

他站着门口，看着院外，许久没动。

侍墨忍不住过来小声问，“小王爷，小姐睡下了吗？您有什么吩咐？”

秦铮看了侍墨一眼，想了想，抬步向院中走去，示意她跟上来。

侍墨立即跟上秦铮，走离房门远了些，偷偷打量他的神色，想着小王爷到底有什么事儿。

秦铮走远了些，站定，对侍墨问，“芳华的葵水什么时候来，你们可否记得准日子？”

侍墨一怔，想了想，立即道，“小姐的葵水应该在七日前来。”

秦铮点头，“这就对了，我记着也是这个日子。”

侍墨一惊，紧张地看着秦铮，“小王爷的意思是小姐她……怀上了？”

秦铮抿唇，“一般时候，女子葵水，是不是有提前的，也有推后几日的？”

侍墨点点头，“是这样，若是太累了，折腾住了，或者是伤到了，总会提前或者晚些。”

秦铮揉揉眉心，“既然这样，罢了，兴许她如今正是这样。”

侍墨看着秦铮，又向屋内看了一眼，小声说，“小姐没给自己把脉吗？小姐的医术，一探便知。”

秦铮摇头，“没有，她觉得不可能，睡下了。”

侍墨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小声说，“小姐在咱们王府中被金玉兰伤的那次极重，一直在宫中养了数日的伤，吃了无数的好药。前两日，在绝命李家，又伤成了那样，若是有孩子，胎气也早就散了，留不住。应是她身体太疲累，因为伤势的原因，葵水推迟了。”

秦铮点头，放下手，对她问，“她准备的药都给我用了，如今身上是不是没药了？”

侍墨颔首，“当时小王爷您危及性命，小姐也顾不得了，只想着救您了，在宫中制的所有的补心血的药，都给您用了。还有那只以前养在裕谦王小孙子体内的小虫子，也让小姐用术法化开了，给您服下了。您才好了。”

“怪不得将我身上的伤治得痊愈了。”秦铮心绪起伏了片刻，又问，“当初她在宫中制药的方子，如今你可有？”

“有，小姐当初没力气，都是吩咐奴婢和侍画来做的。”侍墨道，“我一直随身带着，只是可惜，需要的那些药，全都是名贵的好药，京中都没了，出京后，一直赶路，没来得及去搜找。”

“你现在就将方子给我。”秦铮道。

侍墨立即拿出一张方子，递给秦铮。

秦铮看了一眼，道，“去将管家喊来。”

侍墨眼睛一亮，“听说郑二公子自幼喜好收集奇珍异草，名贵之物，小王爷您的意思是……”

秦铮点点头，对她摆摆手。

侍墨立即去了。

不多时，管家匆匆来到，对秦铮见礼，“小王爷，您找老奴，有何吩咐？”

秦铮将手中的方子递给他，“你看看，郑孝扬一直以来，收集的奇珍异草里，这些药材，可都有吧？”

管家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我家二公子的地库里，有这些。只是……”

“他的地库，以后就送给我了。”秦铮又伸手拿过药方子，对管家道，“你带路，我过去看看。”话落，又对侍墨道，“你跟来。”

管家顿时苦下了脸，“小王爷，您要我家二公子的地库，还是等二公子回来吧。”

“芳华救了他一命，他该知恩图报不是？这方子是给她制作药材的，不用等了。”秦铮摆摆手，“待他回来后，若是不满，只管找我。”

管家听闻是给小王妃用，想着二公子应该会愿意，哪怕心里心疼，点点头，头前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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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云澜踪迹

来到郑孝扬的地下药库，里面琳琅满目，全是珍贵名贵的奇珍异草。

每一排，每一列，都好好地收藏着，可见都极其珍视。

秦铮转了一圈，到是没多贪心，只将药方子递给侍墨，对她道，“你会制对吧？”

侍墨点头，“小姐交给我方法了，奴婢做得来。”

秦铮颔首，“那好，你就在这里制吧。”然后对管家吩咐，“你来帮她。”

管家连连应声。

秦铮出了地库。

侍墨和管家留了下来。

秦铮没回院子，径直又去了李沐清所住的院子。

侍画迎了出来，给他见礼，“小王爷。”

“让小橙子来接替你照顾他，你去地库帮侍墨制药。”秦铮吩咐侍画。

侍画看着秦铮，“小王爷，是给小姐制药？”

秦铮点头。

侍画连忙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秦铮没立即走，在李沐清安置的屋中坐了下来。

小橙子接替了侍画，过来照顾李沐清，见秦铮坐在那里，想着什么，眉目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他试探地问，“小王爷，您有心事儿？”

秦铮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橙子嘻嘻一笑，“奴才虽然是皇上送给小王妃的人，但以后也是您的人了。奴才保证，只要您不准许，一定不给皇上私下多传口舌。”

秦铮闲闲地道，“少拍马屁，爷问你，女子葵水一般情况下，推迟多少时日？”

小橙子一怔。

“嗯？”秦铮看着他，“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宫里的太监们，对这些，不都是必须晓得的事儿？”

小橙子呆了一会儿，看着秦铮，“小王爷，您是说小王妃？”

秦铮给了他一个眼神，“不是她还能是谁？”

小橙子顿时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回道，“一般也就三四日吧，除非特别的情况，两个月来一次的，也是有的，但那是极少数。”

秦铮眉头凝起，“两个月来一次？”

小橙子立即道，“这也是针对那等从来葵水后，身子骨就太弱，葵水一直都不规律，一年也就来几次的人，两个月一次，有时候，三个月一次。需要用药调理，才能正常。”

秦铮又紧皱起眉头。

小橙子看着他，想着这位爷什么时候这般的纠葛过？做任何事情，从来就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任何事情，也没让他难断过。不过小王妃的事儿，自然是另说了。他小声道，“小王妃葵水迟来几日了？”

“七日。”秦铮道。

“小王妃葵水，一直都准时？”小橙子又问。

秦铮“嗯”了一声，“从我知道她的葵水之日时，就一直准时，没见推迟过。”

“难道真是怀上了？”小橙子又惊又喜地道，“小王妃就懂医术啊，小王爷，让小王妃自己把把脉不就知道了？”

秦铮揉眉心，“她睡下了。”

“这府中好像也有大夫，要不然，奴才去请来，让他给小王妃把把脉？”小橙子看着秦铮，“算起来，若是小王妃怀上，应该是您出京处理荥阳郑氏之事离开的日子吧？若是按照奴才所知，小王妃十有八九是怀上了。当然，小王妃接连受伤，也保不住伤得太重了，影响了葵水……”

秦铮忽然想起，他离京前那日夜晚，马车绕着京城转了好几圈，他缠着她直到她筋疲力竭。

那日，他实在是太疯狂了。

至今想起来，依旧刻骨铭心。

难道真是那日？

他脸色奇异地来回变幻着。

小橙子看着秦铮，又建议道，“奴才听说这别桩内住的大夫医术也是极好，虽然不如小王妃，但是这等喜脉，应该是会诊的。”

“算了。”秦铮摇头。

小橙子见秦铮对于谢芳华怀孕之事，虽然心中纠葛，但是喜色少，愁色多，联想到谢芳华的身子骨，他也默默地叹了口气。

寻常夫人，若是怀孕，这都是大喜事儿。

可是小王妃如今的身子骨太弱，却不见得是喜事儿了。

秦铮又在李沐清的房间里坐了片刻，便听到有人来报，“二公子回来了。”

秦铮听罢后，对小橙子摆手，“去请他到这里来。”

小橙子立即去了。

不多时，郑孝扬一身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小橙子挑开门帘，他探身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悠闲地坐在椅子前喝茶的秦铮，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享福，累死小爷了。”

话落，来到近前，夺过秦铮手里的茶，也不管热不热，一口气喝了。

喝完后，觉得不解渴，又拿起茶壶，仰脖对着嘴灌了起来。

秦铮看着他，没立即说话，待郑孝扬喝饱，放下茶壶，用袖子抹抹嘴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才道，“回来的倒挺快。”

郑孝扬瞧着她，见他神色隐隐笼着愁绪，扬眉，“你怎么这副样子？你的小王妃身子骨还不好？”

秦铮“嗯”了一声，“不是太好。”

“我府中有好药啊，随便用。”郑孝扬大手一挥。

秦铮忽然笑了一下，“我已经在用了，你的地库，以后归我了。”

郑孝扬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忽然咬牙道，“你还真不客气。”

“这天下间，除了你这里好药全点儿，连皇宫都没什么好药了，客气也不能当药吃。”秦铮道。

郑孝扬轻哼了一声，“要我的地库也行，不过你可要补偿我。”

“你这回立了大功，以后，皇上对你自然会器重。我能补偿给你什么。”秦铮闲散地道。

“那不一样。皇上给的是皇上给的，你给的是你给的。这天下谁人不知道你秦铮若是应了一件事情，天雷轰顶也难不住你。”郑孝扬道，“荥阳郑氏如今已然是西山薄日了。但我还是要这太阳立即就从东方升起来，不想等这一夜几十年的时间。只靠皇上给的，哪里够快？我这一辈子，用上几十年，自己估计也不会强大到跻身京城的贵裔圈子中心，能让荥阳郑氏鼎立于京中贵裔圈子，成为高门府邸之一，不下些功夫怎么行？”

“你是要我帮你建府？”秦铮问。

“没错，小王爷真聪明。”郑孝扬翘起二郎腿，看着秦铮道，“荥阳郑氏府宅毁了，那个家，我以后也不回去了，封死算了。京城如今各大府邸，没有荥阳郑氏的跻身之处，皇上给我封个府邸，顶多是以示器重。论中意，怕是比较难，不如小王爷就送我一座府宅。我的要求不多，就在忠勇侯府边上，或者是英亲王府边上，都行。”

秦铮嗤笑，“你这要求还不高？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的位置是南秦京城的核心之地，周边林立各大世家高门府邸，哪再有地方腾给你？”

“正因为难，没有，我这不才找你吗？”郑孝扬看着他，“我那一地库的药，遍布天下，都难找到，价值连城，还不值一座府邸？”

秦铮伸手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道，“到京城去，你就不该再称作荥阳郑氏了。”

郑孝扬挑眉，“荥阳郑氏毁了，就是毁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从里到外都得换，名字自然也就换了。”

秦铮点点头，“你想改写荥阳郑氏的历史，使得荥阳郑氏光明正大地立于京城各大府邸之中。这背后，无论你付出多少，世人却不见得理解。若是知道你亲手毁了荥阳郑氏，传言也会落下诟病。你如今在京中，还是关在暗牢里的。背后立多少功，却不能拿到明面上给你封功。”

郑孝扬不言语，点了点头。

“你要一座比邻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的府邸不难，但还是要皇上赐封，以后你在京城立稳脚跟才光明正大。”秦铮看着他，想了想道，“你总归是要娶金燕的吧？”

“是啊。”郑孝扬点头。

“这就好办了。”秦铮道，“既然如此，荥阳郑氏多年的卖国之举，就不要泄露出去，对千古之后，也就不定罪为通敌卖国了，只说是北齐祸乱南秦，绝命李家害的荥阳郑氏，绝命李家才是大罪。反正人都被我杀了。”

郑孝扬看着他，点头，“如此我更乐意，免得影响我想让郑氏光明正大立于世的发展。”

“荥阳郑氏遭此大难，皇上对荥阳郑氏府宅被毁也甚是惋惜。”秦铮道，“再加之你要娶金燕，多年来，金燕痴情皇上，众人皆知，皇上虽然不喜金燕，但是对她大婚送上大礼补偿，也是应该。你们大婚之前，因这两件事儿，皇上为你和金燕特选一座极其气派的府宅赐给你们，也不框外，也无人会说什么。”

“这些面子的事儿，倒都是好办，什么名声和功劳，对外的，说不说，论不论功，小爷也不在乎。铲除自己家的暗桩暗线，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我也不想要这个功。”郑孝扬摆摆手，“只是这府宅，从哪里来？我就要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左右。”

秦铮道，“新旧更替，总有人要退出朝局，退出京城，回乡高老。”

郑孝扬看着他，“我记得，忠勇侯府旁边和英亲王府旁边，都没有告老的人选吧？”

“你既然非要这个，就不必管了。”秦铮道。

郑孝扬顿时乐了，对秦铮拱手，“既然如此，就仰仗小王爷了。”

秦铮不再看他，对小橙子道，“去再沏一壶茶来。”话落，补充，“把这茶具洗干净了。”

“是，小王爷。”小橙子立即拿着茶具下去了。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这是明显的嫌弃他。不过为了有能鼎立于京城的气派的新府宅，被他嫌弃也就嫌弃了，又少不了一块肉。

不多时，小橙子又沏来了一壶新茶。

秦铮喝了一口，对郑孝扬问，“你回来的时候，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你是说青云关？”郑孝扬问。

“嗯。”秦铮点头。

“据说是乱作一团。”郑孝扬感慨道，“可惜了王老将军，未能安享晚年，却这样死了。”

“你一路追到凤阳城的东隐寺，除了那送信之人死了，可还发现了别的什么线索？”秦铮看着他。

郑孝扬也端起茶来，这回慢慢地喝了一口，“你还别说，还真有一件事儿。”

秦铮看着他。

郑孝扬压低声音道，“那人是被人杀的，除了死了送信的那人，还有两个和尚。三人死在一起，一间房里，似乎被人一招毙命，而在墙壁上，有一行草书，写着，告诉芳华，我很好。”

秦铮眯起眼睛，“什么草书？”

郑孝扬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娟帕，递给秦铮，“我已经临摹下来了，就是这样的草书，你看吧。”

秦铮接过来，看了一眼，抿唇不再言语。

“是谢云澜的笔迹？”郑孝扬看着秦铮。

秦铮颔首，放下娟帕，“没错，正是他。”

郑孝扬欷歔，“那三人看来是他杀的，一朝毙命，身上没什么伤痕，难道是魅术杀人？那他为何不等我去了再走？而是避而不见，留下这草书？”

“这就不得而知了。”秦铮半响道，“他很好就好，她就放心了。”

郑孝扬嘎嘎嘴，“哎，情啊爱啊，有一个就好，多了的都是债。幸好本小爷这些年立身清正，没招惹什么桃花。以后就只对我娘子好就行了。我这般样子，也没什么人惦记我，金燕也没什么人惦记她。实在是大好良缘啊。”

秦铮扫了他一眼，伸手又拿起那临摹的帕子，站起身，对他道，“给你两日假，回府去收尸入葬吧，再搁下去，那些人都臭烂了。”话落，向外走去，在到门口时，补充道，“顺便把绝命李家那些人的尸也安置了。”

话落，人走出了院外，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要出一趟远门，大约一个礼拜，没办法带电脑，我使出浑身解数，提前赶出了四天的存稿。礼拜一到礼拜四，虽然少了点儿，但是保证是让你们开心哒暖暖哒。所以，这周后面的三天，没有更新哒。提前跟大家说一下，下礼拜一我回来后，正常更新。京门风月进入后期的完结收尾期，大约还有两个来月应该就会完结了。我也进入了疲惫期，趁着这一趟远门，好好放松一下。谢谢亲爱的们谅解，大家在家里要乖乖的哦，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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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真是喜脉

秦铮走后，郑孝扬又灌了两杯水，没立即走，而是看向床上的李沐清。

李沐清躺在床上，气色已经被养回了些，没那么苍白了，但是鬓前的两缕白发，却是醒目。

他对小橙子问，“这真是李沐清吗？他怎么生了白发了？”

小橙子叹了口气道，“听说小王妃被死在了荥阳郑氏府宅的绝命机关下，李大人带着人挖了一日府宅的绝命机关，越挖心越凉，几乎是一夜之间，就生了白发了。”

郑孝扬欷歔，“用情可真深啊，佩服。”

小橙子看了他一眼，“郑二公子说得对，李大人真是令人佩服，那样的绝命机关，李大人亲手挖了多久啊那是，奴才当时手都哆嗦的不行，挖不动，他却又快又稳，挖的有劲儿，手都是血泡，都不在乎。”

郑孝扬又欷歔，“可惜他有那么一个妹妹，实在是拿不出手，否则但分可爱一点儿，也不至于落得个去尼姑庵的下场，小爷当初也不至于手狠，兴许做他妹夫了。”

小橙子抽了一下嘴角，“二公子眼光不错，金燕郡主是极好的。”

“嗯，自然。”郑孝扬站起身，“你好生照顾他吧，爷就是个劳碌命，还要回府去收拾烂摊子。顺便看看，府宅里被挖了多大的坑。”

小橙子点点头。

郑孝扬出了院落，出了府，带着一队人马，去了荥阳城。

他手里有秦铮给的令牌，荥阳城的守卫自然立即对他放行。

郑孝扬堂而皇之地进了荥阳城。

百姓们见到郑二公子带着人飞奔进了城，直奔荥阳郑氏府宅，众人都惊讶得睁大眼睛。

郑二公子不是在京城吗？

不是因为逛青楼惹怒了大长公主，被御史台联合弹劾，被皇上关入暗牢了吗？

如今怎么回了荥阳城？

难道是皇上将他放出来了？

他这样急匆匆地回来，是因为知道荥阳郑氏出事儿了？

百姓们猜测着，本来早先因为绝命李家被皇上定下了通敌卖国之罪下旨抄家，也认定了和绝命李家联系来往密切的荥阳郑氏也怕是有通敌之罪，荥阳郑氏出了大事儿，死了那么多人，惊动了李大人和小王妃来荥阳城，都是与此有关。

如今，见到郑孝扬后，又觉得不对，若是荥阳郑氏真有通敌卖国的大罪，那为何没有皇上下旨也如抄绝命李家府邸一样对其抄家？还是郑二公子不可能不牵连吧！

一时间，众人又换了一种想法，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郑孝扬哪里管别人议论什么，纵马直奔到郑氏府宅，进了府邸，虽然那日亲眼看到谢芳华当时如何让这一府邸的草木便成全部枯竭的，但如今再看，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心底发冷。

他踱步来到早先的会客厅前，站在土堆石碓上往下看，那个大坑，是如此的大，他一边看着，又一边唏嘘。

想起在这里九死一生，如今李沐清把它挖成了这样，竟然觉得畅快。又觉得，绝命李家毁了真好，全族被诛杀都不为过。这等祸害人的机关之术，还是绝了比较好，绝命李家真该杀。

不过，李沐清在这里对绝命李家的家主和那些人下狠手，倒是令人又添欷歔。

他看了片刻，便带着人去处理那些尸首了。

都是同族同宗之人，他心里不太好受，但是比起绝命李家被诛满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心里清楚，即便他不协同配合秦铮和他合作，秦铮也有办法将荥阳郑氏的暗桩都除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如今能保住荥阳郑氏那些老弱妇孺，能保住根基，已然尽了最大的力气。

秦铮回到了院子，谢芳华还没醒来，他便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本来是想等着她醒来，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芳华醒来时，已经过了响午，她睁开眼睛，见秦铮躺在一旁，在睡着，她不敢乱动，怕弄醒他，便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躺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秦铮才醒来，睁开眼睛，便见谢芳华看着他，他眨了眨眼睛，倦意懒懒地问，“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谢芳华轻声道。

“怎么不喊醒我？饿了吗？”秦铮问。

谢芳华摇头，“不饿，见你睡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的，就没喊你。”

秦铮坐起身，想要伸手去摸他，发觉手里还攥着郑孝扬给的那块娟帕，便顺手递给了谢芳华，“你看看这个，郑孝扬带回来的。”

谢芳华立即问，“郑孝扬从凤阳城的东隐寺回来了？这么快？”

“嗯。”秦铮点头。

“这个是什么？”谢芳华接过被他攥成了一团的娟帕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秦铮道。

谢芳华坐起身，纳闷地将娟帕展开，当一看，顿时愣住了，“这是云澜哥哥的笔迹。”

“对，是他。”秦铮点头。

“郑孝扬哪里得到的？”谢芳华问。

“郑孝扬到凤阳城东隐寺时，追查到了那送信之人，他死了，与他同时死的还有两个和尚。是被人一招毙命，身上据说没什么痕迹就死了。”秦铮道，“这字就写在墙上，他见了，临摹下来带回来了。”

谢芳华松了一口气，“看来云澜哥哥真是没事儿，这我就放心了。”

秦铮伸手揉揉她脑袋，“他是魅族王室之人，早就会魅术，比你的魅术怕是还要厉害。自然是不用你担心他。”

“他身上有焚心之毒啊。”谢芳华叹了口气，“这个他压制不来。”

“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事儿，应该是有克制之法。”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攥着娟帕道，“总归是好消息。”顿了顿，又道，“不过不知道云澜哥哥如今又去了哪里？难道是追着背后人去了青云关？”

“兴许。”秦铮道。

“李沐清还没醒吗？”谢芳华又问。

“你不是给他诊脉了？还要两日。”秦铮看着她。

“是啊。”谢芳华靠近他怀里，“秦钰送我到平阳城时，交代了李沐清，让他一直跟着我们。如今他这副样子，我们总不能丢下他去漠北，本来害得他如此，我就于心不忍了，总要等他醒来。况且还要等秦钰圣旨对荥阳城来安排，只能再等两日了。”

“你这副身子，还是要多歇息两日，天下就这么大，谁能跑得了？跑得了一日，还能跑一年？”秦铮低头吻了她一下，“起吧，该吃午饭了。”

谢芳华靠着他怀里不动，懒洋洋地道，“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从见到你，你就总说没胃口。”秦铮拉着她下床。

谢芳华只能跟着她下床。

秦铮吩咐人端来饭菜，拉着谢芳华坐在桌前，给她夹菜。

谢芳华的确是没什么胃口，秦铮每一样菜都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挑挑拣拣，只吃了几口。

秦铮眉头愈发地蹙紧，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谢芳华端过来，还没放到嘴边，便放下，摇摇头，“不想喝。”

秦铮慢慢地放下筷子。

“你还没吃呢，我没胃口大约是今天睡多了，还没活动，你快吃吧。”谢芳华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秦铮皱眉看着她，不吃不动。

谢芳华也看着他。

片刻后，秦铮低声道，“要不然，你给自己把把脉吧？”

谢芳华失笑，“我这副身子，我还能不清楚吗？就是累及了，你吃过饭后，我们出去散散步，转一圈，我也许就有胃口了。”话落，她向外看了一眼道，“这天太闷热，怕是晚上要下雨，所以，才让人觉得没胃口，闷的难受。”

秦铮摇头，“我是说，你兴许，真的是……有喜了。”

谢芳华一怔。

秦铮握住她的手，声音尽量放轻，“我问过小橙子，一般葵水向来准时的女子，若是葵水推迟，十有八九，就是怀上了。”话落，他抿了抿唇，又道，“虽然你身子骨极差，身上又受伤，不太可能，但你这般倦睡，没胃口，似乎与有喜了极其相符。”

谢芳华一时有些呆，看着秦铮，半响没做声。

秦铮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是太乐意你这时候有喜，但是……”

他话音未落，谢芳华立即将手从他手中撤出，按在了自己手腕的脉搏上。

秦铮顿时止住话，紧张地盯着她。

谢芳华手按在脉搏上的动作极其的稳，就那样的按着，一动不动，面部的表情是她一贯的沉静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就连细微的表情变动都没有。

秦铮却连呼吸都停了，面部表情紧绷，整个身子，似乎被一根神经线串着，系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谢芳华又换了另外一只手。

秦铮眼睛立即跟着她的手移了过去。

谢芳华把脉的表情一如既往。

又过了许久，她慢慢地放下手，眼睛盯着桌面没说话。

秦铮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紧张地开口问，“怎……么样？”

谢芳华抬眼看秦铮，他清俊的面上鲜少有这样的表情，他整个人也鲜少有这种状态，她看着，看着，忽然乐了起来。

秦铮有些恼了，“谢芳华！”

谢芳华止住笑，看着他，目光温温柔柔，声音低低浅浅，“秦铮，真的是喜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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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为人父母

秦铮听到谢芳华的话，整个人都僵了，似乎化成了雕像，一动不动。

真的是喜脉呢！

真的是喜脉！

真的怀上了！

真的怀孕了！

他和她的孩子？

秦铮一时间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停住不流动了，他大脑感觉嗡嗡的响，又仿佛没什么声响，极静极静。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大脑似清醒，又似混沌，他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做，该怎样做。

整个人就那样的僵硬着，紧绷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秦铮，她能体会他此时这种看起来凝定不动，却心中掀起滚滚涛海的感觉。他们夫妻一体，夫妻一心，她刚在把脉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按着流动的喜脉，即便她自诩医术高绝，但也觉得不真实，怕自己诊错了，一直地摸着，才渐渐地感觉真实。

她真的怀孕了！

一个多月了呢！

她这个已经身为了母亲的人，是何等的不合格，竟然受了两次的伤，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顽强地待在她肚子里，至今才被她诊出来，方才知道。

她想哭，却觉得，泪不是从眼睛从流出来，反而都倒进了心里。

从大婚后，她一直就期盼着，以为自己这一辈子，这副身子，怕是永远也不必想孩子了。

可是惊喜就这样突然而来了。

在她觉得最不可能的时候，在她最没有准备的时候。而且，这一个月里，她还喝了那么那么多的苦药汤子。

过了许久，许久，又许久。

秦铮才慢慢地动了，他先是慢慢地伸出手，紧接着，又慢慢地抓住谢芳华的手，手指按在她手腕上，似乎想跟她一样诊脉确认。

谢芳华低头，将他的手轻轻拿起，又放在她的手腕上脉搏上，摆对正确的诊脉方式，小声地告诉他，“脉该这样诊。”

秦铮按照谢芳华给他放的正确的方式，静静地将手指按在她脉搏上。

谢芳华轻声道，“脉象一般分为平脉、浮脉、沉脉、迟脉、数脉、虚脉、实脉、滑脉、洪脉、细脉、弦脉、促脉、结脉、代脉。”

秦铮抬眼看她。

谢芳华微微弯起嘴角，声音又轻了些，“寻常人的脉象是平脉，常脉。怀孕的脉象通常是滑脉。”

秦铮点了点头。

“滑脉，即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谢芳华解释，“你慢慢地依照我说的，仔细地感觉，是不是这样？”

秦铮没言语，眼睛盯着自己按在谢芳华手腕上的手。

谢芳华继续道，“滑脉的话，就像有一排气泡，或是一个个小珠子依次经过你的手指，速度极快，一个接着一个，跳动十分有力，你的三指都能清晰的把到跳动得很欢快的脉象。”

秦铮慢慢地点了点头，面色没变，眼中却因为感受到了什么，迸发出奇异的情绪，手明显地颤动了那么一下。

谢芳华目光温柔，声音又轻柔了些，“胎息之脉，左疾为男，右疾为女。如是以脉辩人，男女脉同，唯尺各异，阳弱阴盛，左主司官，右主司府，左大顺男，右大顺女……”

秦铮忽然撤回了手。

谢芳华抬眼看他，“怎么了？”

秦铮面色忽然紧绷，“你刚刚说，左边的脉跳动得比较快，就是子？右边脉象跳动比较快，就是女？”

谢芳华轻笑，“医书上一般是这样说。”

“那……医书可否准确？”秦铮问。

谢芳华摇摇头，“十有八九是准确的，但也不能照本宣科，医书也是先人传下来的，也兴许有错处，同时也要因人而异。”

秦铮手指攥了攥，看着她，面色又奇异地变幻了一会儿，才有不敢相信地问，“真是喜脉？”

谢芳华叹了口气，“是喜脉啊。”

秦铮还是觉得，她这样的身子，不太可能，又问，“你……的医术，有没有出错的时候？”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几乎没有。”

秦铮蹙眉。

谢芳华看着他，“你……不欢喜？”

秦铮眉头蹙紧，没说话，可是表情却很清楚明白的显露出来。

谢芳华又深深叹气，她这副身子，也难怪他欢喜不起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期盼的，她经受这一个月的两次受伤奔波折腾，这个孩子却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她身体里，她忽然坚信，她能平安地将他生下来的，就凭他这样顽强。

她站起身，来到秦铮身边，伸手去拉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秦铮的手有些僵，但没拒绝，贴在他小腹上，静静的，带着轻轻的颤意。

谢芳华伸手抱住他的身子，低声说，“秦铮，孩子都这样坚强，我们为人父母，是不是更应该坚强一些？我们能把他平安生下来的，是不是？”

秦铮张了张嘴，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说不出话来。

“你说是不是？”谢芳华又问他。

秦铮依旧不言声。

“嗯？”谢芳华执着地想要他回答。

好半响，秦铮才慢慢地点头，声音沙哑，“是。”

谢芳华轻笑，“那你说，你刚刚把脉了，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铮摇头，“不知道，我没把出来。”

“我也没有，时间还短，如今诊不出来。”谢芳华身子向前，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体上，小声问，“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秦铮毫不犹豫地道。

谢芳华摇头，“我喜欢男孩，长大后，像你一样。”

秦铮身体忽然在这一刻放松了，轻笑地伸手抱住她柔软的身子，虽然她的身子一样的轻盈，一样的清瘦，但他却比往常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她，低声说，“为人父母者，不能只负责生，不负责养。”

谢芳华点头，“我想平安地生下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看着他生子……”

“我也想。”秦铮将手臂收紧，却又不敢像往日一样，怕将她弄得难受。

“那我们就好好地活着，不仅要把他生下来，还要陪着他长大。就像是娘陪着你长大一样。我也要像娘爱你一样爱他。”谢芳华柔声道。

秦铮失笑，放开她，眉目见忽然生动了，笑意盈盈，“娘把我惯坏了，难道你也要学娘，惯坏他？”

谢芳华摇头，“我才不觉得娘把你给惯坏了，你这样的好，天下再也没有一个这样的秦铮了。”

秦铮无语地看着她，眉目间的笑意更深了，伸手点她额头。

“当初，皇祖母宠溺，你娘宠你，以后，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娘宠他，我也宠他。”谢芳华说着，笑了起来，“不过爹对你身上做得不好，你可不要学他，也一定要宠他。”

秦铮挑了挑眉，“他刚这么……这么一点儿，你就护着，若是他生下来，还有我的地位吗？”

谢芳华想开玩笑说没有，但是却舍不得，点头，“当然有。”

秦铮低笑，轻轻地抱着她，柔声道，“谢芳华！”

“嗯？”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将她拽着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抱这她，“吃饭吧！多吃些，别告诉我如今你还没胃口。”

谢芳华看向桌子，上面摆着各种菜色，汤品，她懒洋洋地靠着他怀里，“你喂我。”

“好。”秦铮有求必应，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她嘴里。

谢芳华乖乖地吃着。

片刻后，谢芳华吃得差不多了，对秦铮摇头，从她怀里出来，坐在他身边，“我喂你。”

秦铮点点头。

二人你侬我侬，磨磨蹭蹭，大半个时辰，才吃完饭。

饭后，秦铮对谢芳华道，“你回床上歇着。”

谢芳华摇头，“吃了这么多，不适合躺着。”

“那就回床上坐着。”秦铮拉着她起身。

谢芳华好笑，“又不是瓷娃娃，我前些日子那般折腾，他都没事儿，所以，用不到太过小心。我们寻常该如何就如何。”

秦铮蹙眉，“如今你怀孕了，我们还如何去漠北？不如……”

“能去。”谢芳华打断他的话，“如今正因为怀孕了，才不能回京，若是回去，你试想，爹和娘还不得日日提心吊胆，恨不得时时看着我？我在皇宫里闷了那么些日子，已经受够了。”

秦铮好笑地看着她，“当初你狠下心，要去做秦钰的皇后时，就没想过住在宫里受不了？”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没想过。”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

谢芳华拽住秦铮的手，轻轻摇晃，“我不想回京，我想去漠北。”顿了顿，小声说，“我还想去天机阁一趟。那里，藏书百万，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解了魅族天道祖训的方法，回京之后，什么都做不了了，如今我们有了孩子，更不能坐以待毙。”

秦铮闻言慢慢地点头，“好，既然如此，就应你。”

谢芳华顿时笑了。

秦铮蹦起来，“不过你要听话，我不懂医术，但从今日，可以跟你学医术，万一有不舒服时，你可不能瞒我。”

谢芳华点点头，“你要学医术？”

“学。”秦铮肯定地点头，“以前，我觉得，这个东西，不学也罢。如今，我才觉得，总是不便。我不知道你身体如何状况，连你有喜脉都把不出来。实在是……爷从来没觉得对哪件事儿这么无能为力过。前一世，都不曾觉得。这一世，关于你身体，让我觉得，实在无用。”

谢芳华笑着点头，“好吧，那我教你，不过，我若是教你，你是不是该叫我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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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终身为妇

秦铮闻言挑眉，“叫你师父？”

谢芳华含笑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所谓，传教授惑解惑也，不是师父是什么？”

“有一句古语，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妇。你听过没有？”秦铮说着，从一旁拿过纸笔，在纸上大笔一扫，写了出来。

谢芳华看着那个大大的“妇”字，几乎笑喷，无语地道，“是这个终身为妇？”

“你以为呢？”秦铮瞅着她。

“好吧。”谢芳华笑得眉眼都弯了，“就这个妇吧，甘之如饴。”

“真乖。”秦铮拽过她，在她唇瓣轻轻啄了一口，又想起了什么，苦下了脸，小声说，“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碰你了？”

谢芳华眨眨眼睛。

秦铮难受地道，“如何能忍得？”

谢芳华又眨眨眼睛。

秦铮的脸更苦了，“怎么办？”

谢芳华看着他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小声说，“前日你那般，也没伤到孩子。嗯……医书上说，一般三个月之后，便没大碍了。可以……嗯，适度而为。”

秦铮挑眉，“当真？”

“回头你好好学医书。”谢芳华嗔了他一眼。

“好。”秦铮点头。

二人又腻味片刻，谢芳华有些累了，秦铮立即讲过她拖上了床。

躺在床上，不多时，谢芳华就睡着了。

看着她的睡颜，秦铮躺在一旁，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手里把玩。

他们有孩子了呢！

真的有孩子了呢！

这么半天了，他依旧觉得回不过神来。

她这一个月如此的折腾，又是受伤，又是心血枯竭，可是这个孩子竟然完好地待在她身体里，真是不可思议。

难道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孩子？

那一日夜晚，在京城，马车围着街道，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狂热痴缠，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看着她如花娇颜，心都跟着她化进了她的身体里。

就是那一日，种下的种子。

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若是生出来，是像他还是像她？

他后知后觉地期待心喜起来，从未有一件事情，让他如此的心思百转。

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啊！

原来有了孩子，是这样的滋味！

傍晚时分，谢芳华依旧睡着，没醒来，且睡得十分香甜，嘴角一直隐约带着笑意，她睡着的表情影射着心里因为这个孩子到来让她极其欢喜。

秦铮去了一趟厨房，交代了一番后，便又赚回来，一直看着谢芳华，看了她半日。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心情也因为她的欢喜而欢喜起来。每看一会儿，就觉得欢喜随着她心里的欢喜多一分。

入夜，外面有人前来禀告，“小王爷，皇上的传书到了。”

秦铮起身，来到窗前，对外伸出手。

那人将一封书信递给他。

秦铮展开，只见是三张信笺，都写满了字迹，他轻嗤一声，“从来没见他给爷写这么多的信过。”话落，一张张的信笺看吧，又轻嗤，“真啰嗦。”

“你在嘀咕什么？”谢芳华醒来，就看见秦铮站在窗前嘀咕，她慢慢地坐起身，轻声问。

秦铮转回头，“睡醒了？”

谢芳华点点头，“嗯”了一声，见他手里拿着信笺，猜测道，“秦钰来的信？”

“天都黒了，眼睛真好使。”秦铮向床前走来。

谢芳华笑了一下，“你才是眼睛好使，屋里没掌灯就看信。我闻到宫里的墨香了，猜测是他。你早上不是说傍晚时他的信就该来了吗？”

秦铮来到床前，将信递给她，转身去掌灯。

谢芳华下了床，秦铮已经掌了灯，她站在灯前，将信看完，失笑，“你说得对，他就是啰嗦。”

秦铮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没想到，他竟然调轻歌来荥阳城做这一城之主。”谢芳华看罢信后道。

“轻歌是你的人，瞒不住秦钰。他用人，自然要摸清楚底细。”秦铮道，“而且，郑孝扬是要立足于京城的，而郑孝纯和大老爷、郑公，即便不处置他们，也不会再将他们放回荥阳城来。京中的子弟，大多对于外放都不甚喜，轻歌在京城无根，他文武双全，荥阳城也需要一个有才能之人接下这乱摊子来治理，他外放来荥阳城，最适合也是最好不过。”

谢芳华点点头，“有道理。”顿了顿，又道，“这么说，不出几日，轻歌就来了？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应该是，秦钰不是说了，尽快让轻歌启程，赶来荥阳城？他若是快马加鞭，后日晚上就能到。”

谢芳华揉揉眉心，“北齐那边有消息吗？”

“你是说青岩？”秦铮问。

“嗯。”谢芳华点头。

“没有。”秦铮摇头，“不过我估计快了，再等等。”

谢芳华靠在秦铮怀里，“我饿了。”

秦铮轻轻点她额头，对外喊，“来人，将饭菜端进来。”

“是。”有人立即应声去了。

秦铮柔声说，“等着，这就喂饱你们。”

谢芳华轻笑，用手去轻轻摸小腹，忽然说，“怎么这一日都不见侍画、侍墨？”

“在地库里给你制药呢。”秦铮想起来，对她问，“就是你在宫里制药的方子，如今怀孕了，还能用吗？”

“郑孝扬的地库？”谢芳华问。

“嗯，给我了。”秦铮点头。

谢芳华讶异地挑眉，“据说他的地库收集了无数奇珍异草，舍得给你？”话落，又问，“是你霸道地强抢的？”

“他要求在忠勇侯府或者英亲王府边上要一座府宅。”秦铮道，“用这个换的。”

谢芳华失笑，“原来是这样。他倒是会要。他的地库无数奇珍异草价值连城，但是忠勇侯府或者英亲王府边上的地段府宅，也不遑多让。他也不算是吃亏。”

“精明的人能让自己吃亏？”秦铮轻哼一声，“说他做什么。”

“他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没见人？”谢芳华问。

“回荥阳郑氏府宅收尸安葬了。”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说郑孝扬，而是回秦铮早先的话，低声道，“那个药方子，是补心血的，都是名贵的好药，对身体没什么危害，若是侍画、侍墨制出来，我三日服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顿了顿，又道，“这一个多月，我吃过的药太多了，希望他能健康。”

“你把脉了不是吗？孩子是健康的，不是吗？”秦铮低声问。

“如今还诊不出来，只能知道胎体正常。”谢芳华道。

“多久能诊出来？”秦铮又问。

“总也要再过两个月。”谢芳华见秦铮有些担忧紧张，她笑着握住他的手，柔声说，“不过我直觉，他是很健康的，别担心。”

“嗯。”秦铮将她环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脸。

有人将饭菜端进来，一一摆在桌案上。

谢芳华坐下，大约是心情好的原因，胃口也好，秦铮喂她一口她吃一口。

饭后，秦铮落下筷子，对她好笑，“今日午时你没胃口，不想吃饭，将我吓着了。晚上却又胃口大开，这么能吃。”

“据说有喜之后，很多事情，都总是变的，你要先适应。”谢芳华笑道。

秦铮点点头，“据说十月怀胎，甚是辛苦，我适应不怕，就怕你辛苦。”

“有你在身边，不辛苦。”谢芳华摇头。

秦铮宠溺地看着他，笑容蔓开。

谢芳华问，“还没给秦钰回信吧？”

“这就给他回。”秦铮拿过笔墨信笺，大笔一挥，简短地回了一封信，喊了人来，送走了。

“青云关王老将军去了，这件事情秦钰知道了吧？信里没提，派什么人接手青云关呢？”谢芳华问。

“我去信时提了，青云关是南秦的第二道天险屏障，不能仓促定下接任的总兵，先让它乱一乱再说。”秦铮道。

谢芳华不解，“让它乱一乱？”

秦铮点头，“王老将军这一支王家的人，都是能文善武善兵法谋略，秉承王老将军治家之风。所谓，虎父无犬子，子侄亦然。先乱一乱，看看他们自己有人能震住青云关的局势吗？若是没人镇得住，朝廷再派人。若是有人镇得住，青云关还用王家的人。”

“你的意思是趁机考验一下王家的人？”谢芳华问。

“嗯。”秦铮点头。

“这样也好。”谢芳华道。

二人正说着话，侍画、侍墨、小橙子从外面跑进院子，三人跑得急促，动静十分大。

二人向外看去。

不多时，三人来到近前，冲进了外堂，来到外间屋门口，隔着帘幕，侍画、侍墨几乎同时开口，“小姐，您有喜了？”

谢芳华一怔。

秦铮失笑，“进来吧。”

侍画、侍墨、小橙子三人立即进了屋。

秦铮见三人脸上都带着半喜半忧之色，笑道，“爷没外露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奴婢二人刚刚从地库出来，去厨房取吃的，听厨房的厨娘说下午小王爷特意去厨房交代了一番，避开了对胎儿不好的食材。奴婢们就猜到小姐一定是诊了脉，真的有喜了。”侍画道。

谢芳华轻笑。

秦铮也微笑，“倒是聪明。”话落，他道，“赏。”

侍画、侍墨、小橙子三人见二人眉眼含笑，看起来也十分欢喜，顿时忧色褪去，也跟着欢喜起来，齐齐道，“多谢小王爷赏。”

秦铮转头问谢芳华，“你说，赏他们什么呢？”

谢芳华好笑地道，“侍画、侍墨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就赏给他们一个好夫婿吧。至于小橙子……”

她话音未落，小橙子立即上前一步，笑嘻嘻地道，“奴才以后就做小王爷和小王妃的管家。您二人走到哪儿带我到哪儿，以后小少爷出生，奴才给他骑着玩。奴才就知足了。”

秦铮顿时挑眉，“你怎么知道是个小少爷？”

小橙子眨眨眼睛，看向谢芳华，“难道不是小少爷吗？”

谢芳华也顿时笑了，瞥了秦铮一眼，心情极好地道，“定然是个小少爷，就允了你了。”

“多谢小王爷、小王妃的赏。”小橙子欢喜地谢恩。

侍画、侍墨脸色发红，齐齐摇头，“奴婢们才不要什么夫婿，这个赏不算。”

谢芳华还没说话，秦铮挑了挑眉，大手一挥，“从爷的身边给你们选两个人给你们。若是你们连爷身边的人都看不上，送出家做姑子去算了。”

侍画、侍墨一噎。

谢芳华忍不住伸手捶秦铮，“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话落，她对侍画、侍墨道，“你们不愿要这个，那你们想要什么赏？只管说来。”

侍画、侍墨偷眼看了秦铮一眼，垂下头，小声说，“奴婢们也不是不愿，只是舍不得小姐。”顿了顿，又细若蚊蝇地道，“只要能跟在小姐身边一辈子，侍候小姐和小王爷，不发配出去，若是……小王爷身边的人，奴婢们也是愿意的。”话落，又小声道，“除了这个，奴婢们跟在小姐身边，什么都不缺的。”

谢芳华好笑地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应该是还没吃饭，快去吃饭吧。”

侍画、侍墨脸红地退了出去，羞得都没敢再抬头。

小橙子确是最高兴的那个，嘻嘻笑着说，“奴才在宫里的时候，在针线房，可学了一手好针线呢。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奴才就给小少爷做小衣服。”话落，也跑了出去。

谢芳华失笑。

秦铮伸手拉住她的手，“你刚刚捶我那一下好疼，揉揉。”

“好，给你揉揉。”谢芳华轻轻给他揉按了两下，挑着眉梢，笑意吟吟地看着他，“还疼吗？”

“腰不疼了。”秦铮摇头，伸手将她拽到怀里，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可是，今晚上心怕是要疼一晚上了。长夜漫漫，你在身边，如何忍得啊。”

谢芳华轻笑，仰起脸，看着他，“那……分房睡？”

秦铮果断地摇头，“不要。”

第四天的存稿，也是这个礼拜最后一天的存稿。不明白情况的亲，可能没看到前面的题外话，往前翻三章，去看题外话。下礼拜一见亲爱的们，么么么么（*￣3）（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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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沐清醒来

当日夜，秦铮的书信送往了京城。他自然没对秦钰提谢芳华怀孕之事。

谢芳华下午大睡了一觉，晚上自然睡不着了，拉着秦铮，一起上房顶上看星星。

秦铮自然陪着她，小心翼翼地带着她上了房顶，手一直揽着她的腰，分外小心谨慎。

谢芳华无奈地看着她，小声说，“你用不着这么谨慎，如今月份这么浅，你就这样的紧张，以后呢？”

秦铮也无奈，小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想着你肚子里如今有了孩子，就不由得紧张。爹娘都在京城，爷爷、子归兄都不在身边。你又是这副身子骨，我心里没底。”

谢芳华握住他的手，“我自己会小心的，会把他平安生下来的，你不要太紧张，看着你紧张，我也跟着你紧张。”

秦铮闻言点头，“那好吧，我试着不紧张。”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搂着她腰的手一点儿也没放松。

谢芳华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

以前的时候，她看天，从来都是为了观看星象风云，上一世，她觉得，上天对她不公。如今却觉得上天对她实在太过厚爱，她心里全部都是对上天的感激。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对未来生起憧憬和希望以及斗志。

无论如何，她要活着。

不要像父母一样，丢下她和哥哥，要和秦铮一起，看着他成长，娶妻，生子。

她会陪着他，教导他，他可以和他的父亲一样的任性张扬轻狂，这个小生命是这样的来之不易，她会好好的保护他，珍惜他，疼爱他。

他相信，秦铮也会如她一样的。

把他从小没从英亲王那里得到的东西，都会悉数的给他的儿子。

他们的孩子。

只要这样想着，就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两个人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天空，夜风静静，有些许清凉，不如白日里的燥热。

大约待了半个时辰，秦铮还是忍不住开口，“回房吧，仔细染了寒气。”

谢芳华偏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后，秦铮吩咐人抬来温水沐浴。

沐浴后，谢芳华上了床，见秦铮坐在桌前，喝着茶，没打算上床的样子，不由喊他，“你不困吗？”

秦铮道，“困。”

“那还不快上床睡。”谢芳华催他。

秦铮放下茶盏，对她道，“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再睡。”

谢芳华不解。

秦铮揉揉眉心，有点儿痛苦地道，“我怕我现在随你上床后乱来，还是你先睡吧，你睡着了，我自然就克制不想乱来了。”

谢芳华一时无语，又有些好笑，但想着如今已经知道有了孩子，而且这副身子这么差，确实该顾忌克制不该再折腾了。便点点头，将帷幔放下，身子转向里侧，睡了。

她睡的很快，几乎是身体刚躺去床上，便睡着了。

秦铮坐在窗前，看着她，透过帷幔，他目光温柔，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爱的女人，是这样的坚强，他的孩子，是这样的坚强。

他没有道理比他们差。

他坐了许久，站起身，走到床前，挑开帷幔，里面的人儿睡的极熟，他轻轻地脱了外衣，慢慢地不弄出动静地躺在了她的身边，将她抱在了怀里。

谢芳华似有所感，身子向他怀里靠了靠，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里，继续熟睡。

秦铮勾起嘴角，笑容蔓开，偏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记，之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色刚亮，小橙子便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告，“小王爷、小王妃，李大人醒了。”

谢芳华立即睁开了眼睛，腾地坐起了身，急声问，“你说李沐清醒了？”

“是，刚刚醒来。”小橙子立即回话。

谢芳华转头看向秦铮。

秦铮慢慢地坐起身，对她道，“我们梳洗一下，现在就过去。”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起身，简单地梳洗，穿戴妥当，出了房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小橙子没撑伞，衣服上也只落了点点印记。

秦铮和谢芳华刚踏出房门，侍画便递过来两把伞。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摇头，“不用打了吧。”

秦铮却随手接过来，撑在她头顶，只道，“走吧。”

谢芳华无奈，只得被他罩在伞下，跟着他一起前往李沐清的住处。

来到李沐清所住的院落，便见李沐清倚着门框，站在屋门口，微微仰着头看着外面的天空，蒙蒙细雨落下，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宁静如这天空下的微雨的气息。

谢芳华忽然停住了脚步。

秦铮也随着她一起停住了脚步。

李沐清本来看着天空，在二人刚出现在门口时，似有所感，收回视线，向他们看来。

隔着蒙蒙烟雨，一个站在屋门口，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的雨伞下。

除了滴滴雨声，四周都静静的。

李沐清额前两缕白发，在微风吹过房檐时，如雪一样的白。

谢芳华眼圈涌上湿润，又压下，心中五味陈杂。这个曾经对她说，不做他的哥哥，却要护着她的男子，一路走来，待她极厚重。

这厚重甚至是超越了生命。

秦铮似乎感觉到她心里情绪的波动，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谢芳华偏头看他，他清俊的容颜在蒙蒙细雨中，有些许的紧绷，她心有所感，紧紧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对他露出笑意，“人醒来就好，我们过去吧。”

秦铮面色瞬间舒缓了，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走了过去。

李沐清便静静地看着二人走来。

二人来到门口，秦铮撤了伞，李沐清忽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伸手揉揉眉心，对二人露出笑意，“原来不是梦。”

谢芳华心下一酸，上前了一步，对他道，“自然不是梦，我怎么会轻易地死了呢。”

“是啊，你怎么会轻易的死了呢。”李沐清看向秦铮，对他道，“有你在，她自然会无事的啊。”

秦铮抿了一下嘴角，对他道，“她怀孕了，不能染上凉气，我们里面说。”

李沐清一怔，又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露出笑意，十分之温暖，将细雨的微凉一下子都驱散了，她对李沐清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做他的干爹吧。”

李沐清看着谢芳华如花笑颜，似乎如青莲徐徐绽开，他薄唇动了动，好半响，露出温暖的笑意，“你竟然有喜了。”顿了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侧过身子，请二人进屋。

踏入内室后，谢芳华将如何从绝命机关出来，又如何为了隐瞒背后之人，设下了棋局，假死之事，逐一说了。即便已经过了多天，她心中依然有愧。

秦铮坐在一旁，没做言语。

李沐清听罢后，云淡风轻地伸手碰了碰额前的两缕白发，随意不在乎地笑了笑，“只要你平安，这两缕头发不算什么。自此后，这也算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了。以后走到哪里，不用我拿出代表身份的令牌，有人就会一眼认出我来。也不是坏事儿，省了许多麻烦。”

谢芳华压制着心中的难受，“你虽然如此说，但我心中还是……”

李沐清摇头，打断她的话，“你对我不必愧疚，论起深重来，这怎么敌得过秦铮兄为你所做之事。我也是为了我们南秦江山，我右相府几代相爷门第。你怎么能死？”

谢芳华无奈地笑了，“你何必说这些话来宽慰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话，就更不必说了。”李沐清勾起嘴角，扫了秦铮一眼，慢慢地道，“再说下去，你身边的男人该醋了。”

谢芳华顿时失笑。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若不是因为你如此，你当我孩子的干爹还不够格呢。”

李沐清挑眉，“那如今够格了？”

“勉强将就。”秦铮道。

李沐清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反而对谢芳华询问起何时查出有喜，几个月之事来。

谢芳华逐一与他说了。

李沐清轻叹，“这个孩子，也是得天道厚爱，那么险的机关，你身体又多经波折受伤。难为他至今平安无恙。定然是个有福之人。”顿了顿，又道，“我做他干爹，有福气了。”

“便宜你了。”秦铮又轻哼了一声。

李沐清闻言随意地摸了摸那两缕雪白的青丝，看着秦铮。

秦铮顿时不说话了。

谢芳华忽然觉得好笑，她心里明白，不止是她愧疚，秦铮也是有些许愧疚的，以后在李沐清的面前，他能让的东西，也就让了，比如呈口舌之快。

李沐清又询问了关于绝命李家之事，秦铮将与对荥阳郑氏和绝命李家的处置简略地说了。

李沐清听罢后点点头，淡淡道，“荥阳郑氏出了个郑孝扬，保住了世家门庭，绝命李家不识时务，没有郑孝扬这样的子孙，只能认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谢芳华想起他在荥阳郑氏府宅对绝命李家的人发难之事，心下又生感慨。

三人正说着话，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而来，不多时，冲进了别桩，马不停蹄，又向这处院子而来。三人止了话，齐齐向外看去。

只见，有两匹马，当先一人是郑孝扬，另外一人是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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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先来后到

郑孝扬本就回到了荥阳城，去处理荥阳郑氏同宗那些人的尸首，但是轻歌能这么快来到，还是让谢芳华讶异的。

她立即站起身，迎了出去。

秦铮和李沐清也随着她起身，走出了房门。

郑孝扬翻身下马，扔了马缰绳，大步来到谢芳华面前，对她道，“我听管家说你有喜了？”

谢芳华点点头，顾不上与他多说，看向轻歌，不待他下马，立即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荥阳城？”

轻歌一身风尘，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本来紧绷的脸在听到郑孝扬那句话时，面上露出喜色，惊异道，“你有喜了？这是真的？”

谢芳华点点头。

轻歌上上下下打量她，带着怀疑的眼神，有些不信地道，“在京城时，你就受了极重的伤，来到荥阳城后，听说你又受了极重的伤，怎么会有喜？”

谢芳华伸手摸摸小腹，笑了一下，“这个孩子很坚强，我两次受重伤，又奔波折腾，他竟然平安，我也很意外。是昨日才查出来的。”

轻歌盯着谢芳华的肚子，仍旧怀疑，“你这么清瘦，快成一根竹竿了，你确定没诊错？”

谢芳华无奈地看着他，“你在怀疑我的医术？”

轻歌咳嗽了一声，“你的医术虽然极好，但也没言宸哥哥好。”话落，他对她伸出手，“我的医术虽然不好，但是给你诊个喜脉，还是不在话下的。”

谢芳华将手递给他，“好，你来诊脉。”

轻歌将手按在了她手腕上，脸色十分的郑重，片刻后，郑重的脸色奇异地变化起来，好半响，他才放下手，不可思议地道，“真的是喜脉。”

“我怎么能诊错？”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你还没回我的话，昨日夜，我们才收到秦钰的书信，你怎么来的这样快？京城据这里，可是不近。”

“听说你受了重伤，九死一生，得到皇命时，我没耽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便快了些。”轻歌扔了马缰，摸摸肚皮，“饿死我了，有饭吗？”

“当然有了，你一直没吃饭？”谢芳华偏头看了侍画一眼。

侍画意会，立即去了。

轻歌随意地道，“急着赶路来见你，吃饭这种小事儿，谁还在乎？”话落，他上前一步，伸手拍拍秦铮肩膀，“孩子生下来，要喊我小舅舅啊。”

秦铮拂开他的手，挑眉道，“为人长辈，总要有的样子。”

轻歌翻白眼，“我没有长辈的样子吗？”

“目前看不出来。”秦铮道。

“没长辈的样子，也是长辈。”轻歌伸了伸腰，转头问谢芳华，“有言宸哥哥的消息没有？”

“没有。”谢芳华摇头。

轻歌嘎了嘎嘴，“我相信言宸哥哥，他不会害你。”

“我也信。”谢芳华颔首。

轻歌不再多言。

郑孝扬一直站在旁边，没接上话，此时见二人说完，立即上前，对秦铮说，“我要做孩子的干爹。”

秦铮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你来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郑孝扬挑眉。

秦铮看了李沐清一眼，“孩子的干爹已经认下了。”

郑孝扬顺着秦铮的视线，便看到了李沐清，吓了一跳，“你醒来了？”

李沐清点点头。

郑孝扬扁扁嘴，对他道，“我可是在绝命机关下和他们以及这个孩子九死一生的交情。”

李沐清微笑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两侧的雪白的发丝，“那也要有所谓的先来后到。”

郑孝扬看到他如雪的白发，一噎，转头对秦铮道，“他这是在以这两缕白头发做威胁？这是右相府出身丞相司职的李大人该做的事儿？”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郑孝扬又转向谢芳华，打着商量道，“其实，孩子也可以有第二个干爹，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谢芳华好笑地对他道，“这个你到不必争抢，你要娶金燕，不是干爹，以后也是姑父，认了干爹，反而乱了辈分。”

郑孝扬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好吧。”

谢芳华转向侍墨，对她吩咐，“先带轻歌去沐浴，之后过来这里吃饭。”

侍墨垂首，看向轻歌。

轻歌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嫌恶地皱了皱眉，点点头，跟着侍墨去了。

郑孝扬随着秦铮、李沐清、谢芳华三人进了屋。

秦铮对他问，“荥阳郑氏那些人等的安葬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郑孝扬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疲惫地道，“累死小爷了。”

“既然处理妥当了，你明日便回京吧。”秦铮又道。

郑孝扬蹙眉，“你让我回京？”话落，又看向谢芳华，“那你们呢？”

谢芳华道，“我们打算去漠北。”

郑孝扬将杯子在手中转了一圈，说道，“我也想去漠北。”

秦铮对他挑眉，“郑公、大老爷、郑孝纯，都在京城。荥阳城的事情，很快就会传进京去，你确定这时候不回去安抚住他们？若是他们做出些什么，就是人命关天的事儿。虽然秦钰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他们，但若是他们不识时务，就不好说了，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郑孝扬咸咸淡淡地道，“我本来是想回去先把府邸安置了，但后来想想，若是这时候回去，他们不见得领我的情，得我的好，没准，就是父子反目，兄弟成仇。不如不回去，让时间来验证我做的是对的，他们做的是错的。”

秦铮看着他，眯起眼睛，“你倒是会打算。”

郑孝扬忽然笑了，手指敲了敲桌面，“不会打算怎么行？荥阳郑氏被我毁了，但是郑氏门庭以后还要我顶着。你给皇上传一封信，就说无论他们怎么折腾，皇上该处罚就处罚，只留他们一条命在京中就行了，我便跟着你们吧，待有朝一日回京，他们估计也改了个样子了，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做对了，兴许未来，我不用太辛苦。”

秦铮蹙眉，“我们虽然去漠北，但不见得在漠北多待。你是去漠北军营打算再立功？还是……”

“自然是跟着你们，立功什么的，小爷虽然看重，但我觉得吧，在你们身边，前途更大些。”郑孝扬笑看着二人，“反正，小爷也不是无用之人，最擅长淘弄好草好药。你的女人和孩子，哪里就不需要好草好药了？”

“行，那你就跟着吧。”秦铮闻言痛快地应承了。

郑孝扬转头对谢芳华眨眨眼睛。

谢芳华失笑，“跟着我们，总会不停的奔波，没准，还会有危险。荥阳郑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事已至此，郑氏门庭以后就靠你了，你的良苦用心，你父兄应该也会想明白。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父兄该不会与你反目，若是为了这个，我倒觉得，你不必如此。你此时回京，皇上定然会器重你。”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过早地妄图安逸不对，一眼能看透一生，有什么意思。跟着你们也算是让我去开开眼界。”郑孝扬对她摆摆手，“反正我是跟定你们了，有什么活，尽管指使我。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不会有怨言的，没准他出生后，一眼就喜欢我了。”

谢芳华闻言笑着住了口，不再多说了。郑孝扬虽然这样说，但是她心里明白，他不回京，自然多半是不放心她和秦铮，尤其她如今有身孕在身，他跟着，多少也是个照料。

李沐清见郑孝扬不再说了，便对秦铮和谢芳华道，“皇上在我离京前交代了，你们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如今芳华怀有身孕，我更应该在身边照料，更何况，还是我的干儿子。”

秦铮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不是女儿？”

李沐清微笑地看向谢芳华，“我想芳华一定希望是个男孩。”

谢芳华肯定地点点头，“正是。”

李沐清笑道，“你希望的事儿，我便相信能让你满意。”

秦铮又翻了个白眼，伸手拉起谢芳华，恶声恶气地道，“走了，你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我还不累。”谢芳华摇头。

“我说你累了，你就累了。”秦铮将她拽起，虽然是拽，语气霸道，但动作还是小心翼翼。

谢芳华立即道，“轻歌还没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他。”

“你休息好了再问，他一路奔波来这里，马不停蹄，定然累坏了，也是要休息的。你不让他休息，如何忍心？”秦铮道。

谢芳华闻言觉得他说的有理，无奈地点头，“那好吧。”

秦铮拉着她出了李沐清居住的院子。

二人走后，郑孝扬大翻白眼，“一个孕妇，谁稀罕啊，这样的醋也吃。”

李沐清失笑，“以后隔三差五，便给他找些不痛快好了，免得他过得太舒坦如意。”

郑孝扬无语，“他过得舒坦如意吗？你没看他坐在那里，虽然与我们说着话，眼睛却不停地瞄着他的女人，生怕出状况似的。”

李沐清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正因为如此，我才给他找点儿别的心思，免得整日里紧张，弄得别人也跟着他一起紧张。”

郑孝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带下，伸手拍拍李沐清肩膀，“不愧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的心思，你倒是猜得透。以后你在朝中为官，没人敢为难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兄弟我以后就靠你帮衬了啊。”

李沐清微笑颔首，“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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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轻歌当年

轻歌沐浴之后，侍画交代了秦铮的话，让他先好生休息，他便大吃了一顿，睡去了。

连日夜的纵马疾奔，跑死了两匹马，他自然累坏了。

秦铮和谢芳华回到居住的院子后，秦铮板着脸，拉着谢芳华上床休息。

谢芳华无奈地看着他，“有喜了，更不宜多躺着。”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李沐清是故意的，你吃什么醋？小心他背后笑话你。”

秦铮瞪了她一眼，“爷知道。”

“知道你还吃醋？”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他。

秦铮拉着她坐下，蹙眉，对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太过紧张了？”

谢芳华点头。

秦铮揉揉眉心，“总怕照看不好你，这紧张也不是我能自控住的。”

谢芳华轻笑，靠在他怀里，想着秦铮啊，他何曾因为什么胆小怯阵紧张过？如今他这样子，让她觉得，这一世，总是值了。

傍晚时分，轻歌睡醒了，前来找谢芳华。

谢芳华见他睡醒一觉，精神气爽，便笑着对他道，“荥阳城是重城，以后你身上的担子怕是极重。像今日这样睡一天的事儿，以后怕是少有了。”

轻歌勾起唇角，不在乎地笑着摆摆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比起无名山，这荥阳城算什么。我玩着就能把它治理好，有那等不听话的，直接扒光了挂城门上去，看谁见了以后还会不听话。”

谢芳华一时无语。

秦铮失笑，赞同地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方法。”

轻歌给了他一个志同道合的眼神。

谢芳华看着轻歌，斟酌了一下，低声问，“你那日给我传信的内容，我至今不敢相信。如今你与我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轻歌喝了一口茶，随意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话落，他挠挠头，“我记事儿起，就在忠勇侯府内养着。后来，有一天，老侯爷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去无名山。”

谢芳华讶异，“你自小长于忠勇侯府？”

轻歌点头，“是啊。”

“为何我没有印象？”谢芳华看着他。

轻歌顿时笑了，“你是忠勇侯府小姐，长于内院深闺，忠勇侯府虽然人丁稀薄，仆从不多，但也只是相对其它高门府宅来说，论起来，人还是不少的，你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认出来。尤其还是我这种养在外院由护院照料的。”

谢芳华想了想，觉得也是，点点头。

轻歌继续道，“老侯爷对我说了我的身世，我起初也是震惊不敢置信的，但是老侯爷怎么可能会说谎？他说的话，自然是真的。”

“爷爷？”谢芳华更是惊异了。

“嗯。”轻歌点头，“是老侯爷，也就是我的外公。”

谢芳华想着爷爷瞒的可真严实，她竟然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她问，“那哥哥呢？他可知道？”

轻歌摇头，“也不知吧。”

谢芳华叹了口气，“后来呢？你知道身世后，决定跟我去无名山了？”

轻歌回忆道，“当时，老侯爷对我说，我的身份，可能永远，都不能对世人公开。我娘是谁，我爹是谁？一辈子，怕都只能是个咽在肚子里的秘密。家世、门第，我都指望不上。我的未来，也不能依靠忠勇侯府，毕竟忠勇侯府未来的情形尤未可知，恐怕都不能自保，他一直将我当做忠勇侯府收养的孩子，也是怕有朝一日，忠勇侯府有难，能保下我。我的未来，只能靠自己。”

谢芳华颔首，当年爷爷有这样的顾虑也是应了这些年的世事变化。

轻歌又道，“老侯爷说你去了无名山，他不放心，但又不能阻止你去，说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小，就要肩负起谢氏的重担，感慨他自己已经年迈，心有余而力不足，自知护不住谢氏了，不止护不住谢氏，也护不住我们。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无名山虽然是个地狱般的炼狱，但是，也是最磨砺人的地方。若是能活着出来，那么，凭一己之身，将来，必定有大成就。”

谢芳华点头。

“当年，我虽然年幼，但经过老侯爷与我说了一番话后，我还是能分析出利弊，我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依靠忠勇侯府这把大伞庇护着，我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世，不想就这样父不能认，母不能见。”轻歌说着，面色忽然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重，“我便应了。”

谢芳华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又点了点头。

轻歌忽然一笑，“当年，你我先后出了城，后来，前往无名山，我刻意做些事情，让你记住我，互相照料。后来，自然就水到渠成了。你果然信我了。”

谢芳华伸手揉揉额头，瞪了他一眼，“这些年，竟不知你心机这么深。”

轻歌翻了个白眼。

谢芳华笑着问他，“爷爷当年是不是对你嘱咐，不能与我多说这些事情？”

轻歌摇头，“到没嘱咐不能对你说，只说不可轻易说。”顿了顿，又道，“后来你建立天机阁，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必说了，怕你对我另眼相待。”

谢芳华觉得有理，若是当年，她知晓他身世，怕是会纠葛不知怎样对他派用了。

秦铮一直听着二人说话，此时开口问，“如今你入朝，据闻左相对你甚为赏识，至今，左相是否仍旧不知你的身份身世？”

轻歌点头，“不知。”

秦铮笑了一下，“左相这老家伙，这么多年，一直饮恨没有出息的儿子，如今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他自己却不知道。活该。”

轻歌喷笑，斜眼看秦铮，“你是跟他有多大的仇怨？怎么老是看他不顺眼？”

秦铮哼了一声。

谢芳华抿着嘴笑，“因为左相是秦钰那一派的人，他和秦钰自小不对卯。”

轻歌恍然。

谢芳华转头对秦铮问，“北齐那边已经收到我们南秦的国书有些时日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姑姑到底是什么打算呢。”

秦铮不在意地道，“姑姑想必自有主意，北齐还没有动静，说明还未决断。”

“只能等着了。”谢芳华叹了口气，对秦铮道，“如今李沐清已经醒了，我们何时启程？”

秦铮还没答话，轻歌蹙眉道，“你们急什么，我刚刚来到这里，还没熟悉这里的事务，你们最少也要再等三四日，再说，你如今有喜了，身体这么差，还是先调养几天再赶路。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

“有道理。”秦铮颔首赞同。

谢芳华点头，“好吧。”

就此商定后，轻歌又与二人闲聊了片刻，一起用过晚饭后，出了院子。

秦铮对谢芳华问，“还去看星星？”

谢芳华失笑，“今日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日的雨，如今雨虽然停了，但天还阴着，哪里有什么星星？”

秦铮向外看了一眼，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语，没说话。

谢芳华伸手拉他，“你这两日，都未曾睡好，我们上床休息吧。”

“太早了，怎么能睡得着？”秦铮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随着她起身。

谢芳华对他笑道，“你可以给我讲故事。”

秦铮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怪异，“你多大的人了，还要听故事？”

谢芳华伸手摸摸肚子，温柔地道，“我听老人说，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时，也是能听得懂话的，我虽然是大人了，但是他小啊，你可以讲给他听。”

“真的？”秦铮问。

“真的。”谢芳华点头。

秦铮盯着她的肚子，嘟囔，“这么个小东西，如今，在你的肚子里，怕是还没我手指头大，能听得懂吗？”

“待他生下来，你问问他。”谢芳华轻笑。

“好吧。上床。讲故事。”秦铮语调欢快起来，反手拉着谢芳华上了床。

躺在床上后，秦铮斟酌再三，择了一个故事讲起来。他讲的绘声绘色，有滋有味。

谢芳华听着都不由得入了神。

一个故事讲罢，秦铮口渴，下床去喝水。

谢芳华趁机问他，“你的故事怎么讲的这么好？跟茶楼里说书先生说的话本子似的。”

秦铮灌了一起水，倚着桌案，挑眉得意地看着她，“还想听？”

谢芳华立即点头。

“以前，闲来无事儿的时候，燕亭便拉着我去茶楼酒肆听说书先生讲话本子，听多了，讲这个何难？你要听的话，多的是。够我讲到你肚子里面的小东西生出来的了。”秦铮说着，走回床前。

谢芳华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微笑地看着他，不客气地道，“那么以后就辛苦你了。”

秦铮坐回床上，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地道，“你这女人，以后可不要有子万事足，不拿我这个夫君当回事儿。”

谢芳华忍不住低笑，笑意融入了眼角眉梢，点头，“我尽量吧。”

秦铮看着她的笑颜，心神荡漾，低头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一记，直到呼吸紊乱，几欲窒息，才勉强控制住，有些懊恼地指控道，“你诚心勾引我。”

谢芳华委屈地看着她。

秦铮露出无奈的表情，无奈地挥手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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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遇杀则杀

第二日一早，轻歌早早便来了谢芳华和秦铮所住的院子。

二人刚起身，见他这么早来到，秦铮挑眉问，“你不去处理事务，一大早的跑这里来干什么？”

轻歌道，“你闲着也是闲着，与我一起帮帮忙呗。”

秦铮立即道，“不去，你的事情你自己做。”

轻歌扶着门框，看着他，“你真不去？”

“不去。”秦铮摇头，“爷没那闲工夫。”

轻歌转向谢芳华，露出委屈的神色，“芳华，我来时看了，荥阳城一团乱麻，实在让人头疼。你虽然有喜了，但是月份还浅得很，你随我去府衙呗，你只坐在那里，帮我出出主意就行，也不耽误你养身子。好不好？”

谢芳华好笑。

秦铮顿时对轻歌怒目而视，冷声说，“你胆子可真肥！”

轻歌给了他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眼神，挑衅地看着他，手无意识地敲着门框，慢悠悠地道，“小王爷恼什么？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芳华与我，一直都是自己人呢。你不帮忙，也不能阻止我找人帮忙吧。”

秦铮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气息。

轻歌顿时双手平举，嘻嘻一笑，“别这么认真嘛，荥阳城你比我熟悉，帮忙出出主意，让我尽快的理顺这里的事物，也累不着你，兴许，我腾出手来，还能帮你们做别的有用的事情。”顿了顿，他道，“毕竟，这么些年，我和言宸哥哥打交道的时候最多，他在哪里，我一时找不到，但不代表总也找不到。”

秦铮闻言收起神色，摆摆手，“你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好嘞！”轻歌见他应允，转身欢快地走了。

谢芳华失笑，轻歌还跟以前一样，性子皮得很，不过，这样极好，她身边的人，言宸多久没音讯了，云澜哥哥不知所踪，李沐清染了两缕白发，其余人都渐渐地改了当初的样子，只有他没变，真好。

“讨厌鬼！”秦铮不满地对谢芳华嘟囔，“打扰爷清静。”

谢芳华伸手捶了他一下，“不准你这样说他。”

秦铮挑眉。

谢芳华摸摸他的俊颜，有些好笑，又好气地道，“他也是好心，见你总是寸步不离的盯着我，免得总是紧张，让我也跟着你紧张，给你找点儿事情做而已。”

秦铮轻轻哼了一声。

谢芳华伸手推他，“先用早饭吧，吃过饭后，你就去帮她。”

“那你呢？”秦铮问，“你与我一起去？”

谢芳华摇头，“我去找李沐清和郑孝扬商议一下几日后启程的路线，再找些蛛丝马迹。”

“好吧，但你不准累到。”秦铮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了，放心吧。”谢芳华嘟囔，“你也快赶上秦钰的婆妈了。”

秦铮瞪了她一眼，“爷能跟他一样吗？他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

谢芳华无语。

二人用罢饭后，秦铮先将谢芳华送去了李沐清住处，嘱咐了李沐清一番，便去府衙寻轻歌帮助他处理事物了。

李沐清在秦铮走后，对谢芳华笑道，“从小到大，都不曾见他这个样子过。”

谢芳华抿着嘴笑，“我也不曾见过。”

李沐清叹了口气，“全天下的福气似乎都让他一个人占了一样。会选择出身也就罢了，连终身也一样让人羡慕不来。”

谢芳华好笑地看着他，“说这些做什么？外人看他光鲜的外衣也就罢了，你就不必说了。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如今还一脚悬在鬼门关外，不知道哪一日，另一只脚就踏进去了。”

“也对！”李沐清笑着点头。

谢芳华便与他商议关于离开荥阳城前往漠北并且她的计划是回天机阁一趟，以及，若是北齐那边姑姑再没有消息传来，若有必要，她想再去一趟北齐之事。

李沐清听罢，思索片刻道，“去北齐，要慎重，其余的到都好说，毕竟如今你有孕在身。”

谢芳华颔首。

二人就着沿途要走的路线商议一番，一个时辰后，规划出了一个方案。

途经东隐寺、青云关，直通漠北。

一个时辰后，二人规划出路线后，郑孝扬也从外面回来了，进屋后，对二人挑眉，“我们的小王爷放心你们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李沐清扫了他一眼，笑道，“是我他就放心，是你自然不放心。”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坐下身，看到二人桌子上划出的路线图，拿过来看一眼，问，“什么时候动身启程？”

“打算再三日后。”谢芳华道。

郑孝扬点点头，随手放下规划的路线图，看了李沐清一眼，似乎要说什么，又觉得不好说，张开嘴，又闭上了。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李沐清对他道。

郑孝扬眨眨眼睛，忽然面色露出幽深，转头对李沐清问，“你们右相府和绝命李家，多少代多少年来，当真一直没有来往？”

李沐清一怔，“你什么意思？”

郑孝扬挠挠头，“我发现了一件事儿，与你右相府有关，也与绝命李家有关。”

李沐清看着他，静待下文。

谢芳华也看着郑孝扬。

郑孝扬伸手向怀里一摸，拿出一封信，递给李沐清，“你看这个。”

李沐清伸手接过，只见信封裹着，外皮是草皮的封纸，什么也没写，他伸手一抖，从里面掉出一封信笺。信笺也是草纸，质地极其低次。

是一封信。

上面只有四个字：遇杀则杀。

李沐清看过之后，脸色奇异地变幻了一下，睫毛猛地跳动了一下，极其细微。

但是谢芳华和郑孝扬都是心细之人，还是明显地观察到了。

谢芳华凑近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不解地看向郑孝扬。

郑孝扬给了他一个深远的眼神。

谢芳华更是不解了。

李沐清捏着信笺，沉默片刻，对郑孝扬问，“这是哪里来的？”

郑孝扬道，“在我家柴房里的干草下压着。”

李沐清看着他。

郑孝扬补充，“就是关押绝命李家的那间柴房，里面铺了许多的干草，在李霄所在的地上的干草下。”

李沐清抿起嘴角，不再询问。

谢芳华看着二人，忍不住开口，“怎么了？这封信，没有署名，可有什么问题？李霄的信？与右相府有关系？”

郑孝扬意味幽深，“怕是关系大了。”

李沐清依旧沉默着，眸光忽明忽暗。

谢芳华鲜少看到李沐清这样的表情，似乎隐隐地压制克制着情绪，她伸手从他手中拿过信笺，对着那四个字看了又看，依然没发现什么。

过了片刻，李沐清对郑孝扬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自小有两个爱好，一个呢，就是搜集奇珍异草，还有一个，就是搜集当世大家的书法笔迹。”郑孝扬慢慢地道。

李沐清点了点头。

谢芳华忽然有些了悟。

李沐清又沉默片刻，抬头对谢芳华道，“这个信笺，是家父的笔迹。”

谢芳华虽然隐约了悟，但还是惊了一跳，他腾地站了起来，对李沐清道，“当真？”

李沐清颔首，抿唇道，“家父的笔迹，别人兴许不识得，但是我是他的儿子，怎能不识？”话落，他伸手指了指那个“杀”字，道，“父亲写这个字，习惯以提字首来写，当今，我还没见过谁再与他一般，如此写这个字。”

“对，正是这个字。”郑孝扬颔首，“我府中收了一篇右相昔日的诗篇，有这个杀字，十分之特别，我看到时，便一眼认出了。”

李沐清看向郑孝扬，“那一篇诗篇呢？可还收着？”

郑孝扬点头，从怀中取出来，递给他道，“我怕冤枉了人，拿到这份信笺时，特意将这篇诗篇找了出来，对比之下，果然。”

李沐清伸手接过，他的手有些微抖，好半响才打开，看了一眼，忽然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手中的诗篇接了过来。

只见，这是一首极短的随性而发的诗篇。

“兰露恰逢春归尽，薄衫不晓天意寒。翠玉笙箫骨欲瘦，情晚当时最该杀。”

此“杀”字正是彼“杀”字。

谢芳华看罢之后，蹙眉，转头问郑孝扬，“这一篇没有署名，你是何时收藏的？怎么肯定是右相的诗篇笔迹？”顿了顿，又道，“右相府笔迹我也拜读过，不曾看到有过这一篇。”

郑孝扬耸耸肩，“就是当年，无名山那次，我进京那一趟，偶然得到的。”

谢芳华转向李沐清。

李沐清慢慢地睁开眼睛，对谢芳华道，“这一篇，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当年，他写时，我见过，后来，母亲看到，十分不喜，大怒，给他扔了。那时，正刮着大风，风一吹，就飞出了墙外。父亲没对母亲发恼，后来也没去找。”

郑孝扬眨眨眼睛，“被我得到了。”

李沐清不再多言。

谢芳华慢慢地坐下身，看着李沐清，又看看那封信笺和这篇诗文，半响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右相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无论是先皇，还是秦钰，都对其不薄。应该不会做出卖国之事。兴许，与绝命李家不过是有些来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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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忠孝两全

谢芳华话落，李沐清没说话。

郑孝扬看了谢芳华一眼，眼皮动了动，也没再多说。

李沐清又沉默了片刻，对谢芳华道，“派人将秦铮兄喊来，我与他商议一番。”

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面容鲜有的现出肃寂，“这既然是父亲的笔迹，自然要查个清楚明白。不能就这样含混了事。”

谢芳华闻言也赞同，挥手招来小橙子，对他吩咐了下去。

小橙子立即去请秦铮了。

不多时，秦铮便来了。

进了画堂，他先是走到谢芳华身边，对她问，“累不累？累了便回去休息。”

谢芳华摇头，“不累。”

郑孝扬大翻白眼，“你媳妇儿一直在这里，好好地坐着，什么也没干，没拎水没做活，累什么？小爷天还没亮就跑出去做事情，跑了一大圈，你怎么不问问我？”

“与我何干？”秦铮瞥了他一眼，言外之意，你又不是我媳妇儿。

郑孝扬一噎。

秦铮走到李沐清所坐的桌前，拿起那封信笺，看了一眼，颔首，“不错，是你爹的笔迹。”

李沐清没说话。

秦铮拿起来摆弄片刻，掂量片刻，又闻了闻纸张，忽然笑了，“这右相老儿是在做什么？这可是近期印出来的纸张，草纸磨成，也就月余。”

“也正是你出京的日子？”谢芳华惊了一下。

“可以这么说。”秦铮颔首。

李沐清的唇紧紧地抿起。

秦铮放下手中的纸张，对李沐清问，“你爹如今还在京城？还未告老？”

李沐清摇头，“不知，从出京后，便没与府中传信，不知府中的消息。”

秦铮点头，转身坐去了谢芳华身边，对门口招手，“进来奉茶。”

侍画立即走了进来，给秦铮倒了一杯茶，又下去了。

秦铮端起茶，慢慢地品着。

李沐清抬眼看他，见他面色寻常，看不出心里所想，他揉揉额头，“此事出乎我的意料，我如今没了主张，你来与我拿个主意。”

秦铮放下茶盏，对他道，“皇叔对右相府一门何等器重，不必我说，世人皆知。秦钰如今对你何等器重，也不必我说，众人都知。”

李沐清点头，眉目暗了暗。

秦铮慢悠悠地道，“但凭这一封信，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也可以肯定，你家老爷子，一定与绝命李家有联系，且联系匪浅。”

李沐清垂眼不语。

秦铮看着他，“我昔日曾知晓一件事儿，如今想来，兴许与这件事情有关。”

李沐清重新抬眼看他。

秦铮偏头看了谢芳华一眼，顿了顿，道，“当年，她的父母一去未回，双双离去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右相曾一度要冲进宫去找皇叔。后来冲到了皇宫门口，碰到了出宫的永康侯，永康侯将他拖回府了。　”

李沐清也看了谢芳华一眼，“这件事情我知道。”

“后来，他回府后，大醉了三日。过了不久，有一日，他便写了一首诗。”秦铮伸手将郑孝扬一直收留着的纸张拿起来，道，“就是这首。”话落，他慢慢地读了出来，“兰露恰逢春归尽，薄衫不晓天意寒。翠玉笙箫骨欲瘦，情晚当时最该杀。”

郑孝扬眨眨眼睛，“你知道的可真清楚。”

秦铮笑了一声，没作答，对李沐清道，“对于忠勇侯府世子和夫人的死，这么多年，怕是右相一直耿耿于怀。”

李沐清面色大变，“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因为这个，暗中联合绝命李家和荥阳郑氏要毁了南秦江山？”

秦铮放下那篇诗篇道，“这个就要问右相了。”

李沐清脸色变幻，又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谢芳华忽然记起，似乎听说过，右相喜欢她娘，当初外公和舅舅也都极其欣赏他。后来因为她爹和她娘两情相悦，也就无疾而终了。她暗暗地叹了口气，上一辈子的恩怨情丝竟这般纠葛。譬如左相和她姑姑相悦还有了轻歌，如今竟然又出右相这样的事情。

秦铮话落，对李沐清道，“有两种解决的办法，一种是，你直接去信，问问你父亲。另外一种是，上达天听。”

李沐清看着他。

秦铮也看着他，淡淡道，“你父亲如今虽然退朝了，但是门生依旧遍天下，右相多年的积累，也极其厚实。绝命李家如今都被我杀了，昔日的荥阳郑氏已经不复存在，由郑孝扬接手了，你去信问你父亲，他这一生，到底求的是什么，想必如今他也会想明白了。”

李沐清没说话。

秦铮又道，“上达天听，也就是你将传信将此事禀告秦钰，由他来处理。”顿了顿，他敲着桌面道，“秦钰毕竟是一国之君，如今新登基不久，地位未稳，内忧外患，他的帝王恩威还没彻底的显露。将来嘛，他就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李沐清抿唇。

秦铮话落，站起身，拍拍谢芳华，“你该回去休息了。”

谢芳华点点头，这事儿谁也帮不了李沐清，毕竟是他的父亲，且又牵连了绝命李家。那“遇杀则杀”四个字，这般时候出现在绝命李家的家主李霄死前所在的地方，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惊异心凉。

“你自己考量吧，这件事情谁也帮不了你。忠君为国，还是大义灭亲。忠孝之事本就难两全。”秦铮拉着谢芳华起身，“我送你回去。”

谢芳华随着他站起身，不再多言，出了房门。

郑孝扬见二人走了，挪了挪屁股，想起身，后来，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见李沐清脸色沉暗，他凑近他，道，“李沐清，你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沐清抬眼看向郑孝扬，木木地重复，“我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

郑孝扬点头。

李沐清看着他，目光渐深，片刻后，又变淡变浅，渐渐苍茫。

郑孝扬瞧着他，“你别告诉我，你这一生，没有最想要的？”

李沐清垂首，沉默片刻，低声似呢喃的语气说，“我曾经最想要的是谢芳华，但我心中清楚，有秦铮，她就不会嫁给我，本来，我觉得，我有一争高低的本事，但当发现，她心中只有他时，我知道我争不过，便放下了。”顿了顿，他低声道，“如今……还真的没有了。”

郑孝扬睁大眼睛，“这你也敢与我说？”

李沐清抬头，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有什么不敢与你说的？当初我求娶她，世人皆知。只不过，是他们大婚路上坎坷的一关罢了。虽然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但我自己会终生记得。”

郑孝扬看着他，不禁唏嘘，“你是右相府的李沐清啊，皇上器重的丞相司职，未来的相爷非你莫属。朝臣中，年纪轻轻，便这般身居高位，女子嘛，红颜美人虽好，但也不过是英雄的枕边花。既然得不到，放下最好。兴许还能再遇到个心仪的女子。你的路和台阶可比别人高多了，多少人望尘莫及。除了女子，再没有别的想要的了？”

李沐清目光幽深，淡淡道，“一眼望尽一生，又有何可期？”

郑孝扬一时禁了声。

李沐清继续地道，“我出生在右相府，从出生起，我的路似乎就被安排好了。我记事起，就随着父亲教导，文武兼备，他是我的榜样，我便想着，有朝一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来，随着我长大成人，我觉得，父亲这样的人并不好，他的一生，世人推崇，身居高位，又如何？外人看着光鲜，可是苦只有自己知道。他和母亲几乎从不吵架，但是却感情寡淡无味。”

郑孝扬道，“我有父无母，虽然出生荥阳郑氏，但门楣不咋地，没这种感受。我这一生，最想要的是光耀门楣，把郑氏变成可以比肩忠勇侯府、英亲王府的高门望族。”

李沐清颔首，叹了口气，“我还未入朝时，便得先皇许了承接相府门第，如今得当今皇上器重，人人看我前途一片大好，未来可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那又如何？也许是早就安排好的，可我却没有多少兴奋、规划、斗志。我如论如何做，在这个位置上，也许准备太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好。能随手最好的事情，便不会成为心中所想了。”

“有道理。”郑孝扬点头。

“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李沐清又问郑孝扬。

郑孝扬挠挠头，“本来，我是想对你说，纸包不住火，即便如今你去私信，询问尊父，私下处理。当今皇上总有一日会知道。刚刚秦铮兄也说了，未来的皇上，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但凡帝王，都有恩威。难免，以后，影响你。”

李沐清笑了笑，不在乎地摇头，“影响不影响我，于我来说，无甚所谓。”顿了顿，他眉目又暗了暗，“只是父亲……”他抿了抿唇，“让我联想到，是否当初，妹妹犯错，皆是他一手促成。那……”他闭了闭眼，“让我如何……”

郑孝扬闻言顿时惊呆了，“你妹妹……她……你父亲一手促成？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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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没得选择

李如碧曾经是右相府金尊玉贵的小姐，所有人都没料到，她会在赏花会上用金玉兰来害谢芳华，落得那个赶出家门出家为尼的下场。

但是当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如碧的身上，却没有人去细究她后来如实说的那番话，堂堂右相府，怎么会进去了个黑衣人抓住她的弱点来威胁他，而且那个黑衣人由她笔下画出来，是玉兆天。

似乎连英亲王府都进入了背后人后，众人便觉得背后人处处算计迫害厉害至极，却忘了去细究，堂堂京都城，南秦皇城，怎么就成了豆腐渣，这么任由背后人祸害而抓不住踪迹？

有些人，理所当然地归咎到了皇室隐卫宗师身上，也就忽略了，隐卫宗师虽然擅长暗中动作，但到底是南秦皇室一手养成，若是他们作乱，如何拿不住人？

南秦京城的地盘，天子脚下，却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北齐暗桩、南秦隐卫宗师，联手便够了吗？

可有人怀疑朝中重臣？

郑孝扬呆呆地看着李沐清，经他这一句话，他忽然想到了这些许事儿，虽然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没进南秦京城，但是天下传的沸沸扬扬时，他也是听足了各种言谈和消息。他着实没想到，若是照他这样说，那右相竟然是……

实在不敢想，滑天下之大稽。

右相是谁？

先太皇时便欣赏的年轻一辈的翘楚子弟，先皇时一直备受器重，右相府一门鼎盛，当今皇上又器重李沐清，虽然右相退朝，可是其子却成了他的接班人，有人预料，右相府还会盛华百年。

若当初，李如碧之事是他一手促成，那么，京城那一番惊天动地之事，兴许也是出自他手，与他有关，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未来，还叫人如何信谁是忠谁是奸？

郑孝扬看着李沐清不停变化的脸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忽然觉得，比起荥阳郑氏，比起他的辛苦来，李沐清更是不易。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沐清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信。

郑孝扬看着他，他并没有避讳他，只见他在信笺上，提笔写到，皇上亲启。

郑孝扬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身出了房门。

忠孝之事，自古便难两全。

李沐清到底还是在忠孝之间，做出了选择。

郑孝扬出了李沐清的院子，想了想，向秦铮和谢芳华所住的院子走去。

来到秦铮和谢芳华所住之处，只见二人并没有在屋中休息，而是坐在院中的桂树下纳凉。

他走过来，有些嫉妒地道，“你们倒是会享受，怎么一点儿也不关心咱们的李大人？”

“关心有什么用？”秦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丈夫立世，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郑孝扬叹了口气，“可那是他的父亲。”

秦铮轻嗤了一声，“是他的父亲不错，可若是为夫不尊、不忠、不义、不亲，为何为子就不能不敬、不爱、不软、不断？”

郑孝扬一噎，“话虽然如此说，但到底搁在谁的身上都受不住。”

秦铮闻言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谢芳华叹了口气，“真是不明白右相，若京中那些事情，都是出自他之手，或者与他有关。他何至于此？就算当初心仪我娘，我娘与我爹因先皇原因故去，爱恨之间，也不至于让他家国不顾吧？”

郑孝扬也跟着叹了口气，“难说，没准就因为这个。”话落，他挠挠头，“情啊爱啊的，自古以来，因为这个，奇谈之事不知多少。”

谢芳华摇摇头，“我却不能理解。”话落，他看向秦铮，“当初，我……”她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提这个做什么，又住了口。

秦铮却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对她道，“当初，我恨不得毁天灭地。”

谢芳华抿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情到极致，兴许，便可以理解了。

谁都不是右相，不能体会他当初经历。就如听到她死时的李沐清，若非亲眼所见他至此，如今两缕白发，她也不能想象，他竟然对她如此情深意重。

有些事情，旁人说不得，也体会不到。

“你们两个，都是有了孩子的人了，真是……”郑孝扬见二人手握在一起，翻了个白眼，不忍直视地道，“李沐清如今在给皇上写信。”

秦铮颔首，似乎早已经料到会如此，没多大情绪。

“你早就觉得李沐清在这件事情上会心向皇上？”郑孝扬看着秦铮。

秦铮道，“他没得选择。”

“怎么说？”郑孝扬问。

秦铮淡淡道，“如今南秦这个形势，内忧外患，家国之危，半丝不为过，行将差错一步，那么，便是国之倾覆，万劫不复。我们这些人，辛苦奔波，为了什么？南秦千万百姓，众志成诚，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不想成为亡国奴，马下臣？这个时候，哪怕是生父，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而愧为家国。毕竟，不是一人之事，而是家国之事。”

郑孝扬扁扁嘴，“说的严重了些。”

“严重？”秦铮挑眉，看着他，“北齐筹备多少年，岂是一个齐言轻单说战争就战争的？那是集举国之力，遍布天下的暗桩，全力而为。我们南秦，皇室隐山隐卫倒戈，再不能为所用，京这一年来，乱象横生。如今，荥阳郑氏和绝命李家倒了，若就此肃清，也就罢了。就怕真是右相，凭他多年来声望，门生遍天下，若是，真再施为，你以为，南秦和北齐，这一仗，能有几分胜负？”

郑孝扬顿时哑口无言。

“所以，他没得选择。”秦铮话落，眉目沉暗，“就看秦钰，收到信后，怎样做了。”

郑孝扬顿时感兴趣，凑近秦铮，“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怎样做？”

秦铮闲闲地瞥了他一眼，淡而无味地道，“我了解的是以前的四皇子秦钰，太子秦钰，不是如今的皇帝。”话落，他摆手，“你该滚了，若是闲着没事儿，去帮轻歌，我便不去了。”

郑孝扬瞪眼，“小爷好不容易才得闲。”

秦铮看着他不说话。

郑孝扬站起身，嘟囔了一句“没趣”，拍拍屁股，转身走了。

他离开后，谢芳华低声说，“你觉得，秦钰会怎样做？”

“你说呢？”秦铮将话又打个对折，问回来。

谢芳华想了想，道，“如今，也无非是绝命李家家主李霄死后留下的一封信而已，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还做不得实。李沐清给秦钰去信，也只是据实禀报，待秦钰论断。依我推测，若是此时，右相还在京城的话，秦钰去驾临右相府，与右相亲谈。”

秦铮闻言忽然嗤笑，“你把他想的也太仁慈了。”

谢芳华看着他，“你觉得他不会这样做？”

“不会。”秦铮摇头，“他会将那封信原封不动去派人送去给右相府，同时送去的，还有两杯酒。”

“嗯？”谢芳华蹙眉。

秦铮道，“一杯酒有毒，一杯酒无毒。让右相来选择。”

谢芳华闻言默不作声。

“这个时候，秦钰不准许再出任何差错。”秦铮道，“今日，李沐清的书信传走，快的话，明日午时，秦钰便能收到。收到后，他多不过一个时辰，便会有动作。后日午时，我们就能得到他传来的消息了。若是不信，你且等着。”

谢芳华抿唇，“那李沐清呢？他可能猜到。”

秦铮笑了一下，“李沐清也随我与秦钰一起长大，他心思细，精于看人。你觉得呢？”

谢芳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说，“希望，不是最差的结果，否则，李沐清这一辈子，怕是被毁了。”

秦铮不再言语。

郑孝扬出了二人的院子，便前往府衙，帮助轻歌了。

轻歌见他来了，就知道秦铮不会来了，对他笑问，“他惯会指使人。”

“他命好。”郑孝扬哼了一声。

轻歌不置可否。

不多时，李沐清所在的院落，一只鹰鸟，飞出了别桩，飞向了高空，飞向京城。

之后，李沐清房门紧闭，再未出来。

谢芳华听闻后，派侍画去李沐清的院子，生怕他想不开，出了差错。

侍画去后，回来说，“李大人说了，让小姐宽心养胎，他无事，能挺得住。”

谢芳华听罢，更是对他心有不忍。

秦铮不满地哼道，“爷真怕再这样下去，有朝一日，你对他的心疼超过爷。”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也提不起兴致与他玩笑，只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秦铮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好了，你有身子，切忌这般长吁短叹多思多虑。若不是右相所为，秦钰必不会为难他，若真是他所为，他若不想毁了他的儿子，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就不必为他忧心了。”

谢芳华也知道自己如今无用，帮不上什么忙，点了点头。

第二日响午，果然如秦铮所料，李沐清的信准时地传到了京城皇宫，秦钰的手里。

秦钰打开信后，看罢，一时间，眉目沉暗，眼底笼上望不到底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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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何为忠奸

秦铮手攥着信笺，在窗前站了一个时辰后，将小泉子喊了进来。

小泉子知道发生了大事儿，垂首小心地等着秦钰差遣。

秦钰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沉声问，“右相呢？如今在何处？”

小泉子想了想道，“在府中，绝命李家本就和右相府份属同宗，绝命李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儿，右相想必心中也不好受，这两日一直未出府。”

秦铮手背向身后，对他吩咐，“将这两封信以及这篇诗送去右相府，另外备两杯酒。”

小泉子抬眼，见秦钰手里的信笺都被他攥出了印痕，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来到他后背，从他手中将信笺抽出，低声试探地问，“皇上，这两杯酒是……”

秦铮冷声问，“不明白？”

小泉子顿时激灵了一下子，但右相虽然辞官，还是举足轻重，门生遍天下，这赐酒之事干系甚大。一个弄不好，便朝纲动摇。他咬牙小声说，“奴才愚蠢，请皇上明示。”

秦钰忽然转过身，看着小泉子。

小泉子“噗通”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皇上恕罪。”

秦钰盯着他看了一眼，“你在朕身边多久了，自己可还记得？”

小泉子立即道，“从奴才记事起，就在您身边侍候。”

秦钰道，“从朕记事起，右相就是父皇器重的朝中重臣，左相所不能及。”

小泉子垂着的头抬起。

秦钰摆摆手，“是黒还是白，朕没那么多功夫去细查，他既然是右相，是李沐清的父亲，是黑是白，让他自己选吧。”

小泉子顿时确定了秦钰要做什么，立即道，“奴才一定会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儿，万死不辞。”

秦钰摆摆手。

小泉子站起身，退了出去。

离开御书房，小泉子便谨慎地选了两个心腹之人，交代了一番，带上东西，与他一起出了皇宫，并没有张扬。

在皇宫门口，碰到了进宫的英亲王妃。

小泉子给英亲王妃请安。

英亲王妃对他随口笑道，“出宫给皇上办差？这是要去谁的府上？”

小泉子垂首，“右相府。”

英亲王妃愣了一下，“右相府？”

小泉子点头。

英亲王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英亲王妃在京城自然不是白混的，小泉子身为秦钰身边信任的心腹总管，他的底细，她自然清楚，他出宫去右相府，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心腹之人，手里提着一个匣子，不觉纳闷，笑道，“右相都辞官有一阵子了，难道皇上是有朝务要麻烦他？”

小泉子不知道怎么说，只含混地应了一声。

英亲王妃见此，便知道应该是重要的事儿，便也不再多问此事，只问，“皇上如今在何处？”

“王妃进宫去要见皇上？”小泉子见她不问，松了一口气，笑着问。

英亲王妃点头，“是啊，自从华丫头离开京城后，我一封信都没收到她的，听说在荥阳城出了事儿，我担心死了，如今又听说他和铮儿在一起，可是两个人都没给府里来信，我不放心，进宫去问问皇上。他们定然与皇上有传信往来。”

小泉子颔首，“小王爷与皇上通了两回信，小王妃倒是一回没通过，她的事情都是李大人向皇上禀告的。”

英亲王妃笑着摆手，“你去办差吧，我进宫去问问皇上，这两个孩子，一点儿也不考虑我这个当娘的心，走后音讯全无。”

小泉子连忙道，“小王爷和小王妃大体是怕您担心，才如此。”

“他们这样子，我更担心。”英亲王妃说着，进了宫门。

小泉子张了张嘴，想提醒她皇上心情不好，但又怕说了反而走漏风声，便又住了口，带着那二人一起向右相府匆匆去了。

英亲王妃本就善于观察人，进了宫后，回想小泉子提起右相奇怪的反应，便觉得不太对，她打听了一下皇上在御书房，便径直向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门口，今日十分沉寂。

英亲王妃说要见皇上，有人立马向里面禀告。

过了许久，那人从里面出来，小声道，“王妃，皇上请您进去。”

英亲王妃点头，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秦钰歪在玉案不远处设置的供他休息的软榻上，眉目低暗，见英亲王妃进来，他有些沉地喊了一声，“大伯母来找朕，可是有事儿？”

英亲王妃瞅着他，惊了一下，鲜少见秦钰这副样子，身为长辈，且自小看着他长大，无论他是四皇子时，太子时，皇上时，都未在她面前拿捏过架子，哪怕和秦铮一同争抢谢芳华，也没疏远她这个伯母，该对她如何，向来一如既往。她不由得上前两步，来到他跟前，关心地问，“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秦钰摇摇头，又点点头，对英亲王妃道，“不是秦铮和芳华的事儿，大伯母放心吧。”

英亲王妃虽然第一时间想到了秦铮和谢芳华，但转而又想，若是他们出事儿，他哪里还会坐在这里，定然坐不住离京了。但听他这样说，还是放下了一半的心，试探地问，“朝中的事儿？”

秦钰点了一下头。

英亲王妃寻了一旁的椅子坐下，看着他道，“当年，你父皇登基时，也是诸多事情，虽然不像如今内忧外患，一团乱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京城好一阵子血雨腥风，兄弟相残，骨肉相杀，即便是在无情的帝王家，也令人心痛做苦。”

秦钰没言声。

英亲王妃继续道，“如今，南秦三百年来，罕见皇室宗室同心协力，兄弟同心，没有自相残杀，一致对外，这是幸事儿。”顿了顿，看着他又道，“其余的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你如今的身体身系南秦江山，千万百姓子民，是朝野内外的支柱，切忌不可伤身，以损龙体。”

秦钰闻言抬起头，叹了口气，面色舒缓了些，“还是大伯母会宽慰人。”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我不是会宽慰人，而是过来人，我们那一代的事情，看得多了，到如今这个年岁，也算是尝遍了人生百态。但是但凡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我如今有些事情，虽然看开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免不了操神。”

秦钰闻言也笑了，“让您操神的事情，一直以来不就是他们俩吗？”

英亲王妃笑着点头，“是啊，那俩孩子，一直让我操心。”

秦钰顿时了然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慢慢起身，走到玉案前，从抽屉里抽出两封信，转身递给英亲王妃，“这是秦铮来的信。”

英亲王妃摇头，“他给你写的信，都是朝中大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看这个。来这里就是问问你，他们好不好，你与我说说就行。”

秦钰闻言笑着将信笺又扔回了抽屉里，对她笑道，“他出京后，动手除荥阳郑氏的暗桩时，遇到了秦怜被玉兆天挟持之事，他去了一趟漠北，因此耽搁了些时候，就在这耽搁的空档，荥阳郑氏那边察觉了，在荥阳城布置了一番，他和郑孝扬中了算计，掉下了绝命机关，芳华和李沐清去时，芳华不小心也掉下了绝命机关，与他竟然在绝命机关里遇见了。”话落，他笑了笑，“他们也算是得上天厚爱，命大得很，侥幸想出办法，出了绝命机关，如今平安无恙了。”

英亲王妃提着一口气问，“他们可受伤了？华丫头一定又伤上加伤了吧？”

秦钰颔首，“她自然是受伤了，不过还好，无性命危险，如今在荥阳城内养伤呢。”

英亲王妃松了一口气，“他们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秦钰摇摇头，“不曾说，不过依我推断，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京。”

“他们还有事情要做？”英亲王妃问。

秦钰颔首，“芳华的魅族血脉，一直是掌控她性命的巨石，若是想不到办法解开，不止她有性命危险，秦铮也有。他们有意去找解决之法，我也觉得当该如此。”

英亲王妃闻言叹了口气，“也是，这么说，短时间内，他们还真不会回京了。”顿了顿，她又恼恨地道，“这魅族血脉和天道规训真是害人。我也不信上天既然让他们存在这世上，便没有可解决之法，总会有办法的。”

秦钰点头，“我也信有办法的。”

英亲王妃舒了一口气，“如今快中秋了，今年他们是不会回京过中秋了，铮儿最喜欢吃我亲手做的桂花月饼。”

秦钰笑道，“我也喜欢吃，大伯母照样做，给朕送来宫里一份，给他送去荥阳城一份。”

“这也行？”英亲王妃顿时笑了。

“行。”秦钰颔首，“我命月落送去，不过您要快点儿做好，明日午时，我就命月落启程。”

“你们两个馋猫。”英亲王笑着点头，“好，我一会儿回府就做，不耽误明日午时前就给你送进宫里来。”

秦钰点点头。

英亲王妃见他虽然与说话间有了些笑意，但是眉目见还笼罩着阴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钰儿，可是右相府出了什么让你为难的大事儿？”

秦钰眉目动了动，抬头看着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道，“我进宫时，正巧碰上小泉子了。”

秦钰抿唇，沉默了片刻，也没隐瞒，将李沐清的来信，与信中的内容说了。

英亲王妃听罢，心惊不已，立即道，“这怎么可能？”

秦钰看着她，“连大伯母都觉得不可能，也不枉朕难断。”话落，他道，“右相虽然辞官了，但在百姓心里，威望甚高，门生遍布天下。朕也不希望，京中那些事情真是他所为。可是细想之下，若非京城朝中有举足轻重的重臣，又怎么会有人将南秦京城搅得天翻地覆，我们却抓不住人呢。”

英亲王妃一时愁云也笼上了眉梢，“你这样一说，却也有道理。可是，若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钰道，“当年，芳华父母之死，世人都以为是父皇所为。”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当年知道谢英和玉婉双双出事儿，我大怒，冲进了皇宫，找你父皇。他虽然未与我明说，但从他情态，我也看出，他也不想他们死。你父皇虽然一直秉承历代皇室遗志，皇室集权，掌控谢氏，但对于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谢英，情分甚笃，还下不去那个手。身为帝王，也有无可奈何之事。”

秦钰道，“当年右相不曾与您一般入宫找父皇，被永康侯拦住了，后来大醉三日，传出一篇诗稿。满腹杀气。”

英亲王妃沉默思索片刻，对秦钰道，“小泉子如今怕是到右相府了，你不方便出面，可否让大伯母代你走一趟。”

英亲王妃看着她。

英亲王妃道，“当年，李延心仪玉婉，我与玉婉是手帕交，有些事情，我也想知道。这么多年，右相在朝中，一直未做不忠之事，即便如此，我也不太相信京中那些搅得翻天覆地之事是他所为。若真是他所为，我也想问问，他难道真是为了玉婉之死？那芳华呢？他为何要害芳华？芳华是玉婉的女儿啊。”

秦钰颔首，“既然如此，就劳烦大伯母走一趟吧。”

英亲王妃站起身，“你在宫里等我消息，从右相府出来，我再进宫来寻你。”

秦钰点头。

英亲王妃转身出了御书房。

她离开后，秦钰揉揉眉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英亲王妃出了皇宫后，径直驱车前往右相府。

来到右相府，不待守门人禀报，她便冲了进去，右相府内院静静，她抓了一个人询问，得知右相在会客厅，便径直冲去了右相府会客厅。

来到会客厅，右相府的管家守在门口，一脸的愁云惨淡，见她来了，连忙见礼，“王妃。”

“右相呢？”英亲王妃脚步不停，看向里面。

“在里面。”管家道。

英亲王妃推开门，冲了进去。

入眼处，左相坐在桌前，神色平静，他的面前桌案上摆了信笺和两杯酒，小泉子和他心腹两人立在一旁。

屋中无人说话，气氛十分低暗沉寂。

英亲王妃冲进来，霎时打破了屋中的死寂。

左相缓缓地抬起头，向英亲王妃看来。

小泉子一惊，转回头，低呼了一声，“王妃？”

英亲王妃看了右相一眼，又对小泉子三人摆摆手，“你们先出去。”

小泉子一怔，立即面色紧张地道，“奴才是奉旨来办皇上交代的差事儿，王妃这是……”

“我从皇上那里来的。”英亲王妃意思不言而喻。

小泉子闻言踌躇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奴才去外面等候，王妃有吩咐，喊奴才一声。”

英亲王妃摆摆手。

小泉子带着那二人退了出去。

英亲王妃上前两步，坐在了右相对面，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信笺，逐一过目后，对右相慢慢开口，“我是一个妇道人家，按理说，不该来掺和这一桩事情，但我今日来，虽然打着皇上同意的名号，到不全是为了皇上。”

右相看着她，没言语。

英亲王妃继续道，“这件事情，皇上并没有声张，我今日恰巧进宫，遇到了。我只是在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情后，想到了玉婉，想来与你聊聊。毕竟，说到玉婉，我觉得，我算是最有权来与你说说话的人。”

右相抿唇，依旧没言语。

英亲王妃看着他，叹了口气，“李延，京中这一年来发生的这些事情，是否是你所为？我想不止是我，皇上，你的儿子，都想不到，怕是任何一个人，也不愿，那个人是你。”

右相忽然闭上了眼睛。

英亲王妃见此，心下一沉，“难道真的是你？”

右相沉默许久，慢慢地点了点头。

英亲王妃心下顿时凉了半截，“为什么？难道真如我猜测，你是为了玉婉？但你既是为了玉婉，但华丫头是玉婉的女儿，你屡次害她，于心何忍？”

右相依旧没言语，破显苍老的脸上现出昏昏沉暗。

英亲王妃看着他，忽然脑中有什么划过，惊道，“难道你是恨玉婉？所以，她死了，你连她的女儿也想杀？”

右相还是没言语。

英亲王妃瞅着他，看了片刻，压制下激动心惊寒凉等等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坐在那里，等着他想开口的时候。

大约过了整整两盏茶的时间，右相睁开眼睛，看着桌案上的那两杯酒，片刻后，伸手，将其中一杯握在了手里。

英亲王妃立即出手拦住他，面色端凝地看着他，“若你没有一个交代，我是不会让你喝这杯酒的。”顿了顿，她道，“李延，你这一生，世人推崇，门生遍布天下，身居高位，左相即便屡屡锋芒，想越过你，但即便如今你退下了，他还是左相。没拿到右相的位置。南秦皇室待你不薄，我便也不信，你为何要这般做？只是因情生恨，故生狠？”

右相闻言慢慢地撤回手，缓缓开口，“王妃，在你的心里，如何来辨忠奸？”

英亲王妃一怔。

右相却没等她答话，便沉沉地道，“卖国求荣？背后搅动云雨？做了不该做的事儿，便是奸臣吗？一心为国汲汲营营，从身到心，忠君为国，便是忠臣？可是这样？”

英亲王妃一时间被他问住了，思索了一下，道，“世人大体这样判断，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有什么高明见解。”

右相忽然笑了起来，“王妃是聪明人。”

英亲王妃摇头，“当不上，我这一辈子过得也是极为糊涂。”

右相收了笑，“但你有一个好儿子，好儿媳妇儿。”

英亲王妃不置可否，“这个当然，谁都得承认，这两个孩子不止有本事，且聪明绝顶。”

右相身子靠在椅子上，慢慢地放松下来，对英亲王妃缓缓幽幽地回忆道，“当年，谢英兄和玉婉离京，陷入了北齐所谋，为了家国，也应天命，他们二人双双死在了外面。我得知后，恨不得去找皇上理论，悲苦怨恨过皇上为什么要置他们于死地？也很有心死就此辞官算了的想法。”

英亲王妃点点头，“我能理解你当时心情。”

右相继续道，“后来，我没冲到皇宫，半路被永康侯拦住了，他与我说了一番话，将我拖回了府。我沉迷数日，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英亲王妃看着他，“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右相看着他道，“北齐该杀。”

英亲王妃一愣。

右相淡淡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很奇怪，既然我觉得北齐该杀，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主张皇上兴兵北齐，至今，还做了与我的想法相违背的事情？”

英亲王妃慢慢地点了点头。

右相继续道，“南秦这么多年的情态你也是亲眼看着走过来的，南秦皇室一心想要除去谢氏，无半丝对北齐动兵的打算，我曾试探过皇上，也曾背后努力过，但后来得出结论，都是无可作为。”

“这是南秦建朝历史问题，也是数代南秦皇室帝王的悲哀之处。”英亲王妃道。

“不错。”右相颔首，“何为忠？何为奸？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忠帝王所思所想所做所为便是忠？逆帝王所思所想所做所为便是奸吗？”话落，他摇摇头，“不见得。”

英亲王妃赞同，“的确。”

右相继续道，“既然，南秦无可为，无兴兵打算，渐渐地在走与谢氏拉锯倾轧的下坡路，那么北齐呢？是否有可为？北齐多年筹谋，但分注意观察天下局势私下那些明暗潮涌之事的人，都能看出来，北齐自然不甘如此，尤其是玉家，野心勃勃。”

英亲王妃静静听着，这回没接话。

“我细查之下，便查到了玉兆天。”右相缓缓道，“抛出一颗鱼饵，他果然就上钩了。不止他上钩了，还有玉家。我不动声色地表露我的愤恨，暗中做了几桩事情，玉兆天便找来了。”

英亲王妃看着他，忽然惊道，“玉兆天？就是那个被李如碧画出来的玉兆天？”

“是他。”右相颔首。

“那前些日子，你女儿李如碧之事……”英亲王妃惊了又惊。

“是我授意。”右相肯定地道。

英亲王妃看着他，一时间又没了话。

右相继续道，“这么多年来，南秦欠妥什么？你也知道，欠的是与北齐一决高低的斗志，欠的是皇室和谢氏互相隔阂防备不能拧为一根绳，欠的是秦钰和秦铮互相看不顺眼，不能同为朝政，欠的是百姓民心懒懒洋洋得过且过，不能上下齐心。”

英亲王妃听到这，忽然明白了，恍然惊道，“所以，你就要暗中促成这些。”

右相颔首，“芸芸众生，熙熙攘攘，各为所求。我所求，不过是当年的谢英兄和玉婉所求。我一生不得所爱，但也不当为情爱含恨，该敬佩那二人，韶华年纪，便舍得放弃性命，放弃家族，放弃一双年幼稚嫩的儿女，成全南秦国家天下，才有后来他们去后那十五年平顺。”

英亲王妃眼眶忽然有些发潮，“原来如此。”

右相继续道，“我们老一辈已经不抵用了，也无非是能摆在朝堂上，起些稳固的用处，其余的心有余，力不足，但是年轻一辈，还没真正的成长起来。四皇子成长到太子，太子成长到皇上，铮二公子成长成为小王爷，就是我家的清儿，也要从右相府的公子哥，迈步入朝堂，立足朝堂，他们都需要时间，还需要喷发一连串焦头烂额的事情，让他快速的成长。”顿了顿，他又道，“这些，我不做，谁来做？”话落，又淡淡然一笑，“况且，我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不是吗？”

英亲王妃看着他，话语哽在心头，一时再说不出来话。

右相眉峰忽然冷了冷，又道，“北齐要的是南秦倾塌，早就打入了南秦的皇室隐卫，说服了隐山隐卫宗师。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绝命李家，多年来，逐一都被他们收拢在了手中，朝中有我。北齐认为南秦江山总有一日会摆在他们面前，就像是拿宰杀好的鱼肉一样，手到擒来。”

他说着，冷笑了一声，“可是我就偏偏不让北齐得到这块鱼肉，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还不见准。北齐自认为暗中筹谋，稳妥地拿下了南秦江山，可是我要让北齐皇室，玉家知道，他们错了。”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北齐着实可恨，可是多少次，险些害死华丫头。”

右相闻言道，“她是从无名山出来的，哪有那么好被害死？”话落，他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也曾担心过，但她太扎眼了，不止北齐想要她的命，皇室隐山隐卫宗师也想要她的命。”

“这是为何？华丫头不过是一个女子？难道就因为她去过无名山？或是因为她谢氏嫡女的身份？”英亲王妃着实不解。

“因为她的血脉。”右相道，“魅族有三宝，一是血脉，二是咒毒，三是圣女。血脉能活万物生灵；咒毒能控制人兽心魔；圣女是魅族的传承之魂。她的身份和这个独有的血脉，就注定被人窥视。尤其，她手里还有魅术心法。”

“原来是这样。”英亲王妃点头，“这就不难理解了，原来你是将计就计了。”

右相颔首，“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若我不舍，便没有今日的得。”顿了顿，他谈道，“如今，皇上恩威日盛，小王爷与之兄弟和睦，共御外敌，保南秦江山。南秦上下暗桩已经被清扫一空，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绝命李家，都肃清了，再除去我，自此，南秦便真正的是一片净土了。我也算是完成了我该做的事儿。”

他说完这句话，趁英亲王妃不注意，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英亲王妃发现时，面色大变，伸手去拦，可是已经晚了，她脸色发白地看着他，“李延，既然如此，你喝这杯酒做什么？这是毒酒！”

李延擦擦嘴角，放下酒杯，点头，笑了一下，“我知道这是毒酒。”

“皇上不是真要你死，是要给你选择。一杯是毒酒，一杯是清酒。”英亲王妃急道，“你这是干什么？”话落，她对外面喊，“小泉子，快，快叫太医。”

小泉子听到里面的动静，听到英亲王妃的惊叫，立即推开门闯了进来，“王妃？”

“快，快去请太医。”英亲王妃对他摆手。

没等小泉子应声，外面管家冲了进来，吓得脸色发白，“相爷？您怎么了？”

“快去请太医？费什么话！”英亲王妃怒了。

管家惊醒，再不敢耽搁，连忙撒腿跑出了房门。

小泉子呆呆地看着右相，“相爷喝了那杯毒酒？”

“快，你进宫去请皇上，让皇上务必尽快来右相府一趟。”英亲王妃当即又道。

小泉子知道英亲王妃这样，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连忙撒腿也跑出了门外。

英亲王妃发急地看着右相，见他喝过酒后一脸平静，气怒道，“李延，你这是何必？你这是忠君之事，何必求死？皇上知道后，也不会让你死的。”

右相对她笑笑，“王妃，我已经累了。”

英亲王妃一噎。

右相目光幽暗地道，“我这一生，虽然受南秦皇室器重，身居右相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到底，我扪心自问，不算是忠臣，我所作所为，是为敬佩谢英兄和倾慕玉婉，为南秦江山所做，但不是为帝王皇室所做。”

英亲王妃抿唇。

右相又道，“一生挚爱不得，就连你站在她不远处看着她幸福地活着的机会都没有，枕边的女人却只是挂着我右相夫人的名头而已，这一辈子，何其悲哀？幸好，我还是做成了一件事情。”

话落，他欣慰地笑了，“我的儿子，比我幸运，他能为他喜欢的女子做他想做的事情。拿下李霄，毫不心慈手软，也没顾忌同宗同姓之情。更没因为我是他的父亲，便徇亲情之私，心有家国，是我的骄傲。配得上出身右相府的门第，不枉我的教导。”

说着，他忽然吐出一口黑血，手肘撑在桌案上。

英亲王妃见此大急，“你先别说话了，等太医来。”

右相费力地擦擦嘴角的血，摇摇头，“我早就等这一日了，我也想早些去九泉下，看看谢英和玉婉，是否还没有投胎？是否还在等着我们下去给他们一个结论。兴许，我还能赶得及，与他们一起投胎。”

英亲王妃偏开头，不忍再看他，抹泪道，“你夫人虽然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扔下她，对她也是不公平。”

右相费力地道，“当初她嫁给我，要的便是右相夫人的位置。她看着糊涂，心里却清醒得很，知道我心里放不下玉婉，她早就知道，这一辈子，也未必爱我。我们在一起，虽是错缘，但这么多年，谁也不负谁。我给了她这么多年右相府夫人的尊贵，后院以及我的子嗣，任她施为，她回报我的，是一个出色的能承接我身后门第的儿子。”

“可是你就这样死了的话，你那出色的儿子是何感受？你就不为他想想？万一你此举，毁了他呢？你可是他的父亲。虽然说他是为了家国，但若是因此逼死你，你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这一生怕是都迈不过这个砍。”英亲王妃气怒道。

右相摇摇头，“他是我儿子，会明白我的苦心的。”话落，又道，“若他实在想不明白，就摆脱王妃照料了。所谓，人各有命。”

英亲王妃急道，“那你的女儿呢？李如碧呢？是你将她至于这步田地的。她以后一生怎么办？”

右相道，“碧儿是我的女儿，她的性情，我比谁都知道，不撞南墙不回头。若非如此，我当初也不会权衡再三，默认玉兆天利用她。所谓，因果循环而已。出了右相府，摆脱右相府小姐的身份，离开京城，彻底放下秦铮，放下心中的执念，对她这种性情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儿。她还年少，兴许过些年，就看开了。我已经托人照料，她带发出家，若是还俗，将来，还能平静安泰地过一生。也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为她安排的终生了。”

“你可真是……”英亲王妃再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见他说话虽然连贯，但以及气喘，出气多，进气少，她急的几乎跳脚，连番向门口院外看，希望太医快点儿来。

但她心中也隐约地知道，太医哪怕来了，没有回天的医术，怕也是无用。

尤其，李延还有一颗求死之心。

眼看李延眸光涣散，她正焦急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不多时，马蹄声冲进了右相府，转眼来到了会客厅外。

一人翻身下马，扔了马缰，匆匆向里面走来。

正是秦钰。

他比太医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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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不爱与爱

秦钰来到后，脚步匆匆地冲进了会客厅。

英亲王妃见他来了，大喜，立即急急地道，“皇上，你来了正好，快，救右相，他喝了那杯毒酒。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南秦江山……”

英亲王妃话落，秦钰已经来到了右相近前，听见英亲王妃的话，问道，“太医还没来？”

英亲王妃摇头。

秦钰怒道，“来人，去请太医！”

有人应声，飞奔而去了。

右相已经目光涣散，勉强扶着桌案，聚了一丝精神，看着秦钰，沙哑地断续道，“皇上，不必请太医了，老臣一心求死……”

秦钰抿唇看着他，“朕准大伯母之请来你府上，便是不想你如此，既然大伯母说你为了南秦江山，朕也不是昏君，你何必如此？”

右相摇摇头，“老臣累了，早就有此心……”他说着，气力渐渐不支，本来还想说什么，便长话短说道，“老臣此生，有子沐清，是我之幸。万望皇上……以后善待……唯吾所愿……”

他说完最后一个尾音，手臂垂下，身子瘫倒在了桌案上。

秦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右相？”

英亲王妃心下哀痛，喊了一声，“李延？”

右相不再回答，已经没了气息。

秦钰手臂紧紧地扣住右相胳膊，薄唇紧紧地抿起，一双眸子也现出沉痛之色。

英亲王妃忍不住落泪，掏出娟帕，哽咽无声。

过了片刻，外面管家喊，“太医来了。”

小泉子也高喊，“皇上，太医来了！”

秦钰松开右相手臂，转身看向外面。

太医拎着药箱，气喘吁吁跑来，满头大汗，冲进屋后，连忙跪下，“老臣给皇上请安！”

管家随他身后冲进来，也“噗通”地跪在了地上。

秦钰摆摆手，“来晚了，右相已经去了。”

太医大惊。

管家闻言抬起头，见已经死在桌案前的右相，顿时骇然地爬到他身边，“相爷，相爷……”

“朕从皇宫都来了，你为何来这么晚？”秦钰问太医。

太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回皇上，所有太医，都在永康侯府，永康侯夫人要生了。”

小泉子立即道，“管家不知道永康侯夫人要生，先跑去了太医院，扑了个空，才转去了永康侯府。”

“老臣听说后，便赶紧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太医沉痛地道。

秦钰抿唇，不再说话，对跪着的太医摆摆手。

那边，管家已经哭成一通。

这时，右相夫人听到前方的动静，匆匆赶了来，刚要给秦钰请安，便看到了右相，顿时惊得将手里的帕子扔了，扑了过去，“相爷……”

她来到右相身边，一把推开管家，抱住右相，惊骇得嗓音都变样了，“你这是怎么了？”

右相自然不能回答她了。

她摇晃了半天，转头看向秦钰和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抹了眼角的眼泪，对她道，“李延去了，夫人请保重。”

“他早先还好好的，为什么？”右相夫人闻言，身子晃了晃，看向面前摆着的酒，和李延喝完扔倒在那里的酒杯，眼前发黑，颤声对秦钰问，“皇上，是您赐给了他毒酒？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何如此？”

秦钰不说话。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夫人先冷静一下，前因后果，我与你说，皇上也是刚刚到。皇上到时，他已经喝了毒酒，也是怪我没拦住。他一心求死。”

“怎么会？他怎么会一心求死？”右相夫人的眼圈都红了，盯着英亲王妃，明显情绪激动，“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明明说要带着我告老还乡的。”

英亲王妃沉默了一下，便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

话语虽然简略，但叙事却分明，将右相这些年的心里所想，将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将这些年的打算和求死之心，丝毫没隐瞒，一并说了。

她觉得，人都死了，有些事情，有些话，隐瞒的话，反而对他不公。

右相说他一生喜欢崔玉婉，对于右相夫人来说，她既然知道，也不怕再对她说，这是事实。

右相说他不是为了南秦皇室帝王，是为了谢英和崔玉婉，敬佩那二人大义，也是事实。

右相说，何为忠奸？他不算忠臣，忠的不是帝王皇室，忠的是心之所想，也是事实。

这么多的事实，堆积在一块，都借她之口说了出来。

右相夫人听罢后，呆呆整整地看着右相，一时间，像是失了魂魄。

尤其是英亲王妃将右相对她、对李沐清、对李如碧，对这三人的交代都有了。

他说与她两不相负，两不相欠。

他给了她右相夫人尊贵的身份，后院任意施为，谋害他的子嗣，这些，他都知道，这些年，只不过是任由她罢了。

她给了他一个出色的儿子，让他骄傲，承接他右相府的门第，死亦有接班人。

这样算来，的确是两不相负。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这么多年，他是不爱他，可是她不爱他吗？

犹记得，那一年，她韶华年纪，父母择选亲事儿，在亲事儿的名单上，没见到他的名字，她便开玩笑地对爹娘问，“你们确定这一份名单里，都是京中大好的未婚男儿？”

他爹娘笑着点头，“是啊，难道你挑花眼了？不知该怎么选了？”

“那李延呢？他也未婚，怎么没有他？”她笑着问。

他爹娘一怔。

后来他爹说，“李延不行。”

她娘说，“李延虽好，但不是良人之选。”

那时，她只是听到了李延传出来的名声，没见过他的人，但她知道父母不会害他，便也就作罢。从名单里逐一的打听，哪家的公子品貌端正，有前途，是托付终身的人选。

她的出身，自然由得她父母宠她，可以自己选个中意的夫君。

本来她择中了一人，父母也甚是满意，准备择人说项时，不巧，去玉女河时，遇到了李延。

怎样形容当时她看到李延的感觉？

至今仍记忆犹新。

文雅公子，翩翩风采，一众公子中甚是出众，甚至连一向比他名声高的七皇子和忠勇侯府世子，站在他们身边，他丝毫不逊色。

她回府后，便改了择婿的人选，与父母提了。

父母自是不愿。

她说若不嫁他，便终身不嫁了。

父母便与他说了他与博陵崔氏女、忠勇侯府世子之间纠葛之事，但她心意已定，那时，崔玉婉已经与谢英定了婚期，他此生无望了，为何不能嫁他？

父亲无奈之下，寻人说项。

恰逢那时，父亲得先太皇器重，七皇子登基，需要臂力，李延为七皇子看重，走先太皇路线，迂回周折下，这门亲事儿还是成了。

大婚之日，他挑开她的盖头，洞房花烛夜，对她坦诚说，“既是我的妻子，我会给你作为一个妻子应有的尊重。无论何时，你都会是我的夫人。”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心想，石头也能捂热的。

新婚之初，她也期待过，他待她，也是敬重，夫妻和睦。本来她以为，总有一日，她会将崔玉婉在他的心里拔出来，可是，几年后，崔玉婉和谢英竟然死了。

也就是在那时，他大醉三日，后来又写了那样一首诗。

她大怒之下，给他扔了，同时扔掉的，还有她多年来的心中期待。

那一日，她彻底地明白了，活人争不过死人，他心里的那个女子是崔玉婉，她无论多久，都争不过。他一生都不可能忘掉她，不但忘不掉，还会记得更深。

她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一双儿女身上，父亲真真正正相敬如宾了。

他放手后院，任她施为。

一晃这么多年。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他会这样的死去，连见她最后一面，与她告别，都不曾想。

她就在这相府后院，与她生活了多年的丈夫，喝毒酒自尽，不是别人逼的，而是他一心想死，可见已然全无念想。连派人喊她来，交代几句话，都不曾。

可见，这心已经淡如水。

她怔怔地坐着，脑中无数的过往场景逐一显现在脑海中。

曾经，他对她也温柔含笑过。

曾经，他对她也备感关怀过。

曾经，他对她也提笔作画作诗过。

曾经……

从何时起，他眉目对着她时，不再温润温情，而是淡淡的默默的，看着她。

是从谢英、崔玉婉死后？

还是从她亲手用自认为悄无声息的手段杀死她的庶子时？

不记得了！

可是，夫妻二十多年，他怎么能就这样的死了？

怎么能就这样的死了？

那她呢？

她怎么办？

她想着，腾地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还有剩余的残余酒液，她仰脖，倒入嘴里，觉得不够，便一把磕碎了被子，拿着半截杯片向脖子上划去。

英亲王妃大惊，“你做什么？”立即上前来拦她。

旁边伸出一只手，秦钰声音温凉，“夫人想想李沐清，他若是一日之间，死了父母，这一辈，会如何？怕是会毁了。”

右相夫人顿时激灵了一下子。

秦钰又道，“右相已去，李沐清几日前，落下了心疾之症，往后十年，不能轻易动大怒，不能大喜大悲。您若是也随右相走，不保重身体。那么，您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呢？您就不为他考量了？”

右相夫人身子猛地颤了颤，无神的眼睛聚焦，偏头看向秦钰，“心疾？”

秦钰颔首，“没错，心疾，几日前，他以为，芳华死了，大悲之下，落下了心疾。芳华用医术救他，但十年之内，也不能大喜大悲，否则，这心疾将追随一生。痛彻心扉，绞痛如刀割。”

右相夫人见秦钰没有半丝说笑的意思，手中的杯片顿时脱手，摔在了地上。

秦钰慢慢地放开了她的手。

她一瞬间，泪如泉涌，哭道，“李延你好狠的心，你就这样一走百了，我们的儿子呢？你就不管了？你扔下给我……沐清他……他身体一向好好的，竟然……竟然落下了心疾……你喜欢她娘，你做成了想做的事儿，随她去了，你的儿子喜欢她，为她落下了心疾……那我呢？我呢？”

她哭倒在地，撕心裂肺。

英亲王妃不忍间，慢慢地转开了头，用娟帕又擦了擦眼泪。

秦钰抿唇，看了死去的右相和哭得伤心至极的右相夫人一眼，抬步出了会客厅。

小泉子立即跟了出来。

秦钰在会客厅门口，站了半响，对小泉子吩咐，“你留在这里，帮助右相府，安置右相后事。”顿了顿，又吩咐，“传朕旨意，右相追封相国公，按王公之礼，准备一应葬品礼仪，等待李沐清回京后安葬。”

“是！”小泉子垂首。

这时，英亲王妃从里面走出来，对秦钰道，“荥阳城距离这里不算近，李沐清那边，皇上给他亲笔去信吧。希望他能挺得住。”

秦钰点头，“朕这便回宫去写一封信，鹰鸟传给他，快的话，今日深夜，就能收到。”话落，他叹了口气，望天道，“没想到，右相是因为这样。”顿了顿，又道，“大伯母，朕是否做错了。”

英亲王妃拍拍他肩膀，摇摇头，“你没做错，你做了身为一个皇上该做的事情。右相也做了身为一个臣子，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他认为这样死得其所，便是心满意足了。皇上不必自责。若你不如此做，若李沐清徇私护亲，他该失望了。”

秦钰从天空收回视线，对她道，“大伯母，你暂且先留在右相府吧，小泉子也留下。但他毕竟行事还欠稳妥。稍后，传出消息，大伯父、永康侯等人便会过来。”

英亲王妃点头，“你快去吧，尽快传信给李沐清。如今虽然已经快到中秋了，但天气还是极为炎热，耽搁不得。”

秦钰应声，出了右相府，回了皇宫。

回到皇宫后，秦钰提笔，给李沐清写了一封信。

这是秦钰有史以来，写的最长的一封信。

按照英亲王妃所叙述，前因后果，逐一清楚地写到了纸上，同时，又复写一份，传给秦铮。

两封信写罢，他喊喂养鹰鸟之人，绑在了两只鹰鸟腿上，两只鹰鸟一起向荥阳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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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不负所望

李沐清自从将信给秦钰传出后，一直闭门不出，天黑之后，也未掌灯，屋内黑漆漆一片。

谢芳华派侍画过问两次，知道他无事，才放心下来，但也无困意，与秦铮倚着床头闲聊。

深夜时分，两只鹰鸟飞进了郑孝扬的别桩。

一只飞进了秦铮、谢芳华所住的院落，一只飞进了李沐清所住的院落。

鹰鸟从开着的窗子飞入，在屋内房梁盘旋了一圈，落在了秦铮的肩头。

谢芳华顿时紧张起来，“是秦钰来信了？”

秦铮伸手拍拍他，“嗯”了一声，从鹰鸟腿上解下了信笺，然后起身下地，走到桌前，就着灯的亮光，读看信笺。

谢芳华在床上自然坐不住，也跟着他下了床，来到桌前，凑过身子去看。

当看到信的内容，她惊了又惊。

秦铮看罢，薄唇紧紧抿起，未发一言。

谢芳华见他看完，拿过信笺，又仔细地读了一遍，然后，看着秦铮道，“竟然是这样。”

秦铮没言声。

谢芳华犹不敢置信，“被你料准了秦钰的所为，可是也没料到右相竟然是为了这般吧？”话落，她忽然惊道，“李沐清怎么办？他如今可得到消息了？”

“我们去找他。”秦铮说罢，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衣。

谢芳华点点头，也连忙穿戴。

不多时，二人穿戴妥当，匆匆出了房门。

侍画、侍墨被惊动，连忙从从房间出来，“小王爷、小姐，深夜了，您二人这是……”

“去找李沐清。”谢芳华简略地道。

二人知道这般深夜去找李沐清，必然出了极其紧要的事情，也不再多问，跟在二人身后。

很快就来到了李沐清的院子，只见屋内已经掌上了灯，从窗前透出李沐清的影子。

小橙子晚上一直听从谢芳华吩咐，守在这里，此时见二人来了，迎了出去，“小王爷、小王妃。”

“李沐清在做什么？”谢芳华低声问。

“好像是皇上来信了，李大人在读信。”小橙子道。

谢芳华了然，偏头看了秦铮一眼，秦铮握了握她的手，拉着他走到屋门口，敲了敲门。

李沐清声音沙哑，“进。”

秦铮推开门，拉着谢芳华进了屋。

只见李沐清站在窗前，手中空无一物，一双眼睛，悲痛哀凉，脚边是散落的几张纸，正是秦钰的来信。

谢芳华看了一眼，松开秦铮的手，弯身捡起了地上的几张信笺。

只见与刚刚给他们传来的信笺一样的内容。

秦铮来到李沐清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沐清转头看向秦铮，一双眼睛极红，满是血丝。

谢芳华张了张嘴，想对李沐清说什么，可是看着他这副样子，此时说什么，怕也是枉然。至亲离去，总之是悲事儿，保重身体却是一句最没分量的话了。

一时间，三人沉默着。

过了许久，秦铮从他肩膀放下手，沉声说，“右相一生，到底来说，还是可敬可叹。有这样的父亲，当该骄傲。有些人，活着不如死了，有些人，死了也是活着。右相是后者。”

李沐清忽然闭上了眼睛，莫大的沉痛几乎压垮了他。

谢芳华此时也慢慢低声开口，“大千世界，人生在世，有万般活法，有的人活得糊涂，有的人活得明白。但无论是糊涂，还是明白，心中都有一个念想，右相一生，全其所想，成其所终，当世几人能做到？秦铮说得对，有这样的父亲，你当该骄傲。”

李沐清慢慢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秦铮道，“回京吧！”

李沐清颔首。

“我让郑孝扬与你一起回去。”秦铮又道。

李沐清摇摇头，“我自己能回去，不必劳动他了。”

“若不是芳华有孕，我们便随你一起回京，奈何她这副身子，禁不住回京后再出来的来回奔波。郑孝扬随你回去，我们放心些。”秦铮缓缓道，“你放心处理右相后事儿，事情办完后，便不必再出京找我们了。”

李沐清抿唇看着他。

秦铮又拍拍他肩膀，肯定地道，“你放心在京中等着，我们的命大，能活着，绝不轻易死掉。”

谢芳华点头，轻声说，“你还是孩子的干爹呢，定要保重身体。虽然此时说要你不要大悲大伤太过不合时宜，但是人已经死了，多大的悲伤，也只能是兀自自伤，右相九泉之下定然不乐见。我给你开的药，也就白吃了。右相夫人打击甚大，若你因此一蹶不振，那她当该如何？从今往后，她只剩下你了。”

李沐清又闭了闭眼睛，似乎要将莫大的哀恸压下，沙哑地说，“放心吧，我……没事儿。”顿了顿，又道，“父亲没叛国，这种结果，对他来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我能想的明白。”

“你能想明白就好。”秦铮话落，不再多言，外对面喊，“小橙子。”

“奴才在。”小橙子立即应声。

“帮李大人收拾一下，让他即刻启程回京。”秦铮吩咐。

“是。”小橙子连忙点头。

秦铮回头看了谢芳华一眼，对她道，“你先在这里待会儿，我去寻郑孝扬。”

谢芳华知道秦铮要说服郑孝扬陪李沐清回京，同时也是想她与李沐清说几句话，点点头。

秦铮转身去了。

谢芳华将信笺放在桌案上，见李沐清嘴唇干燥，这一日间，他心受煎熬，滴米未进，滴水未沾，这样奔波回京，进京后，还要处理右相后事儿，怎么能受得了？她道，“你这副身体，怕是还二米进京，先趴下了。我吩咐厨房给你做些饭菜来，你多少吃些，再启程。”

李沐清摇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谢芳华道，“没力气怎么赶路？就算你爬进京，那么还有进京后的事情呢？”话落，她叹了口气，“我爹娘死去多年，我也没想到你父亲会因为他们而去，而你又因为我，如今弄得这般身体。李沐清，我已经极是愧疚，你便听话些，莫让我不放心你，寝食难安了。秦铮会吃醋的。”

李沐清动了动嘴角，看着她，半响，艰难地点点头，“好，听你的。”

谢芳华见说动他，便对外面吩咐，“侍画、侍墨，去准备些饭菜，端来这里。”

“是，小姐。”二人立即去了。

谢芳华伸手，将李沐清按着坐在桌前，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李沐清动作艰难地端起来，慢慢地喝了。

谢芳华也坐下身，看了他片刻，对他道，“稍后，我会给你带上一些药，交给郑孝扬，你自己定然会不记得按时吃药的，我会让他来监督你。”

李沐清顿了顿，慢慢地又点了点头。

谢芳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即便得了她的宽心，他状态依旧不好，她沉默片刻，低声说，“饭菜端来，收拾好，还有些时候，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李沐清抬头看她。

谢芳华道，“你是否曾经奇怪，我为何喜欢上秦铮，后来，他那般伤我，我还非他不嫁？我这样的人，在无名山待了八年，走出无名山时，我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就是保住谢氏。情爱于我，便如那看不见的凉风，即便在他英亲王府落梅居，做他婢女，被他圈固上别说几个月，就是几年，若没有原因，也未必就对他这般情深隽永了。”

李沐清点了一下头，听着她说。

谢芳华陷入回忆，便简略地将上一世她与秦铮的纠缠，忠勇侯府和谢氏的纠葛，忠勇侯府被诛九族，她被谢云澜救走，她与秦铮的亲事儿告吹，她在寻水涧如何度日，如何惨死，以及秦铮如何逆天改命之事一一说了。

李沐清听着十分惊异。

哪怕他与秦铮自小长大，哪怕他对谢芳华从几时起就备受关注，知道二人不知为何，纠葛甚深，但这等匪夷所思之事，他也是不知的。

谢芳华说完，侍画、侍墨也端着饭菜进来了。

她便打住话，对李沐清道，“所以，世间万事万物，讲求的都是一个因果，人一辈子，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坎，哪怕一辈子走到尽头了，但是谁又知道，转眼兴许就是下辈子的事儿了。”

李沐清沉默片刻，低声说，“真没想到，竟是这样。这是……真的？”

“我还会骗你？”谢芳华看着他。

李沐清摇摇头，“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是不信的，但是你说出来，我自然是信的。”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魅族血脉，天道规训，原来也不全是坏处，至少让你们能够重来一世。”话落，他又道，“秦铮兄不易。”

谢芳华颔首，“所以，昔日，我曾觉得天道不公，后来，我便觉得是上天厚爱了。”

李沐清点头，“这样的话，真是上天厚爱了。”

谢芳华看着他，认真地道，“所以，李沐清，答应我，好好的活着。你既希望我好好的活着，我也同样希望你好好的活着。上一辈子，我养在深闺，不参与朝事，不外出，犹如笼中雀鸟。这一世，我前往无名山，回京后，翻弄朝局，搅动深水，到如今，保住了谢氏，全了与秦铮之情。如今有了他的孩子，我拼力再活着，定要得一个圆满。”话落，她眉眼轻盈地道，“你看，我两世父母早亡，未享父母疼爱，你比之我，得了右相多年谆谆教导，已经是天大的父子缘分了。你还有母亲，她未必如你以为的那样坚强。你以后，便是右相府的支柱，是她的支柱。怎么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李沐清轻舒一口气，低声说，“芳华，你这一番劝慰，让我惭愧。”

谢芳华看着他，“你极聪明，有时候，太过聪明的人，反而太不容易过一道坎。我不希望你过不去这道坎。我不知右相前一世如何，是否与今生一样所为，毕竟这一世与上一世，大有不同，很多事情，都被改变了。但是我知道一点，他是你父亲，将你教导得这样好，定然不是坏人，靠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挽回南秦败势，那是不可能的，集举国之力，倾举国之心，才能做到。上一世，南秦败，不是败在了北齐多年筹谋，而是败在了我们南秦人心不齐。”

李沐清慢慢点头，“听你说这些，我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诚如你所说，人生一世，不过这区区百年，没有过不去的坎。”

“嗯，是这样。”谢芳华拿起筷子，给他夹菜，“要启程赶路，京城距离荥阳毕竟还是太远，多吃些，才有体力。”

李沐清眸光现出暖意，拿起筷子，默默吃着谢芳华给他夹的菜。

谢芳华见他吃完，便又给他夹些。侍画、侍墨让厨房短短时间做了一桌子菜，也不容易。她每一样菜都给他夹了许多。

将饭菜吃下去四分之一时，李沐清摇摇头，低声说，“吃不下了。”

谢芳华放下筷子，对他道，“那就不吃了。”话落，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沐清低头喝着茶，轻声说，“其实，比起父亲，我却是幸运的，至少，能得你如此相待，看你幸福的与秦铮兄在一起。这一生，我便知足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活着。你也一样。我没办法再跟你们去漠北，甚至找去魅族，寻解救之法，但是我会在京城等你们三口回京。”

谢芳华露出温暖的笑意，闻言彻底地松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定不负你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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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很是幸福

侍画、侍墨依照谢芳华的吩咐，又给李沐清备了些药，待秦铮将郑孝扬带来时，二人将那些药交给了郑孝扬。

郑孝扬挑眉，不解其意。

谢芳华对他道，“李沐清便交给你了，这些药由你来保管，回京后，每日盯着他吃。”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我成了他管家了？”

“管家这个差事儿也还不错，你暂且辛苦当些时日吧，否则我和秦铮不在京中，看顾不上他，只能靠你看着他了。”谢芳华笑着道，“待你和金燕大婚时，我一定备厚礼。”

郑孝扬轻哼了一声，“本来说好我不回京城，要随你们去见识一番，没想到出了这个变故。小爷也只能认命了，谁叫咱们李大人重要呢。”话落，他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要备大礼，而且还要亲手给我，我在京中，等着你们。”

谢芳华明白他的意思，她和秦铮有命回来，才能亲手备礼相送，点了点头，“我说的。”

“一言为定。”郑孝扬伸出手指头。

谢芳华还没动作，秦铮从一旁伸出手指头，与郑孝扬勾了勾。

郑孝扬眼皮又翻了翻，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铮，“娶个媳妇儿，护成这样，看你的出息！如今不嫌弃小爷了？”

“好不容易娶的媳妇儿，自然要护着，爷管它出息不出息。”秦铮轻嗤，不再理郑孝扬，转头对李沐清道，“好好在京中待着，燕亭若是拽你喝酒，别去了，伤身。”

李沐清终于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走了。”郑孝扬转身向外走去。

秦铮和谢芳华将二人送到别桩门口，目送二人带了一对护卫启程离开。

待人影走得不见踪影，谢芳华轻舒了一口气。

“你与他都说了什么？堪比灵丹妙药了，这般管用。”秦铮有些吃味地抱住谢芳华，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

谢芳华笑着嗔了他一眼，“将我们两世的事情与他说了，宽慰了一番，我思索再三，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打起精神，支撑着自己迈过这道坎了。”

秦铮睫毛动了动，“原来如此，怪不得。”

谢芳华转回身，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身子埋进他的怀里，小声说，“秦铮，我觉得现在很幸福很幸福。”

秦铮眸光溢满温柔和暖意，笑意染上眉梢，夜风吹过，他衣衫轻轻摆动，都沾染了几分醉人的温柔，他伸手环住谢芳华，鼻息轻嗅着她发梢，也小声地说，“我也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这种幸福，无以言说，是两世波折周转历经千辛万苦换来的。

是前世她血尽而死，他逆天改命，是今生她冷血无情，他霸道痴缠，一寸寸争来的。

比起世上大多痴男怨女，走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下辈子谁也不认识谁来说，好千万倍。

夜风不仅不凉，反而还带了几分缠绵。

两个人相抱在一起，身影如画，任谁也不忍上前打扰。

过了许久，秦铮放开谢芳华，轻轻道，“我们回房。”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拦腰将她抱起，向内院走去。

谢芳华搂着他的脖子，就着夜色，看着他的眉目轮廓，无论何时看，都是这样的清俊秀逸，她小声说，“秦铮，你说你给我下了什么毒药，让我两世都爱不够你，每一天比前一天更爱你写。”

秦铮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一句话不自觉地随着心中所想说出口，见他停住脚步看着她，顿时醒过神来，脸有些火辣辣的红，这样的话，实在是太露骨了。

秦铮蓦然像是忍不住了一般，低头吻她唇。

谢芳华立即扎进了他的怀里，小声说，“如今还在院外。”

“谁也不敢看。”秦铮道。

谢芳华摇摇头，将脸更是往他怀里埋了埋。

秦铮克制住情绪，盯着她看了片刻，大踏步向屋子走去。

回到房间，他将她轻轻地放在大床上，便再也不忍耐，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

谢芳华轻吟了一声，想要说什么，被他将全部话语都吞入口中。

几日忍耐，一发不可收拾。

云鬓散落，衣衫尽褪，娇颜熏红，低低轻喘。

一番纠缠后，秦铮到底还是顾念她肚子里的孩子，怕伤到，只能有些无力地放开她，躺倒一旁克制地喘息。

谢芳华无力地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伸手去拽秦铮的手。

秦铮闷闷地道，“你别碰我。”

谢芳华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小声说，“再忍些时日，我调养一番，总能了的。”

秦铮依旧郁郁，指控道，“你这女人，没安好心，诚心勾引我。”

谢芳华无奈，“天地良心，我真不是诚心的。”

秦铮忽然转过头，一双眸子盯着她，“不是诚心，那是真心的吗？”

谢芳华知道他是在纠缠早先那句话，也就是那句话惹的祸，她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自然是真心的。”话落，她伸手去摸秦铮的脸，小声说，“你这张脸，我怎么都看不够，长得太惑人。”

秦铮顿时笑了，眉眼如夜来香一瞬间哗然盛开，他凑近她，“感情你是被爷这张脸给迷惑了？”

谢芳华诚然地点点头，被他脸上的笑意迷的有些眩晕。

秦铮瞧着她，勾起她下巴，在她唇上，又落下一吻，蜻蜓点水，但该死的温柔，小声说，“爷该感谢这张脸了。”

谢芳华眨眨眼睛，又点了点头。

秦铮伸手揉揉她头发，“秦钰那张脸呢？”

谢芳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自然不如你。”

秦铮又揉揉她的头，笑得分外开心，醉死人不偿命地柔声说，“乖，哪里有永驻容颜的不老药，咱们解魅族血脉天道规训时，顺便找一找吧。”

谢芳华顿时喷笑。

秦铮挑眉看着她，“行不行？”

谢芳华忍不住笑意，“行。”

秦铮挥手熄了灯，将她搂在怀里，“睡吧，再休息两日启程。”

谢芳华安心地窝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李沐清和郑孝扬一路快马加鞭，第二日天黑十分，回到了京城。

燕亭、程铭、宋方等人早早便得到了信，一起到城门口等他。

城门口站了浩浩汤汤一群人。

郑孝扬远远看着，当看清城门口的人后，转头对李沐清道，“小爷一直以来觉得京城应该是最没人情味的地方，待两番进了京城，发现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京城原来这般有人情味。”

李沐清对他扯了扯嘴角，“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估计是担心我，来这里等了。”

郑孝扬道，“早知道京城挺好，小爷早就该来京城里混。”

“如今却也不晚。”李沐清道。

郑孝扬颔首，“正是。”

二人说着话，来到城门口。

李沐清勒住马缰绳，燕亭等人早就远远看到了他，立即走了过来。

燕亭打量李沐清片刻，松了一口气道，“我还怕你挺不住爬不回来京城，如今看来还好。”

“回京为父亲奔丧，即便爬不回来，也要爬回来。”李沐清对几人拱拱手，“多谢几位兄弟了，这般夜晚了，却等在这里。”

“既是兄弟，说这些客套做什么？”程铭看着他，两侧两缕白发在夜里看着如雪一样，他唏嘘道，“我只听闻你落下了心疾，却不曾听闻你竟然有了白发。”

李沐清伸手摸了一下发丝，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郑二公子夸我说，有了这两缕白发，更俊了些。”

“这倒是！”程铭一噎，看了郑孝扬一眼，笑着点头。

燕亭对郑孝扬打招呼道，“大长公主这些时日还以为郑二公子在暗牢里关着，时常跑去宫里，怕你被关出事儿来，让郡主未婚先守寡，看来她是白担心了，不知郑二公子的本事。”

郑孝扬勾了勾嘴角，“没想到大长公主这般厚爱我，改日定当去大长公主府拜谢了。”

“你哄好了郡主，大长公主那里自不是事儿。”燕亭话落，转头对李沐清道，“自从相爷故去，皇上便派了身边的小泉子公公全权在右相府打理相爷的后事，礼部也调派了人手，我等下了朝，无事儿后，也过去帮忙处理了些事情。如今右相府中的一干事情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

“你回来后，只看着安排，择日发丧就行了。”宋方上前道，“皇上追封相爷为相国公，一切按照王公之礼，据皇上所言，相爷出殡之日，皇上会亲自吊唁送行。”

李沐清闻言向皇宫方向拱了拱手，“皇上厚爱了，父亲在天之灵，定万谢皇恩。”

燕亭挥手，“走吧，我们送你回府。”

李沐清笑着道，“不必送了，我自行回去就好，你们在这里等我许久了，也累了。”

燕亭与程铭、宋方等人对看一眼，颔首，“也好。”

李沐清与众人告辞。

郑孝扬也跟着一起告辞，他得秦铮和谢芳华的嘱咐，自然是要跟着李沐清的，看来短时间内，他是要住在右相府了。毕竟要看着李沐清吃药。

二人离开后，程铭道，“这郑二公子可真是个人物。”

燕亭嗤笑一声，“他当然是个人物，早先右相府那一出事儿，若不是他，谁能安然无恙退出来？他那个哥哥是跟他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吗？到让人怀疑。”

“说起郑孝纯，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宋方接过话道，“奉着大长公主的乘龙快婿不做，偏要娶李如碧，如今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里面的水混着呢，谁知道当初郑孝纯打的是什么主意。”程铭道。

“无论当初打什么主意，如今都不抵用了。”宋方道，“荥阳郑氏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在京中这三人，虽然行动自由，但是不得出京城，也算是困在京城，被皇上软禁了。还能跳哒出什么大天来。”

“不是还有个郑孝扬吗？”程铭道，“他可不一般。”

“他和郑孝纯不是一路人。”宋方道，“和秦铮兄到是一路人。”

“走，去喝两杯，这两日京城内外的气氛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燕亭招招手。

几人赞同，一起向来福楼而去。

一边走，一边依旧闲聊，程铭道，“秦铮兄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

“他啊，估计早着去了。”燕亭道。

“以前他总是在京城晃悠，如今总是看不见他，这还怪想的。”程铭道。

宋方取笑他道，“你想他，他可不想你，如今有了媳妇儿，而且媳妇儿在身边，指不定怎么如放飞了的笼中鸟儿，欢喜着呢。这京城啊，他早就呆腻了估计。”

程铭咳嗽了一声，道，“听说小王妃又受伤了，不知可有大碍，刚刚忘了问李沐清了。”

宋方道，“应该是无大碍，否则皇上该急了。”

程铭又咳嗽了一声，“难为以前打得恨不得一起去刨了自家祖坟的两个人握手言和了。没因为一个女子继续打下去，这也算是南秦历史上一大风月奇谈。”

燕亭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谈论他们，小心颈上人头。”

这回宋方咳嗽起来。

几人转了话题，又闲聊起别的事儿，向来福楼而去。

李沐清回到右相府，来到门口，小泉子已经得了信，等在门口。

李沐清翻身下马，小泉子立即上前，给李沐清见礼。

李沐清还礼，“辛苦公公了。”

小泉子连忙道，“因大人不在京城，杂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料理相爷的后事儿，定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大人回来尽管指派杂家。”

“多谢皇上，公公做事定然妥当。”李沐清说着，向里面走去，脚步沉重。

小泉子不再缠着李沐清多言，而是对他身后的郑孝扬见礼，“郑二公子。”

郑孝扬点点头，一身风尘疲惫地打招呼，“公公好。”说着，跟随李沐清往里走。

小泉子连忙跟在他身旁，对他道，“皇上得到信儿，知道二公子和李大人一起回来，派人传来话，让杂家告诉二公子，您今夜休息一下，明日一早，进宫去见皇上。”

“多谢皇上体谅我这把骨头。”郑孝扬颔首。

“二公子是否要歇在这右相府？”小泉子又问。

郑孝扬“嗯”了一声，道，“我得小王爷和小王妃吩咐，身兼看顾李大人日常服药的职责，以后时日，只能都住在右相府，就近看着他了。”

“那杂家吩咐人去给您安置休息的地方，您是现在就随杂家去，还是稍后再去？”小泉子问。

“不急，稍后吧，我先给右相吊唁一番再去。”郑孝扬看到了不远处大厅前高挂的灵棚道。

“那杂家先去安排，稍后来喊您。”小泉子道。

郑孝扬道了一声好。

小泉子去了。

李沐清来到灵堂前，有守灵的人齐齐见礼，“公子。”

李沐清点点头，看着灵堂里的棺木，目光定住，眼睛又泛起红色，声音也哽住半响，才沙哑地问，“我娘呢？”

有人立即回话，“夫人病倒了，如今在后院。”

李沐清上前，挪动右相的棺木，棺木打开，扑面一阵寒气，是用冰镇着的，还未到中秋，天气自然还是热的，里面右相安然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即便这样看着，嘴角似乎也挂着一丝笑意，显然死前，是带着满足去的。

他终于忍不住落泪，看着他沙哑至极地喊了一声，“父亲。”

郑孝扬上前，看了一眼，拍拍李沐清的肩膀，无声安慰。

许久后，李沐清慢慢地合上了棺盖，对郑孝扬道，“让人带你去休息吧。”

郑孝扬点点头。

小泉子上前一步，对郑孝扬道，“二公子您的院子已经安置妥当了，杂家带您过去。”

郑孝扬点点头，跟着小泉子去了。

李沐清又在棺木前站了片刻，问道，“正院里是否还亮着灯？娘歇下没有？”

有人立即道，“回公子，夫人白日昏睡了一日，晚上时醒来，知道公子回来，一直在等着您。没睡下。”

李沐清点点头，转身向正院走去。

来到正院，正屋里亮着灯，有右相夫人的贴身婢女迎出来，红着眼圈道，“公子您总算是回来了。”

李沐清点点头，她挑开帘幕，将他迎进了屋。

屋内，右相夫人靠着床头躺着，灯光照应下，她像是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不止，青丝里竟然有了白发。

李沐清走到门口，看到屋内的人，脚步猛地顿住了。

右相夫人一直张望着门口，见李沐清回来，迈进门槛的第一时间，就清楚地看到了他两鬓如雪的两缕白发，她霎时泪如泉涌，“清儿。”

李沐清抑制住落泪的冲动，慢慢地踱步，走到床前右相夫人身边，挨着她的床榻坐下，沙哑地喊了一声，“娘。”

“清儿。”右相夫人痛哭失声，伸手抱住了他，“娘从今以后，就剩下你了啊。”

“我也只剩下娘了。”李沐清到底是没忍住，还是落泪了。

右相夫人哭的伤心欲绝。

李沐清便那样坐着，任她抱着，将泪打湿他的衣衫。

他知道他娘心里是要强的，她怕是从来都没有想到爹会这样的扔下她。

这么多年，他爹待他娘，也算不错的。

如今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定然承受不住。

右相夫人哭够了，抬头看着李沐清的脸，伸手去摸他两侧两缕雪白的头发，哭道，“清儿，你怎么就这么傻，你落下心疾，可让娘怎么办？”

李沐清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娘，芳华给我开了药，只要我按时调养，不会落下心疾的。”话落，他笑了一下，“这两缕头发，也不是全然没好处，以后走到哪里，不用那令牌，别人便一准认出我了。”

右相夫人看着他，一时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好半响，才泄气地道，“罢了，你能好好地活着，娘已经大感欣慰了，若是你与你爹一样，到叫娘……”她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不会。”李沐清摇头，看着她道，“爹陪了您这么多年，如今一个糟老头子了，便让他安心去吧。您好好的活着，还要陪着儿子支撑起右相府的门庭。”

右相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泪流满面，“娘若非放不下你，定要追下去问问他，怎么这般狠心。”话落，她猛地咳嗽起来。

李沐清拍拍她肩膀，对门口守着的侍婢吩咐道，“倒一杯水来。”

有人立即进来倒了一杯水。

李沐清伸手接过，待右相夫人止住咳嗽，他将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了两口水，见她已经不那么激动了，方道，“娘，孩儿在听到父亲自尽时，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但是，有人劝我，人这一辈子，讲求的都是一个因果，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坎，哪怕一辈子走到尽头了，但是谁又知道，转眼兴许就是下辈子的事儿了。您没有了爹，还有我，便放下他吧。”

右相夫人又哽咽起来。

李沐清放下杯子，低声道，“以后，您也不要颂经书了，后面的佛堂，封了吧。我给您开辟出一块地来，您就养养花草，种种菜，闲暇时，带着仆从去别桩里散散心。大千世界，生灵无数，人生不过区区百年，佛祖也眷顾不过来那么多人的。”

右相夫人流着泪点头，“以后都听你的。”

李沐清露出欣慰的笑意，对一旁的婢女问，“娘可喝药了？”

那婢女立即点头，“皇上派了太医，给夫人诊过脉了，开了药方子，晚上喝过了。”

“清儿，你不用担心我，娘既然没随他去了，便不会再寻短见。”右相夫人道，“你这一路奔波，身子又不好，回来也累了，今日便歇歇，不必给他守着了，明日事情还多着呢，你可不能垮下，娘就指望你了。”

李沐清点点头。

右相夫人抹干净眼泪，整个人似乎也有了精神，催促他去休息。

李沐清点点头，站起身，出了右相夫人的院子。

右相夫人见他离开了，对婢女道，“你去看看，催促他立马回去休息，我怕他不听话，还是去守灵，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不能累坏了他。”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盯着公子去休息。”婢女点点头，连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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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可见器重

果然如右相夫人所料，李沐清从右相夫人处出来，是准备给右相守灵的。

婢女追到灵堂前，执着地传了右相夫人的话，赶他回去休息。

李沐清揉揉眉心，摇摇头，“我怎么能不给父亲守灵呢？你回去吧，别告诉娘就是了。”

婢女“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公子，您就听夫人的话吧，打死奴婢也不敢隐瞒夫人，若是知道您没去休息，夫人该自己来了。”

李沐清看着她，无奈地道，“好，你起来吧，我这便去休息。”

“奴婢送您回去。”婢女站起身，盯着他。

李沐清看了右相棺木片刻，点点头，缓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婢女跟到李沐清的院子，对他的书童嘱咐一番，书童连连点头，进去给他铺床，知道书童出来，说公子已经歇下，婢女才回去禀告右相夫人了。

右相夫人知道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的儿子，她自然清楚他的脾性。

第二日，一早，李沐清起来后，便喊过来管家，对他问，“小姐和二公子什么时候进京？可有消息了？”

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李沐清，“公子说的是哪个小姐和二公子？”

“绿意和紫儿。”李沐清道。

管家恍然，小声说，“当初公子吩咐去接的人，暗中被夫人给拦下了，如今人还在原处。”

李沐清蹙眉，“如今再派人去，立即将人接回来。”

管家踌躇，“这……夫人那里……”

李沐清道，“你放心派人去，尽快将人接来，不得耽搁。他们也是父亲的儿女，在父亲入葬前，也该见一面。”话落，又道，“娘那里我去说。”

“是。”管家立即去了。

李沐清又去了右相夫人处。

比之昨日回来所见，右相夫人精神了些，人也从榻上起来了，见李沐清来了，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说道，“昨日让你去休息，看来也没休息好，清儿，你劝了娘，自己可不能使暗劲儿。”

李沐清点头，“娘放心吧，我晓得。”

“还没吃饭吧，坐下来吃吧。”右相夫人拉着他坐下。

李沐清随她坐下后，右相夫人亲手给他盛了一碗汤品。

李沐清喝了两口，对她道，“娘，我刚刚吩咐管家，去将绿意和紫儿尽快接回来。他们毕竟是父亲的儿女，父亲入葬前，他们该见一面。”

右相夫人本来拿起筷子要给李沐清夹菜的手顿住，不过也只是一下，便又重新夹起，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轻声说，“前几日，我叫人拦住，也不是非要阻你的意愿，只是想着我和你爹离京后，告老还乡了，你再将他们接来，我也就眼不见为净了。”话落，她叹了口气，“当时碧儿离京，你就接回他们，当时娘难免心中有疙瘩，不甘心，气不顺。”

李沐清点点头，他能理解。

“如今你爹都去了，我这一辈子，回首看来，极失败的。无非是为了你爹，为了你和碧儿，才狠心下手。如今他们好好的，到是赎了我得罪了。”右相夫人说罢，对他道，“你就放心将他们接回来吧，我现在再没意见，你说得对，他们到底是你爹的儿女。”

李沐清欣慰地颔首，轻声道，“辛苦娘了，以后他们由我照料，不会给您惹麻烦。”

右相夫人顿时笑了，“娘如今就只剩下你，还怕什么麻烦不麻烦。我所愿无非是你能好好的，以后娘闭上眼睛时，也能如你爹一样满足，就知足了。”

李沐清闻言，不再多说。

饭后，李沐清便去打点处理关于右相的后事。

虽然小泉子、礼部的人都已经在李沐清回京前处理了一些事情，但有些事情，到底还是要等李沐清回来拿主意。

郑孝扬这些日子，也被累惨了，大睡了一觉后，醒来已经快午时了。

他打了个哈欠，起床后，喊小厮，问，“几时了？”

小厮连忙道，“回二公子，快午时了。”

郑孝扬神清气爽，又问，“李沐清喝药了吗？”

小厮愣了一下，摇头，“奴才不知。”

郑孝扬闻言挠挠头，简单梳洗一番，小厮端来饭菜，他扒拉了两口，去找李沐清了。

李沐清已经忙了一上午，见他来了，有些疲惫地笑着问，“昨夜睡的可还好？”

“好得很。”郑孝扬见到他便问，“你吃药了吗？”

“吃过了。”李沐清点头。

“当真？”郑孝扬问他。

李沐清对身后看了一眼。

书童立即上前说，“回郑二公子，我家公子早上的药吃过了，午时饭后再吃。”

郑孝扬松了一口气，拍拍他肩膀，“行，有自知之明，不错，看来我以后比较省心，不用总盯着你。”

李沐清看了一眼天色，“早时，皇上的人便来问，让你进宫，我回话说你太累了，睡醒再去。如今你既然醒了，便进宫吧，皇上还在等着呢。”

郑孝扬看了一眼天色，确实晚了，点点头，向外走去。

李沐清回头对小泉子道，“公公劳累了这几日，着实辛苦了，皇上身边需要侍候的人。你随郑二公子一起回宫吧。”

小泉子点点头，也知道李沐清回来主持右相府的事情，几乎用不到他了，便告辞，追上郑孝扬，与他一起进宫去了。

一路无事儿，来到皇宫。

在宫门口时，恰巧碰到左相、永康侯等人从宫中出来。

小泉子连忙给左相、永康侯等人见礼，郑孝扬自然也笑着对几人拱了拱手。

“公公不必多礼。”左相对小泉子说罢，看向郑孝扬，笑着道，“郑二公子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是啊，大长公主还当二公子在暗牢里受苦，于心不忍，求了几次皇上。没想到二公子去找就得了皇上的差事儿，出京办差了。这前途何止无量？”永康侯也道。

“相爷和侯爷客气了。”郑孝扬扬了扬眉，笑吟吟地道，“以后还望相爷和侯爷多照顾。”

“哪里，我们两个老东西已经老了，以后这南秦，就是你们新一辈的天下了。”左相和永康侯摇摇头，问道，“小王爷和小王妃可还好？”

“好着呢。”郑孝扬点头。

“那便好。”二人借过身子，道，“皇上今日早早便下了朝，一直在等人，看来是在等二公子。二公子快进宫见皇上吧。”

郑孝扬笑着颔首，与二人告辞，与小泉子进了皇宫。

他进了宫门后，永康侯看了左相一眼，道，“真是让人眼拙了，这郑二公子可是个人物，进京城的短短时间，不止得了小王爷的助力，得了皇上青眼，如今这李沐清也这时候将小泉子公公打发回宫，显然也是助他，送他进宫。”

“荥阳郑氏这么多年，总算出了个人物。”左相道，“比那郑孝纯强多了。”话落，他又感慨道，“真没想到，荥阳郑氏最终却是这般结果，出人意料，我当以为荥阳郑氏满门倾覆呢。”

“所以说，世事难料。你范阳卢氏，不也一样？”永康侯道。

左相摇头，“范阳卢氏虽没倾覆，但没人可后继了，荥阳郑氏有这郑二公子，怎么能一样？”话落，他看着永康侯道，“侯爷今日心情不错，看来夫人已经无大碍了。”

“这得多亏小王妃，早先她出京前，特意嘱咐了婢女，将我夫人的情况卷宗，以及突发情况应对施救的措施，交代给了孙太医的孙子，若非他，夫人这一命就休矣了。”永康侯道，“这两日十分惊险，但好在如今情形稳定了，无性命危险了。”话落，他又道，“说起来，若非夫人早了些时日早产，与李延出事儿恰巧赶上了，太医都去了我的府邸，也不会晚了对李延的施救，如今我夫人虽然母子平安了，但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你也不必过意不去，这么多年，我们同朝为官，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走这一步。”左相拍拍永康侯肩膀。

永康侯又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二人说着话，离开了皇宫，但并没有回府，而是一起前往右相府去了。

右相在朝数年，不止门生遍布天下，朝野上下，哪怕是左相，也未真正得罪过。是以，他的后事，朝野上下都甚是惊动，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郑孝扬进了皇宫后，直奔御书房，有人向里面禀告，秦钰很快就让人请他进去。

秦钰的玉案前堆了一堆的奏折，但他并没有在批阅奏折，而是立在负手窗前，等着郑孝扬。

郑孝扬进了御书房，在秦钰面前，自然不能像是在秦铮面前那么随意了，毕竟秦钰是皇帝。他规规矩矩地见礼。

秦钰摆摆手，“免礼。”

郑孝扬站起身。

秦钰将他周身上下扫了一眼道，“睡好了？朕等了你一上午。”

郑孝扬挠挠脑袋，笑着道，“臣睡过头了，没想到让皇上等了臣这么久，真是惶恐了。”

秦钰笑了一声，挑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意地道，“这回你进京，在朕面前，到比上次胆子小了。你在秦铮面前尚且不惧，以后在朕面前，也不必拘谨。”话落，他向软榻上倚去，同时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郑孝扬嘿嘿笑了一声，放松了些，走过去坐下，同时道，“臣进京前，无知无畏，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发现皇上恩威日盛，这不是不敢造次了嘛。”

秦钰嗤了一声，斜睨着眼睛看他，“你出京这些日子，大姑姑来找了朕多趟，朕没人交给她，她险些跟朕翻脸。这是朕恩威日盛？”

郑孝扬哈哈了一声，乐道，“臣这次回来，每遇到人，都说大长公主为了从暗牢将臣捞出来，废了大力了，真没想到啊，看来臣稍后要去大长公主府好好道谢一番。”

“以后既是自家人，谢还是小事儿，你能好好待金燕，她便高兴了。”秦钰道。

郑孝扬眨眨眼睛，“臣难得讨个媳妇儿，自然不敢怠慢。”

秦钰点头，转了话题，对他道，“你与我仔细说说说，这些日子的事儿吧。”

郑孝扬知道秦钰着急见他，自然是为了这些日子的事儿，虽然秦铮、李沐清给他传信，但信中所言，必不会太详细。他颔首，便将从与秦铮出京之日说起，一直说到他随李沐清回京。这些事情，逐一仔细地说了。但还是谨记秦铮和谢芳华的警告，隐瞒了谢芳华怀孕之事。

秦钰听罢后，颔首，对他道，“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对荥阳郑氏便网开一面了，对于通敌卖国之事，朕便不予追究了。郑公听说荥阳郑氏之事后，如今一病不起了，你父兄到也规矩，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他们安分，朕也不会为难他们。你以后为朝廷效力，尽忠职守，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多谢皇上大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郑孝扬里面一本正经地表态。

秦钰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倒是个有意思的，怪不得秦铮喜欢与你为伍。他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他看重，你本事不少。”

郑孝扬转了转眼珠，说道，“那是因为臣府中这些年积攒的奇珍异草等好药，都被他给掏空了。”

秦钰挑眉，“他不是答应给你一座气派的府邸吗？”

郑孝扬大乐，“这么说皇上答应赏赐臣一座比邻忠勇侯府或者英亲王府的府邸？”

秦钰慢悠悠地道，“此次能肃清漠北暗桩密网，使得南秦内部再无祸乱，你功不可没。一座府邸到也当得。”顿了顿，他道，“忠勇侯府旁和英亲王府旁都没有合适的府宅，毕竟朝中重臣盘踞，朕不好驱赶另移。但是在忠勇侯府同一条街上，有一处府宅，不次于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朕可以赐给你。距离这二府，都不远。”

郑孝扬立即问，“哪里？”

“昔日王家的府宅。”秦钰道，“皇祖母的娘家，三百年前，与玉家比肩的王家。”

郑孝扬愣了一下，“王家的人还都在，这……臣占用了，不太好吧？”

“朕已经去信询问过王家的意思了，王家这些年安与天平，如今再无进京之心，远离京城漩涡，倒是好事儿。这座府宅，便让朕收回处置。便赐给你吧。”秦钰道。

郑孝扬脑中快速地转了一圈，便想明白了。

秦钰弄得这座王家的府宅给他，也是煞费了一番心思。虽然忠勇侯府和英亲王府两府高贵，但是旁边的府宅，到还真没到比肩两府举足轻重的地步。他若是强给他弄了，凭着他是皇上，自然不费力气。但是如今费心思给他弄来王家的府宅，便大不一般了。

王家这些年来，虽然不在京城，但是谁人也不会忘了王家，王家可是比荥阳郑氏要大的家族。尤其是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是荥阳郑氏可比的。而且，还是先太皇太后的娘家，谁人都知道，英亲王府才是先太皇太后亲生。王家与英亲王府姻亲密不可分，再因秦铮和谢芳华，英亲王府与忠勇侯府也密不可分了。

皇上将王家的府宅赐给他，这是直接地抬高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这可比忠勇侯府、英亲王府比邻而居还要高上那么一个台阶的好事儿。

可见真是器重于他。

他转眼便想通了，一改一本正经，笑嘻嘻地谢恩，“那臣就谢皇上恩宠了。以后在这南秦京城，臣也能横着走是吧？不必夹着尾巴看人脸色受人欺负是吧？臣这一辈子，就给皇上卖命了啊，臣就靠皇上以后罩着了。”

秦钰嗤笑，“你还能看人脸色被人欺负去？若是谁能欺负得了你，朕还要给他加官进爵呢。”

郑孝扬嘴角抽了抽，“皇上，你没必要这么打击我吧，就让我乐呵两天不成吗？”

秦钰瞥了他一眼，道，“午时了，陪朕在宫里用膳吧。”话落，对外面吩咐，“小泉子，将午膳摆去灵雀台。”

“是，皇上。”小泉子连忙去了。

“多谢皇上留膳，臣正饿着呢。”郑孝扬笑嘻嘻地道。

秦钰笑了笑，站起身，他立即拍拍屁股跟上，二人一起，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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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惯会哄人

郑孝扬在宫中陪着秦钰用了膳后，便出了皇宫，直奔大长公主府。

来到大长公主府，守门人一见他来了，恭敬地将他请进回客厅，连忙去禀告大长公主了。

大长公主早已经得到了郑孝扬随李沐清进京的消息，她怎么也没想到郑孝扬这些日子其实是没在暗牢里关着，而是随着秦铮出去办差了。秦铮是谁？能让他带出去的人，怎么能如表象一样纨绔混账？

尤其是外面一波波的消息传进京，且都是轰动天下的大事儿。荥阳郑氏，绝命李家，青云关王老将军的死……等等，这一连串的事儿，这些时日真是搅动得风云失色。

郑孝扬在期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还真是不为外人道也。

像别人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她前思后想许久，也没想明白，早先在右相府兄代弟娶的那一桩事儿，实在是让她对郑孝扬这混账不看好，她派人喊来金燕，对她问，“你说这郑孝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金燕瞅着她，叹了口气，“娘，这些年，秦铮表哥是怎么回事儿？你可明白？”

大长公主一怔，“我们在说郑孝扬，与他何干？”

金燕又叹了口气，“您可有仔细地想想，这郑二公子可与铮表哥有相像的地方？”

大长公主点头，“都是混账。”

金燕无奈地道，“可是真如此吗？铮表哥如今在朝中在南秦是什么身份地位？对于南秦江山来说，又有着多大的作用？这些不必女儿说吧！他若是真混账，皇舅舅临终前怎么将地宫令给他不收回？钰表哥与他握手言和，共御外敌，撑起如今内忧外患的南秦江山？”

大长公主呆了片刻，回过味来，“这倒是。”

金燕无言地看着大长公主，她娘一辈子，只是皇宫里养大的金丝雀，是名副其实的锦绣公主，在她的心里，江山向来是男人们的事儿，她只做好一个公主该做的就好了。说到底，还是长公主的身份以及公主府这面围墙圈住了她的眼界和思想。

“这么说郑孝扬也是表面纨绔了？其实是个极有本事的人？”大长公主看着她，“这样说的话，比他那个兄长，郑孝纯要强多了？”

金燕想起与郑孝扬见那两次面时的情形，刚定下婚约，便被他轻薄了，她心中生起羞恼的情绪，但强行压下，没好气地道，“应该是吧，就算有本事，也不是个好东西，只会欺负人。”

大长公主一怔。

金燕自觉失言，她娘好不容易刚对郑孝扬不那么反感了，她这样一说，万一再看他不顺眼，她夹在中间也是作难，便又改了口道，“女儿的意思是，他能得铮表兄青眼相待，得钰表哥器重，就算混账些，也自然比郑孝扬强多了。这些日子，郑孝纯在京中，没看到什么才华和作为。”

大长公主仔细地看了金燕一眼，轻叹一声，“娘活了这么多年，如今看来，论看人，还是不及你。这样算来，郑孝纯还真不如郑孝扬。京中是个什么地方？优秀的年轻俊杰多了去了，他就算在荥阳郑氏名声甚响，但到了京城，被一众公子的才华品貌也给淹没了，便显得庸碌无为了。”

“还是没真本事，有真本事的人，便是真金，哪里怕火炼？”金燕道。

大长公主点头，“说得有理。”话落，又道，“听说他昨日歇在了右相府，今日睡得快午时了，进宫见皇上了，不知他见完皇上，是先去郑家在京城的府宅，还是来咱们府宅。”

金燕看了她娘一眼，说道，“应该是先回郑家府宅吧，毕竟娘您不待见他，他估计怕您再将他赶出去。”

大长公主瞪眼，“我有那般的凶神恶煞吗？”

“您忘了您早先是怎么对他的？恨不得吃了他。”金燕看着她道，“当初我拦都拦不住。”

大长公主嘎嘎嘴，有些后悔，“是我眼拙了，当初也是气疯了，哪里想到他不是那样的人。”话落，她后知后觉地道，“不对，那小子当初是不是下了个套等着我钻？我把他让皇上关进了暗牢，正巧他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跟着秦铮出了京城，办事情去了。”

金燕笑着说，“兴许是这样。”

大长公主顿时生气道，“这个混账东西，竟敢利用我，他若是来了，看我不……”

“您如何？”金燕接过她的话。

大长公主话说到一半，顿时一噎，看着金燕，金燕也看着她，母女二人，对视半响后，大长公主泄气道，“你一心要嫁他，如今看来他还不错，我能将他如何？”金燕顿时乐了，“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心疼女儿，就算他混账，我一心要嫁，您也不会将他如何的。这些日子不是总去钰表哥那里找他讨人吗？”

大长公主闻言剜了她一眼，“说起这个，我就气，皇上死活不放人，我还以为他又有了什么心思。没想到是交不出人来。”

“您还指着他能有什么心思呢。”金燕笑了笑，“如今我倒觉得，这样挺好，我没有因为他不喜欢我，不娶我，而因爱生恨，变成李如碧那般的下场。郑孝扬也是个有趣的人，这一辈子，女儿还能待在京城，在看到他的地方看着他成为千古帝王，一世伟业，我便知足了。”

“你呀。”大长公主点她脑门，“幸好是想开了，娘以前一直怕你想不开。你后来想开了，又担心你自己作践自己。如今郑孝扬既然是个好的，娘就无论如何也不为难他了。等先皇一周年后，就为你们办了喜事儿，我也能彻底放下这心。”

金燕点点头。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来禀告，“大公主，郡主，郑二公子来了。”

大长公主一愣，立即问，“他是从皇宫里出来后直接来了这里？”

“应该是吧。早先您让小的打听时，他还是在皇宫的，刚刚来到。”那人道。

大长公主转头看向金燕，“这么说，他没先去郑家的府宅？”

“应该是。”金燕点头，“否则便不会这么快来了。”　　大长公主顿时满意地道，“这孩子到还像话，没因为怕我便不来了。”话落，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仪容，对金燕道，“你快去换身衣服和妆容，我们去见他。”

金燕无言地看着她道，“娘，我这好好的，整理什么仪容？换什么衣服？这衣服是今日新换的呢。”

“你这是在家里寻常穿的衣服，怎么能见人？”大长公主嗔怪地催促，“快去。”

金燕摇头，“他邋遢的样子我都看过，我如今好好的，干干净净，还怕他看？娘，您就别多此一举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什么叫多此一举？你这孩子到底懂不懂？你既然铁心要嫁给他，俗话说，上赶的不是买卖。你这一脸贴过去，他呢？他是否真对你贴过来了？你要抓住他，就要抓牢些才是。”大长公主不满地看着金燕，见她不动，教训道，“还不快去！”

金燕翻了个白眼，无语半响，才道，“娘，您是不是发热了？”

“我好好的呢，你少咒我。”大长公主挥手赶她，“快去！别让我跟你急。”

金燕依旧站着不动。

大长公主从镜前转回头来，对她横眉怒目。

金燕在她的目光下，到底败下阵来，无力地道，“好，我这就去，您慢慢打扮吧。”话落，她转身出了房门。

大长公主见她去了，才收了表情，对镜整理仪容，对身边的人问，“嬷嬷，你说我这次去见郑二公子，是庄重些，让他对我敬畏好些，还是该慈祥些，既往不咎好些？”

嬷嬷想了想，笑着道，“您是长辈，无论是庄重，还是慈祥，都无碍。他在您面前，也不敢造次。”

“月前，我对他没鼻子没脸地训怒了一场，他不会记恨我吧？”大长公主担心地问。

嬷嬷摇头，“这郑二公子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记恨您的，若他记恨您，郡主也不依不是？”

大长公主点点头。

金燕出了大长公主所在的正院，自然没按照她娘所说去换什么衣服整理什么仪容，而是径直向会客厅去了。

来到会客厅，见郑孝扬翘着二郎腿，正在喝茶。

她隔着珠帘看着他，这厮竟然有一种风流倜傥俊美秀逸的感觉，任她见惯了京城里多少俊秀的年轻的公子，也不影响他的出挑。

比之上次见，他虽然还是那一副欠揍的神情，但到底又有些不一样了，真是活脱脱的醒目。

郑孝扬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门口，如今见她来了，顿时乐了，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着她，“郡主自己来了呢，公主怎么没来？难道公主不想见我，郡主却对我思之如狂？”

金燕本来升起的情绪和顺眼被他一下子都给打光了，她一手挑开帘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悠闲自在，怡然自得，不过我提醒你，别太得意忘形，我娘稍后就来，若是看到你这副欠揍的样子，小心将你轰出去。”

郑孝扬顿时瞪大眼睛，看着她道，“不会吧？我进京后，听说公主几次三番去找皇上要我出来。这显然是认可我这个女婿了啊。难道还没认可？”

金燕哼了一声，“认可是一回事儿，讨她喜欢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你这副样子，你确定你能讨她喜欢？”

郑孝扬咳嗽了一声，立马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规规矩矩坐好，端正姿态，看着她问，“这样如何？”

金燕又哼了一声。

郑孝扬遂站起身，对她拱手一礼，一本正经地道，“小生这厢给郡主见礼了。”

金燕后退一步，险些被他给寒住，挥挥手，“你拿着这个用来哄我娘吧。”

“我只问你这样对公主管用吗？”郑孝扬问。

金燕不想点头，但也不想让她娘厌恶郑孝扬，好不容易架起来的桥梁，若是断了，遭殃的可是她。于是，她勉强地点头，“我娘喜欢像李沐清那样彬彬有礼、翩翩风采、温润温和、行事稳重、待人笑意款款的人。你看着办吧。”

郑孝扬顿时翻白眼，“既然你娘这么喜欢李沐清，怎么不招他做女婿？”

金燕剜了他一眼，“招不起。”

郑孝扬顿时挠头，嘟囔了一句。

金燕偏头看他，“你说什么？”

郑孝扬立即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说，我想你了。这些日子，你可想我？”

金燕吓了一跳，被他拽进怀里，身上顿时沾染了他的气息，清爽干净，她脸腾地就红了，羞恼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不放，你还没告诉我呢。”郑孝扬无赖地圈着她。

金燕恼道，“这里是公主府，你少乱来，我娘马上就来了。”

“这不是还没来吗？你快说，你说了我就放开你。”郑孝扬道。

金燕又气又急又羞又恼，瞪着他，见他打定主意她不说他就不松手，只恨恨道，“不想，想你做什么！”

郑孝扬手臂收紧，“你说谎。”

“我用得着说谎吗？”金燕没好气地道。

“你既然不想我，我伤心了，伤心之下，哪里还怕公主看见？”郑孝扬不满地道。言外之意，就是，不松手了。

金燕一时无语，气息不顺，半响，才小声道，“想你好了吧？快放开。”

“态度不好，这是想的样子吗？”郑孝扬依旧不放手。

“你要怎样？”金燕怒瞪着她。

“也不怎么样，想听你好好说。”郑孝扬看着她。

金燕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说道，“想你了。”

郑孝扬满意，低头在她脸颊吻了一口，放开她，“真乖。这是奖励。”

金燕脸上腾地如着了火一般，伸手就去打他。

郑孝扬抬手轻松地攥住她的手，扬眉笑吟吟地看着她被气得羞红的要烧着了的脸，如火烧云一般，霎时明媚。她本就很美，美貌的名声在京城天下都是有名。这样一来，更是夺目。他不忍再逗她，笑着说，“我听到脚步声了，很多人过来，你娘想必来了，别闹了。”

到底是谁在闹？

金燕气得甩开他的手，扭头不理他。没见过这样无赖的人。

郑孝扬见她显然被气够呛，勾勾唇角，笑看了她一眼，托着下巴想了一下，便施施然地向会客厅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金燕见他竟然走了，立即问。

郑孝扬没答话。

金燕立即追着他出了房门，见他走得急，在门口处，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干什么去？”

郑孝扬回头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头，柔声说，“我去迎迎公主而已，你别急，我不走就是了。”

金燕一愣。

郑孝扬对她说罢后，转回身，看着前方已经来到的大长公主，彬彬有礼地见礼，“孝扬来给公主赔罪了。”

大长公主刚来到会客厅门口，恰巧就撞上了这么一幕，在她的眼里，那一双小儿女，男儿俊，女儿美，都俱是出众，十分夺目，让人见了，谁都会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心里提着的心，还有数日前对郑孝扬看不惯的姿态，顿时都一扫而飞了，暗想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睛。这郑孝扬明明摆摆就是一个出彩的少年公子，比他哥哥郑孝纯，强的可不是一倍两倍的事儿。

尤其是如今，见女儿这般急急地拽着他，他回转头，温柔宠溺地哄她，她怎么看这么暖心。

对郑孝扬这个女婿霎时就满意极了。

她的满意，当时就藏不住地露了出来，笑着摆摆手，“自家人，赔什么罪？”

“公主您不怪孝扬，是您的肚量大。”郑孝扬拉住已经愣在原地的金燕的手，侧过身子，让开门口，笑得温雅和气，态度谦逊恭敬，“您里面请。”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提着裙摆，进了会客厅。

金燕回过神来，狠狠地拧了郑孝扬一把。

郑孝扬“咝”地一声，抽了一口冷气，低头瞅了她一眼，又向里面刚走进去的背影看了一眼，笑得温柔不掩饰地道，“都说了我再不走了，燕儿你就别气了，好不好？”

金燕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

郑孝扬拉着她又重新进了会客厅。

这一番来公主府，大长公主对他的态度那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二人言谈十分相投。

大长公主看郑孝扬，从谈吐到举止，无一不满意。说到最后，已经是一口一个你这孩子，一口一个孝扬，最后聊了一个时辰，又干脆说道，“你如今住在右相府？不太方便吧？不如就来公主府住下吧。”

金燕在一旁听着，已经破显无力了，她觉得，以后怕是郑孝扬在她娘面前会比她还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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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认祖归宗

大长公主盛意拳拳，到最后郑孝扬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这准岳母对他改变了态度，待他极好了，但他还是不敢贴过来，万一他本性暴露，那么，这以后他娶个媳妇儿，怕是又有重重波折了。

他只道，“公主厚爱，孝扬十分乐意来公主府，但一是因为我与郡主虽然订立了婚约，但到底还未大婚，未免对郡主声名有所影响，孝扬还是不适合来公主府暂住；二是因为回京前，小王爷和小王妃再三嘱咐，一定让我看顾好李大人，恐他不好好吃药，万一落下心疾的毛病，就麻烦了。基于这两点，孝扬暂时还在住在右相府吧。”

郑孝扬说话有水平，先将她的女儿摆在前头，大长公主闻言甚是满意，看郑孝扬又顺眼了几分。于是笑着道，“这倒也有道理，行，那我就不强留你住在这里了。不过如今你回京了，可要时常来府里走动。”

“这是自然。”郑孝扬又赶紧表态，“孝扬自小无母，以后公主便是孝扬的母亲。”

大长公主为这句话又感动了一下，连连道，“好孩子。今晚就留在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右相府吧。”话落，她站起身，“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晚膳。”话落，也不等郑孝扬有所回答，连忙出了会客厅，奔厨房去了。

郑孝扬见大长公主走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哄这准岳母，原来竟如此简单？

枉他来公主府前，还提心吊胆了那么一下下。

金燕在大长公主去了厨房后，便瞪着郑孝扬，冷笑道，“真没想到，你还有把我娘哄的天花乱坠的本事。小看你了。”

郑孝扬顿时没了形样地嘻嘻一笑，握住她的手，亲了一口，柔声说，“燕儿，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

金燕甩开他的手，“你少恶心我。”

郑孝扬顿时垮下脸，“难道你对我不甚满意？那你告诉我，我要如何做，你才满意？还让公主把我打出去？”

金燕一噎。

说实话，郑孝扬在她娘面前，今日表现是极好的。连她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这个混账东西，哄起人来，真是甜到人的心坎里。

别说是她娘，换个食古不化的老佛爷，他估计也能哄得他让莲花朵朵开。

她无言半响，看着他泄气道，“满意极了。”

郑孝扬闻言大乐。

金燕也被气笑了，瞪了他一眼，既然决心要嫁给他，便也不与他计较这些了，他能把她娘哄高兴，她也省得烦心。便岔过这边的话头，对他问，“铮表哥和芳华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芳华的身子怎样了？可还好？他们如今不回京，准备去哪里？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郑孝扬看着她道，“你这么关心他们做什么？”

金燕瞪眼，“我怎么能不关心？若非芳华当初深夜去丽云庵救我，我没准已经死了。”

郑孝扬闻言立即道，“他们好着呢。”

“有多好？”金燕立即追问。

郑孝扬刚想说有喜了，俩人乐的合不拢嘴什么的，但想到秦铮和谢芳华再三警告他不能透出消息，主要是怕英亲王和英亲王妃得到消息后担心，只能道，“好就是好呗，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甜腻死个人。”

金燕顿时咳嗽起来，一双美目瞪着他，“你正经些。”

郑孝扬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啊。”

金燕瞪着他。

郑孝扬无奈，只能又对她正儿八经地道，“小王妃在绝命李家又受了重伤，身子不太好，小王爷搬光了我这些年珍藏的所有奇珍异草好药，都给她了。他们二人打算去漠北，至于什么时候回京嘛，恐怕要等南秦和北齐打完这一仗，江山稳定了，也不见准。”

金燕闻言道，“你收藏了多少奇珍异草都被铮表哥给搬走了？”

“一间地库。”郑孝扬道，“论斤算的话，怎么也有个千儿八百斤。”

金燕欷歔，“芳华的伤这般严重吗？”

郑孝扬见她紧张，便道，“也不太严重，但是谁嫌弃好药多？搬走了慢慢吃。”

金燕怀疑地看着他，“是不是有性命危险？”

“如今没有，以后说不准。”郑孝扬想了想道，“不过，他们两个都是命大的人，本事着呢，阎王爷怕是都不敢收的。死不了，会回京的，放心吧。”

金燕闻言松了一口气，“铮表哥拿了你那么多好药，这才不追究荥阳郑氏通敌卖国了吗？”

郑孝扬眨眨眼睛，“你知道？”

金燕看着他，在心里揣摩了一下，还是实诚说道，“知道一点儿，荥阳郑氏这些年，背后的所作所为，有些可恨。”

郑孝扬笑着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近她道，“你当初答应嫁给我，是不是也打的这个打算。”

金燕纠正道，“我当初是打算嫁给你哥哥，有此打算，不是对你。”

郑孝扬眼皮翻了翻，轻柔地拍拍她的脸，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道，“我觉得，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金燕看着他，“什么事情？”

郑孝扬道，“荥阳郑氏这么多年，是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呢，虽然是荥阳郑氏的子孙，但天生反骨，不太支持荥阳郑氏这么做，于是，进了京城后，便找了秦铮，协助他联手，将自己的家族给毁了。也就是成了如今这样倾覆一旦的荥阳郑氏了。”

金燕虽然隐约猜到，但到底也只是猜，如今听他亲口说，还是讶异了一下，对他问，“寻常人，都是护着家族，你这是为何？”

“小爷我不是寻常人啊。”郑孝扬道。

“说正经的。”金燕看着他。

郑孝扬散漫地笑了一下，语气却认真，“我想要我的家族，光明正大地立在这个世上，如忠勇侯府，英亲王府一样。而不是汲汲营营，背后做些肮脏龌龊事儿，通敌卖国，千载骂名。”

金燕听罢，着实被他的想法震了一下，半响没言声。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郑孝扬是这样的想法。

初见他，邋遢得不成样子，当初郑孝纯一心替弟弟顶罪，在那般情况下，她与其说被迫选了郑孝扬，到不如说只有那一条路可以选择了。并不是真的扒了他的表皮慧眼看中他内在，才要嫁给他。

后来，在青楼，接触之下，发现他深不可测，到是个人物，她也觉得，自己想为钰表哥做些什么，选了他也不错。

但是如今，一切和她当初的所思所想所打算相差甚远，几乎没用她做什么，荥阳郑氏的一切问题就已经被铮表哥和他一起解决了。

她如今和他，婚约定下，母亲也不反对了，以后，就是未婚夫妻了。

比起曾经，喜欢钰表哥，不得他喜欢，她一直处在浑浑噩噩中，如今，她和郑孝扬相处至今，虽然短短几面，但是纠葛甚深，每一步，她都走得清醒至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将来她也许不会爱上他，但至少不会反感厌恶他。

他看着混账，心底却是光明磊落。

有这样的丈夫，她金燕这一辈子，当该知足。

这样想罢，她对郑孝扬道，“你值得人敬佩。”

郑孝扬顿时高高地挑起眉梢，“哦？”

金燕看着他道，“男儿大丈夫，头顶天，脚立地，行得正，才坐得端。荥阳郑氏有你这样的子孙，是万幸。有朝一日，任谁谈起，都该敬佩你。”

郑孝扬看着她，道，“别人敬佩不敬佩我，小爷倒不在乎，你呢？你敬佩我吗？”

金燕点头，“我自然敬佩你。”

郑孝扬顿时笑开，又轻柔地拍拍她的脸，“我会好好待你的。”

金燕脸一红，打开他的手，“少动手动脚的。”

郑孝扬见她红脸，这次是羞红，而不是气红，心中立即畅快了不少。

他到没想到，他的姻缘是和她这个京城有名的郡主系在一块，不过，如今感觉也不错。

一个时辰后，大长公主准备好晚膳，郑孝扬便理所当然地留在大长公主府用了晚膳。

天黑十分，才从大长公主府出来，回了右相府。

李沐清这一日，处理了很多事情，天黑十分，才闲下来。

郑孝扬回来，见到他后，吓了一跳，立即问，“按时吃药了吗？”

李沐清点点头。

郑孝扬催促他，“快去歇着吧，剩下的还有什么活，你尽管交给我。”

李沐清摇摇头，“没有了，只待明日弟弟和妹妹回来，看过父亲，后日便下葬了。”

“没有了？”郑孝扬看着他，“一大堆事情，你今日都处理完了？”

李沐清点头。

郑孝扬欷歔，“你拿自己当铁人吗？怎么这么快？”

李沐清道，“如今，京中朝局已经稳定了下来，粮草兵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皇上对北齐兴兵，准备得也有了火候。右相府的事情，不能太耽误。后日是吉日，也有吉时，如今天也热，还是将父亲早些安置妥当。所有人才能抽出精力，全力对付北齐。”

郑孝扬拍拍他肩膀，“你这般为朝廷着想，以后让皇上给你指婚个好媳妇儿。”

李沐清失笑，抬眼看他，“今日去大长公主府看来情形不错？大长公主没难为你？”

“那是自然，小爷是谁啊。将公主哄高兴满意了，还是容易的。”郑孝扬得意地挑挑眉。

李沐清笑着对他道，“我去后院看看我娘，哄人也不轻松，你去休息吧。皇上也不会准许你悠闲几日的。”

郑孝扬眨眨眼睛，看着他，“你都累成这副样子了，还要守灵？”

李沐清摇头，“不守，我去正院看看我娘，也去休息。”

郑孝扬这才放心，对他说了一句，“早些休息。”话落，便自己去安置的院子休息了。

第二日，下午，一辆马车由右相府的护卫护送着进了京城。

正是李沐清派人去接的绿意和紫儿。

绿意还算镇定，紫儿一直紧紧地攥着绿意的手，十分的紧张。

绿意宽慰他，“紫儿别怕，哥哥既然接我们回右相府，自然会护着我们的。你不是一直想哥哥吗？如今见到他，该高兴不是吗？”

“可是夫人呢？姐姐，你不是说，夫人很厉害吗？不喜欢我们吗？”紫儿问。

绿意小声说，“夫人是厉害些，但有哥哥在，应该不会不容我们。”话落，她又道，“不喜欢我们没关系，若是我们在右相府待不下去，大不了在回平阳城就是了。”

紫儿点点头，“姐姐，我会乖乖听话，不给你和哥哥惹麻烦的。”

“嗯，紫儿乖。”绿意拍拍他的头。

她当年被哥哥救出右相府，那时也还十多岁的年纪，如今一别右相府，也有多年了。她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回不去右相府了，再也不会是右相府的小姐了，却没想到，哥哥能将他们光明正大的接回去，而且还重新给了他们光明正大的小姐和二公子的身份。

时隔多年，她几乎已经不记得夫人长什么样子了。

但她的威严，她还是记着的。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却更多的相信，哥哥能护着他们。

这几日，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为了英亲王府小王妃之死，白了霜发的言论，在天下各处传开了。她听说时，觉得哥哥着实让人心疼。

她离开右相府这么多年，说真的，没受什么苦，每隔半年，他都会去看她和紫儿。

他就是他们姐弟的依靠。

因为没受什么苦，得了哥哥的关爱，所以，她对于当年夫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如今对于哥哥的亲娘，也生不起恨意。她只是想着，回到右相府，她要看好紫儿，别给哥哥惹麻烦，他白了霜发，如今父亲又去了，他定然是极苦的。

马车进了城后，直奔右相府。

来到右相府门口，李沐清已经等在了那里。

绿意拉着紫儿下了车，看到李沐清，他两侧的白发如雪一般，她愣了一下，霎时红了眼眶，喊了一声，“哥哥。”

紫儿早已经扑进了李沐清的怀里，喊道，“哥哥，紫儿想你。”

李沐清露出微笑，面容温暖，摸摸紫儿的头，含笑道，“又长高了不少。”话落，对绿意道，“妹妹也越发出挑了。”

绿意走上前来，话语有些哽，“前几日听说哥哥因为……如今见了，竟真是……”

李沐清笑着摇头，“无大碍，这是小事儿。”话落，对她道，“娘如今在后院的祠堂等着，你们如今回来了，若是不累，就与我先去灵堂看一眼，然后，再一起过去寻娘，她昨日便与我说了，要将你们过继到她的名下，入李家的族谱。”

绿意震惊道，“哥哥，夫人他……”

李沐清温暖地笑笑，“以后你们也要与我一起喊娘了。她对以前甚是愧疚，如今你们回来了，就是回家了，且放心在右相府住着，有什么需要，就对娘说，或者对我说，也是一样。”

绿意一时说不出话来。

紫儿年纪虽小，却是听明白了，拽着李沐清的手，仰着脸说，“哥哥，夫人是喜欢我们吗？”

“对，喜欢你们。”李沐清笑着说，“以后要喊娘。”

紫儿顿时欢喜，小声说，“哥哥，以后右相府真是紫儿和姐姐的家了吗？”

李沐清摸摸他的头，“真的是你和姐姐的家了，就是自己的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以淘气吗？”紫儿又问。

李沐清点头，“可以。”

“那……我会给哥哥惹麻烦吗？”紫儿又问。

李沐清笑着道，“惹了麻烦也不怕，有哥哥在的。”

紫儿顿时抱住李沐清的哥哥，想说什么，虽然又想起了什么，小声说，“哥哥，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父亲了？百姓们都说他是个极好极好极好的人。”

李沐清面上又染上沉痛，道，“还能看一眼，我这便带你们过去看父亲，他虽然再也不会醒来了，但你们也要记住他的样子。他当不上极好极好极好的人，但是个值得敬佩和尊敬的人。”

紫儿懂事地点点头。

李沐清便带着姐弟二人来到灵堂前，打开棺木，见右相。

右相依旧一如那日李沐清回来所见，姿容定格在那一刻。

绿意依稀有些印象，跪下磕头，同时忍不住落泪。

紫儿到底是右相的骨肉，所谓父子血缘，他看到右相时，也哭了。

一时间，姐弟二人的哭声，使得李沐清的眼眶也跟着又泛起沉痛的酸意。

待二人哭罢，李沐清便带着姐弟二人去了祠堂，右相夫人按照李沐清所说，等在那里。见了姐弟二人，慈爱和气地叙了两句话，便依照过继的礼仪，将二人过继到了她的名下，又拿出族谱，给二人入了族谱。

事情很顺利，姐弟二人从进京到入了右相府子嗣族谱，前后不足半个时辰。

自此后，右相府真真正正地又多了二小姐和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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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八百加急

右相的葬礼定在后日，吉日吉时。

因秦钰追封右相为相国公，所以，一应葬礼，十分隆重气派，算是风光入土。

秦钰从皇宫出来，亲自送右相入土为安。

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后，京城内外，南秦遍地，发生的那些祸乱之事，都随着相国公入土画上了句号。

相国公入土后的第二日，李沐清便上了朝。

秦钰高坐在金銮殿上，今日与群臣商议关于征伐北齐之事。

年老一辈的朝臣，如左相、永康侯，监察御史、翰林大学士等人，因右相的离去，都显得苍老了些，在早朝上的气氛，也较昔日，沉迷了些，大多箴默。

他们心中清楚，如今虽然他们还有些用处，不到全部都告老退朝的时候，但与北齐这一仗打完，南秦江山稳定了，他们就该退下了。

如今正是培植新人，锻炼新人的时候。

他们在朝中，如今大多的作用，也就是起到稳固朝局，引导新人的作用了。

但是当秦钰表明御驾亲征，还是顿时遭到了群臣的齐声反对。

年老的朝臣们连连说不可，皇上龙体关乎南秦江山基业，切不可轻易御驾亲征。

秦钰不理会老一辈朝臣们的反对，看向新一代的朝臣们。

李沐清当即出列，“臣也反对皇上御驾亲征，如今，漠北有谢侯爷、裕谦王世子、二公子、九曲关总兵王贵，以及铮小王爷近日也要去漠北，皇上实在没必要御驾亲征。”

崔意芝也出列附和道，“李大人说得对，皇上乃我南秦百姓朝野上下的核心支柱，应该稳坐朝中，稳固朝局。确实不该御驾亲征。”

燕亭也出列道，“皇上还是在京中镇守大后方吧！我南秦又不是无人可用，行军打仗，目前还用不到皇上出马。我南秦有的是打仗的人，但是皇上就一个。”

三人连声反对，顿时，呼啦啦，满朝文武都反对。

竟无一人支持。

秦钰看着众口一致，不由被气笑了，“朕整日在皇城待着，岂不是成无用之人了？这也不用朕，那也不用朕，这个皇帝不用朕做好了，这样的话，谁都能坐了。”

群臣大骇，齐刷刷地全部跪倒。

老一辈人连忙惶恐道，“皇上切不可这般言语，您是九五之尊，真命天子，岂能是谁都能坐帝王之位的？皇上可不要吓臣等。臣等不禁吓啊。”

秦钰无言地摆摆手，有些恼地道，“除了动不动就跪地请罪，你们还会做什么？”

“皇上恕罪！”群臣吓得头也不敢抬，年轻天子有着比先皇更恩威莫测强大的手腕和内心。

秦钰无力地摆摆手，“都起来吧，朕不御驾亲征的话，你们说，谁来带兵，前往漠北？”

群臣互看一眼，燕亭刚要出列，外面有人高喊，“皇上，八百里加急！”

群臣顿时息声。

秦钰向外看了一眼，说道，“呈上来。”

小泉子连忙高喊人进殿。

一名传报官疾步进来，跪在殿中央，呈上加急文书，大声道，“漠北传来消息，北齐已于三日前对我漠北出兵，北齐王坐镇朝局，太子齐言轻亲自率兵。”

秦钰面色一沉。

群臣顿时哗然。

北齐竟然出人意料的先出兵了？这是怎么回事儿？齐言轻回朝代北齐王处理朝政不过月余，按理说，北齐不该这么快就对南秦兴兵才是。尤其还是北齐王坐镇朝中，齐言轻亲自帅兵？

这与北齐早先打算大不相同。

难道北齐出了什么变动不成？

秦钰看了小泉子一眼，小泉子连忙走下去，将军报接过来，快步呈给了秦钰。

秦钰展开军报，看罢后，讶异了一下，见群臣都对他看来，他沉声道，“北齐王后，也就是忠勇侯府之女谢凤，离开了北齐，三日前，暗中已经到了我国漠北军营。”

群臣顿时又被惊了一下。

谢凤竟然在三日前就暗中回国了？

且如今还在漠北军营？

群臣这都才记起，自从南秦讨要谢凤，北齐一直没表态。

如今谢凤看来是自己从北齐回来了！

北齐王三日前对漠北突然出兵，北齐王坐镇朝中，齐言轻率兵，看来也与此脱不开关系。

秦钰将军报递回给小泉子，示意传下去给众人看。

小泉子接过军报，连忙拿下去，递给左相。

左相手有些抖地接过军报，看罢，递给了永康侯，永康侯看罢，递给了李沐清，李沐清看罢，递给了燕亭，燕亭看罢，递给了崔意芝，依次地传了下去。

群臣都看罢后，军报又传回给了小泉子手里。

秦钰沉声道，“事情虽然有变，但我南秦也已经准备妥当了，也不会措手不及，被动打无准备之战。这些时日，谢侯爷一直在漠北军营部署练兵，时刻未敢放松，如今，虽然齐言轻带着北齐一百五十万大军压境，但我南秦漠北也而又六十万军甲，还是能抵挡到派兵应援时。”

群臣齐齐点头。

秦钰又道，“荥阳城距离漠北不足千里的路程，若是紧着些赶路的话，七日定然能到。朕相信秦铮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估计会即刻启程，前往漠北。”

群臣听到秦铮的名字，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秦钰扫了群臣一眼，又道，“我南秦如今还有百万兵马，这些时日，一直由燕小侯爷筹备操练。”顿了顿，沉声道，“你们既然不同意朕御驾亲征，如今就尽快商定下来，由谁前往漠北，明日一早便出发。”

他话落，燕亭当即站出来，请陈道，“臣愿意带兵前往漠北。”

秦钰看了燕亭一眼，没立即应允，而是又道，“漠北有谢侯爷，有裕谦王世子和二公子，以及有九曲关总兵王贵，还有赶去的秦铮和芳华。我军良将不缺，只需有将百万兵马顺利地带到漠北的人就可。到漠北后，统一交由谢侯爷。”

燕亭闻言又道，“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望，定然将百万兵马顺利带到。况且，臣曾经在北齐待过半年，对北齐有些事情也是熟悉。皇上派臣去吧。”

秦钰看着燕亭，又缓缓道，“虽然将百万兵马带到漠北，看似简单，但关山迢递，万不可出什么错处，一旦出差错，漠北无兵救援，就会危矣，我南秦江山也会危矣。”

燕亭又立即表态，“臣去北齐时，来往走了一趟漠北，对沿途道路，也熟悉。”

秦钰看着他，不客气地指出道，“你虽然有能力，对兵法谋事也精通，但是有时候过于急于求成和容易蘸火即着，莽撞行事，若是你去，朕对你有些不放心。”

燕亭顿时大翻白眼，“皇上，我也没你说的这么不靠谱吧？这些时日，我可出过一分错？”

秦钰不再理他，看向群臣，“还有谁可担此重任？”

燕亭不满，大叫，“皇上，臣保证顺利将大军带到漠北，可以立军令状。”

秦钰依旧不理他。

这时，崔意芝出列，上前道，“臣愿前往漠北。”

“你不好好在兵部待着，供应后勤粮草，去前线凑什么热闹？”燕亭顿时喷崔意芝。

崔意芝对他笑笑，平缓地说道，“我自幼也学兵法，对行军打仗，也破通些。京中有皇上坐镇，粮草军饷什么的，谁都能来做。而去前线，却不是谁都可以。”

燕亭一噎。

李沐清这时上前，“臣愿带兵前去。”

秦钰转头看向李沐清，缓缓点头，“若你不曾受伤，身子无恙，带兵前往漠北，朕心属意的人选，当属你合适。不过如今，你刚回京城，又刚经历了相国公之事，还是暂且留在朝中，趁机休养些时日吧。”

李沐清摇头，“臣身体无大碍。”

燕亭立即道，“你身体怎么叫无大碍？郑孝扬如今日日盯着你吃药，你这是无大碍？还是在京中养着吧。”

一直没说话的郑孝扬此时挠挠头，开口说，“盯着李大人吃药这事儿，不如就换个人来，臣对带兵打仗，兵法谋略，也通些。”

“你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史官，不够格，一边待着去。”燕亭大手一挥。

郑孝扬一噎，顿时瞪眼，“燕小侯爷这是瞧不起史官？”

“不是瞧不起，你一个史官，打什么仗？你若是去漠北，北齐还以为我朝中无人可用了呢。”燕亭嘴毒地道。

郑孝扬不由懊恼，转向秦钰，打着商量到，“皇上，我比燕小侯爷靠谱多了，要不您给我升升官？”

群臣都嘴角抽了抽，这郑二公子可真是个人才，在金殿上朝议时这般讨官，千古来只他一人了吧？

燕亭也没料到郑孝扬竟然这么不要脸，无语片刻，道，“你可真令人刮目相看！”

郑孝扬对他眨眨眼睛。

秦钰笑了一声，对郑孝扬道，“你这史官刚做几日？还是先缓缓吧，若是朕因此就给你升官，以后这满朝文武，都来找朕升官了。况且，你刚回京，朕这就把你再打发出去，大姑姑又该来找朕了。你便好生在京中待着吧。”

郑孝扬立即道，“不升官也行啊，前线打仗，也要有史官去的，南秦历史传记，史官总要亲眼见证，不能胡乱编写不是？”话落，他咳嗽一声，“至于大公主……会体谅国事为重的。”

秦钰还没开口，燕亭便喷道，“大长公主是体谅国事为重的人吗？你还是歇着吧。”

郑孝扬闻言扬眉，“燕小侯爷是想打一架吗？”

燕亭哼了一声，“打架也不怕你。”

“那来啊。”郑孝扬看着他，“我正手痒呢。”

“来就来。”燕亭立即撸胳膊挽袖子。

“行了，你们都给朕打住，当这里是练武场？”秦钰瞥了二人一眼，沉声道，“燕亭和崔意芝，明日带兵前往漠北，此事就这样定了。”

燕亭本来不服，闻言顿时大喜，连忙躬身，“多谢皇上！臣一定稳妥将大军带到漠北。”

崔意芝也连忙领命。

秦钰又道，“行军途中，燕亭任将军，崔意芝任监军。到达漠北后，大军统一听谢侯爷调派差遣。你二人也留在漠北，听候他差遣。”

“是。”二人齐齐沉声应声。

秦钰挥挥手，“事情就这样定了，退朝吧。”

群臣对看一眼，皇上一锤定音，无人再有意义。

退朝后，燕亭拍拍郑孝扬肩膀，得意地对他道，“你还是好好留在京中哄你的好岳母吧，关于两军打仗的事儿，待小爷回来跟你说说。”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不遑多让地道，“燕小侯爷脑袋可要长结实点儿，毕竟两军打仗，刀剑无眼。我哄好岳母是小事儿，你能不能回来喝喜酒送喜礼，可是大事儿。”

“好说！”燕亭痛快不计较地点头，挥挥手，走了。

崔意芝笑着抬步跟上燕亭。

恰逢两国交战，即将烽火硝烟，身为男儿，谁不想沙场去见识一番，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二人都年轻，自然有一腔热血，领命出宫时，脚步都比别人轻快。

郑孝扬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对他笑笑，“看来你只能陪着我留在京中看着我吃药了，是我连累了你。”

郑孝扬嘎嘎嘴，“沙场血腥，黄沙漫天，小爷这细皮嫩肉的，才不喜欢。逗着燕小侯爷玩儿呢。这京城繁华，温柔乡实在醉人，待着也舒服。况且看着未来的丞相吃药，是我的荣幸。不算连累，乐在其中。”

李沐清好笑，“若说以后这京城朝堂，谁敢欺负你郑二公子，连我都不信。”

“也有人敢的，比如，我就不敢去惹皇上还有小王爷。”郑孝扬话落，又凑近李沐清，笑道，“还有未来的小小王爷。”

李沐清彻底失笑，想起谢芳华和秦铮以及谢芳华肚子里的孩子，感慨道，“有道理。”

二人说话甚轻，自然无人听见，也算是共同为谢芳华和秦铮保守的秘密。话落，相视一笑。

京城收到八百里加急时，荥阳城较之京城近千里，于前一日夜就收到了关于漠北的军情。

谢芳华听到消息后，惊了一下，偏头看秦铮，“姑姑如今在漠北军营？”

秦铮点头，“密报上是这样说。”

“北齐那边一直对还回姑姑没有决断，如今姑姑竟暗中悄无声息地到了漠北军营。”谢芳华欷歔，“这是不是也就是说北齐王和姑姑未必如传言那般情深隽永？姑姑是暗中自己离开的北齐？未得北齐王准许？”

“姑姑和北齐王是否如传言那般情深隽永这到不好说，不过姑姑暗中回到南秦，如今在漠北军营是确实。”秦铮看着她道，“反正我们也要启程去漠北，见了姑姑后就什么都清楚了。”

“青岩的密报上再没说别的了？”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将密报给她，“没说别的了，你自己看。”

谢芳华接过，看了一眼，只说了姑姑到了漠北军营，北齐兴兵，一百五十万大军压境之事。她将密报又递还给秦铮，说道，“我们即刻就启程吧？”

“现在？”秦铮蹙眉，向外看了一眼天色，“如今是深夜。”

“我们马车上睡。”谢芳华道，“我如今怀孕了，你也不让我骑马，马车上睡，也是一样。”

秦铮没答应，似乎在考虑。

谢芳华晃晃他手臂，“别想了，齐言轻率一百五十万大军压境，如今南秦漠北只有六十万兵马，如此相差悬殊，我们不立即赶去怎么行？我怕哥哥他们应付不来。”

“凭着你哥哥的本事，支撑十日八日还是没问题的。”秦铮道，“我们到也不必连夜启程。”

“可是如今不启程，我也睡不着了。”谢芳华看着他，“我想哥哥了，也想立马见到姑姑。与其再在这里蹉跎半夜，不如立即启程。”

秦铮看着她，见她执意要走，拗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好吧。”

谢芳华顿时高兴起来。

秦铮无奈，对她道，“我去安排，你喊侍画、侍墨进来收拾吧。”

谢芳华连连点头。

秦铮穿戴好衣服，出了房门。

谢芳华喊了侍画、侍墨进来，吩咐二人立即打点行囊，收拾一番，即刻启程。

二人这几日知道要去漠北，早就有所收拾准备，如今虽然突然，但是收拾起来也容易。

半个时辰后，秦铮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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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入青云关

轻歌进来后，便一脸不高兴地对谢芳华道，“大半夜的，你急什么？明日再走，也不迟。”

谢芳华摇摇头，“若不是因为你来了荥阳城，早两日前，我们就启程了。如今得到姑姑在漠北军营的消息，我还怎么待得住？况且北齐兴兵，一百五十万大军压境，这不是小事儿。北齐多年养兵，骁勇善战，我南秦六十万兵甲，如此悬殊，定然不敌。”

“就算不敌，朝中没有大军应援的话，你们俩去了，又不能抵百万大军，管什么用？”轻歌瞪着她，“你以前的稳重沉静的性子都哪里去了？难道因为有喜了，就变得急躁了？”

“我们俩虽然不能抵百万大军，但是抵十万大军，还是能的。”谢芳华看着他，“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也想跟去漠北，奈何如今你是这荥阳城的主人，便好好地待在这里，治辖荥阳城吧。荥阳城是南秦的重城，秦钰将这里交给你，你万不可疏忽怠慢。”

轻歌轻哼，“谁舍不得你？我是舍不得你肚子里的小东西。才两日，就要走。”

谢芳华笑着道，“等我们再回来时，他应该出生了，会喊小舅舅了。”

轻歌睫毛动了动，眉目亮了亮，盯着她肚子看了片刻，扁扁嘴，“你要走，谁能拦得住你？走呗。”

谢芳华看着他，收了笑意，问，“你可见过姑姑？”

轻歌抿唇，“见过一次。”

“姑姑可认得你？”谢芳华看着他。

轻歌摇头，“几年前，我是随言宸哥哥去的北齐，那时，隔得有些远，只见了一面，我没表露身份，她自然不认得我。”

谢芳华点头，低声说，“这次我也没料到姑姑竟然自己暗中回了南秦，我们赶路快的话，五六日便能到漠北军营，见到姑姑，你可有什么话让我转达？”

“没有。”轻歌摇头。

谢芳华看着他，“这些年，你心里怨姑姑吗？”

轻歌又摇头，“不怨。”

“那你……”谢芳华不明白他心中如何作想，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轻歌上前，用力地揉揉她的头，笑道，“以前，你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做派，总把我看做是孩子。如今你却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怎么这么婆妈？她既然回了南秦，总要踏入故土吧？荥阳城是进京的必经之路。就算她不回京，我早晚也能见到她。有什么话，我与她当面说就是了。用不到你传达。你好好地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就行了，别操那么多心。累不累？”

谢芳华被他训了一通，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打开他的手，“行，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话落，她对秦铮问，“都收拾好了吗？”

秦铮点头，“可以启程了。”

“我这里也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谢芳华走过去，对秦铮道。

秦铮点点头，伸手牵住她的手，对轻歌道，“若是我所料不错，秦钰收到八百里加急后，应该会派燕亭带兵前往漠北，你处理完荥阳城的事情，迎一迎他。”

轻歌眨眨眼睛，“燕小侯爷带兵，你不放心？”

“倒不是不放心，我怕他太过急进赶路了。百万大军，有一半是新入伍的乡野百姓。虽然训练月余，但到底是未经严格把控，还需磨练。”秦铮道，“你沿途设置些障碍，打压几次，磨砺一番。这一路到漠北后，慢些无碍，但要快速地成长起来，不能畏战。”

轻歌笑了一声，“这个事情我擅长，交给我了。”话落，又道，“北齐大军压境，漠北军情告急，你却说不急？若是我这样打压几番的话，最快到漠北，也要一个月后了？漠北军营的六十万兵马能抵挡一个月吗？不能吧。”

“你只管打压就行，不必管这个，能不能抵挡住北齐军，交给我就是了。”秦铮道。

“好啊。”轻歌痛快地点头，“既然有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希望燕小侯爷不要骂娘。”

“不过你也要谨慎些，动静不宜闹的太大，免得传扬出去，引起朝野紧张百姓恐慌。”秦铮又嘱咐道。

轻歌颔首，“把握好度吗？放心，我会。”

秦铮交代完这个，不再多说，拉着谢芳华，出了房门。

轻歌送二人出去，又对谢芳华嘱咐如何如何照看肚子里的孩子云云。

从房门走到大门口，轻歌的嘴巴就没停过。

谢芳华上了马车，才叹了口气，对他道，“我会注意的，刚刚说完我婆妈，如今这么快就临到你了。”

轻歌打住话。

谢芳华对他认真地道，“我们会好好的活着回来的，别担心。”

轻歌闻言瞪了她一眼，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话落，挥手，“走吧。”

谢芳华落下了帘幕。

马车离开了郑孝扬的别桩门口，一队护卫队前后随扈，深夜赶路，奔着漠北而去。

车上是上好的宝马拉车，上面铺了厚厚的软软的锦绣被褥，十分舒适。走入官路，一点儿也不颠簸。马车宽敞，秦铮和谢芳华两个人平躺在马车里，一点儿也不拥挤。

秦铮搂着谢芳华，轻轻拍着她，“睡得着吗？”

谢芳华摇头，“哪儿能那么快就入睡？”

“那说会话？”秦铮对她问。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凑近她，贴着她耳边，悄声说，“你可还记得上次马车内的事儿？”

“什么上次马车内？”谢芳华一时不解，没反应过来。

秦铮的手放在她小腹上，意思不言而喻。

谢芳华的脸腾地红了，身子也霎时被烤热，羞恼道，“你还说，都怪你。”

“怪我吗？”秦铮轻笑，咬她耳朵，“有了孩子，你不是很高兴吗？若没有那日，如今不见得有喜。”

谢芳华低低咳嗽了一声，瞪着他，小声说，“外面有人，你羞不羞？也不怕人听见。”

“他们的耳朵这个时候一般都是自动屏蔽的。”秦铮依旧咬她耳朵，小声说，“每当坐马车，我就想你。”

谢芳华伸手扒拉开他的脸，又气又笑，“这倒成了你的趣味了，不过，再想也要忍着。”

秦铮被泼了一盆凉水，深受打击地叹了口气，“哎，日日叫爷忍，水深火热的煎熬。”

谢芳华也知道他忍得难受，但她也没办法，只能又伸手抱住他，“赶明儿起，你念清心经吧。这个据说管用。”

秦铮翻了个白眼，“才不要。”

“不要？”谢芳华看着他，小声说，“你不是难受吗？”

“那也不要念。”秦铮摇头，“我怕念上一年，待这孩子出来时，他爹该出家当和尚去了。”

谢芳华喷笑，“不至于吧？”

“至于。”秦铮抱紧她，挫败地说，“算了，煎熬就煎熬吧，什么破清心经，破坏感情。不念也罢。水深火热也比出家当和尚去强。”

谢芳华伸手揉揉他的脸，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其实，还有一种方法的。”

秦铮看着她，“什么方法？”

谢芳华看着他的眉眼，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地小声说，“现在先不告诉你，待哪天再告诉你。”

“还保密了？”秦铮瞅着她，“别告诉我让我去找别的女人？”

“你想得美。”谢芳华伸手捶他，“这一辈子，别人兴许三妻四妾，我管不着，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吧。”

秦铮顿时乐了，“家有悍妻啊。”

“难道你想去找？”谢芳华挑眉。

秦铮轻哼，“只要你脑子好使儿，别想这些不三不四的幺蛾子，爷就放心了。天下女人再多，一抓一大把，也不是你谢芳华。爷这一辈子就只被你祸害了。”

谢芳华心里舒坦，小声说，“我可做不到贤良大度，就做悍妻又如何？”话落，她又揉揉秦铮的脸，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吧。”

秦铮瞅着她，见她闭上了眼睛，点头，“既然困了，就睡吧。”

谢芳华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后，很快就睡着了。

秦铮看着她，一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前一刻还说得欢快，转眼说睡就睡了。怀了孕的女人，真是奇妙得很。就跟前一刻还对一样吃的东西喜欢得紧，转眼就厌恶得皱眉让拿远些一样。每日里陪着她，看着她一日一日的变化，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美好。

他实在不能想象，肚子里的那个连形还没成的小东西，竟能将人改变成这样子。

不知道生出来后，是不是个跟他一样，是个让他娘操碎了心的小混蛋。

他的期待又多了一分。

马车缓缓而行，脚程并没有刻意放慢，但因为官路平坦，车内布置得舒适，倒也感觉不到颠簸。

谢芳华睡着后不久，秦铮也睡着了。

二人醒来后，已经是第二日响午。

秦铮挑开帘幕，看了一眼，问道，“前方还有多远到城池？”

小橙子立即走过来，说道，“回小王爷，还有五十里，就到青云关了。”

“这半夜半日倒真是走了不少路。”秦铮扫了一眼队伍，看了一眼天色，“一直在赶路，没修整吗？”

小橙子摇头，“没有，早上路过的城镇时，您和小王妃还在睡着，我们便买了些干粮，垫补了一下继续赶路了。给您和小王妃买了饭菜，在食盒里。”

“大家都累了吗？”秦铮问。

小橙子摇头，“奴才不累。”话落，向队伍里看去。

不少人齐齐摇头。

“既然这样，就到青云关去歇着吧。”秦铮吩咐道。

小橙子应了一声，将食盒递上前。

秦铮扭头问才睡醒的谢芳华，“要吃吗？”

谢芳华摇头，“不想吃。”

秦铮想了想，却伸手接过食盒，落下了帘幕，对她道，“你多少吃几口，五十里地虽然不远，但也不近，总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你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确实要吃饭的。”

谢芳华想想也是，遂坐起身。

未时三刻，队伍来到了青云关。

数日前，因青云关总兵王老将军突然暴病离去，青云关一团乱麻，秦钰和秦铮的意思一致，朝堂不下派人手到青云关，而是让青云关的王家人自行处理。

这些时日，安顿了王老将军后，青云关内，依旧不甚太平。

王老将军这一王家的枝干子嗣，有才华者不少。但是能承袭王老将军风骨气魄能耐本事者，至今还未定下，一是因为新皇对于王老将军的死和青云关的安置，至今未在明确的信函明说，只说厚葬王老将军；二是，北齐和南秦这一仗早晚要打起来，青云关是南秦第二道天险屏障，与漠北边境一样重要，继任者择选可是大事儿，谁能真正的担任，还在考量。

是以，青云关内的政务，还一直处于荒怠中。

小橙子递了通关令牌后，青云关城门上有人立即前往总兵府禀告。

不多时，关门打开，一群人迎了出来。

有老有少，大约二十多人。

当前一名老者，大约五十多岁，当先迎上前来，声音洪亮，“小王爷、小王妃莅临青云关，失敬失敬。”

秦铮拉着谢芳华下了马车，看向当先那名老者，淡淡一笑，“云柏舅公着实精神啊。”

“因着先太皇太后关系，小王爷抬举，称呼我一声舅公，我老儿便受了。”老者拱手，“听闻你带着小王妃前来，不精神迎你怎成？如今已过了响午，不知你二人可曾用了午膳？”

“还不曾用，特意来青云关叨扰一番。”秦铮道。

“那快请。”老者连忙请二人入内，同时招手对一名下人吩咐，“快去府中吩咐准备酒菜。”

那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老者便一边将秦铮和谢芳华迎入关内，一边与他介绍王家的子弟。

谢芳华听着他介绍，对于每个人，都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王家的子弟，确实都十分出色。怪不得秦钰和秦铮都采取对青云关不立即安置的政策呢。

进了关内，来到总兵府，短短时间，厨房已经备好一桌上等的酒席。

秦铮和谢芳华落座，众人相陪，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谢芳华到底是有孕在身，眉目现出倦意，秦铮便辞了众人品茶闲聊的相请，陪谢芳华去了安置好的地方休息。

进了房间，谢芳华对秦铮低声道，“我怎么感觉这青云关不太对劲呢？”

秦铮伸手拢了她一缕青丝，攥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地道，“你是觉得青云关不太对劲，还是觉得云柏舅公不太对劲？”

谢芳华一怔，想了想，说道，“都不太对劲，王老将军刚去不久，关内子弟鲜少见有身上带着孝布之人，虽然都穿素衣，但神情大多都没太大的悲伤，这不太对。云柏舅公，是王老将军的胞弟吧？亲兄长去世，一时半会儿，更该缓不过劲儿来才是，可是咱们见他，却精神得紧。”

秦铮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没接她的话，反而拉着她上床，柔声说，“马车上睡觉，毕竟不是床榻，还是太累了。今夜你好好休息一夜，否则这样奔波，你身子骨受不了。”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太对劲？”谢芳华被他拉上床，小声说。

秦铮拍拍她，“这些事情，你就不必管了，快闭眼休息。”

谢芳华小声嘟囔，“哪儿能说睡着就睡着呢。”

秦铮失笑，“昨日你与我说着话，转眼就睡着了。”话落，自己也上了床，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你好好休息一夜，明日我处理了青云关之事后，我们到漠北之前，怕是要费些精力，若是你今夜休息不好，后面怕是精神不足。”

谢芳华抬眼看他，“你要插手青云关之事？不是说让它乱一乱吗？”

“乱也要有个度。”秦铮冷笑一声，“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了，可还是如今这副样子。如今是什么时候？两国交战，青云关是重中之重，焉能再让他们乱下去？”

“你要怎么插手？”谢芳华小声问。

秦铮揉揉她的头，“让你别操神，便别操神了，乖，只管睡觉。”话落，见她不满，他柔声说，“我们的孩子都困了。”

谢芳华无奈，只能闭上眼睛。

秦铮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不多时，她便安然地睡着了。

秦铮待她睡着后，慢慢地起身，下了塌，来到窗前，喊，“小橙子。”

“小王爷，奴才在。”小橙子立即出现在了门口。

秦铮对他吩咐，“你去查查，王老将军的三公子，哪里去了？今日怎么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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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不必相识

小橙子应了一声，按照秦铮的吩咐，前去查了。

不多时，小橙子回来，小声对秦铮禀告，“回小王爷，王老将军的三公子如今被关在青云关的大牢里。”

秦铮“哦？”了一声，挑眉，“为何？”

小橙子摇头，“奴才打探不出来，也没敢大张旗鼓打探，怕闹出太大的动静，惊动了青云关内的人。”

秦铮眯起眼睛，“关了几日了？”

“王老将军暴病身亡后的第二日，据说三公子便被关进大牢了。”小橙子道。

“谁将他关进大牢的？”秦铮又问。

“是王云柏。”小橙子道。

“云柏舅公？”秦铮眸光现出一丝锋利。

小橙子点头，小声试探地问，“小王爷，要不然奴才再去试试查明原因？”

秦铮摇头，“不必了。”

小橙子看着他。

秦铮沉默半响，对他挥手，“你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继续赶路。”

小橙子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门口，小声说，“这三公子是否就是曾经在太皇太后身边教养了三年的意安公子？”

秦铮“嗯”了一声。

小橙子想说什么，但又觉出秦铮语气不明，似乎不想再说，他转身走了。

秦铮看着窗外，夜色浓郁，整个青云关十分静寂，静到几乎无一丝杂陈喧闹。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床边，挑开帷幔，上了床榻。

似乎察觉出他上床，谢芳华的身子无意识地转了回来，窝进了他的怀里，继续睡去。

秦铮目光溢满温柔，轻轻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早，谢芳华便醒了。

她睁开眼睛后，见秦铮依旧在她身边睡着，且十分纯熟。

她不忍打扰他，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窗外有些许清晨的微光照进来，透过帷幔，他眉目轮廓俊美如画，真是怎么看这么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秦铮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眼望处，是一双痴痴地看着他出神的妙目。

他不由得轻笑，刚睡醒的嗓音低哑，“怎么？真在想去哪里找永驻容颜的药？”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伸手搂住他脖子，与他鼻息相对，“秦铮，有一种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秦铮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试什么？”

谢芳华对他眨眨眼睛，小声说，“就是前日马车里所说的话。”

秦铮呼吸一窒，伸手将她的纤腰叩紧，凑近她，轻若呢喃，“什么方法，你先告诉我。”

谢芳华摇摇头，脸微红，“你闭上眼睛。”

秦铮盯着她看。

谢芳华执着地说，“你闭上眼睛，否则，我不给你用哪种方法。”

秦铮闻言只得闭上了眼睛。

谢芳华看着他，想了想，又说，“闭上眼睛好像不够，为了防止你不听话，我要将你的手脚捆上。”

秦铮顿时又睁开眼睛，对她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芳华绷起脸，“那你听不听话，让不让我捆上？”

秦铮无奈，又闭上眼睛，将双手递给她，“好吧，你来捆吧。”

谢芳华刚要抽腰带，忽然想起了什么，手腕轻轻一抬，顿时一缕青烟如丝线一般地缠绕住了秦铮的手腕和脚腕。

秦铮一怔，立即睁开眼睛，怒道，“谢芳华，你竟然敢动用魅术，你……唔……”

他恼怒指控的话音未落，谢芳华已经俯身，吻住了他。

秦铮未说完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喉里，只睁大眼睛，十分恼怒地瞪着他。

谢芳华轻轻诱哄，“乖，闭上眼睛。”

秦铮依旧瞪着她。

谢芳华叹了一口气，不满地嘀咕，“我是为了你好，怕你届时受不了，普通的丝带绳子可捆不住你，只能动用此法了。你放心，这么点儿魅术，如九牛一毛，伤不到我……”话落，她伸出手，去解秦铮的里衣纽扣，手在他身上游走了一圈，便放在了他大腿根处。

秦铮蓦然睁大了眼睛。

谢芳华另一只手立即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多时，果然如谢芳华所料，秦铮整个人都如烧着了一般，浑身燥热难耐。

因被捆着，他却无能无力。

谢芳华这一把火点得太烈，以至于，她的唇刚离开他的唇瓣，他便气息不稳地恼道，“谢芳华，你……你……哪里学来的这种……这种……”

后面的话自然又被谢芳华吞入了口中。

……

暗香浮动，雨露盈满，醉人的梅花盛开，铺洒了一室蛊惑春色。

半个时辰后，一切的动静停止。

骤雨初歇，那被捆着的人全身汗水淋漓，容颜如浸了美酒一般甘醇清冽，周身暖香处处。

谢芳华擦干净了手腕，脸色已经红得如天边的火烧云，布满云霞，躺在他身边，小声说，“可满足了？”

秦铮闭着眼睛，没吭声。

谢芳华轻轻靠近身子，去吻他的唇，柔声问，“不理我了？”

秦铮依旧没吭声。

谢芳华又移开唇瓣，轻咬他的耳朵，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前勾画。

这一回，秦铮受不住地身子颤了颤，睁开眼睛，羞恼道，“你……一边去。”

谢芳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笑意蔓开，这一刻，忽然觉得通身舒畅，以往，没有怀孕前，每次都是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如今也让他尝一尝这种滋味。她娇柔地摇头，“就不一边去。”

秦铮瞪着他。

谢芳华去轻吻他的眼睛，小声说，“秦铮，你知道你多美吗？”

秦铮蓦地又闭上了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别仗着你有喜了，便欺负人没够。你若是把我给欺负的狠了，我虽然如今奈何不了你，但都会给你记着。”

谢芳华吓了一跳，顿时放开了他，瞪着他，“你惯会威胁人，我是舍不得你忍得辛苦，才出此下策，手都酸麻的疼了，你倒好，不但不喜欢，反而还怨我恨我了？没良心。”

秦铮被气笑，睁开眼睛，扬眉看着她，“既然手都酸疼了，还不放开我？我帮你揉揉。”

谢芳华眨眨眼睛，轻轻一挥手，秦铮身上的束缚顿时解了。

他的束缚刚解开，便伸手一把将谢芳华拽进了怀里，低头吻住了她，惩罚似的吻使得她几乎要窒息，喘不过气来。

衣衫尽解，不着寸缕，除了没到那一步，全身被印上了梅花烙印。

直到谢芳华求饶，秦铮才放开她。

谢芳华浑身是汗，瞪着一双眉目羞恼地喘息地看着秦铮。

秦铮扬了扬眉，笑得温柔，“这回扯平了。”

谢芳华转过身去，气得不理她。

秦铮伸手将她拽进怀里，抱住，“生气了？”

谢芳华依旧不理她。

秦铮伸手缠绕了她耳边一缕青丝纠缠，柔声说，“告诉我，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谢芳华轻哼一声。

秦铮又低头去吻她，手又动了起来。

谢芳华受不住，气恼地打开他，“伤了孩子，我是见你辛苦，你却对我恩将仇报。”

秦铮失笑，“你连恩将仇报都用到我身上了？真是好样的。”话落，他住了手，执着地问，“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这些手段？”

谢芳华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的魅惑醉人，想到他早先被她折磨的样子，实在惑人，气顿时消了，笑着嗔了他一眼，“春宫图里学的。”

秦铮伸手敲她脑袋，“胡扯。”

谢芳华不服气，“我怎么就胡扯了？”

秦铮哼了一声，“什么春宫图爷没见过？你这种，哪里有？”

谢芳华咳嗽了一声，见他实在求知若渴，便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青楼里的春宫图和市井话本子里学的。”

秦铮顿时竖起眉头，瞪着她，“你怎么会学了这个？”

“你忘了醉香楼了吗？我是它的主人。”谢芳华扬起脖子，一本正经地道，“再说，我博览群书，敏而好学，有新鲜的东西，摆在那里，好奇之下，自然要看上一看。”话落，她又咳嗽了一声，“我过目不忘，看过之后，自然……就忘不了了。”

秦铮顿时被气笑，伸手点她的头，“感情你过目不忘看来的东西，用到爷的身上了。”

谢芳华眨眨眼睛，“不用在你身上，难道用去别人的身上？”

“敢！”秦铮瞪眼。

谢芳华伸手抱住他，小声说，“舒服吗？”

秦铮脸又红了红，慢慢地点了点头。

谢芳华露出笑意，腻在他怀里，“我那时看时，就想着，除了青楼，还会有哪个女子不知羞去做这等事儿。如今我竟成了那不知羞的人了。”

秦铮低头吻了她一记，柔声说，“乖”。

谢芳华好笑，伸手推他，“日日被你当孩子哄了。”话落，不再腻歪，问道，“你昨日不是说今日有让我费精力的事情吗？”

秦铮松开她，伸手去拿衣服，披在了身上，“我又改主意了。”

“嗯？”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利落地穿戴妥当，又拿过衣服，帮谢芳华穿戴，不再接话。

谢芳华蹙眉，不高兴地说，“你什么时候起喜欢吊着我胃口了？话说一半让人太难受。”

秦铮看了她一眼，问，“你还记得意安吗？”

谢芳华一怔。

秦铮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

谢芳华一怔过后，点了点头，“我记得，上一世，他养在太皇太后身边，后来……”她抿唇，“忠勇侯府灭门时，他代替我死了。当初若非是他易容代替了我，云澜哥哥怎么会顺畅地将我救了出去呢。”话落，又低声说，“这一世，却没见过他。”

秦铮摇头，“上一世，他没死。”

谢芳华抬眼看他，“没死？”

秦铮点头，“你只知道他是王家的孩子，养在皇祖母身边，却不知道他是王家谁的子嗣。他其实是王老将军的三公子。王老将军镇守青云关，南秦的第二道天险。就算上一世，他代替了你，皇叔识破后，又怎么会杀他？只不过，将他发配去了苦寒之地，一生不得再离开苦寒之地罢了。”

谢芳华唇瓣紧紧抿起。

秦铮伸手摸摸她的头，轻声说，“这一世，他只在皇宫待了三年，皇祖母故去后，我便将他打发回青云关了。”话落，他低声说，“这一世，我不想你再见他。”

谢芳华沉默片刻，轻轻地靠在他怀里，“上一世，若说对谁愧疚，一是云澜哥哥，二便是他了。这一世，不见也好。我恢复记忆时，知道有些东西与上一世不一样，彼此不认识，便没再刻意去寻求。这一世，他不认识我，最好不过了。”

秦铮伸手将她抱紧，“在你记忆苏醒之初，梦里喊过意安，我当时便觉得，他和谢云澜在你心里，可见都有极重的地位，偏偏我却使劲浑身解术，还让你避之唯恐不及，甚是挫败。我生怕，你醒来后，不是去找谢云澜，就是去找他。撇下我，再不理会了。”

谢芳华摇头，“怎么会呢。你对我不知道下了什么蛊惑，除了放不下你，却是谁都可以放下。”

秦铮心中大动，手臂又勒紧。

谢芳华吃痛，连忙说，“小心伤了孩子。”

秦铮只得放开她，盯着她的肚子，有些幽怨地道，“你肚子里的这个，大约是个臭小子，还没出生，便与我做对。”

谢芳华失笑，“我倒愿意是个臭小子呢，最好别是个姑娘。”

秦铮伸手将她拉下床，为她穿戴，同时低声道，“意安看来还是这么笨，竟然在王老将军死的第二日，被云柏舅公关入了青云关的大牢。不过，这样却正好，待咱们离开青云关后，让秦钰直接下一道圣旨算了。”

“为何将他关起来？”谢芳华蹙眉。

“青云关这一支的王家人，虽然子嗣众多，但若说论起才华来，还就属他了。不关起他来，如今的青云关，怎么还能看起来一团乱向，其实是云柏舅公一人做主呢？”秦铮嗤笑一声，“一把年纪了，还争权夺利，贪慕权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谢芳华恍然，“那你不救他？”

“不救！”秦铮摇头，“爷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插手青云关的事务了，更懒得调查他们内部到底怎么个争斗法，这里虽然是王家的枝干，但毕竟也是嫡枝，又毕竟是皇祖母娘家的人，还是让秦钰施为吧。他才是皇帝不是？”秦铮道。

谢芳华点头，“这么说来，我们什么也不做，就启程了？”

“嗯。”秦铮点头，看着她，“难道你想救他？”

谢芳华看着他，“云柏舅公不会杀他吧？他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秦铮摇头，“云柏舅公虽然有些歪心思，但却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况且，如今还在天牢里好好地关着没死掉，证明，有他不能杀的理由。意安回青云关几年了，他在皇祖母身边教导了三年的人，若真是个笨蛋，也丢皇祖母的人，死了也活该。”

谢芳华笑了笑，“既然没性命危险，那便罢了。北齐大军压境，我们不宜多耽搁，赶紧启程吧。这里的事情，不必理会了。”话落，又补充道，“前世，如今想来，犹如镜中花水中月，有些人，不认识，反而最好。有时候，认识了，也是徒惹伤情罢了，不如不识。”

秦铮颔首。

这时，有人奉云柏公之命来请二人前去大厅用早膳。

二人梳洗打理妥当，与那人去了大厅。

早膳间，没有昨日一起用膳的人多，只云柏公和几个看来与他关系亲近的子侄。

云柏公问询秦铮和谢芳华昨日睡得可好，二人笑着点头，这一顿饭同样吃得和气。

饭后，秦铮和谢芳华启程。

云柏公热情相留，但听闻二人要前往漠北，也知晓北齐大军压境，不好再多留，便送了些珍贵的药材给谢芳华，送二人出了青云关。

一行随扈队伍离开青云关，看不见影时，有一人凑近云柏公，对他压低声音道，“看来意安在京城时与小王爷关系不好，否则这小王爷来了这里，不见意安，竟然不曾多问一句。”

云柏公点头，“关系自然不好，若是好的话，为何不将他留在京城？太皇太后一死，便将他给赶回来了。这三四年来，也不见他与京城通信。不止与小王爷关系不好，与皇上关系也不好。”

“如此说了，小王爷没见到他，不对他询问，也合理。小王爷一看就是个眼界高傲之人，眼里轻易容不下人。”那人道，“叔公要管他多久？”

“待把他这些年盘踞在青云关的势力都肃清了，就放他出来，反正，杀了他也没用，反而对不起死去的大哥。谁叫大哥生前最疼他来着。他出来后，若老实规矩，我便留他一命，供他好吃好喝，反正，王家也不缺少米粮养一两个子弟。”云柏公道。

那人点头，“还是叔公胸怀宽广。”

云柏公摆摆手，示意回城。

一行人刚踏入城门，有人便着急火燎地来报，“叔公，意安出了天牢，追小王爷和小王妃去了。您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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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青云意安

意安竟然出了天牢？

云柏公大惊，一把抓住那人，立即问，“他是怎么出的天牢？”

那人摇摇头，“侄子也不知，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说他出了天牢，从后关门抄近路，去追小王爷和小王妃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云柏公惊异之下，不解地皱眉。

“难道是想让小王爷和小王妃给他讨回公道？”早先跟在云柏公身边的那人猜测。

云柏公闻言恼怒，“他讨什么公道？若不是大哥替他挡了一掌，怎么会死？他引来贼人进我青云关。大哥身兼重职，替他死了，他还有脸去讨公道？我将他关进天牢，就是为了让他反省一番。”

那人踌躇，“虽然如此说，但万一他真不管不顾了，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的话，小王爷和小王妃为他做主。叔公，您怎么办？”

云柏公冷哼一声，“我便不信小王爷和小王妃急着要去漠北，有这等闲工夫给他做主。”话落，他转回身，看着秦铮和谢芳华离开的方向道，“走，我们追上去看看。”

那人点头。

云柏公招手，有人牵来马匹，他翻身上马，带着人向秦铮和谢芳华追去。

因着早上一番情动，谢芳华为了满足秦铮，着实累了够呛，上了马车后不久，她便靠在秦铮的怀里昏昏欲睡。

秦铮因被满足，十分之清爽，一大早起来，就春风拂面，见到人都带着三分笑意。如今他自然不困倦，不疲乏，拥着谢芳华，就着好春光，挑着帘幕，欣赏沿途的风景。

走了大约三盏茶的功夫，从左侧方，一处高坡上，传来一声高喊，“秦铮。”

这一高喊声有些急，从高坡上传来，十分之清越响亮。

将昏昏欲睡的谢芳华给震醒了。

她睁开眼睛，循声望去，虽然距离有些远，虽然隔了一世的时光，但高坡上的那个人影，还是被谢芳华一眼就认出了。

正是意安。

王意安。

时光之轴拉回上一世，这位养在德慈太后身边的王家的小公子，自小就被王家送进了宫，他是一个极其安静的孩子，安静到，无论多少人，一群人，或者两个人，若他不出声，就能让人忽视他不存在的地步。

尽管，他是王家唯一一个送进宫的孩子，尽管他的身份除了较秦铮和秦钰差些外，在德慈太后身边是一样的被宠爱和对待。

可是他却有本事安静到别人忽视他的存在。

尽管，秦铮和秦钰你争我斗，你抢我夺，你谋我算，不可开交。说起来，他算是夹在二人中间的人，可是，偏偏，他有本事把自己成为排除二人之外的存在。

二人的任何事情，他都不参与，也在二人的争斗中，毫发无伤。

他人虽然静到了极致，但却对于功课，丝毫不会疏忽落下，甚至比别人都做得好。

是个极其有才华有天分的人。

他在京城的时候，若不是内宫里的人有时候刻意的提起，就连朝野上下，京城内外，甚至连王家，都会忘了有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就是王意安。

意安，意安，意在平安。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上一世，他却做了一件轰动了皇室、宗室以及王家的大事儿。

他协助谢云澜，代死顶替，暗中在皇权和隐卫的天罗地网中，将谢芳华偷梁换柱救了出去。

皇帝震怒，传言，下令将他拖出去斩了。

这便是谢芳华所知道的前世的事情，若非秦铮今日提起，她竟不知道，前世，他是没死的。

两世，这么多年，当初那个静到极致的少年，到底在谢芳华的心里烙上了烙印。

这烙印埋在心海深渊。

她记不起时，他也在那里。

被封存着。

想起前一世那些事情时，当然也想起过这个名字，但不过须臾之间，她就会庆幸，这一世，忠勇侯府不会被诛九族灭门，王意安也不再京城，不认不识，再好不过。

有些时候，她不想自己再背负人命债。

有些债，是拿什么东西都还不了的。

她看着王意安，一时有些怔忡，前世有些事情，也随着见到他，滚滚而来。

前世，她养在深闺，能与她见面的男子，无非是谢氏的族中子弟以及宫中的子弟，时常，德慈太后会请她进宫，大多时候，与德慈太后闲聊话谈时，便有一人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他太过静淡，以至于，时常被人所忘。

有时候，德慈太后与她闲谈完了，便想起他来，笑着让他送她出宫。

寻常出宫这一段路途，她和王意安没什么可交谈的，静默地走完一段路，临到宫门，上了忠勇侯府的马车，与他作别后，她反而会大松一口气。

她前世，是个不怎么喜静的人，和这么一个静到极致的人待着，她也有负担。

但就是这样的他，反而在谢氏被倾覆时，用自己的命，来换了她的。

在寻水涧的那些日子里，她依旧还想不明白，到死时，她却有些想明白了。

她喜欢秦铮，爱秦铮，爱他的张扬不羁，年少轻狂，爱他的骄傲自满、狂妄无人……

爱他的所有。

人一旦爱了，就连生命，都会变得轻若云烟。

她心有秦铮，即便云澜哥哥性命垂危，即便要搭上自己的命，她也不愿与他相好，全这一世的情。

她的情，早给了秦铮，心也早就定给了他。

那时，闭上眼睛之前，她似乎能理解了，王意安兴许对她也是有那一份心的。

斗转两世，有些东西，与上一世一样，有些东西，却全然不一样了。

到底是因她改变，还是因秦铮改变，都没那么重要了。

王意安在京城三年，可是却还是与上一世一样，他离开京城，京城似乎就忘了他。想必，这一世，也是静到了极致的一个人。

她从漠北无名山回京，到至今，京城半丝关于他的话题都不曾出现过。

至少她未听闻。

若非因为王老将军抱病，青云关一团乱向，若非今日来到青云关，秦铮刻意在青云关歇了一日，提到他，她也就觉得，这一世，不再见，不再认识这个人，也是极好的。

但是未曾料到，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不是被关进了大牢里吗？

秦铮搂着她腰的手忽然叩紧，谢芳华才回过神来，移开视线，转头看向秦铮，眼睛从时光的齿轮里拔出来，恢复清明。

秦铮吃味地对她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让爷觉得你对他像是……”

谢芳华拦住他的话，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只是一时间想起了上一世，有些恍惚罢了，你不必紧张。这一世，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最好不过。”话落，她身子向里侧靠去，同时轻声道，“他在喊你呢，又没喊我，你出去见他吧，落下帘幕，这样，他也看不见我了。”

秦铮张了张嘴，见谢芳华脸色恢复平静，真有不见不识的打算，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怎么能不紧张你？毕竟曾经你睡梦中都喊过他的名字。”话落，他笑着点头，“既然你不想格外生事儿，我也觉得这样最好，那你先在车里待着，我出去见他。”

谢芳华颔首。

秦铮跳下了车，同时，挥手落下了帘幕。

谢芳华眼见帘幕落下，心底有什么压着的一团东西忽然轻轻地散去了，轻得如被风抽走了一般。整个人，蓦地轻松了起来，这是由心底深处，彻底释放的轻松。

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抛却了前世，不再是一直活在前世的梦中了，而是真真正正，确确实实地重活在了这一世。

她的至亲，她所爱的人，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而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他的生命该绽放在他最该绽放出绚丽的地方，不该浪费给她。

秦铮出了车厢后，扬眉打量那面高坡，见那王意安喊了一声后，举目下望。他犹豫了一下，吩咐小橙子、侍画、侍墨等人守好谢芳华，便向那面山坡而去。

正在这时，王意安忽然下了山坡。

二人在半途中，山坡脚下碰面。

秦铮见到他后，恢复一如既往的轻狂张扬，对他挑眉冷笑，“还以为你被自家的大牢关死了，没人救你就出不来了呢。枉费皇祖母三年的教导，给她老人家丢脸。”

王意安看了他一眼，眉目寡淡，连神情都极淡，声音也如他的人一样，静而淡，“听说你带着你的小王妃来了青云关，出来见见你们。”

秦铮眸光动了一下，“就为这个？看来爷的面子还挺大嘛。”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想看看，传言中的忠勇侯府小姐，你的小王妃，是什么样子，让你痴缠到这个地步。”王意安说着，便绕过秦铮，向马车走来。

秦铮伸手拦住他，黑着脸道，“王意安，看我的小王妃，难道不需要跟我恳请吗？”

王意安转头，看着他，“不能看？”

“不能。”秦铮果断地摇头。

王意安笑了笑，挥手打开他，抬步走去。

秦铮又出手拦他。

二人顿时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地过起招来，一个非要过去，一个出手阻止，不让他过去。

云柏公带着人纵马追到时，便看到了这样的王意安和秦铮。

二人打得难解难分。

云柏公有些愣地勒住马缰，不解地看着二人，看了片刻，又向左右看了一眼。

有人凑近他，小声说，“叔公，依我看，他和小王爷的关系好像极差，竟然动起手来。而且，看样子，是真打。”

“自然是真打，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用你说。”云柏公一路追来时，本来有些紧张，如今看到这副情形，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是去劝架？还是将王意安再拿回大牢？”那人问。

云柏公琢磨了一下，对着王意安大声训斥道，“意安，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追出来跟小王爷打架了？”

王意安仿佛没听见。

秦铮挑起眉梢，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对王意安问，“你这么执着地要看着我的小王妃做什么？是不是没安好心？”

王意安瞅着他，“就是想看看。”

“原因！”秦铮冷哼一声。

王意安摇头，“没什么原因，就是想看看。”

秦铮认真地看着他，片刻，忽然住了手，对他沉着脸道，“你随爷来，只准看一眼。多看一眼，挖了你的眼睛。”

王意安点头。

二人想着马车而去。

云柏公喊了两声，谁也没理他。

来到马车前，秦铮咳嗽了一声，脸色难看地柔声道，“华儿，王家的三公子想见见你。”

谢芳华坐在马车内，本来闭目养神，等着秦铮，知道二人打起来时，也耐心地等着秦铮解决，没想到，却等来了秦铮带来了王意安，说要见她。她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其意，但她却真不想见王意安，便温柔回道，“夫君，这……不方便吧？”

秦铮勾了勾嘴角，转身对王意安道，“枉你读圣贤书，知礼仪，懂教化。那些圣人书训到你的肚子里都喂狗了不成？哪有你这样当着人家丈夫的面提出看人家妻子的这等无理要求？”

“圣人书训？”王意安本来盯着马车，闻言转头看秦铮，“你不是最看不上这个吗？”

秦铮一噎。

“我以为你煞费苦心，闹得天下皆知，就连秦钰也搅进来与你争夺，娶的妻子应该是个不一般的。如今看来，还是个怕见人的。而且，礼数教化到是学得规矩。”王意安忽然无趣地道，“既然这样，不看也罢。”话落，他转身走了。

他走的干脆利落。

谢芳华忽然挑开帘幕去看他，只看到他痛快转身的背影。

少年身姿，秀逸挺拔，青翠淡意如天边浮云。

秦铮抬手，将谢芳华挑起的帘幕“啪”地打落。

王意安这时忽然顿住脚步，转回头来，正看到帘幕晃荡，他看了一眼，便淡淡地对秦铮道，“对于接任青云关，我本就无意，才纵容了叔父将我关入大牢，由得他执权。你和秦钰在我身上就别起什么心思了。无论是秦家，还是王家，都与我无关。”

话落，他便走了。

这一次，走的干脆利落，并不是回青云关，而是去往别的方向。

秦铮蹙了蹙眉，但没阻止，也没再说话。

云柏公见他不回青云关，立即喊住他，“意安，你要去哪里？”

王意安头也不回地道，“我在青云关留了多年，是为父亲，在他身边尽了该尽的孝道。他为我挡了一掌，如今我又在大牢里为他渡灵数日。父亲于我，我于父亲，已经算是扯平了。叔父一直怕我夺权，却不知，权势如云烟，我半丝不喜。从今以后，青云关再无王意安。叔父好自为之。”

话落，他上了高坡，不知从哪里拽了一根蔓藤，身轻如燕地顺藤而上，转眼便消失了身影。

云柏公张了张嘴，好半响，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身边有人惊道，“意安……他……他什么意思？就这样走了？”

云柏公去看，哪里还有王意安的身影？他转回头，去看秦铮。

秦铮看着王意安离开的地方，脸色晦暗难辨，半响，挑开帘幕，钻进了马车，沉声吩咐，“继续赶路。”

小橙子一摆手，队伍继续前行。

云柏公再未上前去与秦铮搭话，目送着秦铮、谢芳华的队伍离开，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这种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关于王意安的！

关于秦铮和谢芳华的！

马车上，秦铮进了车内后，便一言不发地靠着车壁坐着。

谢芳华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后，秦铮忽然伸手，将谢芳华重新地抱进怀里，有些恼地道，“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给破坏了。”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你与他生什么气？”话落，她忽然笑了，“没想到，隔了一世，他还是这个样子。”

秦铮冷哼一声，“前一世也就罢了，这一世他在京城待了三年，我却不知他竟然不是王老将军的血脉。”

谢芳华眸光动了动，抬眼看秦铮。

秦铮心中似乎有一股郁气，“怪不得前世他和谢云澜联手救出你。这一世……若非刚刚他与我打架，身上泄露出来的与你一样的气息，我竟真不知他是魅族人了。”

谢芳华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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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孕吐

意安是魅族人？

他怎么会是魅族人？

谢芳华转头看着秦铮，怔愣片刻，对他道，“你是不是感觉错了？他身上怎么会有与我一样的气息？”

“爷怎么会感觉错？”秦铮看着她，“你身上的气息，我最熟悉不过。”

这本是极其风月的一句话，可是谢芳华此时却脸红不起来，盯着他又确认，“他不是王老将军的三公子吗？当初不是在德慈太后身边教养了多年吗？就算上一世，你没察觉，这一世，他同样在德慈太后身边教养了三年呢，若是他身上有与我一样的气息，那三年，你该察觉才是。”

秦铮摇头，“我也很奇怪，但我确实刚刚才察觉出来，以前真没发现他有你身上一样的气息。”话落，他思索道，“难道这一世，我未与你亲近，以前不了解你的气息，你回京城时，他已经离开京城三年了，我也从未与他像今日这样近身打斗过，所以，才忽略了？不曾察觉？”

谢芳华点头，“兴许是这样。”话落，又对他道，“既然你察觉出他魅术的气息，为何不留住他问问？反而让他就这样走了？”

“若不是察觉出他身上有与你一样的气息，隐隐外显，我就算与他打上一天一夜，也不会就此罢手答应他看你一眼。”秦铮将她抱在怀里，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后来是他不想见你了，既然不想见，就滚远点儿。”

谢芳华闻言沉默，细思前一世的意安，却发现，前世关于他的记忆，只是他安静地待在宫中，陪在德慈太后身边，偶尔她进宫时，他受德慈太后吩咐送她出宫，以及用自己代替她，让云澜哥哥将她救了出去。

她后来问过云澜哥哥，云澜哥哥只说他死了。

秦铮见她半响不说话，用力地揉揉她的头，闷声道，“你不是不想见与他认识碰面吗？我也不想你与他认识碰面。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与你一样的气息是怎么来的，爷也懒得问，图惹麻烦。便放他走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谢芳华摇头，“我是不想与他再认识碰面，只是没料到，他身上竟然与我身上有着一样的气息。”话落，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怎么了？”秦铮手臂收紧，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谢芳华心绪起伏了片刻，低声说，“魅术的气息和身体本身的气息是不同的。你仔细想想，我回京时，没恢复记忆前，我没利用自己的血液，修习魅术时，身上的气息可与如今身上的气息相同？”

秦铮一怔。

谢芳华看着他道，“不相同吧？”

秦铮慢慢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不同，以前你的身上清清冷冷，如今暖而柔。”话落，他斟酌着用词，“说不出来，反正不一样，魅术之人，身上都有独有的气息，融于自然，水色山青那种。”

谢芳华摇头，“不对的。”

“怎么不对？”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凝重地道，“我修习魅术后身上的气息，与云澜哥哥身上的气息还是不同，与初迟也不同，与赵柯还不同。”

秦铮一怔。

“你想想，是不是？我们身上，可谓是都流着魅族的血脉，但你可感觉到，我们的气息相同了？”谢芳华又道。

秦铮思索片刻，点头，“你说得对，确实不同。”

“但你今日，从意安身上却察觉到了与我有着相同的气息，这不是很奇怪吗？”谢芳华瞅着他，“什么样的人，才与我身上，气息相同？”

秦铮闻言也露出凝重的神色，皱眉思索。

谢芳华也沉默下来。

什么样的人，才与她身上气息相同呢？

在魅族里，是否是相同的血脉？还是有着一样的传承？

秦铮思索片刻，低头看谢芳华，见她眉头深锁，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他抬手，揉揉她的眉心，低声说，“别想他了，反正我已经放他走了，他没回青云关，不知要去哪里。魅族有太多难解的秘密，多个一桩两桩，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芳华靠近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魅族的气息，只要不外泄，轻易不会被别人查觉，意安气息外泄，能被你查到，细思之下，有两个原因。一是：在破绝命机关时，你我因为聚灵石，血脉相连在了一起，互通之下，你也有了魅族血脉，能察觉到。二是：他如我一样，受伤极重，与你打斗时，他控制不住气息外泄，被你察觉。”

秦铮凝眉，“那你猜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刚刚我听闻意安临走时，对云柏公说他留在青云关多年，是为王老将军。在他身边尽了该尽的孝道。王老将军为他挡了一掌，他在大牢里为他渡灵数日。”谢芳华轻声说，“王老将军抱病身亡，是因为为意安挡掌风吗？那么，不是有人要杀王老将军而是要杀意安了？”

秦铮眯起眼睛。

谢芳华又道，“数日前，我和李沐清，寻着齐云雪的媚术气息，找到了一具头骨，复原之后，发现是赵柯的头骨，他是云澜哥哥身边最亲近的医者，却被人杀了，弃尸乱葬岗，而郑孝扬追踪有人威胁我的信函，追到东隐寺，却发现了云澜哥哥的踪迹，他将人给杀了。与此同时，青云关的王老将军抱病身亡了。若意安也是魅族之人的话，那么，王老将军是为他而死的话。是否，我们可以这样猜测，有人要诛尽魅族之人？”

秦铮脸色微沉，闻言沉思不语。

谢芳华低声道，“看来前世，意安和云澜哥哥联手救我，也不只是因为他时常送我出宫，有些情分。怕是还另有隐情。”话落，她有些后悔，“是我错了，不该躲着他，我以为，让他简单过一辈子，不与我牵扯，才是最好，却没想到，他身上竟然有与我相同的气息，若是真因为受伤的话，才泄露气息，那么，他怕是早就牵扯在这里面了。我们不该避开，应该去解开原因。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下毒手？是北齐王？还是玉家？还是魅族之人？还是南秦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秦铮闻言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这些个事情，我都不管，我只想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无论是谢云澜，还是王意安，无论是北齐王，还是玉家，或者是魅族、南秦，都没你重要。我让他离开时，虽然没想到这么多，但察觉出他与你有一样的气息时，痛快地让他走，就是不想再图惹麻烦。”

谢芳华能理解秦铮的心情，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说，“我知道，你是怕再惹麻烦，怕我有危险，怕我们的孩子陷入危险。”

秦铮点头，“你不是想哥哥和姑姑了吗？我们赶到北齐，就能见到他们了。北齐大军压境，我们没那么多的时间耽搁。”

谢芳华闻言放开不解的愁绪，因为想太多而紧绷的心思慢慢地放开，身子软软地靠着秦铮，有些疲惫地道，“你说得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该后悔自责。意安离开，不见，对他身上的秘密不解，也不见得不好。我们如今惹不起麻烦。”

“你能想通就好。”秦铮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柔声说，“累了吧？躺下来吧。”

谢芳华点头。

秦铮将她放在车上，随着她躺了下来，谢芳华枕在他的胳膊上，又伸手拿过他的另一只手臂，环在她腰间，让他的手臂将她圈在怀里，让他的气息将她笼罩，他的怀里，就是她心底最安宁的地方。

这样的闭上眼睛，才觉得一切的烦扰思虑麻烦都淡去了。

她所求不多，只求与秦铮白首到老，便知足了。

北齐、南秦、魅族、隐山隐卫，以及还有什么背后的手，在这一刻，她都不想去管去想了。

马车缓缓前行。

车中二人相拥，分外静谧。

不多时，谢芳华就睡着了，她自从怀有身孕后，十分的倦睡。

秦铮见她睡着，对外面轻喊，“来人。”

“小王爷。”有人立即应了一声。

“暗中折回青云关查查，王老将军到底是如何死的，王意安怎么被关入天牢的，关入天牢后，他都做了什么？全部都查清楚后报我。”秦铮吩咐。

“是。”那人立即应声折回青云关去了。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的顺利，每行走两日，就住宿休息一夜。

谢芳华虽然倦睡，但身体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适。

五日后，来到了漠北。

距离漠北军营还有十里路时，便闻到空气中从西北方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小橙子跑去前面打探了一圈，回来禀告，“小王爷，小王妃，前面在打仗，两军交战呢。”

秦铮也料到了，“嗯”了一声。

谢芳华挑开帘幕，向前去看，隔得毕竟远，什么也看不到，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是极其强烈。她想着，两国交战，会有多少人死在这战场上？多少人无家可回，多少人妻离子散。但这一仗又不能不打，她暗暗叹了口气。

她看了片刻，忽然感觉腹中一阵翻涌，顿时扶着车辕干呕起来。

秦铮一惊，连忙吩咐，“停车。”

车夫立即将车停稳。

谢芳华再也受不住，哇地一口，将午时吃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秦铮的脸立即白了，紧张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话落，他大喊，“快，来人。”

侍画、侍墨连忙跑了过来，但看着谢芳华也是手足无措。

小橙子跑了过来，见此，连忙说道，“小王爷，小王妃这是受不了血腥味，孕吐了吧？”

“什么叫孕吐？”秦铮立即问。

小橙子一噎，想着小王爷是急糊涂了，连孕吐也不知道了。立即说，“孕吐就是，小王妃因为怀有身孕，受不得强烈的刺激气味，才导致胃部不适。”

“那怎么办？”秦铮看着他，立即拿他当救命的菩萨了。

小橙子摇头，“没办法，吐完了就好了。”

秦铮的脸顿时黑了，“怎么就没办法？不能吃药吗？吃什么药会好？”

小橙子无奈地叹气，解释道，“小王爷，女人怀孕，孕吐是正常的，奴才曾经见过宫里的妃子怀孕，从怀孕到生，都一直吐个不停的。小王妃这些天与寻常人别无二样，今日受不住这血腥才呕吐，已然是极好的了。”

秦铮眉头皱紧，“真没办法？”

“没有，不闻这血腥味应该就好了。小王妃这一路上不都没事儿吗？”小橙子连忙道，“这血腥味的确是太浓了，也难怪小王妃受不住。”

秦铮向前方看了一眼，吩咐道，“队伍后撤五里。”

小橙子一怔。

谢芳华吐了一阵，直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净，只剩下苦水，才作罢，这时听到秦铮的吩咐，吓了一跳，立即摇头，“你干什么？”

秦铮皱眉说，“你闻不了这血腥味，我们避开些。”

“那也不能后退啊。好不容易走的。”谢芳华握住他的手，摇头，“我没事儿，不用后退，我受得住。”

秦铮顿时急了，“你这叫受得住？你看看你的脸白成什么样子了？”

谢芳华依旧摇头，口气软了些，“真的受得住，不用后退。”

秦铮不停她的，立即说，“乖，听话。”话落，吩咐，“后退，没听到爷说的话吗？”

谢芳华眼看着快到漠北军营了，这一退，又远了些，她立即摇头，“不准后退。”

众人看着二人，不知道该听谁的，一时都没动作。

秦铮对谢芳华瞪眼，“你不要命了吗？都这副样子了，还强撑什么？反正已经快到了，不在乎这多一刻少一刻的。”

谢芳华也瞪着他，“我没有强撑，吐出来好受多了，真没事儿。”

“不行。”秦铮态度强硬，清喝，“都是死人吗？给爷后撤。”

谢芳华顿时生气，眼眶忍不住立时酸了，瞪着秦铮，眼看就要哭。

秦铮一下子傻了，哪里见过她这副样子，像是被气急了，连忙伸手抱住她，态度一下子就软了，连忙哄道，“好华儿，你别生气，不后退就不后退，你别哭。”

小橙子等人对看一眼，都默默地垂下了头，当没看见。

谢芳华本来胃里翻腾了一阵，呕吐了半天，被折腾得难受，秦铮虽然是为了她好，让队伍后退，可是好不容易走的，再倒回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准许的。此时见他态度软下来，抱着她急着哄他，本来应该满意才是，可是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往外掉。

这种委屈来得莫名，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住。

秦铮一下子更急了，慌乱地说，“华儿，你别哭啊，是我不对，我不是对你发火，真不是。你说不后退，就不后退。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谢芳华听他这样说，一下子哭得更凶了。

其实她也不想哭，但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娇气，这眼泪从心里直往外流，怎么都收不回去，就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有多少要倒出多少的势头。

秦铮感觉胸前很快就被浸湿了一大片，这眼泪太汹涌，快要将他整个人给淹没了。他又急又慌，几乎口不择言了，抱着她说，“你打我好了，我混蛋，混账，不该气你，你本来就难受，我实在是该死……”

谢芳华忽然捂住他的嘴。

秦铮声音戛然而止。

谢芳华伸手抹抹眼泪，摇头，哽着声说，“你没错，我不是为这个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哭。”

秦铮见她终于说话了，松了一口气，吓傻了的魂儿往回收了收，小声哄她，“既然想哭，那就哭吧，把爷给用泪水泡了也没关系。”

谢芳华闻言顿时破涕而笑。

秦铮看着她，又傻了傻。他也不明白女人怀孕后怎么会这样的神奇，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女人怀孕后变成的这种动物，着实令人吃不消。

他有些担心地拿眼风去扫她的肚子，小声说，“华儿，你肚子里怀的……不会是个妖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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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漠北军营

谢芳华闻言，看着秦铮又气又笑。

他是被吓傻了吗？

她怀的若是妖怪，那他是什么？难道是大妖怪？

她无语地看着他一脸担心的样子半响，将眼泪擦干，伸手拧他，“你才是妖怪呢。”

秦铮被拧得一痛，看着她，小声地嘟囔，“你怀孕后，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好怪，由不得我不怀疑。”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揉揉眉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也觉得。”

秦铮顿时睁大眼睛，“对吧，你也觉得对吧？怎么办？不会真是妖怪吧？”

谢芳华伸手又捶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女人有喜后，就是这样脾气时好时坏，性情难以捉摸，阴晴不定的，哭笑吵闹都没什么原因的。才不是妖怪呢。”

“真这样？”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点头，“真这样。”话落，她看向小橙子，“女人怀孕后，是不是都这样？”

小橙子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都这样，小王爷，这是正常的。”

秦铮松了一口气，“不是妖怪就好。”

谢芳华一时无语。

秦铮又抱了抱她，将她脸上残余的泪痕擦干，柔声说，“如今好些了没有？身子还难受吗？”

谢芳华摇摇头，“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秦铮蹙眉，向前方看了一眼，摇头，“好华儿，虽然我答应你不后撤了，但咱们也别前进了，就在这里歇上一歇，待血腥味散去些，再前去吧。”

谢芳华不太乐意，“前方打仗，想必十分危险，一百五十万大军呢，我怕哥哥他们顶不住。我们还是尽快过去看看吧。”

“如今你我这样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才几日，他们顶得住。你别小看你哥哥。”秦铮柔声地哄她，“你就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谢芳华看着他小心翼翼温柔诱哄她的样子，如今脸怕是比她的脸还白，可见他刚刚真是被她给吓坏了。有些于心不忍，点点头，遂他的愿道，“那好吧。”

秦铮顿时高兴起来，对小橙子吩咐，“将车赶到树荫去，我们歇一歇。”

“是。”小橙子也觉得此时不宜赶路，吩咐一声，队伍移动到官道不远处的浓密的树荫处。

树木茂盛，有大片的阴凉遮下，空气也比官道上清新，血腥味因为树木青草的气息覆盖，没那么浓郁。

谢芳华靠在秦铮怀里，真正地感觉好受了些。

秦铮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小腹，小声问，“你将吃的东西都吐出去了，是不是饿了？”

谢芳华摇头，“不饿。”

秦铮不放心地道，“还是让小橙子他们起火引炊，给你做些饭菜吃吧，肚子不能空着。”

谢芳华摇头，“我们歇片刻就好，血腥味稍散去后，我们立即就启程。”

“还有十里路呢，也是不近的。”秦铮道。

“我如今没胃口，做了也吃不下。”谢芳华伸手抓住他衣襟，“你就别折腾人了。”

秦铮无奈，只能作罢，“好吧。”

大约歇了多半个时辰，血腥味隐隐散去了些，没有早先那么浓郁了。

谢芳华已经坐不住了，频频看秦铮。

秦铮本来还想再多停留片刻，但看谢芳华的样子，不忍她再着急，只得吩咐启程。

队伍刚走了一段路，前方传来踏踏的一大队马蹄声。

随从护卫顿时人人握紧刀剑，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秦铮挑开帘幕去看，谢芳华跟着他一起探出头。

前方的人马似乎疾驰而来，马蹄都钉了脚掌，声响十分的大，听马蹄声，来人应该有上千人之多。且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不多时，那一队人马来到。

当前一人正是裕谦王的大公子秦毅。

他来到近前后，勒住马缰，身后的人也随着他一起驻足，他看向挑开帘子向外看的秦铮，对他一笑，“刚刚打完一场仗，谢侯爷知道你们来了，自己无法抽出空来接你们，派我来接人。”

秦铮点了点头，“堂兄辛苦了。”

“你我堂兄弟，不必客套，走吧。”秦毅调转马头，头前带路。

秦铮落下了帘幕。

谢芳华本来还想问问秦毅这一仗打得怎么样，但见秦铮不问，她也就只能将话憋了回去。

秦铮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低声道，“进了大营，你不就知道了吗？急什么。”

“也是。”谢芳华笑着点了点头。

大半个时辰后，来到了漠北军营。

秦毅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对后面的马车道，“到了。”

秦铮挑开帘幕，拉着谢芳华下车。

因刚打过一仗，大营门口陆续地抬着伤者进出。

浓郁的血腥味，从伤者的身上传出来。

谢芳华腹中再度翻涌起来，她拼命地往下压了压，可是奈何这翻涌的感觉太大，实在压不住，一弯腰，又呕吐起来。

秦铮脸色顿时又变了，伸手扶住她。

谢芳华吃的那些饭早先便吐得干净了，如今胃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呕了半响，把胃都要呕出来的架势，却只吐出了些苦水，但她一张脸却又被折腾白了，身子也被折腾的发虚。幸好是秦铮扶着她，否则她就会做到了地上。

她突然的呕吐，不止把秦铮的脸吓白了，把秦毅也吓了个够呛。

秦毅连忙问，“弟妹这是怎么了？闻不得血腥吗？”

虽然这样问着，但他心里觉得不该啊，谢芳华可不是那等柔弱的女子，他可是从无名山出来的，踩着多少的人肉白骨，能惧怕这一点儿的血腥味？

“嫂子这是怎么了？”秦怜从大营里面跑出来，见此，也吓了个够呛。

秦铮白着脸，只扶着谢芳华，一言不发。

小橙子、侍画、侍墨也都满面忧愁地看着谢芳华，无人答话。

“我问你们话呢？”秦怜自然不敢瞪秦铮，瞪向小橙子。

小橙子连忙道，“回郡主，小王妃有喜了，如今是闻到这血腥味就吐。”

秦怜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什么叫做有喜了？”

小橙子一噎。

秦毅当先反应过来，惊了一下，连忙拱手，“原来是这样，恭喜堂弟和弟妹了。”

秦怜转头看向秦毅。

秦毅无奈地对秦怜道，“有喜了就是有喜了，你要做小姑了。”

秦怜反应过来，顿时睁大眼睛，一时更傻了。

谢芳华耳中虽然听着几人说话，但也顾不得搭话，胃里翻江倒海，有止不住的趋势。呕了半响，连她自己都有些怕了，生怕把肚子里的小东西都给呕出来。她攥住秦铮的手死死地攥紧，喘息的空档，对他虚弱地说，“把……把我赶紧带进去……”

秦铮惊醒，立即拦腰抱起她，大踏步往军营里走，一边走，一边问，“我们入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秦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哥，都安排好了，我亲自和安排的，你快带嫂子跟我来。”

说完，她便小跑着头前带路。

小橙子、侍画、侍墨等人也都齐齐地跟了过去。

秦毅犹豫了一下，对一名手下吩咐，“快去禀告谢侯爷，就说小王妃有喜了，闻到血腥味，吐的厉害。是否请个军中的大夫过来。”

那人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秦毅也连忙跟在众人之后，快步走了过去。

谢墨含正在安排处理战后伤亡统计事宜，听到有人来报，他顿时愣住了。

妹妹有喜了？

她竟然有喜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一直以来没听到任何关于她有喜的消息，不由得又问那人一遍，“这是真的？”

那人垂首，恭敬地回话，“小王妃刚到大营门口，便吐起来，十分厉害。大公子派属下来询问侯爷，是否请军中的大夫。”

“快去请！”谢墨含连忙道。

那人应了一声，立即跑了出去。

那人刚跑几步，谢墨含惊醒，连忙喊住他，“等等。”

那人停住脚步，看着他。

谢芳华勉强镇定了一下，说道，“军中的大夫都忙着给士兵在包扎。你去请初迟，让他立即过去看看。”

“是。”那人立即去了，军中的大夫的确不如谢侯爷的专属大夫初迟医术高超。

谢墨含扔下手中的事情，快步向给秦铮和谢芳华安置的营长走去。刚走到门口，回头喊，“听言。”

“侯爷。”听言也给惊住了，但更多的是喜，没想到小王妃竟然怀孕了，这岂不是说小王爷有后了？他连忙跑到谢墨含身边。

“快去厨房准备些清粥小菜，这种情况下，妹妹胃口里应该没什么东西了，虽然吐得厉害，但还是要吃东西的。”谢墨含吩咐。

“是，我这就去。”听言连忙向厨房跑了去。

谢墨含交代完了，这才快步走向秦铮和谢芳华安排的营帐。

二人的营帐本就安排在距离他的营帐不远处，半盏茶的距离，便到了。

二人的营帐周围站了不少人。

除了秦铮和谢芳华带来的人外，还有军中与秦铮交好闻讯过来的将官。

谢墨含来到后，径直进了大帐。

侍画、侍墨见他来了，连忙见礼，“侯爷。”

谢墨含点点头，一眼便看到了大床边沿坐着的谢芳华和秦铮。谢芳华靠在秦铮怀里，一张脸霜白如雪，秦铮的脸色比她的脸色看起来还差。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喊了一声，“妹妹。”

谢芳华已经被折腾得有气无力，进了营帐，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味，感觉还稍微好些。但胃里依旧还难受得不行，她也不想这个样子刚来到大营，就让人担心劳师动众，可是实在压不下。这种事情是不受她控制的。

如今见到谢墨含来了，她立即推开秦铮，要站起身。

谢墨含已经先一步按住她，“坐着别动。”

谢芳华摇摇头，还是强硬地站起身，拽住谢墨含的袖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芳华只得改为双手抱住她，口中连忙说，“小心碰到孩子。”

谢芳华将脸埋在他怀里，他的身上依旧有着常年服用药物散发的药香，这种药香味，奇迹地让她舒服了下来。她抱住他不松手，哽咽地说，“哥，我想你了。”

谢墨含眼圈红了红，看着怀里的人，心下触动，好半响，才拍着她说，“妹妹都有孩子了，怎么还跟个小女儿家似的。”

谢芳华不说话，窝在他怀里不出来。

谢墨含抱了她片刻，见秦铮一脸难看地坐在床头，对他松了一口气道，“看来没太大的事儿，你不必太担心。”

秦铮有些吃味地看着他说，“还是你这个哥哥管用，我抱了她半响，也不止吐。”

谢墨含本来没什么心情笑，但还是被他这一句话给说笑了。他拍拍谢芳华的身子，温声说，“好些了吗？”

谢芳华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眼圈红红的，转头嗔了一眼秦铮，“哥哥的醋你也吃。”

秦铮揉揉眉心，伸手不客气地将她拉回怀里，低声问，“好受些了吗？”

谢芳华见他的脸白得渗人，连忙说，“好多了，不是与你说了吗？这是正常的。”

“这还叫正常？你看看你的样子。”秦铮有些恼怒，“你自己是医者，就没有药物能管用吗？”

谢芳华摇头，“是药三分毒，还是不要了，我能忍受，否则对孩子不好。”

秦铮顿时没了话，只心疼地摸了摸她。

“我已经派人去喊初迟了，让他过来看看，是否有办法。”谢墨含道。

秦铮向外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动静，初迟显然还没来到。

一旁的秦怜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地道，“嫂子，你可吓死我了，怀孕竟然怎么可怕吗？”

谢芳华看了一眼秦怜，她晒黑了，穿着男子的衣服，瘦了不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长在皇宫里的郡主。对她笑笑，“没有这么可怕，就是折腾些罢了。”

秦怜欷歔，“这还不可怕吗？我看着你的样子，吓的魂儿都没了。”

谢芳华摇摇头，“看着是吓人些而已，前些日子还好，今日是特殊，不可怕的。”

秦怜看向秦铮，不满地道，“哥，你是怎么照顾嫂子的？这一路来，你们赶路，是不是太赶了，她才难受成这样子。”

秦铮瞥了她一眼，轻嗤，“半丝郡主的样子也没有。”

秦怜不服气，“没有郡主的样子怎么了？就不是郡主了吗？”

秦铮冷哼，“娘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担心你，你什么时候回京？”

秦怜眨眨眼睛，“你们什么时候回京？”

“你跑出来多久了？还学我们不成？”秦铮看着她。

秦怜咳嗽了一声，小声嘟囔，“你还是担心嫂子吧，别刚一见面，就训我。同样是哥哥，你看看谢墨含和你，真是对妹妹天差地别。有你这样的哥哥吗？”

“那也要你比华儿听话才是。”秦铮给她一个你当我想说你的表情。

秦怜一噎，看向谢芳华，见她无奈地摇头，她嘟起嘴，“我是没嫂子好，我承认。但我来到漠北后，可没惹事儿，不但没惹事儿，还帮了不少忙呢。”话落，她伸手一指谢墨含，“不信你问他。”

谢墨含笑了笑，点头，“郡主确实没添乱，帮了不少的忙，与军医一起照顾伤残士兵，功不可没。”

“看吧，我真没添乱。”秦怜道，“若不是知道你和嫂子来，我如今还去帮忙了呢。”

“既然如此，今日军中还有不少伤兵等着施救吧，你还不快去。”秦铮摆手。

秦怜瞪了他一眼，反正人她也看了，留在这里，只会招他嫌弃，她一扭身，转身出去了。

谢芳华用胳膊撞了一下秦铮，嗔怪道，“你对秦怜态度就不能好点儿？她说得没错，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秦铮绷着脸说，“习惯了。”

谢芳华无语。

谢墨含好笑，刚要说什么，初迟从门外走了进来。

初迟脸色有些疲惫，比离京前，也清瘦了许多，眼窝下有一层青影，像是昨日没睡好。

谢芳华看看他，又看了看谢墨含，这才发现，哥哥眼底也隐约有青影。

她立即问，“哥哥，这两日，你们是不是不得觉睡？”

谢墨含还没回答，初迟走进来，扫了谢芳华一眼，说道，“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儿，急急地赶过来，这不是好好的吗？”

秦铮抬眼，瞅了初迟一眼，“若不是出了大事儿，请你做什么？过来给她诊诊脉。”

初迟挑眉，来到近前，对谢芳华说，“将手伸过来。”

谢芳华看着他，还是那副不待见她的样子，当初，为了七星，她和秦钰斗法，与他结下的梁子，这家伙就记仇到现在？她看着初迟，慢慢地伸出了手。

初迟伸手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本来不屑不以为然的脸色攸地变得凝重。

秦铮一直盯着他，见此，立即紧张地沉声问，“怎么了？可是不好？”

初迟看了秦铮一眼，慢慢地放下手，抿了抿唇，盯着谢芳华问，“你这几日可是碰到了什么人？”

“怎么了？”谢芳华见他面色凝重，她的心也跟着提起来，手不由得放在了小腹上。

明天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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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禁锢之术

初迟不理谢芳华的询问，只盯着她。

谢芳华摇头，她这几日都与秦铮在一起，没碰到什么人。

初迟眯起眼睛，“当真没有？”

谢芳华转头看向秦铮。

秦铮脸色发沉，看着初迟，“你只管说怎么了？”

初迟冷笑一声，看着谢芳华道，“你自己本身就修习魅术，却被人下了魅术而不自知吗？”

谢芳华一怔。

秦铮脸色顿时寒了，“她被下了什么魅术？”

“禁锢之术。”初迟道。

谢芳华面色一变。

秦铮抓着谢芳华的手猛地一紧，“这是什么术？”

初迟看了二人一眼，“是魅族王族之术的一种，名曰禁锢，顾名思义，就是被下这种术之人被人禁锢了。”

“说的明白些。”秦铮盯着初迟。

初迟一字一句地道，“说得明白些就是，小王妃倒是没被禁锢，而是她腹中的孩子，被禁锢了。若是不解开这种术的话，你们就不必盼着他出生了，就一直在她腹中，长不大，死不了。”

谢芳华面色大变。

秦铮的脸也霎时变了。

初迟看着二人，嘲讽道，“枉你们聪明，看来也没那么聪明，被人下了禁锢之术有几日了，都不知道。笑死人了。”

秦铮腾地站起身，一把扣住初迟死门，看着他问，“你既然能看出禁锢之术，可知道解救之法？”

初迟点头，“知道。”

“说。”秦铮声音冰寒。

初迟不惧怕秦铮，淡淡道，“对她施魅术之人的心头之血。”话落，他挑眉，“你们都不知道是谁施的魅术，去哪里找那人的心头之血？”

秦铮猛地撤回手，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好个王意安。”

谢芳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意安？

是意安对她下的禁锢之术？

可是她本身也修习魅术，怎么半丝没察觉出来？

那一日，她与他连面都没碰，他是怎么对她下的魅术？

若是那日对她下的魅术，悄无声息，至今她都没察觉到，那他的魅术该有多强大？

初迟听到秦铮喊出的名字，微微讶异，“你说王意安？青云关的王意安？”

秦铮转头看向他，“你知道他？”

“你们前几日碰到他了？”初迟挑眉。

秦铮点头，“除了他，再没碰到别人，华儿连他的面都没看到，他最近距离马车也有一尺之距。他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让我们都没察觉？”

初迟闻言低头沉思。

“你是魅族人，可知道他也是魅族人？”秦铮盯着他。

初迟摇头，“我只知道青云关的王意安，不知他怎么是魅族人了。”

秦铮眯起眼睛。

初迟沉默半响，抬眼，对秦铮道，“你们确定是王意安？我刚刚已经说了，对她下禁锢之术的人是魅族王室之人。”话落，他蹙眉，“据我所知，魅族王室之人，只有谢云澜。”

秦铮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摇头，肯定地说，“我们没碰到云澜哥哥，绝对没有，只碰到了意安。”话落，她简略地陈述了一遍碰到王意安的情形，之后，补充道，“当时，我连他的面都没见。他走后，秦铮对我说，他身上有着与我相同的气息，才知晓他是魅族人。但也不曾想……除了今日，这几日，我身体没有半分不适。”

初迟眉头蹙起，“你说他身上与你有着相同的气息？”

“秦铮说的，我没感觉到。”谢芳华道。

初迟看向秦铮。

秦铮颔首，“我与他交手对打时，的确感受到了他与华儿相同的气息。”

初迟又陷入困惑，对谢芳华道，“我再给你把把脉。”

谢芳华将手递给了他。

初迟又给谢芳华把脉片刻，肯定地道，“的确是魅族的禁锢之术，错不了。”话落，他又道，“我虽然武功差些，但因为学医，对于本族的魅术，都是耳熟能详，不会出差错。”

“那你可知，什么人会与我有着相同的气息？”谢芳华看着他。

初迟摇头，“我也很奇怪，按理说，魅族王室和圣女一脉，每一代，都有一人是继承人。谢云澜是魅族王室继承人，你则是圣女一脉的继承人。我们魅族的血脉传承，看的不是身体里流的血，而是魅族传承之灵之魂。血脉也是择人而选。”

“说明白些。”秦铮道。

初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谢墨含道，“比如谢侯爷，他与小王妃同父同母，但他没传承到半点儿魅族血脉之灵，也就没有继承魅族之根。是以，与寻常普通人无异。而小王妃有，她便是被传承之人。”

秦铮点点头。

初迟又道，“据我所知，魅族这种每一代的传承，仅择一人。至于王意安身上为何会有相同的气息，且会魅族王室的秘术……”他摇摇头，“这不符合魅族千万年来的传承，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既然能不被小王妃所查，对他下禁锢之术，其魅术，十分强大，在小王妃之上。”

谢芳华十分不解，“我不明白，他怎么会是魅族之人？为何要对我下禁锢之术。”

“这禁锢之术，对她身体，可是有害？”秦铮最担心的是这个。

初迟模棱两可地道，“自然是有害的，也就是我刚刚说的，她肚子的孩子，不再长，但也不会死。”

“我说是对她。”秦铮立即道。

初迟摇头，“若说对你的小王妃，自然不算有害，不但不有害，反而还有益处也说不准。”

“怎么说？”秦铮盯着他问。

初迟道，“以我的医术，如今看来，她身体在渐渐地衰败，濒临枯竭。她能不能活到养出这个孩子，都说不准。随着她腹中的孩子成长，她的魅术也在渐渐流失，若我推测的不错，王意安对她下魅术，她都察觉不到，便是最好的例子。说明除了她本身受伤，王意安魅术强大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腹中的孩子，吸食了她大半的心血。”

秦铮闻言道，“若是将孩子打掉呢？”

谢芳华面色一变，立即拽住秦铮的手，脱口道，“不要。”

秦铮脸色紧绷，不理谢芳华，只看着初迟。

初迟摇头，“小王爷未免太天真了，若是没中禁锢之术前，打掉这个孩子，还有可能。如今她中了禁锢之术，除了施魅术之人的心头之血，再无可能，打都打不掉，堕胎药折腾不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反而只会折腾你的小王妃罢了。”

秦铮闻言薄唇紧紧地抿起。

谢芳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手放在小腹上，虽然她被下了禁锢之术，但是还是不想这个孩子出事儿。她如今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生命，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是她和秦铮的孩子啊。

谢墨含此时开口，“这么说，王意安此举是为了妹妹好了？”

初迟点头，“这样说来，的确对她目前的身体有利，能保住她的命，短时间别去见阎王是真的，至于别的，有害的，除了她腹中的孩子不长不死外，我也不知道了。”

谢墨含闻言看向谢芳华，有些心疼，“妹妹别担心，既然这样，找到王意安就是了。你们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谢芳华摇摇头。

秦铮在听到这个禁锢之术对谢芳华没大害反而有些益处时，脸色到没早先差了，对初迟问，“谢云澜可来过漠北？”

初迟摇头。

“他是你们魅族王室之人，你可知道他的踪迹？”秦铮又问。

初迟嘲讽地一笑，“魅族活着的人寥寥无几，谢云澜虽然是王室之人，但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知道命不长，便也不去作为？如今的魅族人，就是一盘散沙，各自过活着。我本来是由长老带大，将来辅助他，可是不久前长老死了，我联络谢云澜，却是没得到他的回信。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你所说的长老是谁？”秦铮问。

“兰妃。”初迟道。

“哪个兰妃？”秦铮蹙眉。

“齐云雪的娘。”初迟看了秦铮一眼，“当年北齐皇宫宠冠六宫的兰妃，老北齐王死后，王后要拿她殉葬，她带着女儿离开了皇宫。那个女儿就是齐云雪。”

谢芳华一怔，“你说齐云雪的娘是魅族的长老？而是她如今……死了？”

初迟点了点头。

“怎么死的？她不是一直在情花谷吗？”谢芳华怎么也没想到齐云雪的娘是魅族长老。

“她是一直在情花谷，一年前，赵柯传信，谢云澜的焚心有压制不住的趋势，她便出了情花谷。”初迟道，“便在月前，为了救谢云澜，油尽灯枯，耗尽心血，死了。”

谢芳华心里不由得一紧，“月前，云澜哥哥焚心发作了？”

初迟点头，“若非长老，他那一条命就没了。”

谢芳华心下一痛，自从她带了黑紫草离开寻水涧，再没见到云澜哥哥，他就跟人家蒸发了一样。这么久了，焚心怎么可能不发作？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这么说，赵柯不是齐云雪杀的了？”

初迟没言声。

谢芳华想着，齐云雪的母亲若是魅族人的话，她为救云澜哥哥而死，齐云雪不该与玉家是联手的关系才是。她一直怀疑齐云雪与北齐玉家是联手的。

若不是联手，那么赵柯是谁杀的？

不得不说，齐云雪身上有很多的疑点。他身上中了言宸的药，却能给她传音入密，她将她带到荥阳城，却在荥阳城又被人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秦铮忽然问，“兰妃既然是魅族的长老，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初迟看了秦铮一眼，抿唇道，“长老以匡扶魅族王族大业为己任，多年不该其志。”

“那齐云雪呢？”秦铮又问。

初迟摇头，“我与她只见过一两次面，虽然长老教养了我，但与她是分开教养的。”

秦铮看着他，“那你为何到了秦钰身边，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初迟摇头，“这个无可奉告，你若是想知道，去问他。”

秦铮挑了一下眉，又回归最早先的他最关系的话题，“她总是这样吐，也不是办法，你可有办法，让她不这么难受？”

初迟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十分的入神，他摇头，“是药三分毒，少接触让她发病的东西就是了。比如，今日的血腥味。”

秦铮闻言不再说话，对他摆了摆手。

初迟转身走了出去。

秦铮见初迟离开，将谢芳华往怀里抱了抱，低声问，“在想什么？”

谢芳华回过神，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息，“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一直走入了一个误区，各种线索太多，又太杂，以至于，纷繁之下，看不到本质。”

“意外之事太多，怨不得你我。”秦铮拍拍她，“别想了，身体要紧。”

谢芳华闻言去摸她小腹，咬唇，“意安定然没有恶意，可是我不想让他就这样的被禁锢在我身体里，我想等着他长大出生呢。”

秦铮看了她小腹一眼，扣着她的手又无言地紧了紧。

谢墨含看着二人，一时也说不出宽慰的话，妹妹有喜的消息刚刚让他心里迸发出的高兴转眼间就被打入了谷底，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尤其如今刚打完一场仗。

这时，听言在外面喊，“侯爷，饭菜准备好了，要端进来吗？”

谢墨含看向谢芳华，对她温声说，“你一路舟车劳顿，如今腹中又空空，我吩咐听言做了饭菜，你吃些。”

谢芳华点头。

谢墨含对外面吩咐了一句，听言带着两个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大约是猜到秦铮也没用过饭菜，不止准备了清粥小菜，还准备了许多鸡鸭鱼肉。

军营里吃的东西自然不会太好，但是谢墨含带了专门的厨子，也还不差。

秦铮拽着谢芳华起来，坐到了桌前。

谢芳华看向谢墨含，“哥哥也吃些吧。”

谢墨含摇头，“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你们吃完歇一歇吧。我先过去处理事情，晚些时候再过来。”

秦铮点头。

谢墨含向外走去。

谢芳华忽然想起什么，喊住他，“哥哥，姑姑呢？不是说在军营吗？怎么不见？”

“三日前，青岩护着姑姑去见爷爷了。”谢墨含道。

谢芳华想着姑姑定然想爷爷了，点点头，又问，“今日这一仗打得如何？”

“你呀，操心的命。”秦铮点了谢芳华脑袋一下。

谢芳华摇头，“这一仗，我军伤亡比较重，若是援兵不来的话，再支撑不过十日了。我要去部署一番，恐怕今夜北齐会偷袭军营。”

“你尽管去部署，若是北齐金燕偷袭的话，我会会齐言轻。”秦铮挥手。

谢墨含点点头，知道秦铮既然来了这里，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不再逗留，转身走了出去。

秦铮给谢芳华盛了一碗粥，“吃吧。”

谢芳华点点头，用勺子舀了粥，轻轻地喝着。

秦铮给她夹了几口青菜，见她胃口缺缺，不由皱眉，“还难受？”

谢芳华摇头，“不太难受了，只是想到我吃下去，孩子也不长，就没胃口。”

秦铮摸摸她的脑袋，“孩子是在你的身体里，你不养足了精神，怎么去找王意安寻破解之法？兴许，他的目的怕是等着我们去找他呢。”

谢芳华叹了口气，“实在太不喜欢这种凡事不由自己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感觉。”

秦铮笑了一声，“错了，虽然看着主控权不在我们手中，但追根究底，这一根线，还是串在我们手中。”话落，他眯了一下眼睛，“无非是山来救我，我去救山罢了。早晚会明白的。”

谢芳华闻言心里好受了些。

吃过饭后，谢芳华折腾的累了，秦铮将她拽上床，将她抱在怀里，红着她入睡。

谢芳华拽住他衣襟，小声说，“我不想睡，睡不着，你去找哥哥吧，我等你回来。”

“不行，你先睡。你今日折腾一天，身子受不住。乖。”秦铮果断地拒绝，轻轻地拍着她，“若是你不好好睡觉，我便不去找他了。反正没有我，他也抵得住。”

“哥哥都累坏了。”谢芳华轻声嘟囔。

“我担心都担心坏了，你怎么就不想想我？”秦铮不让步。

谢芳华闭上眼睛，“好吧，我睡。”

秦铮轻声问，“要将市井故事吗？”

谢芳华“嗯”了一声。

秦铮想了一个故事，给他温声细语地讲了起来，一个故事没讲完，谢芳华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她，睡着的她，眉头依旧锁着，可见心中有事情，不能舒展宽心。他轻轻地动手，拂了她眉心片刻，见她眉目舒展开，他才放下手，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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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夜袭大营

这一夜，果然如谢墨含所料，北齐派了一路人马，前来偷袭漠北军营。

这一路人马，是齐言轻煞费苦心养了多年的最铁血的精卫。

人人武功高强，善于黑夜里的偷袭之术。

有两千人之多。

专用于刺杀漠北军营里的将帅军官。

所谓，将领一旦都出事儿，那么，群龙无主，可想而知。

除了派出这一队人马偷袭外，还调遣了三路大军，从三面对漠北军营成大半包围之势。

北齐兵如黑夜的恶魔，伸出了他的爪子。

百万大军，几乎倾巢出动，来势汹汹。

齐言轻的计谋，是趁南秦支援的兵马还没到达漠北时，便将漠北边境这一道防线攻破它。

经过白天一战，南秦军营伤亡惨重，若是夜间再战，疲困之下，他就不信南秦军能抵得住？

只要漠北大营被攻破，那么，跨过了南秦这第一道天险屏障，军心民心一散，任秦钰和秦铮有通天的本事，也让他们扭转不了乾坤。

午夜子时，军营外传来沙沙的动静，紧接着，有几处营帐前，被黑衣人包围。

早有准备的漠北军营，在这群黑衣人出现时，还未等黑衣人动手，便有同样武功高强的暗卫现身，先发制人，将这些人包围住了。

北齐有两千精卫，漠北军营的暗卫缺不下四千。

兵器打斗，刀剑铿锵，有惨叫，有哀嚎。

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透过营帐、帷幔，窜入床前。

谢芳华被惊醒，推开被子坐起身。

侍画、侍墨站在床边，见她醒来，立即出声，“小姐，您醒了？”

“外面是有北齐兵偷袭？”谢芳华问。

侍画、侍墨点头，小声说，“不止偷袭，是大规模的攻城。”

谢芳华脸色一沉，“白天漠北军营伤亡惨重，如今黑夜又来攻营，北齐有一百五十万大军，我南秦只六十万，如今再加上伤亡，怕是不止六十万了。如何抵抗得住？”

侍画立即道，“您别担心，小王爷和侯爷提前做了安排，不会抵抗不住的。”

“你可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安排？”谢芳华问。

侍画摇摇头。

“秦铮呢？从去找哥哥后，再没回来？”谢芳华又问。

侍画小声说，“小王爷在一个时辰前回来一次，嘱咐我二人照看好你。说是他天明十分会回来。”

谢芳华一怔，“他出大营了？”

侍画点头，“应该是，小王爷离开时，穿了铠甲。”

谢芳华镇定下来，秦铮既然将她留在这里，一定是与哥哥一起做了万全的准备，北齐兵将伤不到这处营帐。否则，肯定会将她另外做安排了。

她提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些，看向外面，“有多少人偷袭？”

侍画摇头，“奴婢二人一直守着您，没出去探查，不知道来多少人，不过，即便外面杀得厉害，但也无人靠近这座营帐。”

谢芳华点头，穿好衣服，下了床，对二人道，“我们去外面看看。”

二人立即摇头，阻拦道，“小姐，您早先就因为闻到血腥味受不住，如今还是别出去了。”

谢芳华想了想，道，“我拿娟帕捂住口鼻，应该无大碍。”

二人还是摇头，“小王爷说了，一定要照看好你，娟帕万一不抵用呢。”

谢芳华感觉了一下身子，道，“早先那两次吐的太厉害，兴许也是因为赶路的确是累到了。如今我睡一觉，觉得好多了。这营帐里也进来血腥味了，我却没觉得有多不适。向来无碍的，你们别担心。”

二人该要再反对，谢芳华已经拿出娟帕，走出去，同时道，“不看看，我不放心。”

二人见此，只能一左一右跟上她。

出了营帐的门，便看到外面火光冲天，兵器人影纵横交错，杀得似乎难解难分。

在这样的夜里，人与人，兵器对兵器，杀戮对杀戮，似乎理所当然。

谢芳华本来拿着娟帕捂住了口鼻，但发现，胃里没有不适，便将娟帕慢慢地松手放下。

侍画、侍墨提着心担心地瞅着她，丝毫不敢放松。

谢芳华看了片刻后，伸手一指不远处，“那个人影，像是青岩。你们看是不是？”

侍画、侍墨顺着谢芳华的手指看去，点头，“小姐，是青岩。”

“看来是她送姑姑去见爷爷后回来了。”谢芳华打量了一眼四周，眯起眼睛，“北齐这次派来的人俱是一等一的高手，想必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怪不得就连这些人都靠近不了这座营帐呢，原来是有青岩带着人将他们挡住了。”

“有青岩在就好了。”侍画松了一口气，“他在这里，就算小王爷不在，奴婢也不必紧张得连喘息都不敢了。”

谢芳华忽然转头带着笑意地看了侍画一眼，低声说，“你能这样看青岩的本事，我就放心了。”

这一句话，虽然听着正经，但带着别样的取笑。

侍画哪里听不明白，脸腾地红了，“小姐您又拿奴婢取笑。”

谢芳华转回头，收了笑，这样的夜里，四处弥漫着血腥味和杀戮，她那丁点儿的心情，也转眼就随着叫喊声和厮杀声被淹没殆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四周的杀戮声沉寂了下去，只剩下远处，震天的锣鼓响声和厮杀声。

青岩抹净了宝剑上的血，抬步走过来，对谢芳华见礼，“小王妃，您可还好？”

谢芳华对他笑了一下，“我还好，无碍。”

青岩向她小腹看了一眼，便不再言语，侧身立在一旁。

谢芳华看着他，“青岩，你将姑姑送去天机阁的浅水湾了？什么时候到的浅水湾？什么时候折回来的这里？”

青岩颔首，“昨日夜到的浅水湾，一个时辰前回到的这里。”

谢芳华见他眉目有些倦色，也看出未曾好好休息，说道，“姑姑见到爷爷了？爷爷可还好？”

“老侯爷身体硬朗。”青岩道。

“爷爷可曾说别的？有没有要你传话回来？”谢芳华又问。

青岩摇头，“不曾。”

谢芳华想着这个老头子，连只言片语也没传来。她目光看向远方，北齐军营处，“秦铮是否带兵去北齐偷袭了？”

青岩点头，“公子是去北齐军营了，但并没有带人马去。”

谢芳华一惊，“他只身前去的？”

青岩颔首。

谢芳华面色一变，“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不要命了？”

青岩不说话。

谢芳华恼怒，抬步就要往外走。

侍画、侍墨一惊，连忙喊了一声，“小姐。”

青岩出手拦住谢芳华，“小王妃，公子不会出事儿的，您且放心。”

“我怎么能放心？”谢芳华有些急，“如今是什么时候？北齐有多少人马？他自己前去？他是去会齐言轻了？若是齐言轻拿住他……”

“小王妃放心，公子不会让人拿住的。”青岩肯定地道。

谢芳华看着青岩。

青岩抿了抿唇道，“昨日公子和您到漠北的消息，侯爷和公子封锁住了。齐言轻不知您二人已经到漠北军营了。北齐军今夜几乎是倾巢出动，想要一举拿下漠北军营，攻破边境这道防线。北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攻漠北大营上。公子前去，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针对齐言轻一人。”

谢芳华忽然道，“他是去杀齐言轻？”

青岩摇头，“公子杀不杀齐言轻，属下不知，但重伤他，是一定的。”

谢芳华虽然知道秦铮的本事，但还是免不了担心，这种担心是从心底里生起来的。虽然他有本事来往北齐军营，但毕竟这种时候，齐言轻不是傻子，也不会对自己的后方大本营全无防备。他此去北齐军营，还是十分凶险。

奈何她这副身子，真是全然半丝忙也帮不上。

这种需要人保护的无力感觉，又升起，让她对这副身子忽然愤恨起来。

第一次，连对魅族魅术这种东西，愤恨得恨不得抽皮抽筋抽血，将这所谓的魅族之根之灵抽空。不剩一丝。

“小姐，小王爷最是不放心您，一定不会有事儿的。”侍画将谢芳华脸色极其难看，拽住她衣袖，小声宽慰。

“是啊，小姐，您可不能动怒，您肚子里还有小公子呢。”侍墨也连忙道。

青岩冷着的脸此时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属下敢用自己颈上的人头保证，公子一定不会有事儿的。小王妃放心。”

谢芳华回过神来，见三人都一脸紧张地盯着她，她慢慢地将心中的郁气散去，手按在小腹上，闭了闭眼睛，镇定下来，“我没事儿，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侍画等三人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时辰后，极远处忽然传来高喊，“不好了，太子遇害了。”

“有刺客，快抓刺客。”

“刺客向东跑了，快追！”

厮杀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这样极其细微的声音。

谢芳华心思一动，向北齐军营方向看去，夜里，出了火光和厮杀，什么也看不到。

她转头问侍画、侍墨，“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小姐，什么？”侍画立即问。

“有人在喊，说太子遇害了。”谢芳华道。

侍画摇摇头，侍墨也摇摇头。

谢芳华看向青岩。

青岩也对他摇摇头，说道，“属下未曾听到，说的是北齐太子吗？两军营地距离三十里。齐太子今夜难道没在北齐军营？也出来攻营了？否则您怎么可能听到三十里地外的动静？”

“是啊，可是我刚刚确实好像是听到了。”谢芳华揉揉眉心，又向远处看去。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惊骇的大叫，“后方有偷袭，快，撤兵！”

这一声高喊后，远处的厮杀声忽然静了那么一下，紧接着，传来鸣金收兵的锣鼓声响。

谢芳华道，“这个你们听到了吗？”

三人点点头，“听到了，北齐后方有偷袭，撤兵了。”

谢芳华轻吐了一口气，低声说，“这一仗，漠北大营内如此平静，看来一切的攻击都被挡在了外面。就是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话落，她对青岩道，“你派人出去看看。”

青岩点头，挥手招来一人，对那人吩咐了一句，那人立即去了。

不多时，那人回来禀告，“属下打探到，北齐军营传出消息，说齐太子遇害了，北齐大后方将士恐慌，我军又在北齐三路郡马后方布置了奇兵偷袭，北齐如今撤兵了。”

谢芳华疑惑，“齐言轻当真遇害了？漠北军营只有不足六十万兵马，正面抵抗北齐兵马就十分吃力，又从哪里调来兵马布置了后方突袭？”

那人摇摇头，“如今外面依旧一团乱象，属下怕您等得焦急，便赶紧回来禀告了。要不属下再去打探？”

谢芳华想了想，摆摆手，“不必去打探了，去找秦铮在哪里，迎迎他。”

青岩摆摆手。

那人立即去了。

青岩道，“小王妃，您还是先回营帐内等着吧，夜深露重，仔细身子。”

“是啊，北齐如今是这个情形，我们南秦这一仗定是赢了。您若是感染了风寒，小王爷回来后又该但心了。”侍画也连忙劝道。

谢芳华虽然不想回去，只想等着秦铮，但也不想让三人担心她，因为她自己，这三人几乎寸步不离，十分辛苦。她点点头，转身回了营帐。

侍画、侍墨立即跟了进去。

青岩并没有离开，而是持剑守在营帐前。

谢芳华刚进营帐后不久，初迟便来了，他在门口，看到了青岩，问道，“你家小王妃可有事儿？”

青岩摇摇头。

初迟转身又走了。

谢芳华想着初迟这个人的心地倒不像是他的性情这么不客气，如今特意跑来，大约是担心她，怕她又受不住这血腥味。

过了一个时辰后，谢墨含来到营帐外。

“谢侯爷。”青岩给谢墨含见礼。

谢墨含点点头，“妹妹呢？”

“小王妃在里面。”青岩道。

青岩话音刚落，侍画、侍墨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谢墨含，吓了一跳，“侯爷，您受伤了？”

谢墨含道，“无碍。”

二人刚要开口，谢芳华依旧从营帐内迎了出来，脚步有些急，见到谢墨含，一把拽住他袖子，“哥哥，你伤到了哪里？”

“左胸受了一剑，不深，初迟已经给我包扎过了，放心吧。”谢墨含摸摸谢芳华的头，温和一笑。

“你先进来，让我看看。”谢芳华拽着谢墨含进了营帐。

来到床榻前，谢芳华将谢墨含按坐在上面，重新将他包裹的纱带解开，见果然如谢墨含所说，伤口不太深，但血成黑色，显然是有毒，不过幸好被处理和挤出了毒素。她松了一口气，又重新给他包扎上。

谢墨含无奈地看着她笑道，“我都说了不深，不让你看，你定然不放心，如今放心了？”

谢芳华点头，“这一战境况怎样？齐言轻真的被秦铮杀了？”

谢墨含摇头，“他还没回来，齐言轻到底有没有被他杀了，还未可知。北齐那边，是这样传出的消息。”顿了顿，又道，“这一战，我们以少胜多，可谓是大获全胜。但因为兵力悬殊，还是伤亡惨重。这一战之后，不管齐言轻是死了，还是伤了，最起码，一个月之内，再提不起兵力和士气来攻打漠北。我们等着朝廷的援军到来足够了。”

谢芳华点点头，问出早先的疑问，“除了漠北不足六十万的兵力，还从哪里调兵了？”

“雪城。”谢墨含道，“秦铮来漠北之前，便安排好了。”

谢芳华恍然，“今夜，漠北那十万兵马参战了？”

“没有十万，怕被北齐察觉，仅有一万兵马，穿了南秦的服侍。用来做他刺杀齐言轻成功后，对北齐后方的扰乱和偷袭。”谢墨含道。

谢芳华点头，

谢墨含看着她，温声道，“别担心，他会没事儿的，如今快天明了，他说天明之前回来。”

谢芳华点点头，有些心疼地看着谢墨含道，“哥哥快去休息吧，你看你，都快要倒下了。”

“我在这里陪你一起等他回来。”谢墨含道。

“那你在这里躺一会儿。”谢芳华轻轻抬手，将他按在榻上。

谢墨含笑了笑，也没反对，顺从地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谢墨含就睡着了。

谢芳华坐去了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睡着了的谢墨含。她重生时，没想过，他和哥哥会为了南秦的江山而效命。可是如今世事难料。不过，这也是南秦皇室和谢家最好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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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平安归来

天明时分，秦铮果然如他走时所留下的话，准时回到了漠北军营。

青岩一直守在营帐门口，见秦铮回来，骇然道，“公子，您受伤了？”

秦铮还没言语，谢芳华便从里面跑了出来，看到秦铮，脸唰地一下子就白了，看着浑身是血的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铮看着突然冲出来的谢芳华，愣了一下，连忙说，“大多都是别人的血，不是我的，我只是受了点儿轻伤，别担心。”

谢芳华听到他这样说，立即伸手去扯他的外衣。

她的动作太快，三两下，便将秦铮铠甲和外衣给撕了。

秦铮无奈地看着她要继续扯他胸前的里衣，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小声说，“如今天亮了，你这是要大庭广众之下脱我的衣服，传扬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谢芳华手一顿。

秦铮伸手握住她的手，“乖，进去再看。”

谢芳华惊醒，拉着他进了营帐。

秦铮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榻上睡着的谢墨含，即便他回来弄出些动静，他依旧睡着，没醒来。他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也轻了，小声宽慰谢芳华，“胸前给剑划了一下，伤口不深。”

谢芳华不说话，将他拽到躺椅前，让他半躺下，伸手解开他内衣的扣子，只见从左胸到右肋，被剑划破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虽然没伤到筋骨，但很深。显然是被他简单地处理过，抹了些止血的药粉，血液都凝固了，只流出血水。

她抬眼瞪着他，“这叫伤得不深？”

秦铮拽住她的手，“比起齐言轻差点儿送了命来说，这个伤，自然是轻的。”

谢芳华收起了眼中漫出的水雾，小声说，“齐言轻没死？”

“北齐军中有好大夫的话，他死不了。”秦铮道，“不过一个月下不来床是肯定的。”

谢芳华抿了抿唇，对一旁的侍画、侍墨吩咐，“快去打水拿药箱来。”

二人应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打来清水，拿清水和酒清洗后，谢芳华拿出伤好的创伤药，给他涂抹上。做好一切，又给他仔细地包扎了。

秦铮一直静静地躺着，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做完一切，看着他，这才注意他脸色不是正常的失血过多的白，而是有些潮红。她伸手摸摸他额头，滚烫的连手都放不住。她撤回手，又给他把脉，片刻后，走到桌前，快速地给他开了一个药方子，吩咐侍画、侍墨赶紧去煎药。

侍画、侍墨立即拿着药方子下去了。

谢芳华用娟帕沾了清水，拧干，给他敷在额头上。

秦铮舒服地躺着轻轻哼哼，“媳妇儿是神医的感觉真好，可以不必受庸医所苦。”

谢芳华剜了他一眼，“伤的虽然不重，但是染了风寒就会加重伤势，别拿这伤不当回事儿。他的剑再用力一分，你就会被剑劈两半。”

秦铮伸手抱住他，不屑地道，“他想多那一分力，也要有那个本事。”

谢芳华立即低喝，“别乱动，触动伤口。”

秦铮摇头，只抱着她，小声说，“唔，虽然我安排得天衣无缝，但还是怕另外出差错，出去这一趟，极其的不放心你，如今看你好好的，我这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谢芳华舍不得推开他，也怕碰触他伤口，只能任他抱着，也小声说，“知道你只身一人前往北齐军营，我这心就一直提着，如今也算是放下了。”

秦铮顿时笑了，抱着她说，“这破差事儿，以后爷可不做了，以后再有，让秦钰那丫的自己来。”

“他是皇上，更不能以身犯险。”谢芳华白了他一眼，“你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秦铮叹了口气，不忿地道，“谁叫他是皇帝呢，南秦可以没有秦铮，但是不能没有秦钰。”话落，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我是有十全把握能回来，否则，哪怕为了南秦江山祖宗基业，也誓死不冒这个险。”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责怪他，“低声说，你放开我，我吩咐人去做早饭。躺下休息一会儿，吃过早饭后，药也熬好了。”

秦铮放开抱着她的身子，但却拽着她不松手，“我不饿，也不累，你陪我坐一会儿。”

谢芳华只能陪着他坐下，本来想问他是如何只身潜入北齐军营，又是如何重伤了齐言轻的，但见他其实很疲惫，却硬撑着不睡，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便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管他和哥哥是如何部署的，不管他如何重伤了齐言轻，只要他如今回来，平安地在她身边，她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如今她不过是一个需要别人看顾只会是拖累的女人，两国打仗，她想插手，都有心无力，不知道也罢。

“在想什么呢？”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也看着他，“在想你这伤没个七八日，伤口是不会愈合的，没个半个月，是不可能痊愈。”

秦铮摇头，“这伤也不算重，赶路是没问题的。”

谢芳华摇头，“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赶路吧。”

“一边赶路，一边养伤，这点儿小伤不算事儿。”秦铮无所谓地道，“北齐这回受了重创，没一个月，缓不过劲儿来。一个月后，燕亭和崔意芝带的援军也就到了。我们要办的事儿最好在一个月内都办了，有些不明白的事情，要弄清楚了。一个月后，到时候两军再交战，就不是这样你来我往的事儿了，就是真正的谁死谁亡了。”

谢芳华刚要再接话，榻上传来动静，她立即转头看去。

只见谢墨含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秦铮一眼，坐起身问，“受伤了？”

秦铮点头，“小伤。”

谢墨含揉揉眉心，“我竟然睡熟到你回来都不知，如今几时了？”

“哥哥这些日子实在太累了。”谢芳华轻声说，“辰时了，你没睡太久。”

谢墨含点头，对秦铮询问，“齐言轻真被你杀了？”

秦铮摇头，“没有。”

谢墨含看着他，“你是被他伤的？”

秦铮点点头。

谢墨含不再问，站起身，对他说，“我去巡视一番大营，你好好休息吧。”话落，向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对他道，“我刚听妹妹说要赶路，是去看爷爷？不急这几日，你受了伤，先养几日再说。”

秦铮摇头，“今日就启程。”

谢芳华一怔，“今日？”

秦铮握住她的手，“马车里养伤也一样。”

“不行，万一牵动伤口，愈合就慢了，不必这么急的。”谢芳华摇头。

秦铮道，“天机阁的浅水湾，未必就是安全之地。我在北齐大营看到玉兆天了。如今我重伤了齐言轻，玉兆天和北齐的人如今要全力救回齐言轻，还无暇顾忌找我报仇。在漠北军营，他们自然无法，但我们从漠北军营到天机阁的浅水湾，这一路，他们腾出手来，就会对我们下手。虽然我不怕他们，但是你肚子还有我们的孩子。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我们先到浅水湾再说。”

谢芳华看着他，“上次，我给你联络言宸的办法，你可联络上他了？”

秦铮摇头。

谢芳华抿唇，“天机阁是言宸出了无名山后，择的秘密之地建立的，浅水湾在天机阁的后山，我当初将爷爷派人秘密送去那里，也是因为信任言宸，至今我依然信他。”

“你信他是一回事儿，玉兆天对我们下手是另外一回事儿。况且，他是北齐的小国舅。总归是玉家的嫡系子孙。当初，他为何去天机阁？你可想过？玉家的嫡系子弟，是轻易会被送去天机阁的吗？而我这一回，重伤齐言轻，没有言宸的医术，根本救不回他的命。”秦铮看着她，“北齐皇室和玉家，一定不会让齐言轻死。那么，只能让言宸救他。”

谢芳华看着他，低声问，“秦铮，你是否知道什么？而是我不知道的事儿？言宸他……”

秦铮摸摸她的头，“你与他的特殊联络之法，都联络不到他。说明两点，一是，他不想见你。二是，他不能自主。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谢芳华沉默片刻，点头，“听你的，我们……即刻启程。”

谢墨含看着二人，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只能尽快启程了，我去给你们收拾准备一番。”

谢芳华点点头。

谢墨含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侍画、侍墨端来早膳，同时也端来了给秦铮熬好的汤药。

吃过饭后，喝了汤药，谢墨含也已经命人收拾好了马车。

秦怜一脸疲惫脏兮兮地跑来，看着秦铮和谢芳华，惊讶道，“哥哥，嫂子，你们要走？”

秦铮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芳华点头。

“哥哥不是受伤了吗？”秦怜瞪了一眼秦铮，“你们既然来了，不在军营待着？又要去哪里？”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你是与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这军营？”秦铮问她。

秦怜一愣，“你要带上我？”

秦铮懒得理她，上了马车。

谢芳华笑看着秦怜，对她道，“我们要去见爷爷，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继续留在这军营？”

秦怜闻言去看向一旁的谢墨含。

谢墨含微笑，“郡主还是与秦铮兄和妹妹一起走吧，你是女孩子家，总是留在军营像什么话？”

秦怜低下头，看了一会儿地面，摇头，“我还是不一起走了，我要留在军营。”

谢墨含看着她，“郡主从到了军营，我便日日担着心，生怕对你照顾不周，出了事儿。你还是……”

秦怜忽然抬起头，恼怒地红了眼睛，“你日日赶我走，我在你这里，很碍你的眼是不是？”

谢墨含顿时止住话。

秦铮看着他，“我就是不走，就要在这里，不用你担着心，死了我也自己负责，赖不到你。”话落，她转身跑了。

谢墨含无奈地苦笑。

谢芳华看向秦怜，见她像是哭着跑走，很是伤心的样子，她微微蹙了蹙眉，又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似乎十分头疼。

谢芳华忽然上前走了一步，小声问，“哥哥，秦怜她是不是对你……”

谢墨含立即摆手，止住她的话，“妹妹，不可乱说。”

谢芳华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马车，秦铮从上了车后，也没催促她，安静地待在车里，她暗暗叹了一口气。

当初哥哥要来漠北，秦怜缠着秦铮答应她跟随，后来途中，在临安城，她险些丢了一条命，后来依旧没回京，到底来了漠北，如今若说漠北军营也没什么好玩的，可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郡主，一待就这么些日子，便不能说她贪玩了。

而自始至终，她跟在身边的，只是哥哥。

若是秦怜喜欢哥哥，那……

这又是怎样一笔难解的账？

她这个妹妹嫁了秦铮，而秦铮的妹妹却喜欢他哥哥？

哥哥如此聪明，想必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十分辛苦。若非他避着秦怜，秦怜今日应该不会如此失态。

她也觉得有些头疼，有些担心地看着谢墨含。

谢墨含叹了口气，“你们见了爷爷，总会再折返回来吧？齐言轻和北齐军被重创，月内漠北军营应该安全。她不愿意与你们一起，还是先留在这里吧。”

谢芳华想着既然秦怜不愿意走，她和秦铮也不能强求，但她如今这个状态，不是太好。万一出什么事情，便真不好了。她只这么一个哥哥，自然不能让谁伤了。哪怕秦怜也不行。

她思索片刻，走到车前，挑开帘幕，见秦铮闭着眼睛靠着车壁，轻声喊了一声，“秦铮？”

秦铮睁开眼睛。

谢芳华低声说，“秦怜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她不愿跟我们一起，但这样下去，我又怕出事儿，哥哥拿她没办法，你可有什么办法？”

秦铮眼睛眯了眯，喊了一声，“青岩。”

“公子。”青岩出现在车前。

“派几个人，将秦怜送回京城，交给秦钰。”秦铮懒懒地吩咐，“她若是不听话，打晕了，送回去。”

“是。”青岩垂首。

秦铮对她挑眉，“解决了？上车吧。”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这……手段是干脆利落，可是也太霸道了吧？不问询秦怜的意见？但是又让她反驳不出来，既然交给秦钰，秦钰自然有办法稳住秦怜。

她转头看向谢墨含，见他面色一松，想着哥哥这回可以放心地睡上一觉了。便上了车。

“仔细照顾妹妹。”谢墨含见二人都上了车，又嘱咐秦铮，“你也小心。”

“放心！”秦铮点头。

谢墨含不再多说，送二人出了军营。

除了二人早先带的隐卫和护卫，又暗中增加了青岩撤出北齐带的隐卫，前往天机阁浅水湾。

依照秦铮的吩咐，青岩派人将秦怜打昏了过去，很快就带出了漠北军营，前往京城。

马车上，谢芳华铺好被褥，对秦铮说，“你这一夜，一定累了，躺下睡一会儿吧。”

秦铮点点头，拽住她的手，拉着她躺下，“你也一夜未睡吧，跟我一起睡。”

谢芳华点点头，陪着她躺下。

秦铮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谢芳华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传出，她也耐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因为惦记着秦铮身上的伤，怕他烧起来，便睡不实，没睡多久，便醒来一次看看他，见他从在军营吃了药压制住了高热，便放下心来。

秦铮睡了一日，她便时睡时醒。

因漠北通往天机阁浅水湾这一路，只有一条路，几乎全是山路，马车难行，是以，行程便没那么快。路上也没有任何可以歇脚落宿的客栈酒家。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青岩便来禀告秦铮，询问是否在此歇下。

秦铮睡了一日，人也精神了些，点点头。

青岩带着人搭建了营地帐篷，小橙子带着人搭灶饮炊。

吃过饭后，秦铮喝了药，拉着谢芳华坐在营帐前，从半山腰往下望，夕阳西下，林木一片红黄。

谢芳华看着，感慨，“不知不觉，已经近中秋了。”

“两日后，咱们可以赶到和爷爷一起过中秋。”秦铮伸手搂了搂她。

谢芳华点头，“以前，你每年的中秋，都是怎么过的啊？”

秦铮无趣地道，“你不在京城这些年，每年的年节我都觉得过得没滋没味。”

谢芳华偏头嗔了他一眼。

秦铮笑着道，“每年，我都会跑去忠勇侯府一趟，找老侯爷和子归兄喝两壶酒，望着你的海棠苑，醉了之后，就在你后庭院的海棠亭睡了。”

谢芳华好笑地问，“真的？”

“真的。”秦铮点头。

“哥哥不赶你？”谢芳华瞅着他。

“他只顾着想妹妹，哪里想起来赶我。”秦铮摸摸她的头，“你知道你回京后，老侯爷为何不反对我娶你吗？那是因为，他老人家早就看出来了。当年才应允了皇祖母为我们定的婚事儿，后来，也不阻拦。”

谢芳华无语，原来爷爷早就将她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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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中秋团聚

山路虽然不好走，奇峰怪石，山环险峻，但秦铮和谢芳华还是在两日后的傍晚，也就是中秋节当日，到了天机阁的地盘。

陈老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几个人在枫林外等着。

中秋已尽，枫叶林一眼望去，枫红一片。

马车停下，秦铮向外扫了一眼，慢悠悠地说道，“风景不错。”

谢芳华瞥了她一眼，笑着扶他下车。

陈老带着人上前，恭敬地对谢芳华见礼，“主子。”

秦铮挑了挑眉，“不是小王妃吗？”

陈老看了秦铮一眼，没答话，对他见礼，又道，“小王爷。”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看来陈老对我来这里不太欢迎？”

陈老摇头，“不敢，小王爷英姿不凡，且是主子的夫君，来此地是贵客，举凡天机阁众人，定当礼仪相待。”

秦铮偏头看谢芳华，搂住她的腰，对她似笑非笑，“是这样吗？”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你伤还没好利索就闲不住了？若是触动了伤口，让你好看。”

秦铮顿时住了嘴。

谢芳华慢慢地拿开他的手，对陈老道，“天机阁近来可一切安好？”

陈老点头，“回主子，一切安好。”

“浅水湾呢？”谢芳华又问。

“浅水湾里的人也一切安好，正等着主子和小王爷。”陈老又道。

谢芳华颔首，笑道，“走吧。”

陈老一摆手，头前带路。

寻常平静的枫林，里面处处步步是杀机陷阱阵法，若无人引路，没有破解之法，进入林里，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秦铮由谢芳华牵着，慢慢地踱着步子，在马车中养了几日的伤，虽然不乏颠簸，但是没触动伤口，是以，人也养回了几分精神气。迈入枫林后，他就如逛自家的庭院一般，闲庭信步般的怡然表情。

谢芳华回头瞅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对他道，“这个阵法布置得如何？若没有人引路，你可破解的了？”

秦铮摇头，“这是个绝阵，只有里面的人放开机关，外人才能进入。我若是没人引路，即便破解了，人也被箭羽穿成刺猬了。这么精妙的阵，融合了多种阵法，天下阵法怕是难有出其右者。”

走在前面的陈老闻言回头，眼中多了丝敬佩，“小王爷文韬武略，本事过人，果然不同寻常，正是如此。”

“这阵法是何人布置的？”秦铮笑了笑，询问。

陈老回道，“是主子、言宸公子、老朽三人，集思之成。”

“传闻陈老虽然没有武功，但却有赛诸葛之称，论机智，无人能及。看来名不虚传。”秦铮看着他又道。

“小王爷过奖了。轻歌那小子一直挖苦我百无一用是书生。”陈老大笑。

秦铮看着他，“陈老有大才，为何甘愿屈居于天机阁？依我看来，入朝谋个高官厚职，不费吹灰之力。”

陈老笑着摇摇头，捋了捋胡须道，“年轻的时候，老朽是想去学治世之才，救济天下，后来发现，还是山野闲游比较自在，治世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如今嘛，已经老了。也就只能帮主子和言宸公子看着这天机阁了。”

秦铮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走出枫林，进了前山。

陈老回头问道，“主子是先去阁里休息一番，还是现在就去浅水湾？”

“现在吧。”谢芳华想见爷爷。

陈老引着谢芳华向后山的浅水湾而去。

夕阳西下，浅水湾的溪水被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有几条红色的小鱼，在水中嬉戏。

浅水烂漫，青山幽静，环境好到极致，是一处绝佳的居住胜地。

在溪水的上游，有层层叠叠的阁楼房宇，庄苑门前，是大朵大朵的山茶花。

木栅栏、篱笆、蔓藤圈起的围墙内，院中央，有几人正在坐在那里，像是下棋闲聊。

那几人，远远看来，凭借模糊的轮廓和影子，但也能熟悉地清晰地辨认出谁是谁。

忠勇侯，崔允、谢林溪。

还有一个女子，是背对着院外，看不到样貌，却感觉太过清瘦，盘着高高的云鬓，远远看来，都让人担心那一头云鬓压坏了她的脖颈。

应该就是她的姑姑。

除了这几人，还有四名侍候的仆从，两男两女，立在周围侍候。

那两男谢芳华识得，是安排老侯爷出京时，从忠勇侯府挑选出来的人。

那两名婢女，看着陌生，想必是姑姑随身带的人。

谢芳华看着那几人，脚步慢下来，小声对秦铮说，“那个女子，是姑姑吧？”

“你说呢？”秦铮摸摸她的头。

谢芳华轻声说，“我一直没见过姑姑，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她好瘦，这些年想必极辛苦。”

秦铮轻笑，“你们忠勇侯府的女子，历来就没有胖的。”顿了顿，他又道，“这也是源于太过聪明。女人还是要笨些好。”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有些紧张和近乡情怯的情绪就被他这一句话一下子打了个干净。她看着他，“我若是太笨，会影响咱们的孩子，你还希望我笨吗？”

秦铮一噎，“那还是算了。你这样刚刚好。”

谢芳华失笑。

二人说话间，庄苑内有人看到了他们。

谢林溪忽然惊喜地站起身，“是秦铮兄和芳华妹妹来了。”

崔允立即看过来，也大喜，“真是他们！”

忠勇侯头也没抬地说，“大惊小怪什么，不管是谁来，先下完了这盘棋再说。”

“爹，是您的孙女和孙女婿来了。还下什么棋啊？要下你自己下，我不陪您下了。”谢凤一推棋盘，猛地转过身。

谢芳华这回看清了谢凤的模样。

三分英气，三分端庄，三分雍容，三分华贵。

虽然她的容貌不算是极美，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烙下了痕迹，虽然她看起来不再年轻，但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贵华美的韵味，加在一起，便是十二分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

不得不说，谢云继像她。

轻歌也像她。

谢芳华脚步顿住，看着谢凤，想着姑姑这样的女子，一眼看来，该就是极聪明的人。她当年是如何撇下左相去了北齐？又如何生下轻歌？又如何与北齐王相好，生下云继哥哥，两个孩子，如今都已经成人。可是这么多年，没教养在她身边，她可觉得遗憾？

谢凤抬步出了门扉，谢芳华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来到她近前，喊了一声“姑姑”。

谢凤停住脚步，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之后，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乖孩子。含儿面相像哥哥，你的面相像嫂子。都是好孩子。”

谢芳华听她提到爹娘，鼻子一算，伸手抱住她，又喊了一声“姑姑”。

谢凤眨了眨眼睛，眼眶也泛起潮红，不过被她压了下去，拍拍她的后背，笑着说，“青岩送我来时，就知道你们要去漠北，处理完漠北的事情，我猜应该也会尽快来这里。我便想着来这里等你们也一样。如今果然你们很快就来了。”

谢芳华不说话，一时情绪波动，在她怀里点点头。

谢凤笑着看了一旁的秦铮一眼，“这是小王爷吧？”

秦铮这才端正地见礼，“姑姑”。

谢芳华伸手指指谢芳华，“来，把你的小王妃拉开，大热的天，她腻在我身上烙烧饼，我一会儿该被她给烙化了。”

谢芳华本来满腔的情绪因为她这一句话，顿时褪了个干净。

不等秦铮伸手拽她，她对哭笑不得地看着谢凤，“姑姑，您这是嫌弃我？”

谢凤看着她的样子，捏捏她的鼻子，“我是怕再让你腻下去，你的小王爷该满地的收拾你眼里落下的金豆子了。”

谢芳华无语。

秦铮低笑，将谢芳华拽回自己的身边，搂着她说，“姑姑说得对。”

谢芳华嗔了秦铮一眼，刚要再说话，崔允、谢林溪随后走了出来。她喊了一声“舅舅”，又喊了一声“林溪哥哥”。

秦铮笑着也喊了一声“舅舅”，又对谢林溪挑眉，“林溪兄看来在这山水间颇颐养性情。”

谢林溪拱手含笑，“这里不涉俗世，颇为清幽，再待下去，外面的时间快忘了，的确颐养性情。”话落，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秦铮，“秦铮兄这是受伤了？”

“小伤。”秦铮摇头。

“看来不是小伤。”谢凤也仔细地看了秦铮一眼，说道，“走吧，进里面说。”

谢芳华点头，一行人抬步进了门扉。

老侯爷一人独自地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棋子，像是百思不得其解，十分专注。

谢芳华不满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拿过他手中的棋子，放在了棋盘的一个位置上。

老侯爷顿时大叫，“这一招妙啊！”

谢芳华瞪眼，“爷爷，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孙女？”

老侯爷这才抬头看她，摆手，“你个臭丫头，将我扔在这里，一扔就这么久，我正想找你算账呢。”

谢芳华翻白眼，“我将你安排在这里来享清福，你还有怨言了？”

老侯爷冷哼，“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你在外面让人给杀了。享什么清福？不够担心的。”

谢芳华闻言顿时笑了，伸手揪他胡子，“原来您是担心我，这回说实话了吧？”

“死丫头，别动手动脚的。”老侯爷伸手就就要拍掉她的手。

秦铮从旁伸出一只手，提前拿掉谢芳华的手，将她护在怀里，对老侯爷笑吟吟地说，“爷爷，她肚子里如今可有您的曾外孙子了，您可不能打她，万一打坏了，就不好了。”

老侯爷手一僵，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秦铮，“臭小子，什么曾外孙子？”

谢凤立即大喜道，“爹，华丫头有喜了啊！”

崔允也顿时对大喜，“当真？”

谢林溪愣了一下，也露出喜色。

老侯爷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呆住。

谢芳华伸手在老侯爷眼前晃了晃，他眼珠都没动一下地盯着她，她偏头看向秦铮，嗔怪道，“你突然吓爷爷做什么？他这么大的年纪了，你把他吓坏了呢。”

秦铮还没说话，老侯爷顿时道，“臭丫头，吓坏什么？你……真有喜了？”

谢芳华笑着点头，“是有了。”

“来，来，你快坐下。”老侯爷连忙指指身边的凳子，口中嘱咐，“铮小子，你还不快些扶她坐下。小心些。”

谢芳华无语，这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秦铮却笑着点头，扶着谢芳华坐了下来。

老侯爷盯着谢芳华的肚子，“几个月了？怎么没人给我传消息？”

“一个半月。”谢芳华小声说，“您住在这里，给您传了消息您也担心，如今不是知道了吗？”

“健康吧？是小子还是丫头？”老侯爷又问。

谢芳华摇头，“还诊不出来，不知是男还是女？”

“你喜欢吃酸的还是喜欢吃辣的？”老侯爷又问。

谢芳华想了想，说，“什么都吃，不忌口。”

老侯爷瞪眼，看向秦铮，“你来说。”

秦铮想了想，摇摇头，见老侯爷要发飙，他又立即说，“我们如今都来了，今晚上酸的辣的都做些，您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不过酸的怎么了？辣的怎么了？有何解释？”

“酸儿辣女。”老侯爷教训秦铮，“这你都不知道，怎么当爹的。”

秦铮一时失言。

谢芳华好笑地看了秦铮一眼，伸手将谢凤拉着坐下，又招呼崔允和谢林溪入座。

谢凤看着老侯爷笑着嗔道，“爹，铮小子是头一次当爹，不知道有什么奇怪。您当是您呢？连曾外孙子都有的人了。”

老侯爷蹦起来，对秦铮说，“那也该知道。你要学的多了，以后可不能再混账。”

秦铮正儿八经地点头，“爷爷教训的是，自然要学。”

老侯爷满意他的乖觉，对身边挥挥手，“快去，准备晚膳。”话落，对陈老招手，“老陈，你今晚上也别回阁里了，在这里也喝两壶。”

谢芳华这才想起光顾着说话，将陈老给忘了。

陈老此时走到近前，看着她，“主子，您……真有喜了？”

“是。”谢芳华笑着点头。

陈老面色没有老侯爷、谢凤、崔允等人高兴，而是担忧地看着她，“您的身体，撑得住吗？按理说，不该有喜才是。”

老侯爷闻言，喜色顿时褪去了大半，看着陈老，“怎么了？华丫头不能怀孕？”

陈老点点头，“主子的身体，没解了魅族的天道规训之前，都不宜受孕。否则，孕者，生一，死一。”

老侯爷面色一变。

谢凤也顿时惊了，“竟有这事儿？”

崔允和谢林溪也紧张起来。

秦铮抿起唇角，没说话。

谢芳华笑了笑，对老侯爷说，“我爹娘当初，不也生下了我和哥哥吗？我与哥哥，相差三年。可见这生一死一之说，做不得准。”

陈老立即道，“当初你父母那是因为有紫云道长助她。”

谢芳华听他提到紫云道长，看着他问，“陈老您也知道紫云道长？”

秦铮此时也道，“看来不止知道紫云道长，也对魅族之事知之甚详。”

陈老闻言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谢芳华看着他，天机阁每一个人的来历，除了轻歌的，她曾经都有粗粗的过目过，但未曾去细查。每一个人入天机阁，只要忠于天机阁，不计较身份，都会给予尊重和自由。

她一直便知道陈老不同寻常，但对其根底，却知道的没那么详细。以着他几乎博通古今的才华，他知道这些事儿，也没什么奇怪。

见陈老面色凝重，使得她与爷爷、姑姑、舅舅、林溪哥哥欢聚的气氛也凝重了。

她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地道，“有人给我下了禁锢之术，我会性命无碍的，你们别担心。”

陈老听闻后，面色又变了，“禁锢之术？”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忽然盯着他问，“陈老可知道，什么人能使用魅族的禁锢之术？”

陈老抬眼看了秦铮一眼，凝重地道，“魅族王室之人。”

“那这一代，魅族王室，有几人？”秦铮又问。

陈老摇头，“历代魅族王室，圣女一脉，都只有一人尔，怎么会出来几人？”

秦铮眯起眼睛。

谢芳华一怔，脑中电光闪过什么，她看着陈老，“不对啊，云澜哥哥是魅族王室之人，意安几人能对我下禁锢之术，那他若也是魅族王室之人的话。这一代，魅族王室之人，不是有二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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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利来情往

陈老闻言愣了一下。

谢芳华看着他，肯定地道，“给我下禁锢之术的人叫王意安，是青云关王老将军的第三子。你可知道他？”

陈老面色攸地变幻，“竟是他给您下的魅术？”

谢芳华点点头，“是他。”

陈老眉头凝起，似有什么不解，思虑老半响，才摇摇头，“这老朽也猜不透个中缘由了。按理说，魅族王室之人，这一代，只有云澜公子一人才是。怎么他也……”

谢芳华看着他，“关于王意安是魅族之人的身份，陈老，您可知道？”

陈老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是魅族之人我知晓，但他怎么能对您下禁锢之术？这便奇怪了。没有王室的血脉，是不可能的。”

“王老将军可知道他是魅族之人？”谢芳华问。

陈老点点头，“王老将军昔日受了魅族一位长老的大恩，便将王意安托付给了他照顾。王老将军言而有信，将他当做了自家的亲生儿子。”

“魅族灭族是因为受了天谴，到我娘的那一代，便打破了天规，会不会这一代，魅族王室真有两个人？”谢芳华看着他问。

陈老摇摇头，“就算打破了天规，但关于血脉之事，哪怕到了千万代，也只一人，这是绝无可能更改之事。”

“这么说，王意安不是王室之人了。”谢芳华道。

陈老疑惑的道，“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只有魅族王室之人才能施展出的禁锢之术。”顿了顿，他看着谢芳华，“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其实给你下禁锢之术的人是云澜公子？只不过隐在暗中，你没发觉是他，王意安转移了视线而已。”

谢芳华一怔，这个她还真没想过，她转头去看秦铮。

秦铮眯了眯眼睛，摇头，“不可能。”

陈老看着秦铮，“小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秦铮道，“华儿的气息和谢云澜的气息不同，王意安那日流露出的气息和华儿的气息相同。对于谢云澜的气息，因为她的关系，我甚是熟悉。不可能认错。只要他出现在方圆五里之内，我都能辨认出是他。不可能隐在暗处。”

陈老闻言大惊，“你是说王意安的气息和……主子的气息相同？”

秦铮颔首。

陈老脸色突变，半响没说话。

谢芳华看着他，像是太过震惊，回不过神来，她不由蹙眉，压下心底的浓浓疑惑，轻声问，“陈老，怎么了？他是有哪里不妥？”

陈老看了谢芳华一眼，忽然道，“主子，老朽如今也不敢乱说，我需要尽快回天机阁，去查一些资料。”

“天机阁有这些资料？”谢芳华看着他，“关于魅族的？”

陈老点头。

“您是魅族人吧？”谢芳华隐隐有些证实，若不是魅族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陈老慢慢地点了点头，“曾经主子看到的身份，是我刻意隐瞒过的，瞒过了言宸公子。您知道，魅族人，想要在这世上存活不易。”

谢芳华理解地点点头，对他道，“那你去查吧。”

陈老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秦铮忽然喊住他。

“小王爷有何事儿？”陈老回头看向秦铮。

秦铮站起身，对他道，“如今魅族之事，关乎我和华儿的性命，陈老不介意我与你一起去吧。”

陈老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轻声对秦铮说，“你刚来到这里，还没歇一会儿……”

“无碍。”秦铮摇头，“这件事情比较打紧。”

“那好吧。”谢芳华对小橙子吩咐，“你陪小王爷和陈老一起去。”

“是。”小橙子立即应声。

陈老见谢芳华同意，示意秦铮跟着他走，一行三人出了庄苑。

老侯爷看着秦铮随同陈老离开，叹了口气，“魅族这个血脉，真不是个东西。”

崔允点头，“是啊。”

谢凤拍拍谢芳华的手，说道，“凡是有利有弊，魅族得天机厚缘，活死人，肉白骨，驭万物生灵，上天给后福，便要付出代价。这也是天道使然。”

“这个王意安，是不是在京城待过几年的那个王意安？”老侯爷看着谢芳华问。

谢芳华点点头，“德慈太后从王家选一子弟进宫陪伴，选中了王老将军的三公子，据秦铮说是在京中待了三年，德慈太后薨了之后，回了青云关。我一直未曾见过他的面。”

“那他是怎么给你下了禁锢之术的？”谢凤问。

谢芳华便将那日见了王意安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连你人的面都没见到，却对你下了禁锢之术，看来十分厉害。”谢凤道，“不过看来他也是为你好。”

谢芳华点点头。

“这些糟心的事儿，算了，先别想了。”老侯爷对左右吩咐，“去端饭菜来，华丫头想必饿了。”

谢芳华这才真感觉饿了，想起秦铮匆匆走了，没吃饭，不由向天机阁看去。

“你放心，他饿了自然找吃的，饿不着他。”老侯爷扫了谢芳华一眼，轻哼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外人了，胳膊肘都是外拐的，果然没错。”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

“爹，您说什么呢？”谢凤不满地瞪了老侯爷一眼。

谢芳华想起，嫁出去的女儿不止她一个，这个还有姑姑呢，她的不满立即收了回去。

“你也一样。”老侯爷瞥了谢凤一眼。

“您老这是得知曾外孙子不顺畅，心里憋闷，拿我们撒气呢。”谢凤拍拍谢芳华，“别理他。”

谢芳华点点头。

“臭丫头，反了你们了。”老侯爷胡子翘了翘。

谢凤和谢芳华都不看他。

他指指二人，对崔允和谢林溪说，“你们看看，这两个死丫头，来了就气我。”

崔允失笑，“老侯爷，人家不来你面前，您想着，如今来到您面前了，你这是高兴的。”

谢林溪笑着点头，“我看也是。”

老侯爷闻言哼哼两声，见饭菜端来，摆手，“吃饭，吃饭。”

几人落座。

果然如老侯爷的吩咐，这一顿饭菜，有酸有辣。

谢芳华一样夹了一口，便再不动第二筷子了。

老侯爷看着她，“华丫头，你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哪个更合你胃口？吃啊。”

谢芳华摇头，“都不合胃口。”

老侯爷瞪眼，“怎么能都不合胃口？”

谢芳华皱眉，“酸的酸死人，辣的辣死人。”

老侯爷闻言一样夹了一筷子，咳嗽了两声，对谢凤等人说，“你们都来尝尝，是她说的这样吗？”

谢凤昌罢，笑着说，“酸是酸了点儿，辣也是辣了点儿，不过，也没华丫头说的这么严重。”

崔允尝了之后点点头。

谢芳华道，“那这样说，我就是既不喜欢酸的，也不喜欢辣的。”

老侯爷又瞪眼，“那你喜欢什么？”

谢芳华摇头，“什么都能吃一些，也没特别喜欢的。”

老侯爷闻言没了话。

谢凤笑了起来，“不管是男还是女，还不都是您的曾外孙？男孩子有男孩子的好，女孩子有女孩子的好。”

老侯爷哼了一声，“自然还是要男孩子，英亲王府嫡系就铮小子那么一个小子，秦浩虽然改邪归正了，但成不了顶梁柱。就算他成了气候，也是庶子，也不是紫菁那丫头的儿子，英亲王府嫡系一脉，要有后才有延续的根。”

谢凤点头，“这倒是。”

“况且，女孩子若是都像这个臭丫头这样，没白地让人操碎了心。”老侯爷又哼了一声。

谢芳华不忿地瞅着他，“爷爷，您老可真操心。英亲王府有没有后，您倒操心上了。您操心这个，不如操心我哥哥。他是您孙子，不是更应该赶紧娶妻生子吗？”

老侯爷吹胡子瞪眼，“你当我不知道操心他？他如今打仗呢，军营里连个女人都没有，他怎么娶妻生子？”

“说到这个，到还有一件事儿。”谢芳华看着老侯爷，“秦怜似乎喜欢上了我哥哥。”

“秦怜？”老侯爷想了一会儿，恍然，“哦，就是英亲王府养在皇宫里的那个毛丫头。”

“嗯，是她。”谢芳华想着爷爷真是老了。

“她喜欢含儿？”老侯爷绷起脸，“是真的？”

“我看着像。”谢芳华便将出漠北军营时，发生的事儿，简略地说了一遍。

老侯爷听罢后，捋着胡子道，“这小丫头从京城追到漠北，还挺有韧性的。紫菁家的丫头，虽然自小没养在她身边，但是养在太后身边，倒也没被养歪了。毕竟能生出秦钰这样的儿子，太后也不是一无是处。倒也能当得起家，配得上你哥哥。”

谢芳华吓了一跳，“爷爷，您觉得可行？她如今喊我嫂子，若是嫁给哥哥，我再反过来喊她嫂子？还有哥哥和秦铮，这不是乱了吗？”

老侯爷白了她一眼，“你这个丫头，比我老头子还懂礼数了？”

谢芳华蹙眉看着他。

“这样的兄妹互嫁娶之事，普天之下，多了去了，又不是没有？到时候就是各论各的说法。”老侯爷哼了一声，“什么乱不乱辈分的？血缘不乱，就不是大事儿。”

谢芳华叹了口气，“您这是赞成了？”

老侯爷胡子翘了翘，“我老头子赞不赞成不管用，我说了不算，得听你哥哥的。他若是想娶，就娶过来。若是不想，哎呦，可伤了那小丫头的心了。”

“秦铮将秦怜送回京城，交给秦钰，哥哥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没有这个心思。”谢芳华道。

“你哥哥对哪个女人有心思了？他根本就没有成家的打算。”老侯爷摆摆手，“算了，别说他了。还不如你听话。”

谢芳华无语，和着和哥哥相比，她还算是那个听话的了？

谢凤闻言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笑？”老侯爷对谢凤瞪眼，“从你来了这里，我问你和北齐王的事情，你总找话给我岔开。如今华丫头也在这里，你到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难道就真回了南秦，不要北齐王了？还想那卢……”

谢芳华心思一动。

“爹，您年岁大了，操这些个心做什么？稍后我和华丫头两个人说，您就享享福吧。”谢凤笑着打断老侯爷的话。

“这里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你现在说了怕什么？”老侯爷不放过谢凤，“卢勇这些年，性情大变。他贵为左相，如今权倾朝野，家里妻妾成群，她的女儿还嫁给了英亲王府的秦浩，也就是华丫头的妯娌大嫂。你们的事情，当年瞒得严实，这些年，关于轻歌那孩子的身世，我也没透出一丝半点儿风声。如今，他还不知道轻歌是他的孩子。你若是想回头找他……”

“爹！”谢凤无奈地又打断他的话，“都一把年纪了，我还回什么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老侯爷看着她，“如今，趁华丫头在这儿，你给我交个实话。”

谢凤叹了口气，“我没怎么想，顺其自然吧。”

老侯爷皱眉，“什么叫做顺其自然？”

“就是我也不知道，如今北齐和南秦打仗，这一仗打到什么程度，结果会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我是南秦人，是您的女儿，所以，我就回来了。”谢凤道，“您若是问我，对王上的感情，这么多年，我又不是石头，就算是石头，也被焐热了。但是，我能坐在这里，就是选择，也是等着。”

“等什么？”老侯爷看着她。

“娘和哥哥、嫂嫂早早就去了，这些年，您的辛苦，女儿知道。女儿也有近二十年没在您身边了。本来以为，有生之年，怕是再难见上一面。如今却还有幸回来见到您。我就想陪着您，在您身边尽尽孝。也等着两国出个结果。”谢凤说着，顿了顿，道，“王上总归是我的丈夫。”

“你早说不就得了。”老侯爷点头，赞同道，“你是我的女儿没错，但的确也不该忘了你是有丈夫的人。”话落，他摆摆手，“行了，就这样吧，快吃饭吧，饭都凉了。”

谢凤不再多说。

谢芳华默默地叹了口气，姑姑这些年，为南秦和北齐两国和平，已经尽了力。如今回来，虽然是心之所向，但也是迫不得已。

战争一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

没个你死我亡，不血流成河，又怎么奠定帝业的基石？

而她，是不准许南秦输的。

秦钰输不起，秦铮输不起，她也输不起，皇室输不起，英亲王府输不起，忠勇侯府输不起，南秦的子民都输不起。

一旦输了，就是马踏山河，大夏倾塌，尊严和尊贵都被人踩在脚底下，要么刚烈的死，要么，屈辱的活着。他们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前者。

所以，南秦不能输。

若是南秦不输，那么，总有人要输，除了北齐，还能是谁？

北齐若输，那么北齐王，自当要付出代价。

姑姑……

谢芳华想着，一时间，吃饭的胃口全然没了。

“臭丫头，长吁短叹什么？好好吃饭！”老侯爷敲谢芳华脑袋。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心情有些郁郁，没说话。

谢凤嗔笑，“爹，还不都怪您？食不言寝不语，您这是离开忠勇侯府，也变成了山野人了不成？华丫头因为你的话，想多了，自然就没什么胃口了。不止她，我也没胃口了。”

老侯爷看了谢凤一眼，又扫了一眼谢芳华，沉声道，“有什么不可说可郁结的？天下熙熙攘攘，无非利来，无非情往，看不透，便是郁郁不智。看透了，便是风雨云烟。枉你们自诩聪明，却总做庸人自扰之事。”

谢凤顿时笑了，“您教训的是。”

谢芳华也觉得有理，心情好了些，也点头，“爷爷说得对。”

“吃饭！”老侯爷板起脸。

二人不再说话，乖觉地吃饭。

饭后，几人坐在院中，天色已黑，空中一轮明月渐渐升起，照亮了天空大地。

“咱们这里没有人会做月饼，可惜有好月，不能吃月饼。”谢凤望着天空道。

“你这么多年，没在北齐皇宫下过厨？”老侯爷问。

谢凤摇摇头，“您女儿贵为王后，怎能轻易去御膳房？岂不是失了身份？”

老侯爷哼了一声。

谢芳华双手托腮，看向天机阁的方向，想着秦铮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太晚的话，她就去找他。这中秋月圆之夜，他和她总不能明明就在这么丁点儿远的地方，却不能一起赏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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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异子而换

月上中天，谢芳华等得不耐烦时，秦铮回来了。

谢芳华见他回来，立即站起身，提着裙摆，小跑着迎了出去。

“这个臭丫头，离不开男人似的。”老侯爷在谢芳华身后骂了一句。

谢凤好笑，“爹，他们小夫妻两人感情好，您拆的这是什么台？”

老侯爷哼哼了一声。

谢芳华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老侯爷在她背后说她什么，他跑到秦铮近前，伸手拽住他袖子，“你再不回来，我就忍不住要去找你了。”

秦铮微笑，伸手摸摸她的头，“爷掐指一算，就知道你等得差不多了，赶紧就回来了。”

“怎么样？”谢芳华看着他，小声问，“陈老和你可查出了什么？”

秦铮点点头，“有点儿眉目，但还不确定。”

谢芳华心顿时提起来，“什么眉目？”

秦铮却没立即答话，伸手将她微微散乱的青丝拢了拢，问，“我记得，曾经谢氏米粮老夫人弥留之际，把你喊了去，她弥留之际，对你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谢芳华一怔。

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想起老夫人临终的模样和临终之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秦铮挑眉，“到现在了，跟我还不能说吗？”

“这个……和这件事情有关系？”谢芳华轻声问。

秦铮点头，“应该有些关系，有些事情，若不细究，弄不明白。”

谢芳华想了想，将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前的经过与他简略地说了一遍。尤其是想到老夫人握着她的手大骂紫云道长以及让她一定要和秦铮毁了婚约嫁给谢云澜的情形，便心中难受，很不是滋味。

秦铮听罢后，眯起眼睛，细思半响，似有了然道，“这应该就能解释得通了。”

谢芳华看着他，“什么解释得通？”

秦铮道，“我与陈老到了天机阁的藏书阁后，找出了他收录的关于魅族的古籍。其中只有一本，提到了关于魅族的血脉传宗，每一代，王室之人，圣女一脉，仅有一人。”

谢芳华看着他。

“也就是说谢云澜和王意安，有一人是魅族之人，而一人却不是。”秦铮道。

谢芳华点头。

“我们都知道，谢云澜是魅族王室继承人。”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又点点头。

“但我们因为什么，而确认他是魅族王室之人呢？”秦铮问。

谢芳华微怔，“难道云澜哥哥……他不是？”

秦铮不答话，只是道，“我们所知道的，他是魅族王室之人，是因为，他身体里中有魅族的王室秘术焚心，王族绝咒。”

谢芳华又点了点头，想起她没恢复前世的记忆前，曾问过赵柯，关于这个焚心绝咒。

“你可知道，他的焚心绝咒，是怎样中下的？是谁给他下的这个咒？为何给他下这个咒？”秦铮又道。

谢芳华摇摇头，低声说，“当初，赵柯说，他也不知云澜哥哥为何竟然中了这个咒。他五年前查遍所有的古籍，又请教了神医谷的师尊。才晓得他中了这个咒。后来，我听外公说，没有魅族王族血脉的人，即便有人对其下焚心，也是无效用。所以，云澜哥哥是魅族王室之人。”

秦铮轻叹一口气，“当初，给他下焚心的人，是我师傅。”

“紫云道长？”谢芳华隐约有这个猜测，只是一直未证实，当日，谢氏米粮老夫人含恨而死，大骂紫云时，她就觉得，是因为云澜哥哥，紫云道长一定对他做了什么。只有要他性命的焚心，才是她最恨紫云的地方吧？

秦铮颔首，“是他。”

谢芳华看着他，“你与陈老，除了查到关于魅族血脉传宗之事，还查到了什么？关于云澜哥哥的？”话落，她猜测道，“身世？”

秦铮看着她，“你方才说，谢氏米粮老夫人临终提到了亲生两个字，再加上，除了找到这个，陈老还查到了，我师傅，也就是紫云道长的身世。”

谢芳华一怔，“紫云道长不是魅族人吗？”

秦铮道，“他是魅族人，他在魅族的身份是国师，但他也是魅族的王室之人。与当年的魅族王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所以，也就是在那一代，魅族天道规训出了差错，魅族迎来了灭族的天劫。”

谢芳华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

秦铮低声说，“若我猜测的不错的话，谢云澜其实是我师傅紫云道长的亲生子孙。”

谢芳华睁大了眼睛。

“而意安，他才是真正的魅族王室继承人。只不过，紫云道长为了保护他，便推出了谢云澜。所有人的视线目光全部聚到了他的身上，当然，危险也系到了他的身上。没有人知道，养在皇祖母身边的青云关王老将军的三公子便是真正的魅族王室继承人。”

谢芳华呼吸几乎都停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这……不可能吧，前一世……”

“你血尽而亡，也救不了他，便是最好的证明。”秦铮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和意安相同的气息，才是真正的魅族王室和圣女一脉的传承之息。你们的血脉，是可以互养互用的。而谢云澜，他只有血脉，没有传承之息，所以，你的血，救不了他。”

谢芳华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依旧摇头，几乎语无伦次，“不该是这样的，云澜哥哥怎么可能不是魅族王室继承人？他……继续是紫云道长亲生子孙……怎么能被紫云道长利用他来做意安的……意安他怎么会是……”

秦铮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没说话。

谢芳华怎么也想不通，不该是这样的才对，可是秦铮说的所有的线索，都十分的吻合，谢氏米粮老夫人死前对紫云道长的恨意，以及她的血尽而亡的确救不了前世的云澜哥哥，还有意安，与她相同的气息……

这一切，她反驳不了，找不出更好的理由。

过了好半响，谢芳华情绪稳住，推开秦铮，看着他道，“云澜哥哥既然是紫云道长的子孙，那是紫云道长和谁的子孙？是子还是孙？”

“子吧。”秦铮道。

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揉揉她的头，道，“虽然是猜测，但我也觉得应该错不了。他是紫云道长和魅族的一位长老所生之子。这位长老，也就是齐云雪的娘，北齐的兰妃。也只有她和谢云澜血脉相连，母子连心，在他焚心毒发时，才能救得了他的命。”

谢芳华彻底的惊了。

秦铮叹了口气，“这是我的猜测，但我想十之八九是这样。”

谢芳华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铮又道，“当年，紫云道长，异子而换，让自己的儿子代替了意安，跟随谢氏米粮老夫人，入了谢氏米粮。后来，应该也是为了他，给谢云澜下了焚心。这些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谢云澜。他受焚心所苦，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魅族王室继承人。背后暗杀迫害，不知凡几……比起他，王意安受皇祖母和王家的庇护，自然安全的多。”

谢芳华有些受不住的身子晃了晃。

这么多年，从前世，到今生，云澜哥哥受了多少的苦，她亲眼所见，可是到头来，他却不是魅族王室继承人，而是意安的保护伞，被亲生父亲利用，被无数人盯着他的身份，明里暗里谋划刺杀，他……若是知道，情何以堪？

秦铮伸手扶住她，有些紧张担心地说，“这是我的猜测，你别急，猜测也做不得……”

谢芳华抬眼看秦铮，他不是一个随意乱猜，无的放矢之人。从他口中出来的话，正如他所说，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以他缜密的心思，捋顺脉络的本事，不是确定之事，不会乱说。

她定了定神，小声问，“若是你说的这些都属实的话，那……云澜哥哥，他知道不知道？”

秦铮想了想道，“兴许知道，毕竟他也有两世的记忆，上一世不明白，这一世，也许已经明白了。就算以前不明白，如今，兰妃为了救他而死，个中缘由，他也该知道了吧？”

谢芳华抿唇，“这么说，齐云雪和云澜哥哥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了？”

“早先，齐云雪进京城，我们都以为他是为了言宸，但兴许，我们猜错了。她也许当时她也是为了谢云澜。”秦铮拍拍她，“还有时间，我们慢慢查。”

谢芳华如今心里一团乱麻，只能点了点头。

这时，老侯爷在院子里喊，“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嘀嘀咕咕做什么？有什么事情，进来说。”

秦铮闻言向院内看了一眼，伸手拉了谢芳华进了内院。

来到近前，老侯爷看着二人挑眉。

秦铮笑了笑，“天机阁的藏书包罗万象，虽然不及忠勇侯府，但是比英亲王府典藏多，令人目不暇接。”

老侯爷瞪了他一眼，“你又说了什么，惹得这丫头又成了这样一副让人看了难受的德行。”

秦铮揉揉眉心，问，“爷爷对魅族之事，知道多少？对紫云道长，可知道他一些事情？还有谢氏米粮老夫人？”

老侯爷闻言，胡子翘了翘，“从华丫头的爹娘死了，我对魅族之事甚是厌烦，懒得打听，知道的不多。”

秦铮不再言语了。

谢凤在一旁道，“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秦铮摇摇头，“姑姑在北齐多年，可知道兰妃的一些事情？”

谢凤道，“我嫁入北齐时，兰妃已经不再皇宫了，皇宫内太后和玉贵妃等所有人，都对她的事情三缄其口。不过，我倒是从王上身边听到了关于她的一些话。”

秦铮看着她，“姑姑不妨说说。”

谢凤想了想，道，“王上隐约提到，她是魅族人，在魅族的身份，似乎十分的尊贵。嫁给北齐先皇，似乎是迫于无奈。北齐先皇死后，太后要拿她，她便带着齐云雪消失了。后来，过了些年，齐云雪进京城，和玉家颇有些来往，她却一直再未进北齐京城。一年前，她进了一趟京城。不过，我也没见到她，王上见了她一面，具体谈了什么，我未曾探听到。当时，我在病中。后来，她走后，皇上的脸色不是太好，想必不太愉快。”

秦铮点点头。

“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这些年，太后和玉贵妃以及玉家，处处盯着我，我处处受掣肘，探听什么消息，都要背着人。别的消息到好说，不怕王上知道，他会由着我。但关于魅族的事情，他似乎十分的忌讳，不准许我插手去查或者探听。”

秦铮又点点头。

“行了，天已经很晚了，你们一路奔波来到这里，还未休息，华丫头又有身孕，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都歇了吧。”老侯爷摆摆手。

“正是。”谢凤点头，对身后问，“小王爷和小王妃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回王后，都收拾好了。”有人回话。

谢凤看向秦铮和谢芳华。

谢芳华也没了赏月的心情，点点头。

有人领着二人前往收拾好的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谢芳华和秦铮简单梳洗之后，谢芳华没有困意，对秦铮说，“你累不累？陈老有没有让人给你弄饭吃？”

秦铮环着她点头，“弄了，陈老没饿着我，不累。”

谢芳华轻轻靠在他怀里，低声说，“我在想，云澜哥哥这般辛苦，却原来是替他人做嫁衣。知道这些后，连我都承受不了，他怎么承受得来？”

秦铮拍拍她，“他是谢云澜，正如你所说，这么多年，他受够了苦，不差这一点儿半点儿。想必承受得了。还有什么比焚心更折磨人的？”

谢芳华低声说，“意安如今不知道在哪里。”

“天下虽然大，要找他，也不难。咱们虽然没有办法，但是陈老想必有。”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也要尽快找到云澜哥哥，我也想见见他。”话落，拉着秦铮起身，“我们睡吧，明日睡醒后，我们去天机阁，找陈老。”

秦铮点头。

二人上床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秦铮和谢芳华刚起，还没动身去天机阁，陈老就匆匆来了。

谢芳华出了房门，见他神色匆匆，似有急事儿，立即问，“陈老，何事儿这么急？”

陈老面色凝重地说，“主子，有探子探到有大批的黑衣人前往天机阁而来，我们阁内的人大多都派出去了，没在阁内，单靠阵法，若是有人极其精通布阵机关之术之人，怕是应付不来。您看怎么办？”

谢芳华转头看向秦铮，想着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料想玉兆天会有动作，这玉兆天没在路上拦他们，到追来天机阁了。

秦铮眯起眼睛，对陈老问，“如今天机阁有多少人在？”

“不足百人。”陈老道，“来的人，大约有上千，看来都是暗卫高手。”顿了顿，又道，“不止北齐的暗卫高手，好像还有南秦的隐山隐卫的人物。戾气很重。”

谢芳华闻言想了想道，“我们弃了天机阁，从后山的暗道离开吧。”

陈老一惊，“主子？天机阁可是言宸公子和您的心血啊。”

谢芳华看着他道，“我相信言宸，但是，不相信玉兆天，也不相信北齐玉家。所以，兴许正如你说，外面的阵法虽然精妙，可是对方来了上千人，哪怕拿出一百人的性命探路，阵法早晚会破解。只要人进来，我们都抵挡不住。不如撤走。天机阁是死物，但是我们是活人。活人不能为了死物而丢性命。青山不改，流水长流。只要人活着，再建一个天机阁又有何难？”

陈老颔首，“主子说得对，是老朽聪明反被聪明误，在这里待久了，反而舍不得了。”话落，他道，“我这就传信，让他们撤过来，您和小王爷、老侯爷等人快些收拾东西。我们这就离开。”

“好。”谢芳华点头。

陈老立即去了。

谢芳华招来小橙子、侍画、侍墨，吩咐他们赶紧去禀告老侯爷、谢凤、崔允、谢林溪等人收拾启程。

不多时，天机阁的众人都撤了过来，老侯爷、谢凤等人简单收拾妥当，谢芳华和秦铮商量之后，二人合力，又在这所院落四周布置了阵法，布置好之后，一行人进了后山的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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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撤离天机

天机阁浅水湾后山的暗道，是在建立天机阁时同步修葺的。

这一条暗道，除了言宸、谢芳华、陈老三人知道，就连轻歌和天机阁的七星都不知道。

十分之隐秘。

暗道是从山底下开凿的，连绵着好几个山头。

一行人刚进暗道，便听到前山传来声响，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些大批的黑衣人到了。

暗道里每隔十米，放了一颗小拇指大的夜明珠，勉强照亮，使得暗道没有那么黑暗。

暗道修葺的不太精致，地面有山石凹凸不平，秦铮紧紧攥着谢芳华的手，小心地护着她。

谢凤由婢女扶着，谢林溪扶着老侯爷。

行走了大约两三盏茶，老侯爷开口，“华丫头，这条暗道，通向哪里？”

谢芳华轻声道，“爷爷，通向前山天机阁枫林对岸的枫叶湖。”

老侯爷挑眉，“那岂不是我们如今正在向前山走？那些人如今就在前山的枫林外吧？”

“是。”谢芳华点头，“这是唯一出去的路。”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秦铮道，“玉兆天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绕到他们的身后出去。”话落，她问谢芳华，“我们乘船离开？”

“嗯。”谢芳华点头。

陈老此时接过话道，“为防天机阁生变，防患于未然，我和言宸公子、主子商量之下，将一线生机定在了枫叶湖。常年有人守在枫叶湖，我们出去后，他会乘船载我们离开。”

“倒真是绝妙。”秦铮道，“任谁也想不到的绝妙。”

“当初，我的目的是为了防南秦皇室，没想到，到头来，要防的却是北齐。”谢芳华叹息了一声，“世事难料，没想到玉兆天没死。”

这时，谢凤忽然开口道，“当年，玉家便设下了计谋，玉兆天假死诬陷南秦。同时，他也避开了身份和旁人的视线，这些年，一直暗中在谋划。有时候，连我也不得不佩服玉家的人。比起南秦王家的急流勇退，淡出人们的视线和权利的争锋来说，北齐玉家反而变本加厉，人人以完成家族之志为己任，性情坚韧，世所难极。”

“姑姑可见过玉兆天？”谢芳华问。

谢凤点头，“见过。”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谢芳华又问。

谢凤想了想，道，“性情古怪、行为乖戾，诊思细谋，手段厉害。”

“我一直不明白，北齐玉家，到底有几个国舅？玉兆天和玉兆宴，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谢芳华问。

谢凤摇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虽然兄弟二人长得极像，但看起来是两个人。玉兆宴待人温和，从来不与人发脾气，在北齐京城人缘甚好。提起玉兆宴，人人都买他三分薄面。就算太后和玉贵妃为难我，这些年，他见到我，也恭敬有礼。挑不出错来的一个人。”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走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惨叫声和清喝声，显然是在破阵。

众人都默默不言语，脚步落在地面上走路都刻意地放轻了。

又走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头顶地面上方再无动静，远处隐隐听到破阵砍伐的声音。

谢芳华压低声音道，“前面再走五百米，应该就到出口了。踏出出口，所有人都立即上船，不要喧嚣。”

有人应声。

走了五百步，来到出口，陈老推开机关门，刺眼的白日光顿时透了过来。

陈老回头看了一眼，谢芳华对他点头，他当先引路，先出了暗道。

秦铮和谢芳华等人随后走出。

暗道的出口果然是一片湖水，望不到尽头，两边是枫叶林，有枫叶落下，飘到湖里，顾名思义，枫叶湖。

枫叶湖的边上，停着一排船，每个船头，都有渔夫打扮的人在守着。

陈老扫了一眼船，对其中一名船夫打扮的人摆手，那船夫意会，对其他船夫一摆手，众人颔首，立即掉好了船头，一字排开。

陈老立即招呼人上船。

不多时，众人都上了船，船夫解开绳索，船没有一丝声响地离开了岸边，向远处划去。

秦铮坐在船篷里，回首看了一眼，对谢芳华道，“这样走，放过玉兆天这些人，太便宜他们了。”

谢芳华没答话。

陈老对他道，“小王爷放心，不会便宜任何人的，只要我们离开枫叶湖，他们破了机关，进入天机阁，第一时间，天机阁就会爆炸。他们来的这些人，运气好的话，能存活一半人，运气不好的话，都折在这里，也说不定。”

秦铮闻言“哈”地一声，笑道，“原来还有后招，这个好。”

陈老看了谢芳华一眼，对他道，“这是当初言宸公子定下的计策，天机阁毁了，也不能便宜别人。更何况，阁里有很多东西，我们离开时都带不走，若是不毁掉，落在别人手里。我们天机阁的人就会被人知道底细，以后就算生活在这世上，怕也是艰难。”

秦铮颔首，“言宸的才华，令人佩服，只是可惜，他是玉家的人。”

陈老闻言不再说话。

谢凤道，“我见过小国舅几次，玉家的子孙虽然大多都出彩，但是能如他一般模样的人，还是少有。一年前，我便听说他掌控了玉家大部分的势力。玉家的家主对他颇有些不满。”

“为何不满？因为掌控了玉家的势力？”谢芳华问。

谢凤摇头，“应该不是，似乎是因为他无意回玉家，另外也是因为救我，让太后和玉贵妃，以及玉家人，都引起了不满。”

谢芳华抿唇，“言宸生于玉家，也有诸多苦楚。”

谢凤轻叹，“何人在世，没有些苦楚？外人看我们金尊玉贵，锦衣华服，出入仆从前呼后拥，可是我们的迫不得已和辛苦却比寻常人要多上千倍之多。每个人都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老侯爷此时哼了一声，“出身是没办法选择，但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爹这句话倒是极对。”谢凤顿时笑了。

“南秦和北齐这一仗打起来，北齐王室和玉家会倾力以赴吧，我们南秦皇室和各府也是。”谢芳华幽幽道，“我只是担心言宸，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境地如何？”

“应该是在北齐军营，救齐言轻。”秦铮握紧她的手。

谢芳华闻言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今日，天气极好，湖面上无风无浪，船行驶得十分的顺畅。

天机阁和那些黑衣人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船大约行驶了一个时辰，老侯爷问，“华丫头，我们去哪里？”

谢芳华想了想，道，“爷爷、舅舅、林溪哥哥和姑姑回京城吧！离京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为了躲避先皇。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是秦钰了，他不会再为难忠勇侯府。姑姑也多年没回京城了，想必十分想念。”话落，他看向秦铮，见秦铮点头，她又道，“我和秦铮、陈老，我们想办法去找云澜哥哥和意安。”

老侯爷点点头，“出来这么多日子，我还真想家了。忠勇侯府不会已经长满了荒草吧？”

“没有，有人在打扫。”谢芳华道，“您、舅舅、林溪哥哥离开后，没人为难下人，忠勇侯府除了冷寂了点儿，倒没荒芜了。”

老侯爷望向京城方向，“离开时，我想着，兴许以后都不回去了，没想到，忠勇侯府最终却是和皇室握手言和了。这是南秦皇室之幸，是忠勇侯府和谢氏之幸啊。”

“多亏了华丫头。”崔允道。

老侯爷摇头，“她一个女儿家家的，占不全所有的功劳，是所有人的努力。”

“爷爷说得极对。”谢芳华点头。

“回京后，就会见到左相，你怕不怕？”老侯爷转头问谢凤。　　谢凤嗔了老侯爷一眼，“爹，我都一把年纪了，年轻的时候都没怕过他，老了还怕什么？当年，我也不算对不起他。只不过是全了忠孝，没全情分罢了。”

“你既已决定，就守好本心，别再牵扯出什么事儿来。否则，不如不回去。”老侯爷道。

“您女儿我一把年纪的人了，又不是镇不住自己的人，换句话说，鬼门关都死过了一圈，我敢大胆的做出惊世骇俗不顾廉耻之举，为他生下孩子。如今见他，也是坦然。”谢凤道，“无论是他，还是王上，我自认没有对不住他们。”

老侯爷点点头，“你个死丫头，这些年虽然没在我身边，但是弄出两个小子，帮你藏着捂着，也担足了心。生怕养歪了，不敢娇生惯养，送出去历练，又怕养死了养残了。如今幸亏都还好。”

谢凤笑了起来。

谢芳华看着姑姑，由衷地觉得敬佩。天下再没哪个女子，如姑姑一般勇敢，无论是为情，还是为义，无论是为忠，还是为孝。她都做到了。

爷爷也让人敬佩，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父母死后，姑姑远嫁，他一个人支撑着忠勇侯府，虽然姑姑在北齐，可以他这个作为父亲的，永远是他的依靠。

谢凤笑着，笑着，伤感起来，“云继来北齐时，我见到了，只是没久呆。轻歌我至今还未见一面。”

谢芳华道，“如今轻歌受皇上器重，调任荥阳城。你们回京途经荥阳城，就会见到他。”

“不知他可怪我。”谢凤道。

谢芳华看着她，“您也是迫不得已，我想他不会怪您的。”

谢凤叹了口气，“虽然说我没对不起左相和王上，但却对不起这两个孩子，没在我膝下养大。吃了不少苦。”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老侯爷鼻子哼哼一声，“担这些心做什么，你给了他们生命，孩子都不是奸恶之徒，就算有些嗔怪，但也该是感恩。”顿了顿，又道，“轻歌那孩子你放心，心里明白着呢。他在京城待了多久？竟然没找左相透露一丝一毫，真是压得住心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轻歌说他也去过北齐，远远的见过您。”谢芳华道，“他跟随我去的漠北，在我身边多年，我却也没发现他的身份，若不是为了纠察事情，查到他和言宸，去信问他，我还不知道。”话落，她瞪了老侯爷一眼，“爷爷瞒得才叫严实。”

“他这身份，轻易外泄不得，少一个人知道，也是为他好，更是为你姑姑好。”老侯爷胡子翘了翘，“我有什么办法。”

谢芳华想想也是，对谢凤道，“姑姑放心好了，他知道您回南秦了，我问他是否给您梢话。他说自己见了你有什么话自然会说，用不到我传话。”

谢凤笑了起来，对老侯爷说，“爹，咱们出了这片枫叶湖，就立即动身启程吧，别耽搁了。我想见那孩子了。”

“行。”老侯爷点头。

几人就此说定，便打住了话。

这一片湖虽然不大，但出去后，便与一条河相连，顺流直下。

大约又行驶了两个时辰，陈老道，“主子，前面溪水畔靠岸就好，那里有两条路。昨日我掐算了一番，咱们若是要寻人，应该去西北方向。便不能再东南走了。而老侯爷回京，要走东南。就在这里分开就可。”

谢芳华闻言看向秦铮。

秦铮点头。

陈老示意船舶靠岸，不多时，几艘船停下。

谢芳华扫了一眼众人，对陈老道，“摘选几人与我们一起往西北，其余的天机阁众人，护送爷爷和姑姑、舅舅、林溪哥哥回京吧。”

陈老点头，当即点了几人，其余人交给了谢林溪。

谢芳华对谢林溪道，“林溪哥哥，我和哥哥不在京城，爷爷老了，忠勇侯府以后就靠你打理了，你多费些心。”

“芳华妹妹放心吧。”谢林溪颔首，担忧地看着她嘱咐，“你也要仔细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在京城等着你们回京。”

谢芳华笑着点头，“会的。”

“铮小子，华丫头这死丫头有些时候，只要她认准一件事情，就是个倔脾气，倔起来，十头驴都拉不回来，你看着她些。若是她不听话，你就只管修理她。”老侯爷对秦铮道。

秦铮扬唇，“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的看着她。”

“在北齐时，听闻因为你们的事情，闹得南秦沸沸扬扬，我就觉得，你们这俩孩子，比我们那一代时候还能闹腾，但因为能闹腾，才错不了姻缘情分。”谢凤对秦铮道，“世间一切事物，都讲求因果缘法，魅族血脉天道规训，总能想到办法的，只要你们坚忍不懈。”

“多谢姑姑。”秦铮颔首。

“走吧。”老侯爷摆手。

一行人在此处分别。老侯爷等人回南秦京城，秦铮和谢芳华、陈老等人转向西北。

先送走了老侯爷，谢芳华对陈老问，“你说掐算？如何算法？”

“是魅族的追踪术，但因为没有引子，所以，老朽以观星象，看魅族星云，只能辨出大概方向，不能确定具体位置。大概方向就是在西北。”陈老道。

“什么是引子？”谢芳华问。

陈老道，“若是主子想找王意安，因他与你气息相同，真是魅族王室之人的话，你们血脉共通。通过你的血为引，应该能查到他的下落。”

“我想先见见云澜哥哥呢，可有办法？”谢芳华想先见谢云澜。

陈老犹豫了一下，“这个怕是要难些，毕竟他与您不是血脉相同。”顿了顿，她又道，“但是以您的身份，若是启动心法追踪术，以我们魅族魅术的通天之能，以心血为引，也不是不能查到他的落脚地。只是……”

“只是什么？”秦铮接过话。

“虽然主子身体有禁锢之术，但是主子身子状态极差，怕是启动不了追踪术，就算启动了，恐怕冲破了禁锢之术，伤及腹中胎儿。”陈老道，“老朽还是不建议主子启用找云澜公子。”

“这个不行。”秦铮立即否决了。

谢芳华伸手摸摸小腹，也觉得不能拿腹中的孩子冒险，便问，“可还有别的办法找云澜哥哥吗？”

“别的办法……”陈老想了想道，“数日前，听说兰长老为了救他而死。蓝长老这些年，一直居住在情花谷。她一直很喜欢情花，死后应该也是希望葬在情花谷。所以……”

“我们可以去情花谷碰碰运气。”谢芳华接过话道。

陈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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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古阵对持

谢芳华看向秦铮。

秦铮对陈老问，“情花谷可在北齐境内？”

陈老摇摇头，“情花谷坐落在雪城之北的山环内，既不属于南秦，也不属于北齐。”

“那就先去情花谷。”秦铮道。

陈老点点头。

一行人向雪城以北的方向而去。

走了大约三里地左右，陈老派人安排的马车等在山路处，秦铮和谢芳华上了马车。

二人刚上了马车不久，青岩禀告，“公子，玉兆天带着一批人，像是追来了。”

秦铮“哦”了一声，挑开帘子，挑眉，“天机阁的机关爆炸没杀死他？”

“既然追来，应该是没有。”青岩道，“属下察觉是他的气息踪迹。”

“有多少人？”秦铮问。

“人不少，应该有千人的半数之多。”青岩道。

“看来如陈老所料，只折损了他一半人。这么快就追来，可见是发现了我们离开的路径。”谢芳华道，“如今他们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不足五里。”青岩道。

谢芳华转向秦铮，“万一这一次不是冲着我们而来，反而是冲着姑姑呢？我们不能再这里等着他们追来，不能让他们去追杀爷爷和姑姑。”

秦铮点头，眼睛眯了眯，冷笑，“那我们就会会玉兆天，他有命追来，我看他是否还有命活着回去。”话落，他对青岩命令，“派人立刻前去抹平爷爷他们离开的踪迹。”

“是。”青岩一摆手，有人立即去了。

秦铮又问青岩，“我们有多少人？”

“三百隐卫。”青岩道。

“够了。”秦铮偏头看向谢芳华，“你等在这里，我折回去迎迎玉兆天。”

“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要去也是我去。”谢芳华断然道，“青岩，你随我去。”

青岩看向秦铮。

秦铮刚要反驳，谢芳华忽然挥手，一缕丝线将他缠住，他顿时不能动弹了，顿时恼怒，“谢芳华，你这是干什么？”

“你的伤势刚刚愈合，不能乱动，你放心，对付玉兆天，我有办法，不会伤到自己，我向你保证。”谢芳华道。

秦铮眼睛冒火，“你敢自己去试试，我现在就自断经脉。”

谢芳华吓了一跳，顿时委屈，“那你将我扔在这里，自己去我就能放心吗？”

秦铮一噎。

陈老这时开口，“主子和小王爷既然彼此都不放心，不妨一起去。”

谢芳华闻言放开了秦铮。

秦铮能动了之后，恼怒地跳下车，不理她，沉着脸对青岩吩咐，“走。折回去。”

青岩看了谢芳华一眼，立即应“是”。

谢芳华还坐在车上，见秦铮气冲冲而去，她皱了皱眉，也跳下了车，对一旁一人说，“将马给我。”

那人立即将马匹给了她。

谢芳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驾”了一声，身下的马匹立即向原路折回去。

秦铮刚走即便，便见谢芳华骑马而来，侧身而过，马要超过他，他飞身而起，上了马，将她抱在了怀里。

谢芳华心里有气，恼怒，“你不是对我生气吗？还上我的马做什么？”

“气消了。”秦铮道。

谢芳华闻言顿时被气笑了，“你这气消的可真够快。”

秦铮哼了一声，“我总不能同自己的媳妇儿真生气吧？”

谢芳华一时无语。

秦铮低头哄她，“好了，别生气了，我都气消了，你也不该生气了。你动不动就捆绑我这个毛病，的确不好。”

“你扔下我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处理的毛病也不好。”谢芳华虽然有些气，但此时也消了。

“嗯，我是该检讨自己。是我不对，下次我不这样了，但没经过我允许，你也不能再利用这个破东西捆我。”秦铮道。

谢芳华点头，“好。”

秦铮忽然凑近她，低头在她耳边道，“不过闺阁床笫之间可以除外。”

谢芳华想起那一次，脸顿时红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个也要看我心情。”

秦铮一时也笑弯了眉目，“好，看你心情，我随时恭候。”

谢芳华轻轻了哼了一声。

秦铮低声问，“你可有对付玉兆天的对策？”

“上一次，娘出京追我，我布置了迷雾阵，打算这一次也给玉兆天用一用。”谢芳华道，“就算对他起不到大的作用，但我们也能趁机杀了他。”

“你说的是九阳九阴阵？古老的阵法？传自魅族？”秦铮蹙眉。

谢芳华点头。

秦铮摇头，“不行。”

“为何不行？”谢芳华回头看他。

“这个阵我知道，据说是传自魅族王室，用心血引草木灵气，汇聚成阵。里面有九九八十一关，阴阳为界，犹如鬼门关。”秦铮道，“这样说来，极其损耗心血。”

谢芳华摇头，“你放心，我可以将古阵稍作改动，定然不会伤了自己和孩子。”

“那也不行。”秦铮摇头，“我们这样拦住他，虽然人数有些差距，但也未必怕了他。”

“你若是没有受伤，我若是身体很好，我们自然不怕他，不用想借外力，可是如今不同往日。你不能再伤上加伤了。”谢芳华道，“你相信我。”

秦铮抿唇。

“稍后，你在一旁看着我，我一定不会乱来。而且时间有限，也由不得我乱来。我记得前方我们停船之处草木茂盛，且有水源，正适合我布阵，事半功倍。”谢芳华话落，见秦铮还是不说话，不太赞同，她柔声说，“我听到前方马蹄声了，别再想了。”

“好吧。”秦铮困难地点头。

二人说话间，已经这回了三里地，回到了船舶靠岸时所在的地方。

谢芳华翻身下马，抽出袖剑。

“你要干什么？让青岩来。”秦铮立即阻止。

谢芳华连忙吩咐青岩，“劈九根断木，再挪九块巨石。”

青岩应声，立即去了。

找端木容易，巨石就难些，要去两旁山上，不过幸好还有时间，前方的人马听着距离还有两里地左右。

谢芳华拔掉头上的发钗，伸手劈成九段，又咬破中指，将血在每段发钗滴了一滴。

秦铮紧张地盯着她，看她咬破手指，流出血，忍不住想要阻止她。

“你乖乖站在那里，别动。”谢芳华低喝了一句。

秦铮伸出的手又撤了回来，沉着脸看着她，警告说，“你刚刚答应过我的，若是伤了自己，我给你好看。”

“知道了。”谢芳华点头。

顾不得与他再说，她将九根染了她鲜血的断钗摆放在九个位置，八个方位和一个中位。

青岩此时已经带着人带回了九块巨石，有人已经砍好了九根端木。

谢芳华指挥着她们将这些东西按照方位摆好，之后，她挥手，对青岩吩咐，“这八个方位，每个方位，站去二十人。另外中间的方位，你亲自带三十人站去中间。只要有人进来，杀。”

“是。”青岩一挥手，隐卫们立即按照谢芳华所说，站去了方位。

谢芳华见人都站好，她挥手，从掌心飘出一缕轻线，射向河边的水中，须臾，不见她作何动作，河面上由她那一缕丝线的入水点霎时升起雾来。不多时，雾从河边漫了过来。

不过须臾之间，水雾便漫过了谢芳华所布置的阵，顿时，浓浓大雾罩起，青岩和近二百隐卫全部都消失了身影。看不到了。

谢芳华退后了一步，收了手，对秦铮说，“你看，我毫发未伤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是触动了心血。”秦铮沉着脸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谢芳华的手冰凉，脸色有些白，看着他难看的脸，对他柔声说，“以这小小的代价，换玉兆天和他带来的这些人的性命，也是值了。咱们身边就带了这些隐卫，不能全部都折在今日。”

秦铮握住她的手，对身后问，“她的药呢？”

侍画立即走上前，拿出一个玉瓶，“小王爷，药在这里。”

秦铮接过瓶子，倒出三粒，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踌躇，“是要三分毒，我没……”

“你身体里既然有禁锢之术，这点儿药吃了也伤害不到他。”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就着他的手，乖乖地吃了。

这时，大批的人马已经来到，卷起一地烟尘。

隔着大雾，对面不见人。

当先一人勒住马缰，其余人也勒住马缰驻足。

其中一人说，“国舅，今日是晴天，这里起这么大的雾，很奇怪。”

“是啊，国舅，怕是有人在作妖。”一人又道。

又一人道，“我们要抓的就是作妖之人，定然是谢芳华，还怕了她不成？”

“还是要小心为上，谢芳华心狠手辣，指不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的人在天机阁已经折了一半了，却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如今不能再折了。”一人道。

……

你一言我一语，有人冷静，有人话语阴森，却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谢芳华偏头看秦铮。

秦铮脸色冷沉，透过浓雾，听着这些人说话，眼底尽是不屑。

“行了，都别争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芳华无声地说，“这是不是玉兆天？”她没听过玉兆天的声音。

“是他。”秦铮点头。

谢芳华想起在南秦时的恩怨，得到秦铮的确认，眼底冷了冷。

玉兆天话落，所有声音都一寂。

他看着前方弥漫的浓浓大雾，道，“谢芳华身体不好，秦铮身上有伤，如今才几日，伤好不了。”话落，他一摆手，“去几个人，前面探探路。”

“我去。”那早先说谢芳华作妖的人道。

玉兆天看了他一眼，“你想要魅族的心法，也不必这么急，小心掉里面，还是让人探探路再说吧。”

那人闻言倒也听劝，勉强压下心急，对身后挥手。

有十多个人催马上前，冲进了浓雾里。

谢芳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想要魅族心法的，看来是南秦隐山那些没被她和秦铮处理干净的余孽了，和玉兆天合作，背叛南秦皇室，看来也无非是为了魅族的心法。

那十个人进了阵中后，动静便消失了，马蹄声也消失了。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世家，依旧没动静。

那人等不及了，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们是不是追下去了？”

玉兆天没言语。

“要不再派几个人进去看看？”那人问玉兆天。

玉兆天点点头。

又有十多个人进了阵。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些人进去后，依旧没传出动静。

“这会不会是妖术？”那人道。

“魅族的术法而已，魅术是妖术吗？若是妖术，你还心心念念要魅族的心法？”玉兆天看向那人。

那人狠厉地道，“可是如今二十多人进去了，里面全然无动静。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如瞎子一般。总不能就这样等在这里。指不定那二十多人出事儿了。”

又一人问，“这是什么魅术？国舅可知道？”

玉兆天摇头，“我不知这是什么魅术，但到是想起有这样的一个古阵。叫做九阴九阳阵。据说是传自魅族王室，以魅族王室之人的心血引草木灵气，汇聚成阵。里面有九九八十一关，阴阳为界，犹如鬼门关。进阵之人，十死无生。”

那人大惊，“这样说来，我们岂不是被挡在阵外，由得谢芳华逍遥了？”

“既然是十死无生，我们断然不能进去。”一人道。

另一人道，“是啊，国舅，我们的人已经折损了一半，如今折损不起了。早先那二十多人进去，连半丝动静也无，定然是死在阵中了。”

玉兆天盯着面前的阵，一言不发。

“国舅，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人急道，“可有破阵之法？”

“你急什么？”玉兆天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这个阵，依我看，没那么精密，无非就是用简单的魅术，引了水雾，来阻挡迷惑我们而已。谢芳华身子一向不好，她能设这个阵，定然已经拼尽了全力。秦铮身上有伤，他们设了这个阵，无非是挡我们不能追他们而已。”

众人都不说话，听着他的命令。

玉兆天又道，“所有人，都跟着我，一起进阵。”

“国舅爷，三思啊。”一人道。

“你若是怕，就在外面等着。”玉兆天眼神冷了冷。

那人立即住了嘴。

“走！”玉兆天催马，冲进了迷雾中。

随着他进去，身后人一窝蜂地涌入了阵中，浓浓迷雾瞬间将他们包裹住了。

谢芳华面色冷冷地听着玉兆天的话，想着他料错了，她和秦铮既然要杀他怎么会走？她压低声音对秦铮说，“青岩是不是玉兆天的对手？”

“不好说。”秦铮道。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扣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进阵。”

秦铮闻言顿时露出笑意，“这一次你还算乖，没扔下我。”话落，点头。

谢芳华想着哪里敢扔下你，但没说出来，抽出腰间的袖剑，拉着秦铮，进入了迷雾阵。

阵法是谢芳华自己布置的，再没有人会比她更熟悉迷雾阵，即便里面是浓浓迷雾，面对面的看不见人，但她也能依照自己所布置的方位，准确到了青岩身边。

阵外，没有任何动静，但是阵内，却不同，从各个方位传来刀剑的厮杀声。

血腥味混合着雾气。

谢芳华出奇的镇定，早先在漠北军营闻血即呕，如今进了阵内，却没有半丝想吐的反应。

青岩见有人来到，刚要出剑，谢芳华已经先他一步道，“是我。”

“小王妃？”青岩的剑顿住，惊道，“您怎么进阵来了？”

“还有我。”秦铮道。

青岩闻言放下心，“公子，您身上有伤，不宜动武。”

“玉兆天不好对付，你怕是应付不过。我们在你身后，若是你应付不过，我们可以出手助你。”秦铮道。

青岩闻言打起十二分精神，点头。

秦铮和谢芳华走到了青岩身后。

二人刚站定，便有一人挥剑而来，正是玉兆天，他的身法奇快，一身黑衣，如鬼魅，声音极大，“所有人听我命令，破中门。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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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手下留情

玉兆天一声喝令，随他进来的人都向迷雾阵内的中门聚来。

浓浓的杀气，也扑面而来。

霎时中门处感觉到了排山倒海的压力。

谢芳华心想，玉兆天果然是有真本事，若是她和秦铮不进阵，单靠青岩和这三十人守在中门的话，根本就守不住，这迷雾阵被他破了还真说不定。

他的身法极快，剑极其凌厉，向青岩刺来时，带着一道刺眼的寒光。

寒光几乎劈开了浓浓的迷雾，现出了青岩等人守在中门的身影。

青岩挥剑迎上他，即便他是秦铮身边的第一隐卫，武功较秦铮相差无几，但还是被玉兆天的剑震得身子退后了一步。

玉兆天不等他站稳，第一剑又劈来。

青岩又连忙回身迎上。

秦铮和谢芳华站在青岩身后，并没有立即出手，二人都在观察玉兆天的武功路数，同时又注意着阵中的动静。

玉兆天早先一声喝令，但随他过来到中门的人也不过是寥寥无几。大部分进阵来都被迷雾阵法迷惑得晕头转向了。守在各个方位的隐卫快速地出剑，他带来的人一下子折损不少。

大约过了一盏茶，青岩显然是支撑不住了。

四周弥漫的血腥味，将整个迷雾阵的雾都染成了红色。

眼看玉兆天就要杀了青岩，秦铮和谢芳华同时出剑，两人的剑都极快，剑锋带着两道寒光，如破空的流星，一剑刺向玉兆天的心口，一剑刺向玉兆天的命门。

任玉兆天有通天的本事，也躲不开二人的剑。

即便谢芳华身体不好，即便秦铮伤势未愈，但二人联手，在他全力要杀青岩时，这无异于是一击必杀之招。

二人都不是手下留情之人，今日，就是想在这里杀了玉兆天。

千钧一发之际，玉兆天后方，飞奔来一道人影，这人身法奇快，来到近前，惊喊，“手下留情！”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是言宸。

谢芳华的手一顿。

秦铮眯起眼睛，手下动作去没停，只不过手腕一转，将刺向玉兆天的心口剑偏离了一寸。

剑“嗤”地一声，刺入了玉兆天的身体。

玉兆天闷哼一声，手中的剑在刺破青岩心口的皮肤时，堪堪地顿在了那里。

言宸话落，已经来到了近前，从后方伸手托住了玉兆天倒下的身子。

他脸色在浓浓的血雾色下十分苍白，托住玉兆天后，先看了一眼他的心口，之后，抬起头，对秦铮道谢，“多谢手下留情。”

秦铮收了剑，看着言宸，挑眉，“你最好给爷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言宸抿唇。

谢芳华看着言宸，顿住的剑也慢慢地收回，看着他。

沉默半响，言宸看着已经受不住晕过去的玉兆天，缓缓开口，“他是我父亲。”

谢芳华一怔。

秦铮了然。

言宸看向谢芳华，“先撤了迷雾阵吧！”

谢芳华听着阵中的喊杀声，点了点头。

秦铮握住谢芳华的手，不让他动，对言宸道，“有南秦隐山隐卫的余孽，要杀她，她损耗了心血布置的阵怎么能撤了？”

“有一个隐卫宗师，刚刚进阵时，被我杀了。”言宸道，“如今父亲出事，余下的人，都会听命于我，不敢再动，若有人动手，我来杀。”

秦铮闻言放开了谢芳华的手。

谢芳华一挥袖，解开了迷雾阵。

迷雾霎时的散去，这一片地方所有的景色都露了出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尸体，当然，都是玉兆天带来的人。因为守住各方位，青岩安排的隐卫几乎没有伤亡。

迷阵乍一解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有人就要再动手。

言宸厉喝一声，“都住手。”

“公子？”有人吃惊地喊了一声。

言宸扫了一眼那些人，对一人招手。

那人走过来，他将玉兆天递给他，吩咐道，“带着所有人，退后一里，等我。”

“国舅他……”那人大惊。

言宸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即住了嘴，不敢再言声，恭敬地带着昏迷不醒的玉兆天，对剩余的三百多隐卫，一摆手，齐齐地向后退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言宸，对于言宸的吩咐，这些人，虽然惊疑他出现在这里，但并没有不满。

这些人退去后，秦铮和谢芳华、言宸三人一时无话。

过了片刻，谢芳华忽然转头，“哇”地大吐了一口。

秦铮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她，“又受不住了？现在就离开这里。”话落，他就要伸手抱她离开。

谢芳华伸手挡住他，抬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却又呕了起来。

言宸面色一变，疾步上前走了一步，急声问，“怎么了？”

秦铮没说话。

言宸来到近前，伸手去拽谢芳华的手，秦铮手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拦阻，任言宸给她把脉。

言宸刚碰到谢芳华的脉搏，顿时惊道，“她……有喜了？”

秦铮点点头。

言宸脸色变化了一阵，放下了手，不再言声，只站在那里看着谢芳华。

谢芳华呕吐了片刻后，才勉强止住，脸色发白，有气无力地靠在秦铮的怀里。

“这里的血腥味太大，先离开这里。”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见他又要抱她，摇头，“我能走，你别触动伤口。”

秦铮只能作罢，扶着她向溪水上游的岸边走去。

言宸抬步跟在二人身后。

青岩带着人收拾留在这一片地面上的狼藉。

来到上游，谢芳华蹲在水边，捧了两口水，漱了口，又洗了洗脸，才压下胃里的翻涌。

秦铮问，“好些了吗？”

谢芳华点点头，回身看向言宸，想问他什么，却发现，这么长时间不见，而他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的父亲又是玉兆天，一时间，感觉有些东西到底还是变了，不知该如何问。

言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父亲的确是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但是在年幼便夭折了。只不过玉家没对外说。那个孩子夭折后，祖母的精神时好时坏，坏的时候，就会把父亲当做那个孩子。渐渐的，父亲便以一人之身，代两个人活着，因两个孩子是两种性情，他渐渐地，也就养成了两个性情，一个是玉兆天，一个是玉兆宴。”

谢芳华静静听着，原来北齐的国舅玉兆宴和玉兆天真的是一个人。

姑姑说见过玉兆宴，连姑姑那样聪明的人都分辨不出来是两个人，可见这人性格分裂至此。

“二十年前，经玉家一众族堂长老商定，父亲出使南秦，假死，以借此对南秦出兵。反正死了一个玉兆天，还有一个玉兆宴。”言宸继续道，“无非是想北齐对南秦出兵，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只是玉家的堂族长老们都没料到，这个局最后因为一个女人给破了。”

“我姑姑。”谢芳华道。

言宸点头，“对，你姑姑谢凤。北齐的王上喜欢上了你的姑姑，不顾玉家反对，答应南秦议和。你姑姑嫁来北齐，两国休战。”

“玉家堂族长老们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因为北齐王为了女人而破灭，想必十分不甘心。”秦铮接过话道。

言宸点头，“是不甘心，但是却又拿王上没办法。玉家堂族的长老只能再重新谋划。适逢，南秦皇室和忠勇侯府之间日渐间隙，南秦王室不容于忠勇侯府和谢氏，想方设法想除去卧榻之侧这只酣然地盘踞了南秦半壁江山的老虎，所以，这便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玉兆天暗中加入了南秦的隐山隐卫，暗中收复了南秦的隐山隐卫宗师。”秦铮道。

言宸颔首，“忠勇侯府和谢氏的势力实在太大，可以说，南秦皇室是靠谢氏扶持起来的。没有谢氏，就没有南秦江山。若只靠南秦皇室除掉谢氏，怕是百年也做不到，南秦皇室的皇帝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但若是有一把利剑，扎在南秦皇室的心窝，又有一把利剑，能够瓦解谢氏的核心。那么，两方间隙下，何愁南秦不会自取灭亡？”

谢芳华闻言情绪波动，前一世，谢氏的确就是这样被倾覆的，满门抄斩，无一活口。谢氏倒了，南秦皇室的江山天下也走到了尽头。那时候，她一个闺阁女儿家，没见过大世面，不知朝局，不知暗中阴谋，理所当然地怨恨南秦皇室，根本就看不到北齐玉家这双手。

北齐玉家收买南秦皇室隐山隐卫，背后推动下，南秦的江山真的如北齐谋划一般，自取灭亡了。

这一世，因为她前往无名山，因为回京后抽丝剥茧发现背后筹谋，谢家分宗分族，忠勇侯府爷爷避世，老皇帝早早驾崩，秦钰登基，她和秦钰联手，秦铮和秦钰兄弟化干戈为玉帛。所以，无论北齐有什么阴谋，南秦所有人众志成城，才逐一破解。

言宸看了谢芳华一眼，抿了抿唇，继续道，“忠勇侯府世子和夫人死后，父亲以为，南秦皇帝这一次应该下定决心动谢氏了，可是他没想到，皇帝并没有对谢氏动手，似乎因为对谢英夫妇的死而愧疚，而有不打算再对谢氏动手的打算。”

谢芳华伸手捂住心口，抚平了波动的情绪。

言宸继续道，“族堂长老商议之下，觉得玉家应该再派一人，送往无名山。选中了我。父亲反对，但抗衡不过族堂一众长老的决定。于是，我被安排之下，送去了无名山。”

谢芳华轻声道，“原来你进入无名山，是这个原因，不是被家主所弃。”

言宸摇头，“不是。”

谢芳华不再说话。

言宸继续道，“我不愿被家族长老掌控，亦不愿待在无名山，也不愿向父亲一样，他真正的身份根本就见不得人。明明身为国舅，身份尊崇，明明出身玉家，身份尊贵。明明有才华有能力，却不能正大光明地活着，只能背后筹划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渐渐的，他将自己真正地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玉兆天，一个是玉兆宴，活得如此之累。”

谢芳华不语，静静听着。

秦铮也没接话，静静听着。

言宸又道，“但是我想摆脱出无名山，自知凭一己之力，要等上三五年，更甚至，怕是无能为力，只能等着无名山宗师选拔后，被挑到南秦皇室，然后，遵从堂族长老的安排，和父亲接洽，受堂族长老掌控，与父亲联合，暗中瓦解南秦。这些，我倒不怕，但我怕的是，多年后，我已经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了。届时，即便有能力摆脱堂族长老掌控的时候，我本身已经不想摆脱了。”

谢芳华此时接话，“所以，当我找到你，与你谈条件，以婚事儿为约定时，你虽然说已经定下了婚约，但还是以想要自由痛快的答应了我。我助你离开无名山，你助我建立天机阁，对抗南秦皇室。”

秦铮顿时挑眉，“婚事儿约定？”

“那时我认为，最牢靠的关系，非婚约莫属了。”谢芳华偏头看了秦铮一眼，“况且，那时，我不记得你。”

秦铮不说话了。

言宸颔首，“不错，所以，我答应你了。你给了我正想要的条件，而且，与玉家的筹谋不谋而合，我出无名山后，若是暴露，也能有借口应对玉家族堂长老的质问。何乐而不为？”

谢芳华叹了口气，“我这算不算是与虎谋皮？”

言宸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谢芳华恍然自己无心之下说重了话，但想到言宸的身份，以及他对她隐瞒了这么多事儿，还有他是玉兆天的儿子。便连道歉和改口收回的话也说不出了。

言宸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地道，“出了无名山后，我带着下山的那批人，避开了玉家族堂长老的耳目，暗中建立了天机阁。五年内，并未与玉家族堂长老联络。”

谢芳华抬眼看他。

“去年，直到你毁了无名山下山，我与你进南秦京城，途中为了躲避铮小王爷，我才暴露了身份。玉家的族堂才发现，原来我早就已经出了无名山了。”言宸缓缓道。

谢芳华闻言慢慢地站起身，看着他，认真地道，“言宸，无论多少人怀疑过你，但我一直相信你不会害我。”顿了顿，他补充，“今日也是。”

言宸眼里的情绪微微地翻涌了一下，对她点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信我。”

谢芳华不再说话。

言宸继续道，“玉家堂族长老们在发现我早就于五年前离开无名山之后，要将我带回族堂处置。但是我岂能束手就缚？玉家族堂长老发现对我无可奈何后，便拿母亲要挟我。我无奈之下，回了玉家。”

“也就是我回京后，你回北齐那次？”谢芳华看着他。

“嗯，也就是救你姑姑那次。”言宸道，“我回了玉家后，以这些年的筹谋，命人快速地斩断了玉家的大部分命脉，将玉家的大部分势力把控在了我的手中。恰逢王上请回齐云雪救你姑姑，玉家堂族长老虽然不满，但也阻拦不住。但在我没真正的掌控玉家之前，也不能将玉家的族堂长老逼得太急了。只能暂且与玉家族堂长老虚与委蛇周旋。”

谢芳华点点头。

“在我与族堂长老周旋这些日子，南秦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也知晓一些。父亲联合南秦隐山隐卫，所有的筹谋都用来搅乱南秦时局时，正是我趁机收复玉家之时。为了免于被族堂长老和父亲发现，我便中断了与你的所有联络。”言宸道。

谢芳华想起那些日子南秦一团乱麻，玉兆天离开后，依旧没有停止，她看着他问，“除了你父亲，背后可还有什么人？你父亲挟持秦怜，离开南秦后，南秦依旧有人，比他筹谋更甚。”

“你说的人应该是齐云雪吧？”言宸道。

谢芳华眯起眼睛。

“这些年，我也不知她与玉家的族堂长老到底有什么协议。”言宸话落，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有婚约而已。”

谢芳华看着他，“在赵家镇，我和李沐清发现齐云雪中了迷兰草。而且十几种草药匹配出的迷兰草置幻药，可以使人昏迷月余。只有你能配出。”

言宸看着她，摇头，“当时，我人在北齐，分身乏术。至于迷兰草，我这二年没配过。”

谢芳华点头，“你这样说，我就信你。”

言宸闻言又沉默下来。

谢芳华看着他，“你我多年相知，你说的，做的，只要是你，我便相信。”

言宸看着她，片刻后，缓缓道，“玉家这些年，培养扶持齐言轻，成效显著。使得齐言轻一心要踏平南秦，让北齐一统天下。南秦和北齐的兵战在我们这一代终究在所难免。”

顿了顿，他叹息，声音艰涩，看着谢芳华，无奈地道，“我虽不愿与南秦为敌，但如今这般形势，我虽然救得了齐言轻，请你手下留情放过父亲，却救不了两国和平。如今，即便北齐不战，南秦也要战，我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北齐国破，家族倾覆。毕竟，我终究是北齐人，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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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不会两清

谢芳华看着言宸，她能理解他这一段话背后所背负的艰辛。

北齐和南秦如今已然势不两立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北齐是他的家国，玉家是他的家族。他终究是玉言宸，是北齐的小国舅，是玉家的嫡系公子。

他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北齐国破，家族倾覆？

换作是她，也做不到。

哪怕背后筹谋的人一直是北齐，一直是玉家，哪怕南秦占尽道理，但那又如何？

两国之争，不是小事儿，轻则你争我夺，来回拉锯，重则江山失守，一国山河破，马踏帝业，百姓变成亡国奴。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你有什么选择，都是因为你的身份，你的出身，怨不得你。”顿了顿，她道，“我也有我的身份，我的出身，我的选择，我们彼此一样。”

言宸抿唇，“我从未想到有这样的一日。”

谢芳华颔首，“在无名山，与你订立盟约之初，我也没有料到我和南秦，南秦和北齐，今日是这般情境，你与我，终究是隔着两国。”

言宸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如今北齐玉家，已经尽数在我手中，堂族的长老们，都老了，掌控不了我，也对玉家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多年的心愿，虽然达成了，但到底也失去了我不想失去的东西。”

谢芳华沉默，她和言宸，怕是就此要一刀两断了吧？

她视他是一生的知己，从来就没有想过，与他撇清一刀两断。

“父亲带着人瞒着我追到天机阁，我救了齐言轻，耽搁了些时间，得知候，追到天机阁时，天机阁已然毁了，我又追来了这里。”言宸看着她，又对一旁一直沉默的秦铮道，“多谢你们手下留情。我稍后回去，会救他，但他再拿不起刀剑了。一个拿不起刀剑的人，也是无用之人了。他累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也就是说，自此后，北齐玉家，尽数在你手里了。”秦铮挑眉。

言宸点头。

秦铮看着他，“你会扶持齐言轻？”

言宸沉默了一下，看着他道，“王后如今弃了王上，回了南秦，王上大怒，命太子出兵。齐言轻几日前，被你所伤，大败，这一口气，如何能忍下？我既不能劝他罢休这一场两国之争，也不能劝南秦休战。两国若是要打，我又如何能袖手？怎能不扶持他？我没得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多说无益了。”秦铮看着他道，“我感念你多年与芳华的情分，但饶了你父亲一命，也算相抵了。自此后，她不欠你，你不欠她。两清了。”

言宸没说话，眼中神色有些沉寂。

谢芳华一把握住秦铮的手，使劲地握住，然后，对言宸坚决地摇头，“我与你相识于无名山，相知于微末，相惜多年，哪怕，从今以后，你归属北齐，我心向南秦，我们中间隔着两国之争。但也不和你两情。”

言宸抬眼看她。

谢芳华看着他，肯定地道，“即便中间隔着两国之争，又如何？我认识你后，一直就知道你是北齐小国舅。两国之争是天下事儿，是江山事儿，我虽然参与两国之争，但也不必为了两之争而与你两清。你永远都是我认识的言宸，我也只是那个在无名山与你相识的谢芳华而已。”

言宸眸光涌动，唇边也动了动。

谢芳华继续断然地道，“哪怕两国打个你死我活，你我不能选择出身，哪怕战场上见，谁死谁亡。都与我们两清无关。见面，你还是言宸，我还是谢芳华。一如曾经，一如今日。”

言宸忽然闭上了眼睛，情绪波动下，他猛地咳嗽起来。

谢芳华说完一段话之后，也觉得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看着言宸道，“早先为我杀了那无名山宗师，你该是受伤了吧？若非如此，你一路追来，应该能在秦铮出手前救下你父亲不被他所伤。”

言宸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谢芳华看着他，放缓了语气，“我刚刚说的话，你仔细听好了吧？我只说一次，以后再不说了。我们多年相识，我想也不必我再多说。”顿了顿，又道，“你父亲身上的伤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不救治。你快去吧。”

言宸抬眼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收回视线，看着谢芳华，沉默片刻，对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我无关南秦和北齐的江山，不该就此两清。我也不会与你两清。”

谢芳华露出笑意，人生难得一知己，国仇家恨又如何？

就算将来，他为了北齐战死，她给他盖棺木，但他还是她认识的言宸。就算将来她挺不住魅族天道规训而心血枯竭而死，她也希望他给她盖棺，她还是他认识的谢芳华。

言宸转向秦铮，对他道，“你们是要去情花谷找谢云澜吧？齐云雪也在情花谷，她性情古怪，且有些事情，我也不知是否是她做的或者不是她做的，既是她做的，又是为何而做，不是她做的，是何人所做。不过你们小心些。”

秦铮挑眉。

言宸道，“我知道你不信我，我虽然对芳华隐瞒许多事儿，但有一点，她说对了，我不会害她。”

秦铮笑了一声，“你若是害他，她这么相信你，一百个她也早就死了。这我倒信。”

“她身体里的孩子似乎……有些问题。”言宸看着二人，“你们，知道吧？”

秦铮颔首，“知道。”

“既然如此，我便别过了。”言宸看着谢芳华，“好好照顾自己。”

谢芳华点头。

言宸又对秦铮道了一句“保重”，见他抬手也对他拱手，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影有些许清瘦孤独，还有些许无奈和苍凉，伴随着岸边淡淡清凉微带血腥味的水汽，无以言说。

谢芳华看着言宸的背影消息，站在原地，久久不说话。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言宸？

不知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还是更久？或者更近？

再见的时候，是在两国交战的战场上？还是在哪里？

秦铮站在谢芳华身边，似乎能理解她的这种感情，默默地陪着她，她不说话，不动，他也不催促，不说走。

过了许久，岸边的凉风吹来的水汽将衣服打得凉了，谢芳华打了个寒噤，才动了动身子。

秦铮立即要脱下外衣给她。

谢芳华伸手按住他的手，看着他道，“秦铮，你能理解吧？我不能和言宸就此两清，不能老死不相往来，不能当做从来没有任何过他。哪怕，我如今已然主张南秦狠狠地打北齐，将北齐打个落花流水，但也与我对言宸的信任和情分无关。”

秦铮点头，伸手摸摸她的头，温声说，“能理解，他是支撑你走过无名山那几年最黑暗的日子的人。也是在你回京后至今，一直在你背后扶持你的人。在你心里，他有着极重的位置。这个位置，无人能代替。我也不能。”

谢芳华伸手抱住他，将头往他怀里埋了埋，“这些年，言宸也不算骗我，也不算隐瞒我，只不过是我从来不问，也不查他而已。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成为敌人，就算两国对立，也干系不到我和他。我不会为昏庸的皇上而拼命，不会为南秦江山而卖力。只是，世事难料。”

秦铮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我爱的女子，有情有义，有国有家，有何不好？曾经我怕你真变成与无名山那些活僵尸一样了。如今这样，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心甚慰。”

谢芳华心下稍暖。

秦铮又道，“论起来，南秦江山是秦钰的事儿而已，你我，也无非辅助他一把。到时候，谁死谁活，我们尽人事听天命，顺其自然吧。”

谢芳华慢慢地点头。

秦铮伸手推她，“中秋刚过，天气就已经转凉了，在这里待久了，对你身体不好，走吧。”

谢芳华退出他怀里，点了点头。

秦铮拉着她离开水边，不远处，陈老、青岩、侍画、侍墨、小橙子等人等在那里。

陈老件谢芳华来到近前，对她问，“言宸公子离开了？”

谢芳华点点头，“他会去一里地外，立即救他父亲玉兆天，之后就会返回北齐。陈老，你若是想与他道别，现在就去吧，他还没走。”

陈老摇摇头，“我隐身于天机阁，无论在天机阁待多久，我也是魅族人，天机阁虽然是言宸公子创立的，但我只认您是主子。不必与言宸公子道别了。”

“他回北齐后，再未启用天机阁一兵一卒。这是将天机阁都给我了。”谢芳华望向一里地外，因山路树木遮挡，什么也看不到。她叹了口气，轻声说，“上车吧，我们去情花谷。”

陈老点点头。

谢芳华和秦铮上了车，队伍继续向情花谷而去。

言宸回到一里地外，那些人已经急得团团转，但也不敢去找言宸，如今见他回来，人人喜出望外。

有一人立即急声道，“公子，若是不尽快救治，国舅此命休矣。”

言宸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掰开玉兆天的嘴，给他服下，之后动手给他处理伤口。

秦铮的确是手下留情了，没伤到他的心口心脉，偏离了一寸，而且伤口看着凶险，却不深。养一个月，基本就能好了。

但是他不想让父亲再拿刀剑了！

也不想让他再留有武功了！

这么多年，他是活在黑暗世界的玉兆天，是被玉家束缚的玉兆宴，他一个人的身上肩负着两个人的命，挑着玉家谋求阴谋诡计的担子，他也该放下了。

半个时辰后，言宸站起身，对一人吩咐，“将国舅送回北齐京城。”

那人看着玉兆天，试探地问言宸，“公子，国舅什么时候能醒来？”

“什么时候到京城，什么时候醒来。”言宸将两瓶药递给那人，“白色的瓶子每日给他服三颗，黑色的瓶子每两日服一颗。到京城后，黑色的瓶子就不必给他服用了，白色的瓶子继续让他吃着，吃完为之。”

那人收了两瓶药，小心地问，“公子，这黑色的瓶子里装的药是……”

“是他一直昏睡的药。”言宸看着他，“你跟父亲身边多年了，你不觉得，他该歇歇了吗？”

那人一惊，垂下头，“公子说得对，在下一定照办，照看好国舅。”

言宸点头，从身后一摆手，“羽灵。”

“公子。”有一黑衣人应声出现。

“你随父亲回京城，若是堂族长老对父亲的伤和以后退下不再参与家族之事有异议，就说是我的意思。”言宸吩咐，“另外，待父亲接受自己的处境了，你再出京找我。”

“是，公子。”羽灵应声。

言宸摆摆手，对那人道，“你们赶路吧。”

那人拱手，辞别言宸，带着一队人马护送，向北齐京城而去。

言宸目送着队伍远去，又向情花谷方向看了片刻，翻身上马，向北齐军营而去。

一日后，言宸回到了北齐军营。

“玉公子。”军营内众人见他回来，都恭敬地见礼。

言宸点点头，扔了马缰绳，向里面走去。

来到齐言轻的大帐前，有人得到他回来的消息，立即迎出来，“玉公子，您总算是回来了。太子昨日夜就发了热，军营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您再不回来，太子就危险了。”

言宸点头，快步进了大帐内。

齐言轻果然在发烧，满面潮红，已经烧得人事不省。

言宸连忙开了药方，吩咐人下去煎药，又亲手帮他处理降热。

折腾了大约两个时辰，服了药后，齐言轻终于退了热。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言宸疲惫地靠在一旁的软榻上。

玉云水从账外急步走了进来，看到言宸，眼睛一亮，“小叔叔，你回来了？”

言宸点点头。

“太子的热退了？”玉云水靠近床头看了一眼，恼道，“军中的大夫都是一帮子废物，折腾了一夜又半日，也没能让太子退热，还是要靠小叔叔。这么无用，干脆都推出去砍了算了。”

大帐中侍候的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了，人人心胆具颤。

言宸揉揉眉心，抬眼，瞅了他一眼，“军中的大夫，本来就是给大多将士兵甲包扎处理伤口的。能扶伤不救死。”顿了顿，他道，“太子的伤势调养，要靠御医。而御医都被你几日前因为他们救不了太子，一怒之下给赶走了。才造成了今日太子发热，却束手无策的险情和后果。”

玉云水闻言嘟囔，“御医治不了病，留着何用？再说，我哪里想到你来了刚救了太子，太子伤势还没稳定，你又一声不响地走了。踪影全无啊，太子发烧了，我四处找你，找不到，都快急疯了。”

“你这是怨我了？”言宸挑眉。

玉云水顿时噤了声。

言宸看着他，“你是玉家的子孙，但我从来没见过玉家哪一个玉家的子孙如你一般莽撞不知事理，行事不计后果。这些年，你是太子的陪读，跟着太子，玉家族堂长老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对你不多加管教，便养成你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了吗？”

他声音虽然不高，语气也带着一种淡若云雪的平静，但这一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自带一种长辈的凌厉和威严，不容反驳。

玉云水脸色变化了一阵，委屈地抬头看着他，“小叔叔，这也怨不得我啊，族堂长老本来也不指着我为家族做什么事情，我只负责陪着太子长大就行了。自然对我管束得少了，我……我哪里知道，那些太医……还是有些用处的。”

言宸看着他，“你跟随太子身边长大，可是太子的优点你学到了吗？太子纵容你，族堂长老纵容你，你就有资格自己也纵容自己了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思量，你就能全然都不顾了？若是如此，你与三岁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你自己说说！”

玉云水一噎，顿时没了声。

言宸看了他片刻，见他虽然委屈，但对他训斥他的言语到没有不满不忿的情绪，他缓和了语气，对他道，“从今以后，族中长老堂取消，不再设族中长老堂了。你既是玉家的子孙，就该当起玉家的责任。但记得玉家责任的同时，也不该忘了自己是南秦人。”

“族中……长老堂取消？小叔叔……谁说的？”玉云水吓了一跳。

“我说的。”言宸道。

玉云水又噤了声。

“太子身份殊荣，在他身上，由不得半点儿差错，你跟随在他身边，更要时刻地谨慎小心，对得起你站在他身边的身份，也对得起他当初从一众玉家子弟里选了你。若是你还这么莽撞，不知控制脾气，你就给我回玉家，和那些子弟一样，娶妻生子，了了一生算了。”言宸道。

玉云水立即摇头，“小叔叔，我不要回玉家。”

言宸摆摆手，“既然如此，你就听我的，下次再犯，由不得你。”

玉云水下定决心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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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入局兵战

从来没有人对玉云水说过这样的一番话，以至于，出了大帐后，他有些沮丧。

“公子，您……怎么了？”有近身侍候的人上前压低声音询问。

玉云水看了他一眼，问，“我是不是很差劲？”

那人一怔，摇头，“您怎么这么说自己？”

玉云水回头看了一眼大帐内，小声说，“我被小叔叔训了一顿，顿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那人一听，顿时不敢言声了。

玉云水看着他，“你是我身边侍候的人，也很怕小叔叔，是不是？”

那人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

“为何你们都怕小叔叔？连提到他的名字，都怕得不行呢？”玉云水道，“他不在北齐不在玉家多年，可是但凡提到他见到他，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那人想了想，小声说，“可能是因为言宸公子消失多年，回北齐后，就雷霆手段的接收了玉家，族中长老堂的长老们都不敢将他如何吧。”

玉云水忽然嗤笑一声，“长老堂自诩连王上都买三分薄面，不敢得罪，可是却在小叔叔的手里，一败涂地。”顿了顿，他像是畅快地道，“从今以后，玉家再无长老堂了。真是好。”

那人大惊，“公……公子……谁说的？”

“小叔叔。”玉云水道。

那人立即又噤声了。

玉云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你去备厚礼，将我赶走的御医，代替我赔罪，再请回来。”

那人立即看向他。

“快去！”玉云水催促。

“御医们如今怕是快到京城了。”那人踌躇，“属下要带着人去追吗？”

“到京城也给我请回来。”玉云水道，“请不回来，你也不必来了。”

那人见玉云水主意已定，连忙点头，立即去了。

玉云水又在帐外站了片刻，向练兵场走去。

大帐内，有人小声对言宸说，“小国舅，云水公子走了，去了练兵场。”

言宸点点头。

过了片刻，床上传来齐言轻的声音，“小舅舅回来了？”

有人惊喜地喊，“太子醒了。”

言宸循声望去，只见床上的齐言轻睁开了眼睛，虽然身体重伤再加之未曾好好料理又染了高热，昏昏迷迷一日夜，但他睁开眼睛里，眼神清明地看着不远处靠在软榻上的言宸。

言宸站起身，来给齐言轻把脉，片刻后，对他道，“卧床休息七日，方能下地走动。伤势要养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不得动武。”

齐言轻点头，“都听小舅舅的。”

言宸不再说话。

有人立即倒来温水，喂齐言轻喝下。

齐言轻喝了一杯水后，对言宸道，“我以为我这一回就要这样死了，小舅舅医术高绝，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要多谢你。”

“我不能看着你死，不必谢了。”言宸淡淡道。

齐言轻笑了一下，“小舅舅这一回来军营，就不离开了吧？”

言宸看着他，“太子希望我离开，还是不希望我离开？”

齐言轻摇头，“自然是不希望你离开。”

言宸点头，“那我便不离开。”

齐言轻一怔，“小舅舅……当真不离开？”

言宸颔首。

齐言轻看着他，“小舅舅当真愿意留在军营助我一臂之力？”

“若是太子信得过我，我便留在这里助你。”言宸淡淡道，“我总归是北齐人，玉家人。”

齐言轻连忙道，“我自然信得过你，你可是我的亲舅舅。”顿了顿，又道，“母妃应该得知我受伤的消息了吧？”

“这时候应该传进京城了。”言宸道。

齐言轻叹了口气，惭愧道，“北齐一百五十万大军，可是偏偏奈何不了南秦六十万大军，而我还造成重伤，真是无颜见父皇和母妃以及南秦军士子民。”

“你错在轻敌。”言宸道。

齐言轻点头，“小舅舅说得对，我是太过大意轻敌了。怎么也没料到秦铮竟然只身来北齐军营。后营留空，我和他论武，不是他的对手。”

“两国之战，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言宸看着他，“你错在三点。一是仗着北齐士兵多，轻敌。二是，消息闭塞，没打探到确切消息，便贸然行动。三是行事不留后手，后方留空，才是最大的错误。”

齐言轻抿唇，“此仇一定要报。”

言宸看着他，“你好生休息吧，近日军营一切事务，交给我好了。”

齐言轻点头，看着他，“小舅舅，国舅呢？”

“他受了重伤，怕是以后再不能论武拿剑了，从今以后，只能安养了。你别再指着他了。”言宸淡漠地道。

齐言轻大惊，“谁伤的国舅？他武功如此奇高。”

言宸沉默片刻，道，“秦铮。”

齐言轻看着他，“又是他？他中了我一剑，我虽然没刺中他要害，他伤势比我的轻，但也需要养些时日，不可能伤了国舅。”

言宸道，“不可能伤也伤了，若非我赶去，他手下留情，如今已经没命了。”顿了顿，他看着他道，“世间之事，凡事没有绝对。你认为一定的事情，反而不见得一定。太子若想让北齐立于不败之地，要学的还有很多。”

“小舅舅说得是。”齐言轻点头。

言宸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

齐言轻道，“我看小舅舅十分疲惫，想必是极累了，你也好好休息，我这里有御医照看就好。”

“御医被云水赶走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言宸道，“有什么事情，你派人喊我就行。”

齐言轻闻言点了点头。

言宸出了大帐。

他走后，齐言轻对人询问，“云水呢？”

“去练兵场了。”那人道。

“他去练兵了？小舅舅与他说了什么？”齐言轻问。

言宸训斥玉云水的时候，并没有避开近身侍候齐言轻的人，那人连忙将二人的对话与齐言轻复述了一遍。

齐言轻听罢，道，“这样说来，小舅舅真的决定留在军营助我了。”

“北齐玉家已尽数归小国舅接管了。”那人道，“小国舅虽然与南秦皇室和小王爷、小王妃交情密切，但也深知自己的北齐人，是玉家人。太子您受伤危在旦夕，遍布北齐，除了小国舅，再无人能救你。小国舅救了您后，因得知国舅带着人去了天机阁，匆匆追去了，今日回来，得知您发了高热，亲自折腾了两个时辰，才让您退了热。可见对北齐，对您之心。”

齐言轻点头，感慨道，“玉家长老堂，多少年，多少代，神圣不可侵犯。没想到，这一代，被小舅舅给撤掉了，从此以后，再无长老堂。想想便让人心生感慨。”

“可见小国舅的魄力和本事，有他相助，只要太子您好起来，就能马踏南秦。”那人道。

齐言轻冷笑一声，“只要我好起来，有小舅舅相助，便能马踏南秦吗？”话落，他摇摇头，“以前，我也是这样自信的。如今，却不见得了。我能守好北齐这国土，便不错了。”

那人一惊，“太子，您不能因为这一次，就消弭了斗志啊。”

齐言轻摇头，“我不是消弭了斗志，而是，短短几个月，南秦的形势，就已经天差之别。南秦皇室和谢家联手，朝野上下，众志成城，一心出兵。所为，举国之力，民心之力，尽数集结于此。再也不是几个月前，半年前，一年前的南秦了。”

那人道，“那……这么说，我们北齐危矣了？”

“北齐危矣倒不见得。”齐言轻又摇头，“我们北齐准备多少年，玉家长老堂虽然撤销了，但小国舅一人比玉家长老堂要强得多。综合国力没有随着玉家变换掌权人而衰退，反而，我们北齐还是北齐，因为皇后离开北齐，父王本来对于对南秦兴兵战兴趣寥寥，如今却大怒一定要马踏南秦疆土。我们朝野上下，也算是一心。”

那人看着他，“既然如此，您还……”

“小舅舅说得对，我不该轻敌。所以，从今往后，要谨慎行事。”齐言轻道，“北齐筹备了这么多年，若是输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那人道，“太子切勿多思多虑，小国舅如今在军营，您安心养好伤再做部署才是。”

齐言轻点头，“去把云水叫来。”

那人应声，连忙去了。

刚要出大帐，齐言轻又喊住他，“算了，不用去看了，这么多年，他确实不长进，让他反省反省也好。”

那人又立即停住了脚步。

南秦几日前大败北齐，秦铮重伤齐言轻，险些要了北齐太子一命的消息，传回了南秦京城。

朝野上下，顿时欢呼雀跃。

这是兴兵战这么久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不止朝中官员大受鼓舞，百姓们也欢声大喜。一时间，南秦各地言论传开，人人称赞小王爷英勇不凡，不愧出身英亲王府。

秦钰大悦，传旨，抚慰漠北此战死伤的将士，家人一律重赏。

随着消息传回京城，谢墨含的书信也到了秦钰的手里。书信中，着重描述了此次与北齐详细的战略部署。末了，又言，秦铮兄和妹妹前往天机阁了，秦铮派人将怜郡主送回了京城，不日将毁京。

秦钰看罢后，拿着信笺，对小泉子问，“天机阁距离漠北多远？”

小泉子道，“似乎是两三日的路程，不是太远。”

秦钰看了一眼谢墨含来信的日期，道，“这么说，如今他们早已经到天机阁了，不知道情形如何。”

“小王爷也真是的，不给您来一封信。”小泉子埋怨，“从李大人和郑大人回京，小王妃和小王爷相聚后，小王爷也不让小橙子传消息了。”

“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我有些时候，倒是怕听到他们的消息。”秦钰放下信笺道。

小泉子一愣，“皇上，您……”

秦钰叹了口气，“芳华的身体不知如何了，是否能挺住。”

小泉子闻言噤了声。小王妃是挺不住，小王爷也会出事儿，他们两个人的性命才是皇上最担心的。

“子归这份信了，除了些这一战，什么也没写。”秦钰揉揉眉心，“他的嘴是个闷葫芦，除了公事，有什么话，都难撬开。”

“怜郡主不是快回来了吗？到时候您问她就好了啊。”小泉子立即道。

“也对。”秦铮点头，“她出去疯跑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母后总是念叨她，说以前看来是把她圈的太狠了，所以，一出宫，就跑出京城不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看她是想她了。大伯母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也看得出，她也担心秦怜。”

“怜郡主在太后身边长大，比您陪着太后的时间都长，这冷不丁的离开几个月不在京城，太后自然不适应了。”小泉子道，“王妃那里却是习惯了，她最担心的还是小王爷和小王妃。”

秦钰点点头，“母后不易，大伯母也不易。”

小泉子不再言声。

“算算日子，秦怜还有几日到京城？”秦钰问。

“若是小王爷的暗卫送回来的话，会比寻常人走路快很多，也就多不过这几日就到京城了。”小泉子道。

“你亲自去告诉母后，再去英亲王府一趟，告诉大伯母这个消息。”秦钰吩咐。

小泉子应声，连忙去了。

太后听说秦怜要回来了，自然十分高兴，连忙命人准备她爱吃的东西。

如意提醒她，“怜郡主只是说着几日回来，没说今日回来，您提前做了，这天虽然入秋了，可还热着呢，等她回来，就坏了。”

“也是，我是太高兴了，到忘了这茬了。”太后只能打住。

英亲王妃得知秦怜被送回来的消息，要比太后冷静许多，点点头，对小泉子道，“太后想必比我更想她。她回来后，我这里就不收拾了，让她进宫住几天吧。”

小泉子连连点头，“太后是想念怜郡主了，王妃这样说，太后听了，一准儿高兴。”

英亲王妃笑着道，“有人操心她，是她的福气。这丫头子跑出去这么久，回来后，应该能收住心了。”话落，她问，“小王爷和小王妃呢？如今在哪里。”

“说是去天机阁了。”小泉子道，“谢侯爷来信只提了一句，没细说。”

“这两个孩子，一封信也不传回来，真是不像话。”英亲王妃道。

“大败北齐，小王爷受了些轻伤，应该是累坏了。”小泉子道，“王妃就别担心了，小王爷和小王妃可不是寻常人。”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他们不是寻常人，也是我儿子和儿媳妇儿。”话落，对他摆手，“皇上身前需要你当差，快回去吧，就说我知道了。”

小泉子闻言笑呵呵地告退，出了英亲王府。

转日，秦钰得到暗卫密报，天机阁被毁了，玉兆天受了重伤，被北齐小国舅送回了北齐京城。忠勇侯府老侯爷带着北齐王后谢凤、崔允、谢林溪等人，正在回京城的路上。

秦钰得到消息后蹙眉，“天机阁被毁了？”

那人点头。

“那秦铮和芳华呢？”秦钰问。

那人摇头，“没查到小王爷和小王妃的踪迹，不知道去了何处。”

秦钰思量片刻，缓缓道，“父皇去了，南秦皇室和谢氏握手言和，老侯爷是该云游回来了。说起来，倒也庆幸，多亏了芳华。否则，南秦如今的情形指不定什么样子。怕是早就被北齐横驱直入了，不会是如今大败北齐，这一仗赢的痛快。”

那人自然不会接话。

秦钰又问，“北齐小国舅如今在哪里？”

“在北齐军营，他救了被小王爷重伤的北齐太子。”那人道。

秦钰道，“看来玉言宸也免不了入这兵战之局。”顿了顿，又道，“他是北齐小国舅，玉家人，入局进北齐军营，倒也不奇怪。”话落，他摆手，“命人去查，看看秦铮和芳华到底去了哪里？”

那人应了一声，下去了。

三日后，秦铮的隐卫护送秦怜进了京城。

依照秦铮的吩咐，直接将依旧昏迷不醒的秦怜送进了宫，到了秦钰的御书房外。

秦钰看到秦怜后，愣了一下，“她这是怎么了？”

有人放下秦怜，上前给秦钰见礼，恭敬地回道，“依照小王爷的吩咐，将怜郡主交给您。如今她这是服用了使之昏睡的药物，今日的药物还没服用，半个时辰后，怜郡主就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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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哭的伤心

使她昏睡的药物？

秦钰蹙眉，看着送来的人，“为何将她弄昏迷？她做了什么？不愿意回京城？”

来人点点头，“是依照小王爷的吩咐，将郡主敲晕了，送回京城的。至于原因，皇上待郡主醒来，问郡主就是。属下也不知，奉命行事。”

“秦铮呢？他去了哪里？”秦钰又问。

来人道，“去了天机阁。”

“之后呢？”秦钰问。

来人摇头，“属下送郡主回京时，只知道小王爷和小王妃要去天机阁，再不知道了。”

秦钰见问不出什么来，摆摆手，来人退出了御书房。

秦钰蹙眉看着秦怜，几个月不见，小丫头被漠北的风沙吹的又黑又瘦，若不是那张脸，真让人认不出来她是在皇宫里养大金娇玉贵的郡主。

她看了片刻，对小泉子吩咐，“将她带下去，安排人，给她洗吧洗吧。”

小泉子应声，命人将秦怜带了下去，问，“皇上，洗吧完了之后呢？是送去太后的宫里还是……”

“送我这里来。”秦钰道。

小泉子点头，退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将洗吧干净换洗一新，总算有了几分昔日模样的秦怜带来回来。

刚放在榻上，她就醒了。

睁开眼睛，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四周。

秦钰伏在案上批阅奏折，听到细微的动静，偏头看过来，温声问，“醒了？”

秦怜忽地坐起身，睁大眼睛，“钰哥哥？”

“是我。”秦钰点头。

“你……你……”秦怜看着他，瞳仁放大，半响后，又看看自己，又看看御书房，又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咝”地一声，十分疼，她惊讶地问，“我……这是……我怎么在这里？”

“这是御书房，你回京了。”秦钰道。

秦怜不敢置信，“我不是在漠北吗？怎么回京了？我……怎么回来的？”

“被人送回来的。”秦钰道。

秦怜看着他，“谁送我回来的？”

秦钰瞅着她，没说话。

“谢墨含？”秦怜忽然恼怒地一拍床板，不等秦钰回答，就愤恨地道，“谢墨含不是人，他不想看见我，就派人将我稀里糊涂地弄回来吗？他当我是什么！我在漠北军营待着，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他让我听话，我就哪里都不去，我什么都听他的了，一点儿麻烦也不敢给他惹，他还不满意？如今就这样把我送回来了？我碍着他什么了？”

秦钰挑眉。

秦怜又气又怒，腾地下了榻，“我找他去！”，话落，就要往外走。

秦钰使了个颜色。

小泉子立即上前，拦住她，笑呵呵地道，“郡主息怒，您今日刚刚被人送回来，怎么能再去漠北？您都晒黑了，连奴才都险些认不出。太后和王妃都想你想得紧，如今太后在后殿伸长脖子等着您呢，你可不能再走了啊。”

秦怜伸手推他，怒气冲冲地道，“我要找谢墨含算账去。”

小泉子是有武功的人，下盘比较稳，秦怜自然推不动，他连忙道，“漠北距离京城关山迢递，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地赶路都要十多日，你对谢侯爷有什么不满，待他回京城后，您再找他。”

“等他回京城？”秦怜竖起眉头，忽然委屈地道，“他若是永远不回京城呢？我岂不是见不到他了？”

小泉子摇头，赔笑说，“怎么会呢，谢侯爷家在京城，忠勇侯府的老侯爷马上就要回京了，谢侯爷以后自然会回来的。”

“他在打仗，这一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呢。就算老侯爷回来有什么用？”秦怜说着，似乎委屈顶到胸口，受不住地捂住脸，蹲到地上，哭了起来，“死谢墨含，他欺负人，把我这样送回京，看不见我，他指不定怎么觉得轻松呢……”

小泉子听着不太对味，按理说，是小王爷派人将郡主强行送回来的，碍不着谢侯爷的事儿。可是这郡主醒来，口口声声要找谢侯爷算账？没小王爷什么事儿，这……他看向秦钰。

秦钰看着蹲在地上的秦怜，品味着她的话沉思。

秦怜哭了一会儿，越哭越觉得委屈的不行，干脆坐到地上，大哭了起来。

哭的那叫一个让人听着跟她一起委屈难受。

小泉子不知道该怎么劝，不停地拿眼睛扫秦钰。

秦铮看了秦怜片刻，隐隐约约猜出了些眉目，他站起身，离开玉案，来到秦怜面前，蹲下身，温声问，“他怎么欺负你了？你与钰哥哥说，我给你做主。”

秦怜忽地停了哭，抬起脸，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又埋头苦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道，“你也做不了主……”

小泉子顿时睁大眼睛，这南秦还有皇上做不了主的事儿？

秦钰微笑，“你不说，我怎么给你做主？兴许，我能做得了主呢！你知道，如今我是皇上，子归要听我的，他不听我的，就是抗旨不尊。”

秦怜闻言又停了哭，看着他，委屈地说，“他不理我，不让我在漠北待着，总是避着我，觉得我是他的麻烦，赶我回来……”

小泉子无语，郡主这算是什么委屈啊？怪不得说皇上也做不了主，这个皇上还真没法做主。

秦钰微笑，“还有呢？”

秦怜吸吸鼻子，哭得可怜地道，“他不喜欢我……”

小泉子顿时傻眼了，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句才是重点，原来……郡主喜欢谢侯爷了。

可是，小王爷娶了小王妃，郡主若是喜欢谢侯爷，那岂不是……岂不是乱了套了。

郡主的亲哥哥娶了谢侯爷的亲妹妹，如今郡主又喜欢谢侯爷，若谢侯爷也娶郡主的话，岂不是小王爷的亲妹妹又嫁给了小王妃的亲哥哥？

哎呦，这是怎样一笔乱账！

怪不得谢侯爷不理她，避着她，躲着她，觉得她麻烦……

怪不得小王爷送她回来……

这事儿虽然在天下百姓间不稀奇，但是一般的富贵门楣世家大族，还是少有的。尤其是以诗礼传家钟鸣鼎食的谢氏。

人家忠勇侯府这一代，就两个嫡系的独苗，不能都被英亲王府给占了吧。

秦钰看着秦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沉默片刻，说道，“你这样委屈，看来子归不喜欢你了？”

秦怜顿时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秦钰干脆也坐在地上，看着她，等她哭够了。

小泉子吓了一跳，郡主坐在地上也就罢了，皇上怎么也坐在地上了，连忙跑去拿垫子。

秦怜哭的难受极了，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小泉子从来没见过郡主哭成这样，就算以前挨了小王爷两句训，被小王爷欺负了，气得哭鼻子，也没这么看着肝肠寸断。看来真是喜欢谢侯爷喜欢极了。

秦钰本来想等她哭够了，但到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堂兄妹，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秦怜这小丫头，从小就粘他，但也不会让人讨厌的那种粘人，而是十分有分寸。更何况，她一直以来，到底是个坚强的。虽然出身英亲王府，但是在宫里长大，十分不易。

他见她的眼泪没有息止的打算，掏出娟帕，给她擦泪，哄她，“好了，不哭了。”

秦怜眼泪又流在她娟帕上，转眼就将娟帕给打湿了。

秦钰无奈地看着她，终于明白秦铮为什么将这小丫头强行送回来了，他这个亲哥哥不管，倒是推给他来管这个小麻烦了。他道，“不是子归派人将你送回来的，而是秦铮吩咐隐卫，将你送回来的。”

秦怜哭声一停，“是我哥哥？不是谢墨含？”

“不是。”秦钰摇头，“好了，不哭了啊。”

秦怜顿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又哭了起来，“就算是我哥哥，也是他让我哥哥这样做的。他讨厌我，不喜欢我，赶我走，如今终于把我赶回来了……”

秦钰拿她没办法，将帕子递给小泉子，“你来帮郡主擦眼泪。”

小泉子连忙接过帕子。

秦钰见起身，走回玉案前继续批阅奏折。

秦怜又哭了好半响，小泉子拿出好几块帕子都被她给打湿了，想着郡主这眼泪怎么这么多？难道这么多年没哭的眼泪都攒到今日了？想想郡主，也实在可怜。

金枝玉叶，想要谁不行？怎么偏偏喜欢上了谢侯爷？

这谢侯爷身份自然没的说，可他是小王妃的亲哥哥啊！

他不停地拿眼睛去看皇上，皇上批阅奏折都蹙着眉，可见也是拿她这个哭没办法。

“太后驾到！”外面传来一声高喊。

小泉子大喜，立即看向秦钰。

秦钰好似也松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想见太后，他示意小泉子去请人。小泉子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出去。

“怜儿呢？哀家听说她回来了，等了半天，不见去后宫，我过来看看。”太后见到小泉子，立即问，“我怎么听到了哭声？”

“太后，您来的正好，郡主从醒来就哭，皇上和奴才都劝不住。”小泉子立即道。

“怎么了？”太后顿时担心起来，推开左右扶着她的宫女，就往御书房疾走。

小泉子头前快一步地给她挑开帘子。

太后三两步冲了进来，一眼所见，秦怜坐在地上，哭的伤心欲绝。她心疼的不行，连忙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怜儿，你刚回来，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皇婶……”秦怜哭着抬起头，这么半天的功夫，她一双眼睛肿成了桃子。

太后看着她，心疼坏了，连忙拿出娟帕，给她擦眼泪。

秦怜一把抱住太后，埋在她怀里，又哭起来。

太后本来就想她，且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又因为英亲王府的关系，虽然各种有些背后对先皇和英亲王妃计较的心思，但从来却不敢怠慢了她，照顾她也是谨慎小心。渐渐的，倒也是真疼她了。如今先皇去了，以前的事儿，一了百了了，她的儿子当了皇上，日理万机，没多少空陪她，后宫空置，又没什么女人，她寻常连个说话的人也难找。这便愈发地想秦怜。

如今见她回来，竟然哭得这么伤心，这副样子，让她心肝儿都给哭化了。

她哄了片刻，也不见好，去看秦钰，秦钰埋头批阅奏折，她也不好打扰，看向小泉子。

小泉子早跑出去透气了。

太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拍着秦怜说，“你跟皇婶说，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到底是哪个混账欺负了你，皇婶给你做主。”

秦钰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又继续批阅奏折。

小泉子在门外捏了一把汗，想着这事儿太后怕是也难做主吧？更何况，谢侯爷是混账吗？自然不是。

秦怜哭得累了，断断续续抽搭地说，“我喜欢谢墨含，他不喜欢我。他嫌弃我给他添麻烦，不想看见我，让哥哥把我打晕了送回京城来了。”

太后一听愣了，“你是说谢……侯爷？”

秦怜点点头，“就是他。”

太后还不老，也还不糊涂，自然立即就想到了个中的关系，顿时犯愁，“怜儿啊，你怎么喜欢上谢墨含了？”

秦怜小声说，“我早就喜欢他。”

太后愣了，“早就喜欢？又多早？”

“我也不知道，反正，很早了。”秦怜道。

太后一时无言。

秦怜又难受地趴回了她怀里。

太后过了半响，才憋出一句话，“这谢侯爷啊，一直以来身体不好。”

“他如今被治好了。”秦怜道。

“他性子有些闷。”太后又道。

“我不觉得他闷。”秦怜道。

太后又道，“他如今在漠北打仗，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少年，你如今都到了及笄的年龄了，等不起。”

“等得起。”秦怜道。

太后看着她，噎了噎，才无奈地道，“他妹妹嫁给了你哥哥，你再嫁他，这……不太好。”

秦怜顿时又哭起来。

太后如今也不敢说我就给你做主的话了，她看向秦钰。

秦钰喊，“小泉子。”

小泉子连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你去英亲王府一趟，将大伯母请进宫来。”秦钰吩咐。

小泉子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秦钰看向太后，对她道，“母后先带怜妹妹回宫吧，她也苦累了，让她回宫歇歇。”

太后点点头，想着这事儿还真得赶紧找王嫂进宫来商议商议，她也没办法。连忙吩咐宫女，扶起秦怜，她带着秦怜，出了御书房。

小泉子到了英亲王府，英亲王妃正在摆弄花草。他见到英亲王妃，连忙将秦怜回来，以及回来后发生的事情与她相信地复述了一遍。

英亲王妃听罢，愣了一下，惊讶道，“怜儿那丫头喜欢谢墨含？”

“没错，郡主亲口说的。皇上和太后都劝不住，郡主一个劲儿的哭。”小泉子立即道，“皇上派奴才来请您进宫呢。”

英亲王妃点点头，“你去告诉皇上，我收拾一下就进宫。”

小泉子点头，出了英亲王府，回宫禀告了。

英亲王妃没立即进宫，而是对春兰问，“你说着丫头怎么喜欢上了墨含？”

“兴许是在外待久了，对谢侯爷生起感情了。这几个月，一直是谢侯爷照看郡主。”春兰道，“只是，这……若是谢侯爷和郡主，若是在一起，不太好吧，岂不是乱了。”

英亲王妃摇头，“这个倒不打紧，天下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儿，兄妹异娶异嫁虽然少，也有。只是怜儿喜欢墨含，那墨含喜欢不喜欢怜儿？”

“刚刚小泉子不是说了？谢侯爷似乎对郡主无意，小王爷才将郡主打晕了送回来的。”春兰道。

“这样的话，就不好办了。”英亲王妃揉揉额头，问，“王爷呢？”

“去左相府了。燕小侯爷和崔大人都走了有些日子了，可是据说传回消息，途中接连出状况，总是有人为难，小侯爷气的哇哇叫，找左相商议，看看有什么人背后捣乱。毕竟是援军，这样托着赶不到漠北，对南秦不利。”春兰道，“早上王爷与您说这个事情来着，您想着小王爷和小王妃的事儿，没用心听。”

英亲王妃问，“老侯爷什么时候进京？打听了吗？”

“应该还得几日，在路上呢。”春兰道。

“罢了，我先进宫去看看吧，估计太后那里乱作一团了。”英亲王妃道。

春兰点头。

收拾妥当，英亲王妃带着春兰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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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娘太偏心

英亲王妃进宫后，询问了宫人，得知太后将秦怜接回了后宫，便带着春兰前往太后宫。

到了太后宫，如意迎了出来，给英亲王妃见礼，同时小声说，“郡主好不容易不哭了，但是不吃不喝，厌怏怏的让人看了难受。”

英亲王妃点点头，进了内殿。

秦怜正窝在太后怀里，如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找娘的孩子一样，太后满脸的心疼和无可奈何。

见英亲王妃来了，秦怜抬头，喊了一声“娘”。

太后招呼英亲王妃落座，“王嫂，你可来了，这小丫头的眼泪珠子都快将自己泡了。”

英亲王妃来到近前，坐下，看着秦怜，笑道，“就这么点儿出息？你哥哥可从来没哭过鼻子。”

秦怜一听，顿时委屈地抽鼻子，看起来又要哭。

太后连忙嗔怪地道，“王嫂，女儿家和男儿家哪里能一样比较？更何况还是和小王爷，他不让别人哭就不错了。谁能让他哭？”

英亲王妃点头，“也有些道理，但你娘我从小到大，可没像你这么没出息地哭得将自己快淹了。我可是女儿家。”

秦怜顿时又抽搭起来。

太后连忙又道，“王嫂，哀家让你来劝人的，怎么这又说教上了。你再惹哭了她，你哄啊。”

“她这样没出息，都是被你惯的。”英亲王妃被气笑了，“这么护着，打不得，骂不得，哪里能出息？难怪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回来哭鼻子。”

太后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子哭的我都心头疼了，你是来晚了，没见着她哭得伤心难过的样子。”

“因为谢墨含？”英亲王妃看着秦怜问。

秦怜想起谢墨含，眼泪珠子又滚了下来。

“哎呦，快别哭了，我的小祖宗。”太后见她有要哭，实在看不得，赶紧拿帕子。

英亲王妃好笑，“臭丫头，喜欢就喜欢，他就算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如今哭，他又看不见，你有这哭的本事，怎么不在他跟前使？回我们眼前让我们操神。”

秦怜闻言哭得更凶了。

英亲王妃笑看着她，“寻常的男子，确实喜欢我见犹怜的女子，但有些男子，就不喜欢女子哭鼻子。你这哭得嘴斜眼歪的难看样子，若我是谢墨含，也不会喜欢你。”

秦怜眼泪顿止，看着她娘，“嘴斜眼歪？”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眼睛都红肿得快看不见了。”英亲王妃道。

秦怜立即从太后怀里窜了出去，走到镜子前，趴在镜子前往里看，这一看，把自己都给吓着了一般，傻呆呆地看着镜子。

“我没说错吧？你看看你，好好的郡主，以前多娇俏的人儿，外面待了几个月，不注重仪表，不打理自己的容貌。把自己折腾的黑不溜秋，都快让我认不出来了，如今这一哭，更是不堪入目。搁哪个男子，喜欢这样的女子？”

秦怜顿时捂住脸。

“墨含这孩子，我看着自然是好的，一个人带着不足北齐一半的兵马顶在漠北，不用说，也知道，极其的辛苦。你喜欢他，娘觉得，眼光不错。”英亲王妃道。

太后睁大眼睛看着英亲王妃，“王嫂，你这话，是同意了？”

秦怜也放下捂着的手，看向她娘。

英亲王妃笑着说，“为什么不同意？喜欢人又没犯错。”

“可是谢侯爷他是小王妃的哥哥啊。”太后道。

英亲王妃笑起来，“太后，你迂腐了。虽然说兄妹异娶异嫁这事儿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不关碍血缘，也不算是乱了血统，有什么大碍？世俗的枷锁，倒也不必栓的那么牢实。”

“那……这若是在一起以后，他们怎么论称呼啊？”太后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好。

“各论各的呗。这倒不是大事儿。”英亲王妃道，“大事儿是谢墨含喜欢不喜欢怜儿，若他也喜欢。我这个当娘的自然不反对。老侯爷十分的开通，想必也不会反对。”

太后闻言不说话了，看向秦怜。

秦怜厌怏怏地说，“他不喜欢我。”

“他亲口对你说的？”英亲王妃问。

秦怜摇头，“还用他亲口说吗？他日日躲着我，避着我，时不时劝我离开回京，赶我走，嫌弃我麻烦……”

“你怎么不想想，你身处漠北军营，那是什么地方？打仗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是在军营待着，确实不妥。他还要分心照看你，你确实是个麻烦。”英亲王妃道。

秦怜立即不甘地道，“我不用他照看。”

英亲王妃的脸顿时板起来，“我们英亲王府和忠勇侯府是什么关系？你在漠北，他如何能不照顾你？你若出了事儿，他如何对我们交代？”

秦怜无言辩驳，顿了一会儿，委屈地说，“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不是这样的啊……”

“怎样？”英亲王妃看着她。

秦怜扁嘴，“他是看出我喜欢他，故意躲着我避着我，生怕我沾染他一样，跟照顾我的事儿不能相提并论。”

英亲王妃闻言气笑了，“你能这样明白，说明脑子还没坏掉。”话落，她摆摆手，“行了，喜欢和不喜欢的事儿，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说明白说清楚的。他如今在漠北打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他回来，再说这事儿，到时候，他若是能接受你，娘就给你做主，若是断然拒绝不接受你。你也就别想了，再换个人喜欢吧。”

“哪儿又您说的这么简单。”秦怜似乎无语地看着英亲王妃，幽幽地说，“他这一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呢。”

“你管他打到什么时候？他不回来，在漠北军营，也没别的女人，抢不走他。你等着就是了。没准等着等着你就不喜欢他了呢。那样更好。”英亲王妃道。

“您把女儿当什么了？喜欢了哪儿能等等就不喜欢了？”秦怜不满。

“既然等多久，都喜欢，那就拿出等的时间来，等他回京城，你想办法收拾了他，让他接受你，也喜欢你，那才叫本事。不是娘说你，哭鼻子可真丢人。”英亲王妃，嫌弃地道，“谢伊那姑娘都比你强。她喜欢皇上，皇上对她无意，她发誓就等着了。从华丫头走后，忠勇侯府在京城没什么人了，庶务就一直丢着。她和明夫人商量，明夫人同意之后，他就自己搬去了忠勇侯府，将谢氏的庶务全部都接管了。自己撑起了整个谢氏的庶务。比你可强多了。”

秦怜眨巴眨巴眼睛，吸了吸鼻子，道，“整个谢氏的庶务……谢伊……这么厉害啊。”

“你以为呢？我看啊，这京中的一众小姐，连燕岚、金燕都算着，如今也不及谢伊那小丫头这份坚韧劲儿。不声不响的，不见她怎么闹腾，也不进宫来缠着皇上，知道两国打仗，谢氏和皇室联手，她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稳住了谢氏内局，不出乱子，就是不给南秦添麻烦。只是可惜，我就你哥哥一个儿子，再有一个儿子的话，皇上不喜欢啊，我就想法给二儿子讨家去。”

秦怜顿时没话了。

太后叹了口气，“谢伊那姑娘，确实不错，我看着也有几分喜欢。只是皇上无意。况且，如今一心和北齐打仗，更没那心思儿女私情了。”

“是啊，如今是什么时候？不是儿女私情的时候。”英亲王妃看着秦怜，“你在漠北，在军机重地，和谢墨含谈私情，本就地点不对，时候也不对。你若是喜欢她，安心等着他回京吧。别哭鼻子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秦怜点点头，人也有了些精神，对被强行打晕送回来没那么多怨言和委屈了。

太后看着秦怜，对英亲王妃道，“还是王嫂厉害，哀家确实不如王嫂，这小丫头一哭，我就慌神了。”

英亲王妃笑着道，“你是疼她宠着她惯着她。”话落，催促秦怜，“还不快去梳洗梳洗。”

秦怜立即去了。

英亲王妃和太后聊起了家常。

不多时，秦怜回来，眼睛用冰袋敷了，但因为早先哭的太厉害了，还是有些红肿，不过可怜见的，到没那么不堪入目了。

英亲王妃对她招手，“你过来，娘问你，你哥哥受伤可严重？你嫂子身体可还好？”

秦怜想了想，不忿地道，“哥哥看来伤的不太重，还是跟以前一样，对我没好脸色。”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你看他除了对华丫头外，对谁有过好脸色？就是那德行。”

“正是。”太后也笑道。

秦怜闻言气平顺了些，又道，“嫂子怀孕了，当然没那么好了。”

“什么？”英亲王妃腾地站了起来。

太后也惊讶地看着秦怜。

秦怜奇怪地看着二人，“你们……不知道？”

“你说你嫂子怀孕了？这是真的？”英亲王妃一把拽住秦怜的胳膊，紧紧地盯着她。

秦怜点头，“是啊。”

“怜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英亲王妃道。

秦怜摇头，“我没有乱说，嫂子就是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哎呦，秦铮这混账东西，一声不吭，连往京城来个信也不。都两个月了，这口风瞒得这么紧实，我是半点儿也没听到风声。”英亲王妃见秦怜说的肯定，顿时气得大骂。

太后顿时笑了，“王嫂，小王妃有喜这是好事儿啊。估计是怕你担心，才没来信。”

英亲王妃当然是惊喜的，连忙对秦怜问，“你嫂子怎样？可孕吐？孕吐的可厉害？可有受不住？你哥哥可有好好地照顾你嫂子了？”

秦怜顿时吃味，“娘，我不在你身边长大，果然就跟不是亲生的似的。提起哥哥嫂子，你眼睛都放光。偏心！”

“你个死丫头，吃什么醋？你有你皇婶操心，你哥哥又是个混账的东西，我能不多操心他些吗？再说你嫂子身体不好，她怀孕了，我又不在身边，能放心吗？”英亲王妃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快说。”

秦怜嘎嘎嘴，说道，“嫂子那天到军营，正赶上和北齐打仗，血腥味大，她受不住，吐了个昏天暗地。哥哥紧张死了，脸都白了，样子十分吓人，就跟吐的人是他一样。”

“后来呢？”英亲王妃紧张地问。

“后来就好了啊，不吐了，士兵伤亡挺多的，我就去跟着军中的大夫一起给士兵包扎伤口了。夜间又打了一仗，哥哥只身夜闯北齐军营，重伤了齐言轻，谢墨含部署打败了北齐军，我们大获全胜。”秦怜道，“哥哥和嫂子没在军营停留，第二日，我本来要去看哥哥的伤势，却正好赶上他们要离开。”

“然后呢？”英亲王妃问。

秦怜生气地道，“还有什么然后啊！哥哥问我跟不跟他和嫂子走，我不想走，然后，谢墨含劝说让我走，我对他发了脾气，回到军帐后，就被人敲晕送回来了。”

她说着，有些后悔，早知道被送回来京城，还不如跟着哥哥嫂子走了。

英亲王妃没从秦怜口中再探听到更多的细节，有些失望，但知道谢芳华怀孕，还是心里止不住地高兴。但也着急，“秦铮这个小混账，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等他回来后，没准你就能看到大孙子了，还哪里会想着收拾他？”太后笑了起来，宽慰英亲王妃，“王嫂，这是好事儿。你就别着急了，在京城安心等着抱孙子吧。”

“华丫头身体不好，我虽然口口声声说抱孙子，心里也想着抱孙子，可这抱孙子哪儿又那么容易。”英亲王妃坐不住了，“我去问问皇上，这个臭小子估计也早就知道了，只是瞒着我，不告诉我。”

话落，她立即出了太后宫。

秦怜喊了一声“娘”，她脚步都没停，头也没回地挥挥手，“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在京城里待着，别再往外面跑了，外面兵荒马乱的。另外，好好拾掇拾掇你的模样，否则出去别说是我生的。”

秦怜气得噎住，出去不说是她生的，别人就不知道了吗？

有这样的娘吗？

心眼也偏的太不像话了！

太后见秦怜又委屈的不行，笑着拉过她的手，“不说她生的就不说，就说是我生的。看外面谁敢说什么！谁若是乱嚼舌头根子，哀家拔了谁的舌头。”

秦怜顿时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太后撒娇，“还是皇婶最好最好最好了。”

太后一时间高兴得心花怒放，点她鼻子，“不哭鼻子了？”

秦怜哼哼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完蛋了，钰哥哥一定笑话死我了，我竟然在他的御书房哭的那么丢人。”

太后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他敢笑话你，哀家也饶不了他。”

秦怜嘟起嘴。

太后拍拍她，“你想必很饿了，来人，快将饭菜端来。”

如意连忙笑着下去吩咐了。

不多时，有人端来饭菜，秦怜哭够了，的确是饿了，一阵狼吞虎咽，把太后和一众宫女嬷嬷看的目瞪口呆。

太后心疼地摸着她脑袋道，“可怜见的，这是给饿成了什么样？漠北却粮食吗？”

秦怜吃够了，用帕子擦擦嘴，摇头，“不缺粮食。”

“那你这……吃相也太吓人了些。”太后看着她道。

秦怜咳嗽了一声，这才发现，的确是将众人都给吓住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在军营，都是糙老爷们，我天天看着他们这样吃，也跟着学会了。以后我注意些。”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跟粗老爷们一起吃？这谢墨含照顾你，也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照顾的，就算不喜欢你，也不该对你不管不问吧。”太后不满地道。

秦怜扁扁嘴，“这到不怪他。我和军医们学包扎，伤员太多的时候，就和众人一起，匆匆吃一口。毕竟耽搁时间，等着救治的伤员就会有危险。”

“哎呦，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太后更是心疼。

秦怜摇头，“不苦呢，军中的人都很喜欢我，我这个郡主没给您丢人呢。有人还敬佩地对我说，郡主在宫中长大，却一点儿也不娇气。是女中好汉。”

太后闻言大乐，“这倒是好话，可是女儿家就要娇气些，才有女儿家的样子嘛。”

秦怜又对她吐吐舌头。

“都快成野丫头了。”太后拍了她一巴掌，自然比英亲王府拍的轻，“咱们娘俩去床上说，被你哭的我都累了。”

秦怜点点头，拉着太后起身，二人去床上说贴心话了。

如意松了一口气，带着人收拾下杯盘狼藉，退出了殿外，想着郡主一回来，这宫里就没那么冷清了，有人给太后做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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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不准抗旨

英亲王妃从太后宫里出来，脚都没站，匆匆跑去了御书房。

秦钰依旧在批阅奏折。

英亲王妃来到，有人进去通秉，她等不及，跟着快步走了进去。

“王妃？您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小泉子连忙迎上前问。

英亲王妃扒拉开小泉子，冲进去后，几步走到秦钰桌前，对伏在玉案上的秦钰气喘吁吁地问，“华丫头怀孕，你是不是也瞒着我了？”

秦钰一怔，抬头看向英亲王妃，“怀孕？”

“臭小子，你少跟我装蒜！别告诉我华丫头怀孕了，你不知道？”英亲王妃竖起眉头。

小泉子吓的一哆嗦，叫皇上臭小子，也就王妃胆子大，如今敢这么叫。

秦钰的笔“吧嗒”一下子掉到了玉案上，他腾地站起身，看着英亲王妃，“大伯母，这话您是哪里听来的？她……怎么会怀孕了？”

英亲王妃若不是顾忌他是皇上，早一巴掌对着他脑袋打去了，瞪着他，“若不是有人说，我能来问你吗？华丫头和铮小子都大婚多久了？怀孕了有什么稀奇？”

秦钰彻底愣住了。

英亲王妃看着他，见他的样子不像是知道，她顿时纳闷，“你真不知道？”

秦钰回过神，盯着她问，“您听说谁的？”

“秦怜那丫头啊！”英亲王妃道，“我问她华丫头身体怎样？她说她有身孕了，她回来的时候，都快两个月了。”

秦钰闻言立即道，“小泉子，去把秦怜给朕喊来。”

小泉子也惊了一把，没想到小王妃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可是皇上真一点儿消息也没得到。他连忙应了一声，就要跑出去。

英亲王妃立即喊住他，“站住。”

小泉子回头看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对秦钰道，“不用问她了，这事儿千真万确，我已经问过她了，再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话落，她将从秦怜嘴里得到的消息对秦钰说了一遍。

秦钰听罢，眉头紧紧地皱起。

“没想到秦铮这个混账连你也瞒着。还有华丫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给我们捎句话回来？”英亲王妃有些生气，“这两个孩子，真是不像话。”

秦钰揉揉眉心，沉思片刻，“怜妹妹说她怀孕两个月了？”

“可不是吗？”英亲王妃点头。

“那……”秦钰眉头拧紧，“以她的医术，该是早就查出来了才是。”

“所以说他们瞒得严实，若是怜儿丫头不回来的话，我还不知道呢。”英亲王妃道。

秦钰忽然对小泉子道，“去将李沐清和郑孝扬给朕找来。”

小泉子看着秦钰，试探地问，“那怜郡主……”

“不必找她了。”秦钰挥手，“就找李沐清和郑孝扬，无论他们在做什么，让他们立即进宫来见我。”

“是。”小泉子撒丫子向外跑去。

英亲王妃看着秦钰，“皇上，你是说李沐清和郑孝扬知道？”

秦钰哼了一声，“他们才回京多少日子？月前，是一直与秦铮和芳华在一起的。以芳华的医术，不足月时，就能查出来了。他们定然知道。”

英亲王妃闻言板起脸，“若是他们知道，这瞒得也太严实了。”

秦钰又揉揉眉心，再没什么心情批阅奏折，对英亲王妃道，“大伯母，坐吧，等他们来了，问问他们就是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等着，直到现在，她的心情还不能平静。

秦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天边云卷云舒，但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静。

她怀孕了？

两个月了？

这么说是秦铮离开京城的时候？

她的身体那么差，怎么能受得住有孕？想必十分的辛苦，这漫漫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能挺得过来吗？

连血腥味都受不住，更何况其它？

不知如今状况如何？

半个时辰后，小泉子气喘吁吁地带着李沐清和郑孝扬进了皇宫。

路上，郑孝扬问小泉子，“皇上急急忙忙地找我们，什么事儿啊？”

小泉子摇头，“二公子，您进了宫，见了皇上后，就知道了。”

郑孝扬瞪眼，小泉子今日这么不好说话呢，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他偏头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道，“怜郡主是不是回京了？”

小泉子点头，“回李大人，郡主是今日早上回宫的，如今在太后宫里呢。”

“王妃进宫了？”李沐清又问。

小泉子道，“王妃如今在皇上的御书房。”

李沐清了然，“看来是关于秦铮兄和芳华的事情要问我们了？”

小泉子嘴角抽了抽，“李大人好聪明。”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你是说我不聪明了？我承认，论弯弯绕绕，是没李大人多。”

李沐清失笑，“不是你不如我聪明，而是你在京时日短，还不了解皇上和这位小泉子公公。皇上定然是发火了，否则，小泉子公公不会连半点儿消息都不敢对你我透露。”

小泉子咳嗽了两声，“奴才也是不敢得罪两位大人啊，这不是怕更惹皇上不高兴吗？皇上若是发了火，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

郑孝扬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皇上要找我们是什么事儿了！”

李沐清偏头看他。

“还是你自己进宫吧，我突然想起还有很重要的公事没做，我就不去见皇上了。”郑孝扬转头就要走。

李沐清一把将他拽住，“郑大人，你跑得了和尚能跑得了庙吗？若是你跑了，我见到皇上，就将责难都推到你身上。你可以想象你以后的日子。”

郑孝扬脚步顿住，看着李沐清，好半响，冒出一句“你大爷的”话来。

李沐清被他骂，倒也不恼，对他道，“一起去！”

郑孝扬无奈，“一起去就一起去，反正我有未来的岳母和未婚妻罩着，大不了，搬救兵。”

言外之意，你是孤家寡人，啥也没有。

李沐清微笑，“的确跟你比不了。”

郑孝扬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小泉子额头冒汗，这两位大人，当真知道小王妃怀孕的事儿，连皇上也敢瞒，好自为之吧！

二人进了宫，来到御书房，小泉子在门口禀告，“皇上，李大人和郑大人来了。”

“进来！”秦钰声音有些沉，听声音显然是心情不好。

李沐清微笑着看了郑孝扬一眼，郑孝扬眨眨眼睛，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二人刚要给秦钰见礼，秦钰从窗前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道，“免了。”

二人直起身，又齐齐给英亲王妃见礼。

英亲王妃摆摆手。

秦钰看着二人，“你们知道芳华怀孕的事儿？”

李沐清眸光动了动，点了点头。

郑孝扬见李沐清点头，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好大的胆子！”秦钰“啪”地一拍玉案，玉案“砰”地一声响，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哗啦一声被震到了地上。

小泉子想着皇上果然发火了，大气也不敢出，立在门边，为这两位大人祈祷。

李沐清神色不动，没说话。

郑孝扬想要咳嗽，忍了忍，压了下去。

秦钰脸色发寒地看着二人，“你们回京时，就已经知道了？”

李沐清又点了点头。

郑孝扬也点了点头。

秦钰恼怒，“朕看你们的脑袋在脖子上面挂着太舒服了是不是？”

李沐清不说话。

郑孝扬也不说话。

秦钰又一拍玉案，阴沉沉地问，“都是哑巴吗？话也不会说了？”

李沐清叹了口气，“秦铮和芳华在三警告，让我们要瞒着，不准说出去。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郑孝扬立即搭腔，“是啊，皇上，我们有秘密憋在心里，忍的也很辛苦的。”

“来人，给我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秦钰恼怒地一甩袖子，背过了身去，清喝道。

小泉子吓了一跳，有人立即从外面走上前，要拉李沐清和郑孝扬。

李沐清站着没动。

郑孝扬拿眼睛斜李沐清，见他没动，他也没动。

这时，英亲王妃站起身，走上前，又气又笑地道，“别说打五十大板，就是打一百大板，该瞒的也瞒了。这么大的事儿，若不是秦铮那混小子和芳华那混丫头嘱咐过，估计他们也不会瞒着。”

“王妃说得对，芳华身体不好，怕皇上和您知道了担心她。”李沐清道。

郑孝扬连连点头，“秦铮把我一地库的好药都抢走了，我若不听他的话，就被他白抢了。”

英亲王妃看着二人，李沐清自从右相去世，回京有些日子了，总算养回了几分精神。但他没怎么歇着，人更是瘦得厉害。郑孝扬比李沐清虽然强些，但回京后，皇上有些差事儿都扔给他了，他官位虽然还是一个小小的史官，但身上担着的可不止是一个史官的职务，也给累的瘦了。

她笑着对秦钰道，“这两个孩子虽然有心隐瞒，但也是情有可原。如今他们毕竟是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身份，若是传出去，因为这个打了他们二人，可就是笑话了。有损皇上英明。皇上若是有什么气，跟我一样，都给秦铮和华丫头攒着。待他们回来后，找他们算账。”

秦钰没言声。

英亲王妃看着秦钰的背影，可见他真是气急了，又道，“若是打了他们，传扬出去，被华丫头知道了，估计会动了胎气……”

秦钰转过身，脸色难看地看着二人，“让朕饶了你们也行，你们要将回京前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出来。若是有一处不仔细，别说被人笑话，就是被人掀了朕的御书房，朕也要先让板子落在你们身上。”

“你来说吧。”李沐清偏头对郑孝扬道，“我昏迷几日，醒来后，就知道她已经查出怀孕了。”

郑孝扬挠挠脑袋，“被打板子很丢人啊！可是我记不太清楚了。”

“记不清楚就想，想到你都记起来为止。”秦钰道。

郑孝扬无奈，抱着脑袋想了半天，将他和李沐清回京前，将秦铮、谢芳华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他自认为说的很仔细了，可是说完后，秦钰阴沉沉地盯着他，“再没有了？”

郑孝扬又想了想，补充了两句后，痛苦地说，“皇上，真没有了，再让我说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如打我板子好了。”

秦钰闻言作罢。

英亲王妃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如今不知什么样了，可真让人操心。”

“我们回京时，他们答应过我们，会平安地带着孩子回来。王妃放心吧。”李沐清道。

“对，是这样说的。”郑孝扬连连点头。

“总归是好事儿，这样我就放心些。”英亲王妃道，“京城距离这么远，有什么事情，也难得音讯，更是鞭长莫及。也只能等着他们的消息了。”话落，她对秦钰道，“皇上也别生气了，他们也是怕你担心。”

秦钰气虽然消了些，但眉头却拧着，点头，“如今响午了，大伯母留在宫中用午膳吧。”

“不了，我回府，王爷若是知道华丫头有喜了，一准也是高兴，我回去告诉他去。”英亲王妃说着，出了御书房。

秦钰扫了李沐清和郑孝扬一眼，似乎也没心情跟二人计较了，对二人摆摆手。

二人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后，李沐清笑了笑，抬步向宫外走去。

郑孝扬长吐了一口气，追上李沐清，用胳膊撞他，“喂，你说，若是没有王妃求情，皇上会不死真打我们？”

“说不准。”李沐清道。

郑孝扬翻了个白眼，“果然当皇上好，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打人就打人。”

李沐清瞥了他一眼，“虽然是黄金打造的椅子，但是夜夜坐到三更。你觉得皇上真好？”

郑孝扬一拍脑门，“好个屁！”话落，推李沐清，“走，喝酒去，这些日子，憋死我了。”

李沐清不反对，“叫上程铭、宋方，也吓吓他们。”

“好嘞！”郑孝扬连连点头。

御书房静下来后，秦钰坐回了软榻上，闭上眼睛，有些疲惫。

小泉子悄悄走到跟前，小声说，“皇上，您若是累了，就回寝殿休息一下吧。这些日子，您一直没曾休息。依奴才看，再这样下去，您快比李大人还要瘦了。”

秦钰摇头。

小泉子知道他摇头，再劝也没用，只得拿了把扇子，给他打着，虽然过了中秋，秋老虎还是有些热的。

过了片刻，秦钰问，“若是朕去漠北军营，你说，能见到他们吗？”

小泉子吓了一跳，“皇上，万万不可，小王爷和小王妃不在漠北军营，您去了也见不到。”

“他们不放心边境之战，处理完事情，早晚也要再去漠北军营的，总能见到。”秦钰道。

小泉子立即摇头，“您是九五之尊，要坐镇朝中，边境有谢侯爷、王贵将军、裕谦王世子在。另外，燕小侯爷和崔侍郎也带兵去了，虽然途中总是出状况，但依照路程，最晚半个月二十天，也能到了。”

“他们是他们，朕是朕。”秦钰道。

小泉子一噎，“皇上，您还是安心在京中待着吧，小王爷和小王妃瞒着您，也是怕您失了分寸。毕竟两国开战，您要在京城稳住朝局啊。”

秦钰揉揉眉心，“你什么时候也跟左相、大伯父一样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小泉子顿时一缩脖子，“皇上，您真不能离开啊。”

“不能离开吗？”秦钰摇头，忽然站起身，“我便不信了。”

小泉子骇然，“皇上，万万不可啊。”

“你闭嘴，不准再说一句话。”秦钰摆手。

小泉子只能住了嘴。

秦钰在御书房里走了两圈，他每走一步，小泉子的心就跟着颤上一颤，想着皇上这一定是在想什么主意呢。这是皇上每做一件事情决定前，习惯这样走动。

果然，片刻后，秦钰停住脚步，对小泉子道，“去，将李沐清和郑孝扬再给朕喊回来。”

小泉子哀求地表情看着秦钰。

秦钰沉下脸，吩咐，“快去，难道等着让朕砍你的脑袋？”

小泉子立即跑出了御书房。

李沐清和郑孝扬刚走出皇宫不久，小泉子便骑马追来，大喊，“两位大人留步！”

二人齐齐回头，小泉子气喘吁吁地说，“皇上请你们再回去一趟。”

李沐清和郑孝扬对看一眼，不解。

“快点儿吧，别磨蹭了，是大事儿。”小泉子连忙催促。

二人无奈，只得折回皇宫。

回到御书房，见到秦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从今日起，李沐清监国，郑孝扬掌管兵部粮草，英亲王、左相、永康侯共同辅政，朕要去漠北。这是圣旨，不准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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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进入春闺

秦钰的一句圣旨，堵住了二人的嘴。

郑孝扬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钰，皇上这也太有魄力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句圣旨就完事儿了。

李沐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了笑，温声道，“皇上只身前往漠北实在叫人不放心，朝臣这么多，总要带上那么一个两个。”

“你也想去？”秦钰看着他，不等他答话，断然地摇头，“你不行，你也跟去，谁来监国？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李沐清微笑，“臣得皇上如此器重，实在是万幸。臣自然不去，但是皇上是否考虑带上一两个人？”

秦钰蹙眉，“你说带谁？”

“粮草的事儿，倒不必郑大人操劳，我另外择人督办，就带上郑大人吧。”李沐清道。

郑孝扬一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说带我？”

李沐清点头，“郑大人这些年，一年有大半年在外面奔波，走南闯北，十分有世面，荥阳郑氏虽然不复存在了，但是昔日那些势力，有一大半，都被郑大人暗中收服了，有他跟着皇上，比较让人放心。”

郑孝扬哼哼了一声，“你倒是了解我。”话落，他嘟囔，“可是我刚跟我未婚妻培养了没几日感情啊。漠北风沙那么大，血腥味那么浓，我这皮肤……”

“行了，就郑孝扬跟朕去。”秦钰打断他。

“皇上，跟您去可以，有赏赐没有？”郑孝扬立即问。

“你隐瞒朕许多事情，还舔着脸要赏赐？没有，这是圣旨。”秦钰不客气地道。

郑孝扬嘎嘎嘴，抬脚踹了李沐清一脚，“你害我。”

李沐清轻松地躲开，没让他踹道，慢悠悠地道，“跟皇上微服出京，前往漠北，皇上身边，除了近身侍候的人和隐卫，只带你一个人，这是天大的恩宠，你的地位凌云直上，往后，这朝中提起你郑大人的名讳，谁不巴结三分。我这是害你？”

郑孝扬闻言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顿时大乐，“这的确是好事儿。行，我应了。”

“你回去准备一番，可以和金燕说一声，天黑后，我们启程。”秦钰道。

郑孝扬痛快地点头，“好嘞。”

秦钰对他摆手，“你先去收拾吧，我再交代李大人些话。”

郑孝扬拍了李沐清肩膀一下，语重心长地道，“这朝中就辛苦李大人了啊，我那府宅的收拾也辛苦李大人多照应些，我还想着这一场仗打完，府宅早已经收拾好了，这期间就把媳妇儿给娶了，和秦铮家的娃定亲呢。”

李沐清嘴角抽了抽。

秦钰斜睨了郑孝扬一眼。

“怎样啊？”郑孝扬看着李沐清。

“好说。”李沐清颔首。

郑孝扬转身，屁颠屁颠地出了御书房。

郑孝扬走后，秦钰对李沐清道，“轻歌与朕来信时，说了关于对援军途中的训练和磨练之事。是秦铮的主意。朕没告知左相和大伯父，二人似乎为此甚是发恼。待朕走后，你提点二人两句。”

李沐清点头。

“另外关于粮草之事，朕统计了一番，怕是不够。今年有多地遭遇洪水，粮草上，还是要想办法，只能辛苦你了。”秦钰道，“不去漠北，我甚是不放心。”

李沐清颔首，“皇上去漠北也是应该，我南秦这一仗，不能拖延得太久，北齐筹备多年，内部储蓄充足，而我南秦就不同了，时间一长，内需不足，就是大害。”

“不错。”秦钰点头，“所以，这一副重担，朕只能交给你了。秦铮和芳华的命还是个未知数。不能因这南秦的江山，而使得他们被拖住，耽误了性命。那么朕即便战胜北齐，稳坐这南秦江山，护住了祖宗的基业，也是不快枉然。”

李沐清点头，“臣能理解皇上辛苦，也不想他们出事儿。”

秦钰拍拍他的肩膀，“过几日，老侯爷就要进京了，朕兴许能在途中遇到老侯爷。届时，朕会嘱咐老侯爷一番，你若是有什么困难，让老侯爷照料则个。老侯爷是历经三朝，很多事情上自然比大伯父、左相等人有见地和沉得住气。”

李沐清颔首。

秦钰又与李沐清闲聊了片刻，留他在宫中吃了午膳。午膳后，李沐清拿了圣旨，出了宫。

秦钰留下的圣旨，自然是要等他秘密出京后，明日早朝再宣告。否则左相、英亲王、永康侯就会先跳出来，不让他离开，那一帮朝臣，就会翻了天地拦阻。

漠北两国交战，皇上去边境，实在太危险。

下午，秦钰去了太后宫一趟，太后宫里静悄悄的。

如意迎了出来，小声说，“皇上，太后和怜郡主上午说话说得累了，如今在睡着。奴婢是否去喊醒她们？”

秦钰闻言摆摆手，“算了，朕也没别的事儿，就是过来看看，不必喊了。”

如意点头。

秦钰向宫内看了一眼，对如意摆摆手，示意她跟来。

如意立即跟着秦钰出了太后宫。

在太后宫外，秦钰交代如意，“朕要去一趟漠北，待朕走后，你告知太后一声，让她不必担心。沿途都做了布置，朕会平安回来。监国之事交给了李沐清，若是有什么变动，太后定要全力协助李沐清。”

如意惊了一跳，骇然地看着秦钰，“皇上，这万万不可啊。您是天子，怎么能……”

秦钰摆手，“昔日，曾有多险，我去漠北也回来了，如今南秦内部被肃清，上下清平，更无大碍了。朕已经交代了李沐清。你只负责稳住太后这边就好了，朝臣那里，自有李沐清来应对。”

如意顿时将所有话都噎了回去，不赞同地看着秦钰，但见他已经决定了，又不敢反驳。

“姑姑放心吧，朕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朕这条命，不会轻易被老天爷收回去。”秦钰说罢，对她摆摆手，转身向自己的寝殿走去。

“恭送皇上。”如意见皇上还如昔日喊她一声姑姑，心下一暖，连忙跪在地上送他。

秦钰走后，如意回到太后寝殿外。

太后在里面迷迷糊糊地问，“如意，是皇上来了吗？”

“回太后，皇上说没什么事儿，就是过来看看您和怜郡主，已经走了，您继续睡吧。”如意平静地道。

太后应了一声，又继续睡了。

英亲王妃回宫后，派人从左相府里将英亲王急匆匆地揪了回去，得知谢芳华怀孕，英亲王是又喜又忧。喜的要抱孙子了，忧的是谢芳华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

左相很纳闷，不知道英亲王府里出了什么事儿，派人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英亲王府没透露出风声。宫里只听说怜郡主回来了，哭了一鼻子，别的也没打听出来。

永康侯府，听说秦怜回来了，燕岚就想要进宫，想询问关于谢芳华的事儿，被永康侯夫人给拦住了。说怜郡主刚回来，让她歇歇，明日再进宫问不迟。

燕岚只能勉强地忍住了。

金燕同燕岚一样，忍了忍，没进宫。

郑孝扬从宫中出来，直接去了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府的人见到他来了，自然不拦着。大长公主有交代，以后准姑爷上门，不用通秉。所以，郑孝扬堂而皇之如进自家门一样，直接进了金燕的春闺。

金燕的婢女见郑孝扬来了，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前，“大人，您今日没有公务？得闲了？郡主刚刚睡下。”

“我连午饭还没吃呢，她怎么睡的这么早？”郑孝扬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刚到午时而已。

“郡主来了葵水，闹不舒服呢，今日没吃午饭，本来想进宫的，没进，就睡下了。”婢女小声道。

郑孝扬点点头，“别喊她了，我进去找她。”

婢女有些犹豫，虽然郑孝扬从回京后，得了长公主的心，奉若上宾，来公主府的次数多了，一日要来上一次，可是每次也没直接进郡主的内室。还算守礼。如今要进内室，她自然犹豫，小声说，“大人，这……不太好吧？”

郑孝扬挑眉，“有什么不好？她来了葵水，我又不能将她如何。”

婢女闻言踌躇，小声说，“奴婢还是喊醒郡主吧，郡主的脾气您知道，虽然您不怕，奴婢可不好担待。”

郑孝扬挥挥手。

婢女进了屋。

不多时，婢女出来，小声道，“大人，郡主说她不舒服，您若是没什么事儿，今儿就回去吧。改日再来。她懒得起了。”

“我有事儿，很重要。”郑孝扬道，“你再去问问她。”

婢女又进去了。

不多时，再出来，对他道，“郡主让您进去。”

郑孝扬走了进去，挑眉帘幕，进了画堂，又进了内室，又挑开帘幕，一眼便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儿，脸色有些白，看着像是有些冰，气色不是太好，眉头蹙着，十分难受的样子。

他走过去，对她问，“葵水来了，这般难受？”

金燕倒也不难为情，点点头，“不太好受。”

“每次都这样？”郑孝扬问。

金燕摇头，“昨日着了凉，没事儿，已经找御医开过药了，刚吃下。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会是借口吧？”

郑孝扬坐在她床边，点了她一下鼻子，“若是借口，你现在就把我赶出去？”

金燕瞪了他一眼，“赶你出去吗？”

“自然不。”郑孝扬俯身，对着她眉心亲了一口。

金燕脸一红，“别闹。”

郑孝扬含笑看着她，对于自己回京这些日子与未婚妻培养感情的辛苦真觉得没白费，如今她已经适应了自己亲她吻她了，且这般让他进入她的闺阁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将她从床上拽起来，抱进怀里，说，“我要出京一趟。”

金燕一怔，“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儿？有重要的差事儿？”

郑孝扬点头，“去一趟漠北。”

金燕立即仰脸看着他，“去漠北远得很，去军营？”

郑孝扬点头。

金燕问，“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陪皇上去，归期不定。”郑孝扬说着，打量她提到皇上的神色。

金燕一惊，“皇上要去漠北？什么时候决定的？朝中文武百官不是不准皇上去吗？”

“不准皇上去他便不去了？他是皇上，想去哪里，谁能真正拦得住？”郑孝扬道，“他暗中下了旨意，将监国之事交给了李沐清。悄悄出京，今夜。”

金燕默了一下，“皇上除了带你，还带谁去？”

“只有我。”郑孝扬道。

金燕蹙眉。

郑孝扬看着她，半响问，“你这副样子，是舍不得我走呢？还是担心皇上呢？”

金燕瞪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慢声道，“皇上去过漠北，路途熟悉，到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你说归期不定，是否说明皇上要待在漠北，等着打完这一仗再回来了？”

“说不准。”郑孝扬道。

金燕思考了片刻，点点头道，“皇上是该去漠北军中，在京中坐镇，虽然理所当然，但是一朝天子，不真正去战场上，征战杀伐，鼓舞军中将士士气，待两国之战结束，他日江山定，他这个帝王，总会残缺些东西，江山是别人帮他打下的，以他的才华来说，也是徒留遗憾。既然南秦江山是他的，便不该只让别人冲锋陷阵，而他坐享其成。”

郑孝扬闻言有些敬佩地看着金燕，“果然是我的好媳妇儿，这般想法真是有独到见解。”

金燕得了他的夸奖，笑了一下，嘱咐道，“你要好好保护他，毕竟他只带了你去。当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郑孝扬挑眉，“你这话，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皇上？”

“皇上是我们南秦的皇上，你是我的……未婚夫。”金燕看着他道，“我在京中，等你平安回来。”

郑孝扬心中大慰，抱着她低头吻下，“得令，听未婚妻的，不少一根头发丝地回来。”

金燕脸顿时红了，但也没躲避，乖觉地任他吻了又吻。

这些日子，她渐渐发现，郑孝扬虽然玩世不恭，有时候口无遮拦，但是品行却是极好。才华样貌，也是没的挑。且性情讨喜，十分会哄人。将她娘哄的整日里见到人提起他来见鼻子不见眼睛地笑成花样了。对她身上，他却也极其的用心。

她这么多年干枯了的一颗冷硬苍凉的心，渐渐地却被他融化了。

若是跟这个人过上一辈子，似乎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儿，反而值得期待起来。

有时候，没人的时候，她会想着，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儿。那日在右相府，她看起来十分草率荒唐地决定亲事儿的决定，如今看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十字路口，她走对了一回。

上天也许是看她以前太辛苦了，如今对她补偿了。

郑孝扬欺负够了怀里的人，抱着她小声说情话，什么你不准趁我不在京城，再另外看上别人。什么你要闲来没事儿，就绣嫁衣吧，等着我回京，就娶你，什么你要照看着点儿咱们家的府宅，虽然我交代李沐清看顾了，但是他事情多，没准就忘了没空尽心了云云。

总之，乱七八糟的话，一大堆。

金燕开始还一件件地应着，后来，干脆说，“你的事儿可真多，照你这么安排，等到你回京，我估计都做不完。”

郑孝扬大乐，“你做不完，正好没空胡思乱想。想我也是很累的，有事儿没事儿就不必想了，有我想你就够了。”

金燕好气又好笑，嗔道，“谁想你。”

郑孝扬在金燕的闺房里与他腻歪了两个时辰，才出了大长公主府。

尽管他说不必送了，金燕到底还是起了榻，将他送出府门。

在门口，郑孝扬弯起嘴角，又抱了抱她，粘歪地道，“好舍不得你啊。”

金燕对他上了心后，倒也习惯了每日一见他。如今他突然离京，还是去漠北那么远的边境，两国打仗，不免有些心中不舍。但她怕他太得意，只压着情绪说，“每七日，最晚每十日来一封信。”

郑孝扬眼睛亮了亮，揶揄道，“你这是也舍不得我啊。”

金燕脸一红，“我是怕娘担心，你的信来了，她免得担心你磨叨我。”话落，催促他，“行了，你还要回府收拾，快走吧。”

郑孝扬又亲了她一口，这回不再磨蹭，干脆地走了。

金燕站在门口，见他身影消失，又站了片刻，才回了内院。

当日，刚入夜，秦钰带着郑孝扬和一队人马随扈，秘密地出了南秦京城，前往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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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稳控朝局

转日，早朝，文武百官按部就班，候在金銮殿上。

早朝时辰已到，皇上却没准时出现。群臣疑惑，想着皇上登基后，从来没有无故误事早朝。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怜郡主昨日回来，有什么事情？使得皇上耽误了？

毕竟据说昨日怜郡主回宫后哭了一场。

众人等了片刻，发现，不止皇上没来，李沐清也不在。

左相和永康侯对看一眼，都甚是疑惑。二人又一起看向英亲王。

英亲王这一日早朝与往日不一样，一大早上，神情似乎恍恍惚惚，时喜时忧，眉头时紧时松，皇上没准是早朝，他却好像没发现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左相和永康侯看了英亲王半响，不明所以。二人走到他近前，喊了一声，他没听见。

左相拍拍英亲王的肩膀，“王爷？”

英亲王这才回过神，四下扫了一眼，乱哄哄的，他看着左相，连忙问，“左相，何事啊？散朝了？”

左相无言了一会儿，摇头，“皇上没来，还没早朝。”

英亲王“哦”了一声。

永康侯连忙问，“王爷，你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英亲王看向永康侯。

永康侯指指他，“你这时喜时忧的，看着不太对劲，府中有什么事儿？”

英亲王闻言“哎”了一声，叹气，“是出了一件大事儿。”

二人看着他，“王爷可方便说？看看我们二人可否能帮的上忙？”

英亲王摇头，“这事儿谁也帮不上忙？”

二人面色顿时凝重，“什么事儿让王爷又喜又愁我们也帮不上忙的？我们倒是好奇了。”

英亲王张了张嘴，四下看了一眼，道，“皇上怎么还没来？”

“不知，兴许是有事儿拖住了吧。”二人道，“李沐清也没来，兴许在和皇上谈事情。”

英亲王点头，见二人看着他，等着他解惑，他又叹了口气，道，“我那儿媳妇儿，怀孕了。”

左相一怔，“你说雪莹那孩子？她不是短时间不能……”

“不是你闺女，是秦铮媳妇儿，华丫头。”英亲王道。

左相这回更惊了，“小王妃怀孕了？”

永康侯也惊了，“原来是小王妃怀孕了？这……这是大喜事儿啊！王爷还做这副表情做什么？是欢喜坏了？”

英亲王又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华丫头身体不好。王妃昨日辗转反侧，一夜没睡。我也跟着担心，怕她受不住。”

“这倒是令人担忧，如今几个月份了？”左相问。

“两个月了。”英亲王道。

“这小王爷和小王妃离京许久了吧？可说什么时候回来？”永康侯道，“昨日我家那丫头知道怜郡主回京了，非闹着要进宫问小王妃的情况，被我夫人给拦住了。”

英亲王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两国开战，他们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这才让人担心。”

“漠北遥远，我们在京中鞭长莫及。王爷就别担心了，这是好事儿，担心也没用，让王妃多烧几炷香，求佛祖菩萨保佑吧。”永康侯道。

“侯爷也信佛？”左相问。

永康侯摇头又点头，“一般这等时候，多信信吧。”

英亲王颔首，“回去我嘱咐王妃每日多拜拜。”

三人话落，李沐清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皇上身边的二总管和太后宫里的如意。

有人迎上前，“李大人，皇上还上早朝吗？”

有人也围着上前问，“今日不早朝了？”

英亲王、左相、永康侯三人也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揉揉眉心，叹了口气，对众人一拱手，“众位大人，皇上去漠北了。”

群臣闻言大惊失色。

英亲王当即脸就变了，也顾不得纠葛秦铮和谢芳华的事儿了，连忙走上前，看着李沐清，“李大人，皇上怎么去漠北了？我们为何没得到半丝风声？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李沐清将袖中的圣旨递给英亲王，无奈地道，“我也是早朝前，收到了皇上派人送来的圣旨，也刚刚知晓。昨日入夜，皇上就走了。王爷和众位大人自己看圣旨吧。”

英亲王连忙接过圣旨，看了一眼后，恼道，“真是胡闹！”

左相连忙上前，看过圣旨后，无言以对。

永康侯看过圣旨后，担忧地道，“哎呀，皇上怎么只带了一个郑孝扬？这漠北何其遥远？他是九五之尊啊，这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南秦江山可怎么办？”

群臣闻言也都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间议论纷纷，尽是不赞同。

李沐清看了众人片刻，待众人都消化了这个消息后，无奈地道，“王爷、相爷、侯爷，众位大人。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尊圣旨，在京稳住朝局，等着皇上的消息了。”

英亲王看向李沐清，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又住了口，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只能如此了。”

左相也看了李沐清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老了。”

永康侯也跟着叹气，“是啊，连皇上也看不住了。”

李沐清缓缓道，“皇上文武双全，乃英明天子，南秦和北齐两国之战，皇上早有御驾亲征的打算。但因我们众人阻止，皇上只能作罢。如今，坐不住了，也是情有可原。让北齐知道知道，我们南秦的皇上，不止能文治天下，也能武治天下。众位大人，我们有如此魄力前往战场征战杀伐的圣上，臣子当傲之。”

众人对看一眼，有人纷纷点头，“李大人说得有道理。”

“承蒙皇上重托监国之职，本官德行尚浅，能力多有不足。但既然皇上重托，不敢相负。今日后，皇上回京前，本官就多承众位同僚相助了。同舟共济，稳固朝纲，待皇上得胜归来。”李沐清话落，对众人拱了拱手。

有人连忙道，“李大人严重了！”

有人道，“但凭李大人差遣。”

有人道，“李大人能力卓著，皇上将监国之职重托李大人没托错人。我等听李大人的。”

……

众人齐齐表态。

英亲王、左相、永康侯三人对看一眼，也齐齐点头，“李大人年轻有为，我等三人也会一力辅佐。不让朝局出岔子，使皇上后顾无忧。”

“多谢王爷、相爷、侯爷。”李沐清微微一笑，端的是清风朗月。

众人都看着李沐清，年纪轻轻，只是丞相司直的官职，却得皇上重托监国之职。李沐清比当年的右相还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年轻的帝王出征，年轻的臣子监国。相得益彰。

文武百官，都不是傻子，私心里，都会有几分计较。

老一辈的还没辞官退朝归隐的人想着，老了，如今是年轻一辈的天下了。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年轻一辈的人想着，李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拿着圣旨，显然是昨日就得了皇上的吩咐，一早就知道皇上离开，说他今早才知道，只不过是在众人面前的说辞罢了。他们只要唯他马首是瞻，将来，才有前途。

皇上只带着郑孝扬离开，这么大的恩典，以后这郑大人，也是凌云直上，不可得罪。

众人虽然各具心思，但都心里明白一点，皇上前往漠北军营，这朝中，李沐清说了算，这李大人以他的手腕，肯定要把南秦的大后方，将京都打造得固若金汤。皇上不在京中，人人更要小心谨慎，不可出错。

接下来，李沐清便与众人商议一应朝事儿。

昨日秦钰离开前，重要的奏折都批阅了，李沐清又与英亲王、左相、永康侯等众人商议了些琐事儿，一切按部就班，散了朝。

秦钰的离开，虽然使得满朝文武惊慌了一阵儿，但并没有造成乱象，很快就稳住了。

下了早朝后，李沐清与众人寒暄片刻，便去找程铭了。

程铭自从燕亭走后，便闲了下来。早先被燕亭抓去干活，累的要死要活。直呼他不入朝是对的。可是这被抓劳力，又没有俸禄，也不怎么美好。如今，燕亭带着援军走了，他没事儿了，可乐了，悠哉起来。

李沐清去了程府，摸了个空，打听下，说他在茶楼听曲，便去了茶楼。

燕亭果然在茶楼听曲，身边坐着宋方，二人好不悠闲。

李沐清来到，坐在了他们对面，他们听的津津有味的心情才收拢了些，看着他，一起瞪眼，齐声问，“李大人，今儿怎么有空来听曲？”

“皇上去了漠北。”李沐清道。

二人一愣，“什么时候？怎么没听说？”

“昨儿晚上悄悄走的，众人也刚知道。”李沐清道。

二人对看一眼，点点头，“皇上是该去漠北，有本事不施展，在宫里困着，多没意思啊。”

李沐清微笑，看着二人道，“皇上留了命令，你二人入朝，督办粮草。”

二人顿时竖起眉毛，尤其是程铭，立即道，“皇上还留了命令？他知道我不入朝的啊。我早就说过，他也同意了，我对朝堂没兴趣，只想把生意做大，答应粮草军饷我出三分之一。他如今怎么出尔反尔啊？”

李沐清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郑孝扬本来适合督办粮草，可是他更适合随皇上前往漠北。便被皇上带走了。这督办粮草之事，放眼朝堂，除了你二人，便没合适的人了。”

程铭断然地摇头，“前一阵子，燕亭那不是人的东西抓着我不放，累死我了。不干不干。圣旨也不行。我好不容易歇下来，刚喘口气。可不想再被累死。”

宋方也摇头，“我如今也还没歇过来呢。”

李沐清闻言也不劝二人，说道，“我有一个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什么消息？好的坏的？”程铭防备地看着他，“你少给我们来弯弯绕啊。”

李沐清微笑，“关于秦铮兄和芳华的。”

“这个听。”程铭立即道。

宋方点头，“他们走了之后，我们都是从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说他的消息，一封信也没有，忒不够意思。”

李沐清道，“你们知道皇上为何去漠北军营吗？”

“怎么又绕回皇上来了？”二人不满。

李沐清道，“这事儿与秦铮兄和芳华有关。”

“那你说吧。”程铭摆手。

李沐清慢悠悠地道，“芳华有喜了。”

“什么叫有喜了？”程铭不解地问。

宋方一拍程铭脑袋，“你笨啊，有喜了就是有身孕了。”

程铭“啊”了一声，腾地站了起来，看着李沐清，“真的啊？”

李沐清微笑，“自然是真的。”

程铭一拍脑门，“我们都还没有媳妇儿，他就当爹了，可恨。”

“赶紧娶一房。”宋方道，“否则他孩子生下来，我们不赶趟定娃娃亲。”

“没错！”程铭点头。

李沐清无言地看了二人片刻，摇摇头，笑道，“芳华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但是她的身体情况，不是太好，怕是挺不住。”

二人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收。

李沐清又道，“皇上正因为不放心他们，不想他们再因为军事耽搁自己的事情，便前往漠北了。你们知道，秦铮兄和芳华肩上都有着南秦江山的责任。这一年来，二人几乎不曾得闲。为了这朝纲社稷，江山基业，他们没少受罪，守护南秦的国土百姓，是他们一直肩负在肩上的重担。多少苦，多少累，两个人都扛了。”

二人齐齐点了点头，秦铮和谢芳华为南秦江山所做所为，他们虽然不尽数知道，但也了解几分，着实辛苦，他们所作所为，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

李沐清又道，“皇上是南秦的帝王，一是为责任而丢下朝政，离开京城，前往漠北，御驾亲临军营。二是为了他们能放心漠北军事，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保住性命和芳华腹中的胎儿母子平安。”

二人又点点头。

李沐清又道，“我南秦和北齐如今看起来似乎没有差距，一旦燕亭和崔意芝带领的援军一到，兵力和北齐持平。但是，这只是明面上。你二人与燕亭一起督办过粮草军饷，都知道。我们南秦，今年干旱，且多年没有准备，国内的粮草军饷，只够一年之需。而北齐，筹备多年。我们南秦，只能是速战速决，与北齐拉锯不起。”

二人又点了点头。

李沐清又道，“但是，双方兵力持平的情况下，要想战胜，并非易事。几日前，我军大胜北齐军，也是因为北齐太子轻敌之故。如今，再战，他一定会吸取教训。尤其，北齐小国舅也在军中，自此后，他为了北齐家国，定会全力扶持齐言轻。玉言宸，你们都见过吧？他的才华，可以说，丝毫不逊色于秦铮兄。能和他相较的人，皇上即便去漠北，对抗上，短时间内，怕是也难以对付。”

二人又点了点头。

李沐清看着二人，打住话，总结道，“所以，朝中军饷之事，皇上虽然答应你们不入朝了。但我强烈建议下，皇上只能食言了。不过你们放心，你们不喜朝事儿，只在皇上离京这些时日，督办军饷。别人我实在信不过。待皇上回京，江山定，你们再辞去官职，还你们一个轻松。”

二人对看一眼，一时都没有接话。

李沐清说了长长一大段话，事情都说得十分明白了，只待他们二人决定，便不再多说了。

过了片刻，程铭叹了口气，“你都说到如此地步了，我们再不答应，似乎忒不是男人了。毕竟有国才有家。这南秦的土地，也有我们一点儿，国难当头，再累也得顶上，不能推辞了。”

“是啊，以后这听曲的事儿，就别想了。”宋方道。

李沐清料定他这样一番话，二人定然会答应，笑道，“抽空将媳妇儿娶了的时间还是有的。”

“娶了媳妇儿后，也抽空将孩子生了吗？”宋方接过话问。

李沐清笑着点头，“这个也可以。”

程铭大笑。

宋方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沐清看着二人，也笑道，“就这样说定了？”

二人点头，一推茶盏，豁出去地道，“我们这就跟你走，皇上回京前，就跟你混了。”

李沐清含笑拱手，也起身道，“好说，我会按月给两位大人结算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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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后顾无忧

程铭、宋方当日便随李沐清去了兵部入职。

英亲王得到消息后，点头道，“国有李沐清，无异于十万雄兵。”

左相也点头道，“右相这老东西，人死了，却留下了一个好儿子。何止是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几十年，李大人的名号会响彻两国天下。”

永康侯感慨，“我们都老了，年轻人这么有魄力，有干劲，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在朝中就跟无用人一样了。”

英亲王摇头，“侯爷别这么说，我们比他们贵在有经验，还是有些用处的。”

左相叹息，“我便没个好儿子。”

“让你夫人再生一个。”永康侯道。

“你当我是你？你当我夫人是你夫人吗？一把年纪了，哪儿能说生就生的。”左相瞪眼。

永康侯凑近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还念着那谁，和你夫人，不怎么圆房，府里虽然有不少女人，但大多时候都是摆设。否则，你左相府的子女比如今多。”

左相脸顿时变得不好看，“念着什么？我早就没念想了。”

永康侯看着他，拍拍他肩膀，“也怪你看上的人是人家忠勇侯府的女儿，心有家国大义的女子。而你又没王爷家的秦铮那小子那死也抢到手的赖皮劲儿，才吃了一辈子的苦。”

左相闻言冷笑，“我没赖皮劲儿？你当我什么手段没用过？当年与如今的情境，此一时、彼一时。我用尽手段，都没用。”

永康侯看着他，不信，“我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儿，还真没看出你怎么使无赖的劲儿了。俗话说，烈女怕缠郎。你的本事没使出十只一二吧。”

“怎么样才算使出本事？使出无赖的劲儿非要让你看到？”左相不屑。

“那你说说，你做了什么大事儿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别藏着掖着了，这么没外人，就王爷和我，一把年纪了，也别不好意思，我们都听听。”永康侯道。

左相忽然沉默下来，不语。

永康侯看着他，“没有吧？说不出来了吧？所以说，你做那些，还叫事儿？怎么能栓得住人？”

左相忽然道，“把她的贞洁夺了，算不算是大事儿？”

永康侯一怔。

英亲王一惊。

二人都齐齐地看着他，贞洁？他把……谢凤的贞洁给夺了？

这……

对于诗礼传家，钟鸣鼎食的谢氏忠勇侯府出身的嫡女谢凤来说，的确是大事儿了。

不止是大事儿，还是天大的事儿了。

“你……她嫁去北齐之前？”永康侯一时有些蒙。

“你以为呢？”左相看着他，脸色十分之难看，“这都留不住她，我不死心还能如何？”

永康侯顿时没了言语。

在谢凤嫁去北齐之前，失了贞洁，这都能能阻止她，确实该死心了。

英亲王看着左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二十多年过去了，谢凤嫁去北齐后的左相性情大变，他们少数人都知道他当初和谢凤那一段，都以为，他们会是一对的，左相出身范阳卢氏，有身份，也有才华，配得上谢凤。也算是门楣相当。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后来大长公主死活不嫁北齐，谢凤去挺身而出，下决心嫁去北齐。

左相那时，有一段时间，就跟疯了一样。

这么多年，他刻薄锋芒尽露，在朝野上，连右相也要盖过势头，先皇有些时候，也有些不满，但也不过是说上他一两句，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几人，也都避着他的锋芒。当然，都是有这个原因的。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谢凤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他没因此颓废，便是他的能耐了。

过了半响，永康侯拍拍左相肩膀，“真对不住老兄，我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的。真没想到，你竟然……哎，只是怪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谢凤，她看着柔弱，刚烈得很。喜欢她的人，都没好。你看看如今被她扔下的北齐王？她心中只有大义，没有私情，让人又是敬佩，又是叹息。”

左相抿唇不语。

“事情都过去二十年了，我们也都老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谢凤如今要随老侯爷回来了。你……”英亲王看着左相，“你有心理准备吧，如今皇上离京去漠北了，朝局要我们三人协助李沐清稳住。你别再生出什么事儿来？如今的朝局可经不住像右相突然离开那样的事儿的打击。”

左相嗤笑，“当年都留不住她，我早就死心了，如今正如你们所说，一把年纪了，还想什么儿女私情？孩子都大了，没白地被笑话。你们放心吧，我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

英亲王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永康侯感慨，“不知道如今的谢凤，变成了什么样子。”

左相不再言语。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各自散去处理事情了。

秦钰出了京，带着郑孝扬和一众隐卫随扈，快马加鞭，前往漠北。

出京后，他便派人打探好了老侯爷、谢凤、崔允等人回京的路线，打算迎面来个汇合。

三日后，来到荥阳城。

老侯爷和谢凤等人在前一日便到了荥阳城后，没离开，转日依旧在荥阳城落脚。

荥阳城原是郑家的地盘，郑孝扬来到荥阳城，就是回到自己家了。他派人打听了老侯爷等人住在轻歌办公的府衙，便先引着秦钰去他的别桩梳洗收拾一番，前往荥阳府衙。

轻歌在昨日便收到了秦钰出京的消息，今日秦钰刚踏入荥阳的地盘，便有人禀告了他。

轻歌没大肆宣扬地出去迎接，知道秦钰这一路派人探听老侯爷的归京之路，如今老侯爷在府衙，他定要来荥阳府衙，便收拾整齐等候。

秦钰到荥阳府衙时，已经是傍晚了。

轻歌和老侯爷、谢凤、崔允、谢林溪等人迎接。

秦钰来到门口，翻身下马，众人过来见礼。

秦钰扔了马缰绳，伸手扶起老侯爷，笑道，“老侯爷以后见朕，不必行礼。”

“皇上厚爱！”老侯爷笑着直起身。

“在外云游一圈，老侯爷年轻了许多啊。”秦钰笑着打量了老侯爷片刻，又对站在他一旁的谢凤仔细看了两眼，微笑道，“谢姑姑名不虚传。”

“被皇上叫一声姑姑，感觉可真好。”谢凤笑道，“早就听说皇上少年天子，英姿非凡，一见之下，真是夺目。我们南秦有你这样的皇上，是百姓们的福气。”

秦钰勾唇浅笑，“谢姑姑离开南秦近二十年，如今能在此时回归故土，不忘我南秦。是谢姑姑心有家国大义。朕也佩服。”

谢凤笑道，“谢氏的根扎在南秦，我是谢氏的女儿，无论走到哪里，也是谢家人，也是南秦人。什么家国大义，我倒没那么崇尚，只不过，我始终记得是南秦生了我。”

秦钰闻言笑意收起，面色端然地给谢凤深施了一礼。

谢凤也不客气，生生受了，笑弯了眉眼，“皇上比先皇年轻的时候，可是强了不止一点儿。当年，我嫁去北齐，先皇也给我施了一礼，却没你这个诚心诚意。”

秦钰直起身，笑道，“看来北齐的皇宫也未曾彻底拘束了谢姑姑的性子。”

谢凤眨眨眼睛，“有些架子和性子，是拿出来给别人看的，藏着的东西，外人不轻易见，自然也就拘束不了。”

秦钰大笑，“姑姑说得对，芳华见过姑姑了吧？想必十分喜欢你。”

“那个小丫头啊，自然。”谢凤笑着点头，看着秦钰道，“提起华丫头，如今见了皇上，方才觉得，天下流传遍了的关于你们三人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倒也靠谱。”

秦钰一怔，哑然失笑，“可惜，我没能抓了她做我的皇后，被秦钰抢去了。”

谢凤大笑，“那小丫头如今怀孕了，皇上也赶紧找个人大婚吧，你抢不了他的女人，你儿子可以抢他的女儿，或者，生个女儿，嫁他的儿子。”

秦钰还没说话。

老侯爷顿时瞪眼，“臭丫头，越说越不像话，越活越像个孩子了。亏你还是做皇后的人。无论皇上生儿子还是女儿，他和秦铮是堂兄弟，他们的孩子也不能通婚。通婚的话，是乱伦。被天下人笑死了。”

谢凤“啊”地一声，一拍脑门，“是啊，离开南秦太久了，我给忘他们是堂兄弟了。”

秦钰失笑，“这条路的确是行不通。”

“当着你儿子的面，半点儿当娘的样子也没有。”老侯爷胡子翘了翘，“多少年还是不改以前的性子，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在北齐活下来的。”

“我没在您眼皮子底下，活的也好好的。”谢凤揉揉眉心，不好意思地笑道，“自从生那一场大病，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后，脑子就不好使了。”话落，她转头对秦铮板起脸，“不准笑话娘啊。”

轻歌好笑，“不敢笑话您。”

谢凤伸手拍了他一巴掌，笑骂，“臭小子，不敢笑话还是笑话。当我听不懂吗？”

轻歌笑而不语，乖乖地任她打了一巴掌。

秦钰闻言眉目微动，看着谢凤和轻歌，“朕没听错吧？轻歌是谢姑姑的……”

“我儿子。”谢凤话落，补充道，“亲生的。”

秦钰看着他，又看看轻歌，“那谢云继……”

“那个也是亲生的。”谢凤道。

秦钰这回真讶异了，谢云继的事情他知道，轻歌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他启用轻歌，一是因为他确实有才华，通过文武试，出类拔萃被选拔出来的；二是因为谢芳华的关系，用他比用别人放心。到不知道他竟然是谢凤的儿子，还是亲生的。

“这里是门口，说话不太方便，皇上里面请吧。”老侯爷道。

“皇上请。”轻歌也道。

秦钰点头，谢凤也笑着打住话，一行人入了府内。

进了内厅，谢凤见秦钰疑惑，也不隐瞒，便将轻歌的身世与秦钰说了。

秦钰听罢后，欷歔，看着轻歌，片刻后道，“真没想到，轻歌的父亲竟然是左相。”话落，他仔细打量了轻歌几眼道，“眉目细看下，还真是有些像，可能因为更像谢姑姑的缘故，所以，无人发觉此事。”

谢芳华骄傲地道，“我的两个儿子，都是像我的。”

秦钰笑道，“左相一直以来，对自己没有一个出息的子嗣延续门庭而引以为憾。十分羡慕大伯父、右相和永康侯，轻歌参加文武试时，在京城那段时间，左相对他极其喜欢欣赏，对朕举荐数次。对于轻歌外放荥阳，左相还有些不舍。若是知道轻歌是他儿子，他不知是何表情……”

“这些年，一直隐瞒着他，也是我的意思。不想因此使得平静的两国节外生枝。”谢凤道，“我以前，弃他嫁往北齐，有些对不起他，好在，为他生了个儿子，也算弥补了，再见他，我倒不会觉得自己亏了他。”

秦钰轻叹，“左相这些年，也甚是可怜。一直以来，外人不知，朕却知道，左相府的妻妾，大多时候，形同虚设，他一颗心都扑在了朝政上。想必是因为谢姑姑。”

谢凤神色淡然，“二十年了，恩怨情长，早都该消了。就算他的后院形同虚设，但那些也都是他的妻妾，不可枉顾。就算我如今回了南秦，待有朝一日，两国征战落幕，无论是谁死谁活。我也是北齐的皇后，这一笔也抹杀不了。我们都老了，也都回不去了。”

秦钰又道，“谢姑姑是当世奇女子，因你，才有我南秦二十年和平，历史传记会将你的名字流传千古的。”

谢凤笑着摇头，“名声那些身后事儿，我倒不在意。我这一辈子，从今日往后，才是活自己。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只盼多陪陪父亲，只盼我两个儿子好好的，我就知足了。那些个风花雪月，家国大业的事儿，以后都离我远了。”

“谢云继如今在哪里？好久没有他的信了。”秦钰道。

“他啊，是个疯小子，被谢氏盐仓的叔父惯的无拘无束。北齐王上想要他留在北齐，但是圈不住他，抽空他就溜了。王上对于将他送出北齐，没养在身边，一直以来，有些愧疚。也就由他了。”谢芳华笑道，“如今不知道哪里疯去了。”话落，夸奖道，“还是轻歌听话，大一两岁，也是大啊，这大的就比小的可靠，如今将这荥阳城治理的好好的。”

轻歌无奈地扶额。

秦钰好笑地看了轻歌一眼，想着谢凤这么夸轻歌，是否她不知道他这个儿子若是做起什么事情来，比谢云继丝毫不遑多让。估计都是遗传了她的性子。如今入朝好好治理荥阳城，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为谢芳华。

“云继没有和云澜在一起？”老侯爷问。

谢凤摇头，“从他出了北齐，也未给我传信，我也不知道他爬去哪里做什么去了。”

老侯爷道，“有时候，人一旦被拘束，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他不受拘束，肆意而为，想去哪里去哪里。也未必就不好了。由得他去吧。”

谢凤点头，看了轻歌一眼，幽幽地道，“两个孩子，都没有成家的打算，希望我有生之年，闭眼那天，还能抱上孙子。我这一辈子，孩子没在身边，不想连孙子也看不上。”

轻歌又继续扶额。

老侯爷点头，这个颇为赞同，对她道，“等我们回京后，闲来无事，从京中内外各府邸选选。给他挑一个好姑娘。”

谢凤点头。

轻歌无语，连忙道，“外公，娘，皇上特意在这里停留一日，可不是为了说我的事儿的。”

“嗯，有道理，你的事儿回头再说。”老侯爷看向秦钰，“皇上是否有什么指示？”

秦钰也不客气，笑着将出京时的安排说了，拜托老侯爷回京后，对京城多加照料，着重提了粮草军饷之事。

谁人都知道，当年南秦之所以建朝后短时间快速地富国强兵，是因为有谢氏大力扶持。谢氏没有军队，却是掌控了南秦遍布的经济命脉，若是要大批量的粮草军饷器械等物资，还是要找谢氏。

老侯爷闻言捋着胡须道，“皇上放心，谢氏虽然在先皇在时被华丫头分宗分族了，但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她另外藏了心思和谋划，并没有分。粮草军饷物资之事，如今我听说都是由谢伊那小丫头管着，她毕竟稚嫩，待我回京后，再做详细的安排。你去漠北，尽管打仗，后方之事，无需多虑。有谢家有忠勇侯府在南秦一日，就能保皇上后顾无忧。”

秦钰起身，给老侯爷深施一礼，“多谢老侯爷，你这样说，朕就放心了。有谢氏有忠勇侯府，朕之幸，南秦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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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进情花谷

秦钰在荥阳城停留了一晚上，第二日，带着郑孝扬，继续前往漠北。

老侯爷和谢凤、崔允、谢林溪四人也于第二日启程前往京城。

秦铮和谢芳华自从布置迷雾阵重伤玉兆天，又与言宸话谈一番后，前往情花谷，一路再没有别的事儿，几日行程后，顺利地到了情花谷。

时至中秋，情花谷外依旧能闻到浓郁的情花香从谷中传来。

情花谷外布置了阵法。

秦铮和谢芳华对于阵法之事，都甚是精通，可以说天下任何阵法，都难不住二人。

这个阵法虽然繁琐，但经过二人一番破解，还是轻松地进了情花谷。

情花谷内的情花在这样的时节依旧开得滟滟如荼。

情花谷不大，是一个小小的内外环绕的山谷，外山谷被情花包围，内山谷山清水秀，几间房舍，篱笆围墙，十分简单。

来到房舍前，青岩先一步地带着人叩门。

门没被锁着，“吱呀”一声开了，青岩进入里面看了一圈，出来对秦铮道，“公子，里面没人。”

“去四处找找，看有没有人。”秦铮吩咐。

青岩应声，带着几个人去了。

秦铮牵了谢芳华的手，对她道，“我们先进屋子里看看，顺便等着。”

谢芳华点头。

二人进了屋。

虽然在外面看着几间房舍十分简朴，但走进里面，一应布置却不如外面所见那般，皆是十分的华贵雅致。

墙上贴着一幅画，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风情妖娆的女子，与齐云雪有几分像。

谢芳华猜想，这女子应该就是齐云雪的母亲兰妃了。

桌子上有笔墨纸张，上面写了两句话，“锁情春恨晚，烽火人不归。”

字迹娟秀中透着凌厉。

秦铮拿起来，看了片刻，又闻了闻纸墨，对谢芳华道，“这两句话看来是写了有些天了，你猜是出自齐云雪的手笔还是她娘的手笔？”

谢芳华也看了片刻，将这两句话品味了一遍，摇摇头，她没见过齐云雪的笔迹，更没见过她娘的笔迹。

“我猜是出自齐云雪的手笔。”秦铮道。

“何以见得？”谢芳华问。

秦铮笑道，“兰妃的情若是我师父，多年前就断了。哪里还有什么情？这笔迹显然出自女子，也只能是齐云雪了。”

谢芳华一时无言，“你这样说，也有些道理。”

她猜想着，若是出自齐云雪的话，那这两句话是写给她自己对言宸的？

锁情春恨晚，烽火人不归？

她移开视线，又重新打量这间屋子，除了这两句纸墨，再没有别的特别之物，一应摆设虽然珍贵，都是死物。她伸手碰桌面，摩擦了一下，再抬手，手上沾了细细的一层灰尘。

她对秦铮道，“看来这间屋子有几日没有人了。”

秦铮点头，伸手拉她，“我们再去别的房间看看。”

谢芳华点头。

这一排房舍，一共有六间屋子，出了这间房间，也是一间住人的房间。

屋中的一应用具，床铺帷幔看来，也是女子所住，床头有一件叠着的红衣裙。

桌案上除了杯盏，空无一物。

谢芳华道，“看来这间是齐云雪所住。”

秦铮颔首，伸手摸了摸桌案，手指同样是染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出了这间房间，隔壁的房间是一间书房，各种书罗列在一起，更多的却是药书。

谢芳华随意地翻了翻，发现这些药书大多数都属于珍本。

出了书房，是一间库房，里面有瓶瓶罐罐之物。更确切地说，是药库房。

谢芳华拿起一个瓶子，打开，闻了闻，对秦铮道，“看来齐云雪和她娘都是精通医术药理之人。这样的药，不是什么普通的医术之人能制成的。”

秦铮点头，“我对医术不通，你说是就是了。”

谢芳华慢慢地放下瓶子，道，“我在想，当初我与李沐清在赵家镇时，遇到传音入密的齐云雪。我给她诊脉，她服用了被控制的药物，却还能传音入密，我当初以为是媚术强大之故，再加之她中十几种草药匹配出的迷兰草置幻药据我所知是只有言宸会，如今细细想来，兴许那是一个局。”

“嗯？”秦铮看着她。

谢芳华道，“言宸说，他有近两年没再配制过了。如今的言宸，他没有必要骗我。一直以来，是我不问，他也未曾骗我。这一点，我还是相信他的。”

“这么说，你从这些医术药物推测，齐云雪也会配迷兰草的置幻药了？你是说，她故意服用了迷兰草置幻药，自己把自己弄成重伤，在赵家镇等着你？”秦铮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谢芳华道，“若兰妃真如初迟所说，是魅族长老的话。她身上总也会学些常人难极的东西，隐瞒过当时身在局里摸不清线索的我和李沐清，也是比较容易。”

秦铮点头，“有些道理。”

“如今若是如初迟所说，兰妃为了救云澜哥哥死了。那么齐云雪，她一直以来，到底为了什么？”谢芳华不解地道，“为了北齐王室？玉家？还是为了她娘？魅族？或者别的。”

秦铮见她眉头紧皱，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脑袋，温声说，“别想了，总能知道。”

谢芳华点点头。

二人出了这间药库房，走向最后两间房间，其中一间放着废弃的杂物，大多是废铁啊火炉啊之类的东西。另外一间则是堆砌着各种兵器。

秦铮拿起一杆枪，眯了眯眼睛，对谢芳华道，“这枪比如今我们南秦军队所用的长枪要锋利。”

“北齐如今用这样的枪吗？”谢芳华那日没出军营，自然不知道两国交战如今北齐用什么样的兵器。

秦铮摇头，“北齐没有用这样的枪。”

谢芳华蹙眉，“这样的枪，既然北齐也没用，那么，用在了哪里？堆在这里，像是研制出来的。不能研制着玩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研制出的。”

秦铮看着长枪，没说话。

谢芳华又看其它的兵器，半响道，“这些都是用于军事的兵器。”

秦铮点头。

谢芳华面色凝重，“若是这些用于作战，我们南秦士兵在武器装备就差了一筹，若是北齐全部换成这种装备，我们南秦怕是无胜算。”

秦铮颔首，将长枪扔下，“是啊。”

“不知这些是什么人研究的？”谢芳华回头，对侍画、侍墨问，“陈老呢？”

“回小姐，陈老没进来，在院外，盯着一处山，看了许久了，不知道在看什么。”侍画连忙道。

谢芳华回转头，果然见陈老没进来，如侍画所说，看向远处的山。

她顺着视线看去，只见远处有一座山，因为距离得远，看不甚清，她偏头看向秦铮，询问，“我们过去看看陈老在看什么？”

秦铮点点头，拉着她出了兵器房，走向陈老。

来到近前，二人顺着陈老的视线看去，那座山十分之遥远，以这个地形看来，虽然情花谷外环着山，但这环着的山却没将所有的视线都挡住，而是在西北方向，情花谷的外谷山环处，露了一个山头。

那个山头看起来平平常常，几乎和天相接在一处，这时，天边有一片火烧云，那云看起来似乎要将那山给烧着了一般。

秦铮没看出什么来，收回视线，对陈老问，“陈老，你在看什么？”

陈老回过神，收回视线，看了身边的二人一眼，眼中似乎有什么不解和不确定怀疑。对秦铮的询问，他沉默半响，问，“小王爷，你的师傅是紫云道长，他曾经可与你说过魅族？”

秦铮点头，“说了一点儿。”

“可说了魅族的落脚之地？”陈老又问。

秦铮道，“说有万里之遥，在天之交界。”

陈老又问，“还有呢？”

秦铮摇头，“没了，师傅对于魅族之事，十分忌讳，与我说的不多。”

陈老看着他，“据我所知，若非发生了什么天谴之事，紫云道长不会轻易离世。既然紫云道长最后一段时间是与小王爷一起度过的，小王爷可否告知，紫云道长因为做了何事儿而离世？”

秦铮抿唇，看着陈老，道，“他为我逆天改命了。”

“什么？”陈老大惊失色。

秦铮肯定地道，“你没听错，他是为我逆天改命了。”

“逆天……改命……”陈老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铮，惶然片刻，问道，“小王爷为何改命？怎样改命？”

秦铮道，“重来一世。”

陈老身子踉跄了一下，面色大变。

谢芳华不忍，回头看了侍画一眼，侍画意会，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

陈老的脸色由开始的不敢置信变成了恍然大悟，又变成了怅然悲悯，又过了好半响，才又开口，喃喃道，“怪不得呢……”

“陈老？怎么了？你……没事儿吧？”谢芳华轻声问。

陈老定了定神，摇摇头，看着秦铮道，“怪不得我观星象，星象一团乱象，原来是因为这个。”

秦铮没说话。

陈老又问，“小王爷因何让紫云道长逆天改命？”

秦铮握紧谢芳华的手，“因为她。”

陈老又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也觉得对陈老没必要隐瞒了，便将上一世之事和秦铮为她逆天改命，她重活之事简略地用几句话简短地说了一遍。

这是极其秘辛之事，连侍画、侍墨也不曾听闻，二人此时听了，一时间都惊得呆了。

陈老听罢，久久不语，面色到没早先看起来那么受不住了。

谢芳华看着他，又看了看秦铮，秦铮不语，等着陈老。

过了许久，陈老道，“逆天改命，对于魅族来说，古往今来，能够做到的，也就是紫云道长一人吧。舍身敬天，反而是为了促成小王爷和小王妃的姻缘，不是为了魅族王室和圣女一脉的血脉长存，也不是为了魅族基业长存，他的作为，真是让人看不透。”

秦铮闻言挑了挑眉。

谢芳华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言语。

陈老又看着谢芳华问，“主子对魅族之事，知道多少？”

“我出生后不久，娘亲就去了。关于魅族之事，我也只是从外公那里听来些，不多。”谢芳华话落，也不隐瞒，将当初见崔荆与他关于魅族之事的谈话与他说了。

陈老听罢，上前一步，盯着她问道，“他说紫云道长住在雾黎山？”

谢芳华点头，“是这样说的。”

“他还说紫云道长带他去了北齐、西蜀、岷凌、俞朔、封丽、海靖、祈兰……魅族？”陈老又问。

“是这样说的。”谢芳华点头。

“他说魅族之地，千里荒凉，满目是血色，无一活人，无一活物，无一活草？”陈老又问。

谢芳华依旧颔首，“是这样说的。”

陈老不再言语，又思索起来。

谢芳华看着他道，“陈老，有什么疑惑不解之处？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陈老闻言，又看向远处的那座山，摇摇头道，“你外公所说，与我所知，似乎有些出入。似乎有些矛盾，但又不知矛盾在哪里，令人想不透。”

谢芳华闻言闻道，“陈老，但说无妨。”

陈老伸手一指远处的那座山，“我记忆里，魅族的天阶山依稀就是那个样子。可是你外公说紫云道长带他去过魅族，关山万里，遥遥数国。我到不确定了。毕竟，当年，我是如何来的南秦，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谢芳华一怔，看向远处的山，“你说……魅族的天阶山就是那样？”

陈老颔首，“似乎是那样。远远看来，如一枚月牙。不过记忆里，没有那大片的火烧云。”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说你外公说了，他见到的魅族，千里荒凉，满目是血色，无一活人，无一活物，无一活草。这样说来，被毁了的魅族，如今不得还原其貌。若是那片天与山相接处，不是火烧云的话，到也吻合。”

谢芳华闻言抿唇，“据我所知，外公沿着当年紫云道长带他前往魅族的路线，早就出了北齐，前往西蜀等地了。”

“主子如今可得到你外公传回来的信？他在哪里？”陈老问。

谢芳华摇头，“不知，出了北齐境地，再遥远的关山之外，通信毕竟不便。”

“也就是不知所踪了。”陈老叹了口气，“当年魅族天变被毁时，我依稀有些印象，突然天降大火，转眼之间，魅族就陷入了一片火海，灭都灭不了。魅族的十大长老，联手之下，救出了王室继承人和圣女一脉的继承人，由天职堂的人带着他们离开。我便是天职堂的其中一人。十大长老用传送之术，将我们送出了火海，待我醒来，已经在南秦和北齐的边境了。”

“这么说，如今散落在各地的魅族人，都是当年天职堂的人？”谢芳华问。

“不是。”陈老摇头，“当年，十位长老，死了八位，有两位出了火海。一位就是谢氏米粮的老夫人，一位就是齐云雪的娘了，她年纪轻轻，当年就位列长老，是十大长老中最年轻的长老。”

“传送之术很伤人？否则你为何没有记忆？”谢芳华问。

“我是因为特殊的天赋，才入的天职堂，对术法不精通，我精通的是天道星象云图，也就是说，能窥得天机。”陈老道，“传送之术，对别人，兴许不伤害，能醒着，但我当时受不住，昏迷了。再醒来，周身无人。那些年我也是一直在寻找，后来查到了谢氏，因为主子的爹娘和谢氏米粮的公子都死了，也就是说王室和圣女一脉传承的人都死了，我便心灰意冷了，游走各地，得过且过，后来也是因为机缘之下，入了天机阁。”

谢芳华颔首，偏头看向秦铮。

秦铮看着远方，一时对她和陈老的说话似听非听，并没接话。

陈老也不再多说。

片刻后，青岩带着人回来，禀告道，“公子，这一处情花谷全部都找遍了，连谷外的山也翻遍了，没见到什么人，更没看到云澜公子的踪迹。”

秦铮点头，收回视线，对谢芳华道，“我们今日在这里歇一晚，明日去那座山。”

“哪座山？”谢芳华指向陈老一直看的那座山。

“嗯。”秦铮颔首，“我们去看看，它到底是不是魅族的天阶山。既然你有魅族的血脉，还是去它的根找找。也许，外公的话不全对，陈老的猜测未必不对。”

谢芳华想着反正在这里寻不到谢云澜，既然有疑惑，不妨去看看，虽然那座山看起来远了些。于是，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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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再遇意安

当日夜，秦铮和谢芳华便歇在了情花谷。

这一夜，情花谷除了秦铮和谢芳华等人外，再没出现别人，平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秦铮和谢芳华便离开了情花谷，沿着从情花谷所看到的那座山的路线，前往陈老一直看的那座山。

从情花谷看那座山，只看到一点点的剪影，出了情花谷，就看不到那座山了。

但秦铮、谢芳华、陈老都不是寻常人，都有着对事物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出了情花谷后，一行人便摸着路线的方向，一直向前走。

直线而走，尽是绵绵山峦，有的山有山路，有的山根本就没有路，人迹罕至。

秦铮的伤势还没彻底的痊愈，但是怕谢芳华累着，有难走的地方还是执着地背着她上山。

谢芳华趴在秦铮的背上，看着天边的浮云，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兴许外公的话真是不对，魅族并没有在遥远的万里之遥，而就在前方。

她和秦铮都有一枚月牙形的事物，秦铮的那枚是法佛寺失火，普云大师拿出来的无忘的信物。她那枚是娘亲交给王妃保管留下的。而从情花谷里看那座山，就是一枚月牙。

兴许那就是天阶山！

兰妃若是魅族长老的话，她居住在情花谷，遥望天阶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山势连绵，一行人白日走路，夜晚住在山里，一连走了几日，都没有到天阶山。

侍画小声问，“在情花谷时，那座山看着虽远，但也像是这么远，是不是我们走错了？”

陈老摇头，肯定地道，“方向一定没错。”

“可是怎么还没到？”侍画问，“如今前方还是山，根本就看不到那座山，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我们何时才能走到？”

陈老蹙眉，看向西北天空，“再走几日看看，我在情花谷望着那座山时，按星云时差推算了一下，应该有十日的路程。”

侍画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如今走了五日了。”

陈老点头。

“再走五日，小姐受得住吗？”侍画担忧地看着谢芳华。

虽然这几日，一日有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是靠秦铮背着，可是谢芳华还是有些疲惫。

谢芳华摇摇头，苦笑道，“虽然这个孩子在我身体里不长，但因为他，我却是真真正正地娇气了。再有五日，还是能坚持到的。”

侍画点点头。

秦铮看了谢芳华一眼，伸手摸摸她的脸，道，“我的伤势基本痊愈了，我全程背着你。”

“那怎么行？你也是很累的。”谢芳华摇头，打起精神，“我能坚持住。”

秦铮皱眉，“听话。”

“你才要听话。”谢芳华道，“都是山路，全程背着我走的话，你是铁人也吃不消。”

青岩这时在后方现身道，“公子，一日匀出半日的路程来，属下背小王妃。”

谢芳华刚要摇头，秦铮却道，“好，就这么定了。”

谢芳华只能不再说话。

接下来，按照秦铮的安排，他和青岩，每日一人半日背着谢芳华赶路。

走了三日后，秦铮却觉出不对劲了，趁着歇息的功夫，对面色越来越凝重的陈老道，“陈老，你发现一件事情没有？”

陈老看向秦铮，又看了一眼在他怀里昏昏沉睡的谢芳华，凝重地道，“小王爷是说小王妃今日一整日都在昏睡？”

秦铮点头，“在情花谷时，她还好好的，可是自从我们上了路，她一日的精神不如一日，前两日还能与我们说话，如今却是一日都在昏昏沉沉地睡。而我和青岩这两日都背着她，按理说，她不该累到如此才是。”

陈老点头，“我也发现了，小王妃怕不是因为累。”

“那是因为什么？你可知道原因？”秦铮看向陈老，“陈老会医术药理吧？”

陈老点点头，伸手给谢芳华把脉。

片刻后，他有些惊骇地道，“小王妃体内虚空，像是……”

“像是什么？”秦铮盯着她问。

“像是被掏空了精气，內腹虚无，且还有精气像是从体内源源不断外泄的情境。若是这样下去，不到那座山，怕是……”陈老有些说不下去了，“怕是命就休矣了。”

“怎么会这样？”秦铮虽然已经猜到不好，但也没想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脸顿时变了。

陈老看向前方，云山层层，连连雾霭，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声音有些轻颤，“我想……那座山，应该就是天阶山。”

秦铮看着他。

陈老道，“魅族的圣地，天阶山，是天地间一块与别处不同之地。是魅术繁衍生息之地，也是天劫天谴之地。当年，十大长老合力挽救魅族血脉，可是后来，除了主子外公口中所说的紫云道长又回了一趟魅族后，再无人踏入魅族境地之内。”

秦铮抿唇。

陈老又看向谢芳华，“当年之所以十大长老合力送天职堂的人离开，也是因为魅族不能再居住。我因为身体不具备修习魅术，所以，没像小王妃一样承受不住。小王爷你等寻常人，因为身体没有魅术，自然无碍。可是小王妃不同，她是圣女一脉的继承人，越是靠近天阶山，体内的心血越是流失。”

秦铮断然道，“我们立即折回去。”

陈老看了一眼四周，叹了口气，“小王妃这样，只能折回去了。”

秦铮伸手抱起谢芳华，就要原路返回。

侍画、侍墨等立即跟上他。

秦铮刚走几步，陈老忽然道，“小王爷且慢。”

秦铮停住脚步，看着陈老，“何事儿？”

陈老伸手一指，“你看，那座山头上是不是有一个人？”

秦铮顺着陈老的视线看去，远处一座山上，隐约有一个黑影，他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不知那人是谁。”陈老道，“太远了，看不清。”

秦铮盯着那个人影看了片刻，忽然对青岩道，“放信号，让那个人看到我们。”话落，又改口道，“不必了，你带着两个人过去。”

“是。”青岩一挥手，两人跟他一起去了。

秦铮抱着谢芳华却不再原地等候，而是原路折回。

他走出不远，谢芳华在他怀里忽然轻声喊了一声，“秦铮。”

秦铮停住脚步，低头看她，惊喜道，“你醒了？”

谢芳华眼皮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气虚地道，“别走。”

秦铮一怔，“什么别走？”

谢芳华费力地道，“别回去，继续向前走。”

秦铮皱眉，断然道，“不行，你身体心血在流失，再往前走，你会没命的。”

“你我夫妻一体，你看你不是没事儿吗？”谢芳华伸手揪住他身前的衣服，虚弱地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要不了命，就是没力气罢了。你听我的，向前走。”

秦铮摇头，“我不能拿你的命做赌。”

谢芳华看着他，坚持地道，“相信我，若前方那座山真的是天阶山，真的是魅族之地。我们就必须前去，只有到了那里，兴许，才能解开谜团，破解了我身体的……我们若是就这样走了。以后只能等死了。”

“我们可以先折回去，想到办法再来。”秦铮道，“如今你这样，我手术无策。”

谢芳华还要再说什么，秦铮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唇上，柔声说，“乖，听话。”

谢芳华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秦铮抱着她大步往回折返。

陈老随着秦铮走了一段路后，喊住他，“小王爷，先别走了，我看主子既然醒来了，短时间内，不再往前走，应该无碍。我们先在这里等等。我总觉得那座山上那个人影不是一般人。”

秦铮闻言点了点头，停住了脚步。

几个人寻到一块大石上坐下。

虽然已经到深秋，但是这里青山葱翠，像是过夏季，四周不是奇峰就是怪石，依次林立。

空气极其的清新。

谢芳华早先醒来与秦铮说了那几句话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秦铮抱着她，眉头拧成一字，心疼地看着她，他总觉得时间每过一点儿，怀里的人儿又轻一点儿。

陈老忧心忡忡地看着二人。

侍画、侍墨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小姐挺不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青岩回来了，身后跟来一个人。

当那个人走近，秦铮眯起眼睛，眸光迸发出凉意，凉凉地挑眉，“王意安？”

陈老大惊，腾地站起身，看着由远及近的人。

侍画、侍墨、小橙子等人也惊得睁大了眼睛，想着真的是那位在青云关给小王妃不声不响地下了禁锢之术的王意安。他竟然在这里？

不过想想他的身份，若他才是真正的魅族王室继承人，既然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众人都看着他慢慢走来。

一身天青色的衣衫，素雅淡薄，如浮云飘来，这一片平静的山峦林木似乎因为他的到来，发出轻轻的颤意。如山风拂过，弯了枝头。

谢芳华似有所感一般，再次醒来，视线看向走来的王意安。

她有些怔然地问，“那是意安？”

秦铮收回视线，看着她，“是他。”

他的情绪有些不稳，隐隐压制着什么。

王意安若是魅族王室的继承人，他才是该与怀中的人儿有融入骨血联系的人。从他还没走到近前，她就心有所感地醒来看，猜测得到证实，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不可抗拒的，来自心底的威胁。

她搂着谢芳华的手紧了又紧。

谢芳华腰部传来力量，她伸手扣住了秦铮的手，收回视线，看着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情绪变化，小声说，“不管他是谁，你都是我的丈夫。”

秦铮手上的力道徒然一松，忍不住低头吻她。

谢芳华没有力气，只能任他吻了又吻。

前方的王意安忽然停住脚步，隔着距离，看着二人。

青山葱翠做背景，那坐在一块大石上的人抱着怀里的人儿，似乎自成一个世界。

他便那样静静地看着。

秦铮宣告完主权，抬起头，一切情绪都消散，平静地看着远处的王意安。

青岩来到秦铮身后，对他压低声音禀告，“属下到时，王公子也正要赶来，属下便带着王公子一起来了。”

秦铮点头，没说话。

谢芳华轻声喊了一声，“意安？”

王意安淡薄的目光动了动，须臾，淡淡道，“你还记得我，不错。”

谢芳华从这一句话猜出，他一定是有前世的记忆了。这也不奇怪，他既然是魅族王室继承人的话，与她血脉相通的关系，紫云道长逆天改命，牵动几个人的话，是该有他的记忆。

比如云澜哥哥！他虽然不是魅族王室继承人，但他是紫云道长和兰妃的儿子，自然有记忆。

比如她。

比如秦铮。

秦钰便没有前世的记忆，其余的人，如李沐清、哥哥等人，也都没有前世的记忆。

她挣扎着，想从秦铮的怀里站起身。

秦铮抱紧她，“别动。”

谢芳华无奈，对他道，“早先在青云关外，我不知你原来不是王老将军的三公子，而是另有身世，我当时避而不见，也是觉得，不该再牵扯你。如今我身体却是没力气，只能对你再失礼了。”

王意安似乎笑了一下，眉目唇角有淡淡嘲讽，“这一世的你倒是比上一世聪明许多，没那么天真不通世情了。”

谢芳华清楚地看见他的嘲讽，想起上一世，再想起这一世，抿唇不再说话。

秦铮却冷下脸，“在京那三年，我竟不知你不是王家的人？皇祖母待你不薄，她可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德慈太后辞世后，我不是依照你的意思，被你赶出京城了吗？”王意安看着他，“不想我见她，你也如意了，如今抱得美人归，你又冷着这副脸面做什么？她在你怀里，这副样子，性命流失，你却束手无措，你可觉得很有本事？圆满了？”

秦铮闻言，脸色更是冷若寒霜，“你当时不声不响地对她下禁锢之术，如今等在这里，就是知道我们会来？”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来，但是这里算是我的根，我在这里，有什么可意外的。”王意安看着秦铮，“对她下禁锢之术，是因为她死了，我的命也到头了。你大可不必多想。重活一世，若是连心都不能自主的话，岂不是白活了？”

秦铮抿唇，脸色缓和了些，“你已经进入天阶山了？”

王意安摇头，“没有。”

秦铮挑眉。

王意安淡淡道，“进去就是死，明知道是去送死，何必要进去？”

秦铮抱着谢芳华的手又紧了紧，对他道，“我便不信，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死。”

“有。”王意安道。

秦铮立即盯着他问，“什么办法？”

王意安看着他，面色淡得不能再淡，“你的命。”

秦铮眯起眼睛，“我的命？”

“用你的命换她的，你死了，她就能活。”王意安道。

谢芳华心里一紧，刚要摇头，秦铮冷笑，“若是拿我的命换她的命，能让她活着，我也不会换。活便一起活，死便一起死。无论是她拉着我，还是我拉着她。即便黄泉路上，也休想将我们分开。”

“真是痴情。”王意安冷笑，“便是因为你这样痴情，才感动了紫云道长，为你逆天改命吗？他这个师傅，对你倒是真的厚爱得无人能比。”

“他对你便不是厚爱？”秦铮也冷笑，“谢云澜给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可都是拜他所赐。到头来，又有几人知道谢云澜是他的亲生子？”

王意安忽然沉默下来。

谢芳华立即问，“意安，你可见过云澜哥哥？或者，你可知道他在哪里？”

王意安点头，“他和齐云雪带着兰长老的骨灰进了天阶山。”

“他们进天阶山了？”谢芳华看着王意安，“他们……能进去？”

王意安颔首，“他们不是我们，自然能进去。任何人都能进去天阶山，除了你我。”

谢芳华心底一沉，“是因为……我们的血脉？”

王意安点头，神色寡淡，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看尽浮云苍生的苍凉，“天要绝魅族，绝的就是你我的传承血脉。我们每踏入魅族土地一寸，身体的血脉就会流失一寸，直到血脉流尽，也就无救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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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决心已定

谢芳华心下一灰。

秦铮看着王意安，沉声问，“也就是说，你们不进天阶山是死，进天阶山也是死了？”

“本来可以不死，是你非要死缠着她嫁给你。”王意安道。

秦铮恼怒，“她是我求师傅逆天改命换回的一世，凭什么我不能死缠着她？就算是死，我也与她死在一处，与旁人无干系，与你更无干系。”

王意安讽笑，“你怒什么？我说的是事实罢了。就算你求紫云道长逆天改命，那又如何？你有本事与她相守一世？”

秦铮抿唇无言。

谢芳华轻轻一叹，“反正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倒也不怕。”

“你倒是想得开。”王意安淡淡道。

谢芳华看着他，“天阶山除了当年的紫云道长带着外公进去过，如今云澜哥哥和齐云雪带着兰长老进去过，还有什么人进去过？这么多年，魅族之地，原来就是北齐和南秦交界之处，为何不被外人所知？”

“兰长老定居在情花谷，情花谷是入天阶山的必经之地。有她在情花谷看着天阶山的入口，这些年，谁还能进去？”王意安摇头，“魅族之地一直不被外界所知，是因为一直隐秘的太好了，世人都知魅族在万里之遥，自然不会想到原来就在北齐和南秦交界处。”

“原来世人都是被传言误了。”谢芳华感慨，又问，“意安，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办法进去了吗？我们就只能这样等着死？”

王意安不答她的话，问道，“你很想进天阶山？”

谢芳华点头，“就算要死，我也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能活着，谁愿意死去？”话落，她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想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

王意安眸光微动，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是男孩？”

谢芳华笑了一下，目光因为说起孩子而温柔，“我有一种感觉，他一定是男孩，像秦铮。”

王意安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天阶山方向，不再言语。

秦铮心下被触动，低头吻了吻谢芳华眉心，小声说，“都听你的，你说是男孩，他一定就是男孩。像我。”

谢芳华笑着点点头。

片刻后，王意安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倒是很会苦中作乐，既然真的不怕死，那就进天阶山吧。”

“她每靠近些，身体就会承受不住昏睡不醒。”秦铮抬头看向王意安，“你真的没有办法？”

王意安挑眉，“你觉得我会有办法？”

“你这样说，应该是会有办法了。”秦铮看着他，“华儿、我、你，我们三人命运也算是连在一块儿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死，也会拉上你。我师傅推出亲生儿子谢云澜为你挡了多少刀剑，辛苦保你，想必也不希望你死，更不希望魅族再无延续。”

王意安沉默。

谢芳华看着他，轻声问，“意安，你真有办法？”

王意安看着二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片刻后，道，“是有一个办法，不过，我也不敢肯定是否能行。若是失败，我们三个人，可能提早就去见阎王了。不，是四个人，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谢芳华闻言不由得伸手护住小腹。

秦铮看着王意安，“什么办法？你不妨说说。”

“用魅族的禁术封灵术，封住我和她的魅术气息，进入天阶山。”王意安道，“天阶山的天职堂下，有一座轮回池。我和她入轮回池。用轮回池的水洗净我们身上的血脉。从今以后，我们就没有魅族之血，不再是魅族之人。”

秦铮一怔，“轮回池？那是怎样的？”

王意安摇头，“我也不知道轮回池是怎样的，紫云道长生前与我见最后一面时，嘱咐过我，兴许这是一个方法。”

“师傅这是为何？他不是想要延续魅族血脉之根吗？若是如他所说，轮回池的水能洗净你们身上的血脉，从今以后，你们就没有魅族之血了，不再是魅族之人了？他这样做，又有何意义？为的是什么？”秦铮问。

王意安看着他道，“亏你是他的徒弟，他教了你一身张扬狂妄的本事，却没教你看透人心吗？”

秦铮沉下脸，“我看透他的心做什么？我这一世，只看透自己的心和华儿的心就够了。”

王意安闻言轻嗤，“不可救药。”

秦铮被他这样说，倒也不恼，“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王意安望天道，“我们没有了魅族之血，也就没有了魅术之灵和之魂，再不是魅族人了，我们会变成普通的人，和这世间千万芸芸众生一样。但是，虽然血脉没了，根还延续着，你怀中的女人生孩子，我也娶妻生子，无论是魅族王室还是圣女一脉，以后在这世上，只要香火不断，就会永久地有后代延续。没有魅族之血而已，又怎么能说没有了魅族之根？”

秦铮恍然，“原来是这样。”

“你当他当年为什么答应你请求逆天改命？是为你的深情感动？当年，谢云澜死了，她死了，我也死了。魅族血脉之根自此就绝了。他逆天改命，虽然是因为你，但也是为了魅族之根。”王意安道，“紫云道长用自己的命做赌，逆天改命，偷换了天劫，受到天谴，为的就是给我们一个机会。”顿了顿，他重重地补充道，“活着的机会。”

秦铮闻言看了一眼上空，浮云悠悠，他道，“当年我求他逆天改命，他答应之后，我便知道不只是因为我，但我不管这些，只要她活着，我们重头来过就好。”顿了顿，他敬佩地道，“也只有师傅，才能想出这个办法，舍自己，为魅族。”

谢芳华看着王意安，护着小腹问，“意安，若是我们启用封灵之术，进去天阶山，下轮回池。我腹中的孩子，会不会……保不住？”

王意安摇头，“说不准。”

谢芳华护在小腹的手一紧。

王意安道，“毕竟，我也没进过天阶山，没见过轮回池，但是依照紫云道长所说的，轮回池能洗净我们的血液，不知我们能否承受得住，挺得过来，可想而知，你腹中的孩子能否承受得住了。”

谢芳华脸色一白，“你给我下的禁锢之术，到时候，也保护不了他吗？”

王意安摇头，“我想保护不了吧，毕竟我们血脉都会被洗净，入了轮回池，一切魅术都会失去效用。到时候禁锢之术就会自发被解开。”

谢芳华伸手扣住秦铮的手，坚决地摇头，“我不要入轮回池，我要孩子。”

秦铮沉默不语。

王意安看着她，“你确定你不进入天阶山，能活多久？能平安地将孩子生下来吗？”

谢芳华摇头，“我不知道，我会尽力，最起码，我还可以期待，可是如你所说，一入轮回池，就什么都没有了。我都自身难保，怎么可能保护得了腹中的孩子？洗净血脉啊，他也要跟着我一起被洗了，不能活着，怎么办？我可以死，但是我的孩子必须活着，我……不能冒这个根本就没有存活希望的险。”

王意安抿唇，不再言语。

秦铮感觉谢芳华情绪波动得离开，握紧她的手，柔声哄道，“你说不进就不进，我听你的，别怕。”

谢芳华慢慢地镇定下来，对王意安道，“意安，你给我解开禁锢之术吧，我不进天阶山。”

“你想好了？”王意安看着她，“进天阶山，入轮回池，兴许是我们活着的唯一的机会。若是你不进去，也就是放弃了。”

谢芳华摇头，“我不进，我要孩子。”

王意安沉默片刻，道，“也许是天意，紫云道长当初逆天改命时，以自己的命做赌，赌魅族的根延续，可是恐怕也没想到你会怀孕，有了孩子，不想进天阶山轮回池。”话落，他又道，“若是进天阶山，轮回池，有一半的希望，你和他能相守一世。孩子以后还会有。”

谢芳华断然摇头，“不行，我的身体这么差，我不敢保证，真能活着从轮回池出来的话，我还能不能再有孩子。更何况，我舍不得他，他是我一直期盼的，在我腹中已经两个月了呢，他是一个生命。”

“哪怕拿你和秦铮的命，你们的一生，换一个孩子，你也甘愿？”王意安道。

谢芳华偏头看秦铮。

秦铮也看着她。

谢芳华眼中现出希翼的情绪。

秦铮伸手抱紧她，“你所想，便是我所想，你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只要你不与我分开，你做什么，我都赞同。”

谢芳华伸手也抱住她，笑中带泪，“秦铮，你真好。”

秦铮笑容蔓开。

王意安淡淡地看着二人，过了片刻，忽然轻轻一抬手，一缕似微风的风吹来，轻轻拂过谢芳华的心口。须臾，他放下手，淡淡道，“既然你们决定了，便要有对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和负责的勇气。”话落，他转身离开。

“意安！”谢芳华含住他。

王意安停住脚步，没回头，也没言声。

谢芳华知道他刚刚将她的禁锢之术解了，轻声问，“你要去哪里？”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王意安道。

谢芳华咬唇，看着他孤傲的背影，想说什么，终究是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他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可是她却因为腹中的孩子，自己自私地做了决定。也没给他自己决定命运的机会，也枉顾紫云道长拿命赌的这一世，但是她真的做不到放弃这个孩子。

她挣扎半响，轻声道，“谢谢你。”

“不必了！”王意安话落，身影走远。

他离开的方向是北方，并不是天阶山的方向。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秦铮收回视线，抱紧她，柔声问，“我们现在就回去。”

谢芳华也收回视线，肯定地点头，“回去。”

秦铮抬头看向陈老。

陈老叹息，“既然主子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们便回去吧。”

谢芳华看着陈老，又看了一眼王意安离开的方向，对他道，“陈老，你既然能进入天阶山，若是想去，便去吧。你毕竟不比我。”

陈老摇头，“若不是碰见主子，我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魅族人了。以后主子在哪，我就在哪里。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了，但是关键时候，兴许还能帮上些忙。”

谢芳华点点头，不再多说。

秦铮抱着谢芳华站起身，再不耽搁，原路返回。

陈老、侍画、侍墨、小橙子、青岩带着一众隐卫，跟在二人身后折回。

谢芳华下的决心很大，秦铮走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拖泥带水。

原路折回，走了一天路程后，远离天阶山，谢芳华精神恢复了几分，已经不用秦铮背着，可以自己走路了。

夜间，在一处山峦处歇息，谢芳华手摸着小腹望着天阶山的方向，天幕暗沉，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她就那样的望着。

秦铮从后面环抱住她，将头放在她的肩上，与他一起摸着小腹，轻声问，“在看什么？想什么？”

谢芳华轻声道，“我在想，云澜哥哥和齐云雪如今就在天阶山内。情花谷研制出来的那些兵器，到底会用在什么地方？魅族的境地既然就在北齐和南秦交界之处，为何一直不被世人发现？即便隐藏得好，保护得好，但这么久远，也很难做到。”

秦铮闻言眯起眼睛，“我们折回去后，去一趟雪城吧。”

谢芳华回头看他，“去雪城？”

“嗯。”秦铮点头，“你没发现魅族坐落的方位吗？是在雪城身后。”

谢芳华一惊，看着秦铮，“你是说……雪城与魅族有关联？”

秦铮颔首，“为何多少代多少年来，一直无人发现魅族其实就在北齐和南秦的边境？兰妃离开北齐皇宫带着齐云雪定居情花谷也不过是这十几年的事儿。那么以前那些年呢？没有她看守的魅族，为何没被人发现就在两国边境？世人都知魅族神秘，万里之遥。可是却不知，就在北齐和南秦的不远处。相对于魅族的神秘，那么雪城呢？雪城虽然也神秘，但一直都在世人的视线内，是一个会被人忽视，却又从来没有被忽视的存在。”

谢芳华点头，“当初我从无名山出来，在北齐和南秦的交界处，言宸指着一处城池对我说，那就是雪城，里面有十万雄兵。城主虽然是恶魔，但是却养了一支强军。十万兵马可抵三十万。我若是要的话，晚些回京城，去一趟雪城。我当时因为太想家了，也没想南秦的江山，自然也就不会在意雪城的兵马，于是，就回了京城。雪城的确是十分显然，就屹立在两国边境，堂而皇之，凡是走过边境之人，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秦铮颔首，“不错，它从不藏着，一直在世人面前，这才是最好的屏风，是魅族胜地的屏风。”话落，他道，“小姑姑和小姑夫去了魅族，凭借二人的能耐，确实使得城主对二人甚是礼遇，在雪城可以调动兵马。以前，我便想着，雪城的城主不见也罢，如今嘛，自然要去会会了。”

谢芳华点头，“若是诚如你所说，雪城和魅族有联系，是魅族所在地的屏障的话，我们的确是该去一趟雪城。”顿了顿，她忽然道，“若是雪城和魅族有关的话，那兰长老，也就是齐云雪的娘，也与雪城有关了？”

秦铮眯起眼睛，“说不准。”

“雪城兵强马壮，十万雄兵能抵三十万，不是空穴来风。世人尽知，那是否我们可以猜测，情花谷研制的那些武器，其实是投用到雪城了？”谢芳华又道。

秦铮凝眉，“若是投用到雪城，雪城想做什么？”

“前些日子，你向雪城请兵，雪城给你派了一万兵马，北齐大败。”谢芳华道，“若是雪城真与魅族有关的话，凭小姑姑和小姑夫，能请得动雪城兵马？你想想，小姑夫玉启言，他可是玉家的人，是北齐的人，可以说，他与言宸身份相当呢。言宸尚且对北齐有护国之情，玉启言难道就没有？如此猜测的话，那一万兵马之事，兴许不是二人的意思。那么，如此说来，雪城为何派出一万兵马，帮你对付北齐？”

秦铮叩紧她的手，目光涌动，片刻后道，“我们去了雪城之后就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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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撤军百里

秦铮和谢芳华商议妥当，便决定前往雪城。

陈老等人自然没意见，跟随二人一起前往雪城。

原路折回，用了五日时间，回到了情花谷。情花谷一如一行人十日前来时模样，秦铮和谢芳华未作停留，出了情花谷，前往雪城。

情花谷距离雪城，最快的时间有七日的路程。

自从王意安给谢芳华解开了禁锢之术，谢芳华的怀孕症状明显起来，遇到不喜的东西，便会吐到脸发白，遇到喜欢的东西，便胃口大开，她一个人可以吃下半桌子菜，把秦铮看的目瞪口呆，真的很担心她肚子的不是孩子是妖怪。

前往雪城的路上，关于天下的局势和消息也都纷至杳来。

先是北齐传出消息，玉言宸接管了北齐军，代太子执兵权。本来经过一场大败的北齐军经过他的安抚整顿，士气很快就恢复了。

太子齐言轻的伤势也日渐好转。

北齐玉家传出消息，玉兆天便是玉兆宴，国舅武功尽废，从今以后，再不能拿剑了。另外，玉家解散取消了多少代设立的长老堂，一时间，这两件事情十分之轰动。

这两件事儿轰动的热度还没消退的时候，北齐王宫传出消息，玉贵妃怀了一个月身孕。北齐王大喜，大肆地赏赐了玉贵妃和玉家。

谢芳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片刻，对秦铮怀疑地道，“玉贵妃怀孕了？是真的吗？”

秦铮蹙眉，“难说。”

谢芳华道，“玉贵妃有永康侯夫人的年岁大吗？”

“差不多吧。”秦铮道。

谢芳华也蹙起眉头，“我想起姑姑所说的话来，北齐和南秦打仗，这一仗打到什么程度，结果会成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她是南秦人，是爷爷的女儿，所以，就回来了。但是对北齐王，这么多年，不是石头，就算是石头，也被焐热了。她说她要等着，北齐王总归是她的丈夫。可是如今，若是姑姑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作何感想。”

“你我都不是姑姑，更是不得而知了。”秦铮道。

谢芳华叹了口气。

“不过这么多年玉贵妃都没有身孕，如今传出一个月身孕，还恰巧是姑姑从北齐离开回到南秦的这一个月，未免太巧了。”秦铮道。

“会不会是假的消息？”谢芳华问。

秦铮嗤笑，“若是假的，北齐王也未免太幼稚了。”

谢芳华看着他。

秦铮道，“姑姑在北齐近二十年，应该十分了解北齐王，玉贵妃怀孕之事，若是北齐王是冲着姑姑来的话，姑姑应该心里明白，玉贵妃到底是不是真有身孕了。”

谢芳华揉揉眉心，“姑姑这一辈子，真是太辛苦了，这么多年，为了南秦，虽然有两个孩子，但是轻歌和云继哥哥都没在她身边长大，如今离开北齐，回到南秦，左相和她应该是不可能再续前缘了，而北齐王这边却又两国开战，敌对至此。”

秦铮摸摸谢芳华的头，“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自愿选择的，当年姑姑弃了左相，嫁入北齐，是她自己的选择，如今从北齐回南秦，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放心吧，姑姑不是寻常女子，既然有选择，不会看不开想不开的。”

谢芳华点头，“有爷爷在身边，咱们鞭长莫及，担心也没用。”

“乖。”秦铮又摸摸她的脑袋。

谢芳华不满地推开他的手，嗔道，“你这是哄小狗呢。”

秦铮轻笑。

又过了三日，漠北边境传出北齐军倾巢而出，大举进攻漠北军营的消息。

这一战，由玉言宸调派，齐言轻依旧在养伤。

得到消息时，谢芳华怔了怔，“自从上次你重伤齐言轻大败北齐军到如今刚过了二十日。北齐军这么快就恢复士气再战了？”

“北齐军有玉言宸，提前恢复，也不意外。”秦铮道。

谢芳华一时沉默，是啊，有言宸在北齐军中，凭他的本事才华手腕谋略，提前十日让北齐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作战并不意外。

她咬唇，“燕亭带的援军应该还没到漠北吧？不知道哥哥挺不挺得住。”

秦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请喊，“青岩。”

“公子。”青岩应声而出。

“给子归兄传信，漠北军弃城撤退。”秦铮吩咐。

青岩一怔。

谢芳华立即道，“撤退？那怎么行？漠北是我南秦的第一道天险防线，若是就这样撤退了，再想夺回来不易。”

“只要人在，兵力在，就能再夺回来。”秦铮道，“玉言宸趁着援军未到，兵力悬殊，部署了二十日，倾巢而出的进攻，漠北军营自然抵不住。即便南秦援军到了漠北，燕亭带的人马长途跋涉，定然不敌。不如修整之下整编之下，留存实力，再战。”

谢芳华点头，“也有道理。”

“快去！”秦铮吩咐。

青岩立即去了。

谢芳华看着漠北军营方向，对秦铮道，“若不然我们先不去雪城了，去与哥哥汇合吧。”

秦铮摇头，“不必。”

谢芳华收回视线，看着她，“我有些担心。”

秦铮笑了笑，“两国交战，战场如赌博，有赢有输。一味的防守，不如扬长避短，另辟蹊径。”

“什么样的另辟蹊径？”谢芳华问。

秦铮眯起眼睛，看向雪城方向，“多少代，多少年了，即便南秦、北齐、甚至更早的前朝。都不敢轻易让战争纷扰雪城的地界。可是这一代，雪城早先借了我一万兵马，还有我们推断的与魅族的关联。兴许，有突破口。”

谢芳华颔首。

当日，青岩便依照秦铮的吩咐，将鹰鸟放飞去了漠北军营。

因二人距离漠北军营本就三四日的行程，对于鹰鸟来说，自然不太远，当日深夜，谢墨含便收到了信笺。

谢墨含看罢，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依照秦铮的决定，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撤出漠北大营，后退百里。”

他此令一出，王贵、秦毅以及一众将领都震惊地看着他。

“小王爷有信函传来，因此次出战的是北齐小国舅，但看今日一夜，我们伤亡十分惨重，这样顶着，不出明日傍晚，我们就会大败。我们守不住漠北，既然守不住，就不该让将士做无谓的牺牲。传我命令，全军弃城撤退！”谢墨含道。

众人闻言虽有不甘，但也都知道这一次北齐来势汹汹，顶不住，齐齐垂首听命。

天明时分，南秦军尽数弃城离开了漠北军营，撤退百里。

北齐军占领了南秦的漠北营阵。

第二日，南秦弃城撤退，大败的消息传出，哗然天下。

北齐朝野上下一片欢呼，颂扬小国舅文韬武略，是当世的英才。

南秦则是朝野震骇，百姓惊慌。

还没到上早朝的时间，英亲王、左相、永康侯等一众朝臣，齐齐地汇聚到了右相府门口。

李沐清走出右相府时，步履悠闲，像是没听到南秦大败的消息一样，与平日别无二样，在他的脸上，丝毫没看到惊慌失措的表情。

英亲王等人见李沐清出府，对看一眼，齐齐上前。

“李大人，皇上可有消息传来？”左相忍不住率先询问。

李沐清摇头，“未曾有消息传来。”

“这么说皇上还没有到漠北了？”永康侯焦急地道，“我军撤军百里，李大人可得到消息了？”

“众位大人都得到消息了，我自然也得到消息了。”李沐清道。

“漠北是我南秦的第一道边境防线，如今这道防线被破，不知李大人可有对策？”左相连忙道。

李沐清笑笑，“虽然我军撤出漠北，但是据闻伤亡不是十分惨重，算算日程，近日皇上应该快到了。王爷、左相、侯爷和诸位大人稍安勿躁，谢侯爷既然撤出漠北，想必定有考量。而且有皇上在，我南秦安危大可无虞。”

众人听李沐清这样说，心下稍安。

言宸听闻南秦弃城撤军百里的消息后，沉默不语。

玉云水上前道，“小叔叔，不如我军乘胜追击，将南秦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言宸抬眼看了玉云水一眼，淡淡道，“吩咐大军修整，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玉云水不甘心，“小叔叔，如今正是好时候，趁南秦援军未来，我们如何不能乘胜追击了？你怕什么？如今我们轻易就胜了，我军士气正高。”

言宸沉下脸，“你多年无所学，如今到懂得用兵了？”

玉云水一噎，小声说，“我虽然多年没被族中长老堂教导，但是跟在太子身边，自然也是懂用兵的。小叔叔，你不要这么小瞧我。”

“我虽然不想小瞧你，可是你说出来的话，让我不得不小瞧。”言宸看着他，淡淡道，“南秦的确是弃城了，的确是撤军百里，可是你怎么不看看那百里之外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玉云水纳闷，“不就是区区平山谷吗？”

“区区平山谷？”言宸笑了一声，瞥了他一眼道，“你再去好好看看地势图。”

玉云水扁扁嘴，知道言宸不是无的放矢，便乖觉地去看地势图了。看了半响，忽然恍然大悟，“小叔叔，我懂了，这平山谷顾名思义，一面地势平坦，一面山峰奇骏，还有一面，莅临深谷。这是兵之险地啊。”

言宸点点头，“你能看出来，还算不错。世人只知道南秦有两道天险，一道是漠北边境，一道是青云关。可是这漠北边境只是指南秦军营吗？大错特错。指的就是这平山谷。若说青云关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之地。那么平山谷就是平山之谷，有去无回的绝险之谷。没有万全的筹备，不可轻易动兵。”

玉云水额头捏了一把汗，敬佩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都是被漠北军营给误了。这么说，谢墨含的大军与其说是退了，其实跟没退一样。”

言宸默然，“退出百里，自然也算退。只不过不能说是败了和输了。”

玉云水皱眉，“小叔叔，那我们何时出兵？这样一来，更不能等南秦的援军来了啊。”

“你先去军中修整，我与太子商议一番。”言宸吩咐。

玉云水点点头，这一次，再没不甘心，立即去了。

言宸走回桌案前，在地势图前看了许久，出了营帐，前往齐言轻的住处。

齐言轻经过言宸的调理已经能下床了，正坐在桌案前看军报，桌案上除了军报外，还有地势图。

言宸来到时，门口守着的人给他见礼，“小国舅。”

言宸点点头，掀帘而入。

齐言轻闻声抬起头来，站起身，“小舅舅已经两日没阖眼了，累坏了吧？”

言宸摇摇头，“还好。”

齐言轻亲手挪过椅子，请他入座。

言宸没坐，而是来到桌案前，看了一眼案上的东西，对齐言轻问，“太子，你是从什么时候想要南秦江山的？”

齐言轻没想到言宸开口便问他这个，愣了一下。

言宸不看他，只看着地形图。

齐言轻想了想道，“从我记事起吧，玉家长老堂的人便对我说，我是北齐唯一的皇子，要肩负起兴国之责。一统南北，是我北齐历代皇室和玉家人的夙愿。”

言宸点点头，“若是，有朝一日，北齐大败，你可有想过，如何自处？”

齐言轻抿唇，“我没想过北齐会败，我们北齐筹谋多年，如何会败？小舅舅，你为何有此一问。”

言宸神色不变，淡淡道，“问问罢了。”

齐言轻看着他，“小舅舅从来不说无用的话，你这话必然事出有因。”

言宸对上他的视线，沉默片刻，道，“我已经查明，月前，你被秦铮重伤，那一场败仗，你虽然是败在秦铮和谢墨含的筹谋部署下，但是还有另外一只手，被忽略了。”

齐言轻立即问，“小舅舅查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但请明示。”

言宸道，“月前，雪城出了一万兵马，借给了秦铮，偷袭我军后方，接应秦铮。”

“什么？”齐言轻大惊，不敢置信地问，“小舅舅，你确定？雪城出了一万兵马相助南秦？”

言宸颔首，“确定。”

“为什么？”齐言轻疑惑，“雪城不是向来不干涉南秦和北齐的事情吗？怎么会相助南秦？而且，我怎么未得到消息？”

“那一万兵马，换了南秦士兵的军服。”言宸道，“当时一片乱向，各路大军，混淆了视线。让我军不查，以为是南秦军。”

齐言轻大怒，一拍桌案，“岂有此理！”

他的手劲极大，桌案被他的力道震碎了一角。

言宸淡淡道，“太子息怒，你的伤还未彻底痊愈，仔细触动伤口，伤就白养了。”

“小舅舅，为什么？”齐言轻住了手，偏头问言宸。

言宸摇头，“据说是城主下的命令，到底是为何原因，无人知道。”

齐言轻抿唇，“那个疯城主？难道他和秦铮有交情？”

言宸摇头，“秦铮未曾见过他。”

齐言轻不解，“好个雪城城主，他这是想要掺和南秦和北齐的战事了？难道这些年雪城太平静了？也安奈不住，想出来玩玩了？”

“雪城一万兵马抵三万兵马，十万雄兵抵三十万兵马。且武器装备精良。雪城这些年，网络了无数武功高手以及奇才怪才。若是雪城也参战的话……”言宸看着齐言轻，“太子可有把握，以一对二？一统南北？”

齐言轻脸色十分难看，不言语。

“没把握吧。”言宸替他说了出来，“哪怕北齐筹备多年，哪怕玉家筹备多年，哪怕南秦国内空虚，哪怕南秦多年来内斗没准备。可是若是加上雪城，我们还是没有胜算。”

“小舅舅，你说该怎么办？”齐言轻看着他，这一战大胜的喜乐瞬间消散尽，“你可有办法？”

言宸沉默片刻道，“目前，有两个办法。”

齐言轻立即问，“哪两个办法？”

言宸看着他道，“一是，拿下雪城，二是，毁了雪城。”

收尾阶段了，一直赶进度，好久没休息了，有点儿累，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了，出门玩一趟，礼拜一更新。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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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兵之必争

齐言轻闻言，一时看着言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言宸又转向桌案，看桌案上摆着的地势图。

过了片刻，齐言轻道，“小舅舅，拿下雪城，这无异于天方夜谭。雪城多少代便屹立在这片土地上，比北齐和南秦建朝的时间还要长久。三百年前，南北分庭而治，双方打的何等激烈？雪城安然无恙。三百年前，我北齐先祖，南秦先祖，就没有动过雪城的念头，将之收为已用吗？可是却没有。自然是无法收服。”

言宸闻言挑眉，没说话。

齐言轻又道，“至于你说的毁了雪城，这更是天方夜谭了。雪城夹在北齐和南秦边境这片土地上，虽然是一座城池，但是不亚于一座天城，玄铁铸造的囚牢一般，就跟与大地生了根一样。虽然只三十万雄兵，但能敌百万，再加之稳固的城墙，毁不了。”

“若是能毁了呢？”言宸道。

齐言轻大惊，“小舅舅，你有办法毁了雪城？动用我们北齐的军力？就算能毁，但也会伤筋动骨，我们为了毁一个雪城，必会再抵抗不了南秦的兵甲入侵。届时，岂不是让南秦坐收渔人之利？”

言宸不语。

齐言轻盯着他，“小舅舅？”

言宸转回头，对他道，“能收服，自然是收服，不能收服，只能毁了。雪城能借秦铮一万兵马，有朝一日，就能借他十万兵马，或者三十万兵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太子懂吧？”

齐言轻抿唇，“我自然懂，可是小舅舅，如何收服呢？你可有良策？”

言宸凝眉，问，“齐云雪呢？可有她的下落？”

齐言轻摇头，“据说兰妃死了，小姑姑十分伤心，当时我正在筹谋对付谢墨含，未曾过多理会。如今不知去向。”

言宸蹙眉，喊道，“来人。”

“公子。”有人应声现身。

“去查查齐云雪的下落。”言宸吩咐。

那人应是，立即去了。

“难道小姑姑与雪城有来往？怎么不曾听说过，小舅舅要找她做什么？”齐言轻问。

言宸看着他，淡淡道，“这些年，玉家扶持你，你就只好好地当你的皇子太子了吗？除了江山以为的事情，你就未曾多留意关注？”

齐言轻抿唇，“这些年，我为了当好好皇子，有朝一日父皇封我为太子，为了北齐将来的天下夙愿，我自然除了关心朝政外，时刻关注南秦内外动向。”顿了顿，他道，“我虽然知道小姑姑这些年一直与玉家有往来，十分密切，但却不知她与雪城有关联。且玉家长老堂的长老让我不必理会，我自然便不理会了。更未曾想过雪城。”

言宸叹了口气，“你身为太子，却连皇室的秘辛也不知。玉家的长老堂到底是培养你，还是在害你。如今来说，却是不得而知。只看他日了。”

“小舅舅，你什么意思？”齐言轻看着言宸，“什么皇室秘辛？”

言宸道，“当年，先皇出使了一趟雪城，遇到了兰妃，便将兰妃带进了皇宫。兰妃是雪城的人。”

齐言轻一惊，“兰妃原来是雪城的人，我确实……不知。一直以为她来自民间。”

“当年先皇，对兰妃甚是宠爱，几乎可以说用宠冠六宫来形容。后来，先皇驾崩，先太后不容兰妃，兰妃也无意再留在北齐王宫，便带着齐云雪走了。”言宸道，“这些年，兰妃虽然一直未与北齐玉家有来往，但是齐云雪却每年都要进出玉家几次。”

“小姑姑是为了小舅舅您。毕竟你们是有婚约的。”齐言轻道。

言宸沉默片刻道，“我今日便启程，前往雪城一趟。”

齐言轻看着言宸，“小舅舅只身前去？”

“嗯。”言宸颔首，“太子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坐镇军中吧，南秦退兵到平山谷，我军不可轻易动兵。等我从雪城传回的消息，再商议出兵。”

齐言轻颔首，“据说雪城主是个疯子，小舅舅小心些。”

“玉启言也在雪城。”言宸道，“他虽然离开北齐多年，但总归是玉家的人。”

齐言轻点头。

言宸不再多说，出了齐言轻的营帐，收拾了一番，出了北齐军营，前往雪城。

玉云水将诸事安排妥当，找言宸找不到，来到了太子的营帐询问。

齐言轻道，“小舅舅去雪城了。”

玉云水愣了一下，纳闷，“他去雪城做什么？”

齐言轻简略与他说了几句，道，“小舅舅离开这些日子，你要守好军营，密切地关注平山谷的动向，南秦军队一有动向，立马禀告于我。”

玉云水欷歔片刻，点了点头，道，“小舅舅真是厉害，连雪城也想动。”

“无非是为了北齐罢了。”齐言轻揉揉眉心，“有小舅舅在，不亚于北齐的半壁江山。”话落，他问，“这些年，你虽然跟在我身边，但也时常住在玉家，你可知小姑姑和玉家的关系到底如何？”

玉云水摇头，“我在玉家只碰到她一次。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得厉害。就是小舅舅离开玉家，前往无名山那会儿，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知道她出现在玉家，我都躲得远远的。太子问这个做什么？”

齐言轻道，“那你觉得，小姑姑和玉家的关系，是好还是坏呢？”

玉云水挠挠头，“应该是好吧，她不是喜欢小舅舅吗？而玉家提到她，也都理所当然是玉家人的样子，总要进玉家门的嘛。”

齐言轻道，“小舅舅似乎不喜欢小姑姑。”

玉云水眨眨眼睛，“这个我知道，他喜欢谢芳华嘛。”

齐言轻道，“是啊，当初我还怕小舅舅为了她，真不回北齐了。”顿了顿，他又道，“一个人心里若是装了一个人，还能再装得下第二个人吗？”

玉云水扁嘴，“能吧，男人三妻四妾，我爹的后院女人，都是因为他喜欢，才娶的纳的。”

齐言轻失笑，看了玉云水一眼，“那怎么能一样？”话落，他摆手，“算了，我与你说这个干什么？不怪小舅舅说你，这么多年，你一点儿长进也没有。”玉云水不满，“自从小叔叔回来，太子看我也不顺眼了。”

“你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和小舅舅怎么能比？”玉云水瞥了他一眼，“他是长辈。”话落，又道，“但愿小舅舅此次去雪城能成功。否则……”

“否则如何？”玉云水追问。

齐言轻不再言语，疲惫地对他摆了摆手。

玉云水识趣地退了出去，他知道，小叔叔说得对，这些年，他是被玉家长老堂给放任了，被太子给惯坏了，所以，顺风顺水，不通事务。如今面临事情，才头脑不够，捉襟见肘，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看不透。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守好军营。

秦铮给谢墨含传了退兵的消息后，便与谢芳华前往雪城。

一日后，传回了漠北军退军百里到平山谷的消息时，秦铮和谢芳华已经到了距离雪城还有百里的路程。

秦铮眯起眼睛，看向平山谷方向，对谢芳华问，“你猜北齐是否会继续进攻平山谷？”

谢芳华也看向平山谷的方向，闻言没言语。

秦铮转回头，问他，“北齐军营如今虽然是齐言轻在坐镇，但是一切调度都是言宸说了算。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可否继续攻城？”

谢芳华摇头，“平山谷是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地，没有充足的筹谋，不太好攻下来。言宸应该不会立即攻城，以他的性格，不打无准备之战。”

秦铮闻言挑眉，“既然他不攻城，那你猜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谢芳华摇头，“猜不出来。”

秦铮摸摸她的脑袋，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认真地道，“华儿，我真的觉得你肚子里的东西是个小妖怪。他把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性情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头脑也笨笨的。”

谢芳华闻言顿时被气笑，瞪着他，“他若是小妖怪，你是什么？大妖怪吗？”

秦铮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道，“本来就是，我很难想象你将他生出来是什么样。”

谢芳华无语，伸手摸着小腹道，“快三个月了，十月怀胎，还有七个月，他就出生了。到时候够你看的。”

秦铮点点头，伸手抱住她，轻叹，“这些日子看你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多辛苦我都不怕，只要他好好的。”谢芳华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道。

秦铮抿唇，过了片刻，对外面喊，“青岩。”

“公子！”青岩现身。

“今晚不休息了，连夜赶路。”秦铮吩咐。

青岩应声，退了下去。

谢芳华偏头看着秦铮，“再走百里，到雪城的话应该是子夜过了，雪城的宵禁是什么时辰？子夜城门应该会关着吧？”

“爷管他城门关着不关着，爷要进城，他的城门就要打开。”秦铮道。

谢芳华看着他张狂的样子，一时无语，“是，爷，您厉害。”

“乖！”秦铮拍拍她脑袋。

谢芳华打掉他的手，“你都已经说我笨了，都是被你拍的，最近你的手总是拍我。”

秦铮无奈地叹息，“最近肝火甚旺，无处发泄。”

谢芳华听他的意思是意有所指，脸顿时红了，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这个人没正经起来偏偏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她没点儿耐力，还真受不住。

青岩得到秦铮的吩咐，明显加快了行程，路上再不耽误，三更时，到了雪城。

因为从情花谷而来，所以，来到的是雪城的北城，也就是后城门。

果然如谢芳华所料，赶上雪城的宵禁，城门早已经关了。

马车停下，秦铮对青岩吩咐，“你去，令人通报，就说秦铮来了。”话落，他又补充，“谢芳华也来了。”

“是。”青岩立即去了。

谢芳华伸手捶他，“报你的名字就够了，还报我的名字做什么？”

秦铮挑眉，“你的名字兴许比我的名字还管用。”话落，他对车外道，“陈老。”

陈老从后面走上前，“小王爷。”

秦铮望着雪城雄伟坚固的城墙堡垒，对他问，“你说雪城的城主，会不会见我们？”

陈老道，“小王爷何故有此一问？你来雪城，不就是为了要见雪城的城主吗？”

秦铮点头，“是啊，不过不见得能见到。”

陈老想了想，道，“小王爷可以对通秉的人说是从天阶山回来。”

秦铮眯了眯眼睛，笑着点头，“不错。”

青岩上前，对守城人依照秦铮的交代说了，守城人立即去了。

两盏茶后，守城人回来，居高临下地道，“城主不在城内，不过临走时有交代，若是南秦的小王爷和小王妃来雪城的话，抱歉，雪城恕不接待。”

秦铮扬眉，“好个雪城城主，爷的面子比针尖还小吗？深夜来到这里，就得了个这个？”

守城门的人不再说话。

谢芳华也没料到不是这雪城城主不见，是干脆就不让进城。

秦铮从车厢拿出纸笔，刷刷地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交给青岩，对他道，“将这个给城内主事的人。”话落，他道，“向来就没有我秦铮进不去的城。”

青岩立即去了。

那守城门的人拿到信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去了。

“你写了什么？”谢芳华对秦铮问，刚刚他写的太快，他没看清。

秦铮伸手抱住她，不答她的话，对他问，“华儿，你嫁给我这么久了，可知道我有多少家产吗？”

谢芳华眨眨眼睛，好笑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只管答就好了。”秦铮道。

谢芳华摇摇头，“不知道。”

“真不知道？”秦铮问。

谢芳华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你没调查过我？”秦铮又问。

谢芳华失笑，“我调查你做什么？从无名山回京，一直被你困在身边，和先皇斗智斗勇，征得秦钰的转变，谢氏和忠勇侯府如今安然无恙，南秦皇室和谢氏握手言和共御外敌。哪能分出心思去调查你？再说了，我调查你，能调查得到吗？就算能调查清楚，我要你的财产做什么？”

秦铮揉揉眉心，笑道，“是啊，你谢氏多少年的根基，自然不必惦记我的财产。”

谢芳华看着他，笑吟吟地问，“那你都有多少财产啊，谢氏再有根基，也是哥哥的，我这个出嫁的女儿，嫁妆可没多少，以后兴许都不够养孩子的。也许，以后就靠着你了呢。”

秦铮失笑，伸手敲她，“调皮！”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

秦铮道，“你手里攥着的财产，若是不够养咱们孩子，那这孩子还真是妖怪了，胃口太大。”话落，他道，“若是金银钱帛，我倒没多少，不及谢氏百分之一。但是，若论势力，谢氏便不及我手中的三分之一了。”

谢芳华眨眨眼睛。

秦铮道，“你知道，皇祖母给了我一支暗卫，我娘给了我一支暗卫，我爹给了我一支暗卫。我自己还有一支暗卫。皇叔临终前，将地宫令给我了，地宫的一支暗卫也由我调遣。这么多暗卫，你见到多少？”

谢芳华一怔，“我只见到青岩了，其余的势力呢？你放在哪里了？”话落，她忽然灵光一闪，看向前方的雪城，“你不会是……”

“没错，我都放在雪城了。”秦铮肯定地道。

谢芳华恍然，怪不得秦铮说雪城的城门，管他关着不关着，他要进城，城门就要打开。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若是这么多势力都投放到一个雪城的话，他是真能进雪城。

她看着她，压低声音问，“你早就有打算了？”

秦铮点头，“嗯。”

“比王卿媚和玉启言还早？”谢芳华又问。

秦铮嗤笑，“他们一个是北齐玉家的人，一个是南秦王家的人，如何能用得？”话落，他道，“他们不过是幌子罢了。真要雪城，怎么能靠他们？”

谢芳华揉揉眉心，望着前方的雪城，城墙即便再坚固，可是能挡得住内部已经被瓦解吗？

秦铮也望着雪城，面色油然地冷凝，“两国交战，雪城之兵是关键。当两国旗鼓相当时，雪城是必争之地。我怎么能放过雪城？”顿了顿，他道，“不过我到没想到雪城城主当日二话没说也没用我使手段真借了一万兵马给我对付北齐，如今更没想到竟然将我拒之门外不让我进城。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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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雪城相见

这一次守城的人前去禀报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

秦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守城人来到后，吩咐人打开城门，同时道，“小王爷、小王妃，我们师爷有请。”

秦铮挑眉，“你们城主呢？”

那守城人道，“我们城主的确不在城中。”

秦铮点头，吩咐青岩进城。

队伍进了雪城城门，随着人马走入，城门又重重的关上了。

谢芳华没来过雪城，是以，马车进了城门后，她便挑开车帘向外看。

雪城内十分亮堂，沿街的店铺门前都亮着灯，有很多人穿梭于街道上，茶楼酒肆歌坊都能听到熙熙攘攘的人声，十分热闹，像是一座不夜城。

若是论繁华的话，雪城看起来比南秦的京城还繁华。

守城人前头领路，像一座高大壮阔的府宅而去。

沿街百姓们看到浩浩汤汤进城的队伍，只是看一眼而已，丝毫不受影响，也没惊起波澜。

秦铮和谢芳华路上都没说话。

来到那座高大的府宅前，有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者等在那里，老者留着稀薄的胡须，面相看起来十分的和善。

陈老忽然“咦”了一声。

那老者向陈老看了过去，愣了一下。

秦铮和谢芳华同时看向二人。

那老者愣了片刻，转回身来，和善地拱手，“小王爷、小王妃深夜来雪城，是雪城的荣幸，若非城主走时有交代，小老儿定然前去城门迎接，不敢委屈了二位。”

秦铮勾唇一笑，“我和夫人不请自来，倒没想到城主会不待见我们。”

那老者道，“小老儿也甚是奇怪，不过城主领走前确实有令，小老儿也不敢不遵循，还望小王爷和小王妃海涵。”

“海涵就算了，反正我们也进来了。”秦铮看着他，“不知贵城主什么时候离开的？什么时候回来？”

老者摇摇头，“城主离开有些日子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秦铮眯起眼睛，“城主若是在城里，被我知晓，你该知道后果。”

那老者立即诚恳地道，“小老儿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也是向佛向善之人，不打诳语。小王爷若是不信，尽管将这雪城翻个天，若是找到城主，小老儿任小王爷处置。”

秦铮看着他，见他一张脸和眼睛都极为诚恳，他点点头，“这么说来，如今雪城是师爷你做主了？”

那老者摇摇头，“小主我能做，大主不敢做。”

“什么样的主算大主？”秦铮看着他，“比如说，我要借雪城的十万兵马，算吗？”

那老者咳嗽了一声，道，“雪城只有十万兵马，小王爷都借走，雪城可就空了，无人来守城了。”

秦铮挑眉，“你只说，这算是大主吗？”

那老者点点头，“这自然算是了，兵马是雪城之根。”

“兵马是雪城之根吗？不见得吧？”秦铮看着他道，“雪城屹立在这里多少代多少年？虽然是以兵马著世，但论起来，身后的情花谷和天阶山，才是雪城之根才是。”

那老者面皮动了一下，偏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下了车后，便站在秦铮的身边，听着二人说话的同时，打量着老者行止，见他看来，她淡淡一笑，没说话。

那老者目光落在谢芳华微微有些显怀的小腹上，眸中涌动了片刻，恭敬地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小王爷和小王妃里面请。”

说完，他头前带路，进了内院。

秦铮伸手拉着谢芳华随他进入。

来到内院一处会客厅，老者吩咐人上茶，之后，对秦铮道，“小王爷，小王妃，你们这是从情花谷来？”

秦铮颔首。

老者又问，“你们没能进入天阶山吧？”

秦铮看着他，“何以见得？”

老者道，“雪城的确与天阶山有些联系，是曾经天阶山在外世的分族。但千百年来，这里生活的天阶山血脉早已经绝迹了，没有了血脉，也就不算是天阶山的人了。”话落，他道，“小王妃有天阶山的正统血脉，如今天阶山还是一片火海，天要绝天阶山，小王妃自然进不去。”

“师爷是从天职堂出来的人吧？”秦铮问。

老者颔首，“小王爷知晓天职堂，应该是陈炜告知的吧？没想到他还活着，这些年，他一直没来雪城。我还以为他没挺过那场劫难死了。毕竟，那场劫难下，即便当初有长老们护着，我们活在世上的，也就剩下寥寥几人了。”

“陈老进来吧。”秦铮对外面道。

老者不再说话，没有反对。

陈老从外面走了进来，对老者示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因入天职堂较晚，又是因特殊原因入的天职堂，没有术法，对于天阶山的内务与外面的干系不甚清楚。也是前些日子才在小王爷和小王妃的推断下知道雪城与天阶山的关联，否则我一早便来了，也不至于在外游荡这么多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老者点点头，“当年存于世的人，寥寥无几了，我是与兰长老一起到了雪城，存活了下来。四处打探当初被带走小王子和小圣女的下落。多年前，终于有下落了，可是却已经晚了，我们到时，人已经死了。”

“你是说华儿的母亲？”秦铮问。

老者点点头。

“那为何没将华儿带来雪城？”秦铮又问，“你们既然辛苦找到了他们的后人，不该放任才是？”

“是紫云道长不准。”老者道，“我们只找到了小圣女，落于博陵崔氏，对于小王子的下落，紫云道长知晓，却闭口不言。不说其下落，只说这是天意，天意难违，若是逆天，别说天阶山已经不保，雪城也会不保。我和兰长老只能将此事搁置。”

“你口中的小王爷可是魅族王室的继承人血脉？如今雪城可找到了？”秦铮问。

老者点头，“当年紫云道长刻意隐瞒，没想到王室血脉落在了青云关王家，确实出乎意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王意安是魅族王室继承人的？”秦铮又问。

“就在月前吧。”老者道，“紫云道长虽然仙去多年，但是隐瞒得极好，临终也未说。若非兰长老为了救子，启动了天罗盘的术法，还找不到他的下落。可是也因此，兰长老仙逝了。”

“你一直说兰长老，城主呢？”秦铮问。

老者摇头，“城主向来不理会这些事儿。”

“嗯？”秦铮扬眉。

老者道，“小王爷，你手中有势力，随时可倾覆雪城，再加之小王妃是圣女一脉继承人的身份，能对你道知的事情，我也就知无不言了。城主的确向来不理会这些事儿。责任就是看护雪城，与雪城无关的事情，便不会理会。”

“我听闻雪城的城主，历年历代来，无儿无女，却代代相传。”秦铮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既然无儿无女，怎么代代相传的？”

老者道，“每一代的雪城继承人，都是应运而生。至于如何应运而生，恕小老儿不能相告。毕竟这是雪城的秘辛。”

秦铮挑眉，“那如今雪城城主，多大年岁了？”

老者摇头，“小王爷，这个也恕小老儿不能相告。城主向来神踪浮影，见者甚少，也不想沾染外界。”

“是吗？不想沾染外界？”秦铮看着他，“我看未必吧，情花谷那间兵器库，我到如今依旧记忆如新。”

“情花谷的兵器库也是为了雪城稳固。”老者道，“实话实说，南秦和北齐两国都想将雪城据为己有。雪城若是没有兵马势力，早就被两国吞并，不复存在了。”

“倒也有理。”秦铮点头，不再言语。

老者见秦铮不再言语，对他问，“小王爷可还有什么要问小老儿的？若是再没有问的了，如今已然深夜，小老儿就留小王爷和小王妃住一晚，明日一早，你二人就离开雪城吧。毕竟城主有令。将小王爷和小王妃放进雪城，小老儿也是违背了城主令了。”

秦铮看着他，“既然进来了，没得到我想要的，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小王爷想要那十万兵马？”老者摇头，“别说城主不在，就算城主在，也不会应小王爷此事。”

“雪城若是借我兵马，我可保雪城安然无恙，若是雪城不借兵马，那么，雪城会不会被毁，就不见准了。”秦铮道。

“小王爷，就算不看在城主二话不说借你那一万兵马的面子上，也该看在小王妃是天阶山圣女一脉继承人的身份上，血脉之根与雪城有莫大的渊源来说，你也不该这般威胁倾覆雪城吧？”老者闻言脸色微沉，“小老儿违背城主之令，将小王爷和小王妃请进城内，能告知的事情具以告之，已然是对你二人善待了。”

“爷虽然有毁雪城的本事，但诚如你所说，看在这两桩面子上，自然也不会动手。”秦铮看着他，“不过我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会动手。”

“小王爷什么意思？但请明示。”老者看着秦铮。

“南秦和北齐，两国开战，雪城之兵是关键。”秦铮道，“我不要，自然有人会要。”

“小王爷说北齐也惦记着雪城之兵？”老者嗤笑道，“北齐有何人有何能耐要我雪城之兵？多少代来，雪城从不参与战事，也不参与外界纷争，两国交战不干雪城干系。三百年前，南秦北齐打到了何等地步？雪城不是依然安然无恙，没人能奈雪城如何？”

秦铮冷笑，“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前，如今是如今，北齐小国舅虽然这些年没什么声名，但是论本事，可不小。雪城能保证三百年前无恙，但能保证今日无恙？三十万兵马外加上等的兵器，虽然厉害，威名赫赫，但是想要毁掉，也不是全无办法。”

老者闻言不语。

秦铮道，“若是我所料不错，玉言宸在大胜南秦这一仗，南秦退军百里到平山谷后，他定然前往雪城。算算时间，不出明日，定然会到了。”

老者皱眉。

秦铮见他不再言语，便端起茶来喝。

谢芳华一直听着二人说话，并不言语。陈老在一旁，不知道想些什么，也未言语。

沉寂中，外面有人禀告，“师爷，城门外有北齐的小国舅前来拜访城主。”

“现在？”老者一怔，看向外面询问。

“就在此时。”外面人道，“属下已经说城主不在城中了，北齐小国舅说见一见城中主事人也可以。”

老者闻言偏头看向秦铮。

秦铮笑了笑，眉目温凉。

谢芳华想着言宸为了北齐，真是不遗余力煞费苦心了，深夜前来雪城，自然是为了雪城之兵了。虽然他不是玉兆天，但是他依旧是北齐的小国舅，虽然不是玉家希望看到的玉言宸，但他却也成了另外的一个遵照玉家夙愿成长的玉言宸。

一时间，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各为其主，命运弄人罢了。

老者看了秦铮片刻，道，“既然北齐的小国舅来了，便先请小王爷和小王妃暂避一时，待小老儿见他一见。”

秦铮放下茶盏，不以为然地道，“避什么？我和夫人又不是见不得人，他也是我们的旧识，。我们也跟着你见一见他。”话落，他偏头问谢芳华，“你觉得怎样？”

“好。”谢芳华点头。

秦铮对老者摆摆手，“就这样决定了。”

老者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对外面吩咐，“去请北齐小国舅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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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醉翁之意

这样深夜，她与秦铮和言宸前后脚地进入雪城，且深夜在雪城故人相见，让人分外感慨。

但是感慨归感慨，两国之间，各有身份，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谢芳华心中明白得很。

她心向南秦，如今大势所趋，倾举国之力兴兵，哥哥又是军中主帅，她势必要坚守南秦的立场。而言宸，他的出身和如今在北齐军中的地位，恐怕也势必要坚守自己护国的立场了。

立场不同，兴许，终究不会手软。无论是她，还是言宸，亦或者是秦铮。

秦铮伸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谢芳华抬头看他，淡淡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道，“我相识相知的人，只叫言宸，如今的玉言宸，我可以不认识他。”

秦铮伸手摸摸她的头，“乖。”

谢芳华无奈地瞅着他，打开他的手，嗔道，“从来不知道你还惯会哄人，这些日子算是领教了。”

秦铮低笑，“那是你以前没发现爷的优点。”

谢芳华无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缺点一大堆，全天下人都知道，优点都被淹没了，让我怎么发现？”

秦铮摸着下巴看着她，“也是这个道理，我回头得想想，怎样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的优点。”

谢芳华闻言笑着转过头，不再理他。

老者看着二人说笑，面色有些奇异，偏头看了一眼陈老，见他依旧在想着事情，不知在想什么，他向他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你可见过王意安？”

陈老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见过。”

“他如何模样？”老者问。

陈老将见到王意安的情形并没有隐瞒，简略地描述了一遍。

老者颔首，沉默半响，叹了口气，“不知道天阶山的火海什么时候会休止，已经燃了几十年了。”

陈老看着他，“天阶山的火海，如何才能休止？”

“一是有强大的通天之术，灭了火海；二是魅族血脉尽绝，天火自然就息了。”老者道，“可是谁能有强大的通天之术？连当年的紫云道长都做不到，更别提如今了。而魅族血脉尽绝的话……”他说着，看了谢芳华一眼，哀痛地道，“魅族也就灭绝了。”

陈老闻言不再说话。

“什么是通天之术？”谢芳华看着老者问。

老者立即恭谨地道，“是魅族的天术之大成，有通天之能，可移星换位，转天换地。上古之术，从来没有人修成过。哪怕紫云道长天赋聪绝，能逆天改命，但也改不了魅族被天谴的运数。”

谢芳华闻言不再多问了，紫云道长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世间怕是没人能够做到了。

“小王妃的魅术修习到哪个阶段了？”老者问。

谢芳华摇摇头，“我屡次受伤，身体里的魅术只是依靠血脉催生而已，并没有真正修习。说起来，没有什么阶段。”

老者闻言叹了口气，“小王妃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谢芳华道，“三个多月。”

老者又看了秦铮一眼，“小王爷和小王妃是有缘人，可惜，天道不遂。”

秦铮嗤笑，“我便不信什么天道不顺，我只信世间没有什么是破不了的难题，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小王爷有这份自信，想必当初紫云道长也是看中了小王爷这份心境。”老者道。

秦铮不再言语。

片刻后，有人带着言宸进了这座府邸。

来到门庭外，言宸顺着帘幕以及里面的灯火，一眼便看到了里面坐着的秦铮和谢芳华。他脚步猛地顿住。秦铮率先打招呼，“言宸兄别来无恙啊。”

言宸眉目动了动，绕开秦铮，目光落在谢芳华的身上。

三个多月的身孕，谢芳华的小腹已经有些微微鼓起，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时刻的护着，显然是十分在意腹中的胎儿。

老者迎到门口，对言宸拱手，“小国舅深夜造访，城主不在城内，失礼了。”

言宸从谢芳华身上收回视线，拱了拱手，“深夜在下冒昧前来，是多有打扰了。”

“小国舅客气了，里面请。”老者让开门口。

言宸抬步走了进来，对秦铮问，“秦铮兄不是带着芳华前往情花谷了吗？如今怎么会在雪城？”

“没找到谢云澜和齐云雪，只能回来了。”秦铮看着他，坦实地道，“雪城兵之必争，我怕我们若是不来，言宸兄就要将雪城夺去了。”

言宸抿唇，缓缓落座，“我们之间，到不必说暗话，我的确是为了雪城之兵而来。”

“恐怕要叫你失望了。”秦铮道，“我决计不会让雪城之兵落于你手。”

言宸看着他，又扫了一眼谢芳华，慢慢道，“都这般时候了，芳华有孕也有三月有余了吧？秦铮兄决心要雪城，决心理会南秦兵事，可是你们的事儿呢？不分身去做，不要命了吗？”

“命自然要，但是国也不能丢。”秦铮散漫地道，“一心二用的事儿，我以前做了不少，如今虽然关乎性命，但做做也不妨碍。”

“这样说来，秦铮兄的意思是让我无功而返了？”言宸问。

“那你还想如何？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了雪城不成？”秦铮挑眉。

“你先我一步来，看来在雪城是早有筹谋了，我想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动雪城，看来不易了。”言宸也挑眉。

“不是不易，是根本就动不了。”秦铮道。

言宸摇头，“秦铮兄未免太自信了。雪城之于你，是早有筹谋，之于我，未必没有计较。我想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动雪城虽然不易，但也未必不能成事。你这样轻松地打发我，让我无功而返，恐怕不太可能。”

“那你要如何？”秦铮看着他，“想试一把？”

“总不能被你不战而屈人之兵。”言宸道。

“那好啊，你想试，我便陪你一试，也无妨。”秦铮勾唇一笑，“不若我们就做个赌局，我赌你动不了雪城，你若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得了雪城，那我也就没脸面再待在雪城了，立马滚蛋。”

“换而言之，我若是动不了雪城，我滚蛋。”言宸道。

“没错。”秦铮点头，挑眉，“赌不赌？”

言宸颔首，“赌。”

“三日为限如何？”秦铮看着他，“如若你时间不充沛，可以再往后推迟。”

“不用，三日就三日。”言宸道。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秦铮站起身，对老者道，“师爷若是能联络上你们城主，还是尽早给他传信吧。别到时候他回来，雪城已经毁了。我们的赌局之下，对雪城可不会留情。”

老者看着二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秦铮伸手拉起谢芳华，对老者道，“劳烦给个院子，安置我们住下。”话落，他补充，“小国舅想必也需要一间院子。”

老者点点头，想了一下，便吩咐人带着秦铮和谢芳华、言宸分别前往安置的院落。

老者没有将秦铮和言宸的院落分别安置在远处，而是相邻的两个院子，风景清幽。

路上，谢芳华终究是忍不住问言宸，“言宸，你为北齐，能做到什么地步？”

言宸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便平静地道，“我也不知道，本心而为，本意而为，能做到什么地步，便是什么地步。”

“好一个本心而为，本意而为。”秦铮笑了一声，“当日，你沿途拦阻我回南秦京城，我拉上了齐云雪。倒也不算是真正的较量，如今我们就各凭本事，若是你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夺了雪城，我便心服口服，自此不再干涉雪城之事。如若你夺不到，雪城的兵马，你便别再打主意了。想要护住北齐，另想谋算吧。”

“好。”言宸点头。

“那我便等着看你如何施为了。”秦铮拉着谢芳华进了院子。

言宸停住脚步，目送二人进了安置的内院，面色寂寂。

进了内院，沐浴之后，谢芳华全无困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今夜星空无云，黑漆漆一片，但雪城各处的灯火却明亮如昼。

谢芳华想象不出这一座坚固繁华的古城，亘古便屹立在这片土地上，就连北齐、南秦，甚至是前朝，都未能撼动分毫，在言宸和秦铮的手下，如何能翻天覆地。

秦铮从身后将谢芳华抱在怀里，柔声问，“在想什么？”

谢芳华将身子靠近他怀里，轻声说，“在这世上，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信念。我有，你有，言宸有，很多人都有，这雪城屹立数千年，更有它存在的信念。我在想着，雪城城主，若是得知你和言宸赌约之事，不知是否会立即赶回来。城主总不能任雪城落于旁人之手而不管。毕竟雪城一直以来不是浪得虚名，是真有实力立于两国之间。”

秦铮压低声音，“我就是要逼他现身。”

谢芳华一怔，“原来你与言宸的赌约，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雪城的城主？”

秦铮下巴搁在谢芳华的肩膀上，半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道，“我们可以不要雪城之兵，但也不能让北齐得到。雪城既然多年来立世之道不参与外争，那么，不如一直就延续下去。若是没有所求，我便放过雪城又如何？若是有所求，那么，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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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秦钰兴兵

秦铮和言宸定下赌约当晚，谢芳华明晓了秦铮的醉翁之意后，便有了困意，很快睡下了。

秦铮见她睡着后手还一直放在小腹上，目光有些心疼地瞅着她。

他的华儿，恐怕是这世上最坚韧的女人了。哪怕肩上担了多重的担子，哪怕心里藏了诸多世事纷扰，可是她依然固守着本心的信念，坚韧果敢。

护住忠勇侯府，护住谢氏，护住南秦江山，护住他们的孩子。

每一步，她都执着坚毅。

他爱上她，娶她，是他两世的幸运。

就算他们没有未来，但为了想要护住她的信念，他也会放手一搏。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起身离开了床前。

谢芳华虽然睡着了，但身边人没躺下，她好似心有感应一般地伸手抓住了他要离开的手。

秦铮脚步一顿，转头。

谢芳华浓浓困意地问，“你要去哪里？”

秦铮回转头，凑到她耳边，柔声且低声说，“乖，你先睡，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谢芳华点点头，放开了手。

秦铮又吻了吻她的唇瓣，出了房门。

谢芳华听到关门声，但是耐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秦铮走出门外，沉声喊，“青岩。”

“公子！”青岩应声现身。

“我去见一个人，你守好她。”秦铮吩咐。

青岩应是。

秦铮出了院落，消失了身影。

这些日子连番赶路，尽管秦铮百般照料，但谢芳华还是被累到了，她一觉睡到第二日响午时分才醒来。

她醒来后，身边睡着秦铮。

她刚要动身子，见他和衣而睡，忽然想起他昨日夜在她睡下后似乎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既然和衣而睡，想必困得极了，应该是刚刚睡下不久，她遂不再动，只看着他。

他眼底有隐约青影，睡着的俊颜清俊无双，只是这些时日，显然清瘦太多，比她从无名山回京见他的时候，瘦了不止一点儿。那时候的秦铮，是何等的炫目华贵，如今的秦铮，沉淀着一种青山之蕴，像是蓄水的湖海，即便睡着，也有一种沉舟破釜的锋利，只不过被压在眉心之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比她肩上和心里积压的重量怕是还要重上数倍，使得他即便睡着，也不得安然。

“小姐？”侍画在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谢芳华向外看了一眼，屋内房门关着，窗帘闭着，但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显然时候已经不早了。她慢慢地从秦铮的手里撤出手，轻轻地饶过他的身子，下了床，穿戴好衣服，准备走出去，秦铮伸手拽住她的手。

谢芳华回头看他。

秦铮眼睛没睁开，浓浓地问，“去哪里？”

“侍画喊我，想必有事儿，你继续睡，我去看看。”谢芳华轻声说。

秦铮点点头，放下手。

谢芳华来到门口，打开房门，见侍画已经退离门口远了些，她轻轻关上房门，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何事儿？”

“小姐，刚刚得到消息，皇上已经到了平山谷大营了。”侍画小声道。

“秦钰出京了？”谢芳华一怔。

侍画点头，“皇上不止出京了，还来两国交战的边境了，如今已经和侯爷汇合了，昨日夜丑时，大举兴兵，不止夺回了漠北军营，且一鼓作气，夺了北齐大营，北齐退军百里，撤到了渔人关，皇上并没就此罢休，如今在攻打渔人关呢。”

谢芳华闻言想隔壁院落看了一眼，隔壁院落围墙深深，什么也看不到，她道，“也就是说，昨日我们和言宸前后脚进入雪城后，就是差不多那个时候，秦钰就攻打漠北军营了？”

侍画颔首，“应该是那个时候，刚刚奴婢得到的消息。”

谢芳华抬眼看了一眼天色，道，“半夜半日时间，南秦军便攻到了北齐的渔人关？秦钰带了援军？”

侍画点头，“嗯，燕小侯爷和崔侍郎的兵马到了后，皇上便和谢侯爷部署即时兴兵。”

“援军想必提前到了一日，暗中修整了。否则刚到平山谷便即时兴兵，援军长途跋涉定然极累，怎么能行军百里攻下北齐大营，又追击百里去攻打北齐军撤军之地的渔人关？”

侍画点头。

谢芳华叹了口气，“言宸应该没想到吧？他来了雪城，齐言轻伤势应该还未痊愈，玉云水不堪大任。秦钰抓的时机刚刚好。运兵如神。这一仗，南秦占了时机。既然秦钰一鼓作气要攻下渔人关，若是渔人关失守，有秦钰坐镇南秦军中，言宸即便夺了雪城十万兵马，也不好再夺回渔人关了。”

侍画小声说，“小姐这回大可安心养胎了。”

谢芳华笑了笑，“我虽然不愿言宸受折，但却希望北齐溃败千里。”话落，她对侍画吩咐，“小橙子呢？你去将他喊来。”

“小橙子在厨房盯着药膳呢。奴婢这就去喊她。”侍画立即去了。

不多时，小橙子匆匆跑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谢芳华看到他后，对他道，“皇上如今在渔人关，小橙子，你出城一趟，我有要事交代你走一趟渔人关，去见皇上。”

小橙子立即道，“小王妃，奴才受皇上命令，必须时刻寸步不离地跟着您，上一次，在荥阳城，就因为奴才离开去查暗道，你就出事儿了。奴才再不敢离开了。有什么要事，您另外指派别人吧。”

“这件事情事关重要，你在皇上身边待得久，是皇上的信任之人。旁人前去，这个时候，怕是都不好进南秦的中军帐，更难靠近秦钰身边。”谢芳华道，“我有一枚重要的物事儿，要交给他。必须你前去。”

小橙子摇头，“小王爷的隐卫也能去啊，每次小王爷和皇上送信，不都是近身隐卫吗？”

“那是在南秦皇宫，此一时彼一时，两国兴兵，轻易不能让人近皇上身，以防暗害。”谢芳华道，“你放心，如今秦铮在我身边，你只做到我交代的事情后再赶回来我身边就行。雪城距离渔人关，也就两百里，你七日折返，足够了。”

小橙子见谢芳华坚持，面色凝然，显然是极重要的事情，他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他，“这是五万兵马调度令，在距离渔人关三百里地的狼回谷，你亲手交给皇上。”

小橙子睁大眼睛，“小王妃？这……这是兵马调度令？”

谢芳华颔首，“你只告诉他，我助他尽快攻打下渔人关。这五万兵马，擅长攻城之术。”

“是，奴才这就去，一定会将这个令牌送到皇上手中。”小橙子知道此物重要，连忙塞入怀里。

“侍画，你去调派，随我而来的所有谢氏暗卫，暗中护送小橙子前往渔人关。”谢芳华道。

侍画应是。

谢芳华对小橙子摆摆手。

小橙子连忙去了。

侍画见小橙子离开，上前一步，小声说，“小姐，您这么多年，费尽心血，养了五万兵马。就这样都交给皇上了？万一以后……”

谢芳华摆手制止她，轻声说，“我为了要这个孩子，性命都不要了，还在乎区区五万兵马？”话落，她声音更低，仿若呢喃，“我助秦钰夺北齐天下，希望，有朝一日，我和秦铮，若是真的挺不住，不在了，他会善待我们的孩子，让他不受苦，衣食无忧。”

侍画眼眶顿时红了，“小姐，您和小王爷一定会挺住的，没有爹娘的孩子，太苦了……”

谢芳华伸手拍拍她肩膀，侍画、侍墨自小都没有爹娘，双亲早失，她也一样。她们都明白没有爹娘的孩子太苦，可是若非实属无奈，命不由已，又怎么会有爹娘狠心扔下自己的孩子？

她做不到保证自己不死！她如今能做的，也就是护住这个孩子，生下他。还有能做的，就是摧毁北齐多年筹谋夙愿，将南秦的江山推向固若金汤，北齐再不能望其项背。

哪怕言宸是北齐的小国舅，江山家国面前，她也不会手软。

不得不说，秦钰来前线正是时机，否则凭她和秦铮，还真是分身乏术。

“快去吧，传令下去，一定要保护小橙子安全到达渔人关，不得有误。”谢芳华道。

侍画点头，不再多言，连忙去了。

谢芳华在院中站了片刻，折回了房间，秦铮依旧在睡着，并没有醒来。

谢芳华在外间梳洗后，对侍墨问，“隔壁的院落可有动静？可知道言宸在做什么？”

“从昨日夜到今日午时，隔壁院落都没传出动静，言宸公子从进了隔壁院落，再未出去。”侍墨说着，犹豫道，“也许是出去了，奴婢可能不查，毕竟昨日小王爷离开时，也没动静，今日早上小王爷回来时，奴才才知道。”

谢芳华点点头，道，“言宸既然来雪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话落，又道，“兴许，如今他也得到了秦钰带兵亲自攻打渔人关的消息了。”

侍墨小声问，“要不然奴婢去打探打探言宸公子在做什么？”

谢芳华摇头，“不用了，他和秦铮的赌局，是男人的事儿，事关雪城，我便不管了。但看他们的吧。雪城之外，我到可以管管。”

侍墨点头，压低声音，“如今午时已然过了，小王爷显然太累了，小姐您先用午膳吧，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小王爷醒来再自己用。”

“嗯。”谢芳华点头，自然不能饿到孩子。

侍墨立即下去端午膳。

谢芳华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许多，她明白她虽然怀有身孕，但除去小腹有些隆起之外，其余的地方清瘦太过，甚至不像是三个多月身孕的孕妇。再不妥善将养的话，她真怕自己挺不住到生下他的时候。

饭后，秦铮依旧在睡着。

谢芳华想着他昨夜该是有多累，如今这般补觉。

申时二刻，青岩现身，在窗外喊，“公子。”

谢芳华抬眼看向窗外，回头看向秦铮，见他醒来，嗓音沙哑地问，“何事？”

“言宸公子刚刚离开了雪城，像是折返北齐了。”青岩道，“是否拦住他？”

谢芳华一怔，言宸离开雪城折返北齐了？三日赌局还没到。

秦铮推开被子，慢慢地坐起身，目光落在窗前坐着的谢芳华身上，问，“几时了？”

“申时二刻了。”谢芳华道。

“午时你吃饭了吗？”秦铮又问。

“吃过了。”谢芳华道。

秦铮点点头，下了床，来到窗前，对青岩道，“不必拦，让他离开。”

“是。”青岩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谢芳华看着秦铮，对他问，“你可知道秦钰来前线了？如今坐镇南秦军中？”

秦铮颔首，“知道，前两日收到了他的传信。”

“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谢芳华问。

“那时你睡着了。你醒来我便忘了说。”秦铮道。

谢芳华扁嘴，他是忘了说吗？根本就没打算说吧？她轻轻哼了一声。

秦铮伸手抱住她，即便有孕三月多，可身子依旧纤细，他道，“他来两国边境，分属应当，他是南秦的皇上，坐着那把椅子，就该为他的江山出力。”

“昨夜丑时，他和哥哥汇合做了部署，大举兴兵，不止夺回了漠北军营，且一鼓作气，夺了北齐大营，北齐退军百里，撤到了渔人关，他不善罢甘休，如今正在攻打渔人关。”谢芳华道。

“渔人关不好打，不亚于平山谷。”秦铮看了一眼天色，“如今言宸折回去了，定然是收到消息了。他这个时候走，快马加鞭，明日午时前，也该回到青云关了。有他在，秦钰短时间内夺不下青云关。”

“我将在岭南深山老林埋藏训练的五万兵马于早先从京城出发时就调到了距离边境三百里的狼回谷。两个时辰前，我已经安排小橙子带着调度令送去给秦钰了。”谢芳华道，“那五万兵马善于攻城，且军中网络了很多奇能异士，擅长江湖机关巧取之术的能者大有人在。若是小橙子脚程快，先言宸一步到达的话，秦钰定然不会错过时机，立即兴兵，定然能赶在言宸离开之前，拿下渔人关。”

“指着小橙子快言宸那一步，起不到作用，看来，还是要拦他一拦，不能让他顺利地赶回渔人关。”秦铮眯起眼睛，对外喊，“侍画。”

“小王爷。”侍画在门外应声。

“你去告诉雪城的师爷，就说昨夜言宸公子做了什么事情，他若是不知晓，就不该放他出雪城。”秦铮对外道。

侍画连忙应声，立即去了。

谢芳华回头看秦铮，“你昨夜出去做了什么？言宸做了什么？”

“以他的长处，攻我的短处。”秦铮看着她，“你猜他做了什么？”

谢芳华细思，言宸的长处？言宸可以说是文武双全，才华满腹，武功机关，无一不精通。但这些，秦铮也不差他。唯一秦铮不擅长的就是医术，这也是言宸的长处，言宸对医术十分精通。

她想到此，低声问，“你是说医术？”

“医毒本一家。”秦铮道。

“毒？”谢芳华一惊，“言宸用毒术制约你？”

“不是制约我，是制约雪城。”秦铮淡淡道，“还有什么办法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倾覆雪城的？毒药好比瘟疫，若是用好了，可以让全城瓦解。言宸他医术冠绝，手里若是能有谁都解不了的毒药，也不是不可能。”

谢芳华一时沉默，她的医术也的确没有言宸的医术精通，秦铮说得对，医毒本一家。

“虽然用毒自古为正派人士所不齿，但家国天下面前，顾不得那么多也没什么不对。”秦铮道，“我倒是敬佩他，真是破釜沉舟而来。”

谢芳华依旧沉默。言宸对雪城用毒，为北齐能做到如此地步，她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了。也的确能以他医毒之术的长处来对付秦铮的短处，才有胜算，否则别的，就以秦铮在雪城安插了这么久的势力来说，论谋略势力，三日的时间，他确实胜不了秦铮。

“本来我想多陪他耍耍，没想到秦钰到边境正是时机。若是渔人关失守……”秦铮哼哼两声，“落在秦钰的手里后，北齐就别想夺回来，任他齐言轻有天大的本事，任言宸有多能耐，任北齐再有什么能人，也休想从秦钰的手里夺回来了。”

谢芳华看着他，“北齐除了齐言轻、言宸外，也没什么有本事的人了吧？”

秦铮摇头，别有深意地一笑，“也不见得，心向北齐的能人，还是大有人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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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医毒古籍

谢芳华看着秦铮，除了言宸和齐言轻以及被言宸废了武功送回家族安养的玉兆天和玉家解散了的长老堂外，北齐还有什么能人？

她疑惑地问，“你是说北齐王吗？”

秦铮不承认也不否认，“北齐王的确是有些本事，这么多年在太后和玉家的双重压力下，依然稳坐北齐江山的帝王位子。更甚者，纵容玉家行事，却制衡着玉家不敢在北齐皇室面前太过张狂。可是老了就是老了，如今姑姑回了南秦，他难免会乱了心思。就算他亲临前线，也未必是秦钰的对手。”

“那你指谁？”谢芳华看着他，寻思着，“难道，你是说，北齐还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能者？”

“华儿，你对北齐知道多少？”秦铮忽然问。

谢芳华摇头，“知之不多，以前，我的心思，大多都用在南秦，如今想用在北齐，也力不从心。”

“北齐玉家势大，也就养出了一个玉言宸而已。”秦铮道，“因北齐玉家势大，其余的北齐诸多世家才连年被压制，在玉家的光芒下，别家就算有能人，也不能崭露头角。所以，北齐的能人还是有很多的。”

谢芳华点点头。

“不过，有一个人，她的心恐怕是向着北齐的。”秦铮道。

谢芳华又低头寻思，片刻后，道，“你是说齐云雪？”

秦铮颔首，“她是北齐先皇的女儿，北齐的小公主，北齐王是她哥哥，家国有难，她焉能坐视不理？”

“她不是和云澜哥哥送兰妃的骨灰进入天阶山了吗？”谢芳华道，“难道会这么快出来？”

“说不准！”秦铮道，“毕竟我们从情花谷去天阶山，又半途折返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连他们的踪影都没看到，天阶山既然一片火海，他们想必也不会久待。”

谢芳华抿唇，“若是齐云雪心向北齐，那么……怕是不太好易与。”

秦铮看着她挑眉。

“当年，兰妃是北齐先皇从雪城带进北齐王宫的，生下齐云雪后，北齐先皇没几年就驾崩了，兰妃带着齐云雪去了情花谷，但是这么多年，齐云雪与玉家来往甚密。以她的身份，与雪城的关系，还有兰妃传教的本事，情花谷那些兵器……她心向北齐的话，这一仗，就难打了。”谢芳华道。

秦铮轻嗤，“再厉害，也是一个女人而已。”

谢芳华顿时嗔目，“你看不起女人？”

秦铮一噎，连忙抱住她，“虽然同是女人，我家华儿可比她强多了，不是看不起女人，是觉得，若是女人一旦有了弱点，那么比起男人来，就好钳制多了。”

谢芳华轻轻哼了一声，“不见得，女人若是狠起心来，十个男人也不是对手。”

“这倒也对。”秦铮低头亲她，哄道，“好啦好啦，我们争论这个做什么？天下女人不管是谁，都没我的华儿好。”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好笑。

秦铮暗暗欷歔，这女人怀孕后，真是一个神奇的所在，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说高兴就笑开了颜，他着实招架得辛苦，说话也要谨慎些，没准哪句话就惹到她了。

一个时辰后，雪城的师爷匆匆前来，在院外拱手，“小王爷！”

秦铮从窗前往外看，淡淡道，“何事？”

老者恳请道，“劳烦小王爷出手救救雪城，在下未曾拦住言宸公子离开。”

“雪城有立世的实力，数千年无人能撼动，如今还用得着求人？”秦铮挑眉。

老者道，“不知言宸公子用了什么毒，就连我和城中的护法用术法，也不能化解。城主在外，要归来，最快也要两三日，那个毒怕是十二个时辰不解，全城都会蔓延。小王爷说要保住雪城，不能言而无信啊。”

“我与言宸打赌，是三日。”秦铮温凉地道，“若是想我救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就要拿出让我值得出手的东西来。你们的术法都解不了，爷就那么容易解得？”

老者一噎，摇头，“小王爷，你要十万兵马，城主不在，恕小老儿不敢应您。”

“那你就等着你家城主回来吧，兴许，他有办法解了毒也说不定。毕竟，能坐雪城的城主，焉能没有本事？”秦铮伸手关上了窗子。

老者站在院中，一脸的愁云。

秦铮伸手将站在窗前向外看的谢芳华拉开，摸摸她的脑袋，“有什么可看的？走，回床上，我该你给和小妖怪读书了。”

谢芳华瞪着他，“你才是妖怪呢。有这样的爹吗？”

秦铮嘎嘎嘴，嘟囔道，“好吧，就算是小妖怪，也是我的……”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谢芳华压低声音问，“华儿，你可诊脉了？”

“诊什么脉？”谢芳华问。

“是男是女，你不是说到了足够的月份，就能诊出来了吗？”秦铮催促，“如今你都三个多月了，快，诊诊看。”

谢芳华的思绪立即被拉回到了孩子身上，踌躇地道，“若是……是女孩，不是男孩怎么办？”

秦铮立即道，“那更好啊。”

谢芳华摇头，“你虽然喜欢女孩，但是想过没有，若她是女儿，也会传承我的血脉。”

秦铮一怔。

“你看，当初哥哥没传承娘的血脉，我传承了。男传男，女传女。”谢芳华咬唇，“如今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孩子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了，总归是我们的孩子。可是万一是女儿呢……”

秦铮蹙眉，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半响道，“原来你这几日眉目忧心，是为这个。”

“是啊。”谢芳华叹气。

秦铮握住她的手，“无论是男儿，还是女儿，都是我们的孩子。是男孩子更好，若是女儿家……”他抿唇，“你不是也长这么大吗？有何惧？大不了，她以后，也如你一般就是了。”话落，他将她的手放在她的脉搏上，柔声说，“来，你诊诊看。”

谢芳华手微微抗拒了一下，但耐不住秦铮的强硬，着实地按在了自己的脉上。

秦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过了好半响，谢芳华情绪一直没什么变动，秦铮忍不住问，“诊出来了吗？怎样？”

谢芳华对他摇摇头，疑惑地道，“按理说，这个月份，能诊出了，可是我诊了半响，也探不到是男胎还是女胎。”

秦铮皱眉，“为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真的诊不出，不明白为什么。”

秦铮惊骇地看着她，“不会真是妖怪吧？”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诊不出是男胎还是女胎就是妖怪吗？什么道理！”

“那你为什么诊不出？医术退步了？”秦铮问。

谢芳华摇摇头，放下手，道，“医术是刻在心里学在脑里，岂能说退步就退步？大约是受了意安给我下的禁锢之术的影响，胎盘外被一层东西罩着，使我探不到。”

“他不是将你的禁锢之术解了吗？难道没解？”秦铮沉下脸。

“这短短时间，我小腹是大了的，明显看得出腹中胎儿是生长的，自然是解了。”谢芳华道，“看不出来也就罢了，反正，是男是女，都要生下来。生下来就知道了。”

“好吧。”秦铮无奈，嘟囔道，“只要不是妖怪就好。”

谢芳华恼怒，“你还说！”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秦铮见她恼了，连忙求饶。

谢芳华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

秦铮连忙伸手抱住她，“好华儿，不气了啊，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不说了，就算他是妖怪，也是我的孩子。”

谢芳华竖起眉毛，“你说不说了，如今又说。”

秦铮一拍脑门，“顺口了，是我错了，这回真不说了。”

谢芳华看着他，见他一脸的懊恼，她也拿他没办法，又气又笑地道，“再让我听到你这样说，就分房睡。”

秦铮顿时觉得事态真严重了，连忙郑重地保证，“真不说了，虽然和你在一间房间睡比较辛苦，但我才不要和你分房睡。辛苦就辛苦些吧，爷能忍受。”

夜夜娇妻在怀，可是还要顾及她腹中的胎儿，他实在是忍得辛苦。

不过也没办法，只能忍了。

谢芳华想着这些日子，的确难为他了，也不好再跟他生气了，笑着伸手推他，“雪城的师爷刚刚走了，你真不打算管了？十万兵马等于把雪城掏空了，让雪城借，自然极难。尤其北齐也想要雪城兵马的情形下，若是逼急了，雪城兴许真答应北齐了。”

“雪城不敢答应北齐。”秦铮道，“那么我会毁了雪城。”

谢芳华看着他，“那如今你的意思是……”

秦铮半眯起眼睛，“什么毒连魅族术法都解不了？你可想了？”

谢芳华不解，“对啊，连魅族的术法都奈何不了，言宸用的是什么毒？”

“能够蔓延的毒，岂不是与瘟疫一般？”秦铮道。

谢芳华顿时惊了一跳，“瘟疫？”

“就算不是瘟疫，也胜似瘟疫了。这一场赌局博弈，言宸可算使出了必杀招，只不过是秦钰来边境的是时候罢了。”秦铮看着窗外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人，我们再等等再做理会。”

“你是想逼着雪城主尽快回雪城？”谢芳华问。

“嗯。”秦铮点头，“见不到人，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将底牌亮出来。”

“你能否解得了这个毒？”谢芳华问。

“师傅虽然没交我医术，但倒是给我留下了一本医书古籍，囊盖了天下医毒之术。”秦铮道，“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不准看。如今这算是万不得已吗？”

谢芳华看着他，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她恍然，“想必紫云道长早已经算透，你会有用得到的一日。”

“兴许吧。”秦铮道，“雪城是魅族的分族，他也不想雪城被毁。”

“如今那本医书呢？”谢芳华问。

秦铮伸手指指自己，“在我身上，不过，我拿不出来，要你来拿。”

谢芳华不解。

秦铮挥手将帘幕落下，阳光被挡在窗外，屋中顿时有些昏暗，他伸手脱了外衣，露出光洁的背，手又背向后方，指了指自己的背，“就在这背上面。”

谢芳华看着他的背，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秦铮叹了口气，“这就是臭老道的高明之处，他不教我，却留给了我，是为了既不让我学，但有朝一日有用处时，我还能拿得出来，派得上用场。”话落，他哼道，“你用魅术，将我后背罩住，据说那本古籍自然会显示出来。”

谢芳华眨眨眼睛，“这么精妙？”

秦铮又哼了一声，“你试试就知道了。”

“好吧。”谢芳华抬手，轻轻放出些许魅术，淡淡的朦胧的云雾，将秦铮的后背罩住。

“有了吗？”秦铮问。

谢芳华等了片刻，摇头，“什么字迹也没看到。”

“不能啊。”秦铮疑惑，“师傅都临终要死了，不会骗我才是，你是不是因为怀孕，所以没办法做到？”

谢芳华又试了片刻，摇摇头，“还是不行，也许你说得对，我是因为怀孕，术法低了。”

秦铮皱眉，“这么说，用不上了？我当时明明记得，他是这样说的，魅族的至上乘术法，才能看到我后背的东西。这也不是传给我的，是不想失传。”

谢芳华寻思片刻，变幻手法，忽然，秦铮的后背有隐约字迹现出，不过，瞬间就隐去了。她惊了一下，又再度用刚刚的办法，上面的字迹还是一显而逝，她反复试了几次，都是一样。

“怎么了？”秦铮听到她情绪波动，轻声问。

谢芳华放下手，对他道，“我只看到几个字迹，看不到全貌，没办法做到。”

“既然能看到字迹，证明是真的有了。”秦铮问，“你看到了什么？”

谢芳华犹豫了一下，道，“意安、云澜、芳华。”

“嗯？”秦铮立即转过身，“你看到了这几个名字？”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皱眉，“为什么？”

谢芳华摇摇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字会出现在秦铮的后背上，难道是代表了某种寓意和警示？

“意安，云澜，芳华……”秦铮低头寻思，一脸嫌恶，“我的后背怎么背着他们的名字，可恶的臭老道，人都死了还故弄玄虚。”

谢芳华又揣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道，“是不是说明需要我们三人合力，才能看到你后背的东西？”

秦铮一怔，“是这样吗？”

“若不是这样，怎么能解释得通？我的术法用在你身上，只显示着几个字，而且是一现而逝。”谢芳华道，“我觉得，兴许是这样。意安是魅族王室继承人，而我死圣女一脉继承人，云澜哥哥既然是紫云道长的儿子，那么，自然也会魅术。还记得，当初我随他掉下丽云庵山后的悬崖，当时，他对我动手，我一时没防备，便人事不省了。当时，若非他用的是魅术，我怎么会不是他的对手？”

“有道理。”秦铮颔首。

“可是，如今上哪里是找他们两个？”谢芳华抿唇，“意安不知道是否还在天阶山外，云澜哥哥是否出了天阶山？”

秦铮沉默片刻，沉静地道，“雪城既然是魅族的屏障，他们想必也不想雪城被毁。让师爷立即放出风声去，雪城濒危，就不信他们不来。”

“为今之计，只能这样了。”谢芳华点头。

秦铮伸手披上衣服，对外面喊，“侍画。”

“小王爷。”侍画在外立即应声。

“去告诉师爷，他不是要我帮忙吗？立即将雪城濒危的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人来帮忙。”秦铮吩咐。

“是，奴婢这就去。”侍画立即去了。

谢芳华看着窗外，幽幽地道，“但愿他们一直关注着天下局势，关注着雪城，能尽快赶来。否则，这雪城只能交给言宸了。总不能因此让雪城毁于一旦。”

秦铮轻哼一声，“就算没人来救，我们解不了，输了此局，言宸要了雪城兵马，又能如何？他回去北齐时，渔人关也已经被夺下了。你给了秦钰五万兵马，若是他不够用的话，爷再将我那十万兵马给他。便不信不能长驱直入北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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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两国形势

师爷刚离开秦铮和谢芳华所住的院落不久，回去之后，面对雪城的情形，十分的手足无措。

雪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等情况，他也看不出言宸对雪城用了什么毒，但能看出这种毒一定不能让其蔓延，否则全城的人都会中毒，雪城就真的濒危成为一座死城了。

雪城在这世间屹立数千年，自然不能在城主不在的情况下，毁在他的手中。

但是若是将十万兵马给秦铮，却又万万不能。

他一时间愁云不展。

侍画依照秦铮的吩咐，来见师爷，将秦铮的话如实传达给了他。

老者一时不解，问道，“小王爷这是何意？难道他也解不了雪城之危？要借助外力？是何人有本事能解除雪城之危？”

侍画摇头，“我家小王爷没说，只吩咐让师爷依照他的话做就是了。”

师爷想了想，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照秦铮的安排了，点点头，挥手招来人，吩咐了下去。

侍画折回去禀告秦铮。

雪城能屹立数千年，自然有它的实力和长处，不出半日，遍布南秦和北齐以及天下各处便得到了雪城全城中毒濒危的消息。

一时间，天下哗然。

有消息传出，是北齐小国舅所为，天下人顿时将目光都放去了北齐。

显而易见，北齐小国舅此举，是要收服雪城。

南秦朝野上下听闻此事后，文武百官又慌了神，齐齐地聚到了李沐清的府邸。

李沐清这些日子监国稳固朝局，朝中内外，诸多事情，都压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他又瘦了很多。尤其是自从谢凤回京后，左相见了她一面后，大病不起，七日没上朝，左相肩上的重担一下子又都推到了他的身上，他是忙得焦头烂额。

右相夫人心疼儿子，急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只吩咐厨房日夜给他顿补品补身子。

程铭、宋方对于粮草军饷督办之事，也不敢懈怠，能帮忙的地方，二话不说。

自从被谢伊推拒，伤心欲绝，数月颓废不振的八皇子秦倾也终于从府中走了出来，开始入朝，协助李沐清做一些朝事儿。

几个月的时间似乎让秦倾一下子就长大了，少年的面孔多了成熟和稳重，只是昔日脸上惯常挂着的笑容不见了。

英亲王、永康侯毕竟是岁数大了，精力不济，有些事情，力不从心。

朝中刚得到秦钰已经安全到了漠北，并且大举进攻北齐，不仅将失守的阵地夺回来，且又再打渔人关的消息时，朝野上下赞扬皇上威武的振奋还没消退，便传来了雪城濒危受制于北齐小国舅的消息传来，一时间，让众人又提心吊胆起来。

雪城在南秦和北齐边境屹立数千年，南秦和北齐如今建国才三百年。当年，南秦和北齐打得多么厉害，雪城都安然无恙，最后，南北分庭而治。

雪城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如今竟然受制于北齐小国舅，一旦雪城受到掣肘，雪城被北齐收服，那么，雪城的兵力也会归于北齐。南秦岂能受得住？

一时间，众人都慌了。

见到李沐清后，众人都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皇上如今在攻打渔人关，分身乏术，看看李沐清是否有什么好办法，解了雪城之危，不让雪城受制北齐，也算是解南秦之急。

李沐清看着众人，摇摇头，“俗话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京城距离边境雪城，关山迢递，别说我们不能立即飞去，就算立即飞去，遍布南秦也找不出一人的医毒之术能比肩北齐小国舅。诸位大人，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吧。”

众人闻言都深深叹气。

“我方才得到消息，秦铮兄和芳华如今在雪城。他们既然在雪城，一定会想办法保雪城无恙的。”李沐清又道。

众人闻言，顿时大喜，“小王爷和小王妃原来也在雪城？有他们在，我们就放心了。”

李沐清笑了笑，不再多说。

有皇上在前线亲临坐镇，攻打渔人关，秦铮和谢芳华在雪城，那么，有这三个人在，着实让人安心。就算北齐有什么掣肘雪城以及阴暗的筹谋，以他们的本事，想必也能应对。

众人踏实下心后，都撤出了李沐清的府邸。

李沐清待众人走后，揉揉眉心，叫过来一人问，“左相呢？身子可还未大好？”

那人摇摇头，“似乎还在病着。”

“备车，我去左相府看看。”李沐清吩咐。

“是。”有人立即前去备车。

李沐清换了一声便衣，坐了马车，前往左相府。

临街的胭脂楼门前，忠勇侯府的一辆马车停下，谢凤由婢女扶着从车里走下车。

李沐清恰巧路过，吩咐人停车，下了车与谢芳华见礼。

谢凤见到李沐清，顿时笑了，“今日李大人清闲？没处理朝事儿？”

李沐清笑着说，“谢姑姑无须客气，您是长辈，从父辈上算起来，您喊我一声贤侄就可。”话落，他道，“左相有七日没上朝了，我今日正巧有些空闲，去左相府看望相爷。”

谢凤闻言眉目稍动，对李沐清道，“李贤侄近七日来，想必朝务加身，十分累乏吧。”

“还好。”李沐清温和地道。

谢凤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怪我，我刚回来，受他质问几句，便受不了，恼怒之下，将有些事情告知他了，他一时大受打击，受不住，才病倒了。我却也不能去左相府见他，再化解他心里的疙瘩。毕竟我与他，如今来说，还是要避嫌，最好再无瓜葛，免得伤及他无辜的妻女。”

李沐清颔首，“谢姑姑考虑得正是。”

谢凤看着他道，“你如今要去左相府，见到他，不如就替我转一句话，就说，二十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想不开放不下的？若是他想堂而皇之地认轻歌，继承左相府的门庭，不在乎被天下人笑话，我也同意。后世如何评说，我一个女人，都活了一把年纪了，也不是多在乎名声。”

李沐清点头，“我一定将谢姑姑的话原话转达给左相。”

谢芳华笑了笑，“你快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李沐清闻言也不再耽搁，告辞上了马车，帘幕落下前，她见谢凤进了胭脂楼，从背影看，她一点儿也不像是年近四十的女子。

若是当初大长公主誓死也不嫁去北齐，那么如今，她应该是和左相相守一辈子的人。

左相也不必苦了大半生，她如今也不必夹在南秦和北齐之间，舍弃北齐王，回归南秦。再淡然坚毅的女子，心中想必也是极苦的，只不过是不为外人道也罢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

马车来到左相府，门童见李大人来了，连忙进去禀告，不多时，管家匆匆跑来，对李沐清见礼，“李大人，里面请。”

“相爷身体如何了？”李沐清询问。

管家摇摇头，“相爷这么多年，都身体硬朗，未曾闹过多大的毛病，如今这突然生病，就如一座大山突然压下来，所谓病来如山倒大概就是这般，再加之，相爷厌恶服药，虽然休息了几日，但这病情一直不见好。”

李沐清点点头，“带我去见见相爷。”

管家连连点头，“小姐刚刚过府看望相爷，如今正在相爷处，我这便带您去。”

李沐清颔首。

管家头前引路，将李沐清带去了左相所住的院子。

刚踏入院中，便隐约闻到一股药味，管家快走几步到门口禀告，不多时，卢雪莹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李沐清福了福身，“李大人。”

李沐清含笑对她点头。

卢雪莹道，“父亲醒着，李大人进去吧。”话落，又轻声道，“父亲不吃药，希望李大人劝慰几句。”

李沐清颔首，管家挑开帘幕，他缓步进了屋内。

左相半靠着床头躺着，几日不见，瘦得吓人。

李沐清见到他，也吓了一跳，见他看来，连忙问，“相爷可还好？”

左相点点头，沙哑地道，“朝事儿繁忙，你身上的担子重，不必过来看我。”

李沐清摇摇头，“相爷大病七日，如今至今不见好，沐清听闻你拒绝服药，心里甚是不放心，过来看看。”话落，又补充道，“途经胭脂楼，正巧碰上谢姑姑，受谢姑姑所托，为相爷转一句话。”

左相顿时目露光芒，“她让你……转什么话给我？”

李沐清便将谢凤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左相。

左相听罢，面色大动，身子震颤，片刻后，猛地咳嗽起来。

李沐清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左相咳罢，挥挥手，不喝水，闭上了眼睛，一时没说话。

李沐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道，“谢姑姑说得对，二十年过去了，相爷又何必执着？人生一世，所谓最苦最难的选择，也无非是生离死别。相爷你亲身经历过了生离，这死别，还是算了。你一生引憾无子，谢姑姑当年初到北齐，发现怀有身孕，本能打掉，但她并没有，定然是排除万难，冒着风险，生下了你与她的孩子。这份情，也不枉相爷痴情一生。”

左相闭着眼睛，睫毛颤了又颤。

李沐清又道，“谢姑姑心有家国大义，这样的女子，天下熙熙，寻不出几人？但也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女子，才造就今日的结果。不知道相爷是否相信天命姻缘，沐清是信的。你与谢姑姑的缘兴许没那么深，修得不够。”

左相依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李沐清又道，“人生在世，最怕的其实就是一个看不开。脚下是万丈深渊，抬头便是碧海青天，朗朗乾坤。相爷仔细想想，谢姑姑不便来左相府，如今拖沐清转达，也是一番苦心。”

左相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情绪涌动，过了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如今局势紧张，你肩负重担，日夜劳心，还让你这个小辈来劝说我，实在惭愧。”

“相爷客气了！沐清近日来被诸事压身，自然希望相爷尽快好起来，也好分担一些我身上的担子。”李沐清笑了笑。

左相点点头，对外喊，“将药端进来。”

“是，相爷。”外面传来一声惊喜，有人立即端着药碗进了屋。

左相喝过药，将空碗递给下人，下人下去后，他对李沐清道，“至今我依然不能相信，轻歌原来是我的儿子。”

“此事秦铮兄、芳华、皇上等人，都具已知晓，千真万确。”李沐清道。

左相点头，“她到底是没负我，当年，她面临前往北齐出嫁，我却不择手段得到她，空饮恨这么多年，也是我对不起她。”顿了顿，他又道，“她说得对，二十年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放不开的人不是她，是我。”

李沐清不语。

左相摆摆手，“罢了，诚如你所说，是我与她修的缘分不够，一把年纪了，她即便回南秦了，如今依旧是北齐的皇后，我左相府也是有妻有妾，不是我孤身一人，想如何就如何的。放不开又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吧。”

“相爷能看开最好。”李沐清道。

“至于她说的轻歌之事，我会仔细地考虑考虑。”左相话落，问李沐清，“我这些日子，浑浑噩噩，如今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李沐清将外面的形势简略地说了一遍。

左相听罢后点点头，“皇上去边境是去对了，我们一直拦着皇上，真是老了。”

“相爷还是尽快地好起来才是，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还是少不了相爷。”李沐清道。

左相点点头。

二人又闲话了片刻，李沐清见左相的状态好了很多，起身告辞。

出了房门，卢雪莹等在门口，见李沐清出来，对他道，“李大人，我送送你。”

李沐清意会，这是卢雪莹有话对他说，他点点头，“多谢。”

卢雪莹将李沐清送出院落，向府门口走去的这一路上，对李沐清道，“这些日子，爹一句话也不说，谁的话都不听，娘被他赶出去好几次，被他骂的日日以泪洗面。今日李大人来了，是在爹的房间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人。”

李沐清笑了笑，“相爷心里的苦，不为人道也。”

卢雪莹点头，叹息，“是啊，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爹的苦，如今终于明白了。但为人子女，我虽然体谅爹，但也不希望我娘受到伤害，这些年，我娘也不易。”

李沐清了然，对卢雪莹隐晦地道，“你大可放心，相爷会看开的。”

“有李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大人慢走。”卢雪莹识趣地不再多言多问。

李沐清颔首，告辞出了左相府。

第二日，左相病好，上了早朝，李沐清身上的担子顿时轻松了不少。

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

雪城濒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因为李沐清、左相等人把控朝局，朝局依旧安稳无恙。

相较于南秦国内，北齐国内的氛围更是紧张。

南秦皇上亲自带兵亲临前线一路攻城，渔人关虽然是北齐天险之地，但南秦士兵此时有皇上坐镇，攻城十分疯狂，着实让北齐朝野上下，提着一颗心，雪城濒危的消息传到北齐，让北齐的诸多人都对此寄予了厚望。

希望小国舅此举收服雪城，否则北齐危矣。

北齐王早朝，宣布御驾亲征。

南秦的皇上都到了边境，北齐的王上也不能再继续待在北齐京城，太子齐言轻较之秦钰，伤势未痊愈的情况下，这么多年，有玉家扶持，顺风顺水，如今一较高下之时，明显不敌秦钰。

这也是跟二人的成长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秦钰自小以来，和秦铮斗智斗勇，明争暗斗，多年来，早已经磨练了出来。

而齐言轻不同，谢云继没回归北齐时，身份没被暴露时，他是北齐王唯一的子嗣，再加之太后、玉贵妃和玉家的大力扶持，他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虽然也有聪明果敢谋略，但这个皇子相较于秦钰来说，还是太平顺了。

真到战场上，他不是秦钰的对手。

渔人关目前虽然没被攻下，但照着秦钰攻城狂猛的势头，还保不住真被他攻下。

虽然小国舅将雪城目前来手受制于手下，但也难防有变。

北齐王御驾亲征没遭到多少人的反对，毕竟南秦都打到了渔人关了，若是破了渔人关，就是破了北齐的第一道天险，实在是不容小视。

当朝决定后，北齐王便点兵，安排朝事，前往渔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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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煞费苦心

雪城师爷派出阻拦言宸的人虽然没将言宸拦住，但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言宸比预计行程晚了半日时间回到北齐。

可是他回到北齐时，渔人关已经在半个时辰前被南秦拿下了。

看到渔人关换了南秦的旗帜，言宸脸色一瞬间涌上沉涌，他翻身下马，随着他下马，身下的马匹轰然倒地，口吐白沫而死。

即便跑死了两匹马，可还是晚了一步，渔人关已经变成了南秦的地盘。

他十分清楚，雪城并没有出兵相助南秦。

可是南秦还是在秦钰的带兵攻城下，夺下了渔人关。

依照南秦现有被他所知的兵力，一定做不到。唯一的解释，就是南秦另有援兵。

他看着渔人关上鲜明的南秦旗帜许久，对身后喊，“来人。”

“公子。”有人应声出现。

“我北齐如今是何情形？”言宸沉声问。

那人道，“太子带兵撤到了玉霞坡。”

“玉霞坡距离渔人关两百里，我北齐一下子撤退了两百里？”言宸的声音忽然拔高。

那人立即道，“回公子，太子也是迫于无奈，按理说，太子撤退到渔人关后，做好了万全的筹谋部署，渔人关又谓之天险，易守难攻，太子等小国舅从雪城折回渔人关，抵挡得住南秦皇上的攻势绰绰有余，总不会被他短时间攻下渔人关。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南秦这一次作战，来势汹汹，攻城所用的兵甲，俱是万里挑一的能手，我北齐伤亡惨重的情形下，还是抵抗不过，太子为了保全势力，只能退兵。”

言宸沉默不语。

那人继续道，“距离渔人关百里之内，一马平川，没有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为防南秦再乘胜追击，我军士气低落，定然不堪抵挡，太子权衡之下，只能退守到玉霞坡了。”

言宸沉声道，“去查，南秦到底有什么样的援军？速速来报。”

“是。”那人立即去了。

言宸回头看了倒地而死的马匹一眼，又沉沉地看了渔人关一眼，绕道上了山，从山路饶过渔人关，前往玉霞坡。

秦钰夺下渔人关后，带兵进驻渔人关，立即颁布旨意，昭告军中，任何人，一律不准欺压关中百姓。严守军纪，违者重处。

告示发出去后，谢墨含依照军令，吩咐下面的人严格执行。

因为渔人关被攻下的太快，有些百姓们还没回过神来，渔人关就变成了南秦的地盘。

北齐百姓们有的骇然，有的惊慌，有的哀戚，城中哀嚎一片。

国破家亡这样的大事儿，本来让百姓们觉得头顶上的天塌了。可是因为秦钰颁布了旨意，让军中从上到下严守军纪，不叨扰百姓，不欺压百姓，这样的旨意在实行了一日后，关中本来因为城破恐慌不已四处逃窜哀嚎一片的百姓渐渐地被安抚了下来。

他们发现，南秦军纪严明，南秦的皇上说不欺诈百姓，就不欺诈百姓，顿时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于是，关中的百姓们虽然小心翼翼，但也依旧照常生活。

秦钰虽然攻下了渔人关，但也没有因为胜利而产生天大的喜乐，也没大肆地摆酒席庆祝。

吩咐军中，一切照常修整。

谢墨含亲自带着人处理城中一切事宜，一日夜的时间，才打点妥当，真正的安置了下来。

他办完一切事情，前来见秦钰。

谢墨含因为连日操劳，一身疲惫，十分清瘦。

秦钰从登基后，日夜处理朝事儿，如今又奔波出京，未曾休息，到平山谷后立即陆续攻城作战，比谢墨含也好不了多少。

谢墨含给秦钰见礼后，二人对看之下，见到彼此的样子，相视哑然失笑。

谢墨含道，“近日内，北齐应该不敢再兴兵夺城，皇上暂且安心休息两日吧。”

“我听小橙子说了秦铮和芳华的事儿，没想到魅族的天阶山便在雪城的身后，实在是出乎意料。他们连天阶山也进不去，身体的血脉天道归顺没有解救之法，如今生命日益流失，指不定哪日便挺不住了。”秦钰道，“我怎么能安心？”

谢墨含大惊，“这是怎么回事儿？”

秦钰知道他一直部署兵事，小橙子与他叙述时，他正忙着安抚城中诸事，便简略地将从小橙子口中听来的关于秦铮和谢芳华近来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谢墨含听罢后，脸白了白，“怎么会这样。”

秦钰抿唇，“芳华为了腹中的孩子，死活不进天阶山，秦铮也由着他。”

“芳华一直以来就想要一个孩子，让她带着孩子进天阶山轮回池，以她的性情来说，万万不能的。”谢墨含忧心忡忡，“可是拿她的命和秦铮的命换这个孩子的话，我却万万不能接受。我就这一个妹妹。”

秦钰道，“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不能接受。”

“那皇上以为怎么办？”谢墨含问。

秦钰道，“我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她腹中的孩子，必须打掉。”

谢墨含面色大变，“这怎么可以？妹妹一定不干。”

“为今之计，就是别让她知道吧。”秦钰道，“总不能为了孩子，赔进去一生吧。一想到她死，秦铮死，别说你我不能接受，谁能接受？大伯父？大伯母？老侯爷？别说他们，就连李沐清，也是不能接受。”

谢墨含沉默片刻，也觉得秦钰的想法有理，缓缓道，“若是打掉胎儿，是要用药物，可是妹妹本身就精通医术，打胎之药近不得她的身，就被她知道了。”

“那就不用打胎之药，另想办法。”秦钰道。

“皇上可有好的办法？”谢墨含问。

“我知道一种物事儿，放在有孕的女子身边，闻上几日，就会致使胎儿滑落。再高明的大夫，也察觉不了。”秦钰道。

谢墨含有些不忍，“这样做，会不会太……”

“子归，你是想要妹妹，还是不想要妹妹了？难道这个事情，真要由得她吗？我就不明白秦铮了，他是疯了吗？要陪着她一起死？虽然死在一起，可歌可泣，但哪如活着相守百年？我看他也是魔障了。”秦钰沉声道。

谢墨含咬牙点头，“皇上说得对，我不能失去妹妹。”顿了顿，他道，“兴许，孩子以后还是可以有。”

秦钰颔首，“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侄儿，我也不忍心，可是什么也比不过她的性命。”

“那个物事儿呢？”谢墨含问。

“在这里。”秦钰伸手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来，递给谢墨含看，“这是我昨日夜吩咐人找来的。”

“这个无色无味，皇上定然费了很大的功夫，可谓煞费苦心。”谢墨含看过之后，放下，问，“怎么给她？”

“让小橙子带回去。”秦钰道，“如今言宸掣肘了雪城，雪城濒危，不知道他和芳华是否化解得了，若是化解得了，兴许他们会在雪城多待些时候，若是化解不了，兴许会尽快找来与我们会和。总之，小橙子待在身边，多靠近她些，就会对她腹中胎儿有所影响。”

谢墨含闭了闭眼睛，“也只能这样了，若是被妹妹发现，一定不准我们这么做。”

“若是被她知道，估计会恨死我们，可是顾不得那么多了。”秦钰也叹了口气。

谢墨含不再言语。

秦钰喊来小橙子，将物事儿递给他，并未对他说明此物的作用，只说，“你此次快马赶到前线，让朕能及时地调派兵马，你有大功，朕出宫匆忙，没带什么好物事儿，这个就赏给你吧。”

小橙子连忙叩谢圣恩。

秦钰看着他，嘱咐道，“此物可辟邪，你最好日夜带在身上，多在芳华身边侍候，以保她平安。”

“是，皇上，奴才一定好好侍候看顾小王妃。”小橙子连连叩首。

秦钰摆摆手，“朕派人送你出关，路上不得耽搁，早些回雪城找他们会合，禀告此间事情。就说朕和谢侯爷一切安好，渔人关借助了她给的兵马，未折损多少，朕以后会对这五万兵马善用。让她好生照顾好自己。”

“是，奴才一定谨记。”小橙子连连点头。

秦钰对他摆手，让他启程。

小橙子随身宝贝地佩戴好那枚物事儿，给秦钰行了礼，退出了将军府。

小橙子走后，谢墨含又深深地叹了几口气，“皇上连小橙子也瞒着，是怕他泄露吧。”

“那两个人都是人精。我若是告知小橙子这个物事儿的用处，他一定会吓破胆，定然会露出马脚，让他不知道才好。”秦钰揉揉眉心。

谢墨含也深觉有理，点了点头。

第二日，秦钰夺取了渔人关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南秦百姓欢呼，京城文武百官大喜。

北齐王刚带兵出北齐京城不远，得到消息后，又惊又怒。

南秦竟然在雪城受掣肘，没有雪城援军的情况下，短短时间，就夺下了渔人关？这简直是……难以想象！

南秦到底背后留有什么后招？竟然攻破了渔人关？

要知道，渔人关可是北齐的第一道天险之地，还是在太子齐言轻坐镇的情况下，连连败北。齐言轻虽然自小顺风顺水，但该学的东西，丝毫没落下，再加之天赋极高，所以，北齐王对他还是寄予了厚望。

按理说，他即便重伤未愈，也该坚持些时日，容他赶到渔人关才是。

可是竟然在一日夜的时间，就被秦钰攻下了渔人关，他退兵两百里，到了玉霞坡。

并且伤亡惨重。

难道南秦除了雪城外，还有奇兵？

否则不可能攻下渔人关。

北齐王虽然又惊又怒，但到底是坐拥北齐江山二十多年的王上，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对身边人吩咐，“来人，去查，南秦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夺下的渔人关。”

“是。”有人立即去了。

北齐王派走人后，下令吩咐连夜兼程。

北齐朝野上下也是一片哗然，惊得无以复加，尤其是玉家人。

玉家筹谋部署了多年，暗中做了多少事儿，按理说，南秦比北齐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可是这短短时间交战，北齐便败北到了如此地步，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北齐边境大营和渔人关接连失守，使得北齐臣民人心惶惶。

北齐丞相和北齐太后未免事态发展，影响朝局，连忙出面安抚下了朝众。

雪城自然也得到了秦钰大获全胜的消息，谢芳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秦钰果然是秦钰，不负所望。”

秦铮轻哼，“你那五万兵马，怕是以一敌百，若是他拿不下渔人关，才是废物。”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好兵也要遇良将才是，秦钰知之善用，才大获全胜。”

秦铮扁嘴，伸手抱住她，不高兴地道，“若是爷攻打渔人关，定然比他要快些攻下。”

谢芳华低笑，伸手也抱住他，“是啊，我家夫君最厉害了，皇上自然不及。”

秦铮伸手点她额头，看着她娇笑的容颜，心下大慰，“不愧是我媳妇儿，深得我心。”

谢芳华看着他傲娇的模样，一时间分外无语。

二人正说笑着，外面雪城的师爷匆匆而来，在门外急道，“小王爷、小王妃，如今都过去一日夜了，小王爷所说的救雪城之人还没出现。如今已经有人卧床不起了，染病的人越来越多。这可如何是好。还请小王爷施以援手。”

秦铮看了一眼天色，“急什么？该来的人总会来的。”

“可是雪城的百姓已经有人挺不住了啊。”老者道，“雪城多年来，庇护城中所有人。小老儿就怕救的人来了，可是也有人死了啊。”

秦铮偏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将重病的人抬来，我给他们看看。”

“不行。”秦铮立即道，“传染了你怎么办？你如今有孕在身。”

“要不然不用抬来了，你我前往看看，远远看一眼，我的医术虽然不比言宸的医术精通，但兴许也能看出来几分。”芳华道，“就算救不了人，也想个法子，暂且压制住。总归是人命，此事因你和言宸的赌局而起，殃及了无辜，不能置之不理。”

秦铮闻言颔首，“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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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生人勿进

秦铮和谢芳华商量妥当后，随老者前往重病之人安置之处。

在距离几米远的距离，秦铮扣住了谢芳华的手，阻止她前进。

谢芳华只能停步，隔着距离，观望了片刻，道，“印堂发黑，明显是中毒，可是除了印堂发黑之外，其余外貌再看不出来别的异常。”

老者立即道，“除了印堂发黑，还浑身发软，手脚冰冷如冰。开始的时候还能略微走动，如今一日夜过去，连走动也不能了。”

谢芳华点点头。

老者看着她希翼地问，“小王妃，你可有办法解毒？”

谢芳华摇摇头，“这样的毒引发这样的症状，我也是前所未见。贸然用药的话，我怕适得其反。毕竟言宸对我的医术实在太过了解了，他敢这样用毒，自然是笃定我也解不了。”

老者脸色顿时一灰。

“不过，看他的样子，再挺一日，还出不了大事儿。”谢芳华道，“再等等吧，若是天黑之前，还没有人来解救，你就对言宸求助，雪城助他，我和秦铮离开雪城。”

老者看着谢芳华，面容微动。

谢芳华淡淡一笑，“秦铮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他也不是非雪城之兵不要。”话落，她偏头看秦铮。

秦铮洒脱地道，“雪城的十万雄兵虽好，威震天下，不过爷还没真正地看在眼里，不要也罢。”话落，他拉着谢芳华折返回了所住的院落。

老者目送二人离开，一时间，面上情绪分外奇异。

陈老缓缓走来，对老者道，“小王爷和小王妃都是仁义之人，心怀天下，怜悯百姓。”

老者转头看向陈老，“所以，这也是你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原因？”

陈老摇摇头，“也不全是，自从出了天阶山后，我大半生都过得浑浑噩噩，自从遇到了小王妃，我才明白什么叫做明白人。她和小王爷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活的清楚明白。”顿了顿，他道，“就拿如今的雪城来说，生活在雪城里的你们，可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活的清楚明白？”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老者哼了一声，“天阶山如今还是一片火海，我们活的那么明白做什么？”

“天阶山就算如今还是一片火海，但也不关我们如何选择自己的活法。”陈老道，“总之，我主意早已经定了，无论将来小王爷和小王妃是死是活，我这后半生都跟着他们了。”

“如今小王妃有孕三个多月了，孩子生下来，她也离死不远了。你还有什么后半生？”老者又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比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如今我能眼看着魅族真正的消亡，也是福气。”陈老道，“我们魅族人，天阶山的火海就如压在心头上的一座大山，这座大山要是真正的消失了，我们可能也就畅快了，活着没有那么累了。”

老者闻言沉默下来，不再反驳。

陈老伸手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开了。

老者看着陈老的背影离开，他与他年岁相仿，如今看陈老反而比他要年轻几岁。兴许这就是人的心境决定的，他这些年在雪城，到底不如他在外轻松。

秦铮和谢芳华回到了下榻的地方后，谢芳华问秦铮，“你觉得这一日的时间，云澜哥哥和意安会来吗？”

“说不准。”秦铮道。

谢芳华抿唇，“我有好久没见到云澜哥哥了，不知道他如何可还好。”

“他既不是魅族王室继承人，兰妃给他解了焚心，他如今身体应该大好，与常人无异了，不再受焚心所苦，想来差不了。”秦铮道。

“可焚心得解，是因为他娘的命换来的，云澜哥哥想必也不会开心。”谢芳华道。

“别想这么多了，见不到他，我们便去与秦钰汇合。”秦铮拍拍她。

“嗯。”谢芳华点点头。

一日时间在雪城众人的等待中缓缓流过，傍晚时分，有人来报，“云澜公子和云雪公主来雪城了。”

老者闻言大喜，连忙亲自出城去迎接。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有声望或者有本事的人来雪城，都能被他当做是救星来了。

谢芳华听闻谢云澜来了，本来也想出城去迎接，被秦铮给拦下了，拉着她上了城主府所造的观景台。

这一处观景台，可以说是总览全城风景。

谢芳华拗不过他，只能随着他上了观景台。

站在观景台上，果真可以看全城风貌。

雪城不愧是雪城，多年来，大多收容在南秦、北齐两国不能容身之人在此生活。所以，大多胆子都很大。即便如今雪城濒危，经过师爷的安抚下，城内也没产生太大的恐慌。似乎他们就相信雪城一定会安然无恙一样，丝毫不担心雪城被毁。

谢芳华的目光转了一圈，定向了城门口。

城主府距离城门还是有些远，勉强看到师爷匆匆前往城门口的身影，城门打开，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一眼便认出那身穿玉青色锦袍的身影是谢云澜，另一个身穿一身红衣的女子是齐云雪。

距离得远，二人面容表情等具都看不清。

只见师爷对二人见礼，甚为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二人与师爷闲谈两句，便进了城内，并没有来城主府，而是去了早先秦铮和谢芳华所去的那重症病人安置处。

只见到了那处后，谢云澜和齐云雪都靠近了那一处待了片刻，与师爷说了句什么，师爷有些丧气地带着二人向城主府走来。

“看来他们也解不了。”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

“再等一晚上，若是王意安不来，咱们便离开雪城。”秦铮又道。

谢芳华颔首，若是意安不来，她和秦铮在雪城待着也没什么必要了。她反手拉秦铮，“不去城门口接云澜哥哥，我们去府门口接总行吧？”

秦铮颔首，不再有意见。

二人下了观景台，前往府门口。

来到府门口时，恰巧老者引着谢云澜和齐云雪来到。

“云澜哥哥！”谢芳华甩开秦铮，快步迎上前。

谢云澜见她朝他走来，身子侧开一步，手中的剑横在身前，冷声道，“请止步。”

谢芳华一怔，停住了脚步，看着谢云澜。

这才发现，谢云澜周身上下弥漫着清冷的气息，这种气息，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冰冷得看起来不近人情。尤其是一双眼睛，分外地冰冷，看着她的表情，十分的陌生，一把剑横在胸前，昭示着生人勿进。

她一时间呆住，又呐呐地喊了一声“云澜哥哥”。

谢云澜冷眼看着她，并没有言语。

这时，秦铮上前，伸手扣住了谢芳华的手。

秦铮的手温暖，他的气息同样温暖，阻隔住了对面来的冷气，他看着谢云澜，淡淡道，“云澜兄这是不认识人了？”

谢云澜眸光冰冷，转头对老者道，“城主府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吗？”

老者连忙垂首，“回……公子，这是南秦英亲王府的小王爷和小王妃，是公子您的旧识。”

“我的旧识？”谢云澜冷眼皱眉。

老者点头。

谢云澜偏头看齐云雪。

齐云雪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的剑收回剑销，温声说，“哥哥不记得就算了，你那些年生活在谢氏米粮，这位小王妃是谢氏忠勇侯府的小姐，后来嫁给了英亲王府小王爷，若是论谢氏来说，你们是同宗族的亲戚，如今你前尘尽了，娘临终前的话是让你我兄妹好好活着，只记得这个就好了，其余的，都是烦扰之事，不记得也罢，就不要去想了。”

谢云澜点点头。

齐云雪又对老者道，“哥哥和我奔波回来，累了，你先带哥哥去休息。”

“是。”老者看了谢云澜一眼，头前带路，“公子请。”

谢云澜跟在他身后，侧身饶过秦铮和谢芳华，进了城主府。

谢芳华回头，只见谢云澜的背影春寒料峭，周身依旧是淡淡的寒气，将四周吹来的风似乎都冻结了。她一时间不能消化从齐云雪口中得到的讯息。

云澜哥哥……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秦铮和她也不认识了？

“云雪公主和以前在南秦时所见有些不同，难道是天阶山里的火养人？”秦铮看着齐云雪挑眉。

“小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天阶山火海一片，别说是人，一只畜生都见不着，哪里养什么人。”齐云雪上下打量秦铮，又看向谢芳华，笑容魅惑，“倒是小王妃滋养得极好，腹中的胎儿怕是有三个月之多了吧。”

谢芳华听到二人说话，回转头，看向齐云雪。

比起谢云澜的冷，齐云雪就像是一团火，看着她艳红的衣裙，就像是天边的火烧云。

秦铮颔首，“是有三个多月了，以后怕是还要蒙你多关照。”

“我能照顾小王妃什么？小王爷在说笑话吧！”齐云雪笑着挑眉。

“我是不是在说笑话，云雪公主是聪明人。”秦铮道，“月前，在南秦时，云雪公主都做了什么？虽然隐晦，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查不出来的事儿。”

齐云雪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我一直知道小王爷本事大，没想到嘴皮子功夫也厉害。”话落，她又笑道，“既然小王爷这么看得清楚，怎么还敢待在雪城？要知道，这雪城，可不是你的地盘。”

“雪城是谁的地盘，在我看来，没多大干系。要看的是，谁能让雪城活，谁能让雪城死。”秦铮笑了一声，“云雪公主也是劳累奔波，看起来没多大精神，不如也快去休息吧。今夜想必月光极好，若是公主休息好了，可以和公主对月品酒。”

“小王爷当着小王妃的面，就邀我一个女子对月品酒，会不会太风流了？”齐云雪眼波流转，忽然间媚色横生。

“她也一起。”秦铮道。

齐云雪闻言看向谢芳华，“小王妃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被我哥哥吓到了？”

谢芳华闻言问，“云澜哥哥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很简单。”齐云雪道，“他身中的焚心之术，若非我娘用了毕生术法和性命救了他，他挺不过焚心毒发就会死掉，后来，我娘为了救他，死了，他的一切也随着我娘的死被清空。连自己是谁，还是我告诉他的。自此，谁也不记得了，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了。”

谢芳华一时沉默。

齐云雪看着她道，“如今的他，除了我外，六亲不认。所以，我提醒小王妃，还是莫要缠着他去认亲，免得他出手无情，伤了你腹中的胎儿。毕竟，你宁愿连命也不要，想要的孩子，最怕出现意外了，不是吗？”

谢芳华抿唇。

齐云雪转头对秦铮道，“待我梳洗一番，再与小王爷赏月品酒。”话落，她向里面走去。

谢芳华转头，看着齐云雪的背影，一团火焰一般，随着她进入，城主府的花草树木似乎都热了起来，跟被火烤了一样。

本来以为见到云澜哥哥，会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可是竟然没想到，是这样。

云澜哥哥的一切都清空？也就是说，他如白纸一样，什么也不记得了？

连上一世的事情，也不记得了吗？

那么陌生的眼神，他从来不会对她出现。两世都不曾在他眼中看到过。

她一时间分外难受。

“难受什么？比起死了，他至少活着。”秦铮扣住她的手，拉着她进了内院。

谢芳华跟着他往里面走，低声说，“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看到这样的云澜哥哥，我心里还是好难受。不知道他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儿，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记得曾经他还在东隐寺给我留言，说他很好，让我别担心。可是如今才多久，他竟然如此状况。”

秦铮伸手揉揉她的头，以示宽慰。

谢芳华不再说话，只觉得心里难受得不行，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回到二人所住的院中，秦铮将谢芳华抱回床上，拥着她低声说，“谢云澜和齐云雪，他们其中一人，定然是雪城的城主。”

谢芳华抬眼看他。

秦铮道，“雪城的师爷对他们如此的恭敬，这就是彰显着不同寻常的身份。你、我、言宸，我们三人在南秦北齐的地位如何？可是也没见他对谁恭敬到俯首帖耳的地步。”

谢芳华仔细回想师爷对二人的态度，点了点头，“那你说谁是雪城的城主？齐云雪吗？”

“何以见得是齐云雪？”秦铮挑眉。

“云澜哥哥记忆全失，一片空白，他自小生长在谢氏米粮，对雪城未曾多接触，就算通过兰妃拿性命救了他，但以他如今的情形，不太适合雪城的城主吧。”谢芳华犹豫地道。

“不见得。”秦铮摇头，“你别忘了，他是我师傅和兰妃的儿子，而齐云雪，她是兰妃和北齐王的儿子。论身份，他们二人谁对雪城更接近？数千年的古城，也是讲究血脉的吧。”

谢芳华闻言看着他，“这么说，是云澜哥哥了？”

“他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你大约没仔细听。”秦铮道，“城主府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吗？”话落，道，“这样的口气，俨然是以主人自居。”

“可是不对啊。”谢芳华道。

“哪里不对？”秦铮问。

“早先，雪城借了一万兵马给你，你因此重伤了齐言轻，那时，我们见到初迟时，初迟便说，兰妃为了救云澜哥哥死了。若是照这个推断的话，那时，云澜哥哥记忆就被清空了。他若是雪城的城主，不记得我们，也不会借我们兵马才是。我们来时，师爷也说了，城主走时吩咐，我们来这里，不见。”谢芳华道，“所以，正因为此事，我才觉得，云澜哥哥不是城主。”

“这就要仔细地想想了。”秦铮道。

“来雪城后，你那日夜晚，出去见了谁？可见了玉启言和王卿媚？”谢芳华问。

秦铮摇头，“我见了安排在雪城的几支暗卫首领，未见小姑姑和小姑夫。”

“他们如今在哪里？”谢芳华问，“还在雪城吗？我们是不是该见见他们。”

“我现在便召他们来见见。”秦铮道。

“这里是城主府，如今云澜哥哥和齐云雪在，若是这样召他们来，会不会不太好？”谢芳华问。

“没有什么不好，谢云澜先不说，单说齐云雪，她是聪明人。”秦铮话落，对窗外道，“青岩，去喊小姑姑和小姑夫来见我。”

“是，公子。”青岩应声，立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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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至寒之术

青岩依照秦铮的吩咐，去喊玉启言和王卿媚。

半个时辰后，王卿媚来了，玉启言并没有来。

王卿媚还是早先在平阳城时，谢芳华所见时的样子，风情万种。

秦铮看着她挑眉，“小姑姑就自己来了？小姑夫呢？”

王卿媚没答话，进了屋后，来到谢芳华身边，拉着她的手对着她的小腹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问，“可查了？是男胎还是女胎？”

谢芳华喊了一声“小姑姑”，摇头，“查了，不过没查出来，还不知道是男胎还是女胎。”

“听说你医术极好啊！怎么会查不出来？”王卿媚问。

谢芳华摇头，“大约是我的体质太差了，胎气还没显露，过些日子再看看。”

王卿媚点头，口中道，“我也想我家的那个小子了。”

谢芳华知道她说的是玉灼，立即道，“玉灼如今在英亲王府，一切安好，小姑姑放心吧。”

王卿媚笑着道，“在英亲王府我自然放心，否则当初也不会将他交给秦铮这个臭小子了。”话落，她对秦铮道，“南秦皇上举兵短短时间攻下了渔人关，你小姑夫急了，将我扔下了，回玉家救急去了。”

秦铮一副不意外的表情，颔首，“他总归是出生在玉家，无论在外面漂泊多少年，也是玉家的人。换做是你，南秦若是被北齐攻破城关，你也会返回王家。”

“正是这个理，所以，我也不怪他。”王卿媚无所谓地道，“我们这多年，消磨在一起，也是够了。如今他回他的家，我就回我的家，以后，也各不相欠。”

秦铮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希望小姑姑的心里真能如你的话一样看得开。”

王卿媚顿时笑了，“有什么看不开的？两国交战，谢凤贵为北齐王后，说回南秦就回南秦了，我和玉启言至今连个官媒文书都没有，一拍两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秦铮看着她，“你若是要回南秦，不必先回王家，先去英亲王府吧，玉灼应该也想你了。”

“你是怕王家看我不孝这么多年，一朝回去，对我动家法吧？”王卿媚笑了起来，摆摆手，“这个你放心，王家若真都是迂腐之辈，早就天南海北地对我下通缉令，不容我了。更何况，当年你皇祖母，我姑姑，干涉过此事，让王家由得我去吧，如今我回去，他们也不会奈我何。”

“你要想明白，你回王家别人不会奈你何，但玉灼到底是玉启言的子嗣，根是玉家的根。”秦铮道，“难道你还真带着他回王家？”

王卿媚眨眨眼睛，“对啊，有本事玉启言就放弃北齐家国，来王家夺回去他儿子，否则啊，我就将玉灼的姓氏改了，自此叫王灼。”

秦铮闻言失笑，“这样倒也不是不可以。”

王卿媚看着他，“如今雪城如此情形，你们都无破解之法，看来言宸要得手了。他得手的话，雪城就会助北齐。你如今还有心情笑，想必有应对之法了。”

“雪城之兵不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铮道。

王卿媚扬眉，“那你喊我来，难道不是为了雪城之事？”

秦铮颔首，“自然为了雪城之事，我想问问你，来雪城够久了，对雪城可了解几分？比如，谁是雪城的城主？你可见过？”

王卿媚闻言道，“说起这个，我就觉得，传言都是骗人的，早先，没来雪城之前，我听闻雪城的城主是个疯子，男女通吃，吓的我啊，生怕城主把玉启言给抓去吃了。”

秦铮闻言一时无语。

谢芳华忍不住想笑，但想起谢云澜，她笑意刚露出，便又立即消失于无形了。

“来了大半年，我只有在一个多月以前，见过一次城主，城主虽然带着面具，但我也敢肯定，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哪里是什么疯子？”王卿媚道。

“你说的一个多月前，可是我对雪城借了一万兵马时？”秦铮问。

“就是那时候。我收到你的消息，背着玉启言，闯到了城主府，当时据说城主在闭关，闯入者死。我哪里顾得上那些，不顾阻拦，闯到了城主闭关处。刚看了他一眼，就被掌风给打了出去。”王卿媚道，“我自诩武功不错，这么些年，为了躲避王家和玉家的人，更是练就了不错的轻功。虽然打不过，但躲闪跑路总不至于被人打。可是他一掌打来，我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就那么被打出去了。”

“你只看一眼，怎么肯定是个年轻的男子？”秦铮问。

王卿媚翻了个白眼，“你小姑姑可能没有别的本事，但是这识人的本事，可是被玉启言那混蛋给练就的。他时常易容，今日易容成男人，明日易容成女人，贪玩成性，还总是拿我开涮。我若是连男女都辨不清，岂能跟他混这么多年？”

“所以，你肯定是个年轻的男子？”秦铮问，“可看到他的样貌了？”

“没有，我被打了一掌，都打吐血了，也没看到样貌。倒是听到他的声音了，问我做什么，我说借兵救急。”王卿媚道，“他也没问救什么急，二话不说，便将兵借给我了。”

“二话不说，便将兵借给你了？”秦铮挑眉。

“是啊，我也觉得太痛快了。当时给我弄愣了，他答应后，只让我滚，再有下次，就要了我的命。我这么多年都没受过伤，当时都疼死了，只要目的达到，不滚才是傻子。”王卿媚说着，捂住心口，“如今想起来还觉得有些疼呢。”

秦铮闻言偏头看谢芳华。

谢芳华上前一步，伸出手，“小姑姑，我给你把把脉。”

“玉启言给我喂了不少好药，如今早好了。”王卿媚摆手。

“你给我看看。”谢芳华解释，“若是极重的伤，再喂好药，也要养两个月，如今刚一个多月，总会有些病根还未清除。我看看是什么掌风。”

“好吧。”王卿媚闻言将手递给她。

谢芳华给她把脉，片刻后，对秦铮道，“小姑姑的心脉处，有丝丝寒气，跟当初哥哥所落下的病根差不多。不过比哥哥要轻很多，看来小姑夫没少费力气治伤。”

“这么多年，除去家国横在我们面前，其余的时候，他对我确实是极好的。”王卿媚道。

“寒气？和当初子归兄落下的病根差不多？”秦铮挑眉。

“哥哥的病症，也不是天生落下的，也是当年父母离开后，被人所害，落下的。”谢芳华道，“后来还是外公给哥哥寻到了方法，救好了。小姑夫短短时间，能将小姑姑心脉的伤清除得所剩丝毫，看来，真是本事极大了。”

“玉启言是精通些医术药理，据说是玉家祖传的。”王卿媚道。

“这么说，当年你哥哥被落下弱寒之症的病根，是玉家人动的手了？”秦铮道。

“兴许是玉兆天。”谢芳华道，“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没查出来。我在无名山学了医术后，便一直给哥哥用药，稳着他的病，后来外公也是费了许多心力，才给他解了。这事儿你知道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小姑姑心脉处的症状竟然和哥哥当年相似。”

秦铮眯起眼睛。

“掌风自带寒毒，有两种，一种是本身中寒毒，所以，掌风也带有寒毒。一种是，本身修习至寒之术的功法，也会带有寒毒之气。”谢芳华道。

秦铮闻言皱眉思索，不再言语。

“反正，后来我就养病了，再没见到城主。”王卿媚道，“雪城多年来，固若金汤，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里生活的人虽然鱼龙混杂，但在雪城内，都十分规矩。外面的事儿，随便打听，但若是城主府的事儿，谁也打听不出来。那个师爷的嘴就跟个闷葫芦似的，更不会说。”

秦铮点点头。

谢芳华道，“小姑父治小姑姑心脉病症的药方子，小姑姑坚持一直用着，再有月余，估计就会清除了。虽然还剩下丝薄的寒气，但一定不可大意。”

“知道了，我爱惜自己得很。玉启言不在身边，我也过得好好的。”王卿媚道，“没准将来，我还能再找个人嫁了。”

谢芳华看着她，想着她和姑姑性情倒是相当，便笑着说，“姑姑在京城，想必也很闷，小姑姑若是无事儿，就在京城待些日子，你和姑姑定然能聊得来。”

“当年，你姑姑谢凤，当年我俩最能说到一块去。”王卿媚笑着道，“你们若是再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现在就启程回京。这雪城我待够了。”

“没事儿了。”秦铮道，“回京后，我娘一定会缠着你问东问西，你就说我们一切安好。”

“知道了。”王卿媚点头，又嘱咐谢芳华好生养身子，便出了城主府。

“青岩，派人护送小姑姑一程。”秦铮对外面吩咐。

“是，公子。”青岩应声。

秦铮转回头，看向谢芳华，对他道，“依照小姑姑所说，你觉得，打伤小姑姑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谢云澜？”

谢芳华摇头，“这个不好说，当初，兰妃救云澜哥哥，不知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顿了顿，她揣测道，“焚心之术，就如将自己的心放在烈火上烧，兴许，也只有天下至寒之术，才能克制焚心。若是因此来说，使得云澜哥哥身体落下这种至寒之术，倒也说得通。”

“如今他周身弥漫着寒气，若是依照你这样说，倒也吻合。”秦铮道，“城主若是他的话，依照齐云雪所说，他在兰妃救他时就失忆了，怎么会二话不说就借给小姑姑兵马救急？”

“若城主不是云澜哥哥，还能是谁？”谢芳华也愁云不解，“小姑姑说她决计认不错，这么说来，定然不是齐云雪了。”

秦铮摸摸她的头，“算了，城主是谁又如何？若是今夜王意安不来，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对于谢云澜，你无非是希望他安好，如今他清空了记忆，未尝不是好事儿。纠葛那些前尘过往，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儿好处。”

谢芳华点头，“嗯，你说得对。”

秦铮伸手抱住她，柔声说，“别想了。”

谢芳华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虽然见到这样的云澜哥哥，我心里难受，但他活着，已然是最好的事儿了。如今我只想平安的生下我们的孩子，我们怕是都没有未来之人，想那么多，也是没用。”

秦铮低头吻了吻她额头，“你能这么想最好。”

谢芳华又道，“我不想见齐云雪，你定然是有话对她说，或者是有条件跟她谈。你自己去见她吧。”

秦铮看着她，“累了？”

“嗯，有点儿。”谢芳华点头。

“好，那我先哄你睡觉。”秦铮说着将谢芳华抱上了床。

谢芳华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秦铮轻轻拍着她，柔柔地哄着，不多时，谢芳华便睡着了。

秦铮看着她，每当她费心神想多事情时，就会十分疲惫，必须要入睡。她这样的身体，对于能否坚持到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他也不是不担心的，可是即便担心，也不愿意违了她的意。她是如此的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他们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谢芳华陷入了深睡。

外面有雪城的师爷匆匆前来，“小王爷，云雪公主在晴雪阁摆了宴席，请小王爷和小王妃前往赏月品酒。”

秦铮起身，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喊道，“青岩。”

“看好小王妃。”秦铮吩咐。

“是。”青岩垂首，持剑立在门前。

秦铮对老者道，“小王妃累了，而且也不能品酒，就不去了，我去品品云雪公主备的好酒好菜。”

“小王爷请。”老者头前引路。

秦铮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漫不经心地问，“谢云澜是雪城的城主吧？”

老者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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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不相为谋

秦铮问出一句话后，见老者顿住脚步，便不再说话。

老者转回头来，看了秦铮一眼，见他面上云淡风轻，似乎不经意的一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位英亲王府的小王爷着实的深不可测，竟然让他心底忽然渗出凉森森的感觉。

这种感觉，哪怕面对着谢云澜的冰寒冰冷的气息，都不曾出现。

他顿时谨慎地拱了拱手，“雪城历年来，对于城主是谁，一直甚是隐秘。云澜公子是不是城主，恕小老儿不能相告。”

秦铮笑了一下，“雪城的规矩的确是多得很。”

老者道，“这也是雪城立世之本。”

“希望雪城如今还真能在这个世上立得住。”秦铮散漫地道，“毕竟，这世道是逆天改命而来，这天都换了一重，雪城的命运到底如何，谁都未知。”

老者顿时觉得心底的凉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铮似乎只是随意的说几句，便不再言语，示意老者继续引路。

老者的脚步有些僵硬。

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路，短短的几句话，让他终于明白了为何紫云道长选了他做唯一的弟子，谢芳华即便因为身有魅族圣女一脉继承人的血脉宁愿丢弃性命也要选择嫁给他。

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夺人心神的凝慑力。

秦铮就是这样的一种人，弹指间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本事。

来到晴雪阁，齐云雪一身红衣，坐在高阁上，四周轻绸帷幔，风吹过，飘飘荡荡。

秦铮在门口驻足，看了片刻，只见轻绸飘起间，隐约露出那女子曼妙的身影，她似乎在煮酒，随着酒壶执起，她衣袖飘起，在风吹帷幔中，似乎乘的是仙界銮驾，乘风御去。

老者见秦铮驻足许久都不进去，抬眼偷偷去看他，只见他像是欣赏着高台上的美人美景。可是他眼底却是十分的清明冷淡。

他收回视线，不言语，不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秦铮抬步进了晴雪阁，沿着台阶，上了高台。

齐云雪见他来到，扭头对他嫣然娇媚地一笑，“小王爷丢下了娇妻，来赴我的约，真是让人心中欢喜。”

秦铮缓缓落座，看了她一眼，忽然勾唇一笑，“锁情春恨晚，烽火人不归。云雪公主这两句诗，可是写给北齐小国舅的？”

齐云雪执壶的手一顿，挑眉看着秦铮，“小王爷何以见得这两句诗是出自我之手？”

“猜的。”秦铮道。

齐云雪忽然大笑，“小王爷可真会猜。”话落，她收起了千娇百媚，锋利地看着他，“小王爷胆子真大，敢独自一人赴我的约，那你如今猜猜，我可有在这里布下了埋伏，今日就在这晴雪阁，让你有来无回？”

秦铮看着她，“公主要杀我，总该有个理由吧。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杀我？”

“我是北齐的公主，”齐云雪冷厉地道，“如今南秦和北齐在交锋，南秦攻下了渔人关，若是我杀了南秦皇上倚重的铮小王爷，不易于杀了南秦的半壁江山，南秦军心一散，南秦必败，这理由还不够？”

“这理由的确堂而皇之。”秦铮道，“不过，你不杀我，兴许我也抵抗不过命，早晚有一死。这样说来，早死晚死，也没太大的区别。况且公主要杀我，还没那么容易，没准会赔进去自己的命。惜命之人，向来不会轻易做赔了夫人又折兵之事。公主是聪明人，不是吗？”

齐云雪冷笑一声，“小王爷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世人都这么说。”秦铮淡淡一笑。

齐云雪眯起眼睛，“小王爷今日与我相约品酒，想必不是要说这些无聊之事。”

“自然。”秦铮道，“我实在想知道这么多年，云雪公主在雪城和北齐、以及南秦之间，当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齐云雪忽然撤了眸中的冷意，笑吟吟地看着秦铮，“小王爷不是都清楚明白吗？如今又为何来问？”

“有些事情，清楚明白。有些事情，不见得明白。”秦铮道，“不如问的清楚。”

“我若是不想说呢？”齐云雪挑眉。

秦铮道，“如今天下的形势和雪城的局势到了这般时候，你说与不说，我也能知晓个十之八九，也没多大的意义。”

“是吗？既然没多大的意义？你又为何要问？”齐云雪看着他。

“问问罢了，公主若是不想说，就算了。人生一世，也不是什么事情非要弄得太明白不可。”秦铮无所谓地道。

齐云雪盯着秦铮看了片刻，拿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

秦铮端起来，闻了闻，道，“好酒。”话落，一饮而尽。

“小王爷可一点儿都不怕我在酒中下了毒呢。”齐云雪看着他，“虽然说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但小王爷死的太早，小王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也活不成。小王爷的想法未免太天真。”

“我若说我的身体百毒不侵，什么毒也伤不了我，你想必不信。”秦铮道，“师傅虽然没有教我医毒之术，但也算是给了我一个百毒不侵的身体。”

齐云雪扬眉，“紫云道长？”

“还能有谁？”秦铮也扬眉。

齐云雪忽然冷哼一声，“他对你可真是好。”

秦铮道，“他都死了多年了，云雪公主提到他，似乎很不满？”

“他对不起我娘，这么多年，即便临死，我娘却依然爱着他。他有哪里好？亲生儿子可以如此利用？心爱的女人也可以弃之不顾。一生谋算，也没能谋救得了魅族，我提到他，为什么就不能不满？”齐云雪嘲讽地道。

“若非他的弃之不顾，怎么会有你是北齐公主的身份？若说兰妃不满，情理之中。云雪公主的不满，从何而来？”秦铮挑眉。

齐云雪一噎。

秦铮看着她道，“难道……云雪公主不是兰妃和北齐先皇的女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齐云雪顿时恼怒地看着秦铮，“别自诩聪明。”

秦铮淡淡一笑，“当年，兰妃嫁入北齐皇宫，之后，没多久，便生下了云雪公主。公主是不是北齐先皇的女儿，我到不是多有兴趣。公主也不必着恼。”

齐云雪忽然冷下了眼眸，“小王爷果真令人讨厌，不知道谢芳华看上你哪点？”

“我的好，公主不必看到，有华儿看到就够了。”秦铮道。

齐云雪冷哼一声，“谢芳华的眼睛被大雁啄了。我哥哥她看不上，言宸她也看不上，秦钰她还看不上，李沐清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你。”

秦铮摇头，淡淡道，“不是她看不上，而是谁与谁是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你就这么相信你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齐云雪挑眉，“我看不见得。”

“怎么？公主不信缘分？”秦铮也抬眼看她。

齐云雪道，“不信。”

秦铮笑了笑，“若是公主不信缘分，那么，也就是说，不信命了。”

“不信。”齐云雪摇头。

“公主既然不信命，又为何汲汲营营，背后做了诸多事，不想要顺应天意使得魅族消亡，而是要谋魅族永存于世？”秦铮看着她。

齐云雪眸光射出锋芒，“小王爷又自以为看懂我了？”

秦铮摇头，“不是看懂，是推断，除了这个理由，我再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让你与玉家联手，将南秦搅得天翻地覆，想要从华儿手中夺到魅族的绝顶秘术，夺不到便想置华儿于死地。玉兆天当初离开南秦后，是在给你做保护，他引开视线，你趁机施为。”

齐云雪眸中的锋芒散去，没反驳。

秦铮继续道，“利用李如碧所下催心之毒，炮角楼的埋伏刺杀，李沐清和芳华前往荥阳郑氏的路上萧声锁魂，以及赵柯的死，我和郑孝扬掉下绝命机关，荥阳郑氏府衙逃跑的师爷也是你的安排，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连环谋算，步步筹划，十分高明的背后之人，皆是你。”

齐云雪不语，似静静听着。

秦铮又道，“而你这连番的筹谋，虽然天衣无缝，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怕暴露，让人怀疑到你，影响你后面的谋划，便来了个瞒天过海，早已经让人假扮言宸，将你安置在赵家镇的香云阁。而且，所服用的是言宸研制的置幻之药。想让华儿将怀疑移嫁到言宸的身上，以此达到一举数得的目的。”

齐云雪依旧不语。

秦铮又道，“荥阳郑氏是你最大的谋划，你想置我于死地，也想置芳华于死地。我们都死了的话，也不代表魅族的血脉就绝了。因为，你也是魅族兰长老和紫云道长所生的女儿，与谢云澜一样，都身具魅族的血脉。因紫云道长出身于魅族王室，虽然不是王室继承人，但也是有王室之根。你想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再盯着魅族王室的继承人和圣女一脉的继承人，而夺了魅族的大统，重新的集结散落在天下各地的魅族之人，重振魅族，延续魅族。”

齐云雪听到此，一改以往的风情媚色，沉静地看着秦铮。

秦铮话落，也看着她，“云雪公主，我说的，对也不对？”

“小王爷绝顶聪明，恐怕连秦钰都想不到的事儿，你却能看得明白。若南秦是你做皇上，兴许比如今的情形还要好上许多。”齐云雪没否认。

秦铮淡淡道，“皇上要担负起天下的责任，而一个男人，只需要担负起一个女人的责任就够了。我担负不起天下，但担负妻子的爱，还是担得起的。”

“可惜了，堂堂男儿，本该有凌云之志，却为女人曲眉折腰。”齐云雪道，“若是你死了，我还该为小王爷可惜呢。”

秦铮嘲笑，“你不是我，怎知没有凌云之志，我就不配拥有云梯？怎知我甘愿为所爱，就不是甘之如饴？”

齐云雪冷笑，“腻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哪怕丢了命，也在所不惜的人，拥有云梯有什么用？”

“人生一世，千百种活法，端看怎么活了。”秦铮道，“公主不是我，自然不明白我乐在其中。云梯犹如云泥。求是得，得是失。万千活法，我选择我最想要的那一种，有什么可惜。”

“你说了这许多，自认为都看透我了吗？”齐云雪看着他。

“在来这里之前，我看透八分，坐下来之后，看透九分。如今虽然不敢说十分，也是九分九了。”秦铮道，“本来有些事情，我是想不太透，这还要感谢公主，让我得知你不是真正的北齐公主，只不过借了北齐的身份而已。你与谢云澜，其实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齐云雪闻言冷笑，“就算你看透九分九又能如何？雪城如今这般境地，雪城之兵是要给北齐的。你即便在雪城埋伏了势力，有本事奈何得了北齐和雪城真正联手？”

“我来雪城，也是想确认一些事儿，并不是真正的想要雪城之兵。雪城之兵虽好，但在爷眼里，还没看上。”秦铮声音平淡，但语调轻狂。

齐云雪讽笑，“小王爷的本事好大啊，好一个没看上雪城之兵，吓死我了。”

秦铮扬眉，“云雪公主也不必不信，没有雪城之兵，我南秦照样能攻进北齐都城，兵临城下。只不过，时日早晚而已。”

“我便不信了！”齐云雪恼怒地一拍桌案，“小王爷有本事，别人难道没本事？都是死人不成？北齐也不是无人可用。”

“你我争执这个，没什么用处，公主拭目以待吧。”秦铮淡淡道。

齐云雪冷声道，“那也要你离得开雪城再说这话，雪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这天下间，我要去哪里，除了天阶山，怕是还没有去不了的地方。”秦铮站起身，“多谢公主的一杯好酒。夜深露重，公主还是要保重身体。”话落，他抬步欲下台阶。

“慢着！”齐云雪喊住他，“你今日来找我，除了想弄明白那些事儿，不是还想问关于我哥哥的事儿吗？如今怎么走了？”

秦铮淡淡道，“魅族的兰长老，修习的应该是魅族的至寒之术，只不过为了隐藏身份，又故意修习了媚术。用媚术隐藏至寒之术。她救谢云澜，用的就是至寒之术。当初，谢云澜定然是不应你回到兰长老的身边，或者，不应你对付南秦，你便步步谋划，杀了他身边的赵柯，后来，他前往青云关找王意安，你这才发现了王意安的身份，带着人去了青云关，谋划之下，杀了为王意安挡掌风的王老将军。之后，王意安焚心发作，你娘为了救他，失去性命，兴许是你娘施为的原因，或者，是你施为的原因，他记忆被清空，换了一个人，成为了雪城的城主。你和他因为你娘临终的遗愿，去了天阶山。”

“你倒是会推断，我都想为小王爷鼓掌了。”齐云雪看着秦铮，眼中迸发出杀意，“这么聪明洞察世事，仅凭一件事情，就能看透所有事情的人，留在这世间，真是个祸害。”

“你娘既是魅族的长老，也可能就是雪城的城主，只不过隐藏的好罢了，天下只知道她是北齐先皇的兰妃。”秦铮道，“所有，谢云澜在她死后，继任了雪城的城主，他记忆清空，又是你的亲哥哥，你自然没意见，尤其是他如今只记得你一人，自然什么都听你的，与你做雪城的城主也没什么两样。”

“当然，我娘死了，我们兄妹以后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齐云雪道，“他听我这个亲妹妹的，总比惦记着你的谢芳华好得多。”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了，再多说也无意。不过容我提醒公主，天命，天道，有可为，有可不为。”秦铮道，“希望公主以后好自为之。”

“你才要好自为之。”齐云雪腾地站起身，看着秦铮，“你和谢芳华一心想要孩子，将命悬在鬼门关门口，还有闲心对别人说教？等着死吧你们。什么天命？什么天道？若是真有天命、天道，紫云道长能改，我也能改。我身上也留着魅族的血，别以为只有谢芳华、王意安得到了魅族传宗的绝密之术，在天阶山里，我也得到了，我便不信什么天道规训，就偏要让魅族永世长存。”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愿公主夙愿达成，魅族长存于世。这倒与师傅当年所想所为，不谋而合。他在天之灵，应该也乐见。”秦铮笑了笑，丢下一句话，下了台阶，出了晴雪阁。

齐云雪见他身影走远，抬手摔了一个杯子，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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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明修栈道

谢芳华睡得沉，秦铮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并不知道。

她睡醒时，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

她睁开眼睛，只见秦铮在她身边躺着，手里拿着一张草纸，上面像是画的地质构图，她偏开视线，看向窗前，隔着帘幕，也能看到清晨才有的光亮，她揉揉眉心，“我睡了一夜？”

“嗯，这一夜你甚是安稳。”秦铮道。

谢芳华敲敲脑袋，“我睡的怎么这么沉？你昨夜见齐云雪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了，没待多久，道不同不相为谋。很快就回来了，见你睡得沉，就没喊醒你。”秦铮莞尔一笑，“别敲了，本来头脑已经很笨了，再敲下去，更笨了。”

谢芳华嗔了他一眼，嘟囔，“我才不笨，就是嗜睡了些。”

“是，你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妖怪太笨，影响了你。”秦铮道。

谢芳华顿时瞪眼，“你都说了不说的，说话不算数。”

“一时忘了。”秦铮笑看着她，“起吧，吃完饭，我们离开雪城。”

谢芳华本来想好好的跟他算账，但听到离开雪城，立即打住算账的想法，看着他问，“意安昨夜没来雪城吗？”

秦铮摇头，“没有。”

“你与齐云雪都谈了什么？没谈拢吗？”谢芳华问。

秦铮摇头，放下图纸，伸手给她拿过衣服，一边帮她穿戴，一边将昨日与齐云雪的交谈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谢芳华听罢后道，“原来南秦背后的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她才是背后之人。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齐云雪，但因为当时在赵家镇，我探查了她的脉，受伤真的极重。没想到，她竟然为了给我们设圈套，不惜重伤自己再服用药物，借此将视线转移到言宸身上，让我怀疑言宸。如此心机，也难怪当时将南秦搅得一团乱了。”

秦铮哼笑，“那是因为我不在京城，给他钻了空子而已。”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秦铮扔在床边的图纸，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北齐的地势图。”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意安既然没来雪城，也就是说，雪城的死活，意安不在意了。这么说，我们没办法解雪城的危机，这一局输给言宸了，云澜哥哥已经失忆，他和齐云雪又是亲兄妹，如今只听齐云雪的，也就是说，齐云雪定然会和北齐联手，雪城之兵要助北齐了。”

“嗯。”秦铮点头，“这么多年，她一直与北齐玉家联手，如今就算我们解了雪城之危，她也不见得会相助南秦。不过，雪城之兵我也确实没看上，不要也罢。”

“那你放在雪城的势力呢？”谢芳华问，“我们此次，岂不是无功而返了？”

“放在雪城的势力已经暴露的，撤出来带走，没暴露的，就继续留在雪城。”秦铮道，“我们此次来雪城，怎么能算是无功而返？最起码，齐云雪、谢云澜、以及雪城如今的情形，还有齐云雪一直以来的目的，以及言宸能为北齐做到哪一步，都弄清楚了不是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谢芳华点头，“确实是这样。可是齐云雪会让我们轻易离开吗？”

“如今雪城已经开始死人了，她在找言宸要到解药前，就必须要倾全力稳住雪城当前的情形，控制住毒疫蔓延。此时若是她不顾雪城，不让我们离开的话，那么，我们也不必顾念你的血脉渊源，不必对雪城手下留情，给她一个厉害。”秦铮道。

“齐云雪是聪明人，想必不会为难我们，如今雪城的安危打紧。”谢芳华想了想道。

“对。”秦铮微笑，“所以，昨天她才气得摔了被子，她因为拿我们没办法，才无处发泄。如今我们在雪城，在她的地盘上，以前她所做的那些事儿，就先给她记着，有些账，我们出了雪城再算。”

谢芳华想起齐云雪那些所作所为，着实令人可恨，若非当日她误打误撞掉下绝命机关，又因缘际会，因为魅术，救了秦铮和郑孝扬，那么，她已然把秦铮害死了，这些账，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出了雪城是去渔人关？”谢芳华问。

秦铮摇头，“不是，越过崇岭的山涧，我们去落霞山。”

“落霞山？”谢芳华挑眉，“你怎么想到要去那里？”

“秦钰攻下渔人关，虽然使得北齐伤势惨重，退到了玉霞坡。但南秦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连番作战，南秦兵甲疲惫，短时日内，不能再继续前进，要在渔人关休兵一番。但北齐王已经出了京城，必定不想南秦修整，定然会集结北齐所有兵甲，夺回渔人关。尤其齐云雪定然会相助北齐。那么，从雪城的地理位置来看，若是雪城出兵，渔人关就处在北齐和雪城两面夹击之下。”秦铮道。

“不错，这么说，我们不能去渔人关。”谢芳华颔首，看着秦铮，“落霞山我记得是在玉霞坡北面三十里。那是北齐的境地了。你是想绕过渔人关和玉霞坡，进入玉霞坡后方，去袭击齐言轻在玉霞坡安插的大营？”

“嗯。”秦铮颔首。

谢芳华闻言道，“这的确是一招奇策，但从雪城此去落霞山，有数百里之远，如你所说，走深山，越过崇岭的山涧，绕到落霞山，从玉霞坡的后方袭击北齐军营，可行是可行，但也仅限我们少数人，若是大批人马，这恐怕极难吧？南秦的士兵，定然不能长途跋涉这种深山之涧，就怕到了落霞山，也不能作战。若是少数人，兵力太悬殊，怕是起不到大作用。”

“不是少数人，是要带上我养的那十万兵马。”秦铮道。

谢芳华抬眼看他，“你那十万兵马也调到边境来了？”

“嗯。”秦铮点头，“我那十万兵马，走深山之涧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一入北齐境内，单兵作战，可要做好隐秘的功夫，否则，即便你的十万兵马，也奈何不了北齐王的大军。”谢芳华道，“一旦消息走漏，我们被包围的话，就会全军覆没。”

“不会。”秦铮道，“我们不泄露消息就是了。这天下间，以你我之力，想要隐瞒消息，消无声息地进入北齐，不被北齐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谢芳华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就尽快启程吧。我们从雪城出去，要做出我们是去渔人关的架势来，引开别人的视线，就给齐云雪来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她盯不上我们。”

秦铮颔首，“自然。”

二人商议好，谢芳华收拾妥当，侍画、侍墨端来饭菜，二人用过饭后，便吩咐了下去，启程离开。

不多时，侍画、侍墨、陈老等人收拾妥当，一行人出了城主府。

雪城师爷匆匆赶来，对秦铮和谢芳华问，“小王爷和小王妃要离开雪城？”

秦铮淡淡道，“既然我输了此局，自然也依照约定，离开雪城。怎么？师爷是舍不得我？”

师爷连忙拱手，“小王爷说笑了。”

“既然如此，多谢几日的款待，你转告谢云澜和齐云雪一声，就说我们走了，不去告别了。”秦铮道。

师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道，“我送小王爷和小王妃出城。”

“不必了。”秦铮拉着谢芳华上了马车。

队伍启程，离开了城主府门口，向城门而去。

雪城今日十分的安静，空气都弥漫着阴云，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和繁华，街上多了雪城的兵甲巡视。彰显着如今雪城因为毒疫而带来的危急局势。

秦铮和谢芳华的队伍没受阻拦，顺利地出了城。

齐云雪没出现。

谢云澜也没出现。

虽然秦铮说不必雪城师爷送了，但他还是坚持将二人送到了城门口，带秦铮和谢芳华的马车离开后，他拉住陈老，低声说，“据说，魅族有一卷医毒古籍，囊括了天下医毒之术。能活死人，肉白骨。当年，只有紫云道长一人遗传到了这卷古籍。你回头告诉小王爷，既然小王爷是紫云道长的唯一亲传弟子，就算紫云道长因魅族的祖训，不传外族的规矩，没给他留下这卷古籍，但依照他与紫云道长的关系，兴许能查到这卷古籍的线索，让他寻寻，也许，能找到让小王妃的不死之法。”

陈老挑眉。

师爷叹了口气，“身为魅族人，我也不希望小王妃真的没办法可救。”

“多谢。”陈老颔首，拱手，“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就此别过。”师爷也拱手。

陈老不再多言，尾随秦铮和谢芳华马车后，离开了雪城。

齐云雪自然得到了秦铮和谢芳华离开雪城的消息，她虽然很想将二人扣住，但奈何如今雪城这般形势，她的确不能对二人动手，只能按捺住脾气，吩咐人盯紧他们。

她有一种直觉，秦铮和谢芳华不见得去渔人关与秦钰汇合。

结合南秦、北齐，以及雪城如今掺和进来的形势，秦铮不是看不透，若是北齐和雪城联手，秦钰所在的渔人关，便会受到双重夹击。但是去哪里，她却一时想不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不会闲着，也不会对如今的局势置之不理。

她对人交代下去后，又问近身侍候之人，“哥哥如今在做什么？”

“公子从昨日回来后，就在闭关。”那人立即道。

齐云雪点点头，“闭关就好。”顿了顿，又道，“如今秦铮和谢芳华人都走了，哥哥也没出现，依然在闭关，看来他真是忘得干净了。”

“公主一直在怀疑公子还记得以前的事儿？”那人小心地问。

“娘去后，我是有些怀疑的，毕竟王卿媚闯入哥哥闭关处，他二话不说，便借了她一万兵马。虽然他将王卿媚打伤了，但我却不放心。”齐云雪道。

“我看公主您是过于小心了。别说以前的事儿公子不记得了，谁也不认识了，就连奴婢与公子接触数十日了，他却依旧记不住奴婢的名字。每次我都不敢靠近公子三步之内。生怕他拔剑杀了我。”那人道。

齐云雪笑了笑，“没见到谢芳华前，我是一直不太放心，如今自然放心了。哥哥这样，最好不过。谢芳华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哥哥再为她苦一生。”

“公主这也是为了公子好。”那人道。

齐云雪叹了口气，“娘去了，这世上，只有我和哥哥是亲人了。”

“还有言宸公子呢？”那人低声道。

“言宸？”齐云雪冷笑一声，“他眼里没我，心里也没我。”

“如今南秦和北齐两国对立，沙场即仇人。言宸公子定然不会再念着谢芳华了，就算他念着，如今谢芳华早已经嫁给秦铮，怀了身孕，没准挺不到孩子生下来，就会死掉。言宸公子只是这些年被她迷惑了，总会看明白的。”那人劝慰道。

齐云雪不语。

侍候的人不敢再多言。

过了半响，齐云雪幽幽地道，“锁情春恨晚，烽火人不归。这是娘亲说父亲昔日给我批的命。我就不偏信了。”

侍候的人大惊，“公主，这是……紫云道长给您批的命？”

“除了他，还有谁配当我的父亲？北齐先皇那个已经入了古的糟老头子吗？”齐云雪冷哼一声，“他不配。北齐给我一个公主的身份，都是污了我。若是魅族能永存于世，那么这天下还有什么南秦北齐？都是一群蝼蚁子民？我魅族的血统，焉能说断就断？父亲为谋求所谓的洗清魅族血脉的根系延续，逆天改命，将希望寄托于秦铮和谢芳华身上，愚蠢至极。没有了血统，我们就没有了术法，与这天下万千终生蝼蚁有何区别？”

侍候的人点头，“公主说得对。”

“所以，我要魅族永世长存，魅族术法长存，才是魅族的未来。没有了魅术，何谈未来？”齐云雪道，“我就要证明给归了天的父亲看看，他错了，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们这一脉，也可以剔除王室血脉，成为魅族大统，继续传承魅族。”

侍候的人连连点头。

响午时分，在秦铮和谢芳华离开了雪城半日后，言宸似乎掐着时辰，将解药派人送到了齐云雪的手里。同时，还送了一份文书。北齐和雪城结盟的文书。

齐云雪收了解药，立即安排人救雪城中毒之人，但是并没有在文书上签字。而是对送药之人道，“一份文书还不够让雪城破了数千年来的规矩相助北齐结盟。”

“公主还要什么？”那人问，“属下定及时禀明公子。”

齐云雪道，“婚书。”

那人一怔，“婚书？”

“你回去问问言宸，我们是自小订婚，这么多年，没人提醒，他是不是忘了？如今我们早已经过了婚配的年龄。这婚约，是履行还是不履行？若是不履行，就将信物归还，解了婚约。若是履行，就将婚书送来。”齐云雪道。

那人垂首，“是，属下这就回去问公子。”

齐云雪脸色清淡，挥了挥手。

秦铮和谢芳华出了雪城后，沿着官路，向渔人关方向而去。

半日时间，走了大约百里，来到一处丛林，秦铮吩咐队伍，在丛林内休息。

齐云雪派出的人，一直跟在秦铮和谢芳华的队伍之后，即便见队伍休息，但依照齐云雪的吩咐，也不敢放松半点儿警惕，一直盯着队伍。

队伍休息了半日后，继续启程赶路。沿着道路，没有丝毫阻拦，前往渔人关。

七日后，队伍来到渔人关。

眼看着队伍进了渔人关，跟着人连忙传信禀告齐云雪。

齐云雪收到禀告的消息后，奇怪地道，“秦铮和谢芳华竟然真的去了渔人关了？没跟错？”

侍候的人道，“公主派出去的人可不是一般人，是您自小带在身边的暗卫，隐藏追踪的功夫非常人可比。他应该不至于跟错。”

“这到令人奇怪了。”齐云雪皱眉，“依照秦铮的脾性，如今这个形势下，怎么会去渔人关？”话落，又道，“难道他是觉得我一定猜到他不去渔人关，才非要去渔人关不可？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不怕北齐和雪城的兵力夹击渔人关？他难道还另外有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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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以毒还毒

齐云雪想不透秦铮的打算，便吩咐下去，让人继续盯着渔人关内的情形。

渔人关内，秦钰早就得到消息，知道秦铮和谢芳华来了，不顾皇上九五之尊的身份，亲自出了将军府迎接。

秦铮和谢芳华下了马车后，第一眼，秦钰就看出了不对，他对秦铮和谢芳华极为熟悉，再高明的易容术，也隐瞒不了他。不止他们易了容，侍候在身边的侍画、侍墨也易了容、但一脸苦瓜样的小橙子确是没易容的。

他知道这里必定有古怪，便压下了情绪，请二人入府。

进了将军府，关上府门，关了房间的门，易容成秦铮和谢芳华、侍画、侍墨的人以及没易容如假包换的小橙子立即给秦钰见礼。

“怎么回事儿？”秦钰沉声问。

其中一人道，“回皇上，小王爷和小王妃另有安排。”

另外一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这是小王爷留的信函，吩咐属下面呈皇上，皇上看过后，就知晓了。”

秦钰接过密函，打开，看罢，眉头蹙起，“他的胆子可真大。”

无人应声。

秦钰有些恼，“他自己一个人去也就罢了，深山之涧的路何其难走？怎么将芳华也带上了？”

依然无人应声。

秦钰左右看了一眼，见除了易容的那四人外，小橙子苦着脸，垂头丧气，小泉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他立即问，“小橙子？你怎么没跟着去？”

小橙子立即道，“回皇上，属下紧赶慢赶地赶路，也到了雪城百里外了，可还是没赶上，就差那么一点儿，小王爷和小王妃偷天换日地离开队伍，偷偷走了。奴才虽然识破了易容术，但也不知他们的下落，也不敢声张，只能随队伍回来见皇上了。”

秦钰看了他腰间佩戴着的物事儿一眼，沉下脸。

小橙子见皇上看来，立即道，“这枚物事儿，奴才一直佩戴着。”

“回头将它丢了，什么辟邪之物，是丧气之物才对。”秦钰沉声道。

小橙子吓了一跳，但想想也是，若不是路上出了好几次状况，他一定早就赶在小王爷和小王妃离开之前与他们汇合了，如今倒好，被他们给扔下了。

他立即将那枚物事儿解了下来，“奴才觉得也是，现在就去扔掉。”

秦铮没说话，小橙子走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有人禀告，“皇上，谢侯爷来了。”

“请他进来。”秦钰道。

小泉子立即迎了出去，谢墨含进了房间，他在各人面上扫了一眼，蹙眉，给秦钰见礼。

秦钰摆手，“说你多少次了，在外就不必多礼了。”

“虽然在外，一切从简，但皇上毕竟是皇上，君臣之别的礼数也不能废了。”谢墨含道。

秦钰心中有些闷，“若是那两个人跟你一样规矩就好了。”

“秦铮和妹妹看来是没来这里，他们又去了哪里？”谢墨含问。

秦钰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谢墨含接过信，看罢后，叹了口气，“没想到齐云雪是将南秦搅得翻天覆地的背后之人，这样说来，如今雪城出兵相助北齐，是铁定的了。”顿了顿，又道，“秦铮兄和芳华深入北齐内地，虽然是一步险棋，但也却是一步奇招。”

秦钰沉沉地哼声，“若是他们都没了命，就算我们夺了这江山，又有什么意思？”

谢墨含一时沉默。片刻后道，“皇上不能这样想，从小橙子走后，我这心下便一直不安。如今小橙子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回来了，我这心反而安稳了。他们有他们的选择，我们有我们的使命。任由他们去吧。”

“连面都见不到，不任由他们去又有什么办法？”秦钰无奈地揉揉眉心，“时也命也运也。”

“他们从雪城，避开齐云雪的眼线和北齐的视线，走深山之涧，最快也要半个月到落霞山吧？”谢墨含道。

秦钰点头，“不错。”

“我听闻，北齐传出消息，言宸解了雪城之危后，送去了盟书，齐云雪没签，则是找言宸要婚书。言宸还没给雪城回信。也许这其中会有变。”谢墨含道，“没有婚书，齐云雪不见得帮北齐。”

秦钰摇头，“言宸为了北齐能扬长避短，以医毒之术来赢秦铮，区区婚书，又怎么会拿不出？更何况，他和齐云雪本来就是自小订立的婚约，这些年，齐云雪和玉家关系甚密。”

谢墨含颔首，“倒也是。不过希望他们不会这么快联合出兵，否则，没等秦铮和芳华赶到落霞山，我们在渔人关就受到前后夹击的话，实属不妙。”

“听说北齐王早就出京了，想必不日便会到达玉霞坡与齐言轻汇合。以北齐王的脾性，应该会立即出兵。”秦钰道，“我们要想一个策略，暂时拖住北齐和雪城，都无法出兵。为他们争取时间。”

“自从南秦和北齐打第一仗，开战起，从京城运送到漠北的粮草，已经运送了两批。”谢墨含道，“我南秦军饷粮草一直以来未曾储备，是即需即储，北齐显然十分清楚，是以，齐言轻即便大败，慌忙撤出渔人关前，也一把火烧了粮库，未曾留给我们。依照我的算计，哪怕有谢氏倾尽全力，也只能再支持一批。而一批粮草也顶多能坚持三个月。”谢墨含道，“我们最怕打的就是拖延战。一旦拖延，粮草军需不足，就是大害。”

秦钰抿唇，“但即便是怕打拖延战，如今这半个月的拖延也至关重要。北齐王出京，亲赴战场，雪城出兵，前后夹击，我们不拖延的话，恐怕抵不住两方的攻城，就算抵得住，也是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谢墨含颔首，“所以，除了要想办法拖延外，我们还要想再想办法筹备粮草军饷。”顿了顿，他道，“昨日收到林溪的传书，这些日子，信中谈到，他和谢伊为了筹备第三批粮草军饷，各种办法都用尽了。除了谢氏，就连岭南裕谦王那里的粮草都拿出来了，南秦的其它地方也已经是最大限度地被程铭和宋方给搜刮殆尽了。我们再想筹备第四批粮草，南秦是再拿不出来了，只能从北齐入手了。”

秦钰脸色沉凝，“北齐如今除了我们攻到的渔人关，其余地方，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找到突破口。”顿了顿，他道，“不过，从北齐入手夺粮草，也不是不可行。”

谢墨含点头，“信中还提到，谢伊前往北齐，暗中筹备粮草军饷。”

秦钰皱眉，“她一个女孩子，还是算了。”

谢墨含道，“林溪信中说谢伊主意已定，爷爷和六婶母都没反对，早已经在爷爷回京的三日后，启程了。算算时间，跟你出京前后脚。如今快到边境了。我即便如今写信回去阻止，也是无用了。这小丫头有些时候跟芳华一样，十分的倔强，认准一件事情，非做不可。”

“她没有武功，且是个从未踏出京城的女儿家，老侯爷和六房的明夫人怎么由得她乱来？”秦铮道。

谢墨含叹了口气，“她虽然没有武功，也从未踏出京城，但见识却不是个短浅的。爷爷没回京城前，芳华又离京的那段时日，忠勇侯府和谢氏的庶务，都是她在打理。且我听林溪书信中的意思，本来他打算与他一起来边境，说她死活不让，非要自己出京。最后还是舅舅说他在边境待了多年，对北齐的内地也熟悉，才同意舅舅跟她一起。”

秦钰闻言不再言语。

“不知道他们是否来渔人关。”谢墨含又道。

秦钰摇头，“他们既然打定主意是要深入北齐内地，不见得来渔人关，若非你的书信，朕也没得到丝毫她出京前往北齐筹备粮草的消息，既然隐秘功夫做得如此好，想必不会来渔人关惹人耳目。”

谢墨含点头，“皇上说得有理。”顿了顿，问，“既然是这样，我们是否还要再另派人前往北齐弄粮草？”

秦钰想了片刻，摆手，“渔人关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在北齐和雪城的视线中，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旦有动静，就会被北齐察觉到意图。既然第三批粮草还能支撑三个月，就暂且等等谢伊和武卫将军的消息，他们兴许真能谋到北齐内地的粮草，也说不定。”

谢墨含颔首。

秦钰又道，“这两日，合计一番，看看如何拖住北齐王和雪城，暂且不出兵。”

谢墨含道，“刚刚我倒是想了一个办法，只是，太过于阴险。”

“说说看。”秦钰道。

“齐言轻的伤差不多痊愈了吧！再让他性命垂危一次，那么，北齐王和言宸，自然不会弃他不管，为了救他，想必顾不上立即出兵。”谢墨含道。

“如今玉霞坡距离渔人关两百里地，用什么办法？上一次，有秦铮的刺杀在前，这一次，怕是不能轻易再用上次的筹谋。”秦钰道。

“用毒呢？”谢墨含道，“秦铮和芳华在雪城，因为言宸的毒，输了一局。如今，秦铮和芳华掩盖雪城和北齐的耳目，命人易容，外面的人不靠近，也看不出他们是易容，更不知如今不在渔人关。就算齐云雪聪明，心有疑惑，那么，我们就借此打消她的疑惑。”

“你是说……以毒还毒？”秦钰看着他。

谢墨含点头，“正是，依照秦铮被外界所传的脾性，输了此局，他不甘心也是正常。但是从雪城，从齐云雪那里找不回来，便从齐言轻身上找也一样，给北齐王和言宸出个难题。也附和如今渔人关抵抗的紧张形势。”

“你我都不懂医术，芳华的医毒之术都不如言宸，他的医毒之术，可谓是绝顶了。上哪里去找让言宸也犯难的毒呢？”秦钰道，“难道子归能找到一种连言宸也破解不了的毒？”

“外公回京城，给我解毒时，留下了一味毒药。”谢墨含道，“我当时问过他，他说此毒名为逆鳞。”

“逆鳞？”秦钰挑眉，“未曾听闻。”

“我也未曾听闻。”谢墨含道，“外公说是紫云道长生前研制的，他留了一味。当初，之所以给我，也是因为……”

“因为什么？”秦钰问。

谢墨含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因为当初先皇一心要置谢氏和忠勇侯府于死地，皇室和谢氏如走冰丝，局势紧张，外公说，若是有个万一之时，让我给先皇用上。先皇一旦中毒，那么，皇室一切的谋划，都会崩塌，到时候，天子有恙，还如何顾及得再铲除谢氏？谢氏也能有缓和余地，以谋活路。”

秦钰闻言沉默片刻，道，“当初的局势，确实是水深火热，也难怪催老前辈为了谢氏对父皇做如此打算。”

“外公是出家人，当时也有不忍，谨慎告知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谢墨含道，“他又说，他掐算了星云图，天下局势难料，谢氏的未来更难料。”

“听说催老前辈是去给芳华寻破解之法了，不知如今在哪里，可寻到了。”秦钰道。

谢墨含摇头，担忧地道，“外公一直没消息传来，当年，他陪紫云道长去过魅族，凭记忆再去的地方，不知道是否就是如今被秦铮和芳华查知的天阶山。”

“可惜，芳华为了孩子，死活不去天阶山。”秦钰揉揉眉心。

谢墨含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秦钰问，“药在哪里？”

“我一直随身带着。”谢墨含伸手入怀，小心谨慎地拿了出来，递给秦钰。

一个黑色的小瓶子装着，秦钰刚要拧开盖，谢墨含立即阻止他。

秦钰挑眉。

谢墨含道，“外公交代了，这个药，只要放在想要给下药之人的鼻间闻上一闻，那人便会中毒。切不可轻易打开，更不能自己去闻。”

“这么神奇？这么说，这味药应该是气味之药了？”秦钰问。

“应该是。”谢墨含道，“外公给我后，我一直随身妥善收着，未曾打开过。”

秦钰闻言将瓶子收入怀中，对谢墨含道，“我亲自前去玉霞坡。”

谢墨含大惊，坐着的身子腾地站了起来，“皇上，万万不可。”

“你难道也如京城那一帮子老臣一般，对朕说什么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吗？”秦钰轻叱一声，“北齐内地在我被发配到漠北时，去过，甚是熟悉。你放心吧。”

“那也不可。”谢墨含摇头，“您是皇上，自当坐镇渔人关，要去也是我去。如今齐言轻虽然将大军撤退到玉霞坡，但经过几番对战，他应该是极为谨慎小心，对自己的营帐周围，应该都布置了重兵。尤其是言宸如今也在玉霞坡。”

“正因为如此，才要我去。”秦钰道，“他和言宸都想不到我会去玉霞坡。”

“不行，臣决计不能同意。”谢墨含坚决地道，“皇上一人，身系南秦江山，身系千万子民，你若是出事，那我们……”

“我不会出事儿。”秦钰摆手，制止他。

谢墨含立即抽出刀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若是皇上执意而为，臣现在就自刎谢罪。”

秦钰看着他，被气笑，“子归，你这般视死如归，死命拦着，是不相信朕能安全返回渔人关？”

他大多时候，都是寻常你我之称，如今被气笑，又改回了朕。

谢墨含紧抿着唇，“相信是一回事儿，你若是去涉险，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秦钰看着他，“我也不是这般没有准备的孤身前去，你我商议一番，今日夜晚，我们出兵一次，偷袭玉霞坡。如今正是秋季，若是纵火烧山，你想齐言轻将大营安插在虽然避着风向平坦的地方，但也耐不住北齐士兵看到红了半边天，想到万一大火少来的惧怕，军心定然会因此散乱。我便趁机潜入军营。”

“不行，皇上这太危险。”谢墨含道，“要去也是我去，我的功夫也不次于皇上。”

“你不适合。”秦钰道，“论行军打仗，你擅长，但论背后的刺杀和阴谋诡计，你太君子了。若是李沐清在这里，我到觉得他可以去，如今嘛，只能我去。”

谢墨含一时噎住。

秦钰伸手，将他架在脖子上的剑撤走，对他道，“今夜发生如此变动，大火烧红了夜空，齐言轻不可能不被惊动，定然现身查看。我若是扮做北齐士兵，靠近他，一举可成。”顿了顿，他道，“尤其是这味药，实在太好，只闻气味就可，比药丸和刺杀他简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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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言宸中毒

谢墨含拗不过秦钰，只能答应他前往齐言轻安扎在玉霞坡的军营。

于是，二人用长达数个时辰的时间，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和部署。

但即便是做了最完全的部署，谢墨含也不放心，在秦钰乔装秘密离开渔人关后，谢墨含将燕亭和崔意芝叫来，将详细的计划告知了二人，在二人惊骇的眼神下，他拍拍二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暗中尾随皇上身后，与他一同前往玉霞坡的大营，你们来执行部署出兵纵火烧山的计划。”

二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墨含看着他们，“秦铮和芳华悄悄潜入玉霞坡后方的落霞山，以完成我们对北齐大军的前后夹击。按照路程计算，走深山之涧，他们到达落霞山最快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北齐王和雪城怕肯定不会等，一旦他们协议达成，就会立即出兵。所以，必须争取到拖延的时间。我们要让齐言轻中毒，以拖延北齐和雪城联合出兵。这对北齐，对渔人关，对未来的南秦江山，也许，成败就在此一举。”

二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崔意芝道，“可是即便如此，我们谁去都行，怎么皇上一定要亲自去？这万一有事儿，岂不是……”

“皇上也是为了万无一失，他去，比我们这里的人都有把握。”谢墨含道，“你们就按照计划执行，我这便尾随出城。”谢墨含看向崔意芝，“意芝，必要时，你可以来做决断接应。”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燕亭不干了。

“你的脾性最是稳不住，虽然这段时间磨砺得好了些，但还略欠火候，这一点，不如意芝。”谢墨含道。

燕亭闻言噎住，想反驳，但如今大局关头，自然要以大局为重，他嘎嘎嘴，“你放心，我一定不乱来。你此去，不但要把皇上安全带回来，自己也一定要安全回来。知道吗？兄弟还等着你喝酒呢。”

谢墨含点点头，重重地拍了拍燕亭的肩膀，“知道。”

三人就此商定，谢墨含也乔装了一番，出了渔人关。

无论是秦钰，还是谢墨含，都是只身一人，轻装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地离开。

渔人关内，并没有因为二人的离开而发生异常，一切井然有序。

此次行动周密部署，除了秦钰、谢墨含，只有燕亭和崔意芝知晓，就连在关内的王贵、秦毅等众将，都不得而知。

关内的百姓们，人心慌慌了几日后，发现，南秦的军队占领了渔人关后，渔人关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反而，还跟以前一样，百姓们渐渐地放开了心。

另外，百姓们都只知道南秦的小王爷秦铮和小王妃谢芳华进了渔人关，都在暗中悄悄地讨论着。虽然天下间流传出了几幅二人的画像，但是，哪有见真人来得真实？对二人在天下间流传已久的名声来说，百姓们对能见到他们很是期待。

南秦和北齐相安无事三百年，在这三百年里，虽然小有摩擦，但都没起过大的争端，尤其是这一代，北齐的王后还是南秦的谢氏忠勇侯府小姐，所以，边境贸易往来，十分繁茂。除了两国的世家大族外，两国百姓，很多都互有通婚，联系十分紧密，国度之分被边境的百姓们来说，到没那么清楚。

所以，也就造就了如今这般情况，百姓们一看南秦军队不糟蹋欺压北齐百姓，也没有造成百姓伤亡。所以，很快就重新过起了自家的日子，自然也有闲心听听小曲，茶楼酒肆也就热闹了起来。

关内都是一片关于小王爷和小王妃来渔人关的讨论声。

将军府也没什么动静。

齐云雪派出的人，在渔人关内，盯了一日，到晚上，也不见关内有何异常，便给齐云雪传信，“公主，渔人关内一切正常，秦铮和谢芳华入关后，直接进了将军府，再未出府。”

渔人关距离雪城，本就不太远，飞鹰传书，一个半时辰后，齐云雪收到了书信。

此时，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夜空晴朗。

齐云雪掌着灯，读完书信，蹙眉站在窗前。

难道她料错了？

秦铮和谢芳华就这么甘心地输了？没有后招了？

她摇摇头，不说谢芳华如何，但秦铮绝对不是认输的人。更何况，输了雪城的兵马，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难道还另有兵马？

若是另有兵马？在哪里？

南秦还有兵？

或者说，他自己养的私兵？

这样一想，她顿时肯定，是了，他怎么可能不养私兵？秦铮和秦钰从小斗到大，这些年，秦钰盯着的是漠北军营那三十万的大军，而秦铮呢？却一直对漠北军营没多大兴趣，任秦钰当初夺了，也没做什么，也就是说，他另外养兵了。

夺来的兵，怎么如自己养的兵好用？

这么说，哪怕是北齐和雪城联合出兵，秦铮也不怕了，所以，调他的私兵，前往渔人关助阵，也许，他养的私兵，就能对付雪城的十万雄兵，这样一来，北齐对南秦，想要夺回渔人关，也不过是五五硬拼，不占优势。

她想到此，脸色有些沉，对身后问，“言宸还有没有书信传来吗？”

伸手近身侍候之人摇摇头，“回公主，除了这一份书信，没看到北齐的书信，小国舅的人折回去再没来。”

齐云雪冷哼一声，“言宸是怕了吗？”

侍候之人看着齐云雪，有些不解，“公主，小国舅怕什么？”

“怕与我履行婚约，看来，他的心里还在想着谢芳华。”齐云雪道。

侍候之人小声道，“也许，小国舅那边，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齐云雪恼怒，“他能有什么事情耽搁？如今军国大事，才是大事儿，和雪城联手，才是大事儿。”

“南秦的小王爷和小王妃如今看起来生死相随，别说是小国舅，就算是换一个人，也该死心了。”侍候之人劝慰，“公主再耐心等等。”

“再等等的话，等着秦铮的私兵调到渔人关吗？那北齐和雪城还有多大的把握？所谓，兵之谋略，出奇制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时机瞬息万变。他不会不懂。”齐云雪挥手关上了窗子。

窗子“砰”地一声，嗡嗡响过后，一只鹰鸟，本来正要飞进来，却在齐云雪关窗子时，正巧碰个正着，那鹰鸟承受不住迎头碰击，“啪”地掉落在了窗外。

“公主，有鹰鸟来信！”侍候之人惊了一下。

齐云雪也怔了片刻，转回头，看窗子，只见窗子上凝了一点血，她面色一变，立即抬步走了出去。

侍候之人立即跟在她身后。

二人来到窗外，只见，地上躺着一只鸟，无声无息，腿上绑着一封信。

正是言宸惯常给齐云雪传信的飞鹰。

齐云雪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只见，那只鹰鸟的头已经被撞破，死了。

她的手颤了颤。

“公主，这鹰鸟它……死了。”侍候之人声音也有些颤意。

齐云雪在地上捧着手里已经死去的鹰鸟，脸色十分之差，待了片刻，慢慢地站起身，尽量压抑着情绪，“喊叫什么？死了就死了。这么不禁碰的鸟，留着何用？”

侍候之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了。

公主刚刚那抬手关窗子的力道，窗框都被她震裂了，那何况正巧装在窗子上的鸟，怎么能不死？

齐云雪解下它腿上的信，将死了的鹰鸟递给侍候之人，“念在它辛苦传信这么久，把它厚葬了吧。”

侍候之人应“是”，赶紧接过。

齐云雪拿着信进了屋，信笺很厚，她展开，只见是一张婚书。

她拿着婚书，看了很久，慢慢地，将它折起来，收进了怀里，对外面喊，“来人。”

“公主。”有人应声。

“去看看，哥哥是否还在闭关？”齐云雪吩咐。

“是。”有人立即去了。

不多时，那人回来，回话，“回公主，城主已经出关了。”

“既然哥哥出关了，那就请他过来一趟。”齐云雪顿了顿，补充，“就说，我跟他商量与北齐联手出兵的事儿。”

“是。”那人立即去了。

半个时辰后，谢云澜来到了齐云雪的住处。

齐云雪透过破裂的窗户，看着谢墨含，似乎比回雪城时，他身上的寒气又重了些。

这就是娘传给他的至寒之术？克制了他身上的焚心之毒，但这种至寒之术，也会追随他一生了。他术法每高一层，寒气就会更寒一层。

见谢云澜来到，齐云雪亲自去开门，喊了一声，“哥哥！”

谢云澜点点头，身上的寒气刻意地收敛了些。

齐云雪看着他，请他入座，“哥哥，你的至寒之术，练到第几重了？”

“第八重吧。”谢云澜道。

齐云雪惊异，“短短时间，你就到第八重了？还有最后一重，就是大圆满了？”

谢云澜颔首，“按理说是这样。”

“哥哥是怎么修习的？怎么会这么快？”齐云雪问。

谢云澜道，“兴许跟娘传给我的功力有关，你该知道，娘临终，将她所有功法功力，都传给我了。有这个基础，事半功倍。”

齐云雪恍然，“是了，娘一生的功力术法，能让你至寒之术达到第八重也不奇怪。毕竟，娘年纪轻轻时，便是天阶山最年轻的长老，聪明绝顶，天赋极高。哥哥是承袭了娘的天赋本事。”

谢云澜嘴角微微扯动，似乎笑了一下，但被他周身的冷意，很快就冻却了，问道，“你让人喊我来，什么事儿。”

“我们和北齐联手，对南秦出兵，助北齐夺回渔人关。”齐云雪看着他，“哥哥，对于此事，你可有什么意见。”

谢云澜面无表情地道，“没什么意见。”

齐云雪看着他，“哥哥是雪城的城主，我要帮助北齐，势必要动雪城的兵马，哥哥虽然忘却了以前的事儿，但到底和南秦的谢家和忠勇侯府和谢芳华，都有着不菲的交情。真没意见吗？”

谢云澜依旧面无表情，“你也说了，我只是雪城的城主而已。娘临终，只说雪城交给我了，让我守好雪城，没说别的。”

齐云雪看着他，“哥哥的意思是……”

“除了这座城，其余的，你随意。”谢云澜道。

齐云雪无言了片刻，“也就是说，对于和北齐联手，哥哥是不打算参与了？对于雪城的兵，也随我调派了？一切……任由我施为？”

谢云澜点头，“与我无关。”

齐云雪抿唇，“那哥哥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闭关练功。”谢云澜道。

“将至寒之术练到大圆满之后呢？”齐云雪又问。

谢云澜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把天阶山的火给灭了吗？所以，我试试大圆满之后，能不能，用至寒之术，将火给灭了。”

“所以说，哥哥如今拼命闭关练功，是为了我了？”齐云雪一怔。

谢云澜似乎又笑了一下，不过笑而无形，只隐约那么一小下，嗓音却温和了些，“你是我的妹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娘弥留之际，让我照顾你，你想灭了天阶山的火，我就想办法帮你。”

齐云雪看着谢云澜，半响后，上前了一步，拽住他袖口，轻声说，“有哥哥的感觉，真好呢。”

谢云澜不排斥她的亲近，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齐云雪放开手，笑着说，“既然如此，哥哥就安心留在雪城闭关吧，我明日带兵出雪城，和北齐联手，夹击渔人关。”

谢云澜颔首，没有意见。

齐云雪又道，“我定要秦钰败北而回。不但如此，北齐也会打一场翻身仗，将南秦赶出渔人关不说，也要马踏南秦的国土。”

谢云澜点点头，“我信妹妹。”

齐云雪顿时笑开，一时间，心情大好。

第二日，一早，齐云雪带兵出了雪城，谢云澜在城墙上目送她远去。

齐云雪回头看谢云澜，只见他一身素衣，如雪城四季里说下就突然下一场的飘雪，素白冷清。面容如冰似雪，神态即便看不清，也知晓是从记忆被清空后一贯的面无表情。

如此的雪城和北齐联手出兵而无动于衷，是真的没有记忆了。

这才是她的哥哥，也是她所要的哥哥。

她挥了挥手。

谢云澜也抬了抬手。

知道将齐云雪送走，队伍不见踪影，谢云澜才下了城墙，回了城主府，再次闭关。

谢云澜闭关后，有齐云雪的亲近之人立马给她传信，“公主，您走后，公子又闭关了。”

齐云雪还没走多远，很快就收到了信，笑了笑，彻底地放心下来，前往渔人关。

她刚走出百里，便听到有人匆匆来报，“公主，不好了。”

“这么惊慌做什么？怎么了？”齐云雪沉下脸问。

那人颤着声道，“回公主，昨日夜子时，南秦突然出兵，攻打玉霞坡，纵火烧山，火烧红了半边天，北齐军营安营扎寨的地势虽然平坦，十里内草木皆无，但也怕有风吹来，火势蔓延，牵连营帐，一发不可收拾，王上下令，立即救活。人心惶惶趁乱时，有人趁机潜入北齐军营，本欲暗害太子，小国舅及时发现，救了太子，但小国舅却……却……”

“却什么？快说！”齐云雪声音一寒，“他怎么了？”

那人立即道，“拿暗杀之人，用的是毒，小国舅为救太子没抵住，却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王上随身带来的御用太医也看不出小国舅中的是什么毒，北齐传出消息，小国舅此次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会这样？”齐云雪秀眉竖起，“什么人毒能毒到言宸？”

那人摇摇头。

“消息可准确？”齐云雪又问。

“回公主，确实无误，消息如今都传开了。”那人道，“据说昨日借机潜入北齐军营，趁机下毒之人是南秦的皇上和谢侯爷。”

“是他们俩人？”齐云雪寒着脸问，“人拿下了没有？”

“据说没有，南秦的谢侯爷好像是中了一箭，南秦皇上毫发无伤，被他们逃走了。”那人道，“当时，事出突然，太子经过上次被秦铮刺杀，随身护卫众多，据说他们是假扮北齐兵混入的。事发后，小国舅中毒，趁乱时，太子慌了，没擒住人。”

齐云雪听罢后大怒，“齐言轻这个废物，言宸救他做什么？搭进去自己，谁来给他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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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墨含垂危

论医毒之术，南秦、北齐诸人都知晓，北齐小国舅当第二，无人敢当第一。

如今中毒的人是他，那么，谁来给他解毒？

齐云雪又气又怒，看着渔人关的方向，咬牙切齿，“好一个秦铮，原来他输了雪城的赌约，是在这里等着呢。我说他怎么安安稳稳地跑去渔人关，原来是用这样的计谋。”

如此毒计，被他得逞了。

“公主，潜入北齐刺杀暗害太子和小国舅的人，不是秦铮，是南秦皇上，秦钰。”有人以为齐云雪名听清，给她纠正。

齐云雪一鞭子抽了过去，怒道，“愚蠢！我连秦铮和秦钰都分不清了吗？用你来提醒。”

那人被抽得一疼，生生挨了一鞭子，不敢反驳。

齐云雪寒着脸道，“秦铮和秦钰这是在告诉世人，告诉北齐，告诉雪城，他们兄弟可以入北齐军营如入无人之境！”

她话落，这回再无人敢搭话，人人屏息。

齐云雪一脸寒意，看着渔人关，过了许久，叫过身边一人，吩咐，“兵马都交给你调度，前方再走百里，在断尾岭安营扎寨。没有我传回的命令，不准动兵。听到没有？”

那人立即问，“公主要去北齐救小国舅？”

齐云雪沉着脸点头，“如今除了我，这天下间，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救他。”

那人踌躇，“公主将兵马都交给属下，安营扎寨的话，那对渔人关出兵一事儿……”

“只能拖延了！”齐云雪道，“我总不能让言宸死，想必北齐如今也无心出兵。”

那人垂首，“公主放心，属下一定保十万兵马安全无虞。”

齐云雪点头，对近身侍候之人吩咐，“点一队人马，随我绕过渔人关，前往玉霞坡。”

“是。”那人立即应声。

片刻后，齐云雪带着一队人马，转了路，绕道前往玉霞坡。

她走后，那人依照她的吩咐，前行百里，在断尾岭安营扎寨。

一个时辰后，齐云雪接到飞鹰传书，她打开看，是齐言轻来的信，请她立即前去救言宸。

她回信，“一日后必到。”

绕过渔人关，前往玉霞坡，这一段路，山势险峻，极其难走，最快也要一日的功夫。

渔人关内，秦钰几乎是扛着浑身是血的谢墨含回到了渔人关。

军中将领齐齐吓了个够呛。

燕亭的魂儿几乎被吓没了。

秦钰将谢墨含放下，他早已经昏迷不醒，后背上的箭没拔掉，他沉声喊，“立即将初迟叫来。”

“初迟，快，快来人去喊初迟！”燕亭大喊。

“我去！”崔意芝怕耽搁，立即冲了出去。

不多时，初迟来到。

秦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救活他。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初迟慢慢地点了点头，走向谢墨含。

谢墨含是后背心中箭，秦钰将他放在床上时，是趴着卧放的。

初迟查看了一下中箭的位置和伤势，脸色十分凝重，对秦钰道，“皇上也看到了，他中箭是在后背心，如今，一直没拔箭，他才留着一口气，对于救活他，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他一定不能死。”秦钰盯着初迟，“朕说了，不惜任何代价。”

初迟抿唇。

秦钰道，“我知道，你一定能有办法不让他死。”

初迟沉默片刻，道，“皇上知晓我是魅族人，所以，如此肯定吗？但是魅族人，也不是万能的，不是人人都有起死回生之术。”

“你若是没有一定的天赋本事，或者血脉之源，怎么会被齐云雪的娘兰长老收养？”秦钰看着他，“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朕不惜万死，也给你办到。”

初迟闻言，沉默片刻，道，“皇上说对了，兰妃是我姑姑。”

秦钰点点头。

初迟又沉默片刻，道，“若是救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他看着秦钰，“我可能会血脉尽失。”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再没有术法？”秦钰问。

初迟颔首，“从今以后，再提不起半丝术力。”

“你想要什么？”秦铮问。

初迟又沉默片刻，道，“昔日，我曾与皇上有约定，我留在你身边助你稳坐南秦江山，保秦铮奈何不得你，也无非是靠的魅族术法和医术。如今，你与秦铮握手言和，共保南秦江山。我的约定也算是达成了。皇上也从南秦国库中将我要的东西交给了我。我本可以离开了。但姑姑死了，我却不知道再去哪里，是以，一直留在了你身边。”

秦钰看着他。

初迟又道，“生为魅族人，有家不能归，终日茫茫。这种日子，我却也是过够了。若是皇上不嫌弃，以后，江山定，就赐给我一个姓氏，保我一生前程似锦安顺无虞吧，我便留在南秦了。”

“你确定？”秦钰挑眉。

初迟点点头。

“好。”秦钰颔首，“朕赐你国姓，与你义结金兰。自此后，有朕的江山前程，便有你的。”

初迟闻言笑了笑，“那就这样定了，倾我之力，还给你一个好好的谢侯爷。”

秦钰闻言闭了闭眼睛，重重地拍了拍初迟的肩膀，走了出去。

“你们都要出去，任何人，不准打扰我。”初迟对燕亭、崔意芝等人道。

燕亭和崔意芝对看一眼，齐齐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初迟救谢墨含。

从清晨，到响午，再到晚上，直到天黑，夜渐深，初迟一直关在房间内，没出来。

房中也没什么响动。

秦钰一直站在门口，不吃不喝，便那样等着。

燕亭、崔意芝、秦毅、王贵等人，也都陪着一起等着。

所有人都心中清楚，谢墨含对于南秦江山未来安定的重要性，此番皇上毫发未损，他却性命垂危，谢氏和忠勇侯府的唯一的嫡系子嗣，如此可见，谢氏和忠勇侯府之忠，天地可鉴了。

午夜子时，房间内，总算传来初迟沙哑的声音，“皇上，你可以进来了。”

秦钰闻言，立即推门而入，因为等得太久，身子都僵麻了，险些跌倒。

崔意芝一把扶住他，“皇上小心。”

秦钰点点头，尽量稳着脚步，进了内室。

只见，谢墨含安然地在床上躺着，面色寻常，而初迟靠着床沿，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全无血色，似乎一身气血被耗尽了一般，放在腿上的手，明显地能看到青筋和干嘎的抽缩。

秦钰的脚步顿了顿，走到他身边，声音也极哑，“如何？”

“幸不辱命。”初迟道。

“你呢？”秦钰看着他。

“自此后，怕是个废人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挑，所以我早就说了，皇上莫要亏待了我。”初迟有气无力地道。

“你放心。”秦钰伸手拉他。

初迟摇头，“我站不起来，皇上找个人，将我抬走就行。”

秦钰回转头，对崔意芝道，“你将他送回房间，我离京前，带出了一些补身体的好药，本来是给芳华预备的，看来她不会有用了，你吩咐小泉子拿出来给初迟用吧。”

“是。”崔意芝连忙上前，将初迟搬起来，带出了房间。

燕亭见初迟下去了，上前一步，伸手去碰谢墨含，喊，“子归，醒醒。”

秦钰伸手拦住他，“他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你先将他衣服扯掉，我们看看他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燕亭点点头，将谢墨含翻过身，扯开他后背的衣服，只见，后背心，十分光润。他一愣，大呼，“这么神奇？”

秦钰抿了抿唇，道，“魅术本就是这世间逆天的神奇所在，所以，很多人梦寐以求，趋之若笃，恨不得得到魅族的术法，南秦的皇室隐卫宗师被北齐玉家和齐云雪利用倾覆，也是因为想求魅族的绝密魅术，不惜反叛南秦。”顿了顿，他道，“可是，身为魅族人，却因为身份备受煎熬。诚如初迟所说，有家不能回。他们，也许心里，只想做个寻常人罢了。”

言宸颔首，慢慢地将谢墨含的衣服合上，将他重新翻过身，给他盖上了被子。

秦钰慢慢地靠着床头，坐在原来初迟所坐的地方，此时，一身疲惫袭来，他闭上了眼睛。

燕亭看着他，立即道，“地上凉，皇上小心龙体。”

秦钰忽然笑了一下，“燕亭，如今连你也会对朕说小心龙体了。”

燕亭嘎嘎嘴，“你是皇上，南秦江山的支柱，自然要保重龙体。”

秦钰揉揉眉心，依旧闭着眼睛，头枕在床沿，声音沙哑地道，“我背着子归回来的时候，当时是真的怕他就这么去了。若是他去了，为了救朕，朕这一辈子，心里都不能安稳。”

燕亭也泄了气，顺势坐在了地上，点头，“看到他浑身是血的回来，我的魂儿都吓丢了。不能想象他死了，我会不会自杀。”

秦钰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我都没想芳华，没想秦铮，没想老侯爷，没想任何人，没想没办法对谁交代。只是就想着，我们这些人，从小一起长大，子归自幼身体不好，被催老前辈救好后，也未曾安养，便为了南秦江山奔波，临安城瘟疫，有他在，如今两国对敌，在边境支撑了这么久，都是他。哪怕，就算是折了我的寿命，也必须救活他。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却未曾享过一日的福。”

燕亭眼眶红了红，没说话。

秦钰又闭上了眼睛，沙哑地道，“燕亭，为君者，自古被人称孤道寡，这把椅子和南秦江山的重量，朕觉得，不及一二好友的分量。身边无亲朋挚友，无亲相陪，就算开疆扩土万里，坐拥天下一统，又有何用？孤家寡人而已。”

燕亭看着他。

“所以，你们都要好好地活着。”秦钰又道。

燕亭点点头。

秦钰不再说话。

屋中静静，燕亭也找了个靠着的地方，靠着椅子腿，也闭上眼睛。

自从他带兵来边境，从平山谷打到北齐大营，齐言轻撤退到渔人关，他们又乘胜追击攻下渔人关。虽然士兵有伤亡，但是将领，伤亡无几。今日，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冷兵器下的死亡竟然离他那么近，那么近。

近到触手可得。

他们这些人，从小一起长大，秦钰做了皇上，秦铮做了小王爷，而他们，也都渐渐地跟着入朝，支撑起南秦江山的责任。期间无论有过不快，还是有过愉快，可是，都不包括看着谁去死。

崔意芝安顿好初迟，折返回来，推开门，便看到秦钰和燕亭，一人靠着床沿，一人靠着椅子腿，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愣了一下，想要出声喊，但张开嘴后，到底是放弃了。关上房门，又走了出去。

“崔侍郎，你刚刚进去看，皇上怎么样了？”小泉子小声问。

崔意芝压低声音道，“皇上和燕小侯爷都坐在地上睡着了，幸好现在天还不太凉，里面的地板铺了地毯，你过半个时辰再进去，让他们休息半个时辰，寒气应该还入不了体。半个时辰后，喊醒他们回房间歇着。”

“是，奴才听崔侍郎的。”小泉子立即道。

“初迟的药，可煎着？”崔意芝又问。

“已经煎着了，一会儿就能送过去给初迟公子。”小泉子道。

崔意芝点点头，“这个时候，渔人关也不能出丝毫差错，你守好这里，我去巡城。”

“是。”小泉子垂首。

崔意芝揉揉眉心，拖着一身疲惫，走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小泉子进去，喊醒了秦钰和燕亭。

二人却都不走，秦钰从地上起来，将谢墨含往里面挪了挪，直接躺在了床边。

小泉子愣了一下，见秦钰闭上了眼睛，也不敢再打扰，转头看燕亭。

燕亭揉揉眼皮，站起身，看到一旁的软榻，躺了上去，继续睡了。

小泉子无奈，转身走了出去。

王贵和秦毅，来到门口，见小泉子出来，压低声音问，“皇上可还安好？谢侯爷可还安好？”

小泉子点点头，“皇上和谢侯爷都安好，王大人和大公子放心吧。”

“有一桩事儿，要禀告皇上。”王贵和秦毅对看一眼，王贵道。

“这……”小泉子看着王贵，“王大人，很重要的事儿？”

“是兵事。”王贵道。

“我去喊醒皇上。”小泉子连忙打开房门，又回了屋。

他刚迈进门槛，秦钰便道，“进来。”

王贵和秦毅闻言恭谨地走了进去。

“何事？”秦钰睁开眼睛，看着二人。

王贵道，“刚刚崔侍郎得到消息，雪城出兵了，齐云雪领兵，不过，不知为何，将营寨扎在了断尾岭，不再前进了。崔侍郎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他抽不开身，让我二人来禀告皇上商议。”

秦钰眯起眼睛，“多少兵马？”

“十万。”王贵道。

秦钰思索片刻，道，“齐云雪领兵，不可能在距离渔人关这么远安营扎寨不走。应该是她另有安排。”话落，他道，“齐言轻没中毒，言宸却中毒了，那个毒，北齐怕是无人能解，齐云雪想必是去北齐救言宸了。”

二人都看着秦钰。

秦钰摆摆手，“暂且不必理会，等崔意芝派回来的人打探清楚具体消息，再做定夺。”

“是。”二人点头，退了下去。

出了房门，走远，王贵感慨，“皇上与谢侯爷、燕小侯爷、铮小王爷、李大人等一起长大、到底是不一样。”

秦毅颔首，“是啊，昨夜如此大事儿，我们却派不上什么用场，留在这军中，似乎就是无用之人。”

王贵拍拍秦毅的肩，“大公子别这样说，多少有些用处的。”“虽是堂兄弟，我却也承认，我确实不如秦铮等人，真正帮不上什么忙。我随父王这些年在岭南，到底是目光短浅，能耐不如他们，岭南弹丸之地，我们出来，也好比井底之蛙，不比京城。”秦毅道。

“所谓，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事儿。大公子自有大公子的优点。这些日子，论行军打仗，大公子不行，论练兵，论安顿后方，我看大公子却是常人难极。”王贵道，“昨夜之事，确实非我们擅长，大公子看开些。”

“王叔不必劝我，我有自知之明。如今裕谦王府能调回京中，安稳立府，便是父亲夙愿。对南秦江山，我不能助皇上帮大忙，但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支撑起裕谦王府门第就好，也不过多求其它。”秦毅道。

王贵赞同地点点头，不禁对秦毅高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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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义结金兰

第二日晌午，谢墨含幽幽地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秦钰依旧躺在他旁边，燕亭也躺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他恍惚了片刻，伸手去摸伤口，却什么也没摸到，身上也不疼，他慢慢地坐起身。

他的醒来，惊动了秦钰。

秦钰问，“子归，你醒了？”

“皇上，我这是……你……这是……”谢墨含皱紧眉头，手依然放在后背上，疑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周身可有不适的地方？”秦钰没立即答他的话，看着他问。

谢墨含感觉了一下，慢慢地摇了摇头。

秦钰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意，“那就好。”

燕亭此时也醒来，腾地从软榻上跳下来，三两步便来到了床边，一脸惊喜地看着谢墨含，“子归兄，你这么快就醒了？”

“你们……”谢墨含一时弄不清楚状况。

“什么你，我，你们，我们的。你可吓死我们了。”燕亭看着他，“昨天夜里，皇上背着你回来，你一身是血，命在旦夕……”

“谁救了我？”谢墨含的记忆里，是他受了一箭，那一箭射中了他的后背心，他清楚秦钰背他回来，他自知怕是凶多吉少了。

“是初迟。”秦钰将初迟如何救他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谢墨含惊异半响，才稳住情绪，“没想到魅族之术如此厉害，初迟他为了救我，可还好？”

“还好，你放心，他只是一身术力被清空耗尽了，以后，与寻常人无异。”秦钰道。

谢墨含点了点头，“稍后我去看看他。”

秦钰颔首，起身下了床，对他道，“你这一箭，是北齐王射的，我低估北齐王了。若非是你挡住我，这一箭就射到我的身上了。”

“北齐王能执掌北齐多年，玉家如此势大，却一直未曾脱离北齐王的掌控，北齐王自然不是无用之人。”谢墨含道，“幸好我不放心皇上，跟了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也无非是你身上的这一箭射在我身上罢了。倒是你替我受罪了。”秦钰道。

“皇上说的哪里话，皇上为了南秦，不顾君之安危，为臣者，为国，自当万死不辞。”谢墨含慢慢地下了床，摇摇头。

秦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些冠冕之言，便无需多说了。”话落，他道，“我与你一起去看看初迟。”

谢墨含点头，住了口。

三人穿戴妥当，出了房门。

“皇上，谢侯爷，燕小侯爷。”小泉子见三人出来，欢喜地见礼。

“初迟怎么样了？”秦钰问，“他可还好？”

小泉子连忙回话，“回皇上，初迟公子还在床上躺着，体虚力乏，怕是要养上一阵子了。奴才想要给他请个太医，他说不用，养着就好。您吩咐的好药，已经煎了，给初迟公子服下了。可是，似乎不见多大效用。”

“朕去看看。”秦钰道。

小泉子连忙带路。

来到初迟的住处，小泉子挑开帘幕，秦钰当先走入，谢墨含、燕亭紧随其后。

入眼处，初迟躺在床上，脸色极其的苍白，几近透明，半丝血色也看不见，就跟长久没见过太阳一般。本是十分健朗的身体发肤，都现出干抽，失去了一切的色泽。

秦钰昨日已经见过初迟的样子，只抿了抿唇。

谢墨含脚步却猛地顿住，他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变了变，心下触动，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觉得，自己怕是会挺不住，先一步去九泉下找爷娘了。可是他心底是不甘心的，想着爷爷，想着妹妹，还想着很多人，想着南秦，对这个世上，无限不舍。

初迟若不救他，他这一条命，自然已经踏入鬼门关了。

“可还好？”秦钰来到床边，看着初迟问。

初迟点点头，“还好。”

谢墨含此时走上前，撩起衣摆，就要跪谢。

初迟愣了一下。

秦钰伸手拦住他，“子归，你这一箭，是为我受，难道朕也要对你跪谢不成？”

谢墨含摇头，“皇上怎么能与臣一样？”

“我也是人，怎么不一样了？”秦钰道，“我与初迟，言定义结金兰，不如你也一起吧。从今以后，有朕的江山天下，便有你们的锦绣富贵。”

谢墨含愣了一下。

“你可有意见？”秦钰问初迟。

初迟苍白的脸顿时笑了，“自然好了，我怎么会有意见？能与皇上和谢侯爷义结金兰，是我的三生荣幸。”

“子归没意见吧？”秦钰又问谢墨含。

谢墨含笑了一下，“能与皇上和初迟兄义结金兰，也是我的荣幸。”

“那就这样说定了。”秦钰回转身，看到了身后的燕亭，对他道，“你来给我们做见证。”

燕亭眨眨眼睛，“好啊，这可是大好事儿，我就做个见证人。”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秦钰对小泉子吩咐，“去备香炉。”

“好嘞，奴才这就去。”小泉子连忙跑了下去。

“你能下床吗？”秦钰问初迟。

“能。”初迟点头。

秦钰伸手，去扶初迟。

初迟连忙摆手，刚要说“我自己能来”，谢墨含抢先一步，道，“我来扶。”

秦钰罢手。

初迟笑了笑，道，“自出生起，还没享受过这般待遇，看来，我是赚了。”

“你这般样子，切不可大意，要好生养着。”谢墨含嘱咐。

初迟点头，“知道，我还要好好地留着命享受富贵呢。”

谢墨含笑着颔首，“不错。”

不多时，小泉子取来香炉等物，摆设上的香案，三人各自沐浴换了新衣，立在香案前。

谢墨含年岁稍长，居长。

秦钰居次。

初迟最小。

三人放血合在一起做饮，焚香叩拜，义结金兰。

仪式做成，小泉子立即上前，笑道，“恭喜皇上，恭喜谢侯爷，恭喜初迟公子。”

秦钰转头对初迟道，“朕赐你秦姓，做迟来之意。”

“秦初迟？”初迟笑着点头，“多谢……二哥。”

秦钰微笑摆手，“自家兄弟，不必谢了，以后在人后，不必多礼。”

初迟点头，靠近谢墨含，对他道，“以后我见到芳华，她比我小，是不是要喊哥哥。不能再欺负我了？”

谢墨含失笑，拍拍他的肩膀，点头，“应该是的。”

初迟道，“以前，见那个小丫头片子，浑身都冒着冷气，不近人情，下手丝毫不手软，着实讨厌。”顿了顿，他感慨，“真没想到，以后我也是她半个哥哥了。”

“妹妹从无名山乍回来时，的确冷了些，以后有机会多接触，你就知道了，她其实心地很软。”谢墨含笑着道。

初迟点头，“知道啦，若非后来知道她的性情，月前在军营她怀孕时，我才不给她诊治。”

谢墨含好笑。

“你们前往军营，没伤齐言轻，却让言宸中了毒，我到觉得，比齐言轻中毒还要好。北齐没有言宸，等于失去了一大臂膀。北齐王再厉害，手下也没多少出名的强将。齐言轻这个太子，更是不足为惧。”燕亭看着三人，接过话道，“今日这两大喜事儿，我们是不是要摆酒庆祝一番啊？”

“你就知道喝酒。”秦钰扫了燕亭一眼，对他道，“你出去看看，崔意芝昨日派人去打探雪城安营扎寨在断尾岭的十万兵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有这事儿？我这就去看。”燕亭打住话，闻言立即走了出去。秦钰对初迟道，“你好生休息，待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吃酒。”

初迟点头，“你们去忙你们的，从今往后，我这副身体，就是个闲人了。”

“你好生养着，指不定还有用到你医术的时候，不算是闲人。”秦钰话落，对谢墨含道，“让他歇着吧，子归，你若是身体无恙，我们再去商议下一步部署。”

“无恙。”谢墨含摇头。

秦钰转身走了出去，谢墨含又嘱咐了初迟两句，也跟了出去。

二人刚走出，崔意芝便得到了谢墨含醒了的消息，匆匆走来。

他忙了一夜，眼底有两大片青影，给秦钰见过礼后，问谢墨含，“侯爷可还好？”

谢墨含看着他点点头，“已经好了，辛苦你了，昨夜一夜未睡？”

崔意芝看着他，已经无恙，与他昨日浑身是血病在旦夕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他感慨道，“魅族的魅术着实神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是啊。”谢墨含点头，“不过，因为我，初迟怕是怎么调养也不能恢复如初了。”

秦钰拍拍他肩膀，“没有了血脉，不再是魅族人，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儿。”

崔意芝也点头，“魅术如此逆天，没有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儿。”话落，又道，“燕小侯爷担心你陪着你，我怕北齐趁此机会再兴兵找回场子，便没敢去休息，巡城了。不过昨夜北齐没异动，看来北齐王和太子对北齐小国舅甚是看重。”

谢墨含叹了口气，道，“言宸和玉家，在北齐势大，北齐半壁江山的兵马，是为玉家所掌控。自从言宸撤销了长老堂，玉家的大权就被他攥到了手里。他出事儿，北齐王和太子自然不能不管。更何况，他的本事不亚于十万雄兵，他出事儿了，北齐便少了一个臂膀。”

“说起十万雄兵，昨日我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说齐云雪本来带兵前来雪城，要和北齐两面夹击渔人关。可是走到半途中，齐云雪便丢下了十万兵马，交给雪城的统兵安营在断尾岭，自己不知去向了。”崔意芝道，“我猜他应该是绕道去了玉霞坡。”

“去救言宸了？”谢墨含问。

崔意芝点头，“应该是，雪城安插的暗桩传回消息，说齐云雪是收到北齐小国舅的传书，才立即出兵渔人关的。想必，传书之信是婚书。她总不能对未婚夫见死不救，应该是去玉霞坡救言宸了。”

秦钰点点头，“还有什么消息吗？”

崔意芝摇头，“齐云雪不知走的是那条路，避开了视线，应该是进了深山走的山路。查不到她的踪迹。”

“她与北齐玉家来往多年，路线自然极其隐秘，不查她也罢。朕说的是雪城，有什么消息？谢云澜呢？在做什么？”秦钰问。

崔意芝道，“说起这个，便十分奇怪了。谢云澜从进了雪城后，只露了一面，也就是齐云雪带兵离开雪城时，他在城墙上目送她，齐云雪离开后，他便又闭关了。”

“也就是说，雪城那十万兵马，齐云雪离开后，谢云澜没出雪城，不管兵马，如今只有雪城的统兵在了？”秦钰问。

崔意芝颔首，“正是。”

齐云雪眯起眼睛，“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谢墨含闻言看向秦钰，“皇上的意思是……要动雪城那十万兵马？”

秦钰颔首，“子归不觉得此时正是好机会吗？若是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雪城的十万雄兵，据说，装备十分厉害的武器，以一敌百。”谢墨含道，“而且，雪城的统兵，十分忠于雪城。且十分厉害。否则齐云雪也不会放心扔下十万雄兵就这样去了北齐。我们要动那十万兵马，要好好筹备部署一番。”

秦钰点头，“自然要筹备一番。即便难动，也要动。齐云雪是紫云道长和兰长老所生的女儿，兰长老据说擅长医毒之术，齐云雪不知遗传多少，但万一他能救了言宸呢？就算救不了。那么，我们也不能等到她回来对渔人关兴兵。那样，更被动。”

“皇上的意思是，除了给表哥和表嫂争取悄无声息进入到落霞山的时间外，我们还要先一步把雪城的十万兵马处理掉？”崔意芝问。

秦钰颔首，“不错。这样一来，待秦铮和芳华到达落霞山，我们从渔人关出兵，对玉霞坡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北齐必败。”

“既然如此，我们要抓紧时间。”崔意芝道。

秦钰看着他，“你先去休息，我和子归商议一番，看看怎样动这十万兵马，再做定夺。”

崔意芝点点头，他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撑不住了，放心地下去休息了。

秦钰偏头看谢墨含，谢墨含对他点点头，二人一起去了议事厅。

亲爱的们，这是结局前的最后一章，从明天起，就停更写大结局了。

万语千言，只说，这本书，还是按照我预计的轨道，走向了大结局。

前段时间手受伤了，虽然结疤了，但码字还是不太给力。预计是七至十天，这段时间呢，大家该追剧的追剧，该玩耍的玩耍，开学的妹子们也别急，到时候就过来看，结局早晚就在这里。若是关心进度呢，就关注微博（西子情—）、微信公众平台（xiziqing527），都会有我的消息。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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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大结局

一日后，齐云雪绕过渔人关到了玉霞坡，北齐王和齐言轻听闻她来到，都匆匆迎了出去。

齐云雪看了北齐王和齐言轻一眼，脸色沉冷，不待二人说话，也不给北齐王见礼，便冷声问，“言宸呢？在哪里？”

北齐王示意齐言轻带齐云雪前去见言宸，齐言轻立即带路。来到言宸的住处，有人打开帘子，请齐云雪入内。

齐云雪快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的言宸，不是寻常中毒之人面色发紫、发黑、发青。他就像是睡着了，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她走到床边，伸手给他把脉，齐言轻不敢打扰她，站在她身后。

齐云雪把脉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根麻花。齐言轻的心提到嗓子眼，终于忍不住问，“小姑姑，小舅舅他是中了什么毒？”

“别叫我小姑姑，我不是你姑姑！”齐云雪沉声怒斥了一句。齐言轻微怔，想起了什么，一张脸也沉了下来，抿唇不再言语。

齐云雪继续给言宸把脉，又过了许久，她放下手，对齐言轻沉声说，“出去。”

齐言轻看着她，“小姑姑是诊出什么毒了？能解了这毒？”

“我让你出去！”齐云雪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齐言轻道，“小姑姑看我不顺眼，和我发脾气，是因为小舅舅因为我中毒，你在生气中毒的人为什么不是我是不是？”顿了顿，又道，“小舅舅是我母妃的亲弟弟，我是他的亲外甥，他自然要救我。”

“他因为救你，而中了这个毒，你很得意自满是不是？”齐云雪脸色难看。

齐言轻摇头，“小舅舅因为我中毒，昏迷不醒，我很担心，寻遍了名医，都无法解毒，我只想问小姑姑，可知道是什么毒，可有办法解毒？你说完了，我就出去。”

齐云雪脸色阴沉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解的了。如今你听了，可满意了？”

齐言轻面色一变，“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让我出去是想如何救小舅舅？”

齐云雪沉着脸道，“无论是你父王，还是你，或者是玉家，都该感谢我不是真正的北齐公主，我是流着魅族血脉的人。你们皇室藏着掖着认为耻辱之事，却是能救你北齐的半壁江山。”

齐言轻闻言立即道，“你的意思是……你的魅族……魅术？能救小舅舅？”

“能不能总要试试。”齐云雪转过身，不想再与他多言，“出去。”

齐言轻虽然心有不甘，但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言宸，还是走了出去。房门被关上，房间中只剩下昏迷不醒的言宸和齐云雪。

齐言轻出了营帐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帘幕紧闭，营帐内透不进一丝光线，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是何情形，他转身，走向在营帐前玉案旁坐着的北齐王。

“父王。”齐言轻见礼。

“如何？”北齐王问齐言轻。

齐言轻将事情经过和齐云雪的话复述了一遍。北齐王闻言沉默片刻，道，“这么说来，她也没把握了。”

“小姑姑脸色极差，看来，把握不大。”齐言轻话落，又道，“不过魅术向来神通，也说不准能救醒小舅舅。”

北齐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头顶上一片浓浓的黑色云彩，他道，“这天稍后怕是会下一场大雨。”齐言轻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这雨如今下什么？若是下在一日前，小舅舅就不会中毒了。秦钰和谢墨含也跑不了。”

北齐王收回视线，脸色平静地道，“百万人马的军营，因为一场大火，便人心惶惶，发生乱向，让人趁机而入。怪天何来？”

齐言轻闻言住了嘴，北齐王看着他，“轻儿，若是朕撤掉你的太子之位，你心可甘？”

齐言轻面色一变，脱口而出，“父王！”

北齐王平静地道，“你只说，你心可甘？”

齐言轻似乎被震住了，脸色一变再变，他看着北齐王，这个是他父亲的男人，哪怕他的王后谢凤回了南秦，他震怒过，摔了他最爱的翡翠盏，但也不过几日时间，便恢复如常。至今，他奔波赶来玉霞坡，哪怕疲惫，但也未曾现出苍老，依旧保持着他的丰仪。

他不爱他母妃，却对他不可谓不好。明明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这些年，却一直未表露出来任何思念。瞒了他母妃，瞒了玉家，瞒了他，甚至瞒了满朝文武，很多年。

他的骑马射箭，文治武功，大部分，都是他教的。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他真正地怒过，除了他知道谢凤离开回了南秦。他自认为，他是了解他的父王的，可是如今，看着面前的他，他发现，他这个做儿子的，实在不了解他。他如今想什么，他猜不出。

要撤掉他的太子之位？是一直以来就想撤掉？还是从来就没想给？或者，只是在试探？

“很难回答吗？”北齐王问。

齐言轻闻言立即垂下头，咬了咬唇，道，“回父王，儿臣自小便被当做太子和未来的君王教导。若是不做太子，不做未来的君王，儿臣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北齐王闻言点头，“你说的这是实话，也不枉在朕身边长大，没跟朕虚言。”

齐言轻不敢放松，抬起头，看北齐王，“父王是觉得儿臣没能力没本事守住北齐江山吗？所以，才如此问。”

北齐王看着他，叹了口气，“不是你没能力没本事，是秦钰本事比你大。”

齐言轻虽然不想承认确实如此，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某些地方，不如秦钰。这某些地方虽小，却是致命的。

“朕再问你，若是真的不再做太子，你该怎么办？”北齐王又问。

齐言轻脸色有些白，“父王，您不会是真的要撤掉儿臣的太子之位吧？”

北齐王道，“朕问你话，你如实说就好了。”

齐言轻摇头，“儿臣不知道。”

“那现在就想想呢？”北齐王看着他。

齐言轻依旧摇头，“儿臣想不出来。”

北齐王沉默片刻，对他摆摆手，“罢了，你想不出来，就不要再想了。”

齐言轻看着北齐王，想要从他面上看出他对他说这番话的意思。

北齐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这么大的功夫，茶就已经冷了。”

“如今已经快到深秋了。”齐言轻话落，看向北齐王身后，“再给父王换一杯热茶。”

有人立即去了。

北齐王点头，“是啊，快深秋了。”话落，他道，“轻儿，你和朕对弈一局吧，云雪一时半会儿估计出不来。”

齐言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北齐王吩咐人摆上棋盘，齐言轻坐在北齐王对面，因为他自小和北齐王父子二人算是亲近，再加之玉家和玉太后、玉贵妃在他身后，所以，虽然刚刚北齐王一番话，让他在心里打了不少转，但也没有面对他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地步，只是隐约觉得，父王突然对他说这样一番话，到底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若说撤掉他的太子之位，那么，谁来继任太子之位？谢云继吗？他毕竟是有着谢氏的血脉！如今南秦和北齐打到这步田地，谢凤又回了南秦，他不相信他父王还想着谢云继来北齐继承太子之位和未来的帝王之位。若不是，那父王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番话？

“还在想刚刚那件事儿？”北齐王见齐言轻心思不属，抬头看他。

齐言轻连忙收敛思绪，专心下棋，北齐王不再多言。一局棋罢，齐言轻输了。

北齐王对他摇摇头，“太过激进，不懂迂回，不懂避让，不懂隐忍。轻儿啊，你比秦钰，不是差了一丁半点儿。”

“父王！”齐言轻脸色一白。

北齐王看着棋盘又道，“这也是基于北齐这些年太过于顺风顺水了，黑暗的事情都让玉家做了，而朕，也没料到玉家会败，更没料到，南秦如今是这样的局势，北齐如今是这样的局面。你如此，也是朕的错。”

齐言轻又喊了一声“父王”。

北齐王伸手推散了棋盘，又道，“若是在太平盛世，你会是个好太子，好帝王，可惜，如今不是太平盛世。若是玉家还是以前的玉家，南秦还是以前的南秦，北齐还是以前的北齐。你也会是个好太子，好帝王。”

齐言轻抿了抿唇，北齐王又道，“但如今，你不是秦钰的对手，以后，北齐……”

“父王！”齐言轻打断他的话，坚定地看着他，“父王别灰心，虽然如今形势对我们北齐不利。但还有雪城。小姑姑救好了小舅舅，我们北齐和雪城联手出兵，定要秦钰好看。”

北齐王看着他，住了话。齐言轻咬牙道，“只要小舅舅好了，小姑姑兴雪城之兵，那么，我们夺回渔人关，指日可待。”顿了顿，他发狠道，“定要砍了秦钰的脑袋做回礼！”

“秦钰敢独闯大营，他的脑袋可不是那么好砍的。”北齐王道，“朕也就在这军营，也没能让人擒住他。”

齐言轻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儿臣以为，是父王手下留情了。因为你看到了谢墨含，他和母后……姑侄长得有几分相像，所以……”

北齐王忽然笑了，看着他，“你以为朕是因为谢凤手软了？心也软了？故意放了他们走？”

齐言轻不再答话，等于默认。北齐王摇头，“不，你错了，朕没有手软，也没有心软。两国兴兵，成王败寇。朕是一国之君。这些年，既能由得玉家所作所为，便不是心软手软之人。若是美人香真是英雄冢的话，这些年，北齐也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齐言轻看着北齐王。北齐王又道，“朕射秦钰那一箭，被谢墨含挡住，射中了他的后背心，若没有神医的回天之术，他的命此时就休矣了。那个时候，想要手软都是来不及的，更何况，江山是江山，基业是基业，女人是女人。若是分不清，这么多年，朕就是白活了。”

齐言轻闻言道，“儿臣一直以为，谢凤是父王挚爱，没想到父王这般清醒，是儿臣误会您了。”

“朕爱她是不错，这些年，也因为她，没兴兵。朕曾经答应她，不亲手动北齐。但由得了玉家动，朕放任玉家施为，也算是不违誓言。”北齐王道，“谢凤心中清楚，她是明白人，朕便爱她这点。如今，她弃我回南秦，昔日的誓言便也不必作数了。朕亲自兴兵，也不违背当初。”顿了顿，补充道，“朕与她，都是清醒之人。爱与国，各不相干。”

齐言轻抿了抿嘴角，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北齐王道，“你派去渔人关打探的人也该回来了吧？”

齐言轻看了一眼天色，回道，“差不多了。”

“朕看没有半日，云雪估计不会出来。朕不在这里等着了，有消息告诉我。”北齐王站起身，对齐言轻道。

齐言轻点点头，“从昨日后，父王一直不曾休息，我送父王过去。”

“不必了。”北齐王摆摆手，让他止步。

齐言轻目送着北齐王走回营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苍老之态。他曾经去南秦时，暗中见过南秦的先皇，那时候，就已经显出垂垂老态了。他想着，是因为谢凤十分注重仪表，所以，父王在她面前，从来十分在意仪表。哪怕，她如今回了南秦，但多年的习惯，已经融入骨髓了吧。

他站了许久，慢慢坐下身，重新看着桌案上被北齐王推散的棋局。若是父王没手下留情，那么，秦钰和谢墨含从北齐大营中偷袭成功且没被擒住来看，他的确不是秦钰的对手。但谢墨含既然后背心中了一箭，若没有神医的回天之术……

而天下间，论神医，当属小舅舅，如今他却中了毒。不过，秦铮和谢芳华也在渔人关，谢芳华的医术虽然不及小舅舅，但恐怕不会让谢墨含轻易死了。

他一时心烦意乱，又恼怒地将没打乱的那一半棋局打散，棋子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

“太子！”玉云水匆匆走来，还没到近前，便急声问，“小叔叔怎么样了？我听说云雪公主来了，她可解了小叔叔身上的毒？”

齐言轻看了玉云水一眼，这一段时间，言宸回来，似乎有意培养他，他在成长，比以前稳重多了。他摇摇头，“小姑姑还在里面救小舅舅，不知道能不能解毒。”

玉云水闻言在桌案前来回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云雪公主进去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齐言轻道。

玉云水看了一眼紧闭帘幕的营帐，什么也看不见，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齐言轻揉揉眉心，也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等着。将近午时，有一人匆匆走来，“太子！”

齐言轻看着那人，立即问，“渔人关有什么消息传出？”

那人道，“回太子，今早，据说，南秦的皇上和谢侯爷在议事厅议事，谢侯爷周身无伤，与常人无异。”

“什么？”齐言轻声音拔高。

那人肯定地道，“消息确实无误。”

“不可能！”齐言轻断然摇头，“谢墨含明明后背心中了父王一箭，父王并没有手下留情。他此时，能留一条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下床走动，还议军事，与正常人一样？”

“这……”那人道，“可是前去打探的人传出的消息就是如此。”

“是不是看错了？确定是谢墨含？”齐言轻问。

“说是谢侯爷。”那人道，“渔人关只有一个谢侯爷。”

“保不住还有一个谢侯爷呢？他们谢家，不是两个侯爷吗？”齐言轻怒道，“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

那人抬眼，偷偷看了齐言轻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属下再让人仔细打探？”

“探！”齐言轻道。

“是。”那人立即又走了下去。

齐言轻气不顺地坐在那里，脸色阴沉。

玉云水也惊异片刻，疑惑道，“谢墨含怎么可能完好无损？难道又是南秦迷惑北齐的计谋？是有人易容谢墨含？为了不放出消息，稳定军心？”

“有秦钰在渔人关，需要谢墨含稳定什么军心？”齐言轻道。

“不能这么说，毕竟，南秦有谢家的半壁江山，如今，谢家和南秦皇室联手，如今，南秦能有对抗北齐的实力，谢家功不可没。谢墨含为秦钰效力，受秦钰器重，他身后的谢家倾全力护南秦。”玉云水道，“你想想，他若是死了，消息一放出，这对南秦民心来说，该有多不利？毕竟是秦钰和谢墨含一起闯北齐军营？怎么不是秦钰死？而是谢墨含？再加上，南秦以前一直针对谢氏，保不住，被人猜测，是内斗夺权，借机而杀。”

“有道理！”齐言轻颔首。

“若是我这样猜测不错的话，谢墨含就是真的死了。”玉云水道，“否则，受了那么重的伤，转日就活蹦乱跳，怎么可能？大抵是易容术太高明，蒙蔽了我们派去打探的人。”

齐言轻点头，“这件事情，我必须立马去禀告父王，和父王商议，看看如何处置。”

“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云雪公主一旦救好了小叔叔，我就立即派人禀告你。”玉云水立即道。齐言轻颔首，起身去了北齐王住处。

来到北齐王的住处，有老太监走出来，悄声道，“太子，王上刚刚犯了头疼，御医正在给施针，吩咐人，不能打扰。您是有要事儿？是云雪公主和小国舅那里有消息了？”

齐言轻摇摇头，“父王犯了头疼？”

“是啊，王上一旦休息不好，就容易犯头疼，这是老毛病，您知道的。”老太监道。

齐言轻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道，“没什么大事儿，小姑姑和小舅舅还没动静，我就是觉得父王奔波来到这里，也未曾休息，不放心，过来看看。”

老太监闻言，悄声道，“奴才给您进去看看，御医若是施完针，您再进去。”齐言轻颔首。

老太监走了进去，片刻后，一名老御医跟随他一起出来，那名老御医给齐言轻见礼后道，“王上实在有些累了，老臣给王上施针到一半，王上便睡了。太子若是有什么不太重要的事儿，就先放放，王上需要好生休息。”

“多谢太医了。”齐言轻点头。老御医告辞，提着药箱，走了下去。

齐言轻对老太监道，“你好生照看父王。”

“是。”老太监垂首。

齐言轻转身离开的营帐前，走到议事的营帐，喊来一个人，对他吩咐，“将谢墨含死了的消息放出去，就说如今渔人关那个谢墨含是易容假扮的，真正的谢墨含已经被我父王射杀了。秦钰没安好心，想要借南秦和北齐兴兵之机，一举除掉谢氏。”

“是。”那人应声。齐言轻冷笑一声，又吩咐，“我要一日夜之间，这个消息传遍天下，尤其是南秦。”

“是。”那人立即下去安排了。

此时的渔人关内，秦钰和谢墨含就齐云雪前往玉霞坡救言宸将她带出来的那十万兵马安插在断尾岭之事做部署商议。一个上午，二人基本上已经敲定了初步的筹谋，就等着做进一步的万全的部署了。

傍晚时分，秦钰和谢墨含、崔意芝、燕亭正在商议进一步的部署时，便收到了北齐派人放出的消息。谢墨含愣了一下，燕亭睁大眼睛，怪叫，“不是吧，齐言轻这是没辙了吗？出此下策？”

秦钰没言声。崔意芝摇头，道，“这虽然看着是下策，但若是运用好了，却是上上策。”

“怎么说？”燕亭看着他。

崔意芝道，“你想啊，我们南秦，谁都知道，皇室和谢氏这么多年的明争暗斗，皇上登基后，才为了南秦的江山握手言和，如今是倾举国之力兴兵对抗北齐。但说是倾举国之力，其实，有大半是因为谢氏的根基在扶持。”话落，他看了秦钰一眼，“国库早就不丰盈，我们南秦，一直以来，没像北齐一样做筹谋，兴兵之后，便很快就空虚了。”

“嗯，是这样。”燕亭也看了秦钰一样，点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

崔意芝又道，“如今，皇上和子归兄一同前往北齐军营，子归兄中箭负重伤回来，我们自己人知晓是因为初迟相救的原因，但这等事情，外人不知。北齐拿这个作伐，一旦百姓相信，主要是，南秦百姓相信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如今最经不起的就是国内动乱。”

燕亭一拍大腿，“齐言轻可真阴险，那如今怎么办？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开。”

崔意芝看向秦钰。秦钰眯起眼睛，道，“先让这个消息传几天。”

“啊？”燕亭看着秦钰，“就这样不理了？”

“不是不理，而是现在不理。”秦钰道。

“那……万一恶化下去，南秦国内百姓动乱怎么办？”燕亭看着他，“这可是大事儿，我们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可经受不起。”

“给李沐清飞鹰传书，让他设法稳住国内情形，乱可以，别造成大的暴乱，就无碍。他应该能做到。”秦钰道。

“那我们做什么？”燕亭问。

“我们自然是趁此机会，对付齐云雪那十万兵马。”秦钰道，“就先让南秦看上去十分乱，我们看上去十分慌，让齐言轻先得意得意。有他哭的时候。”

“妙啊！”燕亭顿时拍掌，眉开眼笑，“皇上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毒攻毒。”

秦钰笑了一声，“待我们对付了雪城那十万兵马，再将初迟的身份放出去，什么也没有事实具有说服力。”

“齐言轻得意之下，以为我们这里方寸大乱，肯定就不会注意那十万兵马了。”燕亭道，“可是齐云雪呢？若是齐云雪察觉，也不太好办。”

“言宸中的毒可不是轻易谁都能解的毒，一时半会儿，齐云雪估计很难解掉，她抽不出空理会外界。”秦钰道，“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事不宜迟，立即给李沐清飞鹰传书吧。”谢墨含此时开口，“书信我来写。”

“你亲笔手书，自然最有说服力。”秦钰颔首，“那你写吧。”

谢墨含连忙起身，给李沐清写了一份书信，飞鹰很快就飞出了渔人关，前往京城。

“飞鹰虽然快，但奈何路远，书信怕是也要三日后才能到。”崔意芝道。

“无碍，谣言的速度也就这样，三日后，京城得到消息后，飞鹰也到了。”秦钰道，“凭着李沐清的能力，再出手，也不晚。”

“京中留守个有本事的，就是让人放心啊。”燕亭道。

秦钰笑着点了点头，“沐清在京城，的确让朕放心。”

“那我们接着商量，尽快把雪城的兵给除去，免得夜长梦多。”燕亭道。

谢墨含点头，“有道理。”几人继续商议。

外面，谢墨含身死，秦钰为了掩盖他死的消息，找人易容他之事，渐渐地蔓延传散着，傍晚时分，齐云雪黑着脸从言宸的营帐内走出。玉云水一直等在外面，立即迎上前，焦急地问，“云雪公主，我小叔叔怎么样了？”

齐云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玉云水的心立即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这时，齐言轻正好回来，见到齐云雪出来，也立即走上前，“小姑姑，小舅舅的毒可解了？”

齐云雪沉着脸道，“给我安排营帐了吗？”

齐言轻一怔，“快去安排，我要休息。”齐云雪道。

齐言轻连忙叫来侍候的人，“快去给小姑姑安排营帐。”

那人应声，立即去了。

齐言轻盯着齐云雪，“小姑姑，小舅舅到底怎样了？你倒是说啊。”

齐云雪沉沉地看着他道，“我也解不了毒。”

“什么？你也解不了毒？怎么会这样？”齐言轻看着她，不相信地道，“你进去了一日，这一日，都没能解毒？”

“他中的毒，不是寻常之毒，是魅族不传之密的绝幻毒，来自魅族的古籍医毒之术。”齐云雪道，“据我所知，此毒，只有继承魅族衣钵传承之人，且天赋异禀，才能被亲传到。当年，魅族除了王室继承人外，还有紫云道长亲传了此医毒之术。但是，这两个人，都早已经死了，从他们死后，这个医毒之术便失传了。”

齐言轻闻言，脸色发白地看着她，“小姑姑，你不是紫云道长的……”

齐云雪打住他的话，冷声道，“是又怎样？从我娘离开他，嫁入北齐王宫，先皇死后，我娘隐居情花谷。我幼时见过他一面后，再没见过他。他什么东西，都没传给我。”

齐言轻闻言，住了口。玉云水在一旁焦急地道，“那小舅舅怎么办？毒便无解了吗？”

“除非找到古籍医书。”齐云雪道。

“上哪里去找？”齐言轻立即问，“谢芳华吗？她手里可有？否则，南秦隐卫宗师也不会屡次争夺她手中的东西要杀她了。是不是？”

齐云雪闻言脸色阴寒，“医毒之术不见得在谢芳华手里，她都没见过紫云道长的面。”顿了顿，她恨恨地道，“若是在谢芳华手里，我宁愿不救他。”话落，她怒道，“营帐布置好了吗？”

“回公主，布置好了。”有人连忙回话。

“带路！”齐云雪道。那人看了齐言轻一眼，见他没异议，连忙头前带路。

齐言轻和玉云水看着齐云雪的背影离开，她的一身阴寒暗沉之色掩盖了她通体的疲惫。二人对看一眼，一时间相顾无言。

过了片刻，齐言轻对玉云水道，“父王应该醒了，我去禀告他。你派人前往玉家询问国舅，他在暗中收拢南秦隐卫宗师那么久，与谢芳华交手数次，应该知晓魅族的古籍医书是否在她手里。”

“嗯，我这就去。”玉云水点头。

齐言轻前往北齐王营帐。北齐王确实已经醒了，听闻了齐言轻禀告关于谢墨含和言宸的这两桩事儿后，半晌没说话。

“父王？”齐言轻等了许久，忍不住开口询问。

北齐王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传令下去，升帐议事。”

“现在？”齐言轻一怔。

“就是现在。”北齐王道。

齐言轻见北齐王肯定，没有多言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当日夜，北齐王和诸将议事后，午夜子时，调度兵马，由北齐王亲自统兵部署，夺渔人关。北齐突然于午夜出兵的消息被探子传回渔人关后，秦钰眯起眼睛。

崔意芝立即道，“是不是消息走漏了风声？所以，北齐竟然抢先来攻了？”

谢墨含道，“对付雪城十万兵马之事，虽然定在今夜，但仅有我们四人商议，未曾外泄消息。我们这里，难道谁还走漏风声不成？”

燕亭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准备出兵断尾岭了，北齐突然夺城，这其中太巧了。”

谢墨含和崔意芝看向秦钰，秦钰摇头，“北齐王如今坐镇北齐军营，他不是齐言轻。他为政多年，玉家即便日渐势大时，也不见动摇帝王根本，可见北齐王的厉害之处。今夜攻城，应该不是巧合，但也不是我们谁走漏了风声。朕觉得，北齐王这一招，一是试探墨含是否真没了命；二是，他真的要给我们厉害看看。”

“不知北齐王是什么部署？”燕亭道。

“不管他是什么部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钰道，“我们还按照原计划行事。”

“还按照原计划？”燕亭立即道，“皇上，北齐王亲自出兵攻城，定然来势汹汹，我们还如何按照原计划收拾雪城那十万兵马？”

“朕早些年闻到秦铮养兵的风声，暗中背着父皇也养了五万兵马，郑孝扬随朕离京途中，朕命他前去调兵了。今日响午，收到他的传信，兵马已经在两百里外了。”秦钰道。

燕亭睁大眼睛，看着秦钰，连皇上也不称了，“你……你也养私兵了？”

“南秦这些年的形势来说，日渐紧张，秦铮一直与朕做对，他养私兵和朕养私兵有什么奇怪？”秦钰道。

燕亭嘎嘎嘴，“也是，你们不养私兵才奇怪了。不过秦铮兄养私兵，连我也不知道，真是半点儿风丝也没听到。不够兄弟。”

秦钰道，“养私兵是国之大忌，他岂能到处去说？”

燕亭摸着下巴道，“我还奇怪呢，听说郑孝扬随你出京了，怎么一直没看到，原来是去调兵了。可是，你的五万兵马，能对付雪城的十万兵马吗？雪城号称十万雄兵啊。”

“还有芳华送来的五万兵马。”秦钰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又拿出一枚信号弹，递给谢墨含，“子归，朕将芳华的五万兵马派给你，你立即带兵出城，与郑孝扬联手，趁着今夜北齐出兵，你们前往断尾岭，按计划围剿断尾岭。”

“那渔人关呢？”谢墨含收了令牌和信号弹问。

“渔人关朕来守。”秦钰道，“你们只一心对付雪城兵马，能收服最好收服，不能收服的话，全军剿灭。”

“是。”谢墨含应声，“那我现在就出发。”

“一切小心，朕将月落派在你身边保护。”秦钰道。

谢墨含摇头，“月落还是留在皇上身边吧，我有暗卫。”

燕亭此时凑近秦钰，悄声道，“皇上，我听说月落可是姓玉，是玉家出来的孩子。如今的关头，言宸向着北齐去了，据说，玉启言也回北齐了。这个月落，你还放心用？”

秦钰道，“若是没有朕，月落早就没命了。对于玉家，对于北齐。他无所谓。国不能庇护他，他还要什么国？他早就不是北齐人了。月落能用，放心。若他不能用，朕也不会一直放在身边。”

燕亭闻言住了口，“北齐王来势汹汹，渔人关调走这五万兵马，对敌北齐王，更是不容易。月落还是继续留在皇上身边吧。”谢墨含道，“我能照顾好自己，皇上放心。”

“也好。”秦钰颔首，不再强硬。

谢墨含不再多言，出了议事厅。秦钰待谢墨含离开后，对军中将领安排部署，命令快速地传了下去，全力应付北齐王。秦钰的命令只有一个，今夜，只守城，守住渔人关，不求胜。是夜，北齐果然大举进攻渔人关，北齐王坐镇，一如所料，来势汹汹。

秦钰不敢轻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抗北齐攻城。这一夜，北齐全力进攻，南秦死守城池。血腥味弥漫渔人关方圆十里。烽火硝烟、击鼓杀戮。两国之战，爆发了南秦和北齐建朝后最惨烈的一次。渔人关外，喊杀震天，渔人关内，全城百姓们都不敢阖眼，也无法入睡。

天明之分，攻城依然继续。血染一片，断骨残骸。北齐士兵这一夜，似乎不知疲惫，不知畏惧，一波一波的攻城，不休不止。

秦钰站在城墙上，脸庞坚毅冷然地看着城下兵马汹汹，北齐拿出最强的利器攻城，城池在轮番猛攻下，摇摇晃动。城墙上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守卫城门的士兵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秦钰，他就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燕亭、崔意芝、王贵、秦毅等一干将领，有的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有的人连脸上都沾满了血。虽然数日前，进攻渔人关，那一仗，也十分激烈，但他们觉得，却并不如今日这般难打。今日，连他们也体会到了真正的血腥和杀戮，江山基业下的烽烟和硝火。弹指间，多少生命，断骨赴皇权。天似乎都被染红了。

秦钰的身影在如火的天幕下，如一副亘古就立在那里的风景，周身坚毅，他站着那里，不畏飞来的箭羽，南秦的士兵们，被他所感染，他们的皇上，南秦的新皇，他是如此的年轻，是南秦国土安定，家国稳固，是南秦未来的希望。

多少人的妻子老母孩子家园，就在南秦那片国土上。他们的皇上，没有让北齐的铁骑踏破南秦的山河，反而，将最残忍的血腥和杀戮染到了敌国的土地上。在他年轻的身躯和面容背后，带着南秦的诸将和士兵，将对北齐的交战，用铜墙铁壁打造了一面屏障。

这面屏障就是渔人关。所以，他们要誓死守住渔人关，让北齐王不能夺回，不能伤了他们的皇上。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渔人关是关键的一步，若是夺到的渔人关再失守，那么，南秦对北齐之战，兴许，就止步在此了。再兴许，北齐再进攻，再背后筹谋，那么，铁骑兴许再踏入南秦的土地，踏破山河家园。

他们不相信，背后筹谋了这么多年的北齐会像南秦攻打占领渔人关一样不破坏他们的家园。在他们的心里，北齐王室和玉家，都不是善良之辈。

而他们南秦的皇上，多少人有目共睹，他占领渔人关后，第一时间，发布安抚百姓告示，严令军队纪律，不准骚扰百姓。这才是任君。他们北齐的皇上和太子，都当不得任君。

南秦的士兵们，人人脸上坚毅，如秦钰一般，将手中的箭羽、长枪、长矛等等兵器，作为最尖利的武器和盾牌。誓死不让北齐再夺回渔人关。人心，有时候，可以很脆弱，有时候，可以如铁壁。

这个时候，南秦所有的士兵，无论是从内，还是到外，人人都如一面坚固的盾牌，自己就是铁壁铜墙。多少士兵，就是多少盾牌，多少士兵，就是多少铜墙铁壁。

第二日晌午，北齐依然没夺下渔人关。北齐王在北齐军队后方，远远地，看着城墙上那个如山的人影。他是南秦的新皇，是秦钰。距离得太远，但他似乎就是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坚毅、冷然，威仪、魄力。

他是如此的年轻，与他身边的儿子齐言轻，年纪相仿，可是，才华能力本事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父王！”齐言轻此时咬牙道，“让儿子带着人前去攻城，便不信……”

北齐王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有人忽然来报，“王上，南秦似有援军，正向渔人关而来。”

“嗯？”北齐王偏头，看向那人。

那人道，“打着南秦的旗帜，定是南秦的援军无疑。”

“距离渔人关还有多远？”北齐王问。

“还有不足十里。”那人道。

“什么？”齐言轻大怒，“不足十里怎么现在才发现？是什么人带兵？可看清了？”

那人摇头，“没看清主将，属下一经发现是援军，便立即前来禀告了。”

“废物！”齐言轻怒喝。

那人连忙求饶，“皇上恕罪，太子恕罪。属下等人一直关注渔人关动向，援军之事……”

“援军多少兵马？”北齐王打断他的求饶。

“应该有十万人之多。”那人道。

“什么？这么多援军？从哪个方向来？”齐言轻问。

“似是从雪城方向。”那人道。

“雪城？”齐言轻闻言一愣，“你是不是看错了？不是南秦的援军？是雪城的兵马？若是雪城的兵马，便是小姑姑的兵马，应该是小姑姑的兵马来助阵了。”

那人摇头，“回太子，属下等人看清了，打的是南秦旗帜无疑，不是雪城兵马，并且是急行军，想必很快就会来到。”

齐言轻闻言住了口，看向北齐王。北齐王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再探。”

那人立即下去了。

齐言轻看着北齐王，“父王，怎么办？既然是南秦的兵马，那我们怕是会受到夹击。”

北齐王看向渔人关，如此死守，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攻不下，他沉默片刻后，吩咐，“撤兵！”

齐言轻虽然心有不甘，但扬声喊，“鸣金收兵！”

一声令下后，北齐兵如潮水一般地褪去，只留渔人关外，血染城墙大地、一片残骸狼藉。

秦钰动了动已经站得麻木的身子，沉声吩咐人打扫战场。痕迹还未被清理，伤兵还未被安置，外面，谢墨含和郑孝扬带着十万兵马以及收缴了的器械粮草，回到了渔人关。

秦钰下了城墙，亲自站在城外迎接。谢墨含翻身下马，对秦钰叩拜，“皇上，不负所望。”

郑孝扬也叩首见礼，“皇上，我们可打了一场漂亮仗，你可要为我升官啊。”

秦钰伸手扶起了二人，笑着道，“回京后，论功行赏。”

郑孝扬抖了抖肩膀，笑得分外开心，“这还差不多，也不枉我累死累活，一路都没歇着。本来打算到渔人关歇息，没想到，脚还没站稳，便打了一场硬仗。”

谢墨含接过话，笑道，“我带兵出城后，联络孝扬，按照制定的计划，一切顺利。”顿了顿，又道，“不过，只绞了雪城两万兵马，其余的兵马，被云澜突然出现，带走了。”

“嗯？”秦钰挑眉，“谢云澜？突然出现？怎么回事儿？”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先回城，我与皇上细说。”谢墨含道。

秦钰点点头，一行人进了城内。

回到总兵府，谢墨含道，“我和孝扬按照计划，对断尾岭包围，兵马绞杀。雪城兵马虽然厉害，但因为我们提前的部署和周密的计划，再加之芳华的五万兵马和皇上的五万兵马实在不亚于雪城那十万雄兵，是以，十分顺利。”

“直到谢云澜出现。”郑孝扬接过话，怕怕地道，“他一身冷气，换了个人似的，所过之处，冰冻三尺都不是虚言。”

秦钰皱眉，谢墨含点点头，继续道，“因为早先收到过秦铮兄和妹妹的书信，提到云澜的近况。我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了。没想到，云澜是来与我谈判的。”

“如何谈判？”秦钰问。

谢墨含道，“雪城不参与两国之战。”

“这算什么谈判？雪城一直以来就说不参与两国之战，可是呢？齐云雪还不是带着兵出了雪城？若不是因为皇上和子归兄拼了命使得言宸中毒，那女人才不会扔下雪城兵马，赶去救言宸。早就帮助北齐攻打渔人关了。”燕亭道。

“他的谈判是，雪城之兵，他带走，对外，只说，雪城之兵被我们绞杀了。”谢墨含道。

“什么？”燕亭睁大眼睛，“他是什么意思？”

“你别捣乱，让子归兄慢慢说。”崔意芝碰碰燕亭，燕亭住了嘴。

谢墨含道，“云澜是雪城的城主，对于雪城的兵马调度，除了城主本人，或者持城主令之人，其余人没有权利。雪城领兵的大将，见言宸出现，便悉听命令，那个人不是只听齐云雪的命令。云澜的意思是，隐瞒断尾岭雪城兵马被他带走之事，也就是隐瞒不让齐云雪和北齐知晓。他给我的条件就是……”他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了秦钰，“这个！”

秦钰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眼令牌，眸中现出惊异。

“这是什么？”燕亭凑过头去看，崔意芝也探身去看。

谢墨含解惑，“这是雪城的城主令，见令如见城主。”

“天！”燕亭惊呼一声，“谢云澜把城主令给了你？拿这个换回雪城的兵马？”

谢墨含点头，“这是数千年，雪城建城之初，就从魅族传下来的古玉，作为城主令牌。”顿了顿，他道，“他将这个东西交给我，我便没理由不接受他带走雪城的剩余兵马了。”

秦钰攥了攥那块令牌，颔首，“雪城的城主令，朕也是第一次见。谢云澜拿出这个，可见诚意。”

谢墨含点头。

“按理说，他和齐云雪，兄妹相认，理该相护。如今却这般，隐瞒齐云雪，是为何？”秦钰看着谢墨含，“子归亲眼见了他，可解了疑惑？”

谢云澜想了想道，“虽然他如换了个人一般，除了谈此事，再未谈及其它，十分寡言。但我却觉得，凭他如今的能力和本事，哪怕在我们周密的部署，已经绞杀雪城两万兵马的情形下，应该，也能扭转局势，若是硬拼，就算绞了雪城兵马，我们这十万兵马怕是也会所剩无几。可是，他并没有如此做，除了为了雪城外，我却觉得，他对南秦，无心兵战，对我，也是有着昔日的手足之情在。”

“他不是记忆被清空了吗？连芳华都不认了。”秦钰道。

谢墨含道，“我却觉得，云澜，像是没有失忆。否则，不该是如此作为。”

“若他没失忆的话，为何不与秦铮和芳华相认，见面不识？难道是另有内情？”秦钰道。

谢墨含道，“兴许是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呢？他对芳华不是向来最好吗？当初，芳华被秦铮兄所伤，据说，他可是直接和英亲王府翻脸了。”燕亭道。

崔意芝点头，“是啊”，秦钰没言声，似乎在思索。

“当时，情况紧急，拿了城主令，达成交易后，云澜带兵离开，我和孝扬急急赶回来渔人关。没细思。如今仔细想来，恐怕是与齐云雪有关。”谢墨含道，“因为，他当时说，便让天下人以为雪城的兵马尽毁吧，尤其是齐云雪。”

“啊，我懂了。”燕亭忽然大声道，“齐云雪背后里做了那么多坏事儿，据说，当初谢云澜是不想离开南秦的，后来，被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焚心发作后，应该是迫不得已回去了。兰长老为了救他死了，那么，会不会在兰长老死后，谢云澜依旧受制于齐云雪？所以，秦铮兄和芳华在雪城时，他碰面当做不识，是为了迷惑齐云雪，而齐云雪从雪城带走兵马来攻南秦，他也不管。如今却出现，时机还这么刚刚好，很难不让人如此推断，他和齐云雪，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有道理！”崔意芝点头。谢墨含也慢慢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这般，只有这样解释得通。”

“我聪明吧？”燕亭得意地看着秦钰，“皇上你说，是不是这样？我猜测的对不对？”

秦钰笑了笑，将雪城的城主令牌递回给谢墨含，道，“是有些道理，不过猜测总归是猜测。”话落，又道，“雪城兵马除掉和再不出现，对我们南秦来说，没有二样。解决了就是胜了。”

“皇上收着吧。”谢墨含不接令牌。秦钰摇头，将令牌塞进他手里，道，“谢云澜给你的，你就收着，朕拿着它也是无用。”

谢墨含想了想，将令牌收回怀里，“雪城的令牌，早晚会有人来收回去，不知道云澜还会不会再找来，那我便先收着。”

秦钰颔首，对燕亭道，“放消息出去，就说昨日子归兄和孝扬带兵绞杀了雪城十万兵马。”

燕亭坐着没动，对秦钰道，“谢云澜不会反悔吧？若是那八万兵马再出现，我们的消息放出去后，可就麻烦了。”

“应该不会。”谢墨含道，“我相信云澜，雪城城主令，是雪城数千载传承的诚信。若没有诚信，他也就不配做雪城的城主了。”

“那好，我现在就去放消息。”燕亭站起身。

“论对外放消息的手段，让其快速地传遍天下，你不行，还是我去吧。”郑孝扬站起身。

燕亭看着他，“你不是累吗？”

“一会儿的功夫就办好，回头天塌下来，老子也要睡觉，再别喊我。”郑孝扬走了出去。

燕亭又重新坐下，秦钰看向谢墨含，见他也十分疲惫，道，“子归也快去歇着吧。”

“如今北齐王退兵了，雪城之兵也解决了，皇上也可以去休息一下。”谢墨含道。

“清扫战场之事就交给我们吧，皇上和谢侯爷都去休息吧。”崔意芝看了燕亭一眼。

燕亭点点头，道，“我不累，北齐王退兵，雪城之兵如此轻易解决，这是载入史册之事。我如今还兴奋着呢。你们都去休息，我和意芝来安排这些事儿。”

秦钰点点头，“既然如此，就交给你们了。”

燕亭大手一挥，“好说，皇上记得回京后给我们封赏就行。”

秦钰笑了笑，点了点头，与谢墨含一起前去休息了。

燕亭和崔意芝安排清扫战场，安抚救治伤员，安抚城中百姓等，待诸事毕，已经是第二日。话说，北齐王撤兵，回到玉霞坡后，便听闻探子报，说援军带兵入了渔人关。领兵将领是谢墨含和郑孝扬。

北齐王挥手摔了玉盏。

齐言轻震惊地道，“谢墨含难道真没死？完好无损？他什么时候出的渔人关？难道那日中了父王箭羽的是另有其人？不是谢墨含？否则他焉能活蹦乱跳？还能带兵打仗？”

北齐王脸色发青，“谢墨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齐言轻摇头，“早先探子来报，说谢墨含中了父王那一箭后，第二日，无事儿人一样，和秦钰在议事。儿臣又派人去打探，依旧是如此。便对外放出消息，说谢墨含死了。”

话落，他将昨日对外放出消息和放出消息的目的说了一遍。北齐王听罢，道，“谢墨含之事，有两点：一是，那日来北齐军营中了我的箭被秦钰带走的人的确是个易容的替身，毕竟天黑看不清；二是，就是他真的被人救好了，如今一切所为，皆是他本人。”

“怎么可能？谁能有回天之术？就算有回天之术，可是也不能让濒临死亡的人一夜之间就活蹦乱跳吧？”齐言轻摇头。

“世间还真有这样的人。”北齐王道，“你别忘了，还有个魅族。”

齐言轻一噎，北齐王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魅族存在这世间，便是个例外。”

齐言轻惊了半响，“秦铮和谢芳华在北齐军营，这么说，是谢芳华救了她哥哥？可是谢芳华正因为魅族血脉的原因，不是快要死了吗？”

北齐王道，“此事还需要再仔细探查。”

齐言轻点头，咬牙道，“父王昨日那般攻城，都没能攻破渔人关。如今谢墨含和郑孝扬带了十万兵马入关。这回更不好攻城了。”

北齐王忽然道，“云雪呢？”

“小姑姑昨日睡了一觉，今日又找寻办法救小舅舅呢。”齐言轻道，“若是小舅舅没中毒就好了，有他在，兴许就能攻下渔人关了。我不及秦钰，也不及小舅舅。”

北齐王揉揉眉心，“轻儿啊，你是第几次体会在秦钰面前输的感受了？”

齐言轻抿唇，看着北齐王，发现父王似乎从昨日进攻渔人关后，就老了些，神色也沧桑了。

“你去把云雪叫来，我有事情找她。”北齐王不等他回答，吩咐。

齐言轻点点头，走了下去。齐云雪正在研究破解言宸中毒的解法，见齐言轻来到，冷声说，“滚一边去。”

齐言轻恼怒地道，“小舅舅愿意救我，小姑姑跟我生什么气？若非我父王让你过去，我才懒得来看你脸色。”

“他找我做什么？”齐云雪冷着脸问。

齐言轻摇头，“你一心救小舅舅，可能还不知道吧？昨夜，父王带兵攻城，秦钰死守渔人关。父王几乎是用尽了攻城手段，可就是没能攻破渔人关。”

“无用！”齐云雪冷声道。

“你说我无用，也就罢了。父王可不是无用。”齐言轻道，“那一日，秦钰和谢墨含前来北齐军营，本意是想让我中毒，小舅舅救了我，父王射中了谢墨含后背心一箭。父王说他并未手下留情，谢墨含若没有神医的回天之术救他，必死无疑。可是，转日，他就活蹦乱跳地议事了。且昨日，还不知道从哪里调了十万援军，如今，渔人关更难破了。”

“十万援军？”齐云雪站起身，扔下手中的事情，看着齐言轻。

齐言轻点头，将事情经过简略地与她说了一遍。齐云雪听罢后，脸色发寒，“你说谢墨含和郑孝扬的援军是从雪城方向而来？”

齐言轻点头，“探子报是这样。”

齐云雪立即问，“你父王在哪里？”

“在中军帐。”齐言轻道。

齐云雪立即快步向中军帐走去，齐言轻想了想，还是跟在了她身后。来到中军帐，齐云雪见了北齐王，也不见礼，立即问，“找我何事儿？”

北齐王刚要说话，外面突然有人大喊，“报！”

北齐王改口，对外面问，“何事？”

那人立即道，“回王上，渔人关传出消息，谢墨含和郑孝扬带着十万兵马绞杀了雪城按扎在断尾岭的十万兵马。雪城的十万兵马全……”

“什么？”齐云雪腾地挑开了帘幕，走了出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竖起眉头。

那人骇然地看着齐云雪，见她柳眉竖立，他结疤地说，“公……公主……”

“说！”齐云雪怒喝。

那人不敢再结疤，哆嗦地说，“雪城按扎在断尾岭的十万兵马全军覆没。”

齐云雪“啪”地松了手，那人栽到了地上，她眼睛几乎冒火，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下的身子软腿软。

齐云雪怒道，“说。”

那人又哆嗦地道，“雪城按扎在断尾岭的十万兵马全军覆……”

他没字没说完，齐云雪一掌劈了过去，那探子当场暴毙。

“你这是干什么？”北齐王皱眉看着齐云雪。

“你没听到吗？雪城十万兵马，全军覆没。”齐云雪转向北齐王，大声说，“这不可能！雪城的十万雄兵可抵三十万兵马，怎么会全军覆没？我不相信。”

北齐王颔首，“我也不信。”话落，她道，“可是你把探子就这么杀了，怎么再多问些情况？”

齐云雪沉声喊，“来人！”

“公主！”有人立即现身。

“速去断尾岭打探，一有消息，立即禀告我。”齐云雪吩咐，“不得有误。”

“是。”那人立即去了。

齐云雪脸色森寒，看向渔人关方向，如火的衣裙似乎要烧着了。

齐言轻也惊呆了，道，“这不可能，应该是渔人关故意放出的消息，想让我们方寸大乱，他们再趁机出兵。是敌人的迷惑之计。”

北齐王点点头，镇定下来，“雪城的十万兵马，自古威名赫赫，不是徒有虚名。否则这么长时间，南秦和北齐，早就由不得雪城立在两国边境了。”话落，他对齐云雪道，“云雪你先息怒，兴许是秦钰的诱敌之计。”

齐云雪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回头看北齐王，冷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就是要说雪城这十万兵马之事，如今既然出了这种情况，暂且还是不必说了。”北齐王道，“等等消息。”

齐云雪点头，她明白北齐王大举兴兵没攻下渔人关，自然相要借助这十万兵马之力了。可是如今竟然出了这个消息，不管真假，总要先放一放了。她不相信雪城十万雄兵被谢墨含和郑孝扬十万兵马轻易绞杀了。

“言宸的毒怎么样了？你可想出了解毒之法？”北齐王问。

齐云雪摇头，“没有，他的毒，我短时间内恐怕是解不了。”

“那怎么办？小舅舅难道救不了了？”齐言轻立即问。

齐云雪道，“我发现了，这种毒不致命，只会让人沉睡，死不了人。”

齐言轻怔了一下，“难道，就让小舅舅这么一直沉睡着？”

齐云雪抿唇，沉声对北齐王道，“派人先将他送回玉家吧，着人好生照顾。解毒之事，我慢慢想办法。如今一时半会儿，想不到。”

“既然解不了毒，如今这个时候，也不是你过多沉入心思的时候。既然不致命，只会让人沉睡，就先这样吧。”北齐王颔首，“稍后朕安排人，送他回玉家。”

“他虽然沉睡了，但我与他的婚约，依然奏效，婚书我都收了，他就是我的夫君。”齐云雪道，“送回玉家后，我不准任何人为难他，不准照顾不好他。”

北齐王闻言笑了，“你放心，朕会派人将他安排好，于北齐，他这些日子也是有功之人。你不放心的应该是国舅吧？所谓，虎毒不食子。”顿了顿，他道，“更何况，言宸有自己的人，他的人十分忠心护主，会照看好他，不会让他出事儿的。”

齐云雪点点头，北齐王叫过身边的老太监，对他吩咐，“你去安排，送小国舅回玉家。”

“是。”老太监下去了。

傍晚，齐云雪派出去的人回来了，禀告，“回公主，断尾岭……”那人顿了顿，一脸沉痛，“确实如探子所报，全军覆没。”

齐云雪手中的茶盏“啪”地脱手而落，摔到了地上，一碎数瓣。那人看着她，不敢再言声，垂首而立。营帐内，十分的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营帐外，也十分的安静，安静到，几乎全营的士兵，都没有任何的声响。

齐云雪如木人一般地坐在桌前，浑身似乎被冻僵了，从杯子脱手后，便那样坐着。若说不相信北齐的探子来报，那么，她此时，如何还能不相信自己的人来报？雪城的十万雄兵，真的就这样全军覆没了？秦钰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雪城威名震震的十万雄兵啊！曾几何时，这十万雄兵，威震天下！如今，被她带出来，这刚几日？她不在，便出师未捷了？她一时间，大脑嗡嗡地响，几乎要将耳膜炸裂。过了许久、许久，齐云雪才僵硬地开口，“怎么回事儿？如实禀来？”

“回公主，据说，是南秦的谢墨含带领了谢芳华私下养的五万兵马与郑孝扬带领的秦钰私养的五万兵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在断尾岭上游的水源之地做了手脚，联合绞杀了雪城的十万兵马。”那人道，“断尾岭断骨残骸，满目苍夷。粮草器械，均被南秦收缴。就在北齐王攻渔人关的当日夜。”

“好个秦钰！”齐云雪挥手打在了桌案上，桌案顿时四分五裂，她声音如地狱里来的鬼魅，“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营帐内发生震天响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中军帐的北齐王。他闻声问，“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儿？”

“是。”有人立即前往齐云雪的营帐询问。

不多时，那人回去禀告，脸色发白，“回皇上，据说，公主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说是果然如探子所报，雪城兵马，全军覆没。”

北齐王闻言，一时间也惊骇住了。任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雪城的十万兵马，就这样全军覆没了！这怎么可能？秦钰是怎么做到的？谢墨含和郑孝扬是怎么做到了？

在北齐王身旁的齐言轻也惊住了，南秦竟然一夜之间覆灭了雪城的十万兵马？这么悄无声息地斩断了北齐的臂膀？小舅舅又中毒昏迷不醒长睡不起被送回了玉家，如今的北齐，还拿什么来对付南秦？

他一时间也不能接受，脸色发白地看着北齐王。北齐王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禀告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过了许久，北齐王揉揉眉心，靠着软榻，闭上了眼睛。

齐言轻站起身，“我去找小姑姑！”

“站住！”北齐王喝止住他，“如今她正在气头上，恨不得杀人，你现在去撞她的刀口做什么？回来。”

“父王！”齐言轻看着北齐王，“如今我们怎么办？北齐怎么办？雪城兵马全军覆没了，我们指望不上了。秦钰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就此罢手。那我们北齐的江山……”

“让朕想想。”北齐王疲惫地道。齐言轻闻言住了口，又慢慢地走回来，坐在椅子上。

入夜，北齐王道，“如今她应该冷静了下来，你去将她喊来，我们重新商议。”

齐言轻立即站起身，出了中军帐，去喊齐云雪。齐云雪已经恢复常态，见齐言轻来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到了中军帐。

转日，雪城十万兵马被南秦全军覆没的消息慢慢地传散开来。同时，谢墨含身死，秦钰借机杀人的消息，也如火如荼地传遍了南秦和北齐。

南秦京城，听闻消息，朝野哗然，百姓们更是如预料一般地炸开了锅。与此同时，李沐清收到了谢墨含的亲笔手书。他读罢手书，英亲王、左相、永康侯等人早已经坐不住，找到了右相府。

李沐清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待众人开口，便将谢墨含传回的手书递了过去。众人依次传着看罢，这才稳住了惊骇慌乱。

永康侯大骂，“北齐那边放出这样的消息，就是想要我们国内动乱，其心可诛。”

“不错。”李沐清点头，“所以，接下来就靠众位大人和我同舟共济，稳住国内的局势了。”

众人齐齐点了点头。

李沐清发布了安民告示，义正言辞地批判了北齐造谣生事，谢侯爷在边境十分安好，且与皇上和初迟义结金兰。安抚百姓们稍安勿躁。

告示在第一时间，由无数快马，发往了各州县。一日之间，南秦各地，都贴满了安民告示。百姓们惶惶的心一时间被安抚了下来。连李大人都如此说了，那么，谢侯爷真的无事儿了。北齐一直以来，善于对南秦制造混乱，所以，基于前因，百姓们的躁动情绪很快就消退了下去。

朝中满朝文武，也是真正地见识到了李沐清雷厉风行的手腕，纷纷称赞。安排好了朝中的一切事宜，李沐清亲自去了一趟忠勇侯府，将谢墨含的手书让老侯爷过目。

老侯爷笑着摆摆手，“我的孙子不会轻易死的，他手书中毕竟言谈了国事，我已经久不过问国事了，能帮的忙也不多，就不必看了。”

李沐清闻言笑着收起了手书，坐了片刻，离开了忠勇侯府。他走后，老侯爷对谢凤道，“凤儿啊，你想明白了没有？”

“爹，想明白什么？”谢凤问。

“北齐必败。”老侯爷道，“秦钰、秦铮、李沐清、燕亭，还有含儿，这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拧成一根绳，天下就没有能斩断的剑。”

“所以呢？”谢凤问。

“所以啊，北齐王，受不受得住成王败寇的下场。”老侯爷道。

谢凤一时沉默，老侯爷看着她，苍老地道，“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谢凤起身，站到老侯爷伸手，伸手给他揉按肩膀，轻声说，“您放心，除了您，我还有两个孩子，还未娶妻。若是他受不住成王败寇，那么，我就亲手葬了他。若是他受得住，那么，女儿还是他的人。”

老侯爷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父女俩再不多言。英亲王府内，英亲王妃听闻了外面的消息，也吓了一跳，英亲王回来后，说了谢墨含的亲笔手书，她这心才踏实了，又问，“有没有铮哥儿和华丫头的消息？”

英亲王摇头，“信中没提到。”

“这两个孩子，怎么一点儿消息也不往回传！”英亲王妃忧心地道，“何况华丫头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这心啊，一直提着，万一真出个好歹来，我可怎么办？”

英亲王拍拍她，“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你别杞人忧天了。”

“我怎么能不忧天？”英亲王妃看着他，“我不管，我就要去边境一趟，不见到他们，我不放心。”

“边境在打仗，你去凑什么乱？”英亲王摇头不赞同。

英亲王妃顿时拿着帕子哭了起来，“我这些日子，总是做噩梦，我就生怕，我再不去边境，再见不到他们，以后恐怕就见不得了。我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还有好不容易娶的媳妇，还有未见面的孙子……”

“你……”英亲王看着她，无奈地道，“你哭什么？以前不见你哭，最近怎么说着说着就爱哭。”

“铮儿若是出事儿，你还有一个儿子。可是我呢？我还有什么？”英亲王妃哭得更厉害了。

英亲王一噎，看着英亲王妃，一时间，脸色十分难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英亲王妃不再说话，哭得更伤心了些。英亲王一时又是心急，又是心疼，片刻后，咬牙道，“好，我答应你，让你去边境。”

“真的？”英亲王妃立即拿掉帕子，看着他。

“你整日里这么哭闹下去，我也受不住。”英亲王看着她道，“我陪你一起去。你别再说什么我还有儿子，你再没有儿子的话了。浩儿已经改了许多毛病，如今不同以前了，对你也孝顺了，你这话若是让他听到，心里也不是滋味。”

英亲王妃抽着鼻子道，“这孩子是出息不少，可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不要？”

“没不让你要。稍后，我去找李沐清一趟，再与左相和永康侯交代一些事情，京中的诸事，以后就让他们多担待些。我陪你去边境。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英亲王道，“你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就启程。”

“还收拾什么啊？今日我们就启程，这天还早着呢。”英亲王妃道。

“也罢，听你的”，英亲王点头。英亲王妃见他答应，连忙止了泪，催促他快去。英亲王连连叹息，出了英亲王府。

春兰走过来，悄声说，“王妃，王爷这些日子心里也不好受，也是担心小王爷、小王妃和小少爷的，只是不表露出来罢了。如今也坐不住了。”

英亲王妃点点头，哼道，“他就是嘴硬。”，话落，道，“你快去收拾，轻装简行”，春兰应声，连忙去了。

李沐清对于英亲王妃这些日子急得坐不住闹着要前往边境之事有所耳闻，如今见英亲王来与他商议交代朝中的事情，笑着点了点头，道，“除了王爷和王妃自己带的护卫，我另外再安排一队人马送您二人去边境。京中的事情王爷就不必挂怀了。见到秦铮兄和芳华后，就说沐清在京中等着他们回来，别忘了约定。”

英亲王点了点头。左相和永康侯听闻后也是赞同，对英亲王道，“王爷路上小心，尽管去边境，京中有我们！”

英亲王回到王府后，英亲王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马车已经备好，等在了王府门口。李沐清派的一队人马也已经在王府门口齐集，领兵的人是程铭和宋方，跟随二人一起的，还有秦倾。

英亲王没想到准备得这么快，看向英亲王妃。英亲王妃催促他，“你的一应所用，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若再没别的事儿，快走吧。”

英亲王看向程铭、宋方、秦倾三人。

程铭和宋方给英亲王见礼，齐齐笑着说，“京中方圆千里内的粮草军饷已经被我们搜刮空了。我们在京中，也再帮不上什么忙了，听闻王爷和王妃要前去边境，沐清兄派人知会了我们，我们正好有此意，便随同王爷一起了，看看路上，还有什么粮草军饷可收。”

英亲王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秦铮道，“大伯父，四哥和秦铮哥哥都在边境为南秦出力，京中有李沐清，我在京中，也帮不上多少忙，不如跟着去边境。我总归是秦家的子孙，不能哥哥们在前线打仗，我却在后方享福。”

英亲王问，“太妃可知道？”

“太妃知道，我已经禀明太妃了，太妃也同意。”秦倾道。

“好孩子！”英亲王拍拍他肩膀，“儿女私情，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男儿有志，当保家护国。跟着去吧。”

秦倾重重地点了点头。秦浩携着卢雪莹，前来门口送英亲王和英亲王妃。

“父王和母妃路上要多加小心。”秦浩道。

卢雪莹拉着英亲王妃的手，“母妃见到二弟和芳华妹妹替我问好，就说我和大公子等着他们回京。落梅居我会帮忙照看。”

英亲王妃点点头，欣慰地拍拍她的手，“王府就交给你和浩儿照看了。”

“母妃放心，孩儿一定好好照看。您和父王、二弟、弟妹也早些回来。”卢雪莹道。

英亲王笑着点头，拍拍秦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除了是英亲王府的长子，还是秦氏的子孙。凡事，有可为，有可不为。大丈夫，生于父母，立于天地。浩儿，别让我失望。”

秦浩动容，“父王放心，孩儿一定守好英亲王府，协助李大人护好京城，稳住朝纲。等皇上凯旋，等父王、母妃、二弟、弟妹，还有小侄子早些回京。”

英亲王欣慰地点点头，上了马车。队伍启程，离开了英亲王府。秦浩和卢雪莹站在门口，目送着队伍走远。

秦浩低声说，“以前，我一直怨天不公，恼恨自己出身不如二弟。后来，娶了你，经历了一些事情，我渐渐明白了。这些年，二弟对我这个兄长，其实一直是纵容和包容的。王妃也对我宽容。父王更是用心良苦。”

卢雪莹偏头看他，对他微笑，“你如今就很好，以后也不必和谁攀比，做好你自己就好。”

秦浩点头，握住卢雪莹的手，“莹儿，多谢你。”

卢雪莹小声说，“只是可惜，我身子不太好，我们以后怕是真没有孩子了。让你纳妾，你又……”

秦浩伸手捂住她的嘴，“我对不起依梦，曾经也对不起你过，混账过。若是我们以后真的一直没有孩子，是对我的报应，我罪有应得。”顿了顿，他道，“悔悟后，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是容不得旁人的，你就不要再与我提纳妾之事了。”

卢雪莹闻言拿掉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秦浩道，“好在弟妹已经有了身孕，定然会平安生子，王府也有了继承人，我们没有孩子也无碍，以后就当二弟的孩子视若己出吧。”

卢雪莹笑着点了点头，“我这条命是弟妹救的，希望他们平安回来，娘不在家，以后我每日三炷香，按时祈祷。”

秦浩颔首，拉着她，边说着话，边进了府内。秦怜得知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要立即去边境的消息，匆匆忙忙跑出了皇宫，她出宫后，到英亲王府，扑了个空，顿时气得跺脚。

卢雪莹对她道，“怜妹妹，你已经去过边境了，还是安心在京中待着吧。”

秦怜立即问，“大嫂，他们走了多久了？”

“走了半日了。”卢雪莹道。

秦怜立即说，“来人，给我备一匹马。”

卢雪莹一把拽住她，摇头，“父王和母妃赶路赶得急，半日的功夫，定然走出很远了。你追不上。”

“追的上。”秦怜甩开她，就要往外走。卢雪莹拦不住，连忙跟了出去。

秦浩正巧从府外办完事情回来，见到秦怜，便明白了什么情况，看了卢雪莹一眼，卢雪莹意会，犹豫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秦浩出手，秦怜本就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自然三两下就被秦浩给扣住了。

他毕竟是英亲王府大公子，虽然不及秦铮，但也是文武双全。秦怜恼怒，“秦浩，你放开我！”

“听话，父王和母妃已经走远，你独自一人追去，不安全，好生在京中待着吧。”秦浩道。

秦怜不听，对他打骂，“你拿住我安的是什么心，别以为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秦浩给劈晕了。秦浩接住她，对府中的护卫吩咐，“备车，我要进宫。”

有人立即备车。

秦浩对卢雪莹道，“你与我一起，将他送进宫，交给太后吧”，卢雪莹点点头。

二人一起带着晕过去的秦怜，将她送进了皇宫。

太后得知秦怜出宫，刚要匆匆出宫，便见秦浩和卢雪莹带着她送了回来。她顿时放下了心，对二人道，“这个孩子，我让人瞒着些消息，没想到没瞒住，对亏你们拦住了她。”

“我虽然打晕了她，送了回来，不过，就怕您也难看住她，她是个鬼机灵。”秦浩道，“我会告知李大人，近日对京中的守卫嘱咐一番，若是见到她，就拦住，不准她私自出京。有李大人派人看着，她出不去京城。”

“嗯，就这样办。”太后道，“边境多危险，王兄和王嫂去也就罢了，再带上她，我更不放心了。还是留她在京中吧。”

“怜妹妹这回估计恨死我们了。”卢雪莹笑道。

“你们做得对，她一个小丫头，恨不了两日。”太后笑着拍拍卢雪莹的手。

二人与太后闲话片刻，出了皇宫。

李沐清收到秦浩派人传的话，笑了笑，安排了下去。

秦怜醒来后，气得对秦浩和卢雪莹骂了一阵，在太后的眼神下，明面上乖巧下来。可是后面几天，她发现，无论她想什么办法，都会有人看住她，就算是想办法出了皇宫，竟然也出不去京城，得知是李沐清派的人看住了她，她气的鼻子都歪了，跑去找李沐清理论。

可是李大人实在太忙，她连面都见不着，碰了几次壁，咬牙切齿地死心了。

燕岚得知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程铭、宋方、秦倾等人前往边境的消息，暗恨自己没早得到消息。永康侯府人对她说，她一个女儿家，去边境还需要人照顾，给前线的人捣乱，不如好好在京中等着，烧烧香，拜拜佛，保佑他们平安。

燕岚在她娘怀孕时，就每日烧香，如今她娘和弟弟平安，她更是信了，便此后每日三炷香，保佑谢芳华和她腹中的孩子平安。

金燕数着日子，也每日三炷香。她们不能去边境，关山迢递，只能以此来祈祷保佑平安。

十多日一晃而过。自从北齐王进攻渔人关，谢墨含和郑孝扬全军覆没了雪城之兵后，北齐一直再没动静。雪城十万雄兵覆灭的消息传开，震惊了天下人，天下哗然。可是齐云雪，奇异地没有动作。

玉言宸的毒解不了，长睡不醒，被送回了北齐玉家。齐云雪留在了北齐军营，可是对于雪城之兵被全军覆没的消息，她好像没那么回事儿一样，没做出半点儿应景之事。

渔人关这些时日，也没有动静。似乎双方都在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战役。燕亭等了十多日，坐不住了，忍不住对秦钰询问，“皇上，你说北齐和齐云雪在攒着什么主意？怎么如今都十多日了，还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才是不同寻常，定然有别的大的动静在等着我们。”秦钰道。

“你英明神武，就料不出来？咱们可不能干等着齐云雪报复啊。”燕亭道。

“谁说咱们干等着了？”秦钰道。

“都十多日了，没干等着这是在做什么啊？”燕亭不满，“难道你又私下做了什么？”话落，他忽然道，“对了，郑孝扬哪里去了？好几日没见到他了，他不会是睡死了吧？”

“他另有派遣，五日前已经不在渔人关了。”秦钰道，“你如今才发现吗？”

燕亭一呆，“我说怎么不见他人影呢，从到渔人关，他一直睡睡睡，谁没事儿盯着他啊。”话落，好奇地问，“你将他派去干吗去了？”

“打探消息。”秦钰道，“论在外面行事，如泥鳅一般，见首不见尾，谁也不如他。”

“打探什么消息？北齐的动静和齐云雪的心思？”燕亭问。

秦钰摇头，“不是，北齐内部的动向。”

燕亭眨眨眼睛，一副求知似渴。

秦钰道，“听说，玉启言离开雪城，离开了王卿媚，回北齐玉家了。可是都这么久了，却没听说他在北齐军营。而自从渔人关一战后，北齐王没动静，覆灭了雪城兵马，齐云雪也没动静。那么，定然有谋略。不是出在玉启言身上，就是别处。总归是北齐内部。所以，北齐王和齐云雪应该是在等筹谋好之后的机会，才暂且按兵不动。”

燕亭点头，“可是如今郑孝扬走了五日了，打探回来动静了吗？”

“还没有。”秦钰道，“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燕亭道，“算算时间，秦铮兄和芳华也该到了落霞峰了吧？”

秦钰颔首，“差不多了。”

“那我们赶紧动手啊，别等着北齐出招，免得我们被动。”燕亭急道。

“今日晚，或者明日晚，秦铮应该就会有信号传出。他一旦传出信号，我们就对玉霞坡出兵。”秦钰道。

燕亭点点头，摩拳擦掌，“这一次，让北齐大败，我们趁胜一举攻入北齐皇都。”

“想要攻入北齐皇都，不是一战两战一日两日就能做到。这个急不得。”秦钰道，“不过，这一战，我们只许胜不许败。”

“那是自然！”燕亭道。

傍晚，北方天空有大批的飞鸟盘旋着高飞，足足飞了一盏茶时间。秦钰站在城墙上，露出笑意，“他们到达的比朕预想的快了一日。”

燕亭立即问，“那就是信号？”

秦钰点头。

燕亭欷歔，“也只有他们想得出来。”

谢墨含笑道，“渔人关距离玉霞坡和落霞峰都太近了，没办法飞鹰传信，放信号也必须谨慎。所以，秦铮兄便想了这个法子。他和芳华赶飞鸟上半空盘旋，以此为信号联络。”

“也就是说，今夜？”燕亭问。

“嗯，今夜。”秦钰道，“戌时。”

“还还站着干什么？我们赶紧去准备啊。”燕亭催促。

秦钰点头，吩咐，“传我命令，议事厅议事。”

是夜，戌时，秦钰调派了六路兵马，亲自带兵，出兵渔人关。

北齐探子得到消息，连忙禀报北齐王。

齐云雪正在与北齐王议事，闻言，挥手一拍桌子，“没想到秦钰出兵得这样早。”

齐言轻立即道，“父王，您和小姑姑做的安排，可来得及？”

北齐王没说话。

齐云雪道，“刚刚收到书信，玉启言正带着人赶来，希望能赶得及。”话落，她喊，“来人，速去接应玉启言，必须尽快来。”

“是。”有人立即去了。

北齐王问，“秦钰出兵了几路兵马？”

探子立即回道，“目前探有六路，不知是否后面还有。”

“无论来几路，今夜都让他有来无回。”齐言轻恨声道，“今夜，就是秦钰的埋骨之地。”

齐言轻看向齐云雪，道，“今夜就看小姑姑的了。”

北齐王沉默片刻，道，“云雪，北齐兵马今夜就交给你了。全权由你调度。”

齐云雪闻言拱手，“多谢王兄信任。”

北齐王看着她，“你总算又叫我一声王兄了，不过，我也要嘱咐你一句话。过犹不及，慧极必伤。今夜，我兵马交给你，你妥善用之，好自为之。”

齐云雪点头。

北齐王对她摆摆手，齐云雪快步走了下去，出了中军帐，吩咐，“所有将领，随我出战！”

“是！”北齐将领，众口一致。

齐言轻待齐云雪走后，看向北齐王，“父王怎么将兵马都任由小姑姑调派？万一她……”

北齐王道，“轻儿，你不是秦钰的对手，朕也奈何不得他，云雪于用兵一道，甚有天赋才华。给她，兴许能对付秦钰。她唯一缺点就是太狠辣。不过，对于如今两国对敌和北齐的形势来说，这也是好事儿。”

齐言轻点头，“既然父王这样说，我去助小姑姑。”

北齐王摆摆手，“去吧。”

齐言轻快步走了下去。

北齐王对身边的人道，“收拾一番，我们去观战。”

“是。”身边人立即为北齐王也做了全副武装。

夜里，火把通明，喊杀声震天，山中的一切飞禽走兽，都因为战火，四下逃窜。齐云雪果然如北齐王所说，于兵事军事一道，十分有天赋才华，她指挥的北齐军，对上南秦军，分毫不相让。

战鼓不停地响着，马蹄嘶鸣，战火燃烧了十里方圆，玉霞坡血腥味弥漫。冷兵器对上冷兵器，是残忍的对杀。士兵们在战鼓声中，杀红了眼。血花飞溅，草木泪泣，山野为之轰鸣。子时三刻，西方传来援军的声响，有大批的援军，如潮水一般涌来。

燕亭大惊，出口吐出一句将话，“奶奶的，怎么援军好像是北齐军？咱们的人呢？秦铮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哪里去了？”

崔意芝也奇怪，放目看去，面色微变道，“看样子，北齐来的军队有十万兵马之多。”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这就是北齐王和齐云雪攒的大招？”燕亭道，“这些兵马，看起来十分有气势，我们若是没有援军，这一战……”

“放心，秦铮必来。”秦钰道。

燕亭又向北看，“怎么现在还没动静呢！”

“别急！”秦钰道，“稳住。”

燕亭点点头，北齐因为突然来了援军的注入，北齐兵气势大增，潮水如虹，南秦军顿时吃力。齐云雪露出得意的一笑，对齐言轻道，“你坐镇，我去擒秦钰的首级。”

“小姑姑当心！”齐言轻嘱咐。

齐云雪不回话，纵马向前，向秦钰所在的方向，直冲而去，她运用了魅术，所过之处，士兵顿时非死即伤，无人能挡，眨眼就到了秦钰面前十丈远之处。

燕亭睁大眼睛，大骂了一声，“这女人是红衣女鬼吗？怎么这么厉害？”

他话音刚落，齐云雪对着他劈出了一掌。燕亭刚要出手迎接，秦钰挥手将他打回了身后，抬手迎上了齐云雪的掌风。

“砰”地一声，二人身下的坐骑各自倒退了数步。

齐云雪站稳脚跟，又再次地劈出一掌。秦钰不惧，挥掌迎接。二人你来我往，须臾间，过了数十招。二人过招，旁人近身不得，燕亭在一旁，急得干跺脚，暗悔自幼时常偷懒没学好武功。

大约过了百招，齐云雪武功奈何不得秦钰，眼看就要落下风，她眸中现出一丝阴狠，忽然手掌心一抖，双手冒出浓浓黑色的烟雾。秦钰面色微变，顿时闪身倒退。可是那浓浓的烟雾十分快速，转眼就到了他近前，让他闪避不得。

燕亭急得大喊，“皇上！”

周围护卫，想要营救，根本就做不到，连二人周围十丈内，都近不得身。

齐云雪嘴角现出冷笑，冷声狠辣地说，“秦钰，你覆没我十万兵马，今日就让你葬身此地。”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丝懒洋洋的样子，“是吗？爷便不信了，天下间，若是我不要他的命，别人谁也要不了。”

随着他话音落，一道冷光从身后传来，似乎劈出了一面屏障，将齐云雪双手靠近秦钰的浓雾生生地从秦钰面前格挡开。

秦钰趁机退出十丈，躲离了浓浓黑雾。齐云雪没得手，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只见秦铮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她目光闪过一丝惊异，咬牙，“秦铮？是你！”

“是我。”秦铮道，“爷早就告诉过你了，不惧百毒，我就站在这里，你可以试试看。”

齐云雪双手又重新地聚起黑雾，阴寒地道，“你不惧百毒，难道不惧魅术之毒？既然你来了，也一样，我便拿你祭雪城的十万兵马。”

“好说，只要你奈何得了我。”秦铮道。

齐云雪不再多言，浓浓的黑雾从手中溢出，瞬间如万千把黑色的毒剑，刺向秦铮。秦铮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挥剑出手，“这么点儿本事，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齐云雪咬牙，强行突破他竖起的屏障，发现，的确奈何不得他，她瞬间变幻了功法和策略，黑色的浓雾瞬间变得血红，如狮子张开了血盆大口，要一口吞下对面的人。

秦铮冷笑，又挥剑变幻招式。二人转眼间，过了百招，齐云雪变幻数种功法，发现，都奈何不了秦铮。她沉静下心，观察他片刻，发现，就在他的剑柄上，挂着一枚物事儿。

她看到那枚物事儿，顿时怒火冲天，“这是聚灵石，我父亲竟然将这个也给你了？”

秦铮摇头，“老道对我没那么好，没给我，这是别人送的。”

齐云雪冷笑，“别以为有他在，我就奈何不得你。今日要你毙命，你就休想活着。”话落，她忽然从怀中抽出一物，是一枚通体红色的玉萧，对着唇边吹了起来。

因她萧声起，浓浓的红色消音形成一波波的波纹，袭向秦铮。

秦铮运功，忽然发现，功力也抵不过这萧声入耳，闭功之法根本就不管用。他脸色一沉，四周的兵将受不住，大批人吐血倒地而亡。秦钰刚要上前，只见左侧方一匹马冲来，马上端坐着一个女子，走近了，正是谢芳华。

她松开马缰绳，一只手微动，一缕青色的烟雾从手中溢出，瞬间缠绕住了萧声溢出的波纹，同时，她另一只手甩出了袖箭，十二把袖箭如十二骨的扇子，连环地对着齐云雪射了过去。

齐云雪大惊，立即收手躲避。可是即便她武功好，有魅术在身，躲避得快速，可是还是被一柄袖箭射中了手腕。

谢芳华同时撤了手，纵马站在了秦铮的身边，看着齐云雪，冷然沉静地道，“今日谁死还说不定呢！齐云雪，你在南秦暗中做了那些事儿，我都给你记着了。”

齐云雪抬眼看来，只见马上端坐的女子，小腹凸起，正是谢芳华，她冷笑出声，“谢芳华，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

“凭我又如何？”谢芳华看着她，“我向来不惧你。”

“你可有解言宸毒的解药？拿来！”齐云雪忽然话音一转。

谢芳华眯了眯眼睛，冷淡地道，“没有。”

“那你就去死吧！”齐云雪不顾及手腕的伤，再次将萧放在唇边。

谢芳华刚要抬手，秦铮的剑比她的手快一步地刺向齐云雪，同时道，“这一次看看你的萧快，还是我的剑快。”

齐云雪只见眼前一道寒光，分外的刺眼，她纵马倒退数步，堪堪躲过了秦铮的剑。可是这一剑刚躲过，第二剑便对她刺来，她躲避不过，顿时将手中的萧当做武器，迎上秦铮的剑。

只听“咔”地一声，她的玉萧被秦铮的剑锋劈裂了。她面色一变，忽然发狠，手中的萧一个翻转，萧内的机关打开，有无数细如牛毛的针射向秦铮。

谢芳华眼明手快，催动魅术，轻烟飘出，瞬间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射向秦铮的那些针。

同一时间，秦铮拿起马前的弓箭，拉弓搭箭，对着齐云雪射出了一箭。齐云雪躲避不及，右肩膀被射中，几乎栽落马下。忽然，后方有人大喝了一声，“云雪，撤兵！”

齐云雪闻言，冷冷寒寒地看了秦铮一眼，咬牙纵马撤了回去。

“不让她走，杀了她。”燕亭大喊一声。

秦钰看了一眼周遭的情形，又看了一眼秦铮和谢芳华，只见谢芳华一手捂住小腹，脸色在火光下，有些隐隐的白，他立即纵马过去，“你怎么样？”

燕亭也发现了谢芳华不对劲，恍然想起了什么，也连忙纵马跑了过去。秦铮此时丢下了自己的马，纵身上了谢芳华的马，对她恼怒地道，“不是让你在后方吗？你过来干什么？”

谢芳华额头有细微的汗，似乎克制着难受，轻声说，“我不放心你，齐云雪十分厉害，不止有武功、媚术，还有魅术的术法。我怕你有危险。”

秦铮抿唇，不得不说，若非她及时来到，刚刚的锁魂萧音，他便奈何不得。魅族之术，要以魅制魅。他在马上端坐好，拦腰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扯过马缰，对她道，“我送你离开这里去后方找地方休息。”

谢芳华点点头。

秦铮抬起头，对秦钰道，“我那十万兵马，分了两队，五万兵马在玉霞坡撤向河阳城的沿途埋伏。另外五万兵马，在玉启言十万兵马的后方。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秦钰颔首，“我知道，你照顾好她吧！这里就不必管了。”

秦铮不再多留，带着谢芳华离开了这片战场。秦钰回身，对燕亭吩咐，“听到了？齐云雪刚败，北齐军心正松动，全力拿下玉霞坡。”

“听到了！”燕亭顿时来了精神。

此时，南秦和北齐的士兵依然在厮杀。本来占有有利上风的北齐，因齐云雪刚刚受伤，渐渐地示弱。南秦士兵的士气则因为齐云雪受伤，秦铮、谢芳华出现，像是被鼓舞了一般大涨。

“所有士兵听着，今日拿下玉霞坡，所有人，论功行赏。”秦钰清喝一声。

士兵们闻言，更是精神一震，狠烈地对北齐士兵厮杀了起来。齐云雪撤回到后方后，肩膀和手腕的伤让她半只臂膀都麻了，鲜血染红了衣衫。北齐王看到她，又看了一眼场中的形势，道，“撤兵吧。”

齐云雪断然否决，“不行，不能撤！”

北齐王道，“南秦士兵士气大增，你又受了伤，北齐士兵示弱，怕是守不住玉霞坡。”

“守得住！不能便宜了他们！我的伤无碍。”齐云雪咬牙道。

“小姑姑说得对，父王，不能撤。”齐言轻此时道，“若是撤出玉霞坡，我们一退再退，南秦定然得寸进尺。”

北齐王道，“那你们可有办法扭转局势。”

齐云雪刚要说话，忽然看到玉启言带来的士兵后方忽然涌出南秦士兵，她立即问，“那是什么？”

齐言轻也顺着视线看去，面色一变，“不好，那是南秦的军队。”

“南秦的军队怎么会从那个方向而来？”齐云雪立即问。

齐言轻无言以对，他怎么知道！

北齐王眯起眼睛，眼中现出冷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云雪，你还确定今日继续再战？”话落，他道，“你的胳膊中的这箭很深，手腕被伤的也不浅，若不及时诊治，恐怕一只胳膊就废了。以后还如何上战场？”

齐云雪看向那个方向，“多少南秦兵？”

“怕是有五万之数。”北齐王道，“显然都是精兵强将。”

齐云雪咬牙怒喝，“退兵！”

齐言轻看向北齐王，也一咬牙，“退兵！”

北齐士兵得到命令，顿时护送着北齐王，大批退去。

秦钰见了，冷笑，下命令，“追！”

这一战，到此，胜了！但胜了不意味着结束了！秦钰带着人马，亲自追了去。秦铮带着谢芳华离开战场后，来到大后方，听不到任何硝烟杀戮的地方，停下了马，对她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谢芳华脸色发白，摇头，“还好。”

秦铮大怒，“别以为我不懂医术，你便什么都隐瞒我，与我说实话。”

谢芳华护住小腹，轻声说，“有些痛。”

秦铮脸色发白，这时，月落从后方现身，对秦铮恭敬地道，“小王爷，皇上传话，请您立即带着小王妃回渔人关。初迟公子能为小王妃看诊。”

秦铮看了他一眼，颔首，纵马前往渔人关。秦铮的马骑得虽然快，但将谢芳华护在怀里，让她分毫感受不到颠簸。一个时辰后，回到渔人关，谢芳华已经大汗淋漓，脸色白得像是要虚脱一般。

秦铮纵马进了城，直奔总兵府，迈进府门后，立即喊，“初迟呢？在哪里？”

小泉子已经提前一步得到了消息，等在门口，见秦铮抱着谢芳华回来，急忙回话，“小王爷，奴才带您和小王妃去见初迟公子。”话落，匆匆往里跑。

秦铮跟在他身后，来到初迟的住处，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备好了药箱，等在桌前。见秦铮和谢芳华来了，立即道，“将她放到床上。”

秦铮依然将谢芳华放到了床上，初迟连忙上前，给谢芳华诊脉。谢芳华手一直护着小腹，脸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子滚落，脸色苍白如纸。

初迟给她把脉片刻后，脸色十分难看，但并没有多言，转身走到桌前去开药方。不多时，药方写好，他吩咐小泉子，“快去给她按照这个药方煎药，不用按时熬，药水煮沸了立即端来一碗。”

“是。”小泉子拿着药方子跑了下去。

谢芳华喘息着问初迟，“孩子，必须保住孩子。”

初迟剜了她一眼，“死心眼！”

谢芳华不管他难看的脸色和骂她的话，只看着他，“一定能保住孩子，对不对？”

秦铮走过来，伸手握住谢芳华的手，看着初迟。初迟看着她难受的样子，不忍，语气和缓了些，“孩子没事儿，是你有事儿而已，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动用魅术？你是不想活了吗？稍后药端来，你乖乖喝药，孩子就能保住。”

谢芳华闻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秦铮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抿着唇，一言不发。

初迟看着二人，一时间，也没有再说话。两盏茶后，小泉子端着一碗药匆匆跑进来，“初迟公子，这药水刚煮沸，我便倒出来了，药效怕是不够啊。”

“先给她喝下，再继续熬。”初迟道。

小泉子立即端来床边，递给秦铮。秦铮伸手接过，催动功力，将汤药变温，放在谢芳华唇边。谢芳华闻了闻，放心地就着秦铮的手喝了。

初迟见她的样子，气道，“我还害你不成？”

谢芳华喝完一碗药，轻声说，“从来喝别人的药都会先问问，习惯了，不是怕你害我。”

初迟闻言住了口。

秦铮将空药碗递给小泉子，对他道，“熬好了再端来一碗。”

小泉子应声，连忙下去了。

谢芳华在秦铮的怀里闭眼休息了片刻，气息才渐渐地趋于平稳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铮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说，“你吓死我了。”

谢芳华也低声说，“我们南秦没有人能克制齐云雪，她太心狠手辣，我怕她伤你，毕竟雪城的十万兵马全军覆没，她心里指不定有多恨。”

秦铮伸手摸摸她的脸，她是因为他，当时也确实没人能奈何齐云雪。

谢芳华转头看向初迟，“听说你和秦钰、哥哥，义结金兰了？”

初迟轻轻哼了一声，“你在深山里赶路，消息到灵通？”

谢芳华露出微笑，“那我以后……也喊你哥哥？”

秦铮闻言道，“你喊他哥哥做什么？他应该喊你嫂子？”

初迟顿时不干，“你说什么？”

秦铮看着他，“我是秦钰的堂兄，比他大一点儿也是大，你和他结拜，不是应该喊嫂子？”

初迟立即道，“那子归呢？你怎么不从子归这边算？从皇上那算什么？”

秦铮道，“因为秦钰赐给了你国姓，你以后姓秦，是秦家的人，自然要从秦钰这里算。”

初迟一噎。

谢芳华顿时笑了起来，夫唱妇随地道，“对啊，是该这样算。”

初迟看着二人，磨牙，对谢芳华阴沉沉地道，“你身体不难受了是不是？”

谢芳华眨眨眼睛，妥协了一步，道，“这样吧，一边是秦钰，一边是哥哥，大不了，以后，我不管你叫哥哥，你也不必管我叫堂嫂了。你就叫我芳华，我还喊你初迟好了。”

初迟冷哼一声，看着她道，“你既然不难受了，就别在我的房间待着了，让人给你们准备房间。”

谢芳华点头，“没那么难受了，你的药管用。”

初迟转身，对外面吩咐了一声。

有人立即回话，“回初迟公子，刚刚小泉子公公已经吩咐人安排了，就在不远处，奴才带小王爷和小王妃过去。”

秦铮闻言抱谢芳华起身，向外走去。来到小泉子给二人安置的房间，秦铮抱着谢芳华合衣上了床，对她说，“你睡一觉，药熬好了，我喊你起来喝。”

谢芳华着实累了，这些日子，一直奔波未歇，早先又因为对付齐云雪，损耗了魅术伤身。初迟想必也是知道她十分困乏支撑不住需要休息，才赶了她出来，她低声说，“以前觉得初迟着实让人讨厌，如今看着还有点儿讨喜。”

秦铮瞅着她，点了点她额头，“如今你还想着他做什么？快睡吧。”

谢芳华小声说，“按照你的安排，北齐这一回，必大败。可是北齐皇权一日不倒，不将北齐王、齐言轻奈何了，这仗，怕是就会打上许久了，没那么快结束。”

秦铮瞪着他，“还想着这些做什么？快睡觉，不准想了。”

“好吧。”谢芳华闭上了眼睛。

秦铮轻轻地拍着她。不多时，谢芳华便睡着了。秦铮见她睡着，眸中现出心疼，过了许久，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目光渐渐坚定。

半个时辰后，小泉子端着汤药过来，小声说，“小王爷，汤药好了，这次的汤药熬的浓。”

“端进来。”秦铮吩咐。

小泉子立即端着汤药进来，秦铮舍不得喊醒谢芳华，将她抱起来，靠在她怀里，低声说，“芳华，喝药了。”

谢芳华眼皮动了动，似乎十分困难，睁不开眼睛。

“你闭着眼睛就好，我喂你。”秦铮道。

谢芳华点点头，秦铮将汤药放在她唇边，她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地喝下，之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小泉子接过空碗，担忧地看着谢芳华，这样的小王妃，如此孱弱，腹中还有孩子，真的会没事儿吗？

秦铮看了小泉子一眼，对他吩咐，“吩咐厨房，熬些清粥小菜，等她醒来吃。”

小泉子应声，连忙下去了。

秦铮又在床上陪着谢芳华躺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份手书，写好后，对外面喊，“青岩。”

“公子！”青岩顿时出现在窗外。

秦铮打开窗子，将手书递给他，“你拿着这封手书，去找王意安。”

青岩接过手书，看着秦铮。

秦铮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似乎对他说，也似乎是对自己说，“当年，师傅给了我一次机会。如今，我想再博一次机会。”

青岩重重地点头，“属下一定将书信送到。”

“嗯。”秦铮摆摆手，“现在就启程吧。”

青岩揣好书信，出了将军府，出了渔人关。

秦铮回转头，谢芳华依旧沉沉地睡着，盖着薄被，依然能看到她小腹隆起一个小包。他目光渐渐地温柔。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都是如此坚强，他没道理受不住。

南秦和北齐这一战，打了足足四天三夜。北齐撤出玉霞坡，秦钰却没就此罢手，而是趁胜追击。三天三夜后，北齐退兵五百里，秦钰带着南秦将领和士兵，进军五百里。北齐撤到了河阳城。

诚如秦铮所料和所做的布置埋伏，北齐即便撤到了河阳城，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是北齐建朝史上，最大的一次败仗，是南秦建朝史上最大的一次胜利。

期间，北齐王受了秦钰一箭。这一箭，秦钰是为早先闯入北齐军营，谢墨含受了北齐王一箭，所讨要的报还。

北齐军撤到河阳城后，齐云雪忍着伤痛，又给北齐王拔箭治伤。她医术高绝，为北齐王保住了性命。齐言轻恨得牙痒痒，却也对南秦步步逼近北齐内陆直至河阳城外三十里安营扎寨无可奈何。

北齐真正地体会到了南秦的大军压境。直到现在，齐言轻都想不明白，明明时局一直有利于北齐，到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北齐撤退中，带不走的粮草军饷，都已经焚烧，未曾留给南秦。

南秦在河阳城外安营扎寨，修整兵甲后，秦钰拍拍谢墨含肩膀，“子归，我先回渔人关一趟，待我回来，你再回去看芳华。”

谢墨含道，“我收到传信，芳华和孩子母子平安，皇上不必这么急，当保重身体。”

“朕还不累，有些事情，要与秦铮商议，这里就先交给你了。”秦钰道，“齐云雪和北齐王都受了伤，短日内，不会出兵，我们能喘息的时间也就几日而已，他们一旦稳住伤势，势必反攻，都到如今的地步了，若是不再前进，攻入北齐王宫，无功折返的话，对不起我们多少人辛苦扭转到如今的局面。”

谢墨含颔首，“皇上路上小心。”

秦钰点点头。

秦钰出了营帐，上了马，正准备出发时，燕亭从里面跑了出来，“皇上，等等我。”

“你也要去渔人关？”秦钰看着他，“你也走了，谁来协助子归处理事情？”

“有郑孝扬在啊。”燕亭道，“再说还有崔意芝。”

秦钰点头，催促他，“既然如此，你快些上马。”

燕亭连忙上了马，和秦钰一起，带着一队人马，折返渔人关。

秦钰和燕亭回到渔人关时，昏睡了几日的谢芳华才养回了几分精神。

燕亭毕竟不如秦钰，连续作战几日夜，再纵马奔回渔人关，刚到城门口，他就累趴下了。

秦钰看了他一眼，让人抬着他进了将军府。

小泉子出府迎接，见到燕亭，吓坏了，“皇上，燕……小侯爷……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秦钰摇头，“累的。”

小泉子长舒了一口气，“吓死奴才了。”

“芳华怎么样了？”秦钰下了马，扔了马缰绳，边往里面走边问。

“小王妃被小王爷抱回来的那天，奴才吓坏了，幸好有初迟公子在，给小王妃开了药方，小王妃昏昏睡了几日，今日看起来气色才好了些。”小泉子小声说，“不过初迟公子说了，她再不能乱动，否则，别说保不住孩子，她的小命也会弄没。”

秦钰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他们如今在哪里？”

“奴才带您去。”小泉子连忙带路。

来到秦铮和谢芳华的住处，谢芳华正在吃饭，这几日，她一直昏睡，除了喝药和喝些米汤外，肚子里没什么东西，今日，她人精神了，总算是能起来自己吃东西了。

秦钰迈进门槛，便看到秦铮在喂谢芳华，他脚步顿了一下，道，“我也一日没吃饭了，去弄些饭菜，端来这里。”

小泉子连忙应声，向厨房跑去。

秦钰进了房间，解了披风，坐在了桌前。

谢芳华看着他一身风尘，一脸疲惫，眼底是浓浓的青影，皱眉道，“刚打完仗，你没休息，就赶来了？”

秦钰“嗯”了一声，对秦铮说，“给我倒杯茶。”

秦铮瞥了他一眼，“你没长手？”

“懒得动了。”秦钰道。

秦铮放下碗筷，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挑眉，“用不用我喂你？”

“你若是喂我，我也不介意。”秦钰道。

秦铮冷哼一声，将茶杯放在了他面前。

秦铮慢慢伸手，似乎的确是没了力气，端起茶杯来，慢慢地喝了。

“怎么不休息一下再过来？”谢芳华看着他，“累成这样子做什么？你可是皇上，要保重龙体。”

秦钰看了她一眼，“还有力气对我说教，看来你身体还好，没差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

秦钰放下茶杯，解释，“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便是不死不休了。能喘息的时间没多少。我和子归不能同时过来，我便先过来，尽快再回去，他也好过来看你。”

谢芳华皱眉，“我没大事儿，你们折腾什么？”话落，道，“哥哥不必过来了，我已经好很多了。我们能跟你一块启程。”

“你们跟我一块启程做什么？难道还要去前线？”秦钰挑眉。

谢芳华点头，“免得你们不放心，哥哥也不必奔波了。”

“不行！”秦钰断然否决。

谢芳华看着他，“你说不行不管用。”话落，她挽住秦铮胳膊，转头问他，“对吧？”

秦铮还没答话，秦钰便道，“战场何等危险？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出事儿，我们都不必打仗了，干脆滚回南秦算了。这一次吓人还不够？你还想要吓我们几次？”

谢芳华咬唇，“我……”

秦铮伸手拍拍她，温声道，“我收到消息，听说爹和娘来渔人关了，不日便到。我们就在这里等爹娘，暂且不去前线了。”

“什么？”谢芳华睁大眼睛，“你说爹娘也来渔人关了？他们怎么来了？”

“应该是不放心你。”秦铮道，“过来看看。”

谢芳华呆了片刻，露出苦瓜脸，小声说，“娘若是见了我们，一定骂我们，这么久，我们也没给她传信。她才在京城坐不住了。”

“她舍不得骂你，顶多骂我罢了。”秦铮道。

谢芳华叹气，片刻后，道，“那前线呢？谁来对付齐云雪？”

“她的锁魂萧被我给劈断了，就算要修复上，也不是容易的事儿。”秦铮道，“更何况，她的伤没有七八日，好不了。若是自己用魅术疗伤，会折损她的魅术功法，这等时候，她定然舍不得折损，所以……时间应该够了。”

“什么时间够了？”谢芳华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先不说这个，你先吃饭，到时候就知道了。”秦铮摸摸她的脑袋，“吃饱喝足，你要好好地养精神，免得娘见了你，大呼小叫。”

谢芳华点头，“好吧。”

小泉子端来饭菜，放到桌上，又给秦钰另拿了碗筷。

吃过饭后，秦铮对秦钰道，“你先去休息。”

“我不累。”秦钰道，“有事情和你商量。”

“你这副鬼样子，有污爷的眼睛。”秦铮赶他，“更何况，我如今没空，要哄华儿睡觉。”

秦钰一噎，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抿着嘴笑，他冷哼一声，起身出了房间，去沐浴休息了。

秦钰走后，谢芳华用胳膊碰碰秦铮，“我都睡了几日了，怎么还有觉睡？你是看不过去他的样子，想让他去休息吧？偏偏还这样说来气他。”

秦铮哼了一声，“他是皇帝，累死了谁来接他的班？我是为了他好。”

谢芳华更是笑翻，“既然知道他是皇帝，你还在他面前爷啊爷的，太失礼了，该砍头。”

秦铮被气笑，“他敢！”

谢芳华拉长音笑道，“是啊，他不敢，这天下想要砍我夫君脑袋的人还没出来呢。”

秦铮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住她，“你有精神了是不是？既然精神这么好，今晚侍候我。”

谢芳华猛地咳嗽起来，小声说，“有精神不代表有力气啊。”

秦铮低头吻她，“那就用这个，这个不需要耗费力气……”

谢芳华想说什么，被他堵住了话，一时间气喘吁吁地想着，谁说这个不耗费力气啊。

秦钰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燕亭也活蹦乱跳了，大早上，便跑来了秦铮和谢芳华的住处，也不管二人刚起床，便在外间的画堂吆喝二人快出去。

秦铮不管燕亭怎么喊，慢悠悠地收拾妥当了，才拉着谢芳华走了出去。

燕亭看到了谢芳华的小腹，啧啧感慨，“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肚子都这么大了，算起来，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了。”谢芳华笑着道。

“俗话说，这十月怀胎，还有的熬啊。”燕亭担忧地看着她，“你熬不熬得住啊。”

“熬得住。”谢芳华道。

燕亭竖起大拇指，对侍画指挥，“去，给我拿笔墨纸砚来？”

侍画疑惑地看着燕亭，“小侯爷要笔墨纸砚做什么？”

“画一幅画像。”燕亭道，“燕岚来信嘱咐我多次了，说见到她，一定要给她画一幅画像。若是我不照办，那死丫头子饶不了我。我可不想以后因为这个，被她说道。”

谢芳华摇头，“不行，我如今的样子难看死了，不能画。”

燕亭摇头，“哪里难看了？我怎么没看出你难看了？”话落，他看向秦铮，“你说呢？”

秦铮点头，“当然。”

燕亭一听，乐了，对侍画催促，“快去。”

谢芳华摇头，“不行，不准去。我给燕岚去一封信吧，这样你就不会没法交代了。”

“不就是一副画吗？你怀孕的样子也极好看的，怕什么？”燕亭凑近秦铮，“喂，你媳妇儿有孕的画像，你有没有？”

秦铮摇头，“没有！”

“不是吧？”燕亭看着他，“你不是应该每个月都画两张，以后孩子生下来，给孩子看吗？”

谢芳华心思一动，偏头看向秦铮。秦铮也转头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想着，若是她真挺不住，那么，以后孩子也可以看她的画像吧？看她怀着他的样子。似乎是该画几幅画像，留待以后纪念。秦铮转回头，对燕亭道，“你提醒了我，是该画几张。”话落，道，“不过不是你画，是我来画。不给燕岚，爷自己收着。”

燕亭嘎嘎嘴，“你们夫妻俩可真小气。”话落，道，“不给画像就不给，你答应给燕岚写信，一定要给她写啊。”

谢芳华笑着点头，“这个容易，我现在就去写。”

这时，小泉子来到门口，“小王爷、皇上请您过去议事。”话落，补充，“皇上说，小王妃就不必去了。她不宜多思多想。”

“好，我这就过去。”秦铮站起身，嘱咐谢芳华，“你好生休息，今日晚上，爹和娘估计就到渔人关了。”

谢芳华暗骂了秦钰一句，将她当做纸人了，点点头，“好。”

燕亭也站起身，“我也去”，二人一起出了房间。

谢芳华待二人离开后，叫过侍画、侍墨和小橙子三人吩咐，“爹和娘快到了，你们收拾一番，给他们择一处距离这里近点儿的房间安置。再吩咐厨房，准备些他们爱吃的饭菜”，三人齐齐点头。

“除了爹和娘，还有谁也来了渔人关？”谢芳华问。

“听说了程公子、宋公子，还有八皇子。”三人道，“小姐就别操心了，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安排好的。”

谢芳华笑着点头，无奈地道，“我如今就跟个废人一样，若不是因为我，也不必劳烦他们二老从京城老远的跑来这里。”

“小姐可不能这么说，让小王爷听见，又该不高兴了。小姐是孕妇，孕妇本来就娇气，更何况您身子不好。如今能这样，已然是最厉害的了。”侍画连忙道，“王爷和王妃是想看看您，在京中太远，不放心，王妃的脾气您知道，肯定早就坐不住了，想是王爷拦不住，也跟着来了。”

谢芳华低声说，“娘就秦铮一个儿子，可却因为我，如今命跟我的悬在一起，我总觉得对不起她。如今见她，着实无颜。”

“小姐快别这么想，您和小王爷两情相悦，且基于前世的缘分，也怨不得小姐。”侍画劝慰她，“王妃是明智之人，小王爷不能没有您，王妃心里明白，这不是您的错，她定然不会怪小姐的。”

谢芳华叹了口气，“虽是这么说，但到底是因为我。”

“小姐，您再这样想下去，就会加重身体负荷，对孩子不好。”侍画道，“也不是王妃所乐见的。”

谢芳华笑了笑，嗔了侍画一眼，“就你会宽慰我。”顿了顿，她道，“如今想这么多，的确也没什么用处。”话落，道，“我昏睡这几日，秦铮都做了什么？”

“小王爷每日陪着您，寸步不离的，照料您饮食起居，都不用奴婢们，都自己包揽了。”侍画道，“奴婢们才觉得自己是无用之人呢。”

谢芳华失笑，“再没了？”

侍画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儿。小王爷似乎将青岩派出去了。”

“将青岩派出去了？去了哪里？”谢芳华问。

侍画摇摇头，“奴婢只知道青岩似乎得了小王爷的吩咐，出了渔人关，但不知去了哪里，似乎是很重要的事儿。”

谢芳华点点头，暗暗想着，如今他的私兵也都交给秦钰了，都在河阳城外驻地，秦钰在渔人关内，用不到传信，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派青岩去呢？

秦铮与秦钰、燕亭，再议事厅里一待就是大半日。三人出了议事厅后，有人禀告，“王爷和王妃的队伍，已经到渔人关了。”

秦铮笑了笑，“他们来的倒是比预计的快。”

“大伯父和大伯母指不定怎么急着赶路呢。”秦钰笑道。

秦铮不置可否，说话间，见谢芳华匆匆从内院走出，他连忙走了过去。

秦钰站在原地，见秦铮走过去后，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板着脸，似是训斥她走得太快，而谢芳华嗔了他一眼，眉间尽是暖暖的温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旁人似乎都不存在。他看了片刻，不由得笑了笑。

只要他们好好的，他倒也不觉得有遗憾。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的队伍来到将军府，挑开帘幕，二人一眼便看到了秦钰、秦铮、谢芳华等人等在门口。谢芳华小腹隆起，十分显怀。英亲王激动得嘴角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英亲王妃不用婢女搀扶，自己快速地下了马车，上前一把攥住谢芳华的手，责怪地道，“你这丫头，如今天凉了，怎么不在屋里等着？在这大门口吹风等着我们做什么？”

谢芳华刚要说话，她转头给了秦铮一巴掌，怒道，“死小子，你怎么照顾人的？带着她出来吹风，着凉了，染了寒气怎么办？穿的这么少！”

秦铮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无奈地退后一步，摊手，“您以为我乐意她出来接你们！是她听说你们来了，早就坐不住了，自己非要急着出来接。”

“你还狡辩！”英亲王妃又一巴掌打了过去，“这么多日子，你连个信也不往京里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了？”

秦铮又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您担心吗？”

“你不声不响，连华丫头怀孕都瞒着我们，我知道后就不担心了？混账东西！”英亲王妃说着话，又连着打了好几巴掌。

秦铮在娘面前，只能挨打的份，眸光扫见谢芳华站在一边笑，顿时被气笑，“娘，您当着我儿子的面打我，小心他长大后不孝。”

英亲王妃手顿住，连忙转头看谢芳华的肚子。谢芳华嗔了秦铮一眼，也有些好笑。英亲王妃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忽然，她手颤了一下，惊呼，“华丫头，他都会动了啊，在踢我！”

谢芳华也愣了一下，呆了呆，“好像是呢。”

英亲王妃顿时激动得话音都颤了，“踢得好有力，定是个男孩子。”话落，她一脸担心地道，“他不会真生气我刚刚打他爹了吧？这是不高兴呢。”

谢芳华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是第一次动呢。”

“什么？”英亲王妃又惊了，“第一次动？”

秦铮此时也走过来，脸色怪异，“他真在动？”

秦钰、英亲王、程铭、宋方、就连秦倾等人也都看过来。

谢芳华一时间被众多眼睛盯着，咳嗽了一声，点头，“是啊，按理说，四个多月，是该会动了。”话落，她笑着说，“不是不高兴，是因为爹和娘来了，太高兴了，打招呼呢。”

英亲王妃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转头找英亲王，“王爷，真的在动，这是跟我打招呼呢。”

英亲王显然也十分激动，但毕竟年纪一大把了，尽量地克制着情绪，点了点头，连连说，“辛苦华丫头了！”

秦铮此时上前，伸手去摸，半响后，道，“没有动啊。”

谢芳华对他肯定地道，“刚刚的确是在动了，我都感觉到了。”

“臭小子！”秦铮嘟囔了一声，撤回手，扫了一眼众人，道，“爹和娘一路劳累，先安置休息吧。”

程铭、宋方、秦倾等人回过神来，一众人拜见皇上。秦钰笑着摆摆手，“不是在京中，无须多礼。大伯父、大伯母先安置吧。”

英亲王妃这才转头看秦钰，心疼地道，“皇上都瘦了，打仗就是辛苦事儿，别太逼迫自己了。我们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一次，南秦大胜，北齐大败，我们南秦的兵马都攻到河阳城外了。百姓们都欢呼有个好皇上。好样的！就是要让北齐看看，我们南秦的儿郎们不是好惹的。”

秦钰笑着点头，英亲王道，“以利制弊，以少胜多，连环计谋，运兵如神。史册上会记下，名垂千古。”

秦钰笑道，“朕没想名垂千古，护住我南秦国土不被侵犯，保住祖宗的基业不被践踏，便是初衷。如今迫于形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能一举攻入北齐皇城。那么，这天下一统，要了也不怕。”

“好！”英亲王赞扬。

秦铮扫了秦钰一眼，“事情既然商议好了，你还不启程回军营？”

“明日一早走。”秦钰道，“今晚和大伯父喝两杯。”

英亲王笑着点头，“此战大获全胜，是该喝两杯。”

英亲王妃瞪了英亲王一眼，“如今你高兴了，不是拦着我不让我来的时候了？”话落，挽着谢芳华，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道，“这些日子在京中，我闲来无事，做了许多小衣服、小鞋子、小袜子，一会儿拿出来给你瞧瞧，你看看可喜欢？”

谢芳华笑着说，“娘做什么，我都是喜欢的。”

英亲王笑着点点她额头，“除了我做的，还有太后、永康侯夫人、左相夫人、右相夫人、燕岚、金燕……知道你有喜了，这一阵子，男人们打仗，忙着朝政理事儿，我们女人们帮不上什么忙，却都跟着做起了小孩子的东西，整整装了一车厢。”

谢芳华闻言摸着小腹，感动地说，“这个孩子有福气。”

“可不是有福气吗？能托生到你的肚子里，就是天大的福气。”英亲王妃笑着说。

谢芳华脚步略微的顿了顿，这个孩子托生到她肚子里，不见得真是孩子的福气，是她的福气还差不多。若是没爹没娘……她不敢往下想，只笑笑，不再接话。

英亲王妃似乎没察觉她情绪变化，笑着跟她说着给小孩子做衣服的趣事儿。这一日，因英亲王、英亲王妃等人到来，渔人关十分热闹。

将军府摆了宴席，秦钰、秦铮、英亲王、程铭、宋方、燕亭、秦倾等人坐在一处吃酒。谢芳华和英亲王妃则在屋中摆弄小孩子的东西。

小孩子的东西卸下车后，足足堆了一间屋子。除了小衣服、小鞋子、小袜子外，还有小枕头，小被子、褥子、小肚兜、小玩具等等。具都是上等的料子所做，一针一线，都十分考究，十分精致。

谢芳华看着，感慨道，“也许娘说对了，他真是有福气。”

英亲王妃笑着道，“你、铮儿、还有这孩子，都有福气。”

谢芳华动了动嘴角，犹豫了半响，还是低声道，“娘，您不会怪我吧？”

英亲王妃握住她的手，“华丫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自从铮儿喜欢你，非你不娶，那些日子里，我就想过了以后会出现最坏的那一种情况，来的路上，我也想过了。但这不怪你。只能说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你和铮儿，姻缘是该有这个劫。你凡事儿，往开了想，往好了想，兴许真能平安地度过去呢！万一，度不过去，娘也认了，就如老侯爷抚养你和子归一般，我和你爹，就给你们抚养这个孩子。一定让他好好长大成人。”

谢芳华听罢，顿时落下泪来，哽咽地喊了一声，“娘……”

英亲王妃伸手抱住她，眼眶发红，也哽咽地说，“你这孩子，哭什么？你怀着孩子，最忌心思重。要好好养胎，生出来的孩子才能健健康康。”

谢芳华强行将眼泪收了回去，点了点头，低声说，“能做您儿媳妇儿，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英亲王妃顿时笑了，“这些酸麻的话，就别说了，铮儿娶了你这丫头，才是我几辈子的福气呢。通情达理，心性坚韧，有家国大义，南秦的百姓们都颂扬你，我这一路走来，听了许多赞扬你的好话，心里美滋滋的。”

谢芳华好笑，轻声且坚定地说，“娘放心，不到最后一刻，不到万不得已无力回天时，我决不放弃。”

“好孩子！”英亲王妃拍拍她的手，欣慰地点头。

第二日，秦钰启程，前往军营。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燕亭、程铭、宋方、秦倾。英亲王本来也想随着去军营看看，但被秦钰给拦住了，又考虑到谢芳华身体状况和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不放心，陪着英亲王妃一起，待在了渔人关。

秦铮自然不去前线，守在谢芳华身边。谢芳华想去前线的打算，因为英亲王和英亲王妃的到来，自然也打消了。她心中清楚，英亲王妃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她去前线的。

她私下小声地问秦铮，“若是齐云雪再用魅术，我们南秦，谁来对付她？”

秦铮还是那句话，“会有人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芳华问不出什么，也只能作罢。毕竟如今齐云雪还是有伤在身，短时间内，想必不会下杀手锏，前线应该无事儿。

秦钰离开后的第二日，谢墨含回到了渔人关。谢芳华见了他，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伸手捶他，“哥，你可将我吓死了，幸好有初迟，否则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想过没有？”

谢墨含任她捶了两拳头，笑着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南秦可以没我，却不能没有皇上。后来皇上背我回来的路上，我就想着，若是我真挺不住去了，爷爷年纪大了，可怎么办？你身子不好，若是伤心过度，可又怎么办。”

谢芳华上前一步，靠近他怀里，“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后面还有很长时间的仗要打，齐云雪心狠手辣，若是你再有个好歹，初迟再没法救你一次了。”

“我知道。”谢墨含伸手抱住他，“后面的仗，秦铮兄、皇上商议的结果是稳着点儿打。不会太危险了。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才是主要的。”

谢芳华点了点头，谢墨含在渔人关歇了一日后，就要启程回军营，秦铮拦住了他。

谢墨含不解，秦铮道，“等一个人来了，你带着他一起走，他这两日应该就到了。”

谢芳华在一旁纳闷道，“谁来？”

“他来了你就知道了。”秦铮道。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你还跟我卖关子？”秦铮摸摸他的脑袋，不是卖关子，是不想提他的名字。谢芳华更是纳闷，但秦铮牙关咬的紧，她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谢墨含听他这样说，便也不急着走了。

两日后，渔人关当真来了一人。王意安！

谢芳华听闻来的人是王意安，愣了许久，才看向秦铮，“原来你说要来的人是意安？”

秦铮“嗯”了一声。谢芳华恍然，“你派青岩出去办的重要的事儿是将意安请来了渔人关？”

秦铮又“嗯”了一声。

谢芳华又问，“你说让哥哥带着他走，是让意安相助，对付齐云雪？”

秦铮又“嗯”了一声。

谢芳华看着他，“你是用什么办法将意安请动的？”

秦铮摸摸她的头，“你如今还是不知道的好。”话落，柔声哄她，“乖，好生待着，我出去迎迎他。”

谢芳华只能作罢，秦铮出去了两个时辰，之后是自己回来的。

“意安呢？”谢芳华问，“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进将军府？”

“他说不累，随子归兄启程去军营了。”秦铮道。

谢芳华瞪着他，“这么急？”

秦铮道，“齐云雪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那个女人伤一旦稍好，就定然会出兵。河阳城的兵事不能耽搁太久，更何况南秦粮草本就不充裕，若是王意安不来相助，我和秦钰商议，稳着点儿打，既然他来相助了，那么，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战事拖久了，国内亏空，军饷应急，对战事不利。”

谢芳华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请到了王意安，但想必自有打算，这打算里包含的东西十分不易，她谈了口气，“有意安相助自是最好，齐云雪应该奈何不得他，言宸中了毒，昏迷不醒，北齐王又受伤了，就算不受伤，他也不是秦钰的对手。齐言轻更不必说。这样一来，南秦大胜，指日可待。”

“嗯。”秦铮点头，“所以，你就好好安胎吧，什么也别想。”

“好吧。”谢芳华靠近他怀里，不得不说，王意安相助南秦出兵，她这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谢墨含带着王意安回到河阳城外三十里的南秦军营，秦钰亲自出营迎接。第二日，南秦出兵河阳城。齐云雪伤势未愈，但也不惧南秦，毕竟她知道谢芳华身体定然不能再拿魅术对付她。但在战场上，她没想到南秦竟然请到了王意安。

她恼怒地看着王意安，“你怎么相助南秦？谢芳华不顾你的性命，执意嫁给秦铮，拖着你一起去死，你竟然还帮她。”

王意安冷然地道，“我来是给父亲报仇。”

“报仇？”齐云雪大笑，“王意安，你脑子没毛病吧？谁是你的父亲？青云关的王老将军？”

“生父和养父一样都恩重如山。”王意安道，“你杀了他，这笔账，我是记得的。”

齐云雪见再说无意，无法用言语劝退一心要为王老将军报仇的王意安，只能与他交手。

齐云雪得了兰长老真传，对于魅族术法，显然刻苦地修习过。但王意安毕竟是真正的魅族王室继承人，术法纯正浩然，清灵之气恰能克制齐云雪身上的戾气。二人交手后，齐云雪明显不敌，但她聪明狡诈，在王意安的手下还是逃脱了。

三日后，南秦攻陷了河阳城。北齐王、齐云雪、齐言轻带着兵马撤退到了风谷口。南秦修整了几日，进攻风谷口。十日后，南秦攻破风谷口，北齐再次败退，撤退到了虎口山。　虎口山顾名思义，山势的入口如老虎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吞噬进入虎口山的人。

玉兆天在虎口山养了千只猛虎，这位被废了武功的国舅，依然有着余威，千余只猛虎都交给了齐云雪。齐云雪自知魅术抵不过王意安，便发了狠地运用兵谋布置猛虎看山，势必将南秦阻挡在虎口山外。

南秦士兵、马匹、都甚惧猛虎，一时间，无法攻山，在虎口山前止步不前。消息传回渔人关，秦铮对谢芳华道，“我怕是要去一趟虎口山。”

谢芳华看着他，“你去驱虎？”

秦铮道，“驭狼术与驱虎术想必不相悖，能驭狼，自然能驱虎。”

谢芳华点点头，“我也与你一起吧，我不放心你。”

“有王意安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秦铮低头吻她，柔声哄道，“带着你我才是不安心，爹娘也不安心。你好好在这里带着，你放心，我处理了那些猛虎，会尽快回来。多不过半个月。”

谢芳华无奈地点了点头。秦铮出发，前往虎口山。十日后，虎口山传出消息，千余只猛虎皆被秦铮收服，反噬北齐军，齐云雪气得吐血，北齐又撤兵到了凤凰谷。秦铮折返回渔人关，正好半个月。

谢芳华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比四个月时，显然肚子又大了些，她的身体虽然一直有初迟在调理，但到底也十分耗费心神，每日有大半日在睡觉，剩下的小半日，在府内略微走动。

秦铮离开这些日子，谢芳华虽然知道他会平安无事儿，但每日晚上都睡不安稳。英亲王妃陪着她，一夜要起来照看她数次，短短半个月，王妃也给累瘦了，谢芳华十分过意不去。

王妃却宽慰她，“我这算什么，比起你怀孕这么辛苦，娘这差得远了。你别有太多心思，好好养胎，这才五个月，你便大半日在睡觉，后面还有五个月呢，要打起精神来。”

谢芳华遂放下了心思，如此地步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生怕挺不住，不敢太耗心神。秦铮回来后，有他在身边，她顿时放宽了心，晚上睡得十分安稳，肚子里的小东西也不乱踢乱踹惹她不得好眠了。英亲王妃啧啧称奇，对秦铮道，“这娘俩看来还就得你照顾，娘累了半天，也照顾不好。你这一回来，顿时就安稳了，华丫头的气色也好了。”

秦铮好笑地看着累得瘦了一圈的英亲王妃，懒洋洋地道，“辛苦娘了，等臭小子生下来后，我替你教训他。有这么不给祖母面子的臭小子吗？该揍！”

“你敢！”英亲王妃顿时不干了，“不准打我孙子。”　秦铮啧啧了两声。

英亲王妃瞪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当初你皇祖母就护着你，我还有点儿不满，怕把你给宠坏了，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当祖母的心情。”

秦铮道，“说得好像您不宠我似的。”

“也是。”英亲王妃笑着点头承认，“我也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能不宠？”

谢芳华在一旁听着好笑。一个月后，南秦攻陷了凤凰谷、凌阳郡。两个月后，南秦攻陷了妃子关、沣州。三个月后，南秦粮草军饷告急。这时，已经入了冬，粮草军饷告急，又是在冬天，意味着将士们的性命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谢芳华已经怀孕八个月了，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在床上养胎。初迟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因为救了谢墨含后使他气血亏损极重，本该好好将养，却因为谢芳华，整日里钻研医术，可是，却也没办法抑制她生命渐渐流失的迹象。

随着月份大，她的生命似乎流失的更快了，心头血似乎以着一日千里的速度在损耗。初迟整日里眉峰凝着，脸色难看。秦铮抿着唇，整日里绷着一根神经。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整日里提着心，日夜不能安稳，生怕哪一日刚睡着，突然就出事儿了。

整个渔人关将军府内的所有人，都不见笑容。粮草告急的消息传回渔人关后，秦铮对青岩吩咐，“联络舅舅和谢伊，你亲自去，将他们筹备的粮草，运往沣州。”

青岩犹豫地看着秦铮，秦铮意会，对他道，“你此次去，顺便告诉王意安，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不要再手软，再晚来不及了。你押送粮草到沣州后，让他尽快赶回来。”

“是。”青岩领命去了。

半个月后，传回消息，粮草军饷顺利运到了沣州。又半个月后，传回消息，王意安杀了齐云雪。同时，谢伊为救秦钰毙命在了齐云雪的掌下。消息传回后，谢芳华手中的药碗摔碎了。

齐云雪死了？谢伊为救秦钰也死了？英亲王妃看到谢芳华的样子，吓了够呛，“华丫头，你可不能激动……”

秦铮伸手抱住谢芳华，谢芳华身子发颤，眼圈发红，“伊妹妹怎么会……她一个弱女子……怎么会为救秦钰……”

秦铮没说话，“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谢芳华看着秦铮问。

“据说是齐云雪疯了，不顾一切地要杀秦钰，当时情况危急，偷偷扮做士兵的谢伊冲了过去，挡在了秦钰的面前。”秦铮抿了抿唇，道，“秦钰来信说，若非谢伊，死的人就是他，王意安当时也受了伤，营救不及。齐云雪的确是心狠手辣，以命搏命。”

以命搏命？竟然是以命搏命？谢芳华一时心中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为着齐云雪的疯狂！

她想起了在情花谷所看到的那句诗：锁情春恨晚，烽火人不归。难道，这是齐云雪的命？

可是她找死也就罢了，拉上了谢伊，那样鲜活年轻的生命，那样聪明伶俐的人儿……

只因她喜欢秦钰。用她的生命诠释了她的喜欢。

她忍不住落泪，扑进秦铮怀里大哭出声。英亲王妃见此，也难受地哭了起来。

秦铮轻轻地拍着她，低声说，“也许，这才是她最想要的结局。不能让秦钰娶了她，却能成为他肋下的刀口，阴天下雨就会疼。”

谢芳华想起谢伊的音容笑貌，谢氏的女儿里，她与她最是亲近，更是哭得伤心。

英亲王府见她哭得伤心欲绝，连忙止了泪劝她，“华丫头，小心身子，所谓人死不能复生。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千万要……”

她话音未落，谢芳华面色一变，忽然伸手捂住肚子。

秦铮立即看向她，“怎么了？”

谢芳华泪痕犹在，脸色发白，“我的肚子……肚子……好痛……”

秦铮大惊，连忙对外面喊，“来人，快去喊初迟。”

小橙子应了一声，慌张地向外跑去。

“快，将华丫头放去床上。”英亲王妃连忙道。

秦铮抱起谢芳华，快步走到床上，见她脸白的跟纸一般，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华儿，你怎么样？除了肚子痛，还有哪里难受……”

谢芳华摇头，紧紧地反扣住他的手，“我……怕是要生了。”

“这还有一个月呢。”英亲王妃脸刷地白了，声音发颤，“华丫头，你……”

谢芳华肯定地点头，“娘，我感觉……感觉宫口裂开了……”

秦铮闻言整个人懵了，颤着身子问她，“什么裂开了？”

“你出去！”谢芳华松开他的手，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去够英亲王妃，“娘，快请产婆……我……”

英亲王妃毕竟是过来人，她从京城出来时，虽然走的匆忙，但还是没忘了带上了四个产婆。闻言立即对外面喊，“来人，快，去请产婆。”

侍画、侍墨闻言吓坏了，想着还有一个月呢，小姐这是要早产，连忙向外跑去。

“既然华儿要生，铮儿，你出去。”英亲王妃上前一步，赶秦铮。

秦铮僵硬地摇头，紧紧地握住谢芳华的手，强硬地道，“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里陪着她。”

谢芳华喘息地道，“我没事儿，就是生孩子，我受得住，你……”

“不要再说了，我说什么也不出去，我不放心你。”秦铮强硬地道，“我就在这里。”

谢芳华见赶不走她，身体又难受得厉害，看向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一咬牙，道，“虽然自古没有男人在产房待着的道理，但是你的情况不同，若没有臭小子在，娘这心也慌得上。就让他在这里吧，有他陪着你，你别怕。”

谢芳华闭上了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秦铮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恨不得替她难受，过了片刻，他脸色大变，骇然地道，“华儿，你流血了。”

“臭小子，别大惊小怪地吓人，你要是在产房里待着，就不准说话。”英亲王妃伸手给了秦铮一巴掌，连忙上前，亲手帮谢芳华脱了衣服，给她盖上被子，血顿时染红了被褥。

秦铮看到了刺目的血红，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须臾，又睁开，睁得大大的，沙哑恐惧地喊，“娘。”

英亲王妃舍不得再骂他，宽慰说，“没事儿，宫口裂开，孩子才能生出来，这正常。”

秦铮稳了稳心神，住了口，浑身如雕像一般，一动不敢动。谢芳华咬着牙关，承受着身体带来的剧痛，她不敢叫出声，生怕吓坏秦铮。

“华丫头，要疼就叫出来。”英亲王妃心疼地道。

谢芳华摇摇头，英亲王妃看了一眼秦铮，拿出一块帕子，叠好，放在她嘴边。谢芳华张口咬住了帕子。

秦铮立即说，“娘，你给她塞帕子做什么？把她捂坏了怎么办？”

英亲王妃板起脸，“你若是再说话，就给我滚出去，没生过孩子的人，你知道什么？”

秦铮住了口，却更是害怕地盯着谢芳华咬住的帕子。不多时，初迟匆匆赶来了。与他一同来的人还有四个产婆。

初迟本是男子，按理说，不能进房间，但如今非常时期，再加之谢芳华的身体，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进了屋，只见谢芳华盖着的被子上全是血，他也吓得脸顿时白了，连忙冲上前，伸手给她把脉。

秦铮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过了片刻，初迟松了一口气，“孩子的体位正常，不过她身体的原因，怕是难生。如今这刚开始，我去给她开一副药，熬了喝下。”

“那你快去。”英亲王妃相信初迟，连忙催促。

初迟连忙去了，侍画、侍墨拿着药方子下去煎药。产婆都是极其有接产经验的，进来后，将生产所用的一应物事儿都快速地准备妥当。半个时辰后，侍画、侍墨端来一碗药。

谢芳华喝下后，疼痛减轻了些，撤掉帕子，连喘气的力气也没了。秦铮心疼得如被人拿着大刀在砍，恨不得替她受罪，见她浑身被汗水血水包裹，哑着嗓子问，“华儿，你怎么样？”

谢芳华微微偏头，看秦铮，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照镜子的话，估计比她的样子还要难看，这样的秦铮，怕是从来就没有过吧。她轻声说，“据说，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我没事儿，你别急。”

秦铮点点头，可是脸色依旧紧紧地绷着。英亲王妃见谢芳华松了一口气，她也松了一口气，“对，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有的人折腾几天才能生下来呢。”她话落，见秦铮的脸又变了。连忙道，“刚刚初迟不是给开了药了吗？华丫头这是早产，不会几天的……”

秦铮转头看初迟，初迟没敢出去，也守在房中，点点头，“喝过药后，很快就会再发作……”

他话音未落，谢芳华又疼了起来，秦铮握着她的手再次叩紧。

这一次的疼痛，比上一次更剧烈，谢芳华疼得心都揪在一起了，但她不想让秦铮害怕，便依旧咬着牙关。英亲王妃又给她换了一块帕子。

之后，便不间断地剧痛起来，足足折腾了小半日后，谢芳华连咬帕子的力气都没了，孩子依旧没生出来。

秦铮给谢芳华撤掉帕子，她想喊，都喊不出来了，整个人，似乎如风中飘着的落叶，屋中的人，任谁，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生命在流逝的样子，怕是下一刻，一口气就会喘不上来。

秦铮周身已经木木的，他即便文武双全，天赋聪顶，但也不包括会生孩子。对于谢芳华如此，他是半点儿办法也没有。

“华丫头，你要挺住，孩子还没有露头。”英亲王妃急得团团转，看向初迟，“初迟，怎么办？”

初迟也焦急心慌，摇头，“能使的办法，我都使了，可惜，我没有术力了，若是……”

秦铮猛然惊醒，“对，王意安！王意安呢？”

初迟看着他，摇头，“还在军营。”

“来人，快，去找王意安！”秦铮对外面喊。

有暗卫应声，连忙去了。初迟向外面看了一眼，如今虽然天色尚早，但是王意安还在军营，如何能短短时间赶回渔人关？就算是骑最快的马，也要三日了。

芳华焉能等三日？他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大床，那人儿如霜雪一样的白，似乎随时就要被日光收了，心也紧紧地揪起。道，“除了王意安，还有一人。”

“谁？”秦铮问。

“谢云澜。”初迟道。

秦铮惊醒，立即对外喊，“来人，去找谢云澜！”

有人应声，又立即去了。初迟想着，谢云澜若是在雪城，比王意安距离军营要近些。骑最快的马，有一日，也能到了。不过如今他的妹妹死了，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来救芳华。

一日的时间……

初迟看着谢芳华的样子，忽然对外面喊，“来人，拿一只碗来。”

有人立即拿了一只空碗进来，初迟伸手割破了自己的手，对碗里放血。

英亲王妃看着初迟，立即问，“初迟，你这是干什么？”

“我虽然术力没了，但毕竟还有血液，兴许，给她喝下能管用。”初迟道。

英亲王妃顿时没了声，初迟放满一碗血，他身体本来因为救谢墨含就损耗太大，如今一碗血放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对英亲王妃说，“王妃给芳华喂下吧。希望管用。”

英亲王妃连忙道，“你快自己包扎一下。”话落，连忙端了一碗血，走去床边。

秦铮此时，反而奇迹地冷静了下来，他伸手接过碗，对谢芳华冷静地说，“喝下。”

谢芳华疼得虽然没了力气，清晰地感觉生命似乎在消逝，但还有神智，慢慢地张开嘴。

一碗血喝下后，过了片刻，似乎见了些效用，她喘息的力气比早先大了。

“管用！”初迟大喜，立即说，“王妃，再将碗拿来，我再……”

英亲王妃转身，看着初迟，他的身体放一碗血都受不住了，若是再放，会要命的。

“你的血能用，我想我的血也能用。”秦铮打断他的话，“我毕竟已经与她血脉相融。”话落，他手指用力地一划，顿时鲜血流到了碗里，不多时，便接满了一碗血，又喂谢芳华，“来，喝下。”

谢芳华抬眼瞅着他，喊了一声，“秦铮。”

秦铮“嗯”了一声。

谢芳华张了张嘴，气息虚弱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生不出来，就将孩子剖腹拿出来。你……别随我去……我舍不得让孩子没了娘，再没有了爹……”

“胡说什么！”秦铮大怒，“你不会有事儿的。”

“是啊，华丫头，不准胡说！”英亲王妃也板起脸喝道。

谢芳华看着他们，眼泪在眼圈转，“我真的觉得……我要不行了……”

“别说话，喝下。”秦铮看着她，咬牙道，“谢芳华，你记着，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剖腹，你生不出来，出了事情的话，那么，我们就一尸三命。”

英亲王妃身子晃了晃，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谢芳华看着秦铮，见他绷着脸，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她丝毫不怀疑秦铮说到做到，她慢慢地张嘴，将他放满的那碗血又喝了下去。

秦铮拿回碗，又继续放血。谢芳华没力气阻止他，“我……喝不下了……”

秦铮扔掉碗，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道，“谢芳华，你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没有？你若是出事，我们就一尸三命。所以，不要放弃，你辛苦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怎么能连他的样子都没有看到就死呢？你甘心吗？”

“不甘心……”谢芳华摇头。

“是啊，你怎么能甘心？我也不甘心！所以，你用力，没有力气的话，试着用心跟他说话。他会听话乖乖出来的……”秦铮道。

谢芳华困难地点了点头，秦铮转头，恼怒地看着那四个产婆，“你们都站着干什么？以往接生，该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吗？用我告诉你们吗？”

四个产婆惊醒，连忙围到床前，有人告诉谢芳华怎么用力，有人给她鼓气，有人用手法轻轻给她推身子。

英亲王妃也回过神，镇定地与谢芳华说着鼓励的话。半个时辰后，有人惊喜地喊，“小王爷，孩子露头了。”

英亲王妃大喜，“华丫头，你听到了没有？孩子露头了！”

谢芳华本来喝了初迟和秦铮的两碗血后，勉强提起的力气已经又消耗没了，可是如今听到孩子露头了，又有了力气，点了点头。英亲王妃和产婆继续的引导，可是一个时辰过去，孩子依旧不出来。英亲王妃大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会把孩子憋坏。”

产婆道，“王妃，寻常这种时候，万不得已，就要拽了。”

“会不会拽坏？”英亲王妃问。

“不好说，孩子一般没事儿，就是大人，易雪崩。”产婆道。

“不行！”秦铮断然否决。

英亲王妃也摇头，“是啊，一定不能拽。”话落，她道，“铮儿，你再放一碗血吧。”

秦铮点点头，又放了一碗血，喂谢芳华喝下。谢芳华已经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用很大的力气，睁着眼睛看秦铮，用眼神祈求他。秦铮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道，“爷说到做到，你若是死，我们爷俩给你陪葬。”

谢芳华眼角流出泪，迷糊了眼睛，连秦铮也看不清了，她想告诉他，不行，不能这样做，她有好多话要说，可是，灵魂似乎一点一点地剥离身体，她的眼睛渐渐地在阖上。

“华丫头，你可要挺住啊！”英亲王妃看着谢芳华骇然出声。

秦铮抬手，镇定地将血给她往嘴里灌。这时，小橙子忽然在外面喊，“小王爷，云澜……云澜公子来了。”

秦铮手中的药碗依旧拿得稳稳的，闻言对英亲王妃说，“娘，你去接他。”

“我这就去！”英亲王妃像是看到了大救星，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

初迟本来靠着桌角，此时也连忙站起身，不顾身体虚弱，匆匆地迎了出去。

“你听到了没有？谢云澜来了！”秦铮灌完一碗血，对即将灵魂被抽离身体的谢芳华道，“他是来救你了！”

谢芳华即将阖上的眼皮动了动。不多时，谢云澜匆匆地进了房间，看了一眼情形，冷声对秦铮说，“你出去。”

秦铮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扔了空碗，走了出去。随着他出去，英亲王妃、四个产婆依次快速地退出了房间。房门关上，隔绝了房中的一切。

外面，日光正好，映照着秦铮脸色如霜雪一般的白。英亲王一直守在外面，脸色不比出来的英亲王妃等人好。每一个人都不出声，等在屋外。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里面没有动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英亲王妃双手合十，口中默念求佛祖菩萨保佑之类的话，侍画、侍墨跟随谢芳华一起，本来不信佛，此时也随着英亲王妃祈祷默念。

一个时辰后，房门忽然打开，谢云澜声音似乎从远方飘出来，只两个字，“接住。”

之后，一个被鲜血染红的被子裹着的东西被扔出了屋外。秦铮见了那团物事儿，分外沉着冷静地伸手接了。

紧接着，只听“哇”地一声孩童的叫声，响彻在将军府。英亲王妃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英亲王刚要起身，也跌坐到了地上。侍画、侍墨想上前，发现腿脚发软，挪不动脚步。

反而是产婆齐声说，“是个小公子！”

有人立即说，“恭喜小王爷！”

秦铮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低头看着怀里接住的一团物事儿，包裹裹着，一个小小的浑身是血几乎看不清模样的小人儿，小身子比他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小胳膊、小脑袋，软软的，像是没有骨头，叫声却挺大，很有力气。她娘的所有力气，估计都被他给吸收了。

英亲王妃从地上爬起来，哆嗦地看着秦铮接住的孩子，眼泪顿时流出来，“生了，终于生了。是……是个男孩……”

英亲王也跑过来，“谢天谢地。”

英亲王妃伸手去接，“铮儿，给娘，娘……看看。”

秦铮抬头看英亲王妃，见她浑身颤抖，伸出来的手都是颤的，他冷静地说，“我带他去洗洗。”话落，依旧冷静地对侍画、侍墨吩咐，“去房间，打一桶温水来。”

“是。”侍画、侍墨连忙应声，匆匆而去。

秦铮抬起脚步，抱着血被包裹的孩子，向另外的房间走去。英亲王妃回过神，秦铮已经走远了，她转头看英亲王。英亲王向屋里看了一眼，又没了动静，他道，“让他去吧，站在这里，度时如年。”

英亲王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住了口。她当娘的，如何不明白自己的儿子。秦铮的心里怕是想着，若是华丫头挺不过去，他就替他多看看孩子，亲手给孩子洗身子，为他做一件事情。以后怕是……

她心里难受，帕子扔了，便拿袖子去擦。英亲王拍拍她，“华丫头一定会没事儿的。”

英亲王妃点点头，“嗯，一定会没事儿的。”

不多时，秦铮将洗干净了的孩子抱回来，但是并没有给他换抱被。孩子被洗干净血污后，十分的白，满是鲜血的抱被包裹下，可以看到他小脸十分干净白皙。小眉毛、小眼睛、小嘴巴、小鼻子、小耳朵，无一处不是十分的小。

洗干净的他，看模样，就是秦铮的模样，英亲王妃再次伸手去接，“给娘抱抱。”

秦铮将孩子递给了他，便负手站在门口，继续等着。

英亲王妃接过后，对凑上前的英亲王说，“你快看，是不是像铮儿小时候的样子？”

“嗯，像。”英亲王激动地点头，舍不得眨眼。

英亲王妃抱着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看了一圈，便在不远处看到了初迟，连忙抱着孩子走过去，“初迟，你快看看，这孩子没事儿吧？如今怎么不哭了？”

初迟慢慢地伸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大手碰疼了那小小的柔软无骨的手腕。英亲王妃大气也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过了片刻，初迟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放下手，对英亲王妃道，“王妃放心，孩子十分健康。”话落，又道，“稍后给他喂些水，半日后再让她吃奶娘的奶。”

“好，好。”英亲王妃连忙点头。

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英亲王对英亲王妃道，“孩子刚出生，受不得冷，这是华丫头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不能有半点儿闪失，你先带他进屋吧，我们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英亲王妃看了秦铮一眼，见他又如雕像一般地站着，点了点头。这一等，便是大半日。

天黑十分，谢云澜从房间里出来，脸色比外面落了一尺高的雪还要白，他看了秦铮一眼，对他道，“王意安呢？来了吗？”

秦铮道，“马上就进城。”

谢云澜道，“让他不必进城了，我们立即启程去天阶山。”顿了顿，他看向天空，雪花打在他的脸上，他慢慢地道，“她、你、王意安、我，我们四人必须下天阶山的轮回池。否则，我们都只有七日的命。”话落，又补充，“孩子就不必带了。”

秦铮抿唇，“七日能到天阶山吗？”

“到不了也要到。”谢云澜看着他，“你甘心就这样死了吗？”

秦铮绷着脸，“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谢云澜不再说话，脸上面无表情。

英亲王妃闻到信儿，带着孩子匆匆出来，看到谢云澜和秦铮好好地站在那里，欢喜地问，“云澜，华丫头怎样？”

谢云澜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像是睡醒了，孩子睁着眼睛，正好奇地看人。他冰色的脸和冰色的眸光露出丝丝暖意，不答英亲王妃的话，问，“起名字了吗？”

英亲王妃立即道，“还没起，一直担心华丫头。”

谢云澜道，“若是我们都活不了，他便是唯一的传承了。”话落，他看向秦铮，“就叫秦承吧？如何？”

秦铮点点头，“很好。”

英亲王妃欢喜地道，“好名字，就叫秦承。”话落，她看向英亲王道，“既然是云澜救了他，字就叫云希吧。你看如何？”

“好，叫什么都好。”英亲王连连道，“秦承字云希。”

英亲王妃又转向秦铮，“你说呢？”

秦铮点点头，“什么都好。”

英亲王却看着谢云澜问，“什么叫做你们都活不了？”

谢云澜没答话，秦铮将谢云澜的话说了一遍。英亲王妃的身子晃了晃，看着秦铮，“铮儿，你……你们……”

“娘，我们若是回不来，你就好好地将秦承抚养长大。”秦铮脸色异常的沉静，“我给他娘画的那些画像，她娘给我画的那些画像，都传给他。”

英亲王妃眼泪顿时掉了下来，将孩子抱紧，点了点头，“我抱孩子进去给华丫头看看。”

谢云澜道，“她还昏迷着，一时半刻醒不来。”

英亲王妃脚步顿住。

秦铮道，“不必给她看了，我们这就启程，娘好好照看秦承。我们到天阶山后，下了轮回池，她一眼都没看到孩子，定然是不甘心。这不甘心也许就是一线生机。”话落，他近乎冷酷无情地道，“能活着，谁也不想死，与天搏命，博的便是逆天之机。”

英亲王妃回头看向他，抖了抖嘴角，好半响，也狠心地点了点头。

秦铮吩咐人备车马。半个时辰后，王意安赶到渔人关时，秦铮、谢云澜的队伍正巧出渔人关与他汇合。王意安是纵马疾驰而回，得知谢芳华安好，他松了一口气，身下的坐骑倒地而亡。

英亲王和英亲王妃抱着秦承，站在城墙上送谢芳华。飘雪打在秦承的小脸上，他的脑袋从棉被里探出，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英亲王妃却止不住不停地流泪。

英亲王也眼眶发红，队伍走没了影，她拍拍英亲王妃，“别哭了，我们回去吧，别冻着孩子。”话落，道，“铮儿和华丫头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英亲王妃点点头。

秦钰得知秦铮、谢芳华、王意安、谢云澜四人去了天阶山的轮回池时，兵马已经攻入了北齐皇都。兵临北齐皇城下。

秦钰大军在皇城外，并没有继续攻城，而是派人对退回了皇城的北齐王和齐言轻下了文书。北齐若投降，南秦一定善待北齐文武百官以及北齐百姓。

齐言轻大怒地撕碎了文书，看向北齐王，“父王，咱们和他们拼了。”

北齐王看着他，“云雪拼过，结果又如何？轻儿，如今北齐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拼得过？”

齐言轻道，“那我们也不能投降。”

北齐王笑了笑，从墙上解下一把剑，扔到他面前，负手背在身后，“北齐已然日薄西山，昔日荣华已大势已去。若是不投降，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这把天子剑。你我父子，共用吧。”

齐言轻抬眼，骇然地看着北齐王。北齐王闭上了眼睛，“朕愧对北齐列祖列宗，无言苟活，但轻儿，你其实，可以活。若是你投降，秦钰不会赶尽杀绝，会给你一席之地。”

“他做梦！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儿臣不做太子，不做皇帝，不知道该做什么。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就与北齐的江山与父王一起葬了吧。”齐言轻一咬牙，拿起地上的剑，“父王，儿臣先走一步了。”

话落，挥剑自刎。鲜血顺着宝剑流下，他倒在了血泊里，闭上了眼睛。

北齐王回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齐言轻，须臾，慢慢地弯身，拿起染了鲜血的宝剑。

他的宝剑刚放在脖颈上，用力一吻时，忽然一枚玉扳指急速地飞来，扳指的力道极大，弹开了他手中的剑。

他猛地转过头，怒喝，“谁？”

谢云继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奔进来，恼恨地道，“还是晚了一步！”

“云继？”北齐王一怔。

谢云继没答话，快步跑到近前，伸手去触摸齐言轻的鼻息，发现已然断气，他抿了抿嘴角，怒道，“你们急什么？赶着投胎吗？”

“你怎么来了？”北齐王看着他一身风尘，沉声问，“谁让你来的？秦钰？劝朕投降？”

谢云继恼怒地道，“谁来劝你投降了？我是来问问你，你死了，我娘怎么办？”

北齐王闻言冷声道，“她与我再无干系。”

“少说什么再无干系的话，若是真想无干系，这么久了，你怎么不写一封休书给她，她也能再嫁。”谢云继道。

北齐王怒道，“她还想再嫁？”

谢云澜瞪着他，北齐王沉默片刻，忽然道，“罢了，我这便写一封休书，跟我这么多年，她也不易。”

谢云继又恼怒，“就算我娘与你没干系，那我呢？”

“你已经成人了，用不到我管，我也管不了你。”北齐王道。

“谁说的？”谢云继一脚把地上的剑踢飞，咬牙，一字一句地道，“你欠我二十年的父爱，不还了吗？”

北齐王脚步一顿。

谢云继怒道，“你可以不是皇帝，也可以不是谢凤的夫君，但你是我的父亲。你不欠别人的，但是欠我的。我最不喜欢别人欠我的账不还。所以，你还了我的账再死。”

北齐王沉默，许久后道，“朕不会递降表。”

“我递！”谢云继话落，不待北齐王再多说，喊道，“青岩。”

“云继公子。”青岩应声出现。

“你带他走。”谢云继吩咐，“看好他，不准让他死了，若是他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儿了。”

青岩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是点了点头，上前，不待北齐王如何，便挥手劈晕了他，将他带出了北齐王宫。

当日，谢云继代替北齐王对南秦递了降表。自此，北齐归顺南秦，成为南秦的附属国。

一个月后，秦钰班师回朝，就在他回朝的当日，天阶山传出消息，烧了多少年的大火灭了。

半个月后，回朝大军途经渔人关，那一日依旧飘着雪花。

有那样一个年轻男子，清贵风流，有那样一个年轻的女子，娇颜明媚，他们站在城墙上，怀中抱着一个如玉似雪般的小人儿，挥舞着小拳头，迎接大军凯旋而归。

风雪融了你我两世深情似海，纵江山基业，盛世阙歌，不及你眉目含笑，醉了风情和柔情。

这一段京门风月佳话，必将流传千古。

【全文完】

题外话：

每次写完结局，都是意犹未尽，无限不舍，不想落笔，我想，这该是结局该有的最好的感觉。

每本书，我都会全力以赴，繁华落尽，该落幕时，也该果断地落下帘幕。带着旧书的怀念和深情，赴以新书最大的热情。

《京门风月》完结了，可能很多妹子还没看够，依照老规矩，会在后续实体书出后记番外，可以稍有小慰。

新书会在一个月后开，具体时间，西子情—微博、西子情微信公众平台（xiziqing527），会提前公布消息和日期。没关注的亲们，可以关注一下。这一段时间，尽情玩耍，偶尔想我一下就好~

盛夏已过，初秋再过，深秋和冬天的到来之际，我再送你们一处温暖花开之地。亲爱的们，我们新书再见，我在这里，用最全力以赴的热情，等着你们！群么~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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