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胚

作者：紫若姑娘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美人胚，美人胚，年满十六入宫闱。 朱砂红，梨涡媚，满城画锦盼成妃。 我这条命，十六年前，早就该绝，却未绝。 十六年后，命与仇谋，该来的，总归要来。 保大二年深冬，雪虐风饕，李瑶筑建玉笙楼。 一曲罢，楼中的李瑶举杯问我： “玉笙，江湖自在，你为何非得入金陵？” 我饮尽杯中酒，酒如那人之手，清凉透骨。 “欠人一命，终须得还。” “何时欠下的？” 我轻抚合谷穴上的鸾鸟图纹，闭目答之： “离鸾别凤烟梧中，许是上辈子，亦或生生世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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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1章：年满十六

- 第2章：她必须死

- 第3章：救命恩人

- 第4章：家毁人亡

- 第5章：暂住赵家

- 第6章：黑衣杀手

- 第7章：门口偷听

- 第8章：赠送宝玉

- 第9章：桃杏泼水

- 第10章：故人相见

- 第11章：结交新友

- 第12章：抽签选师

- 第13章：揭纱露容

- 第14章：惊世丑女

- 第15章：身陷囹圄

- 第16章：无盐禁狱

- 第17章：恩人取名

- 第18章：逃出生天

- 第19章：悬赏缉拿

- 第20章：赶尽杀绝 推荐票满500加更

- 第21章：不辞而别

- 第22章：入院偷鞋 追书满300加更

- 第23章：潜进山庄

- 第24章：误闯禁地

- 第25章：石洞丑闻

- 第26章：牢狱之灾

- 第27章：牢中之牢

- 第28章：暗牢犯人

- 第29章：石洞求生

- 第30章：再次被抓

- 第31章：柴房遇刺

- 第32章：空谷丧钟

- 第33章：沦为人质

- 第34章：北离昏迷

- 第35章：混世魔王

- 第36章：罪加一等

- 第37章：谷神重现

- 第38章：惨遭毒手

- 第39章：误为同伙

- 世间娇艳女儿花，你为哪一朵倾心？ 懒猫不吃鱼评《美人胚》

- 第40章：严刑拷打

- 第41章：七宝上山

- 第42章：一见倾心

- 第43章：成为死士 为风之晴的水晶鞋加更

- 第44章：见招拆招

- 第45章：发现端倪

- 第46章：相思遇刺

- 第47章：樱花诡异

- 第48章：午夜凶杀

- 第49章：英雄救美

- 第50章：与君暂别

- 第51章：割肉取箭

- 第52章：神秘男人

- 第53章：宽衣解袍

- 第54章：鱼水相依

- 第55章：暗生情愫

- 第56章：醋意大发

- 第57章：相拥而眠

- 第58章：半路遭袭

- 第59章：生死未卜

- 第60章：决意救他

- 第61章：合谷刺青

- 第62章：我要娶她

- 第63章：楼兰一舞

- 第64章：易容之术

- 第65章：拜堂成亲

- 第66章：北离悔婚

- 第67章：杀一个人

- 第68章：揭穿身世

- 第69章：剔骨画皮

- 第70章：江陵诀别

- 第71章：风月秦淮

- 第72章：夜入青楼

- 第73章：绝世妖姬

- 第74章：与君重逢

- 第75章：舞魁之争

- 076.住进李宅

- 第77章：永宁公主

- 第78章：李瑶作画

- 第79章：雨夜遇袭

- 第80章：与虎谋皮

- 第81章：许愿荷花

- 第82章：思君见君

- 第83章：身体异香

- 第84章：给一巴掌

- 第85章：初见太后

- 第86章：浴池侍寝

- 第87章：他是皇上？

- 第88章：姐妹重聚

- 第89章：后宫诡谲

- 第90章：皇上病危

- 第91章：深宫谍影

- 第92章：飞刀血案

- 第93章：馒头藏秘

- 第94章：独得恩宠

- 第95章：醋溜皇上

- 第96章：暗潮涌动

- 第97章：争宠献媚

- 第98章：思嫁非君

- 第99章：独守空闺

- 第100章：殿前偷欢

- 第101章：雨露均沾

- 第102章：过分宠溺

- 第103章：太后中毒

- 第104章：贤妃被囚

- 第105章：以死相逼

- 第106章：七岁那年

- 第107章：俯首认罪

- 第108章：全身而退

- 第109章：盼卿速归

- 第110章：南有乔木

- 第111章：赐死贤妃

- 第112章：阿婆没死

- 第113章：讨好皇上

- 第114章：北离大婚

- 第115章：无药可医

- 第116章：晋为贵妃

- 第117章：红尘陌客

- 第118章：今夜侍寝

- 第119章：朕的女人

- 第120章：崔雪有孕

- 第121章：不止爱过

- 第122章：朕成全你

- 第123章：惨遭绑架

- 第124章：层层真相

- 第125章：刀山火海

- 第126章：母子平安 大结局！

第1章：年满十六

每年春夏，九州之城最热闹的莫过于美人谷。

美人谷并非山谷，地形平坦，村落繁多，因三面环着归藏山，位于绝色山庄脚下，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

世人都说美人谷有两样至宝，一是倾世桃花，奈何今春雨水不断，一夕暴雨，落花离枝，往春络绎不绝的游客会直到四月末才散尽的，今年清明一过，美人谷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打破这种宁静生活的自然是美人谷的第二样至宝，倾世美人。

“美人胚，美人胚，年满十六入宫闱，朱砂红，梨涡媚，满城画轴盼成妃......”浣纱池边童声悦耳，娃娃们唱着歌谣嬉笑追逐。

“玉笙，北离庄主又下山来点美人胚了，这首破歌谣啊，怕是要唱到天色暮鼓才罢休了。”

保大元年，我和赵微摇双双年满十六。

时近正午，春色撩人，赵微摇也忍不住哼完一曲后笑着望我：“玉笙，楼玉笙，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玉笙，你绣好美人屏了吗？等金陵来的画师一到，美人屏是要用来遮挡锁子骨的，犹抱绣屏半遮容，才能叫人看了不生厌。”

灼灼新桃，点翠含羞，赵微摇又换了半遮面纱，煞是好看。

赵微摇最喜欢叫我的名字，每次跟她来浣纱池洗衣服，她总是话最多的。

我怔怔的望着水中朦胧的面容，轻叹口气：“点了美人胚又如何，戴着这破面纱过了十六年，就为了让画师来个惊鸿一瞥，无趣的很。”

见我又语出不满了，赵微摇四顾一看朝我靠拢：“玉笙，你有没有悄悄看过自己长什么模样？”

我是瞎眼阿婆从桃花树下捡回来的弃婴，打小就被绝色山庄的北离庄主相中，点了美人胚才改变了瞎眼阿婆那家徒四壁的窘迫处境，靠着绝色山庄的救济度日，家中哪有镜子这等奢侈之物。

“莫非你私自窥探了你的脸？”我虽说不满春冬秋夏都带着一块破面纱，但面纱是浸染过绝色山庄里瑶池中净水泉的，每隔三天就有绝色山庄的弟子前来更换，我可不敢私自摘下。

赵微摇娇羞低头：“自己的脸，何来的窥探，不过我也就悄悄看了一眼，太心急都没看清自己模样，玉笙，你说我们长的真的漂亮吗？”

我看着赵微摇的双眼，秋水盈波，顾盼生辉，想必面纱下的鼻唇皓齿必定会在画师的点拨下妙笔生花：

“微摇，这次的满城画锦，你必定能拔得头筹，说不定会飞入金陵城中，一抹朱砂红，一笑梨涡媚，一段霓裳舞，一曲柳青娘，惊艳四座，撩动君心，从此扬眉入宠，诞下皇子，锦衣而归。”

我说的天花乱坠，赵微摇却眉峰紧锁，忧心忡忡的说：“万一......”

那个该死的魔咒，我的心揪了一下，坚定不移的说：“没有万一，绝不会有万一，微摇，你说北离庄主下山点了美人胚后会去哪儿？”

提到北离庄主，赵微摇眉目舒展，推了我的一下：“傻呀你，点了美人胚自然是要回绝色山庄着谱入藏香阁的，等被钦点的美人胚年满十六，画师们慕名而来点墨成香，到时候满城画锦供秀官们挑选，说不定能被金陵城的帝君看中，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我刚说出口的话就被她拿来打趣了，正当我们嬉闹不止的时候，唱歌的娃娃们突然嚷嚷起来，我和微摇放眼望去，只听得村口锣鼓喧天，娃娃们齐声念道：

“桃花艳，女儿美，画师笔下美人胚。”

赵微摇兴奋的晃着我的手臂：“来了，来了，玉笙，金陵城中的画师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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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她必须死

暮鼓声响，梵音村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宫灯不眠。

梵音庙前人山人海，作画之前被点了美人胚的女子都要来到祖庙中进行佛经洗礼以及长达一个时辰的祷告，熏炉里焚着女儿香，袅袅入鼻。

祖庙内一人身后一画师，佛僧在两旁念经，灵宝慧者，心定神全。

我在菩萨面前跪拜许久，昏昏欲睡，赵微摇悄悄拉我衣袖：“玉笙，在菩萨面前神游是大不敬，那柱香很快就燃完了，你再忍忍。”

并非我不忍，而是画师来的时候已是归鸦绕树，百鸟归林。回到家中给病重的阿婆熬了汤药和小米粥后，村长就派了佛僧来接人，我匆匆换上素衣前往，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祷告结束之后便是拜红喜神，都说跪拜之时心越诚，月下老人的红绳就越稳。

我不信这些，却拗不过这帮顽固的人。

头晚的仪式忙完后，我们从画师的手中领到了锦衣步摇，再由佛僧送回，各自散去。

赵微摇哼着美人曲，兴致盎然，趁着后面的佛僧隔开一定距离，轻声问我：“玉笙，你看到领头的画师了没？清新俊逸，雅人深致，尤其那一双皙如脂玉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我猜他不止会画画，还会弹琴。”

这个犯花痴的家伙，我打着哈欠提醒她：“赵微摇，你可是要飞入金陵城中变凤凰的主，怎么能这般目光短浅，夜色已深，你快回去休息，明日早起要沐浴净身焚香入画，想想就遭罪呢。”

每年的美人胚入画之后，各地美人画像会送往金陵，等到七月七，入选的画像就会传遍九州大地，拔得头筹的，便能直接封为正四品美人。另封正五品才人两名，其余入选的则为正八品采女，若无出众才艺使其脱颖而出，入宫后实则与宫婢无异。

去到金陵城，穿过美人巷，入帝王宫是每个美人胚奋勇向前的使命，一入宫门深似海，前仆后继的女人们却永远只看到凤栖金陵的荣耀，看不到展翅高飞的荆棘之路。

“遭这点罪算什么，若有朝一日夙愿达成，流芳百世姑且不论，光耀的是自家门楣，玉笙，到时候你就可以带着阿婆去金陵城看病治眼疾，让阿婆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了。”

看着赵微摇那双熠熠闪光的眼，我想，这大概就是美人胚带给我的最大的念想吧，只是后半生要依靠帝王给予锦衣玉食，可悲至极。

我笑着点头：“明日便能看到自己真容了，你早早回去休息，待明日面纱一揭，必定惊艳四座。”

赵微摇眼睫低垂，随后向我挥了挥手：“玉笙，明日见。”

赵微摇是族长之女，在梵音村算是金枝玉叶了，远远瞧着赵家大院点着每年六月里才能燃起的宫灯，大门口仆人们人手一盏宫灯等她回去，我不由得叹口气，同为女儿身，同是美人胚，她能锦衣玉食，我却犹如草芥。

佛僧送我到桃花坡便回去了，沿桃林往下到底的那间茅草屋，便是我和阿婆的栖身之所。

杂草丛生的小路旁蛙声四起，蜩螗羹沸，我加快脚步准备穿过前面的小片桃林，静谧的夜空突然一阵闪电，我早已见惯了，因此并未受到惊吓，闪电照着小桃林树下有两个人影，我悄悄蹲下身捡起一块大石子猫腰靠近。

只听得小桃林里传来低沉暗哑的男人声：“主子有令，她必须死。”

我惊了一跳，手中的步摇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小桃林里有宝剑出鞘的声音，我双腿颤抖瘫软在地，那细微的脚步声离我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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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救命恩人

“救命啊，杀人啦。”

我心一横，只好用我的大嗓门破喉大喊，尽管我心里很清楚，这个偏僻荒芜的桃花坡鲜少有人涉足，更别提这三更半夜的了。

刚喊完就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我噌的一下站起来，然后整个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一盏宫灯突然照着我，我掐掐自己的手臂：“见鬼了，还会疼。”

那举着灯的人噗嗤一声笑了，站我面前的男子把宝剑收回进举灯人手中握着的剑鞘，而他左手中的手绢擦过刚才的剑刃，殷红一片。

我一跃而起，给自己周身上下都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完美无损。

那剑刃上到底沾了谁的血迹？

这俩家伙就是在小桃林密谋要杀人的凶手？

我被自己脑海中下的结论给吓傻了，那举灯人上前两步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转头对那一身锦服的男子说：“主子，这传说中的美人胚也不过如此嘛，宛如薄纸，风一吹就破。”

“你才薄，你全家都福薄命薄，你才破，你从皮子到五脏都破。”

我不满的嘟囔出声，被那举灯人听了去，他竟然尖着嗓子不服气的叫屈：“主子您听听，她骂我。”

好娘的一句她骂我，我浑身鸡婆疙瘩都起来了，猫腰捡起锦衣，那步摇却踩在男子的脚下，已然破损。

这可是皇上恩赐给美人作画时佩戴的步摇，如有破损，轻则落选，重则流放。我放下锦衣起身，双手叉腰，踮起脚尖来直视男子：“阁下可知您脚下踩的是何物？”

男子尚未做声，举灯人便趾高气扬的说：“放肆，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

我生平最恨那些达官显贵来美人谷赏花，每年都会出几件纨绔子弟欺负贫苦百姓的事情，眼前这主仆俩一看就是恃强凌弱的货色。

借着宫灯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虽看不出他身上的锦服是何绸缎所致，但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腰身束着攒花结长穗宫绦，脚下登着青缎小朝靴，长身玉立，卓尔不群，浑身散发着一种慑人的气质。

若不是见多了朱门权贵，我定要被他的气势所屈。

“不管你是谁，踩坏了我的步摇就要赔，你休想抵赖。”

明明想着要说几句狠话的，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所谓和气生财，更何况人手中有剑，又是两个大男人，我一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哪是他们的对手。

举灯的娘娘腔也不示弱：“不过一只金钗步摇罢了，也值得你在这儿小题大做，真是井中视星，目光如豆。”

我虽比不得赵微摇那般大家闺秀柳絮才高，但我也是拜美人胚所赐读过四书五经内训女诫的，这娘娘腔分明就是讽刺我是井底之蛙。

我气不过，抬脚就向男子的小朝靴上踩去，我饿了一天加上猛地一用力，眼冒金星差点倒地，他虽吃痛却没恼怒，反而出手扶住了我，冁然一笑：“久闻美人谷民风淳朴，姑娘这是要以怨报德，赦杀救命恩人吗？”

救命恩人？他，救了我？我仔细回想刚才片刻，在我破口大喊之时确实有另一柄拔剑出鞘的声音，我急忙从他手中抽身，夺了举灯人手中的宫灯往小桃林走去。

男子紧跟了两步拉住我的臂膀：“那贼子已逃，姑娘不必追踪。”

我咻的一下脸红了，尴尬一笑：“男女授受不亲，请救命恩人自重。”

举灯人恼了，厉声呵斥：“你这姑娘怎地这般不识好歹，非但不谢，反而如此专断蛮横。”

那男子却面色温和，眼眉含笑，我被他看的周身不适，兀自举灯找回了锦衣，从怀中拿出绢帕将破损的步摇捡起包好，而后还灯给男子：“我楼玉笙虽是女子，却也有仇必报有恩必答，若日有缘再见，必报君今夜救命之恩。”

男子微微点头：“楼玉笙，好名字，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记住，我叫......”

话未说完，茅草屋里却传来阿婆的一声尖叫，我浑身一颤，心想不妙，也顾不上救命恩人了，抬脚就朝茅草屋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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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家毁人亡

我刚到山坡下，就被人拉住了：“起火了，别靠近。”

天色太黑，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尽管情急，但他身上的那股白芷香草味十分浓郁，我使出浑身力气甩开他：“别拉我，阿婆还在屋里。”

丢掉锦衣步摇，我不顾一切的冲进了茅草屋，阿婆不在屋里，木床上有大滩血渍，床下有一只带血的打着补丁的布鞋，歪歪斜斜的针线是我八岁的时候给阿婆缝的，这双布鞋阿婆平日里舍不得穿，这两天是大日子，阿婆特意交代我拿出来给她穿上。

茅草屋十分简陋，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外面有一间如厕的小木屋，已经着火后烧了个干净，我跪在布鞋前掩面哭泣，火苗已经蹿到了木床柱子上，我被烟熏的呛了两口，还没来得及咳嗽出声就被人打横抱起了。

我本能的伸手抓了那只布鞋，火光四射之下，我只看见抱着我的男子身着一袭白衣，他刚把我放下，我还没看到他的脸，就听见有人喊我：

“楼姑娘，楼姑娘你在哪里？”

起初是一声两声，后来喊声越来越多了，我听着最熟悉的是赵微摇的声音，只有她会亲切的叫我：“玉笙。”

我醒来时天色已亮，我躺在赵微摇的房间里，她衣不解带的守在我身边，一双桃花眼哭的通红肿大。

“微摇。”

我艰难的喊了她的名字，赵微摇梨花带雨的点点头：“玉笙，我在，我一直在的，你别怕，阿婆去了，你还有我。”

阿婆。

我看着自己右手紧紧握住的那只布鞋，再从赵微摇的眼中可得知，阿婆应该已经遇害了。

但我还是怀抱侥幸问道：“找到阿婆的尸体了吗？”

赵微摇再次点点头，哽咽说道：“找到了，在小木屋旁，已经烧焦，面目全非了。”

我悲泣痛哭出声，赵微摇紧紧握住我的左手：“玉笙别怕，爹爹会把阿婆的丧礼处理妥当的，刚刚画师来过了，念及阿婆刚去，特准三天后才净身作画，你不要太过悲伤，阿婆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前往金陵，我命桃杏悄悄去捡了几块阿婆的骸骨，装在桃木盒里了，你一定要完成阿婆的遗愿。”

桃杏端了桃木盒过来递给我：“玉笙小姐节哀顺变，念及作画在即，画师怕死人晦气，毕竟画轴是要送到帝王跟前去的，所以玉笙小姐不便去见阿婆最后一面，三天后作画完毕，玉笙小姐就能给阿婆守灵了。”

也只能如此了，我轻声道谢：“谢谢微摇，谢谢桃杏。”

赵微摇泪眼婆娑的瞧着我：“我们是姐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安心的住下，不管我们能不能去到金陵城，我们都绝不分开。”

我内心焦虑，族长向来不待见我，此番怕是又要给微摇添麻烦了，赵微摇却不容许我拒绝，故作恼怒的问我：“楼玉笙，我问你，如果今天家毁人亡的是我，你会抛下我不管吗？”

我猛地起身捂住她的嘴：“呸呸呸，这些话怎能瞎说，你对我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岂不知你是为我好，我答应你，安心住下，你要去金陵，我就陪你去金陵，你要是留在美人谷，我就重建茅草屋，总之我跟你做一辈子的好姐妹，谁都不丢下谁。”

赵微摇这才满意的笑了，桃杏伸手将我拉开：“我家小姐待玉笙小姐一向极好，若有朝一日玉笙小姐飞上枝头变凤凰后，也别忘了我家小姐的恩情。”

桃杏说的在情在理，赵微摇却真怒了，斥责桃杏：“瞎说什么，掌嘴。”

我急忙拉住赵微摇：“息怒息怒，桃杏说的本就有理，岂有不赏反罚的道理，桃杏，我好像闻到了桃花饼的味道。”

桃杏机灵，连忙点头：“早上刚做好的桃花饼，里头还放了玉笙小姐最喜欢的核桃仁。”

赵微摇是个最疼爱丫鬟的主，见我想吃，催促桃杏道：“还不快去给玉笙准备梳洗之物，玉笙昨晚吸了浓烟，你再让厨房做一碗绿豆汤来清火解毒。”

桃杏得令出去了，我和赵微摇十指相握，我忍住夺眶的泪，细声说：“你平日里最爱干净了，我这手一晚没洗，脏着呢。”

赵微摇固执的拉着我：“不怕，你在我心里最干净了。”

听到干净二字，我突然想起了昨晚把我从大火中抱出来的那名白衣男子，我拉着赵微摇急切的问道：“你们昨晚找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赵微摇也猛地敲敲自己的脑瓜：“差点忘了，玉笙，我听下人们说看见......”

“楼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赵微摇的话还在嘴边，族长赵仓就摇着一把十分名贵的白骨扂笑容诡异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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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暂住赵家

“爹爹，您怎么来了？”

赵仓一进屋，赵微摇就撒娇般迎了上去。

赵仓用白骨扂轻敲了一下赵微摇的脑袋：“我是来看看楼姑娘醒了没有，想问问她对瞎眼婆婆的丧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一把白骨扂十分昂贵，一般用纯水牋肋骨作扂骨，以真丝白绢作扂面，扂骨洁白光滑，内骨薄耄纤细，以扃巟拉出透空图案，花纹清晰，收展自如。

扂面上的山水画栩栩如生，拿在赵仓手中却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我沉思了片刻，赵微摇走过来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玉笙，你在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下了床双膝跪地给赵仓行了个大礼：“丧礼之情，收留之恩，玉笙没齿难忘，只是玉笙还有个不情之请，愿族长能够成全。”

赵仓示意我起身：“楼姑娘与小女情同姐妹，但说无妨。”

我轻叹一声：“阿婆在世时最想吃上一顿东安子鸡，能否劳烦族长破费做一碗东安子鸡摆在阿婆灵柩前，玉笙感激不尽。”

赵仓豪迈一挥：“楼姑娘不必客气，这点小事赵某一定办妥，三天后就要作画了，还请楼姑娘别太忧心，安心住下便是，那沾了烟熏之气的锦衣已毁，幸好邻村一女前不久病亡了，还没来得及上报金陵，我已派人前去将她的锦衣步摇取来，供楼姑娘穿戴。”

不曾想他这个空有一身蛮力的族长还有这般细腻的心思，我自然是感恩戴德了，赵微摇却皱皱眉：“爹爹，那是死人之物，不吉利。”

赵仓一脸宠爱的瞧着爱女：“傻丫头，那锦衣步摇是从宫廷里带来的，还未送到人家手上，怎会不吉利呢，一袭锦衣寄托着两个美人胚的愿景，岂不更好？”

我再次行了个大礼：“玉笙多谢族长大人厚爱。”

见我都应允了，赵微摇便不再多说什么。

午后，趁着赵微摇小憩，我从房间偷溜出来，赵家大院里住着金陵来的画师，戒备森严，我没法出去，不能去看看阿婆的灵柩，我十分沮丧，路过厨房的时候果真闻到了东安子鸡的香味，我八岁那年吃过，是阿婆给邻村办喜事的人家帮忙时向人家讨要的，那味道我这一辈子都记得。

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停住了脚步。

里面的厨娘和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你们说那瞎眼老太还真是好命，苦了一辈子，临了了竟然能搭个这么大的灵堂，老爷还让我们给她准备东安子鸡，一个死人要那么好的待遇作甚，真是糟蹋粮食。”

“命好什么，是命苦才对。”

“怎么能说命苦呢，一般人家死了人，也就搭个小木棚摆两天，我听说瞎眼老太的灵柩要摆七天，就为了楼玉笙那个野丫头入画之后能够给她好好守灵。”

“所以我才说她命苦咧，楼玉笙那个死丫头虽然行事鲁莽，平日里也野惯了，但她好歹是个美人胚，要是她真的被金陵城中的主看中了，享福的事情还在后头哩，要我说啊，这把火还指不定是谁放的呢，说不定就是那丫头翅膀硬了，怕瞎眼老太拖累自己，所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省事。”

偷闲的丫鬟们竟也附和道：“我猜也是，今早她醒了后跟我们家小姐认了姐妹，看她那样，瞎眼老太白养了她十六年，她连装腔作势的哭两声都没呢。”

丫鬟这么一说，厨娘就按捺不住的说：“我家老爷也不知哪不对劲，平日里对那丫头横鼻子竖脸的，今日却这么上心。”

正在添柴的小厮啐了一口：“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马上就要揭开面纱了，那丫头要是真有倾城之姿飞入了金陵，锦衣而归的时候，瞎眼老太都过世了，她回来报恩首选哪儿，可不就是这赵家吗？”

厨娘大笑：“也对，万一落选也没关系，赵家财大气粗养她这两天也穿不穷吃不垮，何况那被点了美人胚的女子，容貌肯定比一般人好看，到时候族长老爷再把她纳为妾，也不枉为一桩美事。”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正要走，就看见赵仓领着一人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进来，我环顾四下无人发现，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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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黑衣杀手

赵家大院虽算不上豪门深宅，因每年都要接待金陵来的画师及每年春天来美人谷赏花的王侯贵胄，所以赵家大院厢房众多，盘根交错，若是不熟的人闯进来，十有八九是要迷路的。

赵仓一向待我冷眼，我也只是趁着他公务繁忙之时才偷偷来过几次，赵仓领着那黑衣人走的极快，我紧赶慢赶还是跟丢了，正懊恼时，听到有对话声，我悄悄没入旁边的桃苑。

“此事交托于你，我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是赵仓的声音，随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天气闷热，我在桃苑躲了片刻，树上结着拳头大小的桃子，每年满城画锦缱绻开，便是蜜桃成熟时。

“楼姑娘又来馋嘴了？”

我惊了一跳，回转身看到赵仓那张老肉横飞的脸，心里凉了半截。

赵仓生的虎背熊腰，一把白骨扂拿在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行事向来狠厉，他若知道我偷听，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拿来喂狗的。

“蜜桃要再过一月才能熟透，这恐怕是楼姑娘最后一次能吃到赵家蜜桃了。”赵仓的脸上带着笑意，我却浑身一颤，不解问道：

“族长大人何出此言？”

赵仓摇着白骨扂朝我靠近，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楼姑娘与小女情谊深厚，为何与老老夫如此生分，不如以后就叫老夫一声赵伯伯，楼姑娘认为可好？”

我脱口便是一声：“赵伯伯。”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向来珍惜我这条贱命。

赵仓见我如此紧张，摘了个未熟的蜜桃给我：“你这闺女生性淘气，尝一个青桃品品涩味，免得你整天惦记这一园盛果，改明儿你去了金陵，可就再难尝到这绝世佳果了。”

原来如此，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快多了，接过青桃道了谢后便沿着小径往赵微摇的厢房走去，至于身后的赵仓为何大笑，我根本就不敢回头多看半眼。

晚饭过后，赵微摇因昨晚守了我一夜觉得浑身乏力便早早入睡了，第一次睡这么软的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看会书，又怕点灯会让赵微摇睡得不踏实，辗转了片刻还是决定起床出去走走。

皓月当空，星罗棋布，要说赏星观月，赵家大院还真不上阿婆的茅草屋。

去年我带着赵微摇爬上过厢房的屋顶，还险些被赵家下人当成窃贼，我轻车熟路的爬上了厢房，晃着脚丫子轻叹口气，阿婆不在了，没有人会听到我鞋子上的铃铛就念叨我了。

阿婆，我好想您啊。

我一定会找出杀害你的凶手为你报仇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投胎当您的亲孙女，好好孝顺您。

不过一夜光景，天人永隔。

阿婆，从此我在这个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思及此，泪眼婆娑的我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到底是何人会残忍的杀害一个孤寡失明的老人？一定是阿婆见我久出未归到路口来接我，无意中听到了那些黑衣人的秘密才惨遭毒手的，可怜的阿婆。

“鬼丫头又晃蹄子，墙根罚站一炷香。”

我未回头，一只手就搭在我肩上了，不用回头我就知是谁：“阿婆若在必定罚你站墙根，你这晃腿的陋习何时才改？最不让阿婆省心了。”

六岁那年，宫里来了教导我们的礼仪嬷嬷，打小我就野惯了，嬷嬷就跟阿婆说，这孩子好动，若将来进了宫怕是管不住腿。

管不住腿就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命丧后宫。

阿婆奈何不了我，就在我的鞋上缝制了铃铛，我一晃腿铃铛就会没完没了的响，这么多年了，婆婆每日说得最多的话莫过于那一句鬼丫头又晃蹄子，墙根罚站一炷香。

“其实我不喜欢晃腿，我是怕阿婆孤单，家里太清净了，阿婆总是会一脸哀伤的向着门口老桃树的方向凝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赵微摇微微叹息：“我听说阿婆以前......”

“嘘，别出声。”我不过低头看铃铛，恰好看到两个蒙脸黑衣人穿过长廊直奔厢房，我悄悄趴下，揭了两片瓦，那黑衣人先是捅破窗户吹了迷烟进去，随后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两人举着大刀来到床前，挥刀而落，赵微摇尖叫大喊，房间里大刀掉地，鲜血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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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门口偷听

赵微摇浑身僵硬面色惨白，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她从厢房顶上扶下来，我想进房间看看，赵微摇却拼命拉着我：“玉笙，有人要杀我。”

我深知来人断不是冲赵微摇来的，午后那个被赵仓领回来的黑衣人，恐怕就在其中。

宁静的赵家大院因赵微摇那尖声一叫而沸腾了，赵仓竟比桃杏这个贴身丫鬟更早一步到来，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虬髯大汉，都举着火把，似乎等待已久。

“爹爹，有人要杀女儿。”

见赵仓来了，赵微摇立刻扑到赵仓怀中，她自幼丧母，赵仓虽纳了两名妾氏，平日里待赵微摇也是极好的，但毕竟不是生母，再怎么亲近也显得生分，赵仓疼女儿，十里八乡都知道。

“摇儿别怕，有爹爹在。”

赵仓安抚着赵微摇，眼神却在我的身上流转，我也顾不上赵仓，趁着虬髯大汉入屋抬人，进去看了两眼，两名黑衣人均是一剑封喉，但我看得真切，月光照的屋里亮堂，并未有第三人现身。

莫非是天助？

我从不信鬼神，却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伯伯，此事蹊跷，还是先报衙门，请仵作前来验尸才好。”眼瞧着几名壮汉要将两具尸体抬走了，我急忙走到赵仓跟前。

此事危及赵微摇的性命，赵仓非但不恼怒，反而安慰我：“每年金陵城的画师一来，总要出几桩匪夷所思的人命案，所幸你与摇儿均无大碍，你阿婆之死已经误了作画吉日，若是再因此事耽搁了画轴入宫，恐怕谁都担待不起。”

赵微摇轻抚心口：“可是爹爹，咱赵家出了这等事情，要是不及时查清楚其中原委，再出乱子怎么办？”

赵仓拍着赵微摇的后背：“摇儿莫怕，爹爹会命人严加防范的，所有人听着，从即日起，凡是出入赵家的人都要登名造册一一查验，桃杏，你要寸步不离小姐身旁。”

下人们领命散去，出了人命案，赵微摇就更不愿意和我分开睡了，我们暂且由西厢房搬到了桃苑，开窗便有满园桃果映入眼帘，景色怡人，赵仓命人在桃树上挂满了宫灯，宛如星月。

赵微摇对此美景却无心观赏，许是受了惊吓，一夜无话。

丑时三刻，倦怠疲乏的赵微摇才沉沉睡去，桃杏也打着哈欠去了隔壁房间，我鬼使神差的来到桃苑门口，蹲在木门后面看宫灯。

一刻钟过后，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啪”的一声巴掌响，我透过木门看到赵仓扇了黑衣人一巴掌，紧接着语气十分不善的说：“告诉你家主子，若是接下来的行动有半点殃及到小女的，请他立即停手，就算是除掉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么多人都没能除掉她，一群废物。”

黑衣人低着头颅，阴沉着嗓子说：“今晚是个意外，我们以为小姐走出了房间才动手的，大人先别急着恼怒，能够用剑气杀人破喉的高手不多，主子请大人务必查清此人是谁，以绝后患。”

赵仓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杀不了，查清楚了又能如何，总之杀人之事还请另选他处，否则别怪我赵某无情。”

好大的口气，赵仓不过是一族之长，怎会有这么大的权利。

他们二人最后交头私语了两句后分别朝着一东一西离去，我心里惶然，听赵仓所言，那些人要么就是寻错了对象，要么就是想杀我并非一两日，我后脊梁都冒冷汗，这么多年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为今之计只有和赵微摇同吃同住同行才能暂且保住小命，等画轴入了金陵，若是选上了正好借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没选上就去邻村找七宝，小时候贪玩总爱穿男装，跟他投缘就拜了把子，后来他虽识破了我的女儿身，到底还是把我当兄弟看的。

我在心里暗暗做好了打算，这才轻手轻脚的准备回房，穿过桃花树下的时候被树枝勾到了裙摆，我猫腰下去准备撩开，却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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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赠送宝玉

“恩人。”

若是触到冰凉的手，恐怕我会吓的尖叫，但是阿婆说温热的东西都是有生命的，我一抬头就看见昨夜挥剑救我的男子，那种感觉如遇故知。

“恩人，你怎么会在赵家桃苑？”

赵家共有东西南北四大厢房，赵微摇住在西厢房，女眷来此一般都住西厢房，东厢房是赵仓和两位姨娘住的，南厢房接纳商旅富甲，北厢房招待高官权贵，赵家大院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但这些年赵仓仅凭二十人组成的护院队就能管住整个赵家大院的生人往来。

至于桃苑，修建之时是为了给一个正四品美人探乡时接纳宫中之人居住的，只是近二十年了，桃苑隔上三五年就要修缮一番，宫中却从未有过探乡的主子，赵微摇倒是每年盛夏都要在桃苑住上一阵，桃苑清凉，赵仓对这个宝贝女儿是最宠爱入骨的。

男子手中摇着一把白檀扇，吊着青色扇形和田玉，隐隐有股清香袭来。

“久闻赵家桃苑的桃花能够开到盛夏不败，我作为爱花之人，自然是慕名而来。”

好个牵强的理由，我毫不客气的揭穿了他：“盛夏哪能闻花香，只能见硕果了，恩人是不是应该找个更合适的理由来搪塞我？”

男子淡笑：“所以你是要拉我去见官？”

我擦擦额头的细汗：“恩人言重了，听微摇说十年前的桃苑是有满园盛夏不败的桃花，后来梵音村涨大水，桃树根都被水泡烂了，从那以后桃苑的花都熬不过春末就败了。”

男子微微点头，并不多说，只是摇着白檀扇缓缓而言：“我姓李，木子李，名瑶，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瑶，既然在下与楼姑娘如此有缘，我将此玉赠与楼姑娘，还请楼姑娘切莫嫌弃。”

李瑶将和田玉从白檀扇上解下来递给我，我受宠若惊，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你救了我还让你赠送这么贵重的和田玉给我，我不敢收，也不能收。”

从小到大我拥有过的最贵重的东西就是四岁那年北离庄主点了美人胚后送给我的琉璃月玉，都说北离庄主容貌倾城，是江湖第一美人，但我就见过她一面，还蒙着脸，只记得她有一双修长的手，冰凉，没有温度。

“楼姑娘？”

李瑶拿扇子在我眼前晃了好几下我才回过神来，他已经将和田玉扇挂在了我的佩带上：“你是我来美人谷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今后你有缘去到金陵城的话，如若遇到麻烦可以拿着和田玉扇去金陵城中的醉木犀找我。”

我摸着那温润清凉的和田玉扇，低头不语。

李瑶轻摇白檀扇，继续说道：“我听说有人要杀你，你的处境想必艰难，那晚你能信我，就证明你我有缘，以后不要轻信于人，凡事多思多想，总归没错。”

仅有两面之缘而已，这个来自金陵城中的贵公子却在教我处事方法，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故作轻松的拍着他的肩膀说：

“嘿，那就多谢恩人赏赐啦，对了，你那个娘娘腔跟屁虫呢？”

我话刚说完，那家伙就从黑暗处跳了出来：“楼姑娘，我有名字，我叫苏子，姑苏城外的苏，与子成说的子。”

这主仆俩甚是有趣，我不由得拿他嬉闹道：“所以你们是来自姑苏城外盟结誓约投以桃李报之琼瑶的仆人主子？”

苏子反应奇快，点头应道：“楼姑娘说的极好，所以我家主子才会将随身携带的和田玉扇赠送给姑娘。”

这家伙虽然说话尖声细语的，头脑倒也灵光。

来而无往非礼也，我浑身上下除了琉璃月就没有半点值钱的东西了，我想李瑶既然来自金陵城，那一般的物品肯定都不稀罕，琉璃月跟了我十二年，也算是个珍宝了，我从脖子上解下琉璃月来递给李瑶：

“这是我唯一值钱的宝贝，送给你。”

琉璃月在黑暗中熠熠闪光，李瑶先是一愣，而后推辞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楼姑娘率真直爽，日后必有贵人相助，天一亮在下就回金陵去了，愿我们能在金陵重聚。”

我将琉璃月放在他的白檀扇上：“如果我有幸前往，你就是我在金陵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这宝贝不值钱，你安心收下，这样的话以后我去金陵遇到麻烦才好意思去找你帮忙啊。”

苏子小声嘀咕：“哪有人时时刻刻把咒自己的话挂在嘴边的。”

李瑶也乐了：“既然如此，那我帮姑娘暂且保管这宝贝，等你来金陵之后，我必定想法将宝贝物归原主。”

我给李瑶鞠了一躬：“那就多谢恩人。”

待我抬头时突然一阵狂风虐过，等我站稳后才发现李瑶右手扶住了我，左手以扇挡风，白檀扇上的清香入鼻，沁人心脾。

我道了声谢，稍稍拉开两人距离，李瑶却面露歉色：“玉坠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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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桃杏泼水

我们找遍了整个桃苑，琉璃月竟然莫名不见了。

李瑶几次向我道歉，我拍着他肩膀安慰道：“不必内疚，宝贝丢了就丢了罢，证明我跟它之间的缘分已尽，只可惜我身上再无可相送的东西了。”

若不是桃杏起夜，恐怕我们要互相致歉到天明。

清晨，一束日光透过格木纹窗照耀进来，我翻动慵懒的身子，赵微摇尖叫：“醒了醒了，终于醒了，桃杏，快点端来洗漱之物，再晚就赶不上净身时间了。”

我迷迷糊糊的在想，赵微摇这个笨丫头，都说了三日后才净身入画的，这么大的事情都能记错日程。

但是我实在倦乏的很，所以赵微摇拉了我好几次，我都使不上劲，只好作罢：“微摇，再让我睡会。”

赵微摇玉手一拍我脑门：“还睡，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再睡下去别的美人画轴都入了金陵城，你还在这儿做春秋美梦呢。”

两天两夜？我眯着眼睛笑出声来：“你个丫头片子休想骗我，等我做完美梦再陪你去浣纱池边洗衣裳，你说你个大小姐，偏要干这些粗活，你这双手啊，天生就是拿来绣花抚琴的。”

我顺势抓住赵微摇的手，真软。

赵微摇气急，奈何力气不如我。

我刚翻了身将她手抱在怀里，一杯凉水就泼到了我脸上。

我睁眼，看见桃杏端着茶杯惊喜喊道：“小姐你看，她睁眼了。”

赵微摇惊诧的看着桃杏：“你竟然敢用水泼她？”

梵音村的人都知道，茅草屋里的小主子生平最恨别人泼她冷水，七岁那年梵音村来了个金陵首富之子，住到桃花落尽才离去，每次见到我都喊我泼水破鞋，还教村里的小孩们见到我就喊，丢出去的弃婴泼出去的水，叮当叮当作响的是破鞋。

于是我把富商之子的门牙打掉了一颗，还用烧红的铁皮在他胳膊上烫了个疤，然后把他丢进浣纱池里喂河鱼。

要不是北离庄主派人来救我，当时我就被那满身肥肉的富商给打死了。

听说北离庄主亲自给富商之子疗伤，还赔了两颗上等的夜明珠才算了事。

自那以后梵音村乃至整个美人谷的人都知道，茅草屋里的楼玉笙就是个不要命的主，惹不起就要躲得起。

所以我就赵微摇和七宝两个朋友，那事之后唯一的好处是，村里的孩子再没欺负我的份。

此刻桃杏结结巴巴的说：“小...小姐，我这也是情势所逼，再耽搁下去不光玉笙小姐要误事，小姐你也会耽搁了时辰的。”

赵微摇依然一脸惶恐，我却下了床抖抖身子：“不碍事，我真的睡了两天两夜吗？”

赵微摇张张嘴正要说，桃杏把洗漱盆端我面前来：“哎呀，两位小姐就别磨蹭了，老爷都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再不去的话就真来不及了。”

我也没多想为何我会昏睡这么久，匆匆梳洗之后就拉着赵微摇往漱玉池，美人谷今年要净身入画的美人胚一共七名，听说九州之城一共有百余名女子要参加入宫召选，我和赵微摇赶到的时候，其余五名美人胚已经准备入池了。

漱玉池常年恒温，仅供每年六月要入画的美人胚净身，平日由结草庵派人清理和把守，今日净身之时的洗礼由结草庵的住持了尘师太带领弟子诵经，洗礼经要延续半个时辰。

七名美人胚进入琳琅阁沐浴，沐浴之后仅披白绸入漱玉池浸泡，此时虽然都蒙着面纱窥探不到各人容貌，但是身形肤色都是一眼便能瞧出好坏来的。

被点了美人胚的女子从小就接受最严格的训练，一颦一笑都极尽妩媚，绝色山庄向来独具慧眼，每年挑选出来的美人都清丽可人。

我是最后一个从琳琅阁里出来的，幸好赵微摇给我留了她身边的位子，了尘师太已经带领弟子盘地而坐，见我走来，了尘师太已敲响了第一声木鱼。

伴随木鱼声而来的是另外五名美人胚的哄然大笑，一双双迥异莫测的眼睛在我身上肆意流转，我不解的望向了尘师太，我身后的赵微摇和桃杏双双发出惊讶的声音：

“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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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故人相见

我再转身看向赵微摇和桃杏，桃杏疾步朝我走来：“玉笙小姐，你的后背？”

人人都在嘲笑我，了尘师太猛敲一记木鱼，神情威严：“不过一个美人胎罢了，何须如此大惊小怪，楼姑娘，请入池吧。”

美人谷最德高望重者，莫过于结草庵的了尘师太。

传说她曾经救过皇后一命。

了尘师太一发话，其余人都闭了嘴。

诵经之时，我悄悄问赵微摇到底看到了什么。

赵微摇将我的白绸稍稍往下一拉，轻声说：“是一个星月胎记，一轮弯月两颗心，煞是好看。”

瞎眼阿婆养育我十六年，虽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我，因失明只得去记住我的声音和触摸我的肌肤，有一年村里有个大姐姐模仿我的声音跟阿婆说话，阿婆竟然分辨不出。

算一算，阿婆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已年过五旬，养我十六载，却从未见过我真容。

“洗礼经乃了尘师太独创，经受之人须能忍自安，心平气舒，方可得此中三昧。”

声如莺啼，洋洋盈耳。

我惊诧回眸，果真是月慢姑姑，在她身后的便是冉云姑姑，六岁那年宫里来的采桑嬷嬷身边带着她们俩，月慢姑姑身材娇小，声甜貌美，十六岁以美人胚的身份入宫，被采桑嬷嬷一眼相中带在身边亲自调教。

冉云姑姑沉闷寡言，却行事稳妥，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心地好，体贴人。

每次采桑嬷嬷惩戒我的时候，她们总是一个缠着采桑嬷嬷求情，一个默默的替我擦额前的细汗。

一别十载，恍如昨日。

若不是身在漱玉池，我肯定会拉着她们好好问问，十年不见，她们可还记得那个好动的小姑娘。

漫长的洗礼经终于在了尘师太加急的三声木鱼响中结束，宫里来的七个婢女端着锦衣步摇等候在琳琅阁门口，其余六名美人胚身边都有丫鬟伺候，唯独我不知该如何起身，白绸已经湿透了，没有干净的白绸裹身，还真有点难为情。

我正踟蹰中，冉云姑姑已经手中的白绸递到我跟前。

待我从琳琅阁出来时，月慢姑姑递给我一方美人屏：“十年前仅你一人叫人难忘，十年后依旧一眼便能将你认出，途径江陵时采桑嬷嬷突发恶疾送回金陵救治了，遂我们晚了两天到来，听说阿婆已去，你且节哀，这美人屏是冉云得知木屋起火后熬了两夜绣出来的，你可要好生保管。”

我给两位姑姑行了大礼，赵微摇已经在催我前去焚香了。

月慢姑姑撩了一下垂到我睫毛处的细发：“焚香之后便要揭开面纱了，你害怕否？”

“打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怕过谁？”

难得金口玉言的冉云姑姑竟然开了口，我与月慢姑姑相视一笑：“不怕，天塌下来不还有个绝色山庄在顶着，我要是长得不美，我就去赵家偷把柴刀找北离庄主算账。”

月慢姑姑五指纤纤，拦住我的嘴：“呸呸呸，大好之日不说丧气话，你快去罢，等面纱一揭作画完毕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我还想再多说两句，了尘师太却朝我们走来：

“焚香礼已经开始了，请施主移步焚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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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结交新友

焚香一缕，凝神静气。

坐在焚香阁里，邻近的抚琴阁里传来袅袅琴音，只听得旁边的姑娘面露喜色说道：“是端木画师在抚琴，久闻端木公子技艺超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说公子无双，金陵城中他敢排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我正静心聆听，却见赵微摇拉着那姑娘问道：“你说的是领头的画师端木寻？”

那姑娘点头道：“除他之外，还能有谁？”

赵微摇兴奋的在我耳畔叨叨：“玉笙，我说端木公子那双手不止会作画还会抚琴吧，这一曲甚为耳熟，好似在哪儿听过。”

经她一提点，我也觉得耳熟的紧。

那姑娘又插话道：“此曲倒不像是金陵城中传送的琴曲，不过胜在宛转悠扬，别具一格。”

我见姑娘话多，忍不住问道：“你是？”

那姑娘轻挪身子，朝我们靠拢：“你们好，我是来自水云居的韩紫凝，五日前我就开始赶路来梵音村，早就听过玉笙小姐的闺名。”

赵微摇眉眼含笑的盯着我：“看不出我们村的女霸主声名远播啊，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你名字了。”

韩紫凝神色一慌，微微蹙眉，急忙解释道：“并非如此，我只是途径婆罗村时遇到了山匪，幸得婆罗村护队七宝哥相救才惊险脱身，听说我要来梵音村，七宝哥让我见到玉笙姑娘，就代他向玉笙姑娘问好。”

多日不见，算那臭小子有良心，还记挂着我。

我拍着韩紫凝的肩膀豪气冲天的说道：“既然你是七宝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楼玉笙的朋友了，但凡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定全力相助，绝无二话。”

许是我这动作太过粗鲁，韩紫凝一脸犯难，赵微摇立即解围：“玉笙，你这股子山大王的匪气吓到紫凝姑娘了，紫凝姑娘切莫见怪，玉笙性子野，但是为人仗义，心地善良。”

韩紫凝眉目舒展，微微一笑：“七宝哥说玉笙姑娘乃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随后韩紫凝又盯着赵微摇：“你就是族长之女微摇姑娘吧，果真是静女其姝，我初来乍到，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朋友。”

正当我们三人聊的欢时，紧挨着韩紫凝而坐的女子头戴金钗，发绑粉带，虽也穿着宫中锦衣，浑身却多了许多点缀，右手腕上一串红玉相思豆十分打眼，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语气却很不友善的说道：

“师太让我们焚香静坐是为了净身养气，乡野村姑就是乡野村姑，一股子乡土味浓的熏香都遮盖不住，真是可惜了这见者心悦的须曼那香。”

竟然有人敢在我的地盘这般诋毁羞辱我们，我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若不是赵微摇和韩紫凝紧紧拉住我的左右手，我定要跟这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家伙好好理论理论。

“玉笙姑娘莫恼，这须曼那香是端木公子亲自向皇上讨要来的，若是白费了岂不可惜，那一炷香已快燃尽，不如凝神静气好好打坐一番。”

韩紫凝柔声悦耳，今日场景也不适宜喧闹，我便忍了。

那人又丢来一句：“行为粗鄙，古人云相由心生，可别等面纱一揭是个琐尾流离的丑八怪才好。”

我又要急了，却听门口有婢女在喊：“焚香礼毕，请小主们抽签选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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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抽签选师

我们都不知还有选师作画这一说，每年的画师都是按照领头到末的顺序入座，从来没有以抽签来决定过。

只见月慢姑姑端着竹签进来，冉云姑姑神色紧绷：“长幼有序，你们七人中凌清婉年纪最长，韩紫凝年纪最幼，不论抽到哪位画师，不可争，不可怨。”

冉云姑姑话音刚落，韩紫凝一脸颓丧，拉着我衣袖叹气道：“只怕是无缘抽到端木公子的竹签了。”

我安抚她：“莫怕，要是我抽到端木寻的竹签，我跟你换。”

韩紫凝轻轻掐了我一下：“不能直呼端木公子的名讳，他可是后宫御用画师。”

原来这个端木寻早已声名远播，眼瞧着每个人都在期待着能抽到他的竹签，最先开始抽签的凌清婉，竟然就是刚刚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我在心里阴暗的想，哼，就凭你也想抽到端木寻，做梦去吧。

我发誓从小到大我想的事情就没这么灵验过，凌清婉抽了竹签后眉心都快皱成一个小土丘了，剩余的人都在欢呼，凌清婉趾高气昂的走到我跟前，双眉一挑，神气的说：

“就算我凌清婉抽不到，你这个丑八怪也一定抽不到。”

凌清婉太盛气凌人了，我论起拳头就朝她揍了过去。

可惜拳头没落在她脸上，却落入了一只温暖的手掌心里。

姑娘们都在尖叫，我抬头一看，竟是在祖庙里见过的那个领头画师，也就是赵微摇一见倾心的画师端木寻。

他身着品竹色长袍，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倒是有点公子世无双的感觉，清爽淡雅，丝毫没有世俗之气。

若不是紧抓住我的那只手刚劲强硬，我真要以为他是个雍容闲雅的无双公子了，那股劲只有练家子才能恰到好处的让人吃疼却不伤手。

我从没向任何人求过饶，自然不会轻易喊疼。

众人屏气敛息，紧盯着我俩之手。

人人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之理，此刻就连久居深宫熟谙人心的两位姑姑都愣住了，未能及时上前来阻止。

我暗暗用力与他较劲，想挣脱他那修长的五指，端木寻鸬鹚一笑：“如此沉不住气，只怕一入深宫便是个死字，不如有些自知之明，早早放弃了罢。”

虽说每个美人胚的命运一旦入了藏香阁的册谱就已经注定，但画师作画之前都会问一句可愿入宫？

一是保障后宫的安危，二是尊重女子的意愿。

只是像端木寻这般问的直接的画师从未有过，我不服气，又甩不开手，很没底气的道一句：“男女有别，力气弱小在所难免，再说好女不跟臭男斗，你快放开。”

端木寻揶揄冷哼：“这算是求饶吗？”

我使尽吃奶的力气跺了他一脚：“求你个大头鬼。”

尽管我真的是用尽了全力，但我知道对于端木寻而言，不过就是被蚂蚁咬了一口，只是他那浮夸的表情倒是让所有人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凌清婉第一个反应过来，使了贴身丫鬟蹲下身去给端木寻擦鞋。

“端木公子，你没受伤吧？”

这语气前所未有，凌清婉竟然还能这般柔情似水。

月慢姑姑将我拉到她身边，语气焦急：“惨了惨了，玉笙，你惹祸了，他可是皇上最宠幸的画师，他要是说你一个不字，你的画轴就算到了金陵也入不到皇上眼前去。”

我窃喜，小声问道：“姑姑是说当今皇上有龙阳之癖？”

月慢姑姑空出一只手来捂住我的嘴：“我的小祖宗，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这般口无遮拦，你不要命了？”

我争辩道：“那姑姑说他是皇上最宠幸的画师，可不就是断袖之好么？”

月慢姑姑无奈，只得纠正：“我重新说，他可是皇上最器重的画师。”

难得看到月慢姑姑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我忍不住乐了，想着要好好打趣月慢姑姑一番，端木寻那只爪子却突然指着我：

“我的竹签不必抽了，我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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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揭纱露容

在一片叹息和埋怨声中，我朝他靠近两步咬牙问道：“你想公报私仇？”

端木寻眉飞眼笑：“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此说从何而来，不过我看姑娘非比寻常，能否让我为姑娘妙笔描画？”

伪君子，真小人，我十分不满，也毫不客气的拒绝：“不能，既然月慢姑姑说了规矩，那就得按照规矩来，大家说是也不是？”

看到姑娘们欢喜雀跃的样子，我洋洋得意的瞅着他。

端木寻大手一挥，便将自己的竹签折断成两截，潇洒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语：“我端木寻决定了的事情还没人能够抗拒，你们继续抽签，莫要误了时辰，画师们已在佛香楼等待各位。”

还真是抗拒无门啊，我缠了月慢姑姑许久，月慢姑姑很是犯难。

“放心去吧，端木公子为人正派，方才若不是端木公子为你解围，就你这横冲直撞的性子，怕是要吃大亏。”

冉云姑姑摸摸我的发丝，一脸宠爱。

我不解的问：“明明就是她欺人太甚，我出手教训一下她又能如何？还未入宫就如此嚣张跋扈，万一封了美人入了后宫指不定有多歹毒呢。”

赵微摇拉着我衣袖问：“玉笙，你是在说凌清婉吗？”

我颓然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赵微摇像是松了口气：“哦，到我了，玉笙，你快去佛香楼，我先抽签。”

美人屋中佛香嗅，佛香楼里美人出。

进了佛香楼，就要揭开面纱露出真容，这或许是许多爹娘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自己女儿的长相，作画之后戴上面纱等待入选画轴贴满九州之城，届时入选的欢天喜地做着凤凰梦，未入选的哭哭啼啼等着成为宫婢。

我踏进佛香楼时，正巧看见凌清婉端庄的站在屏风旁，不苟言笑，连美人屏都没用，揭开面纱后的她冰肌莹彻，粉腮红润，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清冷感，似有不悦。

我惊奇的发现她身上那些珠光宝气惹人厌恶的东西也都不见了，佛香楼里有站屏，抚琴，卧榻，烹茶，摇扇，拈花，静坐七种方式供我们选择。

微倚屏风供画师作画不仅会让人双脚疲乏，姿势与风韵都难以把控。

凌清婉最先踏进佛香楼，按说她可以选择更舒服的方式。

一时间我愣在了门口，还是赵微摇来时轻轻推了我一下：“玉笙，还不快进去？”

我这才迈开脚，拉着赵微摇的手走了进去，她一见到端木寻便有些娇羞，悄悄问我：“玉笙，你选哪种？”

我指着席地静坐的那一方：“就它吧，抚琴烹茶拈花我都不会。”

卧榻就更不适合我了，我生性好动，让我在一群画师面前含娇倚榻，我根本做不到。

赵微摇眼珠流转，指着最中央的七弦琴说道：“那我抚琴一曲给你听，可好？”

焚香抚琴，静坐聆听，甚妙。

韩紫凝最后入楼，惊喜叫道：“我最拿手的就是烹茶了，水云居的烹茶之道世人皆知。”

这个盈俏可人的姑娘声音好听到让人心醉，我听过的声音里，数她和月慢姑姑的声音最为悦耳。

我和赵微摇都紧张的望着韩紫凝，只见她将美人屏的束带绑在发丝上，另一端在胸前的玉簪花针上绕了两个圈，再慢慢的将两手放到颈后，轻轻解开面纱结，一张玲珑小脸展现在我们面前。

杏面桃腮，香娇玉嫩，尤其那一张小嘴，红润光泽，别说男人看了，就是姑娘们看了都惊叹，娇嫩欲滴，令人垂涎。

若说凌清婉那张脸胜在五官精湛的话，韩紫凝绝对是胜在那一张樱桃小嘴上。

赵微摇伸手来拉我：“玉笙，我好紧张。”

我柔声安慰她：“落落大方就好，端木寻正瞧着你呢。”

这不说还好，我话音刚落，赵微摇一紧张一只手就把面纱结给解了，连美人屏都没来得及遮挡住锁子骨，那一低头的娇羞，叫人好生怜爱。

待她系好美人屏后微微抬头，好几个画师都发出低声惊叹。

我怔怔的望了她好久，两颊晕红，梨涡含笑，清眸流盼，绛唇映日，灿若春华，皎如秋月，美的不可方物。

除端木寻外的六名画师都戴着半掩面具，因多年前画师与美人之间传出苟且之事，自此之后画师为美人胚作画都要戴上半掩面具，防止久居闺阁的姑娘动情，他们虽遮盖住了半张脸，却还是能从各人的神情里看出，赵微摇惊艳了他们的双眼。

围绕佛香楼翘首以盼的人们也都看呆了，桃杏在门口激动的掩面而泣，她身后的赵仓更是老泪纵横。

我也为赵微摇高兴，伸手要去拍拍赵微摇的手臂，却见端木寻挡在我俩中间，极煞风景的对我来一句：“姑娘，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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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惊世丑女

不过就是揭开面纱罢了，我十分豪气的趁着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赵微摇的美貌里时，大手一挥便将面纱扯掉了。

最先是端木寻的眼睛，由澄澈变成凌厉，随后是佛香楼外一妇人手中抱着的幼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我好奇的看向赵微摇，她微笑抿唇的表情也顿时僵住，我摸着嫩滑的脸蛋问赵微摇：“微摇，怎么了？”

赵微摇欲语又歇，久不出言。

第二声响依然是来自佛香楼外，一男童拉着旁边女人的衣袖喊道：“娘，你看，丑八怪。”

那只手指着的人，分明是我。

紧接着交头接耳声由私语到鼎沸，还是凌清婉对着外面人喊：“看什么看，相貌都是爹妈给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幸被凌清婉的话所言中了。

佛香楼没有铜镜，我起了身，突然从门口蹿出两个彪壮的汉子，一左一右的押着我，赵微摇迅速挡在我们面前：“不要啊，不要，不要带走玉笙。”

在门口张望已久的赵仓终于踏了进来：“有女楼姓，本为美人胚，但其灰容土貌，百拙千丑，乃天所不纳，人神共愤，按祖庙训诫，当关押至无盐狱，羁押三日后处以火刑。”

那个关于无盐狱的魔咒，时隔十六年，再度降临。

赵微摇跪在地上喊冤：“爹爹，如若能够选择，谁不愿有一张倾世容颜，妲己虽美，却祸国殃民，可见世间多少璀璨花都深藏剧毒，那无盐女虽极丑无双，但她自请见齐宣王，拆渐台，退谄谀，进直言，选兵马，实府库，救国于危难，无盐娘娘虽生的丑，却能保齐王稳坐江山，深受百姓爱戴啊。”

平日只知赵微摇是个饱读诗书的金枝玉叶，今日一番言论却十分大气。

许多个夜晚我都忍不住想去浣纱池边揭开面纱看一看水中倒影，我也想过或许自己其貌不扬，但我不曾想自己竟有一日会与那凹头深目，长肚大节，昂鼻结喉，肥顶少发且皮肤烤漆的无盐女比颜。

赵仓颇为不悦：“不像话，你这是刻画无盐，唐突西施。”

赵微摇嘴倔：“西子有何好，与妲己是一丘之貉，就算她大义救国，却也祸乱了吴国后宫，靠的不过是女色罢了，岁月更迭，光阴无情，再好的脸蛋也会年老色衰，女儿觉得西施不如离春。”

“你这是狡辩。”赵仓举起手来欲要扇下去，端木寻及时拦住了：“族长何须动怒，姑娘所言并无差池，族长这巴掌若是扇下去，怕是会误了姑娘这一生，不如先将此事办妥，待姑娘回去再促膝长谈，好生教导。”

我到底是被赵仓命人拉出了佛香楼，赵微摇又跪地乞求端木寻：“公子既是宫廷画师，又是皇上最器重的人，还请公子金口玉言，为玉笙求个情。”

我清楚的听到端木寻说了八个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据说进了无盐狱的女子都死的悲惨无比，无盐狱中终年凄冷，人在狱中冻上三日后再焚之以火，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村里传说十六年前被关入无盐狱中的女子不是死在烈火焚烧中，而是经受不住冰火煎熬咬舌自尽的。

我最怕疼，牙齿咬到舌头都能在阿婆面前哭闹半天。

走出佛香楼后，一群提着篮子的男女老少纷纷朝我丢烂菜叶和鸡蛋，一个孩子的鸡蛋砸在我的额头上，蛋液流满面，有点腥。

美人谷是传闻中出美女的地方，对于相貌丑陋的人向来心存偏见，十六年了，人人都以为这个魔咒会伴随着上一个无盐女的死去而终结。

今日重现，村民们甚为恐慌，放眼望去，幼童中全都是男孩在扔鸡蛋，寓意着丑八怪远离他们，长大后能娶个相貌好看的姑娘为妻。

女孩们都被大人拉着躲回家去了，生怕看多了会令她们的容颜变丑。

这一刻的我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玉笙。”

佛香楼上，赵微摇喊声悲切，我一抬头，蛋液便流进了眼睛里，我挣脱右边壮汉的手擦了擦脸，画师与美人们都在楼上看着我，有人沉痛，有人窃喜，有人漠然。

赵微摇还在苦苦哀求端木寻出手救人，那端木寻双目清冷，声如洪钟：“楼姑娘，你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是夸赞？还是嘲讽？

我的内心十分煎熬，打小我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其实我怕的太多了，我怕阿婆生气，怕孤单，怕疼，更怕死。

赵微摇泣声嘶喊：“玉笙，你快求求端木公子救你一命。”

我这条贱命要是就这样没了也没人会在乎，最多是茶余饭后作为谈资，但我不能自暴自弃，不就是求个饶吗？

我把心一横，对着佛香楼上的端木寻深深一跪拜：

“丑女楼玉笙，跪求端木公子救我一条贱命，若有生机，今生必定为端木公子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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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身陷囹圄

端木寻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各人自有各人命，姑娘何必强人所难？”

原来搭手相救不过是强人所难，我兀自起了身，对身旁两位壮汉说一声走吧，便再无二话。

佛香楼上，赵微摇撕心裂肺的喊着：玉笙，玉笙。

声声情切，字字断肠。

从佛香楼到无盐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一条木索桥，再往山下走一段小路，临近浣纱河的那一排石洞，便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无盐狱。

无盐狱只有一个入口，虽说洞口外便是浣纱河，那河水深千丈，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但凡从浣纱池掉入下游漩涡中的衣物都卷入了河底，多年前的那场洪涝，村里有个孩子被卷进了漩涡中，派出去打捞的村民无一生还，村民在下游苦等数月，竟无一具尸体现身。

自此人们对无盐禁狱谈虎色变，临近无盐狱的那一片竹林终年都是结冰的，平日里禁止任何人前往。

赵仓领着一队人打着火把走在前头，木索桥上还艳阳高照，一入小路便阴冷冰寒，就连那彪壮汉子都忍不住埋怨：“这鬼地方，太冷了。”

另一人叹息一声：“所以人们才说这是第十九层地狱，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路况倒也不复杂，小路尽头是一片竹林，仿佛瞬间进入了寒冬，结冰的竹林千奇百怪，景致深幽。

穿过竹林便到了无盐狱的入口，远远便可瞧见浣纱河终年运转的大漩涡，了尘师太带领两名弟子在入口等着。

“阿弥陀佛，十六年魔咒重现，哀哉。”

了尘师太那一声哀哉刚毕，竹林之外便传来了一阵嘶哑的乌鸦声，倒也十分应景。

“这三日麻烦师太带领弟子在此看守，三日后焚刑台一应物品备齐后，赵某会亲自前来领人。”赵仓对了尘师太十分恭敬，语气难得如此友善。

了尘师太并不理会，只是望着我的双眼：“生死有命，施主可有不甘？”

我擅自朝着入口走两步，一股寒气直逼脚底。

“一声不甘便可改变天命吗？师太，如若无盐女在天有灵，得知世人竟有如此顽固不化者，她的魂魄怕要生生世世不得安宁了。”

满口怨气实难遮掩，我不服，不过一张面皮罢了，凭什么连同这条命都要被愚昧无知的人给糟践了去。

了尘师太长叹一声：“千百年来，上苍眷顾着美人谷，却也诅咒着这个神灵庇佑的地方，十六年前也有人不服，却最终被命运打败了，往生之路谁不想要，只愿你下辈子投胎，切莫生在这荒谬之地。”

我后退两步直视了尘师太：“师太既觉荒谬，又为何放任无知之徒肆意杀生，上天若无好生之德，又要你们这群口口声声说要度苍生，以慈悲为怀的信徒何用？”

情急之下难免失心忘语，赵仓怒吼一声：“楼玉笙，你亵渎佛灵，简直该死。”

我又冷眼瞧着赵仓：“一把火烧了这张丑陋的脸或许可以清净你们的眼，但是你们的良心呢，是不是日日夜夜都将遭受人性的谴责，试问天下有几人能选择自己是何出身？又有几人能够抉择自己生何容貌？既然是天注定的，该死的不就是你们心中信以为傲的天地吗？”

赵仓彻底被我激怒了，一巴掌扇我脸上：“信口雌黄，无可救药，师太，此人交由你处置，三日后我来提人。”

一向老谋深算的赵仓气急败坏的走了，我仰天大笑，接着诳语：“师太若觉得我亵渎了佛灵侮蔑了天地，也可替所谓的神佛掐灭了我。”

了尘师太两眼闪着泪光，似乎乱了方寸。

她身边的弟子年纪尚幼，稚声回我：“师太一向慈悲，从不杀生，施主又何苦言语紧逼，毫不退让。”

赵仓走后我的愤怒似乎平息了不少，望着那漆黑如墨的洞口，轻问一句：“传说中令人丧胆的无盐狱便是由此进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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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无盐禁狱

了尘师太并不多言，道一声阿弥陀佛后，便右手一挥：“施主，请吧。”

我大步朝里走了十来步，寒气扑面而来，脚下一片湿润，黑漆漆的也看不出路在何方，了尘师太和两名弟子都没跟进来，身后唯一的亮光也随着巨石的落下而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洞内死一般的沉寂，不一会儿便有水滴掉落的声响，紧接着前头若隐若现的闪着一丝微弱的光，那脚步声十分清晰的落入耳中，我忍不住喊：

“谁？是谁在那里？”

洞内回声响起又远去，无人回应我。

我站在原地寸步难行，那唯一的光也渐渐灭了，周围陷入了无止境的暗黑中，我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抽泣。

阿婆，你若在，就算我生成妖魔鬼怪样，也必定不会嫌弃我吧。

“丫头，别哭。”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我肩膀上，我噌的站起身来踉跄的跑了两步，便因路滑重重的摔在潮湿的泥泞路上。

“鬼呀，阿婆救我。”

阿婆说好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永久的守护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和最热爱的土地，只有坏人才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那些飘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生前都是一群没人疼没人爱生无来路死无归处的可怜人。

我在喊了阿婆后迅速改口求饶：“好鬼饶命啊，我还小，我不想死。”

那只手又摸上我的脸，擦干我脸颊上的那滴泪：“六岁那年嬷嬷把你关了禁闭，也是如此漆黑的地方，我记得你当时又唱又跳了一晚上后像个没事人似的睡着了，十岁那年一个人单挑村里那六个嘲讽你的小男孩，你不光毫无羞耻的撕碎了人家的衣服，还把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去年，山匪绑架了你，你跟人唠嗑半天后蹭了一桌子好吃的带下山给阿婆，还骗阿婆说是七宝给你带的，那个勇敢的小姑娘哪儿去了？如今年长一岁，倒是越发的娇嫩爱哭鼻子了？”

闻声，像个好人。

我似乎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声音，只是再怎么用力回忆也想不起来何时听过。

我慢慢站起身来，哽咽着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糗事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微弱的光突然亮了起来，原来是那人身上的玉明珠，他身穿白衣，却戴着面罩，递了一块带着白芷香味的手帕给我。

“擦擦吧，阎罗爷爷不喜欢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我心凉半截，话语都哆嗦了。

“阎罗王？我死了吗？”

那人冰凉的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有我在，阎罗王不敢收你。”

手帕上的香味如此熟悉，似乎在哪儿闻过。

但我没有伸手去接，我两手都沾了污泥，也不好意思去接这么好闻的手帕，他见我迟疑了，拿着帕子擦我泪汪汪的双眼。

“这里是无盐禁狱，不是阎罗殿，像你这么调皮又不服管教的丫头，阎罗王才不会收，不过你要记住，命是自己的，要好好珍惜。”

虽然他神秘的让人难以信服，但他说的话正中我下怀。

人生在世不过数载，我是真的很在乎我这条贱命能活几时，最好是一百年，如果可以，我想跟老天再借五百年，直到活腻了为止。

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阿婆在我身边就好。

只可惜阿婆已逝。

阿婆。

我猛地想起那晚将我从茅草屋中打横抱起的人，也穿着白衣长袍，身上也带着白芷香。

“你......”

我刚惊讶的把手指向他，突然冒出一个全身漆黑的矮人，嗓音嘶哑着说：“要涨潮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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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恩人取名

他们像是生来就在黑夜中生存的怪物一般，行走的飞快，我踉踉跄跄的跟在他们两人后面，纵然那白衣男子的身上挂着玉明珠，发出的光芒能够指引我前行，但我好几次都差点把屁股摔成两瓣。

原本凄寒苦冷的无盐狱让我浑身冷的发抖，此刻却热的出奇，我停下来大口喘气。

矮人却加急了脚步：“潮水来了，再不快点就只能被冲进死人潭喂鱼了。”

我怕死，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

我还未埋怨出口，白衣男子突然转身将我打横抱起，跟木屋起火那晚一样，我在心里断定，他便是那天晚上把我救出火海的男子。

就一眨眼的功夫，矮人竟然完全消失在黑暗中，连脚步声都没了。

白衣男子一跃而起，落入我耳中的是簌簌而去的冷风和呼啸而来的潮水。

传说中的飞檐走壁，我吓的只剩半条命，终于到了无盐狱的牢门口，他才将我放下，竟是气匀如常。

“区区男子为何跟个姑娘家似的戴个面罩，快摘下来让姑娘我瞧瞧。”

我刚站稳就趁机伸手去拉他的面罩，被他一手抓住。

那手，清凉透骨，如握冰雕。

我用尽力气将手缩回，忍不住哈了两口热气暖暖：“你是个孤魂野鬼吧，浑身上下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并不多话，只是瞥了一眼牢房后问我：“如若你能逃出这间魔窟冰笼，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儿？”

人人都知晓无盐狱仅竹林一个出口，在这密不透风的石洞里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窒息死，哪还有什么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是我要是侥幸逃了出去，我一定登上归藏山，去绝色山庄找那北离算账。

我好端端的一条性命，十六年前被亲人抛弃也就算了，阿婆捡了我是我上辈子积了阴德，谁知这破庄主硬要将我这个丑八怪点成了美人胚，害的我才苟活十六载就要惨遭冰火之灾。

不论生死，做人做鬼我都要去向北离讨个说法来。

只是李瑶说过，不可轻信于人。

尤其是在当下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我定不能将心中所想直言道出。

“四海之阔，天地逍遥，任我一一往矣。”我囚首垢面，满身泥污，却口出狂言。

他却并不因此取笑于我，只是摸摸我的脑后勺十分笃定的说：“笼中浮华，确不适合你，当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我必定用余生竭力弥补，今日之辱，你莫要怪我。”

话语最后，底气崩盘。

我好奇的问：“长相乃天注定，人生百态，若无丑陋，如何才能彰显出美丽来，要怪就怪那个臭北离，自己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就到处去点美人胚，要说铸此大错的人，非北离莫属。”

传闻每一届当选绝色山庄庄主的人，跟武林盟主一样要经过重重考验，想必那北离不光有一张好看的脸，还有一身超强的武艺和笼络人心的手腕吧。

他陷入了沉思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楼玉笙绝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你救了我两次，我要是能活下去，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活人？你叫什么名字？”

不过一个称谓罢了，他却半天不说话，我等急了，就又伸手去拉他的面罩。

他稳稳后退两步，漠语：“区区过客，何必留名。”

我忽的一阵心塞，也怪我唐突了，被关押在这无盐狱中的人，哪还有什么名字可言，统统都是罪名罢了，也不怪他不情愿说，我思索片刻，讨好道：“恩人第一次救我的时候，身上一股白芷香味十分沁人，不如我就叫你白芷吧，也许不及你本名好听，但十分应景。”

我正得意自己给他取了个好名字，矮人突然蹿了出来：“白芷乃姑娘芳名，他一粗壮汉子，怎么能用，你不如叫他白痴来的更好。”

这不就等于恩将仇报吗？

我立马摇头，义正言辞的指出：“阿婆说人生在世，结草衔环是美德，不可忘，既然白芷太过闺秀，我就叫你大白吧，好歹有个称谓，劫后重生也好报恩有名。”

矮人冷笑一声：“进了无盐狱中的女子大多呼天抢地的，只你一人还能谈笑风生，姑娘，能活着走出这里的人，从未有过。”

我也不过是想自欺欺人罢了，不想自怨自艾的过完最后三天。

大白出口阻拦：“罗爷爷，她还是个小姑娘，你别吓着她了。”

我立刻蹿到大白身后去，点点头：“就是，阎罗爷爷你别吓我，哪怕明天便是断头日，今天也要对酒当歌，逍遥快活，才不枉费人活一世，苟延数载。”

矮人怔住了：“别叫我爷爷，巧舌如簧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他果真就是大白所说的阎罗爷爷，我仔细瞧他，鹄面鸠形，尖嘴猴腮，怪不得会被关押在这无盐狱中，永不见天日。

只是男人貌丑也躲不过这个无盐魔咒吗？

我好奇的问：“阎罗爷爷也是因为长相丑陋才会羁押在这无盐狱中吗？”

大白想阻止我，已然来不及。

阎罗爷爷却不怒反笑：“你这丫头，好生有趣。只怕到了夜里，你的骨头都要被冻成冰，咔嚓一下就能折断的时候，你哭出来的泪水都会把脸给冻成冰雕，看你还有没有这能耐逞强嬉笑？”

不提还好，一说起冰雕，我浑身都哆嗦了一下，这无盐禁狱中，还真是个万年冰窟啊。

“那要看阎罗爷爷会不会给我讲故事了，阿婆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讲鬼故事，她说她能看见好多的小鬼，有些小鬼连路不会走呢。”

我边说边朝着牢中走去，目之所及，一共七八个牢窟，每个牢窟中都亮着一盏宫灯，平日瞧见宫灯只觉得它比烛火亮堂，此时一看，灯光辉映着洞壁上的水珠，熠熠闪光，一排望去，似乎有点花灯节的氛围了。

走到最里头那间，风呼呼的刮了进来，我裹紧身上的锦衣朝那风口走去，突然看到一个脑袋瓜子从风里冒了出来，我吓得尖叫，却后颈吃痛，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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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逃出生天

“醒了，醒了。”

十分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只手落在我的额头，惊喜的说道：“谢天谢地，烧也退了。”

我双眼疲乏的很，完全睁不开来。

一块温润的湿毛巾突然擦了擦我的脸，我紧绷的脸才稍稍感到舒适，慢慢睁眼，韩紫凝那张娇俏的小脸蛋就乐开了花：

“七宝哥，玉笙醒了。”

我艰难的坐起身来，七宝从门口进来，手中端着汤药，味浓刺鼻。

“我的小祖宗，你要是再不醒过来的话，我可就要把你丢进深山乱坟里喂狼了。”七宝在床前坐下，端了汤药吹了吹递给我：“刚好不烫，快喝，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带你去婆罗山摘早桃去。”

那时候，我还小，正是贪玩又长身体的时候，婆罗村和梵音村相邻，我便常常在饿极了的时候去找七宝，七宝就带着我漫山遍野的去摘野果子，那年六月初，在婆罗山临近梵音山的谷底发现了一片桃花源，桃子早熟，味道偏酸，于我而言却已是世间珍果。

我记得在桃花树下，七宝问我，玉笙，你能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吗？

我虽打小顽劣，却也不敢擅自揭开面纱，每每七宝提出，我便与他约定好，等年满十六揭开面纱后，一定会亲自到婆罗村来找他，再揭开面纱给他瞧瞧我到底生了何等模样。

此刻我面纱已揭，又是个面目可憎的丑八怪，我羞愧的躲进被窝里，捂着被子死活不出来。

七宝强硬的拉了好几次被子，都拗不过我的一身蛮力。

韩紫凝便再三劝七宝：“你先出去待会儿，她刚醒，这样捂下去又该中暑昏厥了，等我劝慰她一番，你再进来，如何？”

七宝不应，抱怨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祖宗，要不是紫凝姑娘作画完毕后火急火燎的赶来告诉我你的境遇，你早就晒死在浣纱滩上了，你昏厥了整整三日，你那张脸我都看了不下百次，难道我们数年来的交情还不及娘生上天给的一副面容？”

话虽如此，但我这张丑脸真是无颜见人呐。

七宝又接着说：“真正的朋友，不在乎你美丑胖瘦，不在乎你富贵贫穷，更不在乎你高枝囹圄，我在乎的是真心。”

韩紫凝在一旁继续拉我被子：“玉笙，天气燥热，你这样会把自己捂坏了的。”

我还是没有勇气掀开被子来直面七宝，他突然用力将被子拉起丢至床尾，握住我的胳膊将我拉了起来：“楼玉笙，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看着我，我这个七尺男儿为你洗衣做饭煲汤熬药的，我容易吗？你就这样对我，多看我一眼都嫌烦了是不是？”

明知我这个人生平最受不了别人说我不够仗义，他却偏偏点我痛穴。

我噙着泪久久不敢落下，对视多时才嘟噜出一句：“安迟青烟，你要是再不把汤药端给我喝的话，你又要重新去给我熬药了。”

七宝警觉的捂着我的嘴：“我的小祖宗啊，你是生怕我多活几日碍你眼吗？”

韩紫凝傻愣了一会儿后，才问：“安迟青烟是谁？安迟家族二十年前就灭门了，我听水云居的长老说过，如今的江湖上好像再没有安迟一脉的人了呢？”

我端着七宝给的汤药咕噜咕噜的喝着，喝完后一抹嘴，故作惊讶的说：“紫凝，你的面纱呢？为何不戴？”

韩紫凝含晕浅笑：“这天儿怪热的，再捂着一块破面纱，不用等入宫见皇上，我就先把脸给捂坏了。”

看她那一脸娇羞的模样，我忍不住伸手去摸：“紫凝，你真好看。”

七宝起了身从房间里拿了一块铜镜递给我：“世人见识浅陋，以为你模样吓人，可在我眼里，你这右脸上的鸾鸟图纹栩栩如生，定是上天厚爱于你，舍不得你入宫被那金陵城中的老头子糟蹋了去。”

我刚伸手要去接，韩紫凝便挡在我眼前：“不过一副皮囊罢了，何必太在意，今天便是三日时限，我派了宝妆去梵音村打探消息，日头已偏西，那丫头脚程再慢也该回来了。”

三日前的遭遇历历在目，我猛的一惊，拉着韩紫凝问道：“村民们要烧死我，我应该在无盐禁狱中，怎会在婆罗村呢？”

七宝耐心解释：“那一日我正好想去梵音村凑热闹，半路上碰到紫凝姑娘，我们便沿着浣纱河想悄悄潜入竹林去无盐禁狱救你，那时候你已经躺在浣纱河滩上了，日头毒辣，你奄奄一息，昏迷了整整三日。”

莫非那个风口是无盐禁狱的另一个出口？

那大白和阎罗爷爷呢？

他们应该是负责看管我的，我从无盐禁狱中逃了出来，那他们的下场必定凄惨。

思及此，我下了床走到门口张望着。

韩紫凝走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宽慰我：“你放心，宝妆是乳娘的女儿，对我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出卖你的，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你从无盐禁狱中逃出来的消息，我没有告诉微摇姑娘，毕竟她是族长的女儿。”

我十分感激韩紫凝如此细心的为我着想，但我此刻更想知道梵音村的火刑是如何收场的。

正当我站立不安时，韩紫凝指着小路那头说道：“宝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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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悬赏缉拿

我放眼望去，小路尽头残阳如血，并未看见人影。

见我疑惑，韩紫凝玲珑一笑：“我是水云居唯一被点了美人胚的姑娘，身上背负着整个水云居的荣辱兴衰，宝妆是乳娘一手调教出来的制香高手，我烹的茶与众不同，是因为有宝妆的香帮我入味，所以我和宝妆就算走散了，隔着几里之遥，我们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事。

我一声轻叹，身为美人胚，打小就要学琴棋书画等技能，我除了调皮捣蛋，什么都学不会。

韩紫凝说完就迎了出去，小路尽头果然看见了宝妆一路小跑的身影，那股清香随风袭来，着实好闻。

“宝妆姑娘，怎么样？梵音村有什么动静？”

不等韩紫凝开口，七宝就迈着大步走向宝妆，宝妆一手抚心口，一手扶着韩紫凝，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小，小姐，不妙，情况不妙。”

韩紫凝那张俏脸十分镇定，拍拍宝妆的后背：“不急，先进屋喝口茶坐下来慢慢说。”

待宝妆休息了片刻，她直言道：“我去的时候梵音村已经大乱了，听说族长大人一早就亲自去无盐禁狱提人，哪知了尘师太及两名弟子都被捆绑在无盐禁狱的石碑上，那狱中空空如也，族长震怒，请了衙门里的人来，说是要悬赏缉拿玉笙小姐。”

七宝紧蹙眉头，韩紫凝却满脸疑惑：“不对，我听水云居的长老说，无盐禁狱建成数百年来，关押过无数貌不惊人的美人胚，那时候的无盐禁狱虽苦寒无比，但因面朝竹林，所以出口众多，逃脱的美人胚最多被除名，无名无姓的苟活一世，后来无盐禁狱重新修葺，便再没有人逃出来过。”

七宝木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玉笙是如何逃出来的，反正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就好，管她是用了上天还是入地的本事。”

韩紫凝敲了七宝一记脑瓜：“你个傻子，我是说赵仓为何非得置玉笙于死地，玉笙孤苦无依，对赵仓而言活着或是死了，根本毫无意义，他之所以大动干戈非得将玉笙焚之以火的唯一理由是......”

话语停顿了下来，韩紫凝和七宝双双把目光转向了我，加上宝妆，三人异口同声的指着我说：“你有秘密。”

我先是一愣，而后大笑：“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对赵仓而言我唯一的秘密就是带着微摇做了许多大家闺秀不应该做的事情，比如爬屋顶看星星，比如下河塘摸鱼，再比如上山打猎，那些事情加一起也用不着要我这条小命吧。”

赵仓这个守财奴竟然找了衙门的人来悬赏缉拿我，看来是下了血本了。

估计我跟他有着深仇大恨，前世我可能挖了他祖坟抢了他金银奸了他妻儿。

我刚想完又在心里呸呸了两声，毕竟赵微摇是真心待我的，我这般诋毁赵仓，着实不应该。

七宝摇摇头：“这等小事赵仓不会斤斤计较，肯定是你有什么地方威胁到了赵仓，或者你知道赵仓那鲜为人知的秘密？”

我撇撇嘴：“两年前去他家桃苑偷桃的时候窥见他跟三姨娘在阁楼里亲亲我我搂搂抱抱算吗？”

三人齐齐摇头。

我眼珠子一转：“那就是去年，我看见他摸了王婶家闺女的大屁股。”

三人再次摇头。

我冥思苦想了片刻，一拍桌子大叫道：“我知道原因了。”

三人齐问：“为何？”

我耷拉着脑袋颓丧的说：“三年前二姨娘小产之前见过我，估计她肚里的娃娃看见我长这么丑，被吓死胎中了。赵仓膝下无子，便将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七宝切了一声：“得了吧，我听桃杏说二姨娘小产是因为跟三姨娘争风吃醋，不小心滑了一跤才胎儿不保的，跟你何干？”

我重重的叹息一声：“总之，我跟赵仓无冤无仇，他可能就是见不得丑女活在这个世界上污染空气，糟蹋水源，浪费粮食。”

韩紫凝也跟着叹口气：“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玉笙，悬赏缉拿的通告一出来，你可怎么办？”

七宝拍着胸脯书：“甭怕，有我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韩紫凝毫不客气的指出：“悬赏令一出，那些江湖杀手肯定群起攻之，就凭你一人，如何能抵挡明枪暗箭？不如，玉笙，你跟我回水云居吧，长老人很好，跟他说清楚，他会收留你的。”

宝妆站起身来反对：“小姐，不行啊，悬赏令一出，凡是包庇者要惨遭流放的，这些年水云居的水源渐渐干涸，若是再不兴修水利的话，千百年的水云居怕是要毁于一旦了，小姐身上寄予着水云居百姓们的厚望，若是贸然带着玉笙小姐回去，怕是要连累族人受此牵连。”

我故作洒脱的坐到茶桌上，晃着二郎腿说：“天下之大岂能无我容身之处，你们放心，就凭衙门里那群酒囊饭袋和江湖上那些混吃等死的杀手，怎么捉的住我这个大地女儿。”

即使我宽慰他们，他们三人却眉目不舒，神情凝重。

我摸摸干扁的肚子，起了身勾搭上七宝的肩头：“是谁说等揭开面纱后就要给我做叫花鸡吃的，七宝，你可不许食言。”

七宝会心一笑：“小祖宗，我啥时候骗过你。”

七宝跟我一样，是个弃儿。

他是七岁时流落到婆罗村来的，收留他的是一对老夫妻，十年前那场大水，冲垮了他们的家，老夫妻为了救他，被洪水给冲走了，从此七宝就一人生活在婆罗村的荒地里，这几年当了护队长，村民帮着他修缮了房屋，好歹也有个遮风避雨的住所。

不久前他向我许诺一定会给我做叫花鸡吃，就有村里爱慕他的姑娘给他送来了几只鸡，他掏钱买下，大老粗也干起了养鸡喂鸭的活来。

木桶里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河鱼，韩紫凝说是中午时七宝去河里捉来的。我毫不怀疑，七宝是个捕鱼高手。

叫花鸡都已经散出阵阵香味了，宝妆去路口的井里打水，却慌里慌张的跑回来急促的说道：“不知为何，赵仓带领梵音村的护队朝我们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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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赶尽杀绝 推荐票满500加更

来不及细想，七宝刨出叫花鸡来，又从厨房里拿出蒸好的馒头，悉数装进背篓里，然后拉着我的手就往进山的里走去。

韩紫凝挡在我们面前：“你们走了，那我和宝妆怎么办？”

七宝指着进村的路：“从那儿一直往村里走，村长家门口种了两株桃树，你跟村长说，上次我救了你，你是特意来表示感谢的，天色已晚，让村长收留你，明日清早，你和宝妆就回水云居去吧。”

韩紫凝瞬间红了脸，追问：“七宝哥，玉笙姐，那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七宝拿了韩紫凝的手帕，装了两个馒头给她：“要是饿了就先吃一口填填肚子，到了村长家，他会给你们做一桌子可口的饭菜，你记得把面纱戴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若是叫人看了去，会心生歹念的。”

韩紫凝笑出泪来：“都这会了你还逗我，七宝哥，我们还能再见吗？”

七宝已经拉着我疾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有缘自会相见的。”

若不是常年与山为伴，夜幕降临时是断不可入山的，且不论豺狼虎豹，就说那蛇虫毒蚁也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昏厥三日，加上一阵狂奔，我腹部巨疼，七宝摘了背篓蹲下身来：

“上来，我背你。”

我实在想不出拒绝的话了，便出口说了一句：“阿婆说，男女授受不亲。”

七宝粗鲁的喊一声：“小祖宗，你在我心里就是个糙汉子。”

换了平时我肯定跟他据理力争，本姑娘性子再野也不至于像个糙汉子，但此刻前有未知凶险，后有赶尽杀绝的追兵，我在心里默念：“楼玉笙，阿婆的大仇未报，你必须活着，哪怕是苟延残喘，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鼓劲之后，我抬腿往前跑去，七宝未跟上，我回头一笑：“怎么，堂堂婆罗村的护队长还要一个小女子等你吗？”

在梵音村和婆罗村的交界处，有一座小山，山下便是桃花源。

下山并没有路，一眼望去好似万丈深渊，但悬崖处的小树生的奇巧，枝干往下，形成一条天然的树藤，我和七宝经常去桃花源，下山对我们而言如同武林高手飞檐走壁般简单。

还有一条离开桃花源的水路，流向浣纱河，平日里我跟七宝都会从水路离开，游到梵音村的入口，从荒坡向上就回到了我居住的茅草屋。

阿婆说我属火，与水不容，平日去浣纱池洗衣裳都必须有人陪同才行。

但我背着阿婆学了游泳，若是来个游泳比赛，我必定是佼佼者。

天已昏暗，我下山太急，脚一滑差点直接掉下去，七宝拉着我问：“要不要先歇会？”

我摇头，赵仓等人追的紧，那火光和狗吠声眼瞧着就要靠近了。

“搜，仔仔细细的搜，活捉楼玉笙者，赏银和良田就都是你的了。”赵仓的话苍劲有力，震彻山谷。

“狗娘养的，哪天他要是栽老子手里，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和七宝躲在树藤下，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喘息，等火光稍一暗淡下来，七宝那一口的脏话就全冒出来了。

我拉了拉七宝的衣袖：“别这样说，他好歹是微摇的爹爹。”

七宝啐了一口：“要不是看在微摇姑娘的份上，我现在就趁人不备去干掉这老头。”

好在一阵喧闹过后，火光和犬吠声就越来越远，直至消停。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握住树藤的手都麻木了，七宝稍稍动了一下：“天杀的，腿麻了。”

我也试着站起身来，腿果真是麻了。

但我起的猛，等我有知觉的时候，才发现树藤已经脱离了我的手，七宝使劲来抓我，我们两人都失去了控制，双双跌下悬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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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不辞而别

我只觉得七宝抱住了我，落地的那一刻并没有多少痛觉，山脚下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想要站起身来，七宝的双手却紧紧的搂着我的腰。

我拍拍七宝的脸颊：“臭小子，再不放开的话我就被你勒死了。”

七宝没有回应我，但是双手松懈了不少，我摸了许久才摸到背篓，里面的包裹还在，我打燃了火折子，才发现七宝撞在木桩上，估计是晕了。

幸好在山脚下有以前我们搭盖的一个小木棚，这家伙虽然不够壮实，精瘦精瘦的，但我把他搬到木棚里却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我将诸事都整理妥当，篝火也生起来了，他还没醒。

一个人看夜景是孤寂的，今晚的夜空十分璀璨，我去溪边打了水来擦拭七宝身上的伤口，七宝吃痛，才悠悠转醒。

“小祖宗，你没摔坏吧？”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起身检查我身上有无伤口，我替他擦伤的手还举在半空，他夺了我手中的帕子，擦我脸上蹭伤的地方。

“伤口要及时清理，不然会留疤的。”

我不以为然，那叫花鸡被我丢在篝火堆里，已经开始飘着肉香了。

“因为这张丑陋的脸蛋，我命都快没了，还在乎它会不会留疤作甚，反正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活着，死皮赖脸的活着，为了活着，我不在乎逃到哪儿去，不在乎仓皇逃窜的姿态有多狼狈，总之我就是不能让那帮人称了心如了意去。”

七宝拍拍我的肩膀，向我竖起大拇指：“好样的，这才像是我老大，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豁出命来保护你。”

我拿他打趣：“臭小子，你要是命都没了，还拿什么来保护我，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的舒坦了，我才能去你家蹭吃蹭喝，反正我这辈子是没人要的了，到时候我就在这桃花源里搭个茅草屋，了此残生。”

七宝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谁说你没人要的，你放心，要是真没人要你了，还有我呢，我娶你。”

我点头应和：“我放心，我放心的很，你要是不晕了，赶紧把叫花鸡给我弄出来，我饿惨了。”

跟七宝结拜后的某一天，梵音村那句取笑我的话都流传到婆罗村去了，大晚上七宝还特意摘了果子跑茅草屋来找我，他年长我四岁，十来岁的他像个大人似的对我说，老大，你别怕，就算所有人都唾弃你，我也会好好爱你。

就因那一个爱字，我还特意问阿婆什么叫爱。

阿婆说爱就是要把所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给对方，可我不愿意啊，阿婆给我做的铃铛鞋我就不愿意给七宝，所以我大概是不爱他的。

后来有大半年的时间我都躲着他，自此之后，七宝便不再说那些混账话了。

见我喊饿了，七宝突然脸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我就推了他一把：“臭小子，你是不是不愿意伺候本姑娘？”

七宝假装喊求饶：“小祖宗，我这就去给你刨叫花鸡去。”

上一次吃叫花鸡，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七宝递给我一只鸡腿：“小祖宗，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吃叫花鸡是什么时候吗？”

我咬了一口，真香。

“当然记得，我们结拜的时候你问我，老大，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七宝接话：“然后你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响了，咕噜咕噜的，你就说你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吃一整只叫花鸡。”

“所以，你第二天把我约到了山坡上，亲自做了一只叫花鸡给我，我吃的可香了，后来才知道你偷了村长家会下蛋的老母鸡，村长他娘拿着擀面杖追着你从烈日当空直到薄暮暝暝，你跑坏了一双鞋，最后村长他娘见你可怜，还给你做了一双新鞋，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不对，应该是因福得福。”

七宝哈哈大笑，指着我：“你还不是一样，说好要吃一整只叫花鸡的，结果只吃了鸡腿，剩下的都给阿婆留着了，见我被闫婆婆追着满村跑，你还拿着阿婆咬不动的两个鸡爪子来认错，结果闫婆婆见你也可怜，送了你一块烟熏的腊肉和一篮子老母鸡下的蛋。”

那时候只记得那一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也没想后果，我掩嘴一笑：“其实我去的时候是故意把袖口撕破把手弄脏的，婆婆见我一个美人胚却活的连口饱饭都没得吃，还一个劲的骂绝色山庄那群人不长眼，没良心。”

犹记得当时虽然穷，但阿婆还在，每天玩的晚了回去，茅草屋里的那盏灯却亮着，心里总归是暖的。

我吃着鸡腿突然情难自制，眼泪刷刷的就落了下来。

七宝按着我的肩：“不哭，你还有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你看夜空中最闪耀的那颗星，一定就是阿婆在天上看着你，今晚我们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摔下来都完好无损，肯定是阿婆保佑着我们呢。”

我噙着泪水点点头，将鸡腿递给七宝：“臭小子，你尝一口，还没熟呢。”

七宝不太相信，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后嚼了嚼：“熟了啊，很香，肉质松嫩。”

我都已经躺在木棚的茅草上笑出了泪来，七宝才反应过来：“小祖宗，你竟然骗我。”

我擦擦眼泪坐起身来：“我不管，臭小子，你吃了我的鸡腿，你就欠我一整只叫花鸡，你必须赔。”

七宝认栽：“反正我永远是你的手下败将。”

嬉闹过后，七宝因身上有伤，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我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桃花源虽好，但毕竟不是久处之地，赵仓派人没日没夜的捉拿我，迟早会有人找到这儿来。

为今之计，只有冒险进归藏山，去绝色山庄找北离算算账。

相貌是娘生的，美人胚是她点的，出了差错，她是最应该站出来承担这一切的人。

或许只有她站出来替我说话，才能救我这条命。

我打定主意，用木炭在手帕上留了四个字给七宝，便从溪边跳下，大半夜潜到梵音村口，想必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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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入院偷鞋 追书满300加更

溪水清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快冻死了，但只要一想到赵仓那帮人巴不得我死，我就立即满血复活，全身上下都在爆发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终于游到了梵音村的入口，我从溪水中上岸，一股脑的就往茅草屋跑去。

半途，步停。

茅草屋已烧，阿婆已去，我这个十六年前就被人丢在桃花树下的弃儿，没有家了。

所有的寒冷都不及这一刻心底的悲凉，今日应该是阿婆出殡的日子，我摸了摸袖口，阿婆的遗物不见了。

想起那一日桃杏替我更衣时，她将阿婆的布鞋和桃木盒都放在了桃苑梳妆台的抽屉里。

我先去了茅草屋，阿婆就算出殡了，也应该能看到还未拆除的灵堂。

令我意外的是阿婆竟然还未出殡，我躲在山坳里，远远望着，随风飘来的是隔尘香，夏天能保肉身不腐，茅草屋周边还有好几人的护队在巡逻，这个时辰了，赵仓竟然还未就寝。

我慢慢向茅草屋靠拢，只听的赵仓在训诫打盹的护队：“楼玉笙这个野丫头别的长处没有，但她对瞎眼老太的感情是无人能及的，她既然有通天的本领能从无盐禁狱中逃出来，就一定会回来给瞎眼老太烧香磕头，你们要打起精神来。”

原来赵仓还在这里布了局等着逮我。

我想阿婆若在天有灵，必定不会怪我不去烧香磕头的。

我打定主意，趁着赵仓还未回去，我要去桃苑把阿婆的遗物偷出来。

沿小路前往赵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还能直达桃苑的后门，这是赵微摇告诉我的，赵仓曾一度制止她与我往来，赵微摇便发现了这条近路。

就算赵仓与我同时动身，我也有足够的时间拿到阿婆的遗物并且成功的潜逃出来。

人们常说灯下黑，我来到桃苑后门，果然见赵家的守卫松懈了不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赵仓肯定想不到，他觉得我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竟然让我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我对桃苑的路都烂熟于心了，悄悄摸上楼去，房间亮着宫灯，我差点推门而去。

“小姐，已经子时三刻了，还未有消息传来，便是最好的消息，你已经担心了整整三天，再不睡的话，你都熬垮了，还有谁能替玉笙小姐求情啊。”

到了这等境遇还能为我担忧的人，这个世上除了七宝，便是赵微摇了。

她红着眼，声音都哑了：“桃杏，若是爹爹抓住了玉笙，真的会烧死她吗？”

桃杏失了神，有些恐慌：“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烧死好多人，也有逃的，但都隐姓埋名的苟活着，十分悲惨。”

赵微摇又落下泪来：“玉笙，我该怎么救你呢？”

那无助的表情让人不由得心头一软，我敲了敲门，我既然决定去绝色山庄找北离算账了，走之前还是要跟微摇见上一面的。

哪知桃苑门口突然有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赵仓的声音就入了耳：“摇儿，你房间灯还亮着，是你还未入睡吗？”

桃杏声音都抖了：“小姐，怎么办，老爷回来了。”

赵微摇起了身：“怕什么，有我在，他若是罚你，我就死给他看。”

说着便走出了厢房，桃杏紧跟在后面，两人匆匆下楼，赵仓正好一脚踏了进来。

“爹爹久出未归，女儿怎敢早早入睡，既然爹爹回来了，女儿这就睡去。”赵微摇到底还是有些赌气，赵仓拍了拍赵微摇的手臂：“摇儿，别怪爹爹。”

赵微摇已然无话，起身上楼。

我赶紧潜入了房中，阿婆的遗物就放在梳妆台上，一个绣花小袋里装着桃木盒和一只布鞋，许是赵微摇这几日熬夜缝制的。

待我出了屋，躲进隔壁房，见赵仓已经出了桃苑，赵微摇和桃杏进了房间，桃杏突然大喊一声：

“有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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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潜进山庄

刚出了桃苑门口的赵仓领着下人立即走了进来，眼看着要上楼了。

赵微摇细声问：“桃杏，你瞎喊什么？”

桃杏指着梳妆台说道：“小姐，阿婆的遗物不见了，这屋中还有水，是进小偷了吧？”

赵微摇用手一嘘：“别嚷嚷，你快去门口拦着我爹，就说你刚才大喊是因为我手臂上被蚊子咬了，让爹爹去三姨娘的房中给我取点膏药来。”

桃杏领命出了门，拦住了正欲上楼的赵仓。

屋子里的赵微摇小声喊我的名字：“玉笙，玉笙，是你吗？是不是你来了？”

我心想桃杏这一喊，赵仓又是个多疑的性子，多半不会亲自去给赵微摇取膏药，此时若不从另一端悄悄下楼出去，只怕赵仓会把桃苑翻查个底朝天。

纵使我不忍心赵微摇为我悲伤难过，我也没法跟她见面一诉衷肠，只能有缘再见了。

出赵家桃苑时，我溜进后院偷了两身丫鬟穿的干净衣裳，换下那湿漉漉的衣服后，我感觉脚底生风，一晃眼就离开了赵家大院。

虽说美人谷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但归藏山却是南来北往的禁地。

传闻归藏山有着五行八卦阵镇守，除非有绝色山庄弟子的带领，否则外人擅自闯入，就是死路一条。

任由我这个野丫头魔性十足，什么祸我都敢闯，但是归藏山却是我一直心痒痒却又害怕丢了命的心头恨，村里的孩子们每次都激我：你别因为自己是美人胚就欺负穷苦百姓，有本事你去闯一闯归藏山给我们看看，要是你能活着回来，我们都愿意当你的小弟。

为了这条小命，我忍了。

图那些个虚名作甚，古人云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向来惜命，绝不莽撞。

但今夜望着前往归藏山的路，我几次犹豫。

心里有个声音在打架，上山吧，可能活不过天明，不上山吧，也见不了几个日出。

最后我咬咬牙，心一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路向前直到半山腰，一路顺畅。

夜空浩淼，满月伴着星光照耀着我上山的路，我哼着歌谣迈着稳健的步伐，心情畅快，看来传说的五行八卦阵并没有那么厉害，就是到了半山腰，觉得渴的慌。

我在半山亭里坐了一会，实在累得很就眯着打了个盹，谁料醒来时竟日头高悬了。

半山亭中遥望美人谷，风景如画，山水多娇。

我看着眼前这上山的路，仿佛曾经走过，又好似梦中已涉足，我凭着内心的指印，准确无误的避开了所有的机关陷阱，只是在快到山顶时，那种心里的感应突然消失了，我在岔路口，向左还是往右，我迟迟不敢做出决断。

烈日当空，我浑身乏力的很，最后认命的跟了一只向左而去的花蝴蝶。

花蝴蝶飞入了漫山遍野的桃树中，我惊喜的发现了一条清澈狭窄的小溪流，那水清凉，入口甘甜。

桃林中硕果累累，我摘了两个又大又红的桃子，在溪水里洗干净，咬一口，又爽又脆，比美人谷中专供皇室贵族享用的桃子还甜。

吃饱之后我瞧着桃林有一张吊床，许是守林人用来打瞌睡的。

我爬上去躺了一会，又觉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午憩太过放肆，便小心翼翼的爬了下来，穿过桃林，远远看见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桃花门。

我应该是进了绝色山庄的后山了，想来绝色山庄的人也太过狂妄，自以为五行八卦阵能够挡住所有潜入归藏山的人。

“听说庄主又病了，瑶池里那冰冷的净泉水都退不了庄主的高热，这一次怕是性命休矣。”

两名身着青色布衣的弟子从桃花门出来，一胖一瘦。

瘦的那人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接话道：“十六年了，年年一到六月中就发病，年年都死不了，你放心吧，有太师娘在，庄主必定能够逢凶化吉的。”

北离病了？

我心里犯嘀咕，那我岂不是求告无门了？

我正犯愁，那胖个儿突然大喊一声：“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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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误闯禁地

我拔腿便跑，也顾不得分个东西南北。

那胖个儿迈着大长腿在后面追，瘦子反应迟钝，却从另一头堵截我，边追边喊：“站住，你个偷桃贼。”

我被他们追的团团转，桃树林里都转了数十圈了，幸好我四肢矫健，不然早就被胖个儿手中那把破剑给挑了。

最后累的我靠在桃树下直喘气，瘦子拿着木棒追了过来：“小贼，我今天定要抓你到殿前审问，桃子一熟你就没完没了的来偷，还真把这儿当你家果园了。”

原来还有惯犯偷桃，可怜我就吃了两个而已。

这要是被逮到了，估计要挨板子，说什么也不能被抓住，不然我要比那病怏怏的短命北离先去阎罗殿了。

小溪顺山而上，那是唯一一条能逃的路。

我沿着小溪夺命狂奔，胖个儿喘着气在后面喊：“小贼，快回来，那是禁地。”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我刚一脚踏过小溪流，那边的竹林突然围着我打转起来，胖个儿和瘦子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卷进了竹林中，瘦子问：“怎么办？”

胖个儿一拍瘦子脑袋：“傻愣着干啥，快去通报太师娘。”

之后我就被竹林弄的晕头转向，等我再站稳看清眼前之景时，我正站在青石路上，眼前是一个天然的湖泊，湖面上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右手边是一个洞口，洞壁上写着两个字：瑶池。

我猜想里头便是净水泉，泉水有股淡淡的清香，似竹非竹，似花非花，那种润润的感觉我很熟悉，绝色山庄送来的面纱便是这样，戴起来丝毫不觉得憋闷，反而气流匀畅。

所谓的禁地，不过是一个天然纯净的湖泊和一座瑶池罢了，我直闯瑶池洞，里面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像是一首美妙的曲子，好似在哪儿听过。

走了大约一刻钟，蜿蜒不觉的石子路才走到了尽头，我躲在石壁后面，中央果真是一个瑶池，瑶池边上放着一个屏风，屏风上搭着一套白衣，下方摆着一双麻布鞋，鞋上绣着几根翠竹，宛如新生。

我激动的快要叫出来，正好爬了山又被人追，跑了一身的汗。

我四下查看了一遍，静寂无人。

那瑶池水碧绿如竹，水波不兴，我将绣花袋挂在屏风上，脱了鞋子撩着裙摆试探了一下，瑶池水冰冷刺骨，寒气逼人，我有些退缩，在这样的水里洗个澡，估计会冻掉那条命。

我悻悻的将脚缩了回来，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太师娘准备了庄主最爱吃的桃花饼，又装了一壶桃花酿，可是庄主现在高热不退，这么虚弱的身子能喝桃花酿吗？

听那脚步声，似乎是往瑶池这边来了。

瑶池除了有个破屏风外，就没别的遮挡物了，现在想从出口逃跑肯定会被发现，我只有忍着冰冷潜入了水中，奇怪的是水下碧波荡漾，水温滋润，暖的身子都要慵懒起来了。

潜入水中只看得到绿莹莹的一片，水面上似乎有人探视。

“咦，庄主哪儿去了？”

另一人道：“不管了，快走吧，瑶池里冷的人牙齿都打架了，太师娘说瑶池冷寒，我们不宜久待，要是寒气侵体的话，以后就生不出孩子了。”

随后就有人附和道：“这么吓人，那我们赶紧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潜了上去，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水面上又是异常冰冷，我干脆脱了衣裳潜入水底，靠着憋气的功夫简单的清洗了一下身子，若是瑶池上方的水也这般温热，我还真想哼唱几句。

一共透了三口气，我在冰凉和温热中来回，反而觉得身心畅快，传说中的瑶池是圣水，果真名不虚传。

最后潜下去洗脚丫子，昨晚在溪流里踩进了泥巴地，就算换了鞋子也感觉脚上不适，此刻洗一洗，神清气爽啊。

洗完后我游了两圈，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又看不清是什么，软软的，我使劲踹了它一脚，然后浮出水面，用了那屏风上的白衣擦拭身子，穿上衣服后转了两圈，就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舒坦。

我深呼吸一口气，觉得活着无比美好。

突然听到两声轻咳，我循声回头，水面如常，倒是屏风后面突然有了门咯吱一下的声响，我挂好绣花袋，朝着屏风后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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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石洞丑闻

屏风后方是一扇石门，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那门半开着，里面竟是另一条道，隐隐有着香味传来，我不自觉的朝着发出清香的地方走去，又绕了一条小路，洞内竟然有一张石床。

香味从石床那端传来，走的近了我才闻出，竟是脂粉香。

村里老伯家的女儿出嫁时，我去看过新娘子，梳妆台上的香味就是从脂粉盒里传来的。

我有些扫兴，正准备离去。

突然一声娇喘从石床后面传来，紧接着一件桃红色罗裙从石床后面丢了出来，落在我正前方，一男子抱着一个只剩大红肚兜的女子坐在了石床上，那姿势实在不雅。

我惊了一下，脸一红，心口狂跳，急忙蹲下身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声。

从瑶池到石床并不算远，莫非这女子便是绝色山庄的北离庄主？

我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世人传闻绝色山庄美女如云，但胜任庄主者，必须才貌兼修，虽能掌管归藏山和藏香阁，但唯一的坏处就是，历任庄主必须冰清玉洁，且得许下咒怨，终身不嫁。

眼前这女子桃腮柳眼，楚楚可观，但风尘味太浓，不像是我所认识的清冷高傲的北离庄主。

只见那女子左手谄媚的搂着男子的脖颈，右手搔首弄姿：“三哥，这偷偷摸摸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男子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亲吻那女子，粗着嗓子说：“急什么，那个病夫应该命不久矣，你只需要在师娘的饭菜里下毒，以后这绝色山庄的庄主之位必定是你囊中之物，我这护尊之位还有谁能与我抗衡不成？”

瞧他们的年纪，该是比胖个儿和瘦子都大一轮，如此算来，男子口中的师娘，想必就是绝色山庄内威望最高的太师娘了。

然而男子口中所说的病夫，难道就是胖个儿口中病重的北离庄主？

我屏住呼吸偷听，那女子轻轻捶打了一下男子的胸口：“三哥，师娘以前可是皇宫御医，专为太皇太后瞧病的，算得上是华佗在世了，你要我在师娘的饭菜里下毒，谈何容易，你这不是要把我这条小命往断头台上送去吗？”

男子已经解开了身上的衣袍，那赤裸的上身有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我看清了他的脸，面色秀气，看着不像是大恶之人，说出来的话却这般歹毒。

“你放心吧，我可舍不得你这尤物去送死，这几日病夫成天泡在瑶池里也不见好转，想必丧事已近，师娘为了救他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你只要把我事先准备好的醒神汤送去即可，你是师娘身边最得意的女弟子，她对你不会有戒心。”

女子咧嘴一笑，娇嗔一声：“三哥你好坏呀。”

男子立即将女子扑倒在石床上：“三哥还有更坏的呢。”

接下来那不堪入目的一面我没脸看下去，便悄悄的撤了出来，按照男子所说，在瑶池中浸泡散热的人，应该就是北离庄主了。

可我在瑶池中，并未发现北离庄主的身影。

莫非，那个沉入水底的冰凉的东西，就是北离庄主？

若真是他的话，他该不会是溺死在瑶池中了吧？

我疾走两步，心想既然天助我也，让我在无意中闯了禁地还发现了石洞内的惊天丑闻，那我现在就去水底救那北离，再加上我偷听到的这个秘密，想必北离就算活不了几日，也会好心救我一命的。

我刚出了石门，两柄长剑就搭在了我脖子上，我抬头一看，胖个儿带着一群人，正好将我逮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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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牢狱之灾

糟糕的是，也不知哪个缺德鬼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我的哑穴。

待我看清那人时，竟是在石床上有狐媚女子缠绵的男人。

“竟敢擅闯归藏山，潜进瑶池洞，扰了庄主养病，条条罪名都能将你碎尸万段，押下去，关入水牢，严加看管。”

我这走的是什么狗屎运，竟然一脚踩了这么个地雷疙瘩。

然而更可悲的是，我还不能开口为自己辩解。

胖个儿有些迟疑的问：“东郭护法，是不是应该先给她解了哑穴？不过就是误闯山中的小姑娘罢了，等太师娘严加审问过后再做定论，如何？”

男人眉眼一横，厉声道：“尊主仙逝，我乃堂堂绝色山庄的四大护法之一，莫不成要听你一个毛头小厮的？”

胖个儿立刻低头认错：“弟子知错，请东郭护法宽宥。”

我心里燃起的那点有待拯救的小火苗就这样被这个奸淫小人无情的掐灭了，刚从那个冰冷苦寒的无盐禁狱中逃出，前脚迈出赵仓的追捕，后脚就进了绝色山庄的水牢，我想可能是那晚在祖庙打瞌睡，菩萨怪罪我了。

世人都惧怕无盐禁狱，因为那里真的能把人冻的骨头都结冰。

殊不知这绝色山庄的地下水牢才是真的人间地狱，五花大绑的我被人粗鲁的丢进了水牢，胖个儿在一旁说情：

“她还是个小姑娘，你们别太难为她。”

将我丢进水牢的弟子冷不丁的一笑，拍拍胖个儿的肩膀：“胖当，看不出你还喜欢这种货色，那脸比瘦竿的皱屁股还丑，你要是把她给收了，夜里不关灯啊，别提狼才虎豹，就算是妖魔鬼怪也不敢踏你屋去。”

身后的几个弟子哄堂大笑，胖当气鼓了腮帮子，抡着拳头像要动手：“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那群人拍拍胖当的肩膀：“太师娘有令，所有弟子不得惹是生非，尤其不准自相残杀，所以你在这儿慢慢欣赏你的东施吧，这鬼地方冻的人脚趾头都疼，我们赶紧走。”

待弟子们都散去了，胖当下了水来解开捆绑着我的绳子，叹气道：“姑娘，你怎么这么倔呢，我与瘦竿就是个守园人，真抓住了你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们就是想吓唬吓唬你，顺便告诉你，如果饿的话就去东园摘桃，西园的桃子是要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城去的。”

我真是叫屈无口啊，要不是他和瘦竿那阵势吓的人胆儿都破了，我也用不着闯那禁地。

胖当接着又是一声叹息：“你说你，偷桃就偷桃，偷了一次两次难不成还不够？还三番五次的来捣乱，叫你别闯禁地你又不听，这下好了，别看东郭护法长的眉清目秀的，他可是绝色山庄里最心狠手辣的人，自从护尊去世，他就耀武扬威的，连太师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许是平日里积累了不少的怨气，胖当自言自语了半天，才想起来要从冰冷的水牢里走到台阶上去：“你好自为之吧，我会替你向太师娘求情的，虽然你吧，长的确实是磕碜了点，但你跑起来的样子太像我妹妹了，饿极了填不饱肚子的孩子，太让人心疼。”

我这张该死的丑脸，哎。

待胖当走后，水牢的天门也关了，天门边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我走上台阶坐在石板上，靠着那点微弱的光取暖。

阿婆的遗物都浸湿了，布鞋湿淋淋的，我打开桃木盒，里头竟然一点水渍都没有，阿婆的骸骨完好的躺在桃木盒里，这么多年了，阿婆总说，玉笙，你虽属火，但你怎会连一滴泪都没得呢？

是呀，我打小就死倔死倔的，不管阿婆怎么罚我，不论小伙伴们怎么欺辱我，我都不会哭哭啼啼的，把头一仰，眼泪就会倒回去了。

可是现在，阿婆，我好想你呀。

我好想哭一哭，为什么我想活着，却那么难呢？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漆黑的水牢里空无一人，我终于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水底响起：“孩子，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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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牢中之牢

我抱着绣花袋一跳而起，走上两步台阶，使劲的拍打着天门：

“来人啊，救命啊，地牢中有水鬼，快来人救救我。”

叫了半天无人应，我惊恐万分，眼都不眨的瞧着水里，半晌都没鬼影子冒出来，水底的寒气弥漫在水牢中的每一个角落，我无助的蹲下身去，无盐禁狱再阴森凄冷，好歹还有大白和阎罗爷爷陪着。

这水牢中才叫孤立无援，我抽泣了两下，却再也不敢放声大哭。

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没响起，我慢慢克服内心的恐慌，靠在墙根边上瑟瑟发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那沙哑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孩子，别怕，我是人，不是鬼。”

我环顾四下，泣声质问：“你骗人，这水牢中就我一人，你还说你不是鬼，我活了十六年，虽然从小调皮捣蛋，但我没有害过人，你别抓我，我不想死，我就想活着而已，你们这群鬼怎么就知道欺负好人啊。”

话到最后，我已经委屈到完全控制不住扑簌落下的眼泪了。

那声音柔和了不少：“多少年了，这水牢再没关押过人，你是犯了什么错被抓到这里来的？”

我抹了一把鼻涕，又擦干了眼泪，回道：“我不是庄中弟子，我是来找北离庄主的，结果人没见到，就先被那个叫什么东郭的坏男人给抓起来了。”

想到东郭，我猛地想起我被他点了穴道，怎么这会却能开口说话了呢？实在是惊奇的很。

老者的声音穿透水面传到我耳朵里：“你被丢进水里时，我就知道你被东郭郢点了哑穴，他是我教出来的弟子里最不争气的一个，点穴的功夫依然不到位，责罚人的手段倒是愈加毒辣了，姑娘，你会潜水吗？”

那冰冷的地牢水我才不要去碰呢，我好奇的追问：“所以，是您替我解了哑穴吗？您在哪儿？”

老者大笑两声：“非也，东郭点的哑穴一刻钟便解了，只是你自以为说不出话罢了，你把手放在水面，闭着眼感受，水波微微漾起的源头处，有一扇铁门，没上锁，你可以从那儿潜水过来。”

相比一个人待在这狭小的台阶上等死，我倒是愿意潜入水底一探究竟，横竖不过一个死字，十六年后，指不定我又是一个美人胚子。

我将绣花袋挂在灯柱上，跳了两下热热身，才鼓起勇气跳入地牢水中。

朝着老者指引的方向潜过去，果真看到了一扇铁门，铁门没上锁，但是常年浸泡在水中，生了锈，光靠蛮力难以打开。

我试了好几次，筋疲力尽却拿这铁门无能为力。

老者一直在耐心的劝导我别灰心，找个尖细的东西先撬一撬，只要铁门松动了就容易打开，我身上唯一的尖细之物就是那只步摇，我取下后又试了两次，这办法果真行。

铁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那边好大一股风往这边吹来，我被吹退了一米远，冒出水面透了口气，又重新潜入水底，轻松的将铁门打开潜了过去，冒出水面后我惊呆了。

这简直就是炼狱，十大酷刑工具一应俱全。

上了岸，我拧干衣角的水，冷风一吹，刺骨的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我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地牢中有一个狭小的洞口，风从那儿吹进来，正好对着铁门的方向，风力十分强劲。

洞内潮湿，刑具大多生了锈，只有一条皮鞭的把手油光锃亮，像是经常有人使用。

看来关在这里的人，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孩子，进来吧。”

老者的声音从石壁里传来，我盯着有一条缝隙的墙壁，走过去轻推了一下，石壁一下子就开了，那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我逃离了石壁口，干呕了一阵。

“容洞口有一个铁皮箱子，那里面有隔尘香粉，你抹点粉在手腕处，再放在鼻翼处嗅两下，腥臭味就能淡化许多。”

洞口果真有只箱子，我捏着鼻子问：“隔尘香是用来烧在死人周围的，香粉是撒死人身上的，我才不要碰。”

老者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这么畏惧死，怎会被东郭丢水牢里来呢，去吧，孩子，香粉不会腐蚀你的肌肤，放心用。”

我换了口气，又差点作呕：“我生无大志，只要能够活着，不在乎贫穷潦倒还是颠沛流离。”

老者叹息一声：“孩子，你想逃出水牢的话，就必须进来见我。水牢一到晚上如同冰窖，你应该不希望自己是冻死的吧？”

我想过最幸福的死法，就是撑死。

要是能够让我饱餐一顿，那该多好，还有就是必须要有肉，鸡肉鸭肉鱼肉羊肉牛肉，就算吃肉吃到撑死也甘愿。

铁皮箱子里的隔尘香粉十分好闻，我抹了一点在手腕处，嗅一嗅果真就呼吸顺畅多了。

为了安全，我还从铁皮箱子里拿了一把精致的匕首，偷偷藏在衣袖里，才重新鼓起勇气朝那石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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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暗牢犯人

洞内之景让我毕生难忘。

让人窒息的味道依然入鼻，老者静坐在地上，头发发白且凌乱，脑袋上爬满了虱子，浑身的臭味连隔尘香粉都遮掩不住，一双眼微微凸出，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脚上戴着脚镣，两根铁链贯穿左右手的手背，伤口已结痂，看来是囚禁多年。

干枯的茅草散落在这间宽大的牢房里，左边有些湿润，上面还躺着两个死耗子，苍蝇叮在上头，嗡嗡不停。

右边离老者偏近的地方有几张蛇皮，像是被生剥了的。

牢房上头没有顶，有一丝残败的光透了下来，灰尘在光线中翩然起舞，时光静止，我能想起与这个场景略微相似的地方，便是后山坟场旁边的乱葬岗了。

我停留在入口那一条直线通往老者身旁的方寸站脚处，应该有人隔三差五的来过，所以地面较为光洁。

“你是谁？”

老者那双凸起的眼直勾勾的望着我，我心里发怵，便先开口询问。

他咧嘴一笑，那股腥臭的口气令人作呕：“姑娘，你怕我？”

看他生的也算威猛，我真怕他突然站起来偷袭我，所以我的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

“你是何人？为何会被囚禁于此？你为什么让我从水牢里潜过来？”我一口气问了他三个问题，他却伸了伸手，那铁链与石壁碰触，叮当作响。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老者吃力的站了起来，像是许久没有动弹过一般，万般沉重。

那脚镣拖在地上，一张蛇皮露了出来，脚踝处有一个还在流脓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给咬了，溃烂不堪。

老者颤颤巍巍的朝我走了两步，反问我：“看你容貌，不像是绝色山庄的弟子，你头上的步摇是宫中之物，我猜想，你该是被绝色山庄的人点了美人胚，结果面纱一揭开却如此貌不惊人，所以触犯了那个所谓的魔咒，你这姑娘性子倔，是上山来找绝色山庄的人算账的吧？”

句句言中。

我惊讶的望着他：“看你这模样，应该在这牢笼里囚禁了数年之久，怎会将我的事情猜的如此准确无误？”

老者会心一笑：“绝色山庄的女弟子个个清尘绝丽，姑娘这容貌怕是入不了四大护法的眼，再者，绝色山庄的弟子犯了错，最多被送到林园去做苦力，不会丢进水牢中来，除非是犯了滔天大罪，不可饶恕。”

我暗自信服，却不满的指出：“我问你的问题你还一个都没回答。”

老者点点头：“姑娘可否认识绝色山庄的庄主北离轻鸾？”

原来那个北离庄主名叫轻鸾，果然是好名字。

我昂头：“那是自然，我就是上山来找她算账的，十二年前她点了我美人胚，虽说让我和阿婆过了十二年饱腹的生活，但她也把我害惨了，我得让她下山跟我的族人说清楚，是她授业不精，不怪我生的奇丑。”

老者若有所思：“姑娘何必如此在意一张皮囊，心地善良之人自有熠熠闪光之处。”

我反驳道：“话虽如此不假，可眼下族中之人要将我焚烧至死，我岂能轻易认命？谁不想生的花容月貌，可惜我没那个好命。”

老者急急往前走了好几步，那铁链被他拉的哐当响，我连连后退几步，都快到了石壁口了，惊恐的说：“你想干什么？”

老者朝我招招手：“姑娘莫怕，姑娘若能救我一命，我一定还姑娘一张倾城脸蛋。”

我不假思索的摇头：“我不会救你的。”

老者眼神凌厉，盯着我问：“为何如此笃定？”

我咬咬嘴唇，脱口而出：“绝色山庄乃天下正派，你被关在绝色山庄的牢中牢，肯定是犯了天大的错，我若是救了你，我就成了天下罪人，眼下只有族人不肯放过我，若是救了你，天下人都不会轻饶我。”

老者放声大笑：“你这姑娘一身正气，我喜欢，那我就来回答你提出的问题，你既然认识北离轻鸾，就该知道北离是个病秧子，多少年了，天下名医都拿北离的病症无能为力，我来自孙思邈的家乡耀县，祖辈都是行医问诊的郎中，我成年后，拜了师父，成了药王韦慈藏世代沿袭的入门弟子，经受过两代药王弟子的熏陶，造诣自然不浅。”

世人都把扁鹊，华佗，孙思邈尊称为药王，孙思邈的千金方我也有所耳闻，只是这韦慈藏我倒鲜少听人提起。

见我不语，老者接着说道：“我本是皇室御医，与师妹西陵玥一道入宫，我负责先王龙体，她调理太皇太后凤身，太皇太后甍逝后，她就专心照顾太后，十六年前她突然消失，后来约了我来绝色山庄密谈，我念及同门情谊前来，她先是巧言骗我治疗北离的病，但那是千古奇症，我也无法，她恼羞成怒便将我囚禁于这暗牢中，前些年还给我药材研究法子治疗北离，这些年就任由我在这儿受尽屈辱，自生自灭。”

老者的眼中噙着泪花，不像有假。

我追问：“那西陵玥是你师妹，既然你救不了北离的命，她为何不放你出去？她现今身在何处？”

老者叹息：“她如今是绝色山庄里人人敬畏的太师娘，哪还会惦记我这个阶下囚的生死，她已经好几年没来看过我，其实，我已经找到治愈北离身上顽症的法子了。”

我的眼里闪着光，向前两步：“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跟你师妹说？”

老者环顾四周，指给我看：“姑娘你瞧瞧，这暗牢许久没人来了，若不是有这些蛇鼠充饥，我早就饿死在这暗牢里，无人收尸呐。”

听起来极为可怜，我动了恻隐之心，李瑶的话却在我脑海中不断响起，不可轻信于人，绝不可轻信于人。

我思索良久，才忐忑出口：“不如这样，我回水牢喊人，让他们带我去见西陵玥，我把你的情况说给她听，这样你能脱身，我也有救。”

老者厉声喝道：“不可，且不说你能不能活着见到西陵玥，被关押在水牢中的人，至少有三天禁闭期，三天后你若没有饿死冻死，他们才会审问你，以姑娘这单薄的身子，怕是一夜都熬不过。”

我十分沮丧：“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者手指着角落里那一块最干净的角落说道：“姑娘走过来，这里有救我们出去的宝贝。”

我没有半分迟疑，走了过去，蹲下身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儿，我刚要伸手，石壁上一条绿皮蛇猛地朝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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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石洞求生

“姑娘，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只听到哐当一声响，然后老者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他虽白发苍苍，但声如洪钟，且沙哑干涩，听起来像两个人的声音在交错。

老者口中的那股腥臭味实在熏人，我睁开眼，绿皮蛇不见了，等我起身回头一看时，老者正好取了蛇胆准备吞下。

我完全无法忍住，干呕了许久，胃里沸腾难受。

等他吃完，我才稍稍好转些。

“现在可以去拿宝贝了，放心，不会有蛇。”老者一副满足的表情，像是许久未进食的人看到叫花鸡。

我再看角落，不解的问：“洞中破败脏乱，为何这里却较为干净？”

老者走到我身边，他身上的臭味太浓，我下意识的捂着鼻子，他倒不介意，只是伸手也够不着那个角落：“你听说过绿矾油吗？”

我摇摇头，闻所未闻。

老者蹲下身来耐心的解释：“唐高宗时，有个炼丹家名叫孤刚子，他著作了一本名为《皇帝九鼎神丹经诀》，在卷九中有记载，炼石矾取其精华便能获得绿矾油。先王也曾向我讨要长生之法，我也曾炼过仙丹，查阅了不少典籍。”

我已经从角落里刨出了一个木匣子，那种奇怪的味道便是从匣子里散发出来的。

“那这个绿矾油便能救北离庄主一命吗？”我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有一个黑瓶子，摇晃两下，里头确实有东西。

老者起了身：“这可不能给人服用，这东西会腐蚀人的皮肤，会害人性命的。”

我也起了身将黑瓶子丢给老者，他两手都没力气，差点摔碎了黑瓶子，幸好他用那只发脓的脚及时接住了。

“姑娘，你可是想害死我？”

老者虽语出不满，但神情却没有丝毫不悦。

我连连摇头：“我只是害怕，我不想死。”

关乎生死的事情，我都要一再慎重。

老者将那只脚伸到我面前来：“既然不想死，那就赶紧拿着这瓶子，它若是摔了，你今晚就得冻死在这里。”

我弯腰拿了那瓶子，惴惴不安的问：“接下来怎么办？”

老者将右手递到我面前：“在第三个环扣处，倒黑瓶子里面的东西出来，不要慌，慢慢来。”

我踟蹰不前，捧着黑瓶子又追问一遍：“我知道，你是想用绿矾油腐蚀了铁链子，这样你就能获救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老者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姑娘，你年纪小，世道险恶，你要记住，坏人是永远不会告诉你我是坏人的，他们的脸上也不会写着坏人二字，你要用心去甄别，不要纵容一个坏人，也不要错过搭救任何一个好人。”

许是他说的话和李瑶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内心认定李瑶是我的第一个金陵朋友，我对老者的防备便也放下了。

“那您小心点，若是腐蚀到了皮肤，可不得了。”我对他倒也客气了起来，能够教我道理的人，铁定不是坏人。

绿矾油的威力实在惊人，那根手腕粗的铁链瞬间就被腐蚀断了，兹兹的响声和沸腾的热气让我胆战心惊。

但我还是不负老者所望，成功的将两根铁链弄断了。

紧接着老者坐在地上，将腿伸出：“我手筋被西陵玥挑断，这脚镣也要劳烦姑娘了。”

我对他脚上灌脓的味道作呕，但思及天色已晚，洞内的寒气都徐徐袭来了，我便不再犹疑，只是都弄断了后，我担忧的问：“您手筋断了，脚上又有伤，还要拖着这沉重的脚镣，怎么逃得出去呢？”

老者突然用他那只握过蛇胆的手来拍我，我惊的后退，摔倒在地。

袖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老者盯着那匕首，我急忙捡起来讨好道：“不如我用匕首帮您把脚镣打开，这样您出去的时候也方便些。”

老者慈祥的笑了，伸手拉我：“你是自己起来，还是我拉你一把？”

我赶紧爬了起来，老者走在前头，我紧跟其后。

从暗牢里出来后，老者在铁皮箱子里找到了隔尘香粉，撒了自己一身后回头冲我咧嘴一笑：“姑娘是个爱干净的人，有了这隔尘香粉，我身上的味道应该淡了许多吧？”

我点点头，更担心我们该如何出去。

老者虽然双手没有太大的力气，且手上还拖着一根笛子般长的铁链，但从他的表情里，丝毫看不出半点苦痛。

而那两只手因为用了力气，结痂的地方已经裂开，慢慢渗出鲜血来。

“姑娘，你怕黑吗？”

在那唯一的通风洞口，老者蹲下身之前问我。

我坦言：“我怕很多的东西，但是在死面前，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活着。”

老者朝我竖起大拇指，指着通风洞口：“那就来吧，我们一起逃出去。”

我伸手：“逃出去之前，您可不可以先把救北离庄主的法子给我？”

老者愣了一下：“你怕我不救他？”

我把内心的顾虑讲给他听：“您跟西陵玥有仇，想必救了北离庄主，您也难以轻松脱身，所以离开这个洞后，您就先逃吧，我拿着您的法子去救北离庄主。”

老者拍拍我的肩膀，我也没有再躲闪开来：“你不怕吗？”

我勉强一笑：“我怕什么？”

老者深呼吸一口气：“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你不怕我给你的法子是害人的？你不怕西陵玥怪责你放了我？你不怕死？”

我再次重申：“前面三个我都不怕，我只怕死。”

老者指着洞口：“那就走吧，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菩萨会保佑你平安无事的。”

我迟疑的看着他：“那您呢？”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洞，风呼呼的刮了进来：“我手上脚上都有铁链，从这儿钻出去叮当响的怕被人听见，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你这个小丫头可不要丢下我不管呐。”

最后那一句像是给了我一颗定心丸，我爬进洞口，浑身都冷的直哆嗦，在我正要滑下去的时候，老者抓着我问：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冒着冷风答他：“楼玉笙，琼楼之中，美人如玉，合笙之歌。”

老者赞许：“好名字，我会记住的，姑娘，去吧，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猛推了我一把，我想张嘴问他此话是何意，但风太大，我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只能顺着黑洞不断的往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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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再次被抓

我重重的摔了下去，好似有个人伸手来接我，但被我撞飞了。

然后，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一束火烛，两束火烛，三束火烛，数不尽的火烛照着我，我依稀看见有人抬着被我撞飞的人走了，然后耳边响起十分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入我耳中。

“阿丑姑娘。”

闻声，是胖当。

“胖当，你认识这从天而降的丑八怪啊。”人群中有人推了胖当一下，拿他取笑。

胖当蹲下身来扶我：“对不起，不知姑娘芳名，就随便取了一个，若是亵渎了姑娘，请见谅。你不是被关在水牢中吗？怎会从天上掉下来？”

天上？

我记得我是从通风洞里被老者推了一把后往下坠落了，我虚弱的问：“胖当，这是哪儿？”

胖当抬头看了看大家伙儿，才轻声回我：“这里是北离庄主居住的离宫，庄主从瑶池中回来，太师娘在离宫为庄主施针治疗，我在这儿等到天黑，就是想为你求情，你倒好，又闯祸。”

那语气像相识多年的老友，我动弹不得，连声道谢：“谢谢胖当，你别扶我，我的手好像断了。”

右手撕裂般的疼，屁股也是火烧火燎的。

这一摔，我都快摔没了半条命。

胖当正不知所措时，人群迅速分开成两旁，戏谑胖当的那名弟子踢了踢胖当的后背：“冰山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弯腰，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茶白公子好。”

可见那人在绝色山庄的地位非同一般。

茶白身穿黑色袍服，袖口有一枝梅花刺绣，娇艳欲滴，巧夺天工。

他长了一张俊俏无比的脸，却不苟言笑，一双眸子渗着寒意，像是要把人看透一般。

只见他微微举起右手，众人都后退了好几步，他在我面前蹲下，眼神盯着我的右手看了一会儿，突然出手将我的右手掰了一下。

咯吱一声响。

我疼的坐起身来咬住他的臂膀，众人一惊，胖当赶紧拍了拍我：“阿丑姑娘，不得无礼。”

我松了口，泪汪汪的瞧着茶白，弱弱的冒出一句：“我疼。”

好几个男弟子都一副呕吐的做派，茶白冷冷淡淡的看着我，轻问：“你不冷吗？”

我潜入水牢到现在，衣服还能拧出水来，自然会冷。

我点点头，茶白起了身，不发一语就走了。

众人都在交头接耳，大致都在好奇冷若寒冰的茶白怎会跟一个丑女说话。

看来平日里这个家伙还真是惜字如金，我左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跟在茶白身后走着，众人都愣住了，也没人出来拦住我。

茶白在离亭边站立，回头，望我。

我不敢在向前走半步，停住，看他。

微风轻轻徐来，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鸢尾西红花的香味，如此的熟悉，我忐忑不安的靠近他两步，那股香味便稍稍浓郁了些。

我试探性的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茶白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我。

我再要上前两步时，一柄长剑横在我面前：“你若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这个讨厌的声音，便是来自于东郭郢。他惯于拿一柄看着华丽的剑吓唬别人，见他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实在瞧不惯。

“东郭郢，你最好对本姑娘客气些，把这柄绣花剑拿开，本姑娘胆儿小，若是受了惊吓，怕一个不小心就把石洞里的秘密给抖露了出来。”

东郭郢气急，伸手就要来点我的哑穴。

我眼皮一眨，便看见茶白来到我跟前，用力抓住东郭郢的右手，虽不发一语，却傲气凌人。

“茶白公子这是何意？”东郭郢吃疼，却缩不回手：“这个丑八怪满身臭味，我是好意在阻止她靠近茶白公子，莫非公子不识好人心？”

茶白松开了东郭郢的手，对我身后的胖当说道：“将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茶白翩然离去，东郭郢还要对我下手，胖当挡在我前头：“东郭护法，请您不要为难弟子。”

我被关进了柴房，胖当连连叹气：“阿丑姑娘，你闯大祸了。”

我浑身颤抖，抱着腿蜷缩在柴房的枯草堆里，惴惴不安的问：“我是不是撞死人了？胖当，我肯定活不过今晚了，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胖当呼出一口长气：“没那么严重，原本你偷了桃子闯入禁地都不要命，太师娘一向宽厚仁慈，最多将你赶出归藏山，可是今晚你闯大祸了，你可知被你撞飞的人是谁？”

我摇摇头。

胖当蹲下身来看着我：“是北离庄主，庄主本就身体孱弱，被你一撞还不知能不能活过今晚，若是庄主有大碍，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偿还的，那东郭护法是个好色之人，生平最讨厌长相丑陋的人了，哎，不说他，你还是祈祷庄主平安无事吧。”

我伸出左手抓住胖当：“所以我要求你一件事情，关押我的那间水牢挂灯的地方，我放了一个绣花袋，袋子里装着阿婆的遗物，如果我死了，请你替我向太师娘求求情，将我和阿婆的遗物悄悄的葬在梵音村的桃花坡上。”

胖当有些难受，声音哽咽着说：“庄主吉人自有天相，应该能度过这一关的，我会帮你向太师娘求情的，你别多想，等会我去找师妹要一套干净的衣服来给你换上。”

我闪着泪花连声道谢。

胖当起了身要走，我急忙叫住他：“胖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柴房虽不透风，但我也深知自己活不过今晚了，本想着茶白应该找人关押我的，没想到却把我丢进这柴房，外头并没有人把手，东郭郢在石洞里做的那些龌龊事，想必不会让我活着见到太师娘。

胖当细心劝慰我：“别多想，生死有命，看你一脸福相，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水牢中逃出掉进离宫里，想必是命大了。”

我心急的拉着胖当：“我想告诉你的是关于东郭郢的秘密，他要......”

我话说一半，外面嗖嗖的风突然刮了起来，柴房的门突然间开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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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柴房遇刺

我心想这回算是彻底求生无门了，胖当虽挡在我面前，我却还是能感觉到扑腾而来的杀气。

这股怪风刮了片刻钟，我冷的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看见瘦竿瑟瑟发抖的站在门口，手中抱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胖当起身走出去，询问：“你怎么来了？”

瘦竿抖了两下进了柴房关了门，才将衣服丢给胖当：“樱花说奉了太师娘的命令来给阿丑姑娘送干净的衣裳，正好我来寻你，樱花便省了事，我刚走到门口，突然后背一凉，这破天气是不是有暴雨来袭了？”

胖当一脸愁云：“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了，我们先出去，让阿丑姑娘换上干净衣服，瘦竿，你去厨房煮点姜汤来。”

瘦竿从袖口掏出两个馒头递给我：“也不知你这丑丫头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碰上咱哥俩了，快吃吧，馒头是我从厨房里偷来的，你可别饿死在柴房里，还得让我们哥俩帮你收尸。”

我身上还有一股酸臭的味道，十分难闻。

只是在这柴房中也只能将就，换了干净的衣裳后，我根本无心吃馒头，外头平静的让我害怕，我换好衣服后在门口轻唤一声：“胖当，瘦竿，你们可以进来了。”

无人应答。

我又喊了一遍，门外悄无声息。

我心想不妙，去握那门闩，门突然开了，我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绿衣女子站在门外。

虽然她换了一套衣服，我还是认出了她。

她迈着婀娜的步子朝我走来，我步步后退。

直到被她逼到墙角，我左手往后，从衣袖里掏出匕首来，右手骨折虽已接上，却是不能动弹。她娇媚一笑，伸出手来托住我的下巴：

“传说中的无盐女，也丑不至此，妹妹，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我怯怯反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哈哈大笑，掐了掐我的脸蛋：“虽然你很丑，但你丑的很有勇气，妹妹，我听说你胆儿挺大，悄没声息的潜入归藏山也就罢了，还敢偷偷进入山庄禁地，很不巧的是，你全身上下就这一双眼睛生的漂亮，但它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你说说，叫姐姐拿你怎么办哟？”

阿婆曾说，长的凶神恶煞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笑里藏刀之人。

眼前这女人笑起来眼角眉梢都藏着刀，我浑身颤抖不已，她猛地抓住我的左手，我使不上劲，匕首瞬间掉落在地。

“不过，师娘说了，我是从死人堆里活过来的，所以我这辈子要多做善事，少杀生，于是她给我取名叫善娘，你说这名字好不好听？”

善娘。

听起来该是慈悲为怀的名儿，但善娘捡起匕首后嘴角上扬的那一抹笑，却让我心口狂跳不止。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估计你这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我替你割了，可好？”

善娘左手掐住我的下颚，右手拿着一把匕首在我脸颊上晃悠了两下，也不知她为何，说完突然大笑：“别人划伤脸是毁容，你这脸动两刀估计要好看许多。”

我能感觉到冰冷的匕首在我的脸上滑走，我吓得大喊：“善娘饶命，我就是一个被世人遗弃的可怜虫，我就想活着，求你开恩。”

善娘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的盯着我：“可是妹妹呀，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别人的秘密哦，你要是四肢健全的活着，姐姐就活不好，你说如何是好？”

横竖我是活不成了，我把脖子往前一伸：“既然是你死我活的较量，那你现在就给我个痛快吧，十六年后，你要是还活着，我一定找你报仇。”

善娘愣了好一会儿，才娇嗔的拍了下我的肩膀：“妹妹好坏哟，姐姐又没说非得杀了你，只是你这双手应该会写字，不能留，这舌头里吐不出几句好听的话来，也不可留，姐姐就要这两样，你说行不行？”

我闭着眼：“要杀要剐都随你，你动作快点，不然我嘴快，会泄密的。”

善娘冷哼一声：“你这臭丫头倒是不怕死，可惜太师娘有令，她要亲自审问你，所以你这条贱命还得留着，这舌头和手筋，就容姐姐放肆了。”

说完抓住我的右手，我疼的惨叫一声，许是有人巡夜，提着一盏昏弱的灯到了门口：“谁在里头？”

善娘手脚麻利的捂住了我的嘴，外头巡夜的弟子嘟囔了一声：“又是该死的老鼠。”

待那人走后，善娘才松开我。

“你把胖当和瘦竿怎么了？”

巡夜人来过了，门外应该没有胖当和瘦竿。

善娘轻笑：“他们本就是守园人，不去守着桃园，在这后院瞎逛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本不该对你动手的，但你看到了我和三哥，只怪你命不好。”

善娘说完便拿着匕首对准我的右手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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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空谷丧钟

就在那一瞬间，离宫里敲响了震耳欲聋的木鼓声，紧接着就是一串哀婉轻扬的空谷陶埙响彻山庄。

善娘右手紧握的那把匕首突然掉落，整个身子瘫软在地，她双眼湿润，神色凄婉，失神的嘟囔：“师娘没了。”

师娘？莫非是西陵玥死了？

她要是死了，北离轻鸾也应该没救了。

我也颓然的坐在枯草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善娘将匕首捡起还给我：“你走吧，师娘都死了，我也没必要对你下毒手，趁着所有人都没时间理会你，赶紧走。”

我惊诧不已：“你要放我走？”

善娘泪眼婆娑的盯着我，哀嚎道：“你这样的丑八怪要是死在我手里，阎王爷都不会放过我的，现在我也不怕你告密了，你再不走小心我拿你泄怨。”

我急忙从枯草中爬起来，却还是禁不住心里的好奇，蹲下身问：“是你和东郭郢联手害死了太师娘？”

善娘双泪长流，痛苦的抱着头：“是，是我和三哥联手杀了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她吗？因为她太可恨，就因为我知道北离轻鸾的秘密，她就逼我喝下毒药，我要想活着，就必须保守秘密，我就要每天在她面前装乖讨巧，摇尾乞怜，我必须杀了她，我要她死，我要北离死，我要当绝色山庄的庄主，我要天下人人敬畏我。”

北离有秘密？

我顺势追问：“北离有什么秘密？”

善娘却不回我，只是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失魂落魄的朝门口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难道太师娘救了你收留你养育你，都不及你这点可怜的欲望吗？”

善娘突然回转身死死掐住我的喉咙，眼神狠毒的盯着我：“欲望？我有求生的欲望难道是错吗？我就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我就想做好她交代的一切事情，得到她的赞赏，我把她当娘亲一样的侍奉，可这一切就在那个午后被毁了，就因为我看到了北离的身子，我就再也不能好好的活着了。”

她已经声嘶力竭，我伸出左手擦她脸颊上的泪水：“我跟你一样，就想拼尽全力的活着，可如果我的生命要用害人来换取，我宁可死。”

说完这几句话，我已经快喘不上气来了。

善娘又加深了力道，我涨红了脸却挣脱不了。

“你是个懦弱鬼，我跟你不一样，我要活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师娘挡住了我，我就只能杀了她。”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善娘说完就松了手：“既然没人挡着你活下去，你就走吧，我以后要听师娘的话，一心向善，不杀生了，再也不杀生了。”

善娘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突然亮起了层出不穷的火光，站在最前头的人一脸威严，应该就是西陵玥，她身着藏蓝色衣裙，年纪估摸五十左右，在她身后站着三个中年男子，个个手持宝剑，在她的右前方，胖当和瘦竿两人押着一脸颓败的东郭郢。

我惊呆了，善娘反应奇快，衣袍一甩就转身挟持了我。

我左手中的匕首被她瞬时夺了去，横亘在我的脖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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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沦为人质

本以为逃过一劫，没成想再落贼手。

我真该回到祖庙里去问问，身为菩萨你怎么能这么小气，我不过就是在祷告时打了个盹，就要遭受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你们放了三哥，不然我杀了她。”

善娘失控咆哮，我的右手被她晃动的手撞了两下，撕裂般的疼。

茶白从夜色里走来，手抱宝剑，挑眉道：“这姑娘未经允许潜进归藏山，为其罪一，误闯瑶池禁地，为其罪二，莫名冲撞庄主，为其罪三，三大死罪她俱全了，你若是动手杀了她，也算你临死前的功劳一件。”

善娘完全不理会茶白的话，拖着我走出了柴房，拿着匕首对着众人喊：“我不管，你们放了我三哥，他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西陵玥身旁站着的丫鬟上前两步，好言劝道：“善娘，你何必一错再错，东郭郢觊觎护尊之位已久，他只是利用你的感情来帮他扫除障碍罢了，你当真以为他是爱你的？”

善娘歇斯底里的喊：“你骗人，三哥是爱我的，你就是嫉妒我，你仗着自己年纪比我小，就在师娘面前跟我争宠，现在连三哥你也要跟我争。”

丫鬟从袖口里拿着一只手镯来：“善娘，你看看这是什么？你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东郭郢跟你说的传家玉镯，不光我手上有，庄内长的漂亮点的女弟子都有。”

善娘发疯似的勒住我的脖子往前走去：“不，你骗人，三哥，你说，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东郭郢此刻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我被善娘勒的透不过起来，看众人都是眩晕的了。

茶白长剑一挥，拦住我跟善娘：“樱花说的都是对的，你被他骗了。”

那名叫樱花的丫鬟见状又接着说：“善娘你听，就连一向寡言的茶白公子都出言作证，你别傻了，快放开那姑娘，师娘会念在你遭人诱骗的份上饶你不死的。”

善娘指着东郭郢：“那三哥呢？三哥能活吗？三哥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师娘，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放我们走，我保证会死守秘密，我保证跟三哥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江湖上。”

善娘突然丢了匕首，也放开了我，朝着西陵玥脚下扑腾一声跪了下去。

茶白伸手接住了我，却也碰到了我的右手，我咬住自己的左手手背，才不至于惨叫出来。

茶白冷面看着我：“你这是为何？”

我惶惶不安的回道：“我怕疼，我怕忍不住又咬你。”

茶白将我扶好后嫌弃一般的离我甚远，还轻轻扫了一下衣角。

“善娘，他必死无疑。”

樱花冷冷的宣布，善娘苦苦哀求：“师娘，求你看在我侍奉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西陵玥终于开了口：“他罪该万死。”

善娘跪着挪向东郭郢，抱住他的腿：“三哥，你求求师娘，我不想你死啊。”

东郭郢猛地踢了善娘一脚：“臭婆娘，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我呸，要不是只有你跟樱花能够令西陵玥放松警惕，我才不会碰你，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就凭你这张狐媚脸，男人看了只会作呕。”

善娘被东郭郢一脚踢翻在地，我们都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善娘爬起来再次抱住东郭郢的腿：“三哥，你不能这样丢下我，就算你想让我死心，我也会跟你同生共死的。”

东郭郢再次踢腿，奈何善娘抱的太紧，他的上半身又被胖当和瘦竿死死拽住，只得啐了善娘一口：“臭婆娘你放开我，每次跟你幽会都让我恨不得阉割了自己，现在好不容易能摆脱你了，西陵玥，你就给我个痛快吧，我唯一的请求就是让这个臭婆娘离我远点，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去。”

最后，东郭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善娘的腹部。

他自己也重心不稳，和胖当瘦竿二人一同倒地。

善娘捂着腹部悲痛不已，挣扎了两下似乎要爬到东郭郢身边去：“三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腹中怀着你的骨肉啊。”

最震惊的莫过于西陵玥，她终于来到善娘身边蹲下，一把脉，疾呼：“来人，快把她抬进屋去。”

善娘却推开西陵玥：“我不要你管，三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怀了你的骨肉，我之所以下定决心给师娘下毒，是因为我有了你的孩子，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啊，三哥。”

东郭郢先是一怔，随后站起身来疯狂的冲向西陵玥，那三大护法为了挡住东郭郢，三柄长剑直插东郭郢的胸膛。

“三哥。”

善娘哀嚎大喊，她的身下，殷红的血迅速蔓延开来。

“三哥，你死了，善娘也绝不独活。”

善娘说完，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我发誓我真的怕疼，但在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逞英雄，善娘离我最近，我就那样伸出左手去挡了善娘手中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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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北离昏迷

我这辈子有两次死去活来的疼，一是葵水初至，那几日疼的我在床上打滚，以为自己要死了，我还傻乎乎的给赵微摇和七宝写了遗言。

第二次就是今日了，匕首划伤了掌心，那种肉裂的感觉终身难忘。

西陵玥以一种令人难以揣测的眼神瞧着我，场面极其混乱，却见一丫鬟火急火燎的赶来，声音颤抖：“太师娘，庄主昏迷了。”

原本按照西陵玥的吩咐，我是要被送到离宫的后院去包扎伤口的，哪料西陵玥才下了命令，又跑来一弟子在西陵玥的耳边嘀咕了两句。

她翻脸就把我关入了审问堂。

依然是胖当和瘦竿负责看管着我，樱花替我包扎的伤口，她的身上有着各种中草药的味道，那双手一看就是摸过许多中草药。

“阿丑姑娘，你怎会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包扎完后，樱花拿了帕子来替我擦手上的血渍，听胖当叫我阿丑姑娘，便好奇的问我。

我对她友好一笑：“樱花姑娘名好人美，哪像我，这一张脸别说是混口饭吃很难，就是想活下来都不容易。”

樱花极其温柔的说：“你的名字一定不叫阿丑，肯定是他们这些愚不可及的臭男人给你起的绰号，你今天不计前嫌的救了善娘一命，我替善娘谢谢你。”

我羞涩的低低头：“你很关心善娘？”

樱花点头：“她虽年长我十岁，却心思细腻，待人极好，我刚来绝色山庄的时候被太师娘选中在身边伺候，但我手笨，好多事情都做不好，是善娘不厌其烦的教我，可是再好的女人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哎。”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我现在两个手都不灵便，胃里也闹着空城计。

樱花收拾了药箱起身：“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来绝色山庄，我没办法把你当朋友，因为是你害庄主昏迷不醒，但念在你舍己救人的份上，我会替你向太师娘求情的，希望你不要再乱跑，也别再惹是生非了。”

打小就只有赵微摇和七宝愿意真心拿我当朋友，我也习惯了别人看我的眼光。

樱花走后，我听胖当讲起今晚的变故，原来是西陵玥早有觉察，她布下陷阱等着东郭郢露出马脚，我是无意中闯入了西陵玥布下的局中。

“阿丑姑娘，在水牢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胖当一再追问，我才松口：“你们知道牢中牢吗？”

瘦竿一下子来了兴趣，凑了过来：“什么叫做牢中牢？”

胖当敲了瘦竿一记脑瓜：“傻啊你，就是水牢之中还有一个监牢，阿丑姑娘，我说的对不对？”

我点头：“你走后，我就听到水牢有声音传来，他让我潜入水中打开铁门，我依照他说的做了，就看见了一间奇臭无比的监牢，里面关着一个老头。”

胖当和瘦竿同声：“老头？”

一想到那老头我就生气，我好心救了他，结果他把我从洞里推了出来，说让我别丢下他，这会儿他自己肯定早逃跑了。

“他骗了我，让我救了他，原本我们说好一起从牢中出来，他会去救北离庄主的，谁料他撇下我一个人跑了，真不够义气。”

越想越是可气，亏我这么信任他。

偏偏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看胖当和瘦竿一脸茫然的表情，他们肯定也不知道监牢里关押着的人。

“我一看你就是个单纯的姑娘，容易上当受骗，一般关入水牢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被关在牢中牢里，肯定是个大恶人。”

胖当十分肯定的说。

我心慌的问：“你们说我还能活着离开这儿吗？”

瘦竿摇头：“我看悬，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你今晚撞见了东郭护法和善娘苟且，还撞了庄主，肯定活不成了。”

走到这一步，我无愧于这条小命了。

“太师娘突然把你关在审问堂里，会不会跟你放走了那个大恶人有关？”胖当思索许久，才脱口而出。

我正欲摇头，门突然开了，一个声音飘了进来：“当然有关，这条罪名才是真的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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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混世魔王

“与君小姐好。”

来人身上的铃铛清脆的响着，胖当和瘦竿双双站了起来。

她有一张圆嘟嘟的脸，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屋里，一袭粉色衣裳衬的她面如桃色，一进来就急忙关了门，拍拍手架势十足的问：

“听说有人胆大包天撞了我家的宝贝轻鸾，我来看看。”

胖当和瘦竿双双将眼神望向我，脸上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我主动承认：“是我撞了北离庄主，我已经知错了。”

她喜逐颜开的奔向我，我躲闪不及，被她扑倒在地，她捧着我的脸微微皱眉：“勇气可嘉，就是长的丑了点，不过你这脸上的图案我喜欢，你好，我叫西陵与君，是绝色山庄里的混世魔王，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罩着你，就凭你敢撞那个一碰就倒的宝贝轻鸾，我服你。”

我有苦难言，半晌才憋出一句：“与君小姐，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爬起来，我双手残废。”

西陵与君把手从我的脸上拿开，提了提我的右手，又提了提我的左手，才满意的爬起来：“就撞了那个命如纸薄的轻鸾，你就残废成这样了？”

我颓丧的说：“不光如此，一天之中，我闯了禁地，去了水牢，撞了庄主，还放了你们口中的那个大恶人。”

西陵与君撅撅嘴：“那你就残了两只手，算好的了。”

说完见我一副挫败的表情，又安慰我：“其实放走了申屠谷也没关系，那个家伙手筋都被挑断了，任由他自生自灭就好，反正江湖上再没有谷神不死的传说了。”

原来那老头叫申屠谷。

我好奇问她：“谷神不死是什么东西？”

西陵与君哈哈大笑：“那不是个东西，申屠谷恶贯满盈，简直就不是个东西，十六年前，江湖还有着他谷神不死的名号，所谓谷神，虚而灵者也，他哪配！”

我暗暗抽口冷气，我这祸闯大了，竟然放走了被关押了十六年的大魔头。

胖当摸着后脑勺，死盯着西陵与君腰间挂着的那串铃铛。

西陵与君被他看的摸不着头脑了，拍了他一掌：“你个淫贼，干嘛盯着我看？”

胖当委屈的转过头去瘦竿：“瘦竿，你还记得前几日来桃园偷桃子的那个家伙吗？”

瘦竿指着我说：“记得，不就是阿丑姑娘吗？”

胖当围着西陵与君转了一圈后说：“阿丑姑娘今日才闯进来，前几日来偷桃子的那个人跑起来一串铃铛叮铃作响，听着跟与君小姐这腰间挂着的差不多。”

瘦竿立即捂住胖当的嘴：“胖个儿你活腻了？竟敢侮蔑与君小姐。”

我瞧着这几个人的神色，再看那个古灵精怪的西陵与君，只见她眼神闪烁，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的附和：“就是，死胖子，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你要是不想活了，本姑娘有一千一万种让你死不瞑目的办法。”

胖当不敢再多言，西陵与君满意的笑了：“喂，你们两个把她抬起来坐好，我要好好审审她。”

我坐在审问堂的木椅上，肚里咕噜咕噜的叫唤着。

西陵与君一脚踏在木椅旁边的茶桌上，一手搭着膝盖，盯着我问：“侠女，你叫什么名字？”

我弱弱的回答：“楼玉笙，不过与君小姐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阿丑。”

西陵与君站直了身子，朝着一旁候着的胖当和瘦竿各拍了一记脑门：“你们两个记住了，她叫楼玉笙，不叫阿丑，以后要是让我听见你们再以貌取人侮蔑侠女，我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放在毒蛇罐里泡酒喝。”

她一本正经的说完后，又嬉笑着站我面前：“我以后叫你玉笙姐姐吧，等到鹊桥大会那日，我就满十五岁了，我在这个破山头呆了十五年，实在是太闷了，不如我悄悄放你走，你带我出去闯荡江湖，如何？”

果真是个混世魔王，我打心底里赞成她的提议。

但胖当和瘦竿前进两步一左一右的站我身旁：“太师娘有令，谁敢放走她，庄规伺候。”

西陵与君嘟嘟嘴，一脸愁云：“玉笙姐姐，你看看，山庄里都是一群木头人，一个个嘴里不是叨叨着庄规就是惩罚的，无趣的很，再呆下去，我会疯掉的。”

我瞧了瞧我这半残废的身子：“可是我现在命都快没了。”

西陵与君朝我挤眉弄眼：“只要你认下我这个妹妹，我保证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能活蹦乱跳的。”

难道是我在心里跟菩萨理论的那番话被佛祖听到了？所以派了个这么可爱的救星来帮我？

我点点头：“只要与君小姐不嫌弃我丑就好。”

西陵与君伸手手来：“不嫌弃不嫌弃，就算你只有一只眼睛半个鼻子没有嘴，我也不嫌弃你，快，伸出手来，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我左手缠着纱布，右手不能动弹，勉强伸出了小手指，西陵与君兴奋的拉了钩，我都疼的想喊姥姥了。

“胖当，瘦竿，你们两个反正也抓不到那个偷桃贼，与其在桃园当一辈子守园人，不如跟我们一起闯荡江湖，怎么样，你们这两个怂包蛋敢不敢？”

瘦竿被西陵与君一刺激，连连应和：“只要与君小姐一句话，瘦竿愿意为与君小姐出生入死，在所不惜。”

西陵与君满意的点点头，瞧着胖当：“胖个儿，你呢？”

胖当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你们这是违反庄规，是要被送到后园去干苦力的，还跟她一起同流合污......”

话未说完，西陵与君就上前揪住胖当的耳朵：“所以你是贪生怕死咯？”

胖当语气苍白：“不是。”

西陵与君松开他拍拍手：“那不就得了，我们说走就走，胖个儿，你力气大，你背着玉笙姐姐，我们趁着天黑抄小路下山。”

我简直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命，胖当背起了我，瘦竿在一旁扶着，西陵与君走在前头，开了门走下台阶，往右转两个长廊便是离宫，往左.....

我们四人往左一看，魂都给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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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罪加一等

西陵玥铁青着脸站在左边，身旁的樱花一直在给西陵与君使眼色。

不愧是混世魔王，头脑就是灵泛，西陵与君蹦蹦跳跳的上前去，挽着西陵玥的手臂撒娇道：“外婆，咱家的宝贝轻鸾怎么样了？我们可担心轻鸾了，这不，我们正准备带着她去给轻鸾下跪赔罪呢。”

别看瘦竿老是被胖当强大的身体给打压，但此刻却猴精猴精的，撒起谎来不带半点迟疑：“就是，我们绝不会姑息养奸的。”

话说完我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这不摆明了告诉西陵玥，他们就是在姑息养奸吗？

西陵玥岂容他们忽悠，直接命人把我抓回了审问堂。

除了她和樱花外，其余人等都被拦在了审问堂外，西陵与君嚷嚷了好几回，被西陵玥下令关进了厢房。

我跪在地上，不敢再看西陵玥的那双眼，冒着寒光直逼人心，实在瘆人。

“说，是谁派你来的？”

西陵玥坐在审问堂上，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

樱花也一改温柔的面目，语气强硬。

我顿时被她们俩的气势给震慑住了，结结巴巴的挤出一句：“我来找北离庄主。”

后面那“算账的”三个字，我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可不想因为说错话就连多活一刻钟的机会都没了。

樱花朝我走来，手握一根花色皮鞭指着我：“是谁派你来杀庄主的？”

我急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来杀北离庄主的，我是这一届的美人胚，面纱一揭开，族长见我生的奇丑，就想烧死我，我不想死，所以来找北离庄主求情，希望庄主有好生之德，救我一命。”

我以吐珠般的速度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出来，樱花厉声道：“你诓骗谁呢？我们庄主点的美人胚向来无差错，怎会点你这面目丑陋之人，你休想侮蔑我家庄主，快说，你到底是何人派来行刺的？你若实情告之，尚能留你全尸。”

我一时间有口难辩，只能低头不语。

“你是魑魅谷的人派来的？”

西陵玥也不知何时来的我身边，在我耳边轻问这一句，我浑身颤抖：“太师娘，我来自美人谷梵音村，十二年前北离庄主下山点了我的美人胚，这么些年来承蒙绝色山庄的救济和照顾，我和阿婆才没有饿死冻死，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太师娘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北离庄主。”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西陵玥，她的眼神虽然凌厉，但没有杀气。

“你用什么方法救走了申屠谷？”

西陵玥再次发问，语气威严。

关于申屠谷一事，我都恨不得插自己两刀。

“是我放走了申屠谷，我干的事情，我认，但我真不知道他是坏人，他说他是你的师兄，因为治不好北离庄主的病，被你关押在牢中，我放他走是因为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北离庄主死，他说他已经找到治好北离庄主的法子了，我才放了他的，我错了，对不起。”

西陵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就凭你这双手无缚鸡之力的手，怎么可能弄断那么粗的铁链？”

我急忙辩解：“不是我弄断的，是他用绿矾油腐蚀了铁链，我就是帮了他一个小小的忙而已。”

樱花那张清秀的脸顿时变得阴沉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小小的忙就能要了很多人的命。”

我真不知道，我无辜的摇摇头：“那我可以把他抓回来将功折罪吗？我看清楚了他的脸，只要他还活着，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逮回来的。”

樱花冷笑：“十六年前十大门派牺牲了无数人才将申屠谷这个大恶魔抓住，他还擅长制毒，你以为就凭你能抓得到他？”

原来那老头这么厉害。

我沮丧的看着樱花：“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只要不杀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樱花皱眉：“茶白公子列出你的三宗罪，如今再加上放走了恶人申屠谷，已是大错，你还妄图诱骗与君小姐救你出去，罪加一等。”

菩萨啊，你开开眼吧。

我哀嚎道：“天地良心，是与君小姐在山庄呆腻了，跟我没关系，太师娘，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也不找北离庄主了，只要能让我活着，你让我滚多远我就滚多远。”

西陵玥伸手掐住我的下颚，冷语：“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这条小命。”

我流出两行泪来：“要不是北离庄主眼拙，我现在还好端端的跟阿婆生活在一起，凭什么北离庄主犯的错，却要我拿命来抵。”

西陵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就凭你毁了轻鸾一生的健康，你必死无疑。”

我错愕的瞪着西陵玥，这人怎么信口开河，应该是北离庄主毁了我的一生，怎么变成我祸害她了。

我从西陵玥的眼中看到了恨意，但她却迟迟没有对我下手。

直到门外有人急切的敲门，樱花去开的门：“何事？”

那人站在门外，神色慌张：“东郭郢的尸体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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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谷神重现

西陵玥出动山庄所有弟子花了两天两夜寻遍了归藏山的每一个角落，被三护法刺死的东郭郢却神奇的消失不见了。

我被关在审问堂里饿了三天，差点没命。

还是樱花趁着西陵玥给北离轻鸾施针的时候悄悄跑来给我送了两个馒头和一碗水。

“谢谢樱花姐姐。”

我吃饱喝足，终于有了力气动弹一下。

樱花冷眼对我：“别叫我姐姐，我跟你不熟，要不是与君小姐为你绝食了两天，我才懒得理你，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迷住了与君小姐，她可是庄内有名的馋猫，竟为了你甘愿受这份罪。”

我苦笑：“也许是你们都长的太好看，与君小姐看腻了，觉得我比你们有趣。”

樱花给我的伤口换了药，站起身来：“你倒是有趣的很，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工夫顶嘴，你们魑魅谷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不怕死？”

我再次申辩：“我说了，我来自美人谷梵音村，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藏香阁翻阅香谱，看是不是有楼玉笙这个名字，或者找人下山去问也行，梵音村人人都认识我，估计你还能看到赵仓追捕我的画像，你要是把我送下山去，还能得一笔丰厚的赏赐。”

樱花直勾勾的盯着我：“你利用美人胚的身份上山来找庄主是假，暗度陈仓才是真。”

我喊冤：“放走申屠谷确实是我的无心之失，我是被他骗了，我发誓，我要是说谎，就咒我生生世世面目可憎，人人可欺。”

樱花冷笑：“你上辈子就是这么咒自己的吧。”

我顿时无语。

樱花走后，我又被饿了两天，第五天才有女弟子抬了木桶进来，将审问堂清扫了一番，又提了好几桶热水来供我洗澡。

“我是不是要死了？”

躺在木桶里，我看着给我清洗身子的弟子一脸的委屈。

她用力搓着我的后背：“你命好，与君小姐五天没洗澡了，誓要与你共进退，我真担心你要是被太师娘给处死了，与君小姐是不是真的就为你殉情。”

殉情二字太过沉重，用在我和西陵与君身上实在不恰当，我回头望着她：“与君小姐还好吗？”

她轻叹一口气：“饿了这么多天，能好吗？太师娘领着护法去重新设置归藏山的机关要道了，樱花姐姐当家，拗不过与君小姐要死要活的，才允许小姐来看你。”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混世小魔女啊。

沐浴更衣后，我神清气爽的坐在审问堂的木椅上，大口吃肉。

西陵与君迈着欢快的脚步进屋，丝毫不像个饿了这么多天的人，她一来就抢了我正欲进口的那块肉：“好你个没良心的，我都没来你就先吃了，不够意思。”

我放下筷子起身，给她行了个礼：“玉笙多谢与君小姐厚爱。”

西陵与君顿时羞涩了，连忙拉我入座：“哎呀，你别跟她们一样循规蹈矩的，太无趣，你这左手敷了外婆调制的金创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耶，可惜我没偷到外婆的生骨丸，不然你吃下后用不了几日，右手脱臼也能好。”

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樱花从外面进来，双手叉腰气鼓鼓的说：“与君小姐你也太放肆了，我是答应你沐浴更衣后可以来看她，但我没答应你可以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进审问堂来。”

西陵与君俏皮一笑：“可是你只说不许玉笙姐姐走出审问堂半步，没说我不可以做别的呀。”

樱花气急：“我是说了不许她走出审问堂半步，难不成你还能理解为可以找人把她背出去不成？”

西陵与君猛地点头：“还是樱花姐姐聪明，我咋想不出来背人这个法子呢？来来来，咱不在这儿吃了，来人啊，把玉笙姐姐背到我房里去。”

樱花想来年纪也不大，又不敢得罪了西陵与君，气的直抹泪。

西陵与君怯怯上前，拉着樱花的手认错：“好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这般淘气了，你可千万别跟外婆说，我不想进小黑屋，我怕。”

说着还泪汪汪的，樱花瞬间就心软了，反过来安慰她：“你快吃饭，你看你倔了这么多天，都饿瘦了。”

西陵与君对我扮了个鬼脸，将樱花推出屋去：“樱花姐姐代理轻鸾和外婆掌管庄中之事，必定是繁忙无比，你快去忙，我吃完就回房歇息，保证乖乖的，不闯祸。”

樱花一脸怀疑：“真的？”

西陵与君对她挥挥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快走吧，我饿惨了。”

关了门后，樱花在屋外自语：“你个小魔女说的话几时不骗人。”

那给我搓澡的弟子都笑了，西陵与君坐好后拿着筷子对她晃了晃：“相思，你去门外守着，有人来了就咳嗽两声。”

相思愣在那儿不动，西陵与君把筷子一放，故作恼怒：“怎么，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相思苦着一张脸：“小姐，你不会是想和她预谋逃走吧？”

西陵与君是个喜形于色的人，虽极力隐藏，脸上却写着一个大写的是字。

但她嘴硬：“瞎说，她可欠着轻鸾一条命呐，我哪能容她这么轻易就逃了，你快去门口守着，我秘密审问她，好在外婆面前邀功请赏。”

相思挠挠太阳穴，虽然信不过西陵与君，却也不敢不听她的话。

待相思出门后，西陵与君给我夹了两块肉：“快吃，吃完我带你逃出去，这破山庄越来越乱了，我们逃的远远的，才不在这里白白耗费我这如花的年纪。”

果真是贼心不死。

我摇头：“我不能逃，我要是逃了，我这辈子就跟绝色山庄为敌了，我已经得罪了整个美人谷，若是再得罪了绝色山庄，我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西陵与君用筷子敲我额头：“你傻呀，你犯了这么多事，就算留在山庄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我远走高飞，我听说金陵城很繁华，不如我们就去那儿，天子脚下，我就不信美人谷和绝色山庄的人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生事。”

这丫头不是一般的胆儿大。

我想都不敢想，虽然金陵城中我还有李瑶这个权贵朋友。

但是历经申屠谷一事，我得出一个结论，除了自己，谁都不可靠。

见我沉默良久，西陵与君急了，追说：“玉笙姐姐，你处境已经很危险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我知道外婆把我想下山的念头怪责到了你头上，但我绝对不会让你背这个黑锅的，你要信我，我打第一眼就觉得你非同一般。”

我无奈的笑笑：“是因为你见到的人都美的相似，而我丑的怪异吗？”

西陵与君尴尬的看着我：“一张面皮而已，你真的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我被她问的哑口无言，西陵与君又轻松笑笑：“好吧，既然你不敢逃跑，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要相信我，我会救你的，你告诉我，有谁能证明你是梵音村的人，还有，如何证明你是这一届的美人胚？”

我终于松了口气：“你知道绝色山庄内的藏香阁吗？”

西陵与君点点头：“那是绝色山庄的重地，慕容叔叔负责看管的，只有轻鸾和外婆能够进去。”

看来在藏香阁找证据是不可能了，我思索片刻：“那就只有下山寻找，我生性顽劣，梵音村的人都对我熟知，赵仓应该在美人谷贴满了缉拿我的画像，你可以去婆罗村找一个叫七宝的护队，他会带你去搜集证明我是美人胚的证据。”

西陵与君认真的听着：“七宝是你的朋友吗？”

我点头：“还有梵音村族长家的女儿赵微摇，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你不能去找她，我如今这处境要是让她知道了，反倒白白害她为我伤心。”

西陵与君起身拍拍胸脯：“你放心吧，我肯定不负你所望，你赶快吃，等外婆回来还不知又要饿你多久，我在审问堂的屉子里给你放了好多的桃花饼，你饿了就先吃桃花饼充饥，等我回来再给你送好吃的。”

我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好又给西陵与君行了个礼。

深夜，我也不知为何就腹痛难忍，许是饿了几天又海吃了一顿，伤了胃。

外面一直在闹腾，像是大乱了一般。

我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喧闹了很久后，西陵与君带着相思来找我，塞给我一个绣花袋：“你交代胖当给你去水牢取的绣花袋，我给你拿来了，山庄大乱了，趁着现在外婆没空审问你，赶紧逃吧，我帮你善后。”

我不解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相思也催我：“谷神重现，一天之中灭了三大门派，这是江湖之争，下一个目标就是绝色山庄，你就别再多问了，快逃命去吧。”

我抓住西陵与君的手：“要逃我们一起逃。”

西陵与君却拒绝了：“山庄有难，我要跟外婆齐心抵御强敌，申屠谷是你放走的，现在山庄内都把你当成罪人，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迟疑了片刻，才迈开腿。

“你这是想逃到哪儿去啊？”人未现，声先至，我心里暗道不妙，西陵与君却已经挡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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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惨遭毒手

“外婆，求您放过玉笙姐姐吧，我偷了轻鸾的钥匙潜入藏香阁查过了，玉笙姐姐确实是在十二年前被轻鸾点了美人胚的，您放她走，让她隐姓埋名的活下去，既不会毁了轻鸾的一世英名，也做了一件善事，何乐而不为？”

西陵玥怒不可遏：“来人，将西陵与君关入小黑屋，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给她饭吃。”

我被西陵玥的阵势吓住了，急忙拉开西陵与君：“太师娘请息怒，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与君小姐无关。”

西陵玥挑眉：“那你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我不知她问的是什么，也答不上来。

西陵与君却扑腾跪倒在地：“外婆，与君求您了，她一看就是个身世可怜的姑娘，您悬壶济世，救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女弟子，怎会容不下她一人？”

西陵玥拔剑向我：“我再问你一遍，你跟申屠谷是什么关系？”

我坚定的回答她：“没关系，如果硬要扯上点关系，就是我阴差阳错的遇到了他，然后稀里糊涂的救了他。”

西陵玥收起了宝剑，冷冷丢下一句：“就凭这一点，你该死。”

后半夜，胖当在门口当值，隔着门跟我说，西陵与君被关进了小黑屋，她从小什么都不怕，就怕黑，偏偏她从小就闯祸，被关了百来次，却还是怕黑。

我内心充满了歉意，到底是我拖累了她。

当问及庄内为何大乱时，胖当小声的告诉我：“申屠谷对太师娘下了战书，若是明日黄昏前未能将你毫发无损的送下山，就要灭了绝色山庄，庄中弟子都在传，你是魑魅谷谷主放养在外的私生女，所以申屠谷才不惜一切要救你出去。”

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要是魑魅谷谷主的女儿，哪还用得着为了苟延残喘的活着而费尽心思。

我心里暗暗骂那申屠谷，死老头太不够义气，救命之恩不报就算了，反而落井下石。

这是要将我置于死地啊。

可我就算给自己喊冤，也无人相信。

我又在心里暗暗祈祷，说不定那老头真是来报恩的，他既然有本事灭了那么多的门派，就一定会对西陵玥产生威胁，也许西陵玥为了保护绝色山庄，真的就把我给放了。

这一夜我一反常态，睡的极其安稳。

也许是西陵与君给我的温暖，让我有足够的能量来抗衡这些天来遇到的坎坷挫折。也许是申屠谷下战书，对我而言也算是一线生机。

总之我做了个梦，我回到了阿婆身边，赵微摇在浣纱池边往我身上泼水，七宝端着鸡汤在喊我，小祖宗，热腾腾的鸡汤来了。

我是笑着醒来的，屋子里并没有鸡汤的味道，反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白芷香。

脱臼的右手破天荒的能够伸展自如了，左手也已经痊愈，手心留下一道结痂的疤痕，微微泛痒。

阳光从格子窗里透进来，照耀在我身上，暖暖的。

我伸了个懒腰，摸摸闹腾的肚子，突然摸到腰上的和田玉扇竟然不见了。

我将审问堂翻了个遍，和田玉扇竟然丢了。

那可是李瑶送给我的，我先是弄丢了北离庄主给我的琉璃月，又弄丢了和田玉扇，本来大好的心情瞬间糟透了，我丧气的坐在审问堂的台阶上，连连叹息。

李瑶，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轻信于人，闯了大祸，所以菩萨把你送我的和田玉扇给收走了吗？

我正想着，屋外开始嚷嚷起来，门被粗鲁的推开，胖当挡着一群要冲进来的弟子。

“就是她，就是这个丑八怪，不但害得庄主昏迷了数日，导致三大门派被灭，还陷我们整个山庄于险境，我们杀了她，再去跟申屠谷拼了。”

弟子们叫喊着，后面的女弟子朝我丢鸡蛋扔菜叶，像揭开面纱的那天，梵音村的村民对我的那样，毫不手软。

我没脸闪躲，胖当也挡不住那些人的疯狂进攻，在冲最前面的那个弟子拿着木棍朝我挥下的那一刻，突然有个身影冲了过来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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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误为同伙

随后无数的拳脚落了下来，我被压在地上喘不过气来，过了没多久，我的脸上突然湿了，我用手一摸，全是血。

“住手。”

一声呵斥并没有让弟子们停手。

我听见樱花一遍一遍的喊：“快住手，我让你们住手，太师娘有令，要我带她去西山门，你们还不赶紧住手。”

终于，他们纷纷后退，我才看见瘦竿那单薄的身子死死的护住我，我想起身，瘦竿就倒在我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看看瘦竿的伤势，就被人押出了审问堂。

西山门，荒坡悬崖。

悬崖上有一个一米来深的坑，坑旁边摆着铁锹。

我吓的腿软，悬崖边的西陵玥迎着清晨的日光望着我：“你有最后一次机会，说，你是不是申屠谷的外孙女？”

菩萨啊，你还能再荒唐些吗？

我也不再辩解：“既然你认定我跟申屠谷有关系，认定我跟魑魅谷有瓜葛，那你就按照你想的做吧，但愿你百年之后面对九泉下的我不会内疚便好。”

樱花押着我：“你好好跟太师娘说话。”

我仰天大笑：“这里风景不错，要是能够活埋在此，也不枉我丑陋不堪的一生。”

樱花气急：“你想哪儿去了？太师娘绝对不会滥杀无辜，这个坑不是为你准备的。”

我这才看到我的右手边，两名弟子押着一个黑衣人。

“你好好看看他这张脸，你认不认识？”西陵玥走过去，揭开黑衣人的面纱，那人脸上有一道疤，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我极力摇头：“我不认识他。”

黑衣人奋力挣扎，对我咆哮：“玉笙小姐你怎么能把阿飞给忘了呢，我是阿飞啊，你救谷神的那天跟我约好在西山门的荒坡等你，你看，我给你准备好的树藤还在悬崖边挂着呢，我等了玉笙小姐好几天，你去哪儿了？”

这简直就是诬蔑，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愤怒的瞅着他：“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黑衣人大喊：“玉笙小姐，你别怕，谷神一定会来救你的。魑魅谷众弟子也绝不会抛弃你不管，魑魅山上满山的蜜桃都熟了，等着玉笙小姐回去吃呢。”

我可以死在这张丑脸上，我也可以为自己冲撞了北离庄主而赔命，放走了申屠谷，我愿意以死谢罪，但我绝不能死在莫须有的罪名上。

“我根本不认识他，太师娘，您仔细想想，名震江湖的魑魅谷杀手如云，怎会派我这个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的丑八怪来救人呢？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这个孤苦无依的弃儿，难道不是为了掩盖他们正准备去干的坏事吗？”

我也不晓得头脑怎么就这么灵泛了，我迫切解释：“肯定是这样，申屠谷被您关了十六年，他重现江湖肯定会兴风作浪，为了阻止您追杀他，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转移你的注意力，而我，我就是那个可怜的挡箭牌。”

西陵玥思忖片刻，大手一挥：“将她关在审问堂严加看管，至于这个家伙，活埋了吧。”

我被押下山坡的时候，黑衣人还在垂死挣扎，一遍一遍的喊着我的名字。

回到审问堂，里头已经清扫干净，胖当坐在我挨打的台阶上等我，见我回来红着眼眶问：“你还好吧？”

等樱花关了门出去后，我才急切的问：“瘦竿怎么样了？”

胖当哽咽着声音：“还在昏迷，瘦竿昏迷前交代我一定要照看好你，相思刚刚来过了，瘦竿伤到了心肺，要太师娘出手相救才有活路。”

我转身就走：“那我去求太师娘救他。”

胖当拦在我面前：“你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救瘦竿？”

我咬咬牙：“太师娘不是认定我跟魑魅谷有牵连吗？那我就认了，只要她肯出手救瘦竿，我什么都认。”

我这条命不值得有人为我拼死守护。

胖当阻止我：“那一晚我和瘦竿在与君小姐面前发誓，这辈子都会保护你，我和瘦竿都不想失言，也许你不知道，我跟瘦竿逃荒流落到归藏山脚下，家乡闹水灾，亲人都得了瘟疫死了，我妹妹也饿死在路上，是与君小姐贪玩下山救了我们，她那时候才七岁，到了绝色山庄后，我和瘦竿活了下来，与君小姐也忘了是她救了我们。”

怪不得胖当和瘦竿会这么护着我，原来都是因为西陵与君。

“所以，你是与君小姐结交的第一个庄外朋友，她那么喜欢外面的世界，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带她去外面看看，她是一只百灵鸟，应该飞翔的。”

我瘫坐在地：“可是现在太师娘把我归为申屠谷的同伙，也许不等天黑，我就死了。”

胖当蹲下身安慰我：“不会的，你知道你闯了那么多的祸，为什么还能够活着吗？”

我抬头问：“为何？”

胖当在我身边坐下：“我猜想，因为你是第一个能让与君小姐感受到自由的人吧，其实太师娘心里知道，与君小姐生性活泼，常年呆在山上确实憋闷，我也是前几天听到三位护法的在说，这些年绝色山庄除了必须出去办事的人外，别的人几乎不与外界往来。”

我禁不住问：“这又是为何？”

胖当凑耳过来：“因为魑魅谷的杀手们一直在寻找申屠谷。”

我更加不理解了：“既然抓住了申屠谷这个大恶人，为什么不把他杀了呢？”

胖当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许是怕魑魅谷的人报仇吧。”

胖当的话前后矛盾，我想西陵玥把申屠谷囚禁在地牢之中，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这个下午，我一颗心都是吊着的，直到桑榆暮景，山庄内飘来浓郁的菜香，相思给我送来了一碗白米粥和一个煮鸡蛋。

“相思，谢谢你。”

我感激的望着相思，她娇羞一笑：“小姐说傍晚已过，战事未起，就证明你还有希望脱身，将来离开山庄时，小姐会把我也带上。”

我莫名的有些难受，为了活下去，我才斗胆闯了归藏山，可这山中人，却似笼中鸟一般渴望着外面的生活。

“玉笙小姐，你在想什么呢？再不吃的话粥就冷了，小姐特意交代了，粥冷了对胃不好。”

相思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端起白粥刚喝了一口，就有人一脚踹开门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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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娇艳女儿花，你为哪一朵倾心？ 懒猫不吃鱼评《美人胚》

从磨铁追到，紫若的文笔一次一次带给我惊喜，我之前在磨铁给紫若的书写过长评，现在再提笔，有些生疏，请紫若莫怪。废话不多说，在认真将紫若的五万多字看了好几遍后，我终于理清了思路。

女主楼玉笙：

最不该成为美人胚的她，最让人放心，又最让人揪心。

她命途多舛，却坚强不屈。

从小被阿婆捡回来领养，生活的压力和世俗的眼光让她不得不像个女汉子一般的生存着。

她拥有的东西不多，所以她很珍惜她所拥有的一切，为了活着，她不在意苟延残喘，她不在乎颠肺流离，她只要活着，像个野人一样苟且的活着。

可能她就代表了现实中的很多人，能帮她的人寥寥无几，命运给予的一切又不尽人意，自己拼命挣扎在一个看脸的大染缸中，她无法改变那个恶毒的诅咒，又不甘屈服在愚昧的思想之下，所以她不顾一切闯进了绝色山庄，到目前为止，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离庄主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出现，这个角色带给楼玉笙的，会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沉沦？

相对于楼玉笙的横冲直撞，我倒真的希望北离庄主能够出手，救她。

对于女主，我期待她来一个华丽的转身后，能够让读者在这个人物上获取一定的力量，毕竟当下这个社会，脸是一张多么重要的通行证。但除了脸之外的一切，我们都要有楼玉笙那种敢拼敢争敢于直面自己内心需求的勇气。

女配之赵微摇：

她是族长之女，大家闺秀的代表。

她有一张绝色倾城的脸，过着被众人捧在手心的生活，她从未经历过风吹雨打，也没看到过世态炎凉，所以她善良，美好，充满着少女时期该有的幻想。

她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所以她也向往一切美好的事物。

她像一朵纯洁的水莲花，娇羞，澄净。

这样的她若是遇到真命天子，大概是能平稳安泰的过完一生，被人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这未尝不是完美的一生。

可她不能，她太美，美的只能被收藏在金陵城最富丽堂皇的寝宫中，不知人情世故，不懂人心险恶的她一旦入了宫，就会像入了虎口的羔羊，是任人宰割，还是奋起反抗，我猜不透。

但愿作者大大妙笔生花，让她惊艳绽放。

女配之凌清婉：

一出场就言语不善，嚣张跋扈。

这个女人以我们讨厌的形象出现，穿金戴银，花枝招展，很容易让人以为她就是那种往死里作的女二。

耐心解读这个角色会猛然发现，其实不然，她并非矫揉造作之人，她清冷的让人难以靠近，是有其特定的原因。

根据作者对她的衣着穿戴的描述，她的身份地位远远高于其她美人胚，她应该只需要露个脸就能入选，但她又不争，在七种入画方式中，她选了最不起眼的屏风，且她孤傲不驯，与佛香楼中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格格不入。

所以她大抵内心是抗拒参加入宫召选的，但她与其她背负家族荣辱的美人胚不同，她的入宫，应该是为了更好的巩固家族荣耀。她反抗不了命运，又不愿意屈从，大概这个女人要历经的故事，远比我们表面看到的要复杂的多。

女配之韩紫凝/西陵与君：

跟我一样喜欢作者大大本书的朋友会细心的发现，凌清婉的出场顺序在韩紫凝之后，我却把她写在韩紫凝之前。

我是有意为之的，起初看到韩紫凝出场，我是眼前一亮，觉得她应该是个开心果。但我看到西陵与君出现后，曾一度不解作者大大为何又要安排一个差不多的角色出来，莫非是为了给女主做个伴？非也！看了几章西陵与君的出场后，我又回过头去重新看了一遍关于韩紫凝的那几章，发现她们两个虽然同样活泼成性，同样备受宠爱，但她们之间却有着千差万别。

韩紫凝，水云居唯一一个被点了美人胚的姑娘，背负着水云居千家万户的厚爱，肩负着水云居水源枯竭需要兴修水利的重任，身为小家碧玉的她，从小被教导学习三从四德，内训女诫，她虽娇俏可人，但太多的条条框框压着她，让她笑三声就得愁两日，她还未入宫，却已经被剪断了双翼，飞不出水云居这个大家族的樊笼，就意味着她必须飞入深宫，为了讨好九五之尊而放弃一些东西，比如自由，比如爱情，或许后来，还得放弃她身上最为弥足珍贵的善良天性，要知道在深宫里生存，不强大就得受欺负。

再来说说西陵与君，和韩紫凝一样，她天真稚嫩，也过着压抑的生活，二者不同的是，韩紫凝的压抑是掩藏在其笑容背后的，而西陵与君的压抑却全部写在脸上，付诸在行动中。

她一见到楼玉笙就喜欢上了，这跟她压抑已久的天性有关，她身为西陵玥的外孙女，自小就被人重重保护着，见怪了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人，乍一见到楼玉笙，又听闻她竟然敢冲撞了绝色山庄的重点保护对象，对西陵与君而言，只为了活一口气的楼玉笙像个不畏强权的侠女，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且楼玉笙从外头而来，在西陵与君的眼中，楼玉笙无疑算是见过大世面的，所以看书的你若是对西陵与君处处维护一个触犯门规闯了禁地的楼玉笙，千万别觉得奇怪。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喜欢一切离经叛道的人事物，她对楼玉笙的誓死保卫也算是释放压抑的一种方式。

所有的人物我似乎都能看到一点她们未来的影子，唯独西陵与君这个人物，我完全猜不透后续的发展。只希望她能永远保持这份单纯对外的向往，江湖切莫伤害她，金陵也切莫伤害她。

这次就暂且说说这么些人吧，但我猜想紫若一定会让所有的人物都大放异彩的，比如忠心护主的桃杏，比如身怀绝技的宝妆，比如貌美声甜的月慢姑姑，比如冷面寡言的冉云姑姑，再比如慈悲心肠的了尘师太，为情所困的怨女善娘，医术超群的西陵玥，比如以后会出场的许许多多花儿，她们一定会将美人胚这本书开放的满园桃李，姹紫嫣红，我们静心以待！

最后申明，以上所述都是我个人观点，不代表作者，也不代表正在看书的你。如果你也认同我的阐述，就给我个回应吧，我们一起看书，一起为紫若加油。

有关紫若，她的经历我不多说，我追她的书好几年了，她本身就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她是我认识的才女中，最能给人以心安的姑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

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下一篇书评，我来为大家说一说本书的公子哥儿。

感谢大家！

感谢所有支持紫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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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严刑拷打

“你们想干什么？”

相思伸出手挡在我前头，跟胖当一样勇敢的像个战士。

来的人我见过，是那天站在西陵玥身后的三位护法中的其中两个，有胡子的叫西门措，鬓角发白的叫公孙涯，还有一个守护藏香阁的，生的慈眉善目，叫慕容嵩，西陵与君经常去找慕容嵩下棋，他们关系很好。

“带走。”

西门措长相粗犷，一张嘴犹如龙吟虎啸，令人生畏。

相思伫立不屈的护着我：“太师娘说过，没有她的允许，玉笙小姐不能踏出审问堂半步。”

西门措对身后的弟子怒吼一声：“还愣住做什么？把她带走。”

两名弟子上前来，其中一人将身材娇弱的相思推倒在地，我被他们强行带走了。

在绝色山庄的另一间地牢中，我被绑在木桩上，虽然两只手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绳子绑在我的手腕处，两手绷直，还是有些疼，慢慢的就只剩下麻了。

西门措和公孙涯双双盯着我，良久，公孙涯才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眼前一应俱全的刑具，老老实实交代：“我叫楼玉笙，来自梵音村。”

公孙涯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问：“你是今年参加入宫召选的美人胚？”

我点头：“是的。”

西门措不耐烦的来回走了两步后大喊：“大哥，直接用刑就是了，你这样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名弟子手中已经拿了桚刑工具上前，被公孙涯拉住了：“不急，十指连心，切肤之痛，我怕她承受不住，楼姑娘，我这师弟是个急性子，你还是老实交待，你到底是不是魑魅谷派来的？你要是忍着不说，我这师弟可不会怜香惜玉啊。”

我长这副鬼样子，谁见了都不会怜香惜玉的。

我不服：“两位护法是想屈打成招？”

公孙涯摆摆手：“非也，非也，楼姑娘只要诚心配合，就算你是魑魅谷派来的人，我们也会给你机会将功折罪的。”

说来道去无非就是想让我认罪，我冷笑：“两位护法背着太师娘将我带到这儿来准备严刑拷打，无非是想让我俯首认罪，由我来做你们的替罪羊，好让你们给江湖各门派一个合理的说法。”

许是戳到了他们的心窝子，公孙涯也瞬间翻脸了：“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先用鞭刑。”

白天众弟子要杀了我泄愤，是瘦竿替我挡了那顿揍。

这一刻的疼，却要我咬紧牙关来承受。

我只觉得好像有把刀割破了我的衣服一般，直接镶入肉里，撕心裂肺般的疼。

西门措虽然生的五大三粗，见我隐忍不嚎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去了。

倒是公孙涯在发号指令：“山庄养你们的那些粮食都拿来喂狗了吗？用点力，直到她哀嚎求饶为止。”

记得小时候调皮成性，总有叔叔婶婶们来我家向阿婆告状，东家说你们家丫头又带着我家大宝去爬树了，害我家大宝摔坏了膝盖，西家说你们家丫头得好好管管了，怂恿我家阿妹去摸鱼，把手给摔破了。

阿婆对我的惩罚除了站墙根，就是倒立。

每次一到夏天倒立就特别难受，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疼刺疼的。

赵微摇看不过去就会劝我，玉笙，跟阿婆求求情吧，阿婆最疼你了。玉笙，跟阿婆求个饶吧，阿婆只是做做样子给乡里乡亲看的。

但我倔强，从不求饶。

阿婆每次都在惩罚完我后就摸着我的手心疼的说，你这丫头，性子不好，迟早要吃大苦头。

“大哥，皮鞭子根本不行，还是拶指吧，历来没有几个女子能承受桚刑，我就不信她嘴那么硬。”

西门措似乎热衷于拶指，我看着那桚刑工具就已经冒了一身冷汗。

公孙涯再次阻拦：“师弟莫急，鞭刑无用，那我就给她动动刀子。”

我一眨巴眨巴眼的功夫，就见公孙涯拿着一把匕首在我眼前晃了晃：“虽说你这张脸已经丑到极致，但若是再多加几道丑陋的疤痕，你难不难受？”

我呸了他一口：“人人都说绝色山庄既代表着朝廷的威严，又决断着江湖的公平，我看也不过如此，一群只知道滥用刑罚的卑劣小人，我有罪，但罪不至于剐刑，你们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公孙涯拿出帕子擦擦脸，也不怒：“楼姑娘要求一个痛快，也不是不行，你只要告诉我们魑魅谷在哪儿，待我们一锅端了魑魅谷后，必定回来给你个痛快。”

我大笑：“真是荒谬至极，一个名满天下的绝色山庄加上十个所谓的江湖正派，都找不到一个魑魅谷的所在，真为你们感到羞耻，你们竟还有脸来逼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西门措上前来掐住我的脖子：“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的拳头不留情。”

我反问他：“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毫不知情的替罪羊身上，倒不如用这点功夫下山去多走走看看，俗话说灯下黑，说不定申屠谷领着魑魅谷的杀手们正日以继夜虎视眈眈的盯着你们绝色山庄呢。”

西门措抡起拳头丢向我，被公孙涯抓住了：“师弟何必费这力气，让他们来吧，实桚刑。”

两名弟子拿着拶子过来，将我的十指放入拶子内，双双用力紧收，那种痛，像是剐心。

我终于忍不住哀嚎，十根手指似乎要断了。

公孙涯上前来问：“楼姑娘，你招是不招？”

我只感觉喉咙一腥，一口鲜血喷了公孙涯一脸。

“我楼玉笙一生卑微，见弃于人，我可以冻死饿死凌迟至死，但我绝不接受诬蔑枉死，我对菩萨发誓，我楼玉笙不过梵音村一平民，与魑魅谷中人毫无干系，若我有半句谎言，愿遭天谴，生不安寝，死不安魂，世世代代丑似无盐，人人唾弃。”

我发了毒誓，西门措有些迟疑了：“大哥，我看这丫头片子不像撒谎，我们会不会错怪她了？”

公孙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师弟心善，但切不可被她的表面功夫所迷惑，这些年魑魅谷的杀手们在江湖上四处寻找申屠谷的下落，也派过不少高手来试探我们山庄，最后怎么样？他被我们囚禁十六年后，怎会那么巧就被她一个貌丑无盐的丫头片子给救了？”

西门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哥说得对，人不可貌相，用力夹，往死里夹，夹到她招认为止。”

我几次差点昏死过去，那两名弟子额前都冒着豆大的汗珠，我被他俩交臂历指，那种断裂的感觉痛楚彻骨，实不堪忍。

我浑身战栗着，剜心裂胆般的痛直击着我，犹如坠入了阿鼻地狱。

求死不得的我昏过去一次，被公孙涯用净水泉的冰水给泼醒了，水中放了蚀心散，沾到裂开的皮肉上，油煎火燎，痛彻心髓。

当西门措掐住我下颚的时候，我已经无力开口说话了。

“大哥，这丫头浑身如冰。”西门措刚说完，又矢口否定：“不对，滚烫似火，也不对，大哥，她体内该不会有申屠谷炼制的剧毒吧？”

我却什么都感受不到，只知道疼，难以言喻的疼。

公孙涯眼角一皱：“再用力，她快熬不住了，楼姑娘，你就认了吧，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也好过这钻心般的疼。”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休想。”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走开，让我来。”公孙涯推开其中一名弟子，亲自握着拶子。

西门措上前劝阻：“大哥不可，以你的功力只要再稍一用力，这丫头的十根手指就算是废了。”

公孙涯冷笑一声：“我要的便是如此。”

我以为自己的十个手指头保不住了，却见西陵与君一脚踢开了牢门，挥剑怒指公孙涯：“我看你们谁敢再动她半分。”

公孙涯本不以为然，只是紧跟西陵与君进来的人，却让公孙涯手一抖，立即丢了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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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七宝上山

西门措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尊主。”

自上任尊主遇害后，西陵玥就一直代理尊主一职，她医术精湛，武艺高强，庄内弟子人人敬畏她。

西陵与君和相思二人将我从木桩救下，我倒在西陵与君怀里，她哽咽着嗓子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对她：“小魔女，你要是再不来救我，我就到孟婆那儿喝热汤去了。”

西陵与君的眼泪哗哗落下：“胡说，孟婆熬的汤缺油少盐，难喝的很，你要是喜欢喝汤，我让相思给你熬。”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住进了庄主的离宫里。

西陵与君告诉我，离宫靠近瑶池洞，是夏天避暑的绝佳之地，六月中旬天气燥热，我的十指都肿胀着，身上的伤口被蚀心散浸过后发脓溃烂了，若不在离宫住着，用净泉水擦拭身子的话，很有可能会留下一身难看的伤疤。

我倒不在意那些疤痕，不过是在丑陋的脸上多一些丑陋的痕迹罢了，我在意的是既然我住进了离宫，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和北离庄主就靠近了许多。

为防止西门措等人再对我用刑，西陵与君死活要与我同吃同住，就连睡觉都是在我的房间搭了个吊床，两根银丝上吊着铃铛，谁想靠近我就必然会惊动睡在吊床上的她。

离宫的偏房临近风口，樱花交代了不能紧关窗户，所以风从窗口吹进来，银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偏偏我跟西陵与君都是那种一旦入睡就打雷都叫不醒的人，相思守着我们，每晚都是靠着床脚眯一会儿，自从挂了铃铛后，她睡眠浅，就再没睡着过。

第五日，相思在给我端汤药的时候站着睡着了，汤药打翻在地，竟然嗞喇嗞喇的冒着白沫。

西陵与君从小跟在西陵玥身边，对中草药以及各种毒药都耳濡目染，自然察觉到了异样。

相思扑腾跪在地上：“小姐饶命，我实在是太困了才会打翻了汤药，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重新熬药。”

西陵与君一脚踏在凳子上，像个小土匪一般，盯着地上的白沫发愣。

“小姐？”

相思怯怯的伸直了腰板，西陵与君猛地一拍腿，吓的她趴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

“相思，你拿着这碎片去找我外婆，傍晚之前我就要查出这个混蛋。”

相思瞪大双眼：“小姐，你没事吧？”

西陵与君咧嘴一笑：“相思，我给你计大功一件，你快去，姑奶奶要是逮到那个下毒的卑鄙小人，必定将她施以桚刑。”

一提及桚刑，我的十个手指都微微颤了一下，五日前的那种疼痛仿佛还在延续。

相思伸手指着地上：“小姐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汤药里下毒？”

西陵与君坏笑着问：“相思，该不会是你下的毒吧？”

相思不过就是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小丫鬟，原本就胆小怕事，被她这么一说，吓的连连磕头：“小姐明察，我对小姐忠心耿耿，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发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小姐饶命。”

西陵与君的恶作剧得逞了，扶起相思：“你这胆子连平日里打个雷都能被吓破，怎么可能干得出下毒这种事情，我逗你玩呢，你快去禀告我外婆，回来的时候跟厨娘说一声，我中午想吃叫花鸡。”

待相思走后，西陵与君来到床前摸摸我的额头：“玉笙姐姐，你没被吓到吧？”

我故作娇弱道：“吓到了，我好怕怕啊，与君，你快来抱抱我。”

西陵与君果真心疼的将我落在怀里，轻抚着我的背：“别怕别怕，我说了要保护你，就绝对不会让坏人伤害你，别怕，有我在，妖魔鬼怪都得绕开你走。”

我在她怀中噗嗤一声笑了，西陵与君委屈的松开我，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瞅着我：“你坏，竟然骗我，我不要跟你玩了。”

我十指不便，就用手臂推了推她：“与君，被你保护的感觉真好。”

这个俏皮的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拍拍胸膛自夸道：“那是自然，别看我个儿不高，本事不大，但我西陵与君想保护的人，就必定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你感觉怎么样，中午想喝什么汤，我吩咐厨娘给你做。”

自从她救我那天我逗她说要去找孟婆喝汤，她就让厨娘变着法的给我熬了好多汤，尤其是鱼汤，我住在浣纱河边，打小就喝鱼汤长大的，西陵与君说喝鱼汤对伤口恢复有好处，这两天我闻到鱼汤的味道就想吐。

我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我能吃叫花鸡吗？”

西陵与君像个大人般严厉拒绝了我：“不能。外婆说蚀心散的腐蚀性太强，你不能吃油炸辛辣的东西，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天天给你弄叫花鸡吃，你说好不好？”

我想，这世上再没有比七宝做的叫花鸡更好吃的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那夜我若是当面跟他辞别，不论刀山火海他都会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所以我才选择悄悄离开，不知他醒来会不会怨我。

“玉笙姐姐，你别哭啊，我不是不给你吃，是你现在不能吃，这样吧，我去外婆的匣子里给你偷颗千年灵芝出来熬汤好不好？这样的话伤口会好的快很多。”

我在那一刻没忍住就落了泪，把西陵与君吓坏了。

随后我摇摇头：“不是嘴馋，是我想念一个人了。”

西陵与君坐在床沿认真的盯着我问：“是像轻鸾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一样吗？想知道他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今天有没有开怀大笑？夜里有没有踢被子？出去玩的时候有没有受人欺负？”

我惊诧不已：“你跟北离庄主很熟吗？”

西陵与君点点头：“那是自然，每次轻鸾都会坐在离亭吹笙，轻鸾说，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是幸福的，因为心里不寂寞。”

原来北离庄主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悠悠反驳：“可我想念的人，跟北离庄主想念的人不一样。”

西陵与君试探性的问：“我猜，你想念的人是七宝。”

我尴尬的笑了笑，故作轻松的问：“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我只是想念七宝做的叫花鸡，谁叫你故意拿叫花鸡来馋我了？”

西陵与君娇羞的咬咬唇：“那，你喜欢七宝吗？”

我要不是手脚不灵便，定要敲她一记小脑瓜。

“七宝是我的朋友，我跟他就像哥们一样的，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就知道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小伙伴。”

西陵与君双眼放光：“真的吗？那我从这儿出去后，一定要见见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小伙伴。”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相思气呼呼的跑了进来，大声说：“小姐小姐，有人闯上山来了，那人手持桃花杖，以一敌十，好生勇猛，嚷嚷着让我们交出玉笙小姐，否则就要将我们山庄搅个天翻地覆。”

西陵与君大喜：“玉笙姐姐，有人来救你了。”

我还未搭话，相思又说：“已经有弟子通报太师娘去习武场，估计这会儿那人已经被太师娘制服了。”

一定是七宝得知了我的下落，硬闯上山。

我急忙从床上起来：“与君，我要去习武场。”

西陵与君将我按住：“我的宝贝姐姐，都这时候你还去凑热闹做什么，他要是有本事救了你还好说，要是被外婆抓了，你岂不是又要遭殃了。”

我挣扎着：“那我也得跟他共患难。”

西陵与君皱着眉问：“所以是你想念的七宝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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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一见倾心

果真是七宝。

西陵与君兴奋的抓着我的胳膊跳着脚欢快的叫喊着：“玉笙姐姐，你果真没有骗我。哇，他好厉害啊。”

原本西陵与君死活不许我露面的，听我说是七宝来了，这小魔女搀着我健步如飞，我本来就浑身都痛，到了习武场后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她紧紧抓住了胳膊，疼我的直冒冷汗。

相思拉着西陵与君：“小姐，你弄疼玉笙小姐了。”

右手手背上被鞭子抽了一道，又被蚀心散腐蚀过，本来伤口发脓就已经是触目惊心了，这几天用了上好的金创药，伤口快要结痂，此刻被西陵与君抓着晃了几下，又噌到了她腰间的铃铛上，伤口裂开，流着血。

西陵与君虽然松了手，但是注意力却完全放在习武场上正与茶白公子过招的七宝身上。

我对相思摇摇头：“不碍事，太师娘为何没来？”

相思也是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说：“许是庄主那儿有事脱不开身。”

我认识七宝这么多年，从来不知他竟有这么好的身手。

但茶白公子仅是防守，并不进攻，像是要看透七宝的招数。

论武功，七宝断然不是茶白公子的对手。

我拖着残重的身子疾走几步，西陵与君奔过来拉我：“我的傻姐姐，你不要命了？别看那家伙剑未出鞘，又不断退让，其实他的内功深厚，能杀人于无形，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臭脸，好像人人都欠他八百条命一样。”

我急了，推开西陵与君冲过去挡在他们二人中间。

西陵与君朝我奔来，正巧七宝的桃花杖对准茶白，她横在中间差点被打中，还好七宝右手一偏，左手顺势捞住了西陵与君。

我到了中间才感受到茶白身上的剑气，重心不稳扑腾倒地，膝盖上的伤口摔破了，地上都开始渗出血来。

茶白以未出鞘的剑指我，冷冷问道：“你就这么想死？”

旁边的西陵与君一脸花痴的靠在七宝怀里，一副眼冒红心的神情，陶醉的自语：“哇，好英俊的少年。”

七宝已然丢开了她，蹲下身挡我前头：“你要杀她，就先杀我。”

西陵与君也凑到了七宝前面，直逼茶白的剑鞘：“对，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茶白那张俊俏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即收了剑鞘：“茶白不敢。”

这个孤傲的冰冷公子竟然会冒出不敢二字，我倒是有些惊讶。

西陵与君撇撇嘴，数落他：“还有什么是你茶白不敢做的事，从小到大我哪一次被关小黑屋不是你揭发的，你现在还敢拿剑指着我的七宝哥，等我学会了花舞银蛇这一招，我一定将你打成落水狗，淹死你。”

茶白嘴角微微上扬：“小花鞭都放在阁楼里蒙尘，你还想学会花舞银蛇，学尘土飞扬还差不多。”

西陵与君涨红了脸，上前两步叉着腰：“你，竟敢小看本姑娘，我要跟你拼了。”

那一头撞过去，茶白轻巧躲开，西陵与君的小脑袋正巧撞在西陵玥的腰身上。

“啊，疼。”

西陵玥揪着西陵与君的耳朵：“一天不闹腾你就没法活了是不是？”

虽然喊疼，西陵与君却还是诚实的点头：“是，我讨厌当一只困在笼中的金丝雀。”

西陵玥松手，也不理会满口怨言的西陵与君，径直朝我们走来，对着七宝说道：“仅凭一杆桃花杖就斗胆擅闯归藏山，勇气可嘉，但你未经通报私自闯进绝色山庄习武场，触犯了庄规可是要受罚的。”

也不知七宝从哪儿拿出了一张悬赏令来，摊开给西陵玥看：“我是来当暗卫的。”

西陵玥眯着双眼：“我若没记错的话，这张悬赏令是升元五年贴出的，你现在才来，未免太迟了些。”

西陵与君揉着耳朵嬉皮笑脸的上前来挽着西陵玥的胳膊：“外婆，不迟不迟，他来的刚刚好。以前我太小，走路都怕摔，以后我太大，有轻功会飞，现在来当我的暗卫，刚好合适。”

所以这张悬赏令是为了给西陵与君找个暗卫护身？

西陵玥把脸一横，眼眉凛冽：“孩子，你识字吗？”

七宝将悬赏令倒过来看了看：“会呀，我一岁健步如飞，两岁识文，三岁习武，到如今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我不忍直视，悄悄在他身后提醒：“臭小子，你把悬赏令拿反了。”

七宝憨笑：“忘了说，我四岁就能熟读弟子规，五岁提笔作画，六岁七步成诗，八岁说话一言九鼎，十岁成名，细数百家姓，倒背千字文。”

这吹牛的能耐张嘴就来，我都为他捏一把冷汗。

西陵与君拍着手痴笑：“好棒好棒，外婆，我就要他。”

老谋深算的西陵玥自然是不好糊弄的，但她却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瞧着七宝，所有人都凝心静待西陵玥如何拆招。

气氛稍稍有些不对劲，我手心里全是汗，生怕西陵玥会大发雷霆。

但她却破天荒的笑了，我在山庄呆了数日，第一次看见西陵玥露出笑脸，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西陵玥蹲下身来将悬赏令摆正给七宝看，指着最后一行字说：

“神童，你似乎生错了性别。”

众人捧腹大笑，就连一向高冷的茶白眼角眉梢都挂着难以隐藏的笑意。

我顺着西陵玥的手一看，那一刻真的有种恨不能一头撞死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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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成为死士 为风之晴的水晶鞋加更

悬赏令的最后写着，唯女可揭，男儿勿扰。

七宝并不是不识字的人，婆罗村每到年关，七宝就会去帮助孤寡老人贴门联，虽算不上才华横溢，倒也会几句文绉绉的诗词歌赋。

眼下却出了大洋相，别看西陵玥眉开眼笑的，身处尊主之位的她必然有一定的威严，岂能容一个毛头小子这般戏弄。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西陵与君也蹲下身来求道：“外婆，他真的很有趣，就让他当我身边的暗卫好不好？最近魑魅谷的杀手们蠢蠢欲动，申屠那厮肯定要借机报你囚禁他多年的大仇，你就让他留下来吧，茶白哥哥已经试过他的武功了，保护我绝对没问题的。”

西陵玥寒光一扫，撕了悬赏令：“我现在不准备招暗卫。”

我倒抽一口冷气，好一会儿都不敢动弹，左腿微微麻木。

紧接着西陵玥拍拍七宝的肩膀：“我现在改招死士，你愿不愿意做君儿身边的死士？”

七宝故作不知，傻傻的问：“死士是做什么的？”

西陵与君忍住笑意，戏谑解释：“死士的意思就是从今往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叫你往东，你就不许往西，我让你哭，你就不准笑，我让你跟着不管到天涯还是海角你都得跟着，我让你滚你就要麻溜的滚。”

七宝顺势躺下在地上滚了两圈，而后起了身拍拍撕碎在身上的悬赏令和沾在衣服上的灰尘：“得嘞，那你还是让我滚吧。”

西陵与君气的直跺脚：“呆瓜，我就是打个比方罢了，没说真的让你滚。”

七宝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晃着腿昂着头：“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本大少爷不伺候。”

霎时间好几柄长剑对准七宝，西陵与君红了眼，泪汪汪的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西陵玥冷笑一声，用手指我：“我听说你是来找她的？”

七宝似乎才想起我，将我扶起，也不顾及旁人的看法，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对，我就是来带她回家的。”

西陵玥瞧了瞧那几柄长剑：“那你可得好好问问这几把利刃，如果它们答应的话，你可以试试。”

七宝打了个响指：“若是它们不答应呢？”

忽的一阵风吹来，茶白以神鬼莫测的速度蹿到我们跟前，拍了拍七宝的胸脯：“小子，别太嚣张。”

杀气弥漫在我们周围，西陵与君噙着泪走过来拉七宝：“你快放开玉笙姐姐，你抓到她的伤口了。”

我只感觉手背灼烧般的难受，低头一看，肉痂爆裂，鲜血长流。

七宝慌忙道歉：“对不起，小祖宗，我不知道你手上有伤，你这些天到底受了多少苦？”

茶白冷哼：“她犯了死罪，就受了个鞭刑和桚刑，已经算命好了。”

七宝撕了衣角替我简单包扎了伤口，而后愤怒的揪着茶白的衣裳：“你们让她受的苦，我会加倍奉还给你们的。”

茶白淡淡一笑，轻轻推开七宝的手：“你似乎忘了在这儿，谁说了算？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西陵与君微微一愣，我急忙辩解：“茶白公子误会了，我与七宝就是很好的朋友，并非如茶白公子所言。”

茶白斜眼看我：“落花无情恋流水，流水有意留落花，不过自作多情罢了。”

七宝再次暴怒：“我不许你诬蔑我们。”

茶白用手指戳戳七宝的胸口：“问问这儿，我说的对不对？不过话说回来，楼姑娘长成这样你都不嫌弃，我敬你是条汉子。”

此言不光激怒了七宝，也惹的西陵与君愤然：“茶白，相貌乃天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以貌取人的伪君子，你今天必须当着外婆的面给玉笙姐姐赔罪。”

茶白温柔的望着西陵与君：“你对一个将死之人尚能亲切的喊一声姐姐，我教你功夫护你长大，没想到你竟是个小白眼狼，叫一声哥哥很难吗？”

西陵与君别过脸去：“我没你这么粗俗的哥哥。”

场面稍稍有些偏离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直到西陵玥轻微咳嗽了一声。

“够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做君儿身边的死士？”西陵玥的眼神直逼七宝。

七宝抵死顽抗：“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西陵玥夺了弟子手中的长剑，直指我的咽喉处：“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看着她死，然后抱着她的尸体滚下山去，要么做君儿身边的死士，我可以暂且饶她不死。”

七宝回头看了我一眼，力争：“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你必须接纳玉笙成为绝色山庄的女弟子，保证她性命无虞，衣食无忧。”

西陵玥一口拒绝：“绝无可能。”

西陵与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拉着西陵玥的手：“外婆，您就应了他吧，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奢盼外面的世界，我安分守己的听从您的安排，不偷吃送往金陵的蜜桃，不闯瑶池禁地，不烧厨房，不偷灵药，再也不闯祸，做您的乖乖外孙女。”

我一直很好奇，为何西陵与君会跟西陵玥姓，想着或许其中有不能言明的苦衷，所以我一直都没问过她。

此刻见她可怜兮兮的向西陵玥求着情，令人不忍。

樱花递了手帕给西陵玥，劝慰道：“楼玉笙闯了那么大的祸，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小姐何苦要为难太师娘呢，她向来疼你，就连接纳这个前来挑衅的外人，也是由着你欢喜，可绝色山庄弟子众多，江湖门派都巴巴的望着我们能够公平决断，若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你让太师娘如何面对众弟子，如何应付江湖各大门派的步步紧逼？”

西陵与君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无所适从的站在那儿。

西陵玥微微叹息：“暂且将他们俩关入审问堂，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跟我说一声，只要你能让君儿开怀，我不追究你擅闯山庄的鲁莽之罪。”

我感受到西陵玥似乎急着要走，七宝脱口而出：“成，我愿意做她身边的死士。”

西陵玥会心一笑：“樱花，你去给他安排住处，在楼玉笙的伤没有痊愈之前，还允许她住在离宫的偏房里养伤。”

我给西陵玥行了个礼：“多谢太师娘。”

西陵玥收敛了笑容：“并非我要你死，十六年前我能将申屠谷囚禁于此，十六年后我就能再将他抓回来，只是绝色山庄对于朝廷和江湖都非比寻常，我会尽力保全你，若是十大门派都不肯放过你，就请你恕我无能为力。”

按照庄规，我早该丢了小命。

但这些天我与西陵与君同吃同住，就已经想到西陵玥并不是真的想要我性命。

我双膝下跪，不顾七宝的阻拦，给西陵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膝盖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裳，血腥味入鼻的时候，我隐约又闻到了淡淡的白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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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见招拆招

六月下旬，暴雨如注。

西陵与君和在汤药里下毒的人似乎是杠上了，对方来势凶猛且无迹可寻，西陵与君大巧若拙，见招拆招。

早先在汤药里下的是剧毒，中毒者必死。

那一天被相思打翻的汤药里，就加入了鸩酒。

后来是见血封喉和雪上一只嵩，慢慢的就改成了毒性稍微弱一些的钩吻和曼陀罗，尚且不会立即致命，且在西陵玥的药箱中都能找到解药。

尽管每一次的剧毒都能被及时的发现，但下毒者却神秘莫测。

这几天的汤药里，看似无毒，却都被西陵与君查出了端倪。

“半夏消肿，贝母清热，白及活血化瘀，但这个可恶的家伙却在汤药里加了一味川乌，真是太不把我这个试药小神童放在眼里了。”

这不，相思刚端来的汤药，银针试过了，无毒。

但我正要喝的时候被西陵与君拦下，此刻她双手叉腰气呼呼的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小脸蛋上挂满了愤怒。

我一直以为西陵与君就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百事不愁的山中小魔女，这几天试药的功力却无比了得，令人钦佩。

不愧是神医西陵玥的外孙女，冥顽成性的她一旦认真起来，颇有一番西陵玥的大将之风。

相思跟随西陵与君近十载，虽算不上识遍中草药，但也懂得一些行医问道的东西，此刻见西陵与君咋呼的样子，不解的问：“川乌祛风除湿，温经止痛，玉笙小姐的伤口虽然好转了不少，但疼痛并未减轻，这一味药并无不妥啊。”

西陵与君弹了一下相思的额头：“平日里让你饱读圣贤书，你却偏偏干那针线活，现在才知道你这小脑瓜不顶用了吧，前年我让你熟读张子和的《儒门亲事》，你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

相思委屈的摸摸额头：“刚巧入了冬，西山梅香扑鼻，小姐偷溜出去赏花，回来时跟奴婢说梅花映雪煞是好看，奴婢就用心给小姐做了一袭傲梅披裘，于是耽搁了读书。”

都说大将底下无弱兵，果真如是。

别的女弟子都在为自己成了绝色山庄女弟子的荣耀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十五岁的相思就已经被西陵与君调教成了大家闺秀的品格。

西陵与君的小脸蛋上由愤怒转为拧巴，咬牙切齿道：“绝色山庄最后一条庄规，你还记得吗？”

相思垂头丧气的说：“记得，小姐，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把张子和老先生的《儒门亲事》给背诵下来。”

相思说完正准备溜走，被西陵与君拦在门口：“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我让你去查庄中弟子近日来谁得了疟疾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这事还得从前日说起，早上相思端来的汤药里加了藜芦，恰巧这副药是西陵玥亲自开的药方，里头是一些类似于白芍赤芍以及丹参等凉血消痈的中药，本是好意，但西陵与君说藜芦与赤芍白芍丹参等相背，会导致中毒。

西陵与君从小就在百草药缸里浸泡过，号称有百毒不侵之身。

又加之她真的是个试药的天才，平常的汤药她只需要闻一闻就知道其中的各类成分，谁也休想在她的眼皮底下下毒。

藜芦是治疟疾，骨折，或是跌打损伤的，平日里鲜少有人用到这药，所有拿药的人都要经过掌药司曼陀登记造册方可取药。

那曼陀何许人也？

人如其名，绝色山庄若敢说谁最冷酷无情，非她莫属。

相思涨红着脸，低头答道：“我查过了，绝色山庄有圣泉净水，庄中弟子大都身体康健，倒是有一个男弟子，得的不是疟疾，是痔疮。”

西陵与君揪着眉心：“那疟疾和痔疮相差甚远，你说这个有何用？”

我瞧着相思被西陵与君唬的楚楚可怜的样，也实在于心不忍，便抢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自己拿藜芦有何用处？”

相思随即转过头来说：“他以为疟疾和痔疮是一样的，正好他来自藜芦乡，便向掌药司要了些来。”

我思索片刻，才说：“那你能不能把那个男弟子带过来给我们瞧瞧？”

相思咬着嘴唇连连摇头：“玉笙小姐，那痔疮生的位置，实在不宜观看。”

西陵与君又弹了一下相思的额头：“你这脑瓜里装的是豆腐浆吗？我们要看的是他是谁，不是想看他的烂屁股。”

相思恍然大悟，羞脸而出。

我看着小丫头仓皇而去的背影，问西陵与君：“庄规的最后一条是什么？”

西陵与君胁肩谄笑的朝我走来，我立即投降：“别问我，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七宝的人影了。”

这小魔女瞬间蔫气了：“你伤都没好，他怎么能好几天不来看你呢？我找遍了整个山庄都没找到他，难不成他从庄里蒸发了？”

我用已经好转许多的右手勾搭上她的背：“庄规的最后一条是什么？”

西陵与君垂头丧气的说：“绝色山庄只有弟子，没有奴婢，敢自称奴婢者，割舌头。”

九州之城人人向往绝色山庄，或许不光是因为在此能够证明自己的容貌，能看到绝色倾城的女人，能有一口饭吃，最重要的是尊严。

西陵与君身份尊贵，听说她还是下一届庄主的候选人，只要她点点头，这个令多少女人争的头破血流的位子就只属于她。

可她偏偏一心向往山庄之外的生活。

我掐掐她的脸蛋儿：“你今天亲手做的桃花饼好好吃哦，你该不会是专门为我做的吧？”

西陵与君沮丧的坐在凳子上，将桃花饼往我面前推了推，双手托腮：“玉笙姐姐要是喜欢的话，就都吃了吧。”

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拿了一块桃花饼闻了闻：“我怎么感觉这桃花饼在跟我说话呢？”

西陵与君慵懒的看着我：“一点都不好笑，它就是一块饼而已，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我咬了一口，很香。

“我好像听见它说，主人，不要把我给这个丑八怪吃，快带我去找茶白公子吧。”

我说完还哎哟了一声：“咬到舌头了，这桃花饼也像茶白那么粗俗吗？”

西陵与君嘟着嘴：“胡说，我做的桃花饼才不像那个臭脸蛋。”

我放下桃花饼刮了刮她的鼻翼：“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定你做的桃花饼有灵性呢，它呀，肯定知道茶白身边有你最想见的人。”

西陵与君一跃而起，搂住我的肩膀：“真的吗？七宝真的会在茶白那儿吗？”

我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魔女开心的朝门口狂奔，只留下一句：“玉笙姐姐，我见到七宝哥哥就让他来看你。”

我刚端起一杯茶，就听见飞奔出门的西陵与君哎哟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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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发现端倪

“小姐，我找到线索了。”

平时胆小怕事的相思撞了西陵与君却没唯唯诺诺的道歉，而是欢欢喜喜的抱着她大喊。

西陵与君捧着相思的脸：“真的吗？快，我们进屋说，小心隔墙有耳。”

见她一本正经的进了屋，左右查看才关了门，我拿她打趣：“哟，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到你的七宝哥哥了？”

西陵与君拉着相思在我面前坐下：“我要是抓到了下毒的人，再去七宝哥哥面前请功，他就不会认为我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

小丫头片子还挺会打如意算盘的，我也是好奇十足，拉着相思急切的问：“说说，你出去这一会儿的功夫，都查到什么线索了？”

相思洋洋得意的说：“那个找掌药司要藜芦的男弟子我查过了，他没问题，我问过掌药司，他后来把藜芦都还回去了，但是我在记载里看到，玉笙小姐被两位护法带去用刑的那天晚上，樱花去找过掌药司，拿了半夏，贝母，白蔹，芜花，赤芍，白芍，还有大量的丹参。”

那天之后，我确实是服用了许多的汤药，大多是半夏等消肿的草药。

西陵与君一掌拍在相思的后脑上：“你傻不傻呀，那天是我请求樱花姐姐去帮我找曼陀取药的，难不成你想说是我下毒害玉笙姐姐？”

相思很淡定，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是那天晚上樱花一共去了两次掌药司。”

我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你找到我的时候已过了亥时。”

西陵与君立即搭话：“樱花姐姐拿了草药回来的时候是子时，也就是说她在丑时又去了一次。”

相思点头：“所以掌药司告诉我，那天她印象特别深刻，她子时已睡，被樱花叫醒，带她去药房取了药，丑时又被樱花叫醒，便有些不悦。可樱花说她最近也不知怎地，总是腹胀难消，想要一些泻水逐饮破积通便的甘遂。”

甘遂确实有通便的功效，我小时候腹胀，阿婆给我用过，但是阿婆告诉我，甘遂是有毒的，不可乱用。

西陵与君眉目深锁：“这样并无不妥，腹胀确实很难受，需要及时通便。”

相思拍了拍桌子：“小姐难道忘了，前几天有一味药中同时出现了甘遂和甘草，在中药十八反中，海草，大戟，芜花与甘遂，这四种草药均与甘草不和，这些天来端来给玉笙小姐的每一碗汤药都是我与樱花一同完成的，绝色山庄中，除了樱花之外，还有谁懂得十大剧毒与中药十八反？还有谁能轻而易举的弄到这些草药并且不被人察觉？”

“所以你是说，樱花想毒害玉笙姐姐？”

相思急忙否认：“并不是说凶手一定是她，只是她有重大嫌疑，但我又觉得不可能是她，她在太师娘身边呆了十多年的时间，要是心肠这么歹毒的话，那该多可怕。”

一时间我们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中，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樱花是西陵玥身边的亲信，她若是想毒害我的话，西陵玥不可能全无察觉。

经过习武场事件之后，我对西陵玥的好感日益倍增，每一个不想要我命的人，都应该是我的朋友，而非敌人。

但此刻我却感受到了恐慌。

我宁可清醒的疼痛着死去，也不要被人悄无声息的取了性命。

至少要让我知道，是谁害了我，我非良善，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死死的记住杀我的人是谁。

良久，西陵与君噌的起了身。

我急忙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西陵与君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她问个清楚。”

正说着，门一下就被推开了，我们三人一惊，只见樱花端着汤药，笑脸盈盈的朝我们走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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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相思遇刺

“哟，小姐也在，没去习武场看茶白公子教七宝功夫啊？”

樱花将汤药摆在我面前，神色并无异样。

西陵与君紧盯着樱花问：“这几天我找遍了整个山庄都没找到七宝哥，你怎么知道他跟茶白在一起的？”

樱花粲然一笑：“太师娘前两天收到飞鸽传书，凌霄城的雪山派掌门和松风观的青城派掌门在来归藏山的路上，经过婆罗村的时候说是迷了路，正巧七宝来自婆罗村，于是太师娘遣了茶白公子带着七宝下山去迎接，这不，昨天夜里才回来的。”

西陵与君微微点头，又眼色一明：“申屠谷从地牢逃出去后，一举灭了雪山派，青城派和花间派，不过十来日，这些门派就选出了新的掌门人？”

虽说樱花一切如常，但西陵与君却是个喜形于色的人，半点都掩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樱花有些许愕然，而后轻松答到：“只是代掌门，目前峨眉，恒山，华山，少林，武当，丐帮，嵩山等门派都在来的路上，事关朝廷和江湖的安危，金陵也传来消息，皇上派了使臣前来，共同商讨如何缉拿申屠谷一事。”

多少年了，归藏山最大的事情就是每年春天下山来点美人胚。

如今江湖风起云涌，朝廷诡谲不安，十六年前的恶人申屠谷也重现江湖，看来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的较量。

而较量的第一只待宰的羔羊，便是我。

西陵与君突然嬉笑着将樱花推出门外：“已近中午，麻烦樱花姐姐路过厨房的时候，跟厨娘说一声，让她做好饭菜派人端来偏房，麻烦樱花姐姐了。”

樱花站在门口略微一愣，而后应声而去。

西陵与君关了门后，就开始收拾包袱，我和相思二人拦都拦不住她。

“走呀，傻站着干嘛，走，我们现在就走，我带你闯下山去，要是外婆不放，我就拿刀自刎。”简单的收拾了两件衣服后，西陵与君牵着我就要往外头去。

我将她手中的包袱夺过来递给相思，才安慰她道：“别怕，生死有命。”

西陵与君朝我咆哮：“什么是生什么是死？生死由的是生老病死，不是被人迫害至死，眼下惨遭屠杀的三大门派都来了，你真想在这儿等死吗？”

我摸摸她咋呼呼的脸蛋儿：“我就是不认命，所以才侥幸的从无盐禁狱中逃了出来，就是不认命，才会在桃花源和七宝不辞而别，也正因为我不肯认命，我才妄图找到北离庄主，让她给我一条生路，可是如今我不是认命，而是罪有应得。”

西陵与君红了眼眶：“可你也是无心之失嘛，谁也不知道水牢旁边有地牢，谁也不知道地牢里竟然关着恶贯满盈的申屠谷，这也不能怪你，只怪他们做事拖泥带水，若是十六年前便将申屠谷处死了，哪还有今日的祸端？”

我心知肚明，我就是一颗无意中闯入这盘棋局中的棋子。

只怕这看似风平浪静绝色山庄早就出了内鬼，申屠谷纵有祸乱天下的本事，他也上不了天，不可能一夜之间横跨地域和空间两大障碍，那些注定了要发生的事情迟早都是要发生的，而我，就是走了霉运，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一切。

话虽如此，但到底是我做错了事情。

错了就是错了，要杀要剐我都绝无怨言。

中午的饭菜很可口，厨娘的厨艺越发的有长进了。中午过后，我昏昏欲睡，西陵与君也不去习武场找七宝，她怕我会遭遇不测，连如厕这等时候都要在旁边守着。

我笑她太多疑，她却小心翼翼。

黄昏之前，我们都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来揪出下毒的人，暴雨倒是停歇了，只是窗檐还有滴滴答答的雨滴声，扰的人心烦意乱。

我午睡醒来，西陵与君捂着肚子喊疼，许是着凉了。

相思去找西陵玥拿药，直到天气暮鼓都未归。

暴雨再次袭来，风吹着窗户哗哗作响，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打了雨伞正要出门去，却见七宝冒雨抱着昏迷不醒的相思一路小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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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樱花诡异

“怎么回事？”

等七宝将相思放在吊床旁边的竹木小床上，我才递了毛巾给七宝，忐忑不安的问。

西陵与君紧紧抓住七宝的手：“快去找我外婆来，相思流了好多血。”

七宝紧抓住西陵与君那颤抖的小手：“别急，樱花已经去找太师娘了，午后雨停，茶白公子教了我一招虹销雨霁，傍晚时分暴雨来袭，茶白公子说虹销雨霁的精髓是宛若雨停，我便一直在练着，听到相思的叫喊声后，茶白公子最先赶到，但相思已经中了一刀。茶白公子去追凶手了，我抱着相思回来的路上正巧遇到了樱花，她说等取了药箱随后就来。”

我的右眼皮奔腾不息的跳跃着，我预感将有大事发生。

西陵与君虽识遍天下草药，但对于医术却一窍不通。

我们三人都一筹莫展，掌药司的曼陀却来了。

来不及细问，曼陀处理完相思的伤口后，只说了一句今夜不太平，让我们不要随意走动便离去了。

相思虽昏迷不醒，但无性命之忧。

外头电闪雷鸣，说好取了药箱就来的樱花迟迟未到。

西陵与君沉不住气，几次要去离宫那边找樱花，被我和七宝拦下。

我们焦急的在房中等待相思醒来，但直到子时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相思高烧不退，西陵与君撑了伞要去找曼陀拿药，七宝怕西陵与君出什么意外，便紧跟着去了。

房中只剩我和相思，我一直都处在焦虑中，紧握着相思的手在心里默念，赶紧醒过来，赶紧说出真相。

西陵与君和七宝去了许久，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我在房中度时如年，终于按捺不住，撑了伞想要出门去，刚推开门，就看见樱花站在外头，一身红衣十分入眼，许是绝色山庄的美人太多，我倒没仔细瞧过樱花，原来精心打扮后的她如此明艳动人。

她撑一把羽白色无纹油纸伞，衬得她妆容娇媚，右手握着桃红色花瓣匕首，在雨中朝我梨涡浅笑。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手中紧握着还未撑开的青玄伞，我们对视了片刻，我才开口打破僵局：“樱花姐姐，你怎么才来，你快进来看看相思的伤势如何？”

樱花嫣然笑着，语气轻缓：“玉笙，我今天好看吗？”

也不知是风带着雨水的潮湿吹打在我身上，所以觉得冷。还是因为樱花那诡异莫测的笑容让我心口狂跳，浑身汗毛直竖。

我讪讪点头：“好看。”

樱花娇羞的低了低头，再看我时，我分明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泪花。

她朝我走了一步，我就后退了一步，指着她手中的桃花匕首问：“这不是我在地牢里拿出来的那把匕首吗？”

那天善娘要自杀，我还用左手握过那把匕首，当时鲜血直流，匕首也被善娘丢弃在地。

樱花媚笑：“对呀，就是那把匕首，中午之前，这把匕首还在你的房间里挂着呢，我跟太师娘说过好几次，你和与君小姐同住，身旁不宜有这样的利器。”

我听的毛骨悚然，但我自善娘自杀那天起，就再没见过这把匕首。

樱花见我不语，玲珑般的笑了：“这把匕首，可是当年申屠谷送给太师娘的定情信物呢，你看这匕首上的桃红花雕，多精致呀，可惜蒙尘十六年，这把匕首许久不舔血，都快钝了。”

前不久这把匕首还沾了我的血，但我不敢多言，我稳住微软的腿，直言道：“用来削桃子也不错。”

樱花仰头哈哈大笑，左手一挥，将油纸伞丢弃在雨中。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了下来，她在雨中转了两个圈，疾走几步站在屋檐外：“你若是有幸学到茶白公子的那一招虹销雨霁便好了，其实男儿使那一招太过刚硬，不及女子阴柔，毫无美感。”

她兀自说着，又神情落寞的嘲笑：“也对，像你这种丑八怪不能学虹销雨霁，再美好的东西放你那儿，都是暴殄天物，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

我完全听不懂樱花在说什么，若是相思不在房中，此刻的我肯定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就跑了。

但我不能丢下奄奄一息的相思独自逃命，只好尽力与她斡旋：“你可以让茶白公子教你，樱花姐姐这么美，若是穿上红衣配上桃花剑，那必定惊艳世人。”

樱花惨笑：“我是没机会了，不过你可以学，你的小情郎学会了虹销雨霁，一定会教你的，到时候啊，姐姐教你一招，拿一方美人屏遮住你的脸，肯定能把你的小情郎迷的神魂颠倒的，哈哈哈哈。”

那几声仰天大笑实在吓人，我在心里乞求，七宝，你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候玩消失啊，快点来救我。

但七宝没来，我却看到樱花的身后，多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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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午夜凶杀

我看到那人的脸，几乎站不稳。

他撑着黑伞，缓缓走到樱花身边，替她挡雨。

我悄悄退后两步，因狂风大作，窗户早就已经关死了，我想着要是他再往前走半步，我就赶紧进屋闩门，或许还能挣扎一小会。

但他没有再往前，只是撩了一下垂到樱花嘴角的发丝，然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开口对我说：

“楼玉笙，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的嘴角抽搐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赵仓。”

他的权利再大，也不过是统领美人谷的一个小族长而已，归藏山的机关被申屠谷逃离时悉数尽毁，但在数日前西陵玥带领三位护法已经及时归置了机关陷阱，能够毫发无损闯入绝色山庄且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戒备森严的离宫中，其后必定有人相助。

设防图在西陵玥手中，慕容嵩掌管藏香阁，西门措掌管正门巡逻，公孙涯负责其余入口。

赵仓老脸横笑：“很好，你还记得老夫，楼玉笙，你是我手中最有灵性的棋子，跟着你横冲直撞的，意外收获倒还真不少。”

我久久无言，倒是樱花稍稍侧头望着赵仓：“动手吧。”

赵仓伸手拦住樱花：“不急。”

樱花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为了确保你能安然脱身，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老天像是裂开了窟窿一样，雨水倾盆。

赵仓那双狐狸眼轻微眯起，另一手摸摸樱花的后脑勺。

“西陵玥自以为医术天下第一，眼下却保不住一个绝色山庄的庄主，就连自己一生最引以为傲的百毒不侵之术，也被攻破，你以为她现在还有心思顾及这个放走申屠谷的罪人吗？”

我上前两步：“你是说与君？”

赵仓哈哈大笑两声：“不是她还能有谁。你以为她只是着凉了闹肚子？哈哈，西陵玥做梦也想不到，就算她是华佗在世，也查不出西陵与君到底中了什么毒。”

我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樱花送来的汤药西陵与君尝了一口，确认无毒之后才给我喝的，为了不引起樱花的怀疑，我当时一口饮尽，身体并无异常。

厨娘做的饭菜也没问题，西陵与君警觉性高，不可能查不出问题来。

但西陵与君确实在下午之后就开始腹痛不止，尽管我不知道樱花是何时下的手，但此事必定是樱花的杰作。

我丢了伞迈开步子冲进雨中，在樱花面前站好，伸手：“把解药给我，你们要的是我的命，和与君没有任何关系，樱花，你虽大与君好几岁，但她一直真心待你，把你当姐姐，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樱花神情凄厉，后退两步，并不言语。

我又对着赵仓吼：“你要我的命，我给你就是，你把解药给我。”

赵仓将伞撑到我上方：“你虽生的丑，可你的命比你想象中的值钱，我不光要你的命，还要你死后也遗臭万年，我要让所有保护你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哈哈，楼玉笙，你十六年前就该死，你活着就是所有人的耻辱。”

我伸手推开赵仓的伞：“我求你，把解药给我。”

这十六年来，我一直都知道。没有人能真正靠近我伤害我，不管是杀手强敌，还是毒虫蛇蚁，靠近我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也问过阿婆，为什么我总感觉身后有人。

阿婆说，是神灵。

善良的孩子都会被神灵庇佑的。

赵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地下：“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你这一跪，会让多少人脸上无光。”

我没有丝毫犹豫，正准备下跪。

樱花却突然拿着匕首朝我冲过来。被赵仓拦住，赵仓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赔钱货，滚远点。”

樱花重重的摔倒在地，匕首划伤了她的手掌，鲜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十分醒目。

屋外的树枝挂满了宫灯，雨水敲打着树枝晃晃悠悠，宫灯的光亮便也随之摇曳。

“楼玉笙，解药在我手中。你还有七个时辰的时候拿到解药救西陵与君，你想想，她多可爱，作为西陵家唯一的血脉，就这么因为你而死了，多可惜。”

赵仓的脸狰狞的像魔鬼，我紧握双手，恨不得将赵仓千刀万剐。

“阿婆是不是你杀的？”

我突然一个激灵冒出这一句。

赵仓冷笑：“只要你活着，你身边的人就都得死。”

我忍住一千一万个要跟赵仓同归于尽的冲动，心如刀割，赵仓在等我下跪，我在这一刻突然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到底是谁？

瓢泼大雨似乎停不下来，夜空中却突然闪了一颗红色的烟雾，我再低头时，赵仓已经匆忙离去了，只丢下一句：“樱花，别让我失望。”

我看着樱花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拖着湿重的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我，手中的匕首混着她右手的伤口，血肉模糊。

我被她逼到了屋檐下，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匕首凶猛落下。

许久过后，似乎雨停了。

湿冷的空气侵袭着我，在无边的黑暗中，我好像看到了阿婆，她拿着一把菜刀指着我大骂，楼玉笙，你这个丑八怪怎么还不去死？

我惊了一跳，伸手要去抓阿婆的手，却抓到了一把锋利的宝剑。

手指的痛觉清晰的传来，我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倒在屋檐下，雨已经停了，只剩屋檐上掉落的雨水，一滴一滴淋在我的身上。

屋内，相思惊恐的嚎叫着：“玉笙小姐杀人了，杀人了，她杀了樱花，她还要杀我。”

屋外，樱花倒在血泊中。身上被刺了十来刀，我的右手紧握着那把桃花匕首，西陵玥眼神阴狠的盯着我，曼陀在检查樱花的伤势。

“刀刀避开致命处，是失血过多而死。”

最后的结论一下，西陵玥恶狠狠的问我：“为何要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樱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我闭眼回想，樱花将我逼到门口，我闻到一种令人眩晕的迷香，看到樱花握着匕首狠狠的朝她自己的腹部刺去，一刀，两刀，鲜血喷了我一脸，暴雨中鲜血的腥味和迷香混合，我的身子越来越沉，直到最终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我就成了杀人凶手。

我清楚的记得，樱花在刺自己第一刀的时候对我说：玉笙，我解脱了，活着太累。

我没有杀她，但我百口莫辩。

尤其是相思的指控，她几乎以一种咆哮似的惊悚而又绝望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嗜血恶魔。

昏厥前，樱花喷了一口鲜血在我脸上，她的血手搭着我的肩膀，苍白的脸靠近我。猩红的嘴一字一顿的说：“玉笙，我们一起下地狱吧，我不想再受人摆布了，你也别再祸害身边的人了，好吗？”

“承认你杀了我，会让你的罪孽少一些，黄泉路上，我慢些走，等着你。”

“人生来就不公平，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衬托另一些人。”

“玉笙，死是唯一的解脱。”

我的脑袋像是要炸掉了，樱花死前说的话一一在我耳边回响。那触目惊心的鲜血被雨水洗刷的满院都是，血腥味浓重的令人作呕。

我躺在屋檐下，目光盯着马上要掉落的那滴雨水，虚弱的为自己辩解：“樱花不是我杀的。”

话毕，雨落，冷风吹来，雨滴正好落在我的眼睑下，像极了眼泪，横流耳后。

我对自己发过誓，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要拼了命的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去改变力所能及的事情，死亡只是逃避，只能任人宰割和唾弃。

没有人相信我。

过往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拿剑指着我，西陵玥，茶白，胖当，瘦竿，西门措，公孙涯，站在最醒目位置的，是哭肿了双眼的西陵与君，她也拿着一柄长剑对准我，七宝被两名弟子押着，声嘶力竭的为我开脱：

“一切都是误会，她不可能杀人，绝不可能杀人。”

“误会？你是说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将匕首插入樱花的腹部是一场误会？你告诉我，这怎么可能是个误会？”公孙涯上前拎住七宝的衣襟，力大惊人。

西门措嚎了一嗓子：“这种人还留着作甚，老子先一刀宰了她。”

西陵玥拦住西门措：“明日十大门派的掌门人齐聚绝色山庄，这妖女就交予他们处置。”

所有人陆续离去了，连樱花的尸体都被抬走，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我就这样躺在屋檐下，宫灯照着我，豆大的雨珠一颗接一颗的砸在我身上，山雨欲来，离天亮还早，我艰难的抬起右手，那一朵粉红的桃花沾着樱花的鲜血，衬的匕首无比凶残。

我颓然放落，睁着眼睛看着暴雨倾泻而下，我一遍一遍的问自己，楼玉笙，这样活着有意义吗？

我半颗泪水都掉不下来，连眼眶都有些干涩，似乎泪泉已枯。

我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雨水淋的我身子都快麻木了。狂风大作，宫灯被落了好几盏，碎了，火苗也灭了。

后来，睁着眼睛望着雨水从黑暗苍穹里掉落，我感觉自己也在不断的往下沉。

要沉到哪儿去呢？也许是地狱吧。

正好可以去找樱花问个清楚，为什么要陷害我？

眼眶终于潮湿了，雨...似乎停了。

一把青玄伞遮在我上方，我不用转动眼珠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沉默良久，他开口问：“你还想在雨中躺多久？”

我答非所问：“我没杀人。”

他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你没杀人。”

我愤然坐起，拿着匕首指着他：“那你为何不帮我辩驳，为何你们都想置我于死地，仅仅是因为我长得丑吗？”

他身上那鸢尾西红花的味道扑鼻而至，十分清香，茶白蹲下身来，将胸口对准我的匕首：“你想杀人吗？”

我仓皇丢了匕首，带血的手抓住茶白的衣袖，哀声乞求：“救我。”

那一日，面纱揭开，我也曾向端木寻求情，他无情的拒绝了我。

茶白缓缓摇头：“玉笙姑娘，我不是不救你，我是救不了你。”

是啊，如果我长了一张丑陋的脸本身就是该死的话，如今加诸在我身上的罪名，算是万死不辞了。

我绝望的向他发出最后的请求：“我想见与君小姐一面。”

茶白问：“有非见不可的理由吗？”

我松开紧握住茶白衣袖的手，抬头注视着茶白的双眼：“我想亲口告诉她，我没有杀樱花，也不会伤害相思，也许她会告诉我，是迷香让我产生了错觉，所以我才会对她们不利，但我想肯定的告诉与君小姐，绝色山庄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迷香惑乱神智，但我不会。”

茶白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冷冷问我：“所以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你持刀捅向樱花，都是假的？”

我苦笑：“我不在乎你们信不信，我在乎的是我有没有解释，与君小姐若是信我，我只说一次便够，她若不信我，我至少曾努力过，再无遗憾。”

雨水打湿了茶白的肩膀，他伸手向我：“进屋吧，换上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

我几乎是借助茶白的力量才起了身进了屋，外面狂风大作，茶白打着青玄伞站在门口对我说：“等你睡醒。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等我睡醒时，天已大亮。

茶白没有如期而至，我的枕边放着一套羽白色的衣裳，像极了那一晚樱花撑着的伞，衣裳上放着一块带着桃花刺绣的白色面纱，针脚细密，但做工稍显拙劣，应该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床边放着一双绣花鞋，桃花绽放的无比娇艳，隐隐还有桃花香传来，这双鞋是西陵与君的，我听她说起过，她有很多双鞋，都放在桃花匣子里，本来是预备出去闯荡江湖时穿的，可是一年又一年，一天复一天，鞋子从小到大，样式从简到繁，她却从未飞出过这片山谷。

“玉笙姑娘，更衣吧。”

胖当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外头放晴了，瘦竿在屋外清扫着院子里的血水。

我抓住被子有些惊慌，胖当低着头：“实在是庄中的女弟子都有些怕你。所以没人敢来给你送洗漱之物，胖当绝不会冒犯玉笙姑娘，一直低着头进来的，请玉笙姑娘放心。”

将死之人，何来的冒犯之说。

我慌的是一觉醒来后，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阳光穿透潮湿的窗木照进屋里，微风轻轻徐来，空气清晰，呼吸顺畅。

我身体能感知到光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我乞求，我想活着，活着站在阳光下，像过往一样开怀大笑。像从未看见过自己这张奇丑的脸一样，轻轻松松的活着。

可我已经闻到了叫花鸡的味道，我知道，死刑犯在凌迟前也会有一顿饱饭下肚，从茅草屋到佛香楼，从无盐禁狱到婆罗村，从桃花源到绝色山庄，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晚一刻面对死亡。

然而，该来的怎么也躲不过。

我起了床走到胖当身边，在桌子上坐了下来，盯着外面的瘦竿问：“他的伤痊愈了吗？”

胖当声若蚊蝇：“身上的伤好了又如何，心里添了一道疤。照样是病着。”

我知道，他们是在埋怨我。

我将手放进洗漱盆中，水的温热滑过指尖，暖在心头：“既然有病，为何不歇着？”

胖当终于将视线转到了我身上：“再苦再累再伤再痛，也不过这三五时辰罢了。”

说罢便回身走向屋外，我用右手擦拭着左手手心的刀痕，追问：“既然不信我，又为何要来看我？”

胖当走出屋外，顺带着把门也捎关上了，只留下一句：“送你一程，不枉相识一场。”

到底还是有情有义。

我终于吃上了有生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一个人，一碗米饭，汤汤水水七八个菜，叫花鸡的味道比七宝做的差了点，让我双手沉重的是那一道鱼水相依，西陵与君最喜欢的奶汤鱼圆，她喜欢鱼水相依这个名字，每每跟厨娘说起鱼水相依，相思都要背地里再去给厨娘解释一遍。

最后我的筷子停留在一道离我最远的菜前，碗底押着一张熬药用的纸，上面用木炭歪歪斜斜的写着：愿你来生白璧无瑕。

那是一道清水豆腐，无油无盐。果真白玉无瑕。

应当是出自厨娘之手，她年过四十，风韵犹存，曾生过一个唇裂的闺女，闺女被夫家活活烧死在灰烬中，她万念俱灰之下本想跳河自尽，巧遇西陵玥，从此被带回来做了离宫里的厨娘。

许是同病相怜吧，这个时候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的人。

这道白璧无瑕有些令人难以下咽，但我将一整块豆腐都吃完了。

木钟敲响第三声的时候，有女弟子前来催促：“吉时快到了，错过时辰小心下辈子投胎还生成这个丑样。”

我对着镜子细细描眉，因眉毛和双眼都是裸露在外的，赵微摇曾耐心的教过我，我学一次就会了，但后来从没描过，家中没有镜子，去赵微摇家还得遭受许多白眼。

木钟敲响第七声的时候，门口的弟子终于推门而入了。

她斜眼看着坐在梳妆台边的我，嘲讽道：“哟，丑八怪还妄想到阴曹地府勾搭黑白无常不成？真够下贱的。”

换了以往，我肯定跟这弟子拼个你死我活，直到她赔礼道歉为止。

如今我无动于衷，再难听的话都无所谓了。我蒙上面纱。想起端木寻曾说过，我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对镜微微一笑，我走到女弟子身旁：“走吧。”

她有些呆愣住了，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有一张难看的右脸，一旦遮挡，便不再是众人厌弃的丑八怪。

可我不能戴着面纱过一生，世人没有这份宽容心。

我径直走过女弟子身旁，迈出房门，院里的胖当和瘦竿见我一袭白衣而出，愣了许久都不曾回神。

走出偏房，走出离宫。我跟在两排严阵以待的弟子中央，向习武场走去。

长廊转角处，微风吹来了白芷香，我用力的呼吸着，我想，地狱里应该没有花香，只有罪孽。

习武场上，十大掌门分坐两端，虎视眈眈的盯着比武场，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十字桩，下方堆满了木柴，旁边还摆着两大桶火油。

正对着比武场的座位上坐着高高在上的西陵玥，旁边分别是绝色山庄的三位护法，那个喜欢和西陵与君下棋的慕容嵩原来是个白头翁，看着慈眉善的。

十大掌门身后的弟子一见到我便围了过来，从人群中朝我走来的，却是赵仓。

我丝毫不诧异他为何会来，能够亲眼看见我被烧死，也是件痛快的事。

我被绑在十字桩上，赵仓示意大家平息众怒：“各位，楼玉笙乃梵音村人，因生性顽劣竟闯了绝色山庄，本该听从众帮之意施以剐刑，但她生前好歹是北离庄主钦点的美人胚。貌似无盐，但毕竟是弱女之身，剐刑过于残暴，不如就按照当年旧制，焚以火刑，大家以为如何？”

十大帮派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抗议。

其中以青城派和雪山派最为强烈，更有甚者直接飞上台来一剑指着赵仓的咽喉：“你算哪根葱，识相点的赶紧滚下去。”

西陵玥起了身，众人立即闭口不言。

“他是我请来的，楼玉笙万死之身，但终归是梵音村的子民，众人可有意见？”

西陵玥一开口，众人皆表示赞同。

唯有雪山派的女掌门，拔出宝剑对着比武场上的我说：“就算焚以火刑，也该让我出手为死去的掌门报仇，刺她三剑，无妨性命，不为过吧？”

口气直逼西陵玥。

同为女掌门的峨眉派首当其冲站出来支持。

西陵玥终归难敌悠悠众口，点头默许。

雪山派掌门刚走到我面前，青城派和花间派同时发声：“既然崔雪掌门能够为先掌门报仇，那我青城派和花间派自是不能蒙羞不报，请尊主一视同仁。”

白衣染血，少女薄命。

只愿来生如厨娘所言，生得白璧无瑕。

那赵仓还虚情假意的问我，楼玉笙，你可有辩词？

我双眼一闭，再无二话。

三大门派在我跟前互相推诿，谁都不想刺出第一剑，最终还是雪山派一马当先。

左肩刺入一剑，我只感觉到冰冷的利刃划破了我的衣裳，我心想，多美的一袭白衣，多了个窟窿，可惜了了。

紧接着刺来第二剑，第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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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英雄救美

一共九剑，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后背，他们用刀剑一血灭门耻辱，弟子们欢呼着呐喊着，像是斩妖除魔。

当最后一剑从我的右肩拔出，我才睁开眼，台下，西陵与君被捆绑着，嘴里塞了布条，七宝已被众弟子按压在地，我朝着他们微笑，嘴里渗出的鲜血从下颚一直流到胸前，白衣尽染。

赵仓举着火把在我身侧，那火焰的温度随着微风拂向我，很温暖，像极了阿婆在冬雪天里燃烧的火垛。

我好想问一句，烈焰燃烧着血液会散发出什么样的味道？

可我问不出口，嘴里喷涌的鲜血似乎要将我淹没，我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像是那些刀剑刺穿的地方都与我无关痛痒。

西陵与君挣扎着，呜咽的声音清晰的落在我耳中。

到最后，只落得一句赵仓问我：“楼玉笙，你可有遗愿？”

我忍着嗓中的腥甜，喷了赵仓一脸，而后张着血口说：“我在第十八层地狱等你，活着报不了的仇，死后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仓在众人面前依然保持着微笑，低声问：“有什么话需要带给摇儿吗？”

微摇。

我终于感觉到了伤口流血的疼痛，九个伤口犹如万箭穿心般吞噬着我的意识，我摇摇头。

在赵仓点燃火堆前，西陵玥飞身而来，从我的腰间拿走了绣花袋。背身对我：“我会将你的骨灰和这个绣花袋交给七宝带下山去，让你和亲人合葬在桃花坡上，你安心去吧，我若能在有生之年活捉申屠谷，必定押他到你的坟前给你磕头。”

纵然没有申屠谷，我也难逃这烈焰焚身的诅咒。

我望着灼眼的艳阳，发出最后的请求：“求你，让我死在你这双干干净净的手上。”

西陵玥转过身来眼神直逼着我，我重复了两字：“求你。”

赵仓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万万不可，这丑女一生作恶，切莫脏了尊主的手。”

西陵玥目光微聚，赵仓抖了抖手，终究将火把递给了西陵玥。

我最后一次望着蔚蓝的天空，如果人死之后真的有来世，我一定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

西陵玥的火把点燃了我脚下的火堆，却又被一股强劲袭来的冷风扑灭。

“太师娘莫非也想当任人摆布的傀儡？”

人未到，声先至。

一股白芷香扑鼻而来，众人皆惊，一白衣男子翩然而落，似从天而降。

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虽内力深厚，却也有些摇摇欲坠，属孱弱之身。

我用力唤了一句：“大白。”

他将我从木桩上救下，我瘫倒在他怀中，今日他没有遮住面容，原来五官分明的他竟是如此好看，只怕是那号称公子世无双的端木寻都要少他三分仙气，只可惜，他也输端木寻一分逍遥洒脱。

“对不起，我来迟了，只怪这病弱之身太不尽人意，别怕。就算天下人都想拔剑屠你满身，我救你。”

他双眼泛红，身躯凛冽，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救命良药一般堵住我的每一个伤口。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他没有阻挡，柔声说：“你的手，好暖。”

第一个拔剑对准我和大白的，是雪山派的崔雪掌门。

她年纪尚轻，厉声呵斥：“你这个无盐女，把手拿开。”

我对着大白微微笑：“我丑吗？”

面纱早在崔雪掌门的那三剑时就已掉落，此刻的我。怕是要成为所有人心中的梦魇。

西陵玥及时阻止了崔雪紧接着要说的话，似有难言之隐。

十大门派齐齐围攻上来，顾及西陵玥还在比武场上，绝色山庄众弟子与十大门派形成对峙，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姑娘，你说四海之阔，天地逍遥，任你一一往矣，今日，我舍了所有，带你走。”大白并不理会叮叮当当的兵刃声，虚弱着身子将我抱起，他的额前冒着汗珠，似乎整个人都要被融化掉了。

大白走了两步，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流下，滴落在我胸前的伤口上，很痛。

“今日你若敢带她踏离此地半步，你试试。”

崔雪掌门的剑刃直逼大白的咽喉。

西陵玥似一阵风般掐住崔雪掌门的脖颈：“今日谁敢伤他半分，我就灭谁满门。”

口气之大，十大门派皆惊。

“尊主你带庄主先走，此地交给我。”

比武场上风云变化，我前一秒还在大白的怀中，后一秒便被人夺了去，定睛一看，公孙涯将我从大白怀中掳走，一把小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终于挣脱了捆绑的西陵与君疾走两步，大喊：“轻鸾哥哥，救她。”

轻鸾。

北离轻鸾。

传说中艳绝天下的庄主北离轻鸾。

竟然是个男的！

不光我惊了一跳，就连雪山派以外的其余九大门派都纷纷停了手，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连站都稍显吃力的男人身上。

西陵与君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他就是我要找的北离庄主，他就是那个在无盐禁狱中蒙着面纱不让我看见真容的大白，我似乎又听见了他在无盐禁狱中对我说的话：“笼中浮华，确不适合你，当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我必定用余生竭力弥补，今日之辱，你莫要怪我。”

不怪你，我又该去怪谁呢？

今日原本是对我的行刑大会，却突然转变成了对于绝色山庄数年隐瞒的批斗大会，更有甚者，嵩山派和恒山派更是当场拿剑对准北离轻鸾。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西陵玥也未曾预料到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少林。武当，和丐帮倒是显得冷静了许多，十六年前的那场大劫难，他们都是参与者，对眼下的局势变化倒不像是难以接受。

只是他们在等，等西陵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十六年前尊主离世，西陵玥就一直代理护尊之位，守护绝色山庄。

“大家都静一静，至于庄主一事乃绝色山庄与朝廷之间的事情，江湖门派不宜插手，眼下还是先烧死这个妖孽，斩草除根。”

崔雪掌门句句话都针对我，却字字都能让人听出她早已知道北离轻鸾的身份，并且处处维护着他。

但几大门派都把我这个已中九剑的将死之人抛诸脑后，绝色山庄非江湖帮派，却能统领十大门派一事，许多人表面诚服，但内心深处却实为抗拒。

青城派掌门一剑单挑崔雪掌门：“这么说来，你对绝色山庄倒是了如指掌？”

崔雪为维护北离轻鸾，这一剑出手，两大门派瞬间倒戈相向，杀戮横生。

崔雪毕竟是临时的新任掌门。身手不急青城派，十几个来回下来，差点伤在青城派掌门的剑下，还是突然飞出一扇替她挡住了青城派掌门刺向她心口的那一剑。

掌声从长廊处传来，西陵玥一见到来人，神色慌乱，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往习武场走来的三人我都认识，走在最前面的是号称公子世无双的端木寻，他一袭华丽的紫袍着身，满身的贵气扑面而来。

在端木寻右后方的是李瑶，一张看戏的笑脸。加上两只鼓掌的手，整个一纨绔子弟的模样，气场不及端木寻，但那双锐利的眼却散发着与他不符的威严。

在端木寻左后方的就是李瑶的小跟班，苏子。

只见李瑶疾走两步赶超端木寻，径直上了比武场，从青城派掌门刺在崔雪胸前的剑端取出他的和田玉扇，一副心疼的样子戏谑道：

“戏是好戏，就是太血腥了，不适宜小孩观看。”

李瑶的眼神温柔的看着西陵与君，西陵与君不服气，小脸蛋一别过去，冷哼一声：“谁是小孩，我是个大人了。”

已走到西陵与君身旁的苏子尖细着嗓子回了一句：“大人的嘴哪像你这般没个把门。”

西陵与君顿时哑口无言。

青城派掌门剑锋一转，直指李瑶。

西陵玥在那一刻终于宝剑出鞘了，却被李瑶挡住。

“江湖中人果然血气方刚，但是有话好好说，不必非得舞刀弄剑的，伤了和气多不好，你们看看，一群大老爷们把一个小姑娘身上刺成了蜂窝，太不雅观，不如趁着晴天白日，云淡风轻的时候，都坐下来好好说，莫动肝火。”

说话间李瑶就已来到我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颗黑色药丸在我口中，就连挟持着我的公孙涯都没瞧见。

青城派掌门被他的气场镇住了，又不甘心的问：“你是何人？江湖之事与你何干？”

李瑶摆摆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与我不相干，与他有关。”

众人循着李瑶的手望向端木寻，端木寻手中拿着一道圣旨，却不宣读，径直走上来对着台下众人说道：“各位都是江湖中人，山高皇帝远的，那一套跪拜的礼节咱们就省了，我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人，我与当官的不一样，我就是个跑腿的，各位随意就好。”

传说中威严无比的钦差大人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鬼样子。

青城派掌门朝端木寻双手作揖：“原来是钦差大人到此，来的正好，闻名天下的绝色山庄庄主竟然是个男人，还请钦差大人帮忙向西陵尊主讨个说法。”

端木寻微微蹙眉，而后望向我：“我接到皇上旨意的时候已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但诸位也知，圣意难为，我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而来的，至于绝色山庄庄主一事，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个女人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青城派掌门生性暴烈，指着那一堆木柴说道：“这个女人死不足惜，一把火烧了干净，免得脏了钦差大人的眼。”

李瑶再次拍手鼓掌，走向青城派掌门：“听说青城派被申屠谷灭了个一干二净，你怎么还活着？”

青城派掌门一副不屑于与他说话的架势，言语极为轻蔑：“金陵城里的公子哥儿哪懂什么是江湖，青山不朽方可绿水长流，你懂不懂？”

李瑶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老兄别恼，你这一说我可不就懂了，不过我还想问一问，既然是申屠谷灭了你们青城派，那你们还在这儿舞刀弄剑作甚？”

青城派掌门指着我，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苗：“公子哥儿何必明知故问，这个丑女人放走申屠谷，我们是来找她算账的。”

李瑶带着笑脸指着我身上的伤口：“这就是你们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算账的方式？都说江湖门派是最讲道义的，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被关了十六年的恶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灭了你们三大门派，那你们也不想想，何故会在一天之中发生此等惨案？”

青城派掌门有些虚了：“申屠谷的老巢在魑魅谷，那里养着无数黑衣杀手。”

李瑶拿着扇子来回扇着：“既然你们都知道申屠谷的老巢在魑魅谷，为何你们宁肯将精力放在屠杀一个弱女子身上，却不愿意去查探魑魅谷的所在，凭着朝廷和江湖的实力，只要找到了魑魅谷，那申屠谷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青城派掌门一时无话，崔雪在一旁帮腔：“申屠谷我们迟早会杀了他，但眼下这个女人也该死。”

李瑶走上前去在崔雪面前摇摇扇子：“不。不，不，这都是你们这群所谓正义之士贪生怕死的借口，我听说十六年前活捉申屠谷的人，是西陵尊主，而你们所谓的十大门派，除了少林，武当和丐帮不怕死之外，你们一个个都躲在暗处不敢现身，如今申屠谷重现，你们拿一个女人当借口在这里寻仇。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青城派掌门和崔雪齐齐将手中的利剑指向李瑶，西陵玥挡在李瑶身前：“公子所言不假，你们这是要恼羞成怒吗？”

崔雪涨红着脸：“尊主，此人一看就是来护着这个丑女人的。”

西陵玥推开崔雪的剑：“若说楼玉笙无心之失放走了申屠谷，我西陵玥作为绝色山庄的护尊，有失察之责，三大门派已在楼玉笙身上各报了三剑之仇，剩下的诸位若是不服，我西陵玥代她受过。”

崔雪第一个后退数步，青城派掌门也垂下了手中的剑。

端木寻大笑三声：“若说胸襟天下第一，西陵尊主比得过你们之中的任何人，但此事无需西陵尊主受过，我讲三点这个姑娘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诸位可愿一听？”

局势微妙，端木寻愿意给众人一个台阶，大家自然应和。

崔雪收了宝剑，拱手作揖：“愿闻其详。”

我身上的伤口都开始凝固，鲜血并没有再往外流，应该是李瑶给的药丸起了作用，只是太阳照在身上，我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

端木寻看了众人一眼，才缓缓开口：“第一点。如西陵尊主所言，三大门派已报三剑之仇，这个姑娘能否活命，实属未知，其次，诸位当中有不少熟识申屠谷脾气秉性之人，他申屠谷虽恶贯满盈，但他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答的人，这位姑娘救了他，申屠谷不愿意欠人人情。日后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报恩，就算今日诸位杀了这个姑娘解恨，申屠谷若得知恩人已死，只怕到时候被灭门的就不只是三大门派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青城派掌门脸色难看，追问：“最后一条理由，你说说。”

苏子从台下走来，将手中的圣旨交给端木寻。

端木寻举着手中圣旨，并未打开：“我是带着皇上的圣旨来的，这个姑娘长的确实是丑，但谁叫我们的皇帝陛下对她很是好奇。所以派我来，就是为了画这个姑娘的肖像回去，若是皇上看了都觉得喜欢的话，诸位还敢杀她吗？”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

有不少弟子都在窃窃私语，李瑶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端木寻又接着说：“这个姑娘好歹是个美人胚，脸上被奸人所害烙下了疤痕，实在可怜，西陵尊主，听闻您的师父当年收了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可有此事？”

西陵玥点头：“确有此事，但他不参与朝廷和江湖的纷争，只为普通老百姓治病。”

久不发言的北离轻鸾突然开了口：“我亲自带她去，师叔不会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枉死的。”

端木寻转向北离轻鸾，将圣旨交给他：“既然如此，就劳烦北离庄主走这一趟了，皇上的旨意是，总有一天会接这位姑娘回宫的，谁都不许再动她分毫。”

北离轻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慢慢走向我，从公孙涯的手中接过将我抱住。缓步走下比武场。

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于是纷纷将矛头指向了此刻满头大汗的北离轻鸾。

“以美貌号令天下的北离庄主竟然是个男人，尊主，此事您该给个合理的解释吧？”

青城派掌门再一次带头闹事，一柄长剑再次指向北离轻鸾。

一道刀光剑影闪过，青城派掌门的右手立即被割下。

茶白似从天而降，挡在北离轻鸾身前：“对庄主不尊者，有此下场。”

混乱中，我才惊觉赵仓不知何时消失在人群中。

少林方丈终于站了出来：“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戾气太重，出手狠辣，恐怕难平众怒。”

李瑶再次嬉皮笑脸的上前，摸了摸方丈手中的菩提子，大声说道：“那些个小毛孩儿也就罢了，方丈难道不知，十六年前尊主去世，未能及时选出合适的庄主继位，当年先帝尚在，亲自下的圣旨立北离世家的后人继位，但先帝并未言明这一任庄主是个男儿身，莫非方丈想违背先帝圣旨？”

方丈沉默良久，才点头：“如此说来倒也合乎情理。”

两桩大事都以先帝圣旨和当今皇上的圣旨了事。自然有人不服。

存心挑事的人都蠢蠢欲动，奈何茶白刚刚那一剑实在太狠，那些人拿着剑都不敢上前。

端木寻拍拍青城派掌门的肩膀：“兄台还不赶紧捡起断臂请求西陵尊主救你，再晚些怕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力了。”

青城派掌门立即双膝跪地，央求西陵玥：“求尊主开恩。”

一场闹剧就此收尾，我在北离轻鸾的怀中闻着白芷香，欲要沉沉睡去。

北离轻鸾低头在我脸颊处轻声说：“小捣蛋，不许睡，等下了山上了马车，我送你一样宝贝。”

当年他送我琉璃月的时候，也是这样。朝着一身泥污的我招招手说：“小捣蛋，你过来，我送你一样宝贝。”

后来，我一直都记得，他的手，冰凉透骨。

我的嘴角是干裂的，我想向他道歉，我把琉璃月给弄丢了。

但我开不了口，只听到身后是刀剑碰撞的声音，但很快就停了。

西陵与君跟了上来，一直在跟我说话：“玉笙姐姐，茶白哥哥说你有话想对我说，我现在听着，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原来茶白还是转告了我的请求，我想睁开眼，可怎么使劲也睁不开。

茶白在一旁打趣：“哟，你个小没良心的家伙终于肯叫一声哥哥了。”

西陵与君哼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你刚刚那么霸气的份上，我还不稀罕叫你一声哥哥呢。”

我很想笑，茶白也就只有在西陵与君面前才会有点温暖，平时太冷，让人远远一望就脚底生寒。

端木寻和李瑶也跟了上来，李瑶拿扇子拍了拍我的脸：“刚捡回一条命就敢睡。不怕黑白无常来找你啊。”

西陵与君呸呸了两声，李瑶不满的说：“你个丫头片子近墨者黑，跟她一样性子野。”

西陵与君吐吐舌头：“我乐意，你这个金陵城来的纨绔公子哥儿，管我不着。”

听他们斗嘴就好像出门的时候看见的那一抹艳阳，暖的心里头热烘烘的。

苏子在后头胆怯的说：“好险呐，差点就被揭穿了。”

这乌鸦嘴的话刚说出口，就有人在后头喊：“钦差大人请留步。”

端木寻回头，一副严肃的表情问：“原来是峨眉掌门，不知您有何事？若是嘘寒问暖拉家常的话，在下就不奉陪了，我急着赶回金陵去向皇上复命。”

峨眉掌门冷笑一声，伸手道：“钦差大人可否将圣旨给贫尼看看？”

苏子小声哀嚎：“惨了，要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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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与君暂别

眼皮沉重的几乎睁不开的我，突然被吓醒了。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小命，我太喜欢烈日当空时流遍全身的燥热感。

我看到李瑶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回转身的那瞬间却又嬉皮笑脸的凑近峨眉掌门：“师太，听说峨眉山上还有和尚，是不是真的？”

峨眉掌门一副嫌弃的模样，丝毫不理会李瑶的死皮赖脸。

“皇上的圣旨，可否给贫尼过过眼？”

端木寻嘴角微微上扬，浑身散发出的高贵气息令人生畏：“师太的意思是，十大门派都要在这烈日之下跪拜听完皇上的圣旨？或者师太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时机来展开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峨眉掌门恼羞成怒：“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休得血口喷人。”

李瑶殷勤的给峨眉掌门摇着和田玉扇：“莫动肝火，莫动肝火，这天像是要把我们都蒸成大馒头似的，热的人肝火旺，虽说您贵为一派掌门，但好歹也是个女人，小心动了肝火会让你脸色发黄，老的更快。”

那峨眉掌门哪受得了这般轻薄，抬手便是一掌。

李瑶看似无力反抗挨了一掌，噌的倒地捂住心口哀嚎：“哎哟哟，师太这一掌打的小生心口直疼。”

众人大笑，峨眉掌门羞愧的拂袖退后。

十来个峨眉派弟子列阵以待，在最前头的姑娘生的眉清目秀的，一张嘴倒是口气不小：“胆敢侮蔑师太，受死吧。”

那宛若娇花般的军阵令西陵与君惊讶出声：“传说中的天女散花，人一旦被围进阵中，不死也会残废，这金陵来的公子哥儿这回死定了。”

听她这么一说，端木寻和苏子都慌了，但他们反应太慢，李瑶已然被卷入了天女散花阵中。

那十几柄长剑气若长虹般的挥舞着，看的我眼花缭乱。北离轻鸾有些微喘，却出手拦住欲要上前搭救的茶白：

“区区一个天女散花阵，奈何不了他，我们走吧。”

北离轻鸾刚走两步，一柄长剑就落在我身前：“你可以走，但她必须留下。”

转头一看，是一脸凶煞的西门措。

茶白抓住西门措的手腕：“别人不知详情，你也要跟着糊涂？”

西门措冷眼瞧着我：“杀人偿命，别的我不说，我们亲眼看着她杀了樱花，她杀了谁都跟我没关系，但樱花不行，樱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为她报仇。”

西陵与君拦在我前头：“西门叔叔也想在玉笙姐姐的身上刺上三剑吗？”

别说三剑，我虽然吃了李瑶给的止血丸，但失血过多的我再多耽搁下去，必死无疑。

西门措微微拱手：“还请小主子让开，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樱花是个孤儿，她救过我的命，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局势又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后方的李瑶还在天女散花阵中无法脱身，端木寻和苏子在一旁干着急，峨眉派新创的剑阵，无论多高深的武功都不能从外面攻破这个阵法，只能靠阵法中的人寻求突破口。

这边的西门措揪住樱花之死不肯放我走，公孙涯也加入了进来，西陵玥和慕容嵩在安抚其余九大门派，也无暇顾及我们。

西陵与君固执的挡住西门措的剑：“如果西门叔叔一定要为樱花报仇的话，那就拿我这条命来偿还吧。”

与西陵与君不同的是，北离轻鸾轻轻推开西陵与君，抱着我站在西门措的剑下，虽语气轻微。但铿锵有声：“此事还请西门护法交给我来处理，如果楼玉笙真的杀了樱花，不用西门护法动手，我会亲手杀了她。”

我与北离轻鸾四目相对，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笃定。

“庄主存心想要护着她，就不怕弟子们心存不满吗？”公孙涯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

西门措稍稍迟疑的神情顿时变得气愤：“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不能离开绝色山庄。”

北离轻鸾终于将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冷冽的眼神直逼西门措：“我说话算话，她要是杀了樱花，我也赔上这条命，但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在陷害她。我必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再次湿了眼眶，他信我。

他果真信我。

西门措被北离轻鸾的气势镇住了，再不敢多加阻拦。

从习武场到东门，北离轻鸾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终于在东门下山的第一个台阶处，他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幸而茶白出手扶住了他。

北离轻鸾急咳几声，气息都乱了：“茶白，带她先走。”

茶白从北离轻鸾的手中接过我，却未立即离去：“此行怕是不太平，茶白不会将主子留下的。”

北离轻鸾瘫倒在台阶上：“此去师叔的竹云之端，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三天路程，你带她先走，师叔若是问起她是谁，你就说她是我的女人，别的半个字都不要透露，你放心，有太师娘在，我会平安抵达竹云之端和你会合的。”

西陵与君拉着茶白的衣袖：“就是，外婆最宝贝的就是轻鸾哥哥了，我们快走吧，那帮人标榜自己是正义之士，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抽风，我们还是快走为妙。”

北离轻鸾抓住西陵与君，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不能走，七宝还在，你去救七宝，西门护法本性不坏，但难免有人唆使他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七宝身上，只有你才能带着七宝平安的离开绝色山庄。”

西陵与君小声抗议：“七宝是我的死士，没人敢动他的，我要陪在玉笙姐姐身边。”

刚说完，茶白就低头笑话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这小脑瓜里想的还是如何逃离这座山，你放心吧，等我将她安全送到竹云之端，我就回来接你，就说师叔想你了，让你回去看看，可好？”

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甘心，但西陵与君还是乖巧的点点头：“臭茶白，你要是再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你了。”

下山之路倒还算顺利，茶白一人带着我。目标不大，山脚下有一辆马车，还有六名身材娇小的女弟子，个个都娇艳如花。

我见过这阵势，每一次北离轻鸾下山点美人胚，身边都带着六名绝色倾城的弟子。

茶白将我放进马车里躺好：“还请楼姑娘见谅，茶白乃主子的死士，若非死别，绝不生离，你放心，这六名女弟子是绝色山庄中一等一的高手，有她们护送你上路，你且安心，等我接了主子，会骑快马追上。”

我虚弱的点点头，抓住茶白的手：“救出七宝后，请庄主开恩，放七宝下山去，行吗？”

茶白有些恼怒：“主子拼尽一切救你，你却记挂着别的男人。”

茶白怒下马车，不等我开口解释就已翩然离去。

一路上马车颠簸，好几次我都要梦见阿婆伸手来拉我了。却又被晃醒了，两名弟子在车内照看我，每次都紧紧掐住我的人中穴，生怕我睡死过去。

我再一次昏睡醒来时，天色黑暗。

马车停在一片草原处，四周火光通明，女弟子们在篝火旁烤鱼，鱼香味随风飘来，我的胃里都咕噜了好几下。

掐我人中穴的女弟子用荷叶接了露水来喂我：“这是最有精华的雨露，你现在不能吃东西，再忍忍。天亮时我们会路过草原人家，到时候我去向人家讨点羊奶来给你充饥。”

我对她微微笑，无力的问：“绝色山庄的弟子们都恨不得剜我的心吃我的肉，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她拿着绢帕温柔的擦拭我嘴角的露水，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十分好看。

“主子的女人，我们六姐妹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的，给你讲个故事，我们六个，我是最小的，叫小六，那篝火旁依次坐着的，是小一到小五，名字是主子取的，他说我们六个的名字太难记，就用数字代替了，我们是亲姐妹，六胞胎，你信吗？”

我还真有点不信，但我白天瞅了她们一眼，确实美的都一样。

我点点头：“我信。”

小六端详着我的脸，还用手摸了摸我右脸上的印记：“你这个鸾鸟图纹好漂亮啊，你是不是不想入宫当皇上的女人，所以才在自己的脸上烙了个图纹啊。”

看着这个一脸天真的小六，我叹息一口气：“你不知道我是个人人唾弃的丑八怪吗？”

小六微微皱眉，晃着荷叶：“所以说主子的眼光才是最特别的，你看你这脸，多好看啊，不过你当初烙印这个图纹的时候，疼吗？”

我抬手摸了摸我的右脸，果真不是长出来的印记，摸起来有些粗糙。

四岁那年北离轻鸾点了我美人胚，那时候的我脸上没有图纹，可是四岁之后的事情我都记得，脸上并没有灼痛感，那这个图纹到底是什么时候长在我脸上的？

我摇摇头想说不疼，偏了一下却落枕了动弹不得，小六伸手想来帮我，一根毒针正巧从我偏过的地方射在马车上，小六反应神速，立即拉下了马车上的帘子，将我护在她身前。

外面有打斗声，随后有弟子驾着马车疾驰而去。

小六这才掀开帘子问：“大姐，她们呢？”

小一没有回头。而是强势的发出命令：“回去坐好，你的任务是保护她，其余的无需多问。”

拉下帘子的小六缩回脑袋来，对我吐吐舌头，轻声说：“大姐一向这么凶，真担心她能不能嫁出去。”

我本受了惊吓心慌不已，被小六这么一说，瞬间放松了防备。

马车没有奔跑多久就吁的一声停了，然后刀剑声再次响起，小六忍不住掀了帘子，我看到七八个黑衣杀手围住了小一。

小六没有下车去帮忙，而是惊喜的看着我说：“楼姑娘，你别看我大姐生的娇小，但她的武功可是我们六姐妹当中最好的，只有她的武功能和茶白公子过招呢。”

我那一刻心里想的是，西陵与君绝对不知道北离轻鸾的六名女死士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好玩的小姑娘。

但小一再厉害，也不敌七八个彪形大汉。

两个大汉挥着大刀朝马车走来，小六拍拍我的肩膀：“你眯一会儿，我去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直到小六出手，我才发现她骗了我。

她才是六姐妹当中武功最厉害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个汉子就已经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了，小六拍拍手掌回头看我。

我在宫灯的照耀下对她伸出了大拇指。

下一刻我就被人勒住了脖子，我清楚的看到赵仓劈开了马车，我就这样落入了他手中。

“从小到大你有无数个机会杀了我，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我被他勒的咽喉一紧，说完这句话后就喘不过气来了。

赵仓掐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小声说：“因为只有你才能带我进入归藏山，只有你才能不费吹灰之力扫平归藏山内的所有机关。”

我双手掰着他的手，艰难的挤出一句：“你和申屠谷是一伙的？”

赵仓没有回我，我的手上却突然喷了一口鲜血，我惊的手一抖。赵仓竟松开了我，我浑身瘫软在地，赵仓背后中了一箭，倒在我身旁。

小六又被十几个蒙面杀手团团围住，我爬了两步，听到黑暗中走来的人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申屠谷走到赵仓面前，抽出那根箭，脚腕处还挂着铁镣，踩在赵仓的背上：“小恩人，我跟这个坏家伙可不是一伙的。”

是申屠谷。

外人眼中他是个大恶人。但面对我的时候却总是一副老人的模样，此刻的他换了干净的衣裳，拉碴的胡子也修剪好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也消失殆尽，虽年岁将暮，但硬朗的五官却还是能够让人看出他少年时的俊秀。

我惊恐之余还不忘斥责他：“你是个大恶人，骗子。”

申屠谷一脚踢开赵仓，蹲在我身旁：“我申屠谷生平最大的弱点就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了我，我就一定要回来救你，说吧，你想去哪儿，我带你走。”

我往后缩了缩：“我想回绝色山庄的水牢，你敢带我去吗？”

申屠谷伸手向我：“你是想重新来过，当你从没遇到我，也没救我？”

我诚实的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依然被关在绝色山庄的暗牢中。”

申屠谷哈哈大笑，缩回了手站起了身：“我知道，你是不敢背负天下人对你的骂名，但是小丫头，你应该知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会从那间该死的牢笼里逃出来的。你只不过恰好捡了一个大便宜，我答应你，只要你真正有求于我，我就一定会帮你。”

看他大笑三声后朝着树林里走去，我追问：“你去哪儿？”

申屠谷吹了一声口哨，回头望着我：“救你的人来了，轮不到我出手，你要记住，下次有难的时候，大声喊，大恶人。快来救我，我就一定会来救你，不管你是在宫深似海的金陵城，还是在步步惊险的江湖中，我都会及时出现的。”

我完全不信，但他那一声口哨后，黑衣人都消失了。

只有身中一箭的赵仓奄奄一息的躺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小六跑来扶我，小一拿剑指着赵仓：“说，你是如何得知我们走的这条路线的？”

话音刚落，小六大喊一声：“大姐小心。”

一阵烟雾袭来。等我们再次看清眼前之景时，赵仓已经消失不见。

小六也纳闷的挠挠头：“对哦，这条路线是绝对隐秘的，这群坏人怎么会知道的？”

“笨呀你，当然是你们内部出了奸细咯。”

李瑶摇着和田玉扇，突然就冒了出来，紧接着是茶白，北离轻鸾，端木寻和苏子，还有其余几位女弟子。

一言不合，小一拿剑就指着李瑶的胸口：“你说谁是奸细？我们六姐妹绝对不会背叛主子。”

李瑶挡开小一的剑，憨笑：“漂亮妹妹别生气，我说的是你们绝色山庄里出了奸细，你们这么漂亮，肯定不会是奸细。”

我才发现李瑶竟是个登徒子，但凡见到漂亮的姑娘就忍不住要搭讪几句。

小一别过脸去不再搭理他了，他又把视线转到我身上，用和田玉扇拍拍我的臂膀：“姑娘命真大，刺了九剑又一路颠簸，竟然还没死翘翘，看来你是个有大福之人。”

我的臂膀隐隐有些疼，北离轻鸾跨前一步挡在我和李瑶之间。

“天快亮了。既然这条路线已经被人发现了，恐怕我们要绕点路，就不多跟几位久留，后会有期。”

明显的逐客，北离轻鸾似乎有些不悦。

李瑶又上来勾搭北离轻鸾的肩膀，不料力气过大，北离轻鸾趔趄两步，差点将我推倒。

“北离兄似乎不太喜欢我接近楼姑娘啊。”

北离轻鸾回头对身后的小六说：“将她扶上马，我们快马加鞭绕路赶往竹云之端。”

我在小六的搀扶下走了两步，李瑶却蹿到我面前望着我腰间：“楼姑娘，我送你的和田玉坠呢？”

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我尴尬的咬咬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北离轻鸾轻巧的转身将我搂在怀中，同时不知从哪儿掏出了我丢失的那块和田玉，晃在李瑶的眼前：“在我这儿，念及这块玉雕工精湛，价值连城，所以我暂且替她保管着。”

那一晚我闻到了白芷香，就是北离轻鸾身上的味道。

然后醒来时和田玉就不见了，原来是被他拿去了，我不解的望着他，还未开口。他便抢了先：“这种和田玉只有金陵城的达官显贵才有，财不外露，你这样堂而皇之将和田玉挂在束带上，容易招来祸事。”

说的不无道理，反正他长的好看，说什么我都信服。

李瑶用抚掌大笑来掩饰那一刻的尴尬，然后拍着北离轻鸾的肩膀说：“看来北离兄对楼姑娘还真是情深意切啊，只可惜楼姑娘身为美人胚，万一当今皇上还真就和北离兄的口味一样呢。”

这两人之间的话语里夹枪带棒的，北离轻鸾下意识的搂紧了我：“藏香阁并未将她的香谱递交上去，再过几日满城画锦一出。大家都会遗忘她的存在，更何况后宫佳丽三千，皇上怎会在意一个民间女子。”

李瑶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们：“搂再紧也没用，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北离兄，你这绝色山庄也不亚于皇上的后宫，美女如云，北离兄千万记得，三思而后动情啊。”

他话语直接的让人犯难，端木寻咳嗽两声，才指着破晓的天际说道：“快赶路吧，天一亮很容易暴露行踪，北离兄，我们就此别过，只是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多嘴奉劝你一句，绝色山庄有奸细，不查清楚怕是会有下一个樱花之死。”

北离轻鸾终于展开了笑颜，伸出手与端木寻十指一握：“等雪花飞舞的时候，我去醉木犀找你喝酒。”

端木寻会心一笑：“我备好薄酒等你来。”

我被北离轻鸾抱着飞身上马，上马车前茶白给了我一颗止痛丸，虽然身上的伤都隐隐作痛。但尚在我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李瑶不甘心的向我伸手：“楼姑娘，说好要送我的那块玉，你后来找到了没有？”

我面露歉色：“对不起。”

李瑶立刻摆摆手，随后拿着和田玉扇朝我飞来，我的秀发就这样被他削掉一小截，他伸手接好，笑着说：“虽说结发为妻，不能随意赠送，但我看你身上也就这缕秀发是完好的了，我会细心保存。”

我能感受到北离轻鸾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端木寻再次干咳两声化解尴尬的氛围：“那个，公子，我们也赶紧启程吧。”

李瑶这才上了马，又来到我身边从袖中拿出一个墨绿的小瓶子递给我：“这里面是解百毒的药丸，同时有止血的功效，你拿着，路上若是有什么不适，就吃一粒。”

我怯怯伸手，北离轻鸾却骑着马往前了两步，荡然拒绝：“这一路有我就够了，不必劳烦李兄挂心。”

李瑶也上前了两步，朝我微笑着，那只手就停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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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割肉取箭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为难，北离轻鸾终于伸出手接过了李瑶递给我的墨绿药瓶，简单的说了一句多谢后便驾着马扬长而去。

李瑶在后面大声喊：“楼姑娘，我在金陵城等你。”

直到天色大亮，北离轻鸾才放慢了速度，所有人都停在山坡下稍作休整。

我虽在马车里换了干净的衣裳，但此时伤口又染红了青衣，小六给我往伤口敷药的时候胆战心惊的对我说：“太可怕了，主子从来都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万年冰山都开始融化了，楼姑娘，你真有本事。”

万年冰山指的应该是茶白吧。

我忍着疼打趣的说：“他那命如纸薄的小身板哪来的精力生气？”

小六噗嗤一声笑了：“估计是气自己不能像李公子那般逍遥自在吧。”

听起来，他们还很熟。

我按捺不住好奇的问：“你们主子跟李瑶很熟？”

小六环顾四下，才小声的在我耳边说：“岂止是很熟，他们是情敌，去年在醉木犀为了博得醉木犀的花魁一笑，我们主子可算是一掷千金，只可惜醉木犀的花魁是谁，老板娘是也，那花随月的性子岂是几个臭钱就能征服的。”

我来了兴致，暂时忘了伤口的疼痛，拉着小六问：“那结果呢？谁赢了花随月的芳心？”

小六深呼吸一口气：“双双败下阵来也，那花随月看上的人，乃是金陵城中人称公子世无双的端木寻。”

果真生了一副好皮囊就是不一样。

我瞬间能想通为何在佛香楼下，我乞求端木寻救我，他却无动于衷了。

本来两天半的就能到的路程，因临时改了行程，要穿过一条细长的峡谷，所以在天黑之前，我们入住到了进峡谷之前的那个小村庄。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都嬉笑追逐着，大人们都开始收工回家。

我们借助在一个孤寡婆婆家，老人的后背稍稍有些驼，家境贫寒却热情的接待了我们。

一锅粥，一盘咸菜，十来个从邻居家借来的白面馒头就是我们填饱肚子的食物。

夜里我们挤在一间屋子里，唯一的床给我占了，北离轻鸾搬了凳子靠在窗前休憩，其余人都觉得屋子里闷热，去了院子里纳凉。

我服了药后昏昏沉沉的躺着，刚一入睡就梦见阿婆拿着一把菜刀朝我身上砍来，我吓的一跃而起，惊醒后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死死的掐住了北离轻鸾的胳膊。

他温柔的用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后脑勺：“不怕不怕，有我在。”

这一刻的他，像极了哥哥。

小时候村里有个姑娘比我年少两岁，每次受欺负的时候，她哥哥就会挺身而出，把欺负她的小孩们通通教训了一顿。

那时候我就特别羡慕有哥哥的孩子，感觉像是有了盔甲一样。

北离轻鸾就像是突然成了我的盔甲，我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白芷香，急促的呼吸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若不是小六猛的推开门惊到了我，我可能就靠在北离轻鸾的怀里安心的沉沉睡去了。

只是小六尴尬的关了门出去后，我也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推开了他。

北离轻鸾掖了掖我的被子，柔声说道：“入了夜静下心来就会感觉到凉了，不要踢被子，你现在身子虚弱。容易感染风寒。”

我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语来回应他，只好问道：“小木屋起火那晚，在小桃林里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北离轻鸾摸摸我的额头：“你不一直以为是李瑶救了你吗？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我？”

我使劲的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十分笃定的说：“那晚我先闻到了白芷香，然后才见到了李瑶，后来我回茅草屋，也是你把我从火海里扛了出来，在绝色山庄里，有好几次我都闻到了白芷香。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北离轻鸾并没有否认，只是接我的话说道：“所以你别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如果说赵微摇的身边有一个长得好看又有本事的人保护着，那我信。

可我这丑的连栖身之地都没有的人，怎么配有这么好的保护。

“是因为你十二年前点错了美人胚，你觉得内疚，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守护在我身边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北离轻鸾深深叹口气，很认真的盯着我的双眼，但他欲言又止，最后站起身来：“你好好睡，我去外头看看他们。”

我拉住北离轻鸾的手，小声的央求：“你能把和田玉还给我吗？”

我根本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让北离轻鸾盛怒，我不过是想要回李瑶给我的东西，若是再见面，我一定会将和田玉还给他，就算他把我当朋友，我也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价值连城的扇形和田玉在北离轻鸾的手中，我是怕他看到和田玉就会想起他曾经与李瑶是情敌。

“你就这么稀罕这块破玉？”

北离轻鸾从袖口拿出和田玉来甩在我面前，转身便要走。

我再一次拉住他，气弱的解释：“我不稀罕这块玉，只是我听说你跟李瑶是情敌，我怕你看到情敌的东西会心里难受。”

北离轻鸾怒目瞪我：“谁告诉你我和他是情敌了？”

我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从我得知他是男儿身的那一刻起，我丝毫没有怨恨他欺瞒了我这么多年，也突然不怪他点了我的美人胚，我都不知为何，只要站在他面前，我就会变得痴呆傻笨。

他生气时的模样还真是好看，比起平时的面无血色，此刻的他涨红着脸，浑身都充满着活力。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北离庄主，你真的很好看耶。”

若是赵微摇看到我也有这么花痴的一面，一定会笑话我的。

可我就是忍不住，但北离轻鸾用力握着我的手，追问不休：“说，谁告诉你我跟李瑶是情敌了？”

我忐忑不安的解释：“去年你跟李瑶在醉木犀，为了博得美人一笑，散尽千金。”

北离轻鸾怒喊：“小六，你给我进来。”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小六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进来。诺诺的站在床前，低着头：“主子一直教育我们要诚实的对待自己人，楼姑娘是主子的女人，也就是我们自己人，所以楼姑娘开口一问，我想着这么大的事情不能隐瞒，就全盘托出了。”

我和北离轻鸾几乎是同时发声：

“谁说她是我女人了？”

“谁说我是他女人了？”

小六抬头，眼里闪烁着光芒，嘴角那笑意根本掩藏不住，随后拉了拉北离轻鸾的衣袖，小声求饶：“主子饶命，以后这种事情我就不跟楼姑娘说了，免得你们两个因为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吵的不愉快。”

这丫头年纪尚小，但头脑灵活，伶牙俐齿。

我闭了嘴，躺下去不再说话。

北离轻鸾作势要打她，小六扮了个鬼脸后撒腿便跑。

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平日里感情也是挺要好的，小六人小鬼大，应该也很讨他的欢心。

我没能要回和田玉，也不知为何他不给我。

但我没敢多问。半夜我睡的很沉，恍惚间听到屋子里杂乱的脚步声，只是我眼皮沉，怎么都醒不过来。

翌日清晨，我醒来时身在竹筏上。

峡谷水流湍急，两岸有堵截，身后有追兵。

我们一行九个人在三个竹筏上，北离轻鸾搂着我坐在中间，茶白划着竹筏，两旁的竹筏分别站着六名女弟子。

我动弹了一下。左手像是要废掉了一般的疼。

北离轻鸾按住我：“别动，你手臂中了一箭，箭头还未拔出。”

我低头一看，断箭刺在小手臂上，伤口处洒了金创粉，已经止血了。

九剑之伤未愈，如今又添新伤，我这颗小命还真是坎坷多折。

所幸峡谷之水流入了大江之中，我们暂且摆脱了三面夹击的处境，只剩下身后追踪的竹筏，按北离轻鸾所说，从大江东岸上山路，翻过一座山就快到了竹云之端，但是背后的杀手穷追不舍，为了保护竹云之端的隐秘，我们只好顺着江河而下。

正午，天色骤变。

大雨说来就来，我们急急的靠了岸，躲进了一个看似隐蔽的山洞。

在洞内呆到天黑，茶白才一身是血的从外头进来。

“已追上来的杀手都已经解决了，是那个方向来的人。”茶白说的很隐晦，我和六个弟子都没听明白。

北离轻鸾点头，目光清冷：“后面的人呢？”

茶白递给北离轻鸾一张字条，被雨水淋湿后字迹有些模糊，却依稀能看到是申屠谷写的：

倒刺已扫平，请护我恩人安然离去。

北离轻鸾冷笑一声，将字条递给我：“看来申屠老贼对你倒算是有情有义，不愧是爱憎分明的人。”

然后我并不感激申屠谷，我有今日的遭遇一大半是拜他所赐。

比如我手上这一箭。

小六已经点燃了火折子，香烛在洞内燃着光亮，茶白腰间的小匕首，雕饰是个小骷髅头，让人看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北离轻鸾喂了我一颗止血丸，然后将衣袖拉起，伸手向我：“疼的话就咬住我的手臂。”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割肉取箭。

这个我是真的很怕，小时候贪玩碰了荆棘倒刺，阿婆就用手摸着倒刺所在的位置，然后拿一根绣花针，将倒刺旁边的肉一点一点的刺开。然后将倒刺挑出来。

这还不是最疼的，为了止血，不让伤口溃烂，阿婆还会用手指在嘴里沾上口水，然后往盐罐里一插，再将盐抹在伤口上。

那种伤口撒盐的疼痛，记忆犹新。

小六和其余五个女弟子都已经别过脸去了，我惶恐的问：“能不能将我打晕了再动手？”

北离轻鸾言简意赅的拒绝了我：“不能。”

小六探头过来解释：“楼姑娘，就算把你打晕了，你还是会被疼醒的，不过你可以让主子给你吹曲子。”

北离轻鸾这回没有拒绝，拿出一片玉竹片，竟能吹出一首悦耳动听的曲子。

茶白下刀的那一刹那，我是真的钻心的疼。

但是北离轻鸾吹的曲子那么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

我一直使劲的在想，却恍惚觉得是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茶白没有费太多的功夫，三两下便将断箭取了出来，我也惊喜的抓住北离轻鸾的手：“你这首曲子我听过，在焚香静气的时候，端木寻坐在抚琴阁里弹的便是这首曲子。”

北离轻鸾吃痛的晃了一下手，小六急忙拉开我：“楼姑娘，主子帮你挡了一箭，昨晚在路上就已经取了出来，也恰巧是手臂位置。”

我定睛一看，被我抓住的手臂处鲜血渗透了衣服，十分醒目。

“需要缝合，所以会很痛，楼姑娘，你要忍住。”

茶白一出声，我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看着茶白拿着一根鱼骨针正好穿过我的皮肉，我疼的哎哟一声，北离轻鸾塞了另一条手臂给我，我不由自主的咬了下去。

在最后缝合的那几针，我真的是疼晕过去了。

更惨的是在江上淋了雨，半夜里我就开始发烧，浑身烫的很，却又感觉冷。

抱着我的人从小六换到小一，但我却还是喊冷。

最后我闻到白芷香在我的鼻息间，然后有一块清凉的东西挂在了我的脖颈处。后半夜，我便渐渐平稳的进入了睡乡。

醒来时北离轻鸾晕厥在洞内，浑身发烫，却不像是发烧。

除茶白之外的其余六人均有轻微的发烧，小六尤其严重，发着烧一直在说胡话，嚷嚷着说楼姑娘身上真冷啊，像冰窖。

我们被迫困在洞内，茶白出去找吃的，许久未回。

北离轻鸾就躺在我身旁，那张俊俏的脸上毫无血色，尤其是胸口处烫的像是要把衣服都燃烧起来似的。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一翻身，脖颈处的琉璃月出现在我眼前。

我摸着温润的琉璃月，摘下来放在北离轻鸾的心口，曾经听阿婆说过，玉是最能养人的，我虽睡的迷糊，但我知道琉璃月是北离轻鸾给我的，那一晚或许是因为发现我要将他送我的宝贝转送给李瑶。所以他将琉璃月夺了回去。

这块玉，应该是养人的。

自从琉璃月从我身上取下后，这么多日来，我一直感觉自己身上时冷时热，有时候甚至呼吸不上来，好像随时都要被什么东西扼住咽喉一般。

而我高烧了一夜，此刻却奇迹般的退下去了。

我们在洞内度过了相顾无言的十二个时辰，当外头放晴后的阳光从洞口照耀进来，茶白才缓缓归矣。

他身后带着好几名朴实的庄稼汉，我和北离轻鸾以及小六三人被抬上了竹椅。穿过崎岖的山路，走到日落西山，才远远看到了山脚下一个绿荫环绕的村庄。

在这个青山傍水的小村庄里，我们停留了两日。

直到小六生龙活虎的站在我面前，我的愧疚感才稍稍得到缓解，她醒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楼姑娘，你跟瑶池里的冰水没两样，抱着你差点把我给冻死了。”

我则露出歉意递给她一碗汤药：“茶白说，你这两天大病了一场，至少要瘦好几斤呢。”

小六瞬间开心的跳了起来。在我面前转了好几圈后才问：“真的吗？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瘦了？腰是不是变细了？脸上的肥肉是不是少了好多？还有还有，你看我，还有没有两个下巴？”

我笑的直不起腰来，小一走进来揪住小六的耳朵：“楼姑娘重伤在身，你这样顽皮会让她伤口裂开的。”

小六吐着舌头求饶：“好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逗楼姑娘笑了。”

话毕，小一加重了力道。

小六又央求道：“姐，看在我笨嘴饶舌的份上，你就放过我的小耳朵吧。”

一番嬉闹过后，茶白从外头进来，坐在桌子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今日七月七，满城画锦席卷九州之城，铺开在每一个小村落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屋子里的笑声瞬间凝固了，我的笑意在嘴角扬起也不是，落下也不行，十分难堪。

茶白喝完一杯水。站起身来走向我，递给我一张榜单：“就知道你没有勇气去看，我给你拿了一张榜单回来，你看看有没有你的好姐妹。”

我颤颤巍巍的接过茶白手中的榜单，虽然看不到满城画锦的美人图，但我看到榜单的魁首处，第一栏便是赵微摇的名字。

她不负众望，貌若西子，被封为正四品美人。

与她齐名的是凌清婉，国色天香，也是正四品美人。

再往后，便是烹茶仙子韩紫凝，正五品才人。

我打心底里为她们感到高兴，若我脸上没有这个丑陋的疤痕，是不是我也会被封为正五品才人？正六品宝林？亦或是七品御女？八品采女？

最不济也会落一个入宫婢女的名额，许多人家都幻想过自家的女儿哪怕是婢女，也算是有了个靠近九五之尊的契机，总以为会有一天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在这一刻突然为自己感到庆幸，金陵城的皇宫深不可测，也许飞进去就再也飞不出来。

与其在宫中战战兢兢的过一生。倒不如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找个憨厚老实的小情郎，过着我织布来你挑水的平淡日子。

我最后看了一眼赵微摇的名字，然后将榜单递给茶白，轻声道谢：“如愿以偿，谢谢你。”

茶白并不多言，只是在出门时交代了一声：“收拾收拾准备走吧，主子已经醒了。”

这两日茶白都禁止我靠近北离轻鸾，小六说是因为北离轻鸾身上有热病，而我身上有寒毒。二者相克，水火不容。

我权当小六发烧胡说，并不以为为然。

也不知茶白从哪儿弄来了两辆马车，我只能等风吹起帘子的时候，才能看到虚弱的靠在茶白身上的北离轻鸾，他微闭着眼，看起来十分平静。

我们走了大半日才来到竹云之端的山脚下，落入我们眼中的是一大片竹林，在竹林最中央有一条渐高的竹梯，梯子宽能容纳三四人并肩而战，高无法估计，放眼望去，这一条竹梯仿佛耸入了云端。

这就是传说中与魑魅谷一样神秘莫测的竹云之端。

若非熟人带路，就算有人能看到竹梯，也进不了这片竹林。

北离轻鸾和茶白算是竹云之端的常客，许是好些日子没来了，刚一踏进竹林就被卷入了五行八卦阵之中，我们九个人都被转的晕了头。

茶白叹口气：“这家伙又换机关，年年来，年年被困在竹林之中。下次再也不陪他下棋了。”

小六捧腹大笑：“这次怪不得楼寇叔叔了，上次你来的时候把他的机关给破了，楼寇叔叔夸你后生可畏来着，结果你自负满满的跟楼寇叔叔约定好了，说是以后每一个机关你都能破，现在知道把牛皮吹破了吧，你倒是把这机关给破了呀。”

茶白耍赖：“什么破机关，什么破约定，有这回事吗？”

要说她们还真是六姐妹，异口同声的回了个：“有。”

北离轻鸾都忍不住乐了，拍了茶白的肩膀：“自己吹破的牛皮，使出吃奶的劲也得给补回来，我们都坐下，等茶白大显身手。”

我们纷纷坐下，就连一向寡言且严肃的小一都戏谑茶白道：“公子号称破尽天下机关，死皮赖脸让楼寇叔叔封你一个神算子的称号，眼下可别自己砸了招牌啊。”

茶白瞬间瘫软在地，服气的说：“十多年了，换了不下二十个机关，我已经江郎才尽，破不了了，就在这儿等死吧。”

竹梯上传来一个娇媚的笑声，虽看不到人影，但声音却清晰的落入我们耳中：

“云主说了，这片竹子土壤肥沃，不需要肥料了，所以你们想死的话，还请阁下移步，死远点。”

那声音，如此耳熟。

我循着越发清晰的声音回头一望，那站在竹梯上的女子，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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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神秘男人

“善娘。”

我惊讶之余，最先发声。

善娘一袭绿衣站在竹梯上，素面朝天的她比以往清淡了许多，不愧是绝色山庄的弟子，容貌出众，让人只看一眼便失了魂。

那晚过后，也没人再去关心善娘究竟如何了。

现在她完好无损的站在我们面前，但我却发现除我之外，他们几人并不讶异。

小六向善娘招手：“善姐姐，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善娘掩嘴一乐，媚笑：“小骗子，你说你只是庄主身边的贴身丫鬟，谁料你竟然是庄主的死士，我真心待你，你竟然骗我。”

小六沾了口水在眼睑下，假意哭泣：“我知道错了，求善姐姐原谅。”

善娘笑的合不拢嘴，拂了下手中的竹扇：“看你在太师娘面前替我求情的份上，我教你怎么走出这五行八卦阵。”

茶白却突然起身打断善娘的话：“别说，我知道怎么破这机关了。”

结果斗志昂扬的茶白连战机关十几个回合，却最终败下阵来，满头大汗的朝我们摆手：“这疯子真是不得了了，这破机关还真是阴谋重重啊。”

善娘咯咯笑着：“茶白公子要不要再试一次？”

茶白颓败的低着头：“不试了，等我上山去跟他下棋，大胜他几百个回合杀杀他的锐气。”

善娘连连叹息了好几声：“云主让我下山来接你们的时候还在感慨，茶白公子这回来了，他又要费上好几月的心血活化一下这太极八卦阵，不然等以后茶白公子来的时候就少了许多乐趣。”

到底是高估了茶白。

结果这破阵的方式让茶白根本无法接受，他走出阵后躺在云梯上，像个挫败的小孩。

这是一个简易的五行八卦阵，破阵很简单，只需要按照竹子的前后顺序走出来便可。

只是这阵法虽简单。怕是能够真正毫发无损走出来的人，也寥寥无几。

走上竹梯的时候，善娘见我满头大汗的，还给我扇扇子：“你这一身的伤怕是吃了不少保命的药才走到这里的吧，你左手掌心的伤怎么样了？”

我摊开手给她看：“太师娘的金创药果真了得，这手像是从未受过伤似的，善娘你看，是不是白净如常？”

善娘的眼里闪着泪花，不发一语却连连点头。

这竹梯之精巧令我叹服，一路延伸仿若天际，爬了大约两个时辰，身处竹梯的尽头，整个人感觉如腾云驾雾一般，太阳照射着竹云山顶，有一线亮光直达竹梯尽头，善娘走在最前头：

“云主说这几日竹云山不同以往，怕是有些人要来作客了，所以在山顶摆了一个小小的回光阵，以此来给我们指引方向。大家都歇歇，下了竹梯就是山路了，估摸一个时辰左右到达半山腰，我们在半山腰上歇一晚，明早上山。”

我几乎崩溃，这座山果真隐秘的让人脚软。

竹云山漫山遍野皆是竹子，四面环绕的竹林看似与寻常无异，但每一根竹子都正巧卡在楼寇设计的机关之中，乱砍乱伐其中的任何一棵，砍树人都将卷入阵中，寻常老百姓误入了竹林倒还好，因不具备攻击性，最多饿上三两日，会有弟子前来巡看，将他们解救。

但若是敌人入了阵。只需动一动真气，竹林之中的密箭就会一轮皆一轮的对来者进行攻击，直至丧命。

遂竹云山弟子甚少，不足百人。

但十多年来，鲜少有人能找到竹云山的具体位置。

同样神秘的还有魑魅谷，九州之内皆出现过魑魅谷的方位，只是这十六年来，不论朝廷派出多少兵马，魑魅谷就像迷宫一样，无处不在，又转瞬即逝。

“善娘。楼寇叔叔有没有告诉你，在云崖边上有一根垂至山脚的树藤，只需山上的弟子稍稍用些力气，我们就能攀附着树藤腾云直上。”

小六一直在喊累，许是这两天生病的缘故，体力不如往日。

善娘又拿她打趣：“听说死士一般都是武功高强，且不怕苦，不喊累，你走了这两个时辰就吃不消了，怎么保护你家主子？”

天气燥热，北离轻鸾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了。

小六从善娘手中夺过扇子，殷勤的给北离轻鸾扇着风：“我对主子的忠心那可是天地共表，日月可鉴，只不过我心疼我家主子要爬这么高的山，不如你带我们去云崖，我们就按照以往的规矩来，我先上去探探树藤是否结实。”

这个巧捷万端的小丫头满脑子想的都是捷径，善娘掐了掐她的耳朵：“死丫头就想着偷懒是不是，你想去云崖也可以，从这里下去估摸两个时辰，再穿过竹林阵到达云崖底，估摸天黑前能达到，你要是腿脚利索点的话，应该能赶上云主的晚饭，不过天黑之后林子里的毒虫蚁兽都会出没，凭你这端茶送水的身手，能应付吗？”

小六大声叫屈：“你怎么跟大姐一样就知道掐我的小耳朵，善姐姐你可别瞧不起人，我能跟茶白公子过个几十招，你信不信？”

善娘指着竹梯下去的路，笑着说：“我完全相信你，现在你可以从这儿下去了，希望明天晌午能在山顶喝道你泡的女儿红。”

小六立即倒地，装死。

随后才弱弱的回了一句：“女儿红是酒，我泡的茶叫二月红。”

善娘忍住笑，接着问：“那你还去云崖吗？”

小六爬了起来接着给北离轻鸾扇扇子：“不去了，主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一番逗乐后我们从竹梯走下来，进了林子里后才感觉到浑身清凉，竹梯到半山腰的路，是唯一没有机关的，我们走的很顺畅，傍晚之前我们就赶到了半山腰，弟子们已经张罗好了晚饭。烧了热水等我们梳洗。

善娘跟在西陵玥身边这么些年，医学药理方面也算是小有名气，当她看到我梳洗过后的身子，心疼的问：

“这些伤口还疼吗？”

依照善娘所说，我这几日服用了大量的止痛丸和止血丸，身体对这些药丸已经产生了排斥现象，所以从竹梯下来后我就一直在忍，刚刚清洗伤口时要不是咬住了手帕，我早就尖叫出声了。

但我倔强的摇摇头：“不疼，麻烦善姐姐上药吧。”

善娘面对我身上的十个伤口一筹莫展，一个劲的说那些人下手真是又狠又毒，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若是没有止痛丸，就算暂时死不了，也会被疼痛折磨疯的。

我倒是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北离轻鸾那么孱弱的身子都能好端端的活着，证明西陵玥的医术和楼寇的造诣都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我这些伤口均是外伤，对楼寇而言，只要他肯出手相救，用不了多少时日我就会痊愈。

但令我们都料想不到的，当我们千辛万苦的爬上了山顶，在这座世外竹屋里见到双腿瘫痪的楼寇后。他都没正眼看我，直接丢给我一句：

“不救。”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第十一个伤口，心口绞痛。

北离轻鸾好话说尽了，楼寇依然不让我踏入竹屋半步。

小六殷勤的给楼寇捶背，还带撒娇似的央求：“楼寇叔叔，你看，你姓楼，她也姓楼，本是同根生，就要互帮互助嘛，说不定几百年前你们真的是一家人喔。再说了，你不就是悬壶济世的大好人嘛，与其每年辛辛苦苦下山好几趟去为百姓们看病，不如先做好眼前的善事，行不行？”

楼寇果断的回了两个字：“不行。”

最后小六使出杀手锏：“楼寇叔叔是怕救不了她，反而辱没了自己医仙的名号。也是，毕竟她伤势太重了，别看她现在还能站着能说话能呼吸，保不齐下一刻就去孟婆桥看风景了，也行，那我们就不救，不能砸了自家的招牌。”

完全是激将法，楼寇却根本不上当，差了善娘给我两个馒头，让我下山去。

我乞求过太多的人救我了，完全不在乎再低声下气一次，所以我上前两步跪在楼寇面前，双腿上的几个伤口都因我用力太猛而渗出鲜血来，我给他磕了个头：

“求云主救我一命。”

楼寇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卑微的求他，他的眼神倒是柔和了许多，冷声问道：“给我一个非救你不可的理由。”

我茫然摇头：“没有理由。”

与其胡编乱造的找一堆的理由来搪塞他，不如老老实实的交代。

楼寇推出竹椅靠近我，伸手托住我的下巴仔细瞧了瞧后，点点头：“是个好苗子，我可以救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急切的应下：“别说一件事情，你只要让我活着，一千一万件事情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楼寇拉住我的手，示意我起身。

“我只要你做这一件事情，日后自会与你详说，善娘，你将她带去后溪，浸泡到明日午时方可出来。”

我本想多嘴问一句的，但他话说在前头，我便闭了嘴。

倒是北离轻鸾拦在我面前：“师叔，如果是那件事情，万万不可。”

楼寇面无表情的抬头望着北离轻鸾，摆摆手：“也行，你说不可那就不可，善娘，那你送她下山吧，我这小庙容不下讨价还价的人。”

我用力推开北离轻鸾，急忙立下军令状：“我愿意。只要云主交代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北离庄主所言不代表我的想法，请云主救我。”

那北离轻鸾被我一推，踉跄几步后亏的茶白出手相扶才站稳。

他的神色无比慌张，但我已顾不上他了，对他和楼寇行了个礼便跟着善娘去了后溪。

原以为后溪会是温泉，谁料那后溪虽雾气腾腾，但人一踏进去便冰冷刺骨，善娘指着后溪中央的那张石床对我说道：

“水面和石床垂四十五度，你踏在石块上，应该能把脖子以上露出水面来，你要小心，后溪看似窄小，但石床下面深千尺，你要是掉下去了，任凭你游泳再怎么厉害，也会被卷入水底的。”

我忍着刺骨的冷，一步一个脚印的踏着石块来到石床上，等上半身都浸入水中后，才发现这冰冷的溪潭水实在要人命，善娘又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盒子来，一打开，一股清香袭来，但当善娘将里面的白粉洒入溪潭水中后，我慌乱的动弹了两下。

竟然是盐水，浸入伤口，痛彻骨髓。

善娘急忙提醒我：“别乱动，我可不会游泳。其实前日收到太师娘的飞鸽传书，云主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未出，就是为了研制出快速治愈你伤口的法子，这洒下去的粉末，可是曼陀罗花粉研磨出来后。加入了几十种名贵草药才制成的，当然，最后云主抓了一大把食盐在里头，说是伤口撒盐会好的快些。”

这简直就是个糟糕的法子，我身上那么多的伤口要浸泡在盐水中，还得过上一夜，估计我小命休矣。

但我不敢反抗，楼寇是个性情诡异的男人，万一哪句话惹怒了他，他就真把我送下山去自生自灭了。

到了夜里溪水冰寒无比，月光洒在水面上。映着两岸的宫灯，冷清寂寥，善娘也回去了，后溪就我一人。

宫灯燃到七月末就该收起来了，那时候今年的美人胚也陆续的进入金陵城，等待入宫。

我实在难捱这漫长的一夜，胃里空空的本来就难受，加上溪水浸泡伤口后流出的血液里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更是令人作呕。

若是西陵与君在的话，她一定会装一袋子好吃的，搬条凳子坐在后溪边陪着我的。

浸泡了大半夜后，我才惊奇的发现左手中的那一箭上，有慢性毒药。

此刻在药水的浸泡下，血液浓黑的流了出来，但是溪水像是有股神奇的魔力，黑血一流出就会被溪水稀释掉，黎明将近的时候，溪水中的香味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竹林照耀在我身上时，善娘拿着大披风朝我走来，惊喜的喊道：“原以为要到正午时分被太阳光蒸发之后才能清除余毒的，没想到你的身体抵抗力竟这般顽强，嗯。已经很香了，你快出来。”

我虽意识清楚，但全身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下了水，然后我被抱了起来，再后来一觉醒来时，我就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小竹屋。

在后溪的竹林里，有一片空旷的腹地，三间竹屋，正中央是我的房间，左边是厨房，右边是花圃。花圃里蝴蝶飞舞，奇花传香。

原本还有两名照料我的弟子，但是北离轻鸾执意要将小六和小一派遣给我，楼寇倒也不反对。

所以在我的小竹屋前后，有两张吊床，后面是小一的，前面是小六的。

而善娘，也从我在后溪出来的第二天，成为了专门照料我生活起居的人。

我每天都会在正午时分去浸泡后溪水，小六时常会羡慕我，说我的身上越来越香了。

七月末。我身上的伤口都已结痂，终于摆脱了浸泡后溪水的日子。

我有大半月的时间没有见到楼寇以及北离轻鸾等人了，小六说茶白护送北离轻鸾去了凌霄城。

每年作画之后，北离轻鸾在藏香阁整理好香谱后，就会前往凌霄城静养三月，等到九月初回到竹云之端来清修，但这几年北离轻鸾的病情加重，每每要等第一场雪花飘落的时候，他才能生龙活虎的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我问过小六，北离轻鸾到底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小六说，是厄病。

我又问，什么是厄病。

小六说，与生俱来的绝症，就是厄病，无药可医，无法根除。

那应该就是厄运降临了吧，西陵玥和楼寇联手医治了二十多年都没能根治的厄病，就算华佗在世与扁鹊联手估计也没法拯救。

又一个清晨，我在花圃里修剪枝桠，楼寇的贴身丫鬟栩栩前来唤我，说是云主请我前去。

善娘在厨房熬药。我就带了小六前往竹云居。

好些日子没有浸泡后溪水后，我身上的香味不再浓郁，淡淡的若有似无。

百花园中的蝴蝶也不再围着我打转了，小六还偷偷的去浸泡过溪水，但是不管浸泡多久，那股香味都入不了她的体味。

所以我在竹云居的门口站了一个时辰，楼寇才打开门推着竹椅缓缓出来。

“你回去吧，香味太浓，还要再淡些才好。”

我跟小六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就领了这么一句话。

小六平时活泼好动，但是一旦认真起来就会有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等离开竹云居后才开始抱怨：“这疯叔叔总爱这么折腾人，下次他再找你，我们午休半日再去也无妨。”

我哪敢怠慢楼寇的指令，从七月末到八月中，我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开始的时候楼寇还会推门出来给句话，后来都是一站就是大半天，然后等来楼寇的贴身丫鬟栩栩的一句话，云主说你回去吧，两日后再来。

小六都快被逼疯了，天天祈祷下雨。

这不。八月下旬，雨水果真淅淅沥沥的就来了。

小六和我打着伞在竹云居的门口站了整整一天，饥肠辘辘的我们才回到百花园，善娘做好了饭菜在等着我们，就连鲜少说话的小一都忍不住问：

“又是白站了一天？”

小六将伞丢在角落里，气愤填膺的往饭桌旁一坐，就开始数落道：“那个清高自傲的疯叔叔，真是折磨死人不偿命，我要是能把他的破机关都给毁了，我一定带着楼主子下山到凌霄城找主子告状去。”

自从北离轻鸾将她给了我后，她就一口一个楼主子。每次我听到都像是捅娄子。

但我数落了她好多次，她坚持叫我楼主子，我没法，只好由她。

小一叹口气，摸摸小六的脑瓜：“不如下次我陪小主子去吧。”

小六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倒要看看这个疯叔叔能把我们折磨到几时，他要是敢开门出来见我，我就让他尝尝我虹销雨霁的厉害。”

我禁不住问：“虹销雨霁不是茶白的招数吗？你也会？”

小六摸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了啊，你不会还不知道我们六个都是茶白的弟子吧，那茶白平日里不准我们叫他师父，说是把他给叫的像个老态龙钟的人。”

我思索了片刻又问：“虹销雨霁只教给自己的徒弟，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小六点头：“说起这事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我听说茶白又收了一个徒弟，叫七宝，是你的朋友，楼主子，你这个朋友是什么来头啊？”

我记得茶白也问过一次七宝的身世，但我含糊一笔带过了。

七宝说对谁都不可以透露他的真实姓名。

我喝了一口白粥，装作很困的样子说道：“站了一天腰酸背痛的，我得去睡会。”

小一立即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小主子，我来给你捏拿捏拿。或许会舒服些。”

我只不过是想逃避小六的追问，没想到小一较真了，我难为情的拒绝：“不用了，我去看看善娘还在忙什么。”

刚走到门口，小六就拦住了我，笑脸兮兮的盯着我：“楼主子一定知道七宝身上有秘密对不对？你快跟我说说，我好在茶白面前表现表现，我一直想学茶白的无影神学，可是他这个做师父的太小气了，一直不肯教我。”

我转身要走：“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我去看看花圃里的花。”

小六背对着屋外，直言道：“天已经黑了，你看不到花的，不要把善姐姐新培育的几株花草给踩死了便好，你快跟我说说那七宝的来历，等茶白回来，我让他也教你功夫，你也可以拜他为师的。”

我认茶白做师父，估计会死无全尸。

我转过身来对小六摇摇头：“我就在这竹云之端好好的养病，等我彻底痊愈之后，我就和栩栩一样，每天照顾云主的衣食起居，在这座竹林之中平安无事的过一辈子。我才不要认茶白做师父呢。”

话音刚落，我身后就突然飘来一句：

“我决定了，收你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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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宽衣解袍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我转过身来看见栩栩打着伞，楼寇推着竹椅坐在门外，竹木上挂着的宫灯正好照着楼寇曲眉丰颊的五官，十分雄武。www.

善娘从厨房跑了过来，猛的推了我一下：

“你这傻孩子，还愣着做什么，快行跪拜之礼啊。”

我茫然的瞅着大家，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楼寇推着竹椅后退了几步，闷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当我不曾提及。”

眼瞧着他要走了，我噌的蹿到他面前，也顾不得竹檐下滴落的水珠，就那样跪在门口的泥泞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师父。”

楼寇递给我一块绢帕，故作恼怒的看着我：“我的徒弟可没这么脏兮兮的，不爱干净。”

我赶紧起了身，在裙摆上擦擦手，才接过楼寇递过来的绢帕，小心翼翼的攥在手里，不敢用它来擦拭额头上的泥巴。

楼寇伸手拉我手臂：“蹲下来。”

我听话的蹲在楼寇腿边，他从我手中拿过绢帕，缓缓替我擦拭额头，然后将绢帕还给我：“以后可不许动不动就往脏兮兮的地上跪了，明日鸡鸣时分，我在后溪等你，你要是迟到了，就当我今日从未收你为徒。”

我不断的点头，直到楼寇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惊喜的大叫三声，然后抱着小六在屋子里团团转了好几圈。

善娘和小六她们高兴的是我能从楼寇身上学到真本事。

而我自己倍感知足的是，我终于又有了一个家。

当晚，我翻来覆去都没睡着，外面下着雨，小六说有些冷，就回了屋跟我挤在一块。

她给我讲了她们六姐妹的故事。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她们是死士的身份，我问她觉得遗憾吗？

小六说她唯一遗憾的是，遇到喜欢的男人只能忍，不能追。

我能看出她的心思，却没有说破，只是拍拍她的后背说，睡吧，明日要早起。

结果她翻个身果真就进入了梦乡，而我直到黎明前才小睡了半个时辰，第一声鸡鸣的时候，我已经在后溪等待师父的到来了。

但是他没来，等到天色大亮，栩栩才打着伞跑来问我：“玉笙姑娘，这一早上可有收获？”

我真想回她一句，收获了一肚子的委屈算不算？

但我虚心的摇摇头，乖巧的问道：“栩栩姐，师父他还没起床吗？”

栩栩指着竹林上挂着的各式香囊说：“云主早早就来了，你难道没有闻到这林子里的香味十分怪异吗？”

经栩栩一提点，我倒是察觉到了。

先前是曼陀罗的香味，里面加了几味难以识别的香味，但今日的香味大有不同，我说不出所以然来。

栩栩低头一笑，解释道：“七月葵倾赤，玉簪搔头，紫薇浸月，木槿朝荣，蓼花红，菱花乃实。你来竹云之端那日，在后溪水中浸泡的香味首当其冲是曼陀罗，因曼陀罗的花有迷香之效，故而你在溪水中的灼痛感会逐次递减，里面加入了紫薇，木槿，菱花等等，故而你身上的香味好些时日都散不尽。”

我诧异至极，隐隐闻到了一股桂花香。

“所以今日挂在竹子上的有桂花？”

栩栩似乎有些无奈：“八月槐花黄。桂香飘，断肠始娇，白苹开，金钱夜落，丁香紫。你要牢记，始于夏朝的花月令至今没有完整的记载，从七月开始直到十二月，花月令中仅存的记载云主都会一一教你。”

我不解的问：“师父为何要教我这些？”

栩栩稍稍叹息：“你是竹云之端所有的弟子中资质最差的，也不知云主为何偏偏收了你做他的关门弟子，云主让你住在百花园中，就是想让你熟悉各种花卉的生长状态，百花多娇。世人只知它美艳动人，却不知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有可能伴随着危险和剧毒，等你学会了花月令，赏花制香甚至于以花解毒的本事会让你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我终于懂得了师父的用心良苦，从他得知我要来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在教会我生存下去的技能了。

小时候我太顽劣，除了捣蛋一无是处。

我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我才真正的长大了，没有人会永远恰如其分的落在我需要救助的那个位置上，也没有人会永恒的将我纳入保护之中，唯有我自己，才能掌控自己是生是死的命运。

那一天我在竹林里呆到天黑，虽然我还不能闻出八月里所有的花香，但我坚信勤能补拙。

我以为依照师父的性子，接下来的漫长时光我都要在赏花闻香中度过，然而第二日，天还未大亮我就被师父叫醒了，我跟在他的竹椅后面，穿过了一条很长的竹木桥达到瀑布之下，要做的事情竟然是打水。

从瀑布打了水去浇灌后山的荒坡，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累了一天，腰酸背疼的，在推着师父回去的路上，我才抱怨：

“前两日的雨水充沛，师父为何还要让我去提瀑布下的水？”

师父哈哈大笑，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没有别的用意，我就想确认你的身子是否好利索了。”

我简直无言以对。

但我也奇迹般的发现，这些伤口就算不会要了我小命，至少也得躺个三五月才能好，但师父交代善娘熬的汤药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就凭着我在后溪浸泡的那些时日，我身上的伤口果真痊愈了。

到了百花园，师父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瓶子来递给我：

“从今天开始到月末，你就每天去瀑布下提水浇灌荒坡，然后每夜睡前在你掉痂的地方涂上这个，我要下山一趟，你要乖乖听话。”

我虽不解，却也接过药瓶后点点头：“谨遵师父教诲。”

那几日真的有种精力殆尽的感觉，但八月末的那场大雨下过之后，我身上的伤口一一消失不见了，皮肤光滑，吹弹可破，像是从来不曾受过伤害一般。

就连小六都摸着我的手臂惊叹：“原以为太师娘的金创药就已经是世间最好的神药了，没想到楼寇叔叔给的神水竟然能抚平所有的伤疤，果真是完好如初，楼主子。那药还有吗？小一几年前为了救主子胸口中了毒箭，那个伤疤至今都还烙印着呢。”

我将剩下的那点药给了小六，九月初二，抹了三天那药的小一竟然红着脸来跟我道谢。

那个存留了好几年的伤疤竟然真的被抹掉了。

我惊喜的等着师父归来，可是说好月末会回的，直到立秋，一场秋雨一场寒，我却依然没有等回师父。

栩栩倒是回来了，并不跟我交代师父为何迟迟未归。

只是每日都交给我一些任务，比如绣花。

我这双手天生愚笨，完全干不了那细细碎碎的针线活，但是小六每日都趴在我跟前用师父来激励我：

“楼主子，也许你能绣好一幅梅花烙了，楼寇叔叔就会回来了呢。”

所以我跟小一学绣花，不眠不休，终于用最短的时间绣好了一块梅花烙，栩栩将绣帕收了起来，说等师父回来就在师父面前夸赞我。

后来是画画，跟栩栩学。

栩栩画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都不算神奇，最厉害的是画师父的日常，一天下来就好像师父真实的在我们眼前一样，师父起床，师父洗漱，师父制药。师父炼香，师父打坐，师父打哈欠，师父打瞌睡，师父给花浇水，师父在竹子上作画。

画中之画看的我们眼花缭乱。

栩栩最后却娇羞的说：“这些都是云主教我的，我这画艺不及师父十分之一。”

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每日跟着栩栩作画，用了最短的时间学会了画白芷花。

白芷花花团锦簇，需要极大的耐心，栩栩说我学会了画白芷花，别的花都不在话下。

我从一无是处的丑女。在长达一月有余的训练下，成了一个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一点的小天才了，栩栩再也不说我资质差了，我更加期待师父回来，想着师父能夸我一句便是知足。

九月末，秋高气爽。

我在百花园中抚琴。

接连拨错了好几根琴弦后，我终于心灰意冷了。

一拍琴弦就想作罢，负气中的我感觉心慌难耐。

却突然从竹林之中传来了曲子声，悦耳动听，是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抚上琴弦，跟着那笛音的指引，竟然能够弹完一整首曲子，我高兴的正要起身，耳旁传来一句：

“小捣蛋又闹脾气了？”

微风吹来白芷香，我一眨眼就看到北离轻鸾蹲在我身旁。

我羞愧的低头：“没有。”

北离轻鸾起身绕到我身后，将我揽入他的怀抱之中，然后双手握住我的十指，在我耳边呢喃：“别慌，心要静，这首曲子是师叔最喜欢的，等他回来你若是弹给他听，他一定喜欢。”

我闻着北离轻鸾身上的白芷香，还有他萦绕在我耳旁的气息，我实在静不下心来，手都一再抖动，但他十分温柔的指引着我，我好几次静下心来弹了一会儿，却又被微风中吹来的暖意给搅乱了。

最后我猛的缩回了手，将他推开急切的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师父说八月末便可回来的，现在已是九月末，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北离轻鸾坐在百花之中，弹着那首曲子轻巧回答：“师叔帮我去料理绝色山庄的事情了，再过半月便回，听栩栩说你这些日子很用功，快说说你都学会了什么？”

我实在说不上来，便找了个借口：“小六她们可想你了，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她们？”

北离轻鸾离开琴弦，朝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好后双手握住我的臂膀：“怎么，当初气势汹汹的要上归藏山找我算账，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了，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我的脸红的都快烧起来了，一直低着头：“庄主救了我，我该感谢你才是，怎么敢找你算账呢？”

北离轻鸾托着我的下颚：“看着我，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你想不想要？”

我的心口狂跳不止，心里一万个声音在说我想要。

但我却摇摇头：“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不敢收。”

北离轻鸾有些恼怒了：“必须收下，你不是喜欢和田玉吗？我命人去给你打造了一块鸾鸟和田玉，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怯弱的伸手，还没碰到手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小六抢去了。

“哇，好漂亮的小礼物，主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鸾鸟啊？这块玉我收下了，那你给大姐带了什么礼物吗？不能每次都偏心的。”

小六故作不懂，抢了鸾鸟和田玉后就紧紧攥在手里。

北离轻鸾刮了刮我的小鼻梁：“小霸王，拿出你在梵音村打败全村无敌手的气概来，晚饭之前我要看到这块玉挂在你的束带上，否则......”

他欲言又止，小六追问：“否则怎样？我就不给。”

北离轻鸾对我笑笑：“小捣蛋，否则后果自负哦。”

那是我曾说过的话，村里的小霸王抢了赵微摇的糖葫芦，桃杏哭着要去找赵仓，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了我，我牵着桃杏的手让她带我去找那个小霸王，我腰间别着一把木剑，一脚便将恶霸踢翻在地：

“糖葫芦你还不还回来？”

小恶霸自然不肯，我说了一句后果自负便走了。

第二日，小恶霸赔了赵微摇十串糖葫芦，我，赵微摇和桃杏三人坐在浣纱池边一人吃了三串，酸的牙齿都快掉了才罢休。

其实后来赵微摇问我，如果小恶霸不把糖葫芦还给我会怎样？

我笑笑不语。

但我那天出门时，把我给婶婶家劈柴赚来的铜板都带在了身上，准备自己去村口王二家给赵微摇买一串糖葫芦。

现在想来，当年的小恶霸并不是怕我，也不是怕赵微摇她爹。

北离轻鸾离开后，我摸着自己的脸颊久久不能平复跳跃的心情，小六拿着鸾鸟和田玉在我面前晃了晃，拿我寻开心：

“往年主子要入了冬才从凌霄城回来的，现在为了你才九月末就回来了，你是不是心里有点小惊喜啊？”

我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去夺，小六会武功，轻巧的就闪开了。

“还有这鸾鸟和田玉，应该是找最好的玉器师傅订做的，主子还真是有心呢，这么多年来都没见他对哪个漂亮姑娘动过心，他对你真的很特别。”

我不满的指出：“你撒谎，他明明喜欢过醉木犀的老板娘。”

小六眼珠子贼溜溜的转动着：“你说的是花随月吗？拜托，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花随月喜欢的是端木公子。”

终于，我平复好了心情，开始跟贿赂小六：

“你不是想学花月令吗？不如我教你好不好？”

小六摇头：“不好。”

这死丫头嘴硬。我深知硬拼是抢不回来的，只好再接再厉：“栩栩的百鸟图画的极好，你不是很想要吗？我明天就去竹云居找她，让她给你画一幅百鸟图，你在中间，百鸟朝凤，怎么样？”

小六突然上来捂住我的嘴：“我的楼主子啊，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能称之为凤的，只能是金陵城中高墙内院里的那位。”

看着她惊恐的小模样，我忍俊不禁：“原来你也怕了权贵势力啊？”

小六突然冷笑了一声，随后又恢复如常。

“这样吧，你也不用讨好我了，你告诉我七宝的身世，我就把这个宝贝还给你，怎么样？”

触及到七宝的事情，我也不拒绝，只是转身就走。

小六在后面追我：“喂，不至于这么小气吧，看你年纪也不大，气性也不小嘛。”

“喂，主子生气很可怕的，你确定不拿回这块玉吗？”

“楼主子，我错了。我把玉还给你。”

我立即停住了脚步，转身，伸手，挑眉：“拿来吧。”

小六连连后退了两步，摇摇头：“你没生气，那我不给。”

我耸耸肩：“你喜欢的话就自己留着吧，我要去帮善娘做晚饭了，等会茶白应该要来吃饭哦，你说茶白喜欢吃什么菜呢？”

小六大喊：“他喜欢吃鱼水相依。”

我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背对着小六挥挥手：“鱼水相依没有，水煮鱼倒是可以有。今天善娘从菜园那边的池塘里捞了一条大鱼回来。”

晚饭果真有水煮鱼，善娘的厨艺特别好，我在厨房里偷吃了好些东西。

我暗暗期待能够和北离轻鸾同桌吃饭，但晚饭做好后，茶白却从竹云居过来，说北离轻鸾赶了一天路，此时已经睡下去了，他提着饭菜过去，等北离轻鸾醒了再热一热。

小六拉住茶白的手：“那你坐下来吃吧，送饭这种事情交给楼主子就好了。”

茶白不露声色的推开小六的手，离她远了两步：“还是这么不守规矩，主子就是主子。怎么能做这等粗活。”

不过是送个饭罢了，茶白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好意思摆出主人的架子了。

再说我又算什么主子呢？

没有北离轻鸾的保护，我就是一个人人喊打喊杀的怪物。

我很自觉的接过善娘装好的饭菜起了身：“茶白公子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还是我去给庄主送饭吧，正好我有事情要跟庄主说。”

见我开了口，茶白有些为难的被小六拉着坐下了。

我走到门口，小六笑着叫住了我，晃了晃手中的鸾鸟玉：“楼主子，这玉你要是不要？”

自然是要的，我走回去伸手去拿，小六又逗我，转手就将玉攒在了手心：“主子不是说拿不到玉后果自负嘛，我教你一招，你呀就跟他说，要玉没有，要鱼倒是有一条。”

就连茶白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小一用筷子敲了一下小六的手背，怒目道：“真是没规矩惯了，既然是主子送给小主子的礼物，你还不赶紧拿出来。”

善娘端了最后一个菜进来，也接话道：“打从我在离宫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是匹脱缰的野马。谁也拉不住，本以为她跟与君小姐脾气个性都差不多，会成为好朋友的，结果俩人每次见面都大打出手，整个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原来如此。

我想这其中大部分的原因，还是难逃一个情字吧。

既然要不回鸾鸟玉，我也就不强求了，小六见我出了门，还嚎着嗓子喊：“楼主子，等你回来跟我们说说到底有什么后果，我们都好奇的很哩。”

走了老远我都能听见善娘在教训小六：“就你话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从百花园到竹云居，一路穿过竹廊，倒也不算远。

半路上遇到栩栩，她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我：“我发现你与刚来时完全不同了。”

我微微一笑，自嘲道：“栩栩姐是觉得我现在更丑了吗？”

栩栩将手中的宫灯递给我：“许是看习惯了的缘故，我发现你脸上的鸾鸟图纹十分好看，你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我接过宫灯，不好意思的说：“栩栩姐又拿我开涮了，你快去吃饭吧，小六那头饿狼可是很能吃的，今晚善娘做的水煮鱼，可香了。”

栩栩激动的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小兴奋叫喊道：“真的吗？我最爱吃的水煮鱼耶。那我不跟你多说了，北离公子在竹云居的第七间屋子里，你沿着竹廊一直走，看到宫灯亮着的那间便是。”

我都还没说声谢谢，栩栩的身影就飞快的消失在竹廊尽头。

我沿着竹廊一直走，越靠近北离轻鸾，我就感觉自己的心口砰砰跳的像是要蹦跶出来了一般，这种奇怪的感觉自从他在木桩上将我救下抱在怀中开始就有了。

我看到宫灯亮着的那间屋子，站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上前去敲门。

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我正想转身就走，屋子里突然有了声响。然后就是北离轻鸾那浑厚的嗓音传来，与他风一吹的身子完全不相搭。

“门没闩，进来吧。”

我吹灭了手中的宫灯，挂在门口。

随后推门而入，屋子里没看到人，我提着篮子往里走了走，却看到了一个光着膀子的...

我惊的赶紧回转身子，浑身颤抖着解释：“那个，北离庄主，我是来给你送晚饭的，并非无意闯入，请恕罪。”

本以为他就是一个身体孱弱的病人，没想到他身材壮实，健硕的胸肌让人看了脸红心跳。

我在等待他的回应，他却久久没有发声。

我提着篮子往外走了两步，北离轻鸾披着内袍湿漉漉的挡在我眼前：“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次怎么不踹我一脚了？”

我惊呼：“在瑶池里的那个冰凉的东西是你？”

那天被胖当和瘦竿追赶，情急之下我就闯了禁地，进了瑶池洞，在瑶池水下我踩了一个冰凉的软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他。

我又羞又急，不敢看他：“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踹你的，实在是不知道庄主在那里。可是那天...”

如果此地有洞，我肯定钻下去了。

那天我是脱光了衣服只穿着肚兜就入了瑶池清洗的，那我岂不是被他看光了。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一副肯定的眼神望着我。

我实在没脸再呆下去，将手中的篮子递到他怀里：“既然你醒了，那就趁热吃吧，小六说茶白最喜欢那一道鱼水相依了，善娘果真就做了这道菜，你快尝尝，茶白吃完晚饭就会来，我先走了。”

我说了一连串的话，最后要转身的时候，他一手接过篮子，一手搂住我的肩膀，在我右耳边低声说：“你想不想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鱼水相依？”

我臊红了脸，点点头，又慌乱的摇摇头。

他在我耳边吹着气：“你身上有一股厨房里的味道，遮掩住了你身上的芳香。”

我先是耳朵发痒，然后全身都有些战栗了，我迫切的想要逃离这种自己根本无法掌控的处境，他却悄然放下了篮子，将我拦腰抱起。

我受了惊吓，拍打着他的胸膛：“你快放我下来。”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柔声说：“你说今晚有鱼水相依，我便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鱼水相依。”

再一眨眼，我就跌入了他的怀中。

而他，跌入了木桶当中。

那木桶出奇的大，温泉水从窗口的竹筒里流进来，缓缓的注入木桶中，而木桶下有一条小小的缝，水沿着竹缝流入竹板下的小槽口里，再经槽口流出屋外。

他光着上身，内袍早已挂在了屏风上，而我浑身湿透的躺在他怀里，我甚至能感受他的心跳跟我一样的急促。

我不敢动弹，倒是他眯笑着眼问我：“怎么，是你自己解开衣袍，还是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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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鱼水相依

许是外面起风刮倒了我挂在门口的宫灯，我蹭的站了起来：“应该是宫灯掉了，我去看看。”

他大掌一挥就将我捞入了水中，水花溅了我一脸，我睁不开眼，却听见他在我耳旁说：“宫灯没掉，你的束带掉了。”

果真束带掉了，外衣就这样被他扔在了屏风上，我蜷缩在木桶的角落里，小声求饶：“天儿冷了，庄主快穿好衣服去吃饭吧，等会茶白来看见了不好。”

他俊朗的笑着，望着门外：“茶白已经来过了，你放心，他今晚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原来如此，我羞愧的无地自容，更是不肯往木桶中央挪动半步。

他无奈的叹口气，问道：“我送你的鸾鸟玉呢？”

我怯弱的回了一声：“没要回来，小六武功高强，我打不过她。”

他突然靠向我，将我抵在木桶边沿，坏笑着问：“我说过的，拿不回来后果自负。”

我恨不得钻入水中，细声回道：“要不你罚我提一星期的瀑布水浇在荒坡上？”

他大笑，而后掐了掐我的脸颊：“小捣蛋，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乖听话了？我记忆中的楼玉笙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师叔罚你提水，你这个笨蛋还真的提啊？”

那不然怎么办？

公然对抗师父，说不，我绝对不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不不不，师父救了我，他就算是让我提一辈子的瀑布水，我也决无二言。

我哑口无言。他却一脸认真的问我：“是不是瞧上金陵城中的贵公子李瑶了？”

好端端的突然提起李瑶来，我慌忙解释：“庄主不要误会，我跟李公子仅有三面之缘，他送我和田玉坠是想着我入了金陵城后能多个朋友多条路，眼下我这丑模样肯定是去不了金陵城了，所以我若再见到李公子，必定将和田玉坠完好无损的归还给他。”

北离轻鸾瞬间恼了，揪着眉心冷语道：“你还奢望再见到他？”

真是越解释越乱，我一番手舞足蹈的撇清与李瑶的关系后，才弱弱的丢下一句：“那和田玉坠在你手中，庄主若日后见到李公子。还请麻烦庄主帮忙将和田玉坠还给李公子。”

许是见我乖巧听话，北离轻鸾终于松了口气：“这是养身的温泉水，入了秋天就寒了，你隔上三五日就泡泡温泉水，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他起了身，我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庄主要去哪儿？”

他又立刻蹲下身来，盯着我的双眼说：“莫非你想让我陪你洗鸳鸯浴？”

我刚想摇头，他又接着说：“既然你舍不得我走的话，那我就再陪陪你，这温泉最好是净身沐浴，你这衣裳要不要我帮忙？”

我双手死死的抱在胸口。语气坚决：“不要。”

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眼，仿佛能摄人心魄。

“真的不要吗？”

我倒是有些气虚了，却还是誓死抵抗：“这种事情就不劳烦庄主大人了，夜深了，天凉，庄主身子骨弱，不宜在水中久泡。”

北离轻鸾将我搂入怀中：“要不要试试我这身子骨到底弱不弱？”

我又羞红了脸，轻轻推着他的身子：“庄主，今日是我葵水来的第二日。”

若不是那一刻小腹钻疼了好几下，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北离轻鸾稍稍低头，我顺着他的眼神往下一看，那水已经染红了，葵水来的第二日是最多的，我恨不得一头撞死。

北离轻鸾立即将我抱起身来：“该死，你怎么不早说，葵水来的时候不能泡温泉水，这水里掺入了药粉。”

怪不得我此刻小腹像是被刺了好几剑一般，痛不欲生。

一番折腾后，我穿着栩栩的衣裳裹着被子窝在床尾，可怜兮兮的瞧着那个在屋子里忙的团团转的男人。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糖水就递到了我眼前。

“快喝。要是很疼的话，我叫善娘来看看。”

要是让善娘那个大嘴门知道了我这么糗的事情，估计用不了三两日，整个竹云之端的弟子们都会听到这个天大的笑话的。

所以我尽管很疼，却还是固执的摇摇头：“我不疼，我就是饿了，上辈子就是饿死鬼投胎来的，这辈子最捱不了的就是饿肚子。”

北离轻鸾终于舒展了眉目，摸摸我湿润的头发：“你想吃什么？我亲自给你做。”

我脑海里闪过的唯一一道菜就是鱼水相依，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下去：“有个白面馒头也是极好的。”

北离轻鸾乐了：“真是个小馋鬼，老祖宗常说冬至馄饨夏至面，我去给你做一碗鲜肉馄饨。”

我顶了嘴：“可是冬至未至呀。”

本已起了身的北离轻鸾又弯腰掐了掐我的脸蛋：“只要我家小捣蛋想吃，时时刻刻都是冬至，你等着，我去给你弄。”

第七间屋子离灶房不远，我站在窗边还能看见北离轻鸾忙碌的身影。

宫灯照着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猛然惊觉，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男人突然间变得威武雄壮了起来，像一座大山，让人心里踏实。

不一会儿，鲜肉馄饨的香味便飘了过来，我裹着北离轻鸾的披风坐在桌子边等着。

他端着鲜肉馄饨进来，见我已坐好，将馄饨放在我面前后，嘱咐道：“小心烫嘴，你先吃，我去百花园给你拿换洗衣物。”

我叫住他：“不必劳烦庄主了，我吃完馄饨就回去。”

他上下打量着我：“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回去吗？”

也是，我的衣服都湿透了，现在还湿漉漉的挂在屏风上呢。

他一本正经的打消我的顾虑：“栩栩明日要下山，我就说你留下来照顾我了，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我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黑暗，他走后我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一整碗馄饨，连汤都没剩下。

晚风袭人，凉从脚起。

我等了他许久，一个人蜷缩在床尾，忍着腹疼。

后来闻着屋子里的白芷香，我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我已经躺好，北离轻鸾竟然在洗我弄脏了的衣服。

阿婆打小就教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从七岁开始，我就自己提着木桶去浣纱池边洗衣服，最难受的是冬天，浣纱池的水冷的人牙齿打颤。若是一天没人来浣纱池洗衣服，池边会结冰，有一年我就在那里摔了一跤，幸好邻家婶子路过，将我从浣纱池边捞了上来。

阿婆虽然疼我，但好多事情她都鲜少插手。

不过她眼睛有疾看不见，我也不放心让她去浣纱池边。

我愣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的起了床，羞红了脸站到他跟前，蹲下身去抢他手中的衣物：“庄主是鸿轩凤翥之人，怎能做这等污秽的活儿，还是我来吧。”

北离轻鸾紧握住我的双手，那种刺骨的凉啊，凉入骨髓。

“你身子不便，快去歇着，那些伤看似痊愈了，但也要好生休养，不然落下病根，有你难受。”

我想说此刻最难受的莫过于双手好像被一块寒冰包裹着，真的冷啊。

“可是......”

我话到嘴边就被他打断了：“你想挨罚吗？”

可是，我想说的是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

我到底还是没说，也不跟他争论。稍稍起身后他就放开了我，我回到被窝里，把手放在胳肢窝里暖着，却感觉浑身都开始凉了。

他真的是个怪人，体温终年异于常人却还能好端端的活着。

清晨，小六和善娘来房间的时候，我刚好翻身。

小六瞪大双眼弯着腰看着我，我擦了擦睡梦中流出的口水，惶恐的望着她：“大清早的你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善娘在一旁张罗洗漱之物：“就是，你都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一早上了。”

小六回过头去问善娘：“难道你没发现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善娘是个过来人都被小六说的红了脸，疾步过来揪住小六的耳朵：“是不是小耳朵又痒痒了。这男欢女爱的发生点什么不很正常吗？你这张嘴太多话，怪不得每次与君小姐跟你说不到三句就得动手。”

本来还没什么的，被善娘这一添油加醋，我也脸红了。

小六不满：“我跟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千金天生相克，八字不合，连带着水土不服，善姐姐莫要拿她来欺压我，我才不怕她呢。”

这连水土不服都来了，我要不是肚子闹腾的很，我肯定笑话她。

只是我这一晚睡的极不老实，起床后才发现淡绿色的床上殷红一片，弄脏了北离轻鸾的床不说，还被善娘和小六看见了。

小六惊呼：“天啦，主子都还没用八抬大轿来迎娶你呢。”

善娘立即捂住小六的嘴，正巧北离轻鸾从外头进来：“谁要八抬大轿来迎娶？”

我以飞快的速度爬进了被窝，善娘随即去推北离轻鸾：“庄主平日里就花团锦簇的，这个时候了也不懂得避嫌，你快出去，玉笙脸皮薄，哪经得住你们这般厚颜无耻的逼问。”

北离轻鸾被善娘说的一头雾水，越发不肯出去，还追问道：“大清早你们就这么热闹，快说说，是不是小六想嫁人了？”

小六将手指向我：“不是我，是她。”

我连连摇头，又指向小六：“是她胡说，只要茶白公子不在，这丫头就口无遮拦。”

善娘忍不住添加了一句：“茶白公子在的时候，她更肆无忌惮。”

小六本来一脸娇羞的，北离轻鸾取笑她：“原来小六喜欢茶白。”

好端端的正欢乐着，小六却突然脸色一沉，哭丧着脸跑出屋去了。

我们都以为她是被说中了心事，所以羞涩。

上午善娘洗了床单，我想去找小六，却被北离轻鸾拉住，硬逼着我练习师父最喜欢的追月曲。那曲子虽动听，也不算复杂，但我怎么也学不会，耐心又不足，若不是北离轻鸾守在一旁，我早就按捺不住要遁走了。

他一整天的时间就教了我这一首《楼兰追月曲》，是师父自创的，曲调哀婉，如泣如诉。平日听着只觉得悦耳入心，今日听了许久却觉得心里有些悲戚，难以自拔。

到最后，北离轻鸾轻拥着我，手指拂拭着我脸颊上的泪珠，细心安慰道：“你若不喜欢就不练了，怎么还委屈上了？”

一靠近他我就心慌，我急忙推开他起了身：“庄主还是与我保持些距离的好，不然善娘她们见了，又该误解。”

北离轻鸾嗤笑着望我：“误解什么？”

早上发生的那一幕，我好说歹说才跟善娘解释清楚，善娘还宽慰我说，迟早要做庄主的女人，人生苦短，迟一些不如早一些，切莫辜负大好时光。

我心里明白，我高攀不上他。

“小六消失一整天了，我去找找。”

我找了借口准备离开，北离轻鸾紧握着我的手臂：“你怕我？”

我摇头：“不怕。”

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我：“那为何我一靠近你，你就想跑？”

小羊羔见到了大饿狼自然想逃，睡梦中我都在想，若不是我葵水来了。昨夜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许久我都不曾言语，他陡然放开我，暗自神伤：

“既然怕我，那你走吧。”

我心里有个大胆的声音一直在警醒我，不能走，抱着他。

但我的双腿实在是不受控制的仓皇而逃，我甚至能听到他沉沉发出的那声叹息。

我找遍了竹云居和百花园，包括后溪和水瀑我都找了，一直没有找到小六，小一在竹林练剑，让我不必担忧。小六性子好，平日里是个小迷糊，许是在林子里瞎转悠，迷了路。

但我却隐隐觉得清晨那番话里，肯定有一句中伤到了这个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很敏感的小丫头。

傍晚时分，善娘忙完了手中的活儿，也加入了寻找小六的行列。

夜幕四垂，整个竹云之端的一百来个弟子都开始寻人，找了一天一夜，大伙儿都累的筋疲力尽，整座山都被翻了个遍，但小六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惶惶不可终日，北离轻鸾却安慰我：“小六每年都跟我来竹云之端，她可是茶白最得意的女弟子，你且安心，她鬼主意很多，指不定就真的破了师叔的竹林阵跑出去逍遥快活了。”

我直言不讳的指出：“你撒谎，小六是你的死士，若非死别，绝不生离，她怎会轻易下山去呢？”

北离轻鸾摸着我的脑瓜：“现在她是你的死士，你放心。我会尽力去找。”

没有小六在身边的日子乏味了许多，加上北离轻鸾每日都在我身边晃悠，见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善娘常常取笑我，人前人后的我都一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模样，一旦见到北离轻鸾，就跟个小绵羊一样，要多温顺有多温顺。

午后，秋风慵懒的吹着，平日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我的北离轻鸾却冷落了我大半日。

百花园的芳香不敌屋后的那两株桂花树，八月飘香的桂花一直延续到九月末。

我蹲在花圃里看善娘新栽种的那几株小花，善娘在一旁修剪花花草草，瞧着浑身乏力的我说：“庄主围着你打转的时候，你总爱往我跟前凑，今天我长得不美吗？”

善娘二十有八，与东郭郢一事过去之后，她虽然没能保住腹中的孩子，但她心态好，加上师父的神药调养，善娘就跟年方十八的姑娘一般，璀璨无比。

我每天都会夸她好看，尤其是来到竹云之端后，山山水水最是养人。善娘也不再涂脂抹粉的，清纯里又带着点妩媚的感觉，令人沉迷。

“美，善姐姐就好比那九天仙女，一落凡间横扫九州。”

我凑过去搂着她撒娇。

善娘白了我一眼：“去去去，小小年纪就学会阿谀奉承了，你这性情转变太快，我受不住。”

以前为了活命才嘴倔的，现在太平盛世，油嘴滑舌几句，无妨。

但我确实提不起兴致来跟善娘嬉闹，她也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了，神秘兮兮的在我耳边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双目无神的瞅着她：“啥秘密？”

善娘边笑边说：“那晚茶白公子去了竹云居，回来后我们都围着他问庄主吃饭了没有，你猜茶白怎么说来着？”

我摇摇头。

善娘接着说：“茶白公子说了，庄主不饿，有情饮水饱，更何况庄主有一顿丰盛的大餐要吃，哪有胃口嚼我做的粗茶淡饭？”

一时间我都没领悟过来，茫然的看着善娘那笑的花枝招展的模样。

然后善娘笑着笑着，我就懂了。

我捶着善娘的肩膀：“善姐姐太坏了，我跟庄主清清白白的。你可不许胡说。”

见我生气了，善娘哄着我：“玉笙，我要告诉你的秘密是，咱们的庄主早就有了意中人。”

我心口一热，娇羞的问：“是吗？”

善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离宫里，那时候我还不知小六是庄主的死士，她和小一都是庄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平日里鲜少踏出离宫的，但我和樱花每次给庄主送药的时候，都发现庄主一醒来就会坐在书房里忙活，一忙就是好长时间，哎。”

说着说着善娘就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时候的我很傻，一直以为庄主是个女的，我在庄主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画像，还以为庄主有百合之癖，直到那一天，我撞见了庄主，才知道他是个男儿身。”

我抱了抱她：“都过去了，在这竹云之端虽然比不得锦绣金城，倒也能安稳度日。”

善娘很快就笑了，摘了一朵九里香给我：

“这花儿有个别名，叫千只眼，你拿着它去林子里转转，说不定有惊喜。”

我接过九里香，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林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这片林子我还真没好好去走走。

我先去的竹云居，空空落落的，无比冷清。

随后穿过小竹林到达了善娘每日都要去的菜园，那儿倒是十分热闹，弟子们都在欢笑追逐，竟还有人做了一只大风筝，飞的很高。

从菜园遥望过去。一眼就能看到荒坡，我之前去提水浇灌，都没用心看过周围的景色。

不过一月有余，荒坡大变样了，绿色的草植葱葱郁郁的生长着，九月末该是秋草黄的季节，这儿的小草却生长的极好，我从菜园爬到荒山，才发现那里竟然有着师父布下的回光阵，能够看清整座山的面貌。

我浇灌过的地方像是一个小小的草原，旁边竟然有个小湖。北离轻鸾站在湖的旁边，正在搭建秋千架。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秋千架，记得有一年七宝给我做了一个，在桃花树上，用树藤吊着，可是风雨一吹一淋，树藤竟断了，我还因此摔破了手。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都会为你做到。”

北离轻鸾走到我面前，那种柔情似水的目光让我无力招架。

但善娘的话又一遍一遍的在我脑海里回想，他有心上人。

“庄主。我们不熟。”

我退后两步，与他隔开。

他又上前两步，笑容满面的拉着我的手：“秋天来了，果实都熟透了。”

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只是望着小湖泊旁边的秋千架说：“庄主今天没去百花园，就是为了做这个吗？”

北离轻鸾坏笑，又靠近了我一步：“半天不见，你是想我了吗？”

我哪受得住他这般撩拨，内心深处早已荡漾开了：“善娘喊你回家吃饭，今晚她备了好多食材。”

北离轻鸾吞咽口水：“有鱼水相依吗？”

我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准备从他身边逃走，他却突然凑到我耳边说：“答应我，你哪儿都不会去，就在竹云之端过一辈子，好吗？”

我被惊了一跳，点头：

“你长这么好看，你说了算。”

北离轻鸾故意装作没听见，大声问：“啊，你说什么？”

我咬咬嘴唇，大声回他：“善娘喊你回家吃饭。”

他作势掏了掏耳朵，身后却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有人大笑着说：“哟，这么快就郎情妾意了？看来绝色山庄的病秧子也是个多情的种。”

北离轻鸾下意识的将我护在身后，我只觉得眼睛刺痛，全然睁不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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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暗生情愫

竹云之端神秘难寻，更何况百阵以待，怎么会让别人轻轻松松的就进来了呢？

等我看清来人，他已经坐在了湖泊旁的秋千架上。www.

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荡秋千，像个不老顽童。

申屠谷似乎很享受被高高荡起的感觉，还侧过头来对我笑：“竹云之端，厮守终身，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小妮子，你要不就从了他？”

我三两步往前：“你来做什么？”

申屠谷笑脸盈盈的朝我走来，环绕我一圈：“看来楼寇将你养的很好，伤口应该都已复原，见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说完就想走，北离轻鸾一柄软剑直逼申屠谷的咽喉：“你来得正好，我们老账新账一起算。”

申屠谷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北离轻鸾的长剑：“十六年前我能轻而易举的废了楼寇一双腿，十六年后我又不费吹灰之力将他的机关悉数破尽，小娃娃，你认为自己能打赢我？”

原来他是师父的仇人。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拔出发簪上前对着申屠谷心口就扎了下去。

申屠谷依然带着笑，问我：“小妮子，我与你有仇吗？”

我惊恐的松手。退后两步：“以前没有，现在有。”

申屠谷拔出发簪，在衣服上擦了擦后递还给我：“小妮子，你倒是说说，为何以前没有现在有，莫非你这小妮子还记仇？我这不是报恩来了？”

我冷笑一声：“你真的想报恩？”

申屠谷一手握着北离轻鸾的剑，一手捋了捋胡须：“那是自然，我申屠谷一生杀戮无数，但对于恩人，绝无坏心。”

我伸手夺过北离轻鸾手中的剑柄，将长剑横亘在他脖颈前：“那好，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的命，你不是要报恩吗？自刎吧。”

申屠谷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我：“你这小妮子心太坏，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这个老人家呢，我要是自刎了，好多老家伙都要早死几年，为了他们能长寿百岁，我得好好活着，小妮子，你懂不懂？”

这算哪门子理论，我收了手中的剑，牵着北离轻鸾的手转身就走：“毫无诚意，呸。”

北离轻鸾都被我镇住了，我尴尬的解释：“你都认识我这么多年了，自然知道我就是个乡野村姑的习性，对他这种坏人，淑女不起来。”

北离轻鸾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跟他很熟吗？”

申屠谷拦在我们面前，笑脸相迎：“熟，我跟她很熟，我跟你也很熟，想当年若不是西陵玥贪慕虚荣，我现在可就是你们的太师爷了。”

一段陈年往事。在他嘴里说出来仿佛云淡风轻。

北离轻鸾愤怒的上前掐他的脖子：“不许诬蔑太师娘。”

申屠谷指了指北离轻鸾的手：“小娃娃，别看你长这么大个儿，论武功你或许能打赢我，但是论心机和智谋，你还太嫩，我答应过西陵玥这个老婆子，绝不伤害任何一个她想保护的人，所以你放心，我来就是想看看我的小恩人，别无他意。”

我白了他一眼：“现在你看到了，我毫发无损，你可以走了。”

申屠谷再次挡住我：“问你件事？”

我不耐烦的哼一声：“问。”

他拿了小六佩剑上的花篮结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六的姑娘？”

小六消失的这几日，我们都认为她是下山去找茶白了，因师父要从绝色山庄回到竹云之端来，茶白奉命去接，也是念及竹云之端是个十足的安全之地，茶白才能安心。

“小六在你手上？你快放了她。”

我激动上前，被北离轻鸾抱住，指着后溪下那片竹林说：“你看那儿。”

我顺着北离轻鸾手指的方向望去，小六被高高吊在几根竹子捆绑的半空中，小六曾说，每年的武林比武，茶白均是第一剑客。作为茶白最得意的女弟子，小六的武功造诣绝非等闲之辈就可轻易拿下的。

我傻傻以为申屠谷就是个双手双脚都已残废的老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申屠谷，你快放了小六。”

我疾走两步，北离轻鸾拦住我，在我耳边小声说：“申屠谷武功极高尚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是个制毒的高手，且心狠手辣。”

我昂头看他：“你打得过他吗？”

北离轻鸾低声说：“我打不过他，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是毒，但是，你打得过他。”

我瞬间蔫了：“可我不会武功。”

那申屠谷凑了过来：“小两口别光顾着说悄悄话，大点声，我老了耳朵有点背，小妮子，你是不是想学武功，我教你。“

看他那拍胸脯的架势，一点也不避讳。

我冷眼瞧着他：“你不怕我学了本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给我师父报仇。”

申屠谷摸着胡须哈哈大笑：“你要是肯认我为师，我就帮你把那个小娃娃救下来，在你拒绝我之前，你先看看你身边的如意小郎君，他可是西陵玥亲手教出来的武林高手，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我？”

我把目光转向北离轻鸾，他面无表情的回了我一句：“我答应过太师娘，任何时候都不能亲自动手取他狗命。”

申屠谷面带喜色：“所以说，那老婆子对我还是有情有义的，只是呀，可惜了。”

北离轻鸾再次盛怒，掐住他咽喉：“我不杀你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肆意的侮辱太师娘，就算二十六年前的事情重来一次，就算你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太师娘依然不会跟你走。”

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好奇的看着他们俩，申屠谷的笑容立即褪去了，将目光转向被吊在竹林上的小六：“她掉入了楼寇的阵法里，并非被我挟持，我是来确认恩人是否无恙的，也请你告诉楼寇，赶紧把回光阵撤了吧，太扎眼，我已经替他解决了那个方向来的杀手，就当给他残废的双腿赔罪，告辞。”

等申屠谷消失在我们眼前，我才晃了晃北离轻鸾呆滞的目光：“庄主。他说的那个方向，是哪个方向？”

北离轻鸾语气冰冷：“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便飞身而下，轻松的将小六从阵法里救出。

被饿了几天的小六早已昏厥，善娘细心照顾了她一夜，才将她的身子调养好。

小六生龙活虎的第一件事就是控诉北离轻鸾，向来爱笑的她抱着我的胳膊大哭：“主子真是个白眼狼啊，我打七岁开始成为他的死士，从此勤学苦练就为了保护他，谁料到他有了你之后，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我浑身起着鸡皮疙瘩，善娘又过来揪她耳朵：“要说你吃她的醋，老娘我第一个不信。”

小六红着眼眶十分委屈：“原本是不吃的，但我被挂在那竹子上好几天，天气又好的出奇，连雨水都没得，我都快饿疯了，好不容易看到主子到了荒坡，我使了吃奶的力气喊他救我，他竟然没听到。”

说完还不忘泪眼婆娑的回过头看着我强调：“就算他是病秧子，可他也是剑侠三公子里排名仅次于我师父的啊，我敢打赌。要是你在百米之外遇到危险，只需咳嗽两声他就会立马赶到。”

善娘仰头大笑：“原来如此，那你看到庄主在荒坡做什么了？”

小六哽咽着答：“光顾着闭着眼喊救命了，哪顾得上他忙啥，等我眼一闭，再一睁，善姐姐，还是你对我好，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就来了。”

善娘摸摸小六的脑瓜儿：“是吧，关键时候还是老娘疼你吧？”

小六扑簌扑簌的掉着泪点着头，又可怜兮兮的摇头：“不对。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我都消失多少天了，都没人找找我，要是我师父在就好了，我只要消失半天，师父就会漫山遍野的找我，只有师父疼我。”

然后这丫头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我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再哭的话你的眼泪就会淹了你师父漫山遍野找你的足迹，我听说再过两日你师父就回来了，要不你再去树上挂两天？”

小六接过我手中的帕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指责我：“你看看你，虽说你是主子，我是丫鬟，但人家不都说主子是最心疼丫鬟的吗？你一点都不疼我，还笑话我。”

善娘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啪的一下拍了拍桌子：“我终于知道你跟与君小姐为何是死对头了。”

小六立刻止住了哭泣，抬头问：“为何？”

善娘一脸认真的说：“因为你们撒娇的方式不同，与君小姐一撒娇，就会拉着茶白公子的衣袖娇滴滴的服软，茶白哥哥我错了，茶白哥哥我要学练剑，茶白哥哥我今天做的桃花饼好好吃哦，茶白哥哥你累不累？”

善娘模仿完之后立刻变了张脸：“而你撒娇的时候永远都在哭，师父，我把你送给我的木剑给折断了，师父，我好饿，晚上挨罚没吃饱，师父，你是不是很讨厌爱哭的小孩？”

我被善娘逗乐了，笑的直不起腰来，小六闪烁着天真的双眼：“有吗？我有这么爱哭鼻子吗？那西陵与君有什么好？不就是会做桃花饼吗？有啥了不起的，改明儿我也学，肯定做的比她的好吃。”

善娘意味深长的说：“好不好吃要看是谁吃？傻孩子，星星再耀眼，终究是挂在夜空的。”

别看小六年长我两岁，但她一直呆在北离轻鸾身边，能接触到的人就那几个。

眼下听了善娘的话，半知半解的点头：“我知道，与君小姐是那夜空中的星星，我就是草地上的露珠，比不得。”

善娘倒也不解释，端着盘子就出去忙活了。

傍晚，善娘在厨房做好了鱼水相依后，招呼我去竹云居。喊北离轻鸾来吃饭。

我死活不肯，宁愿呆在厨房里帮着择菜。

小六蹦蹦跳跳的就去了，回来的时候背后藏着东西，在我和善娘面前摇摇晃晃了好久。

“楼主子，主子说，今晚有鱼水相依，让你送去竹云居，还特意让我问你，你今晚方便吗？”

我吹着火筒差点把自己呛到，头也不抬就回她一句：“麻烦你跑一趟，我今晚不方便。”

小六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哦。那我回去告诉主子，就说楼主子今晚不方便，让他别再等了，等也是白等。”

善娘立即叫住小六：“你这丫头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是不是小耳朵又痒痒了？”

小六瞬间老实巴交的低下头来，将双手握着的东西拱手奉上：“主子说，他那里有绝色山庄来的飞鸽传书，好像是跟这个人有关的，让楼主子看看，方不方便过去竹云居一趟。”

我抬头，看见小六手中握着的，正是那天在习武场上被西陵玥拿去的绣袋，里面装着阿婆的遗物。

我丢下火筒，擦了擦脸，起身走过去接了小六手中的绣袋往竹云居跑去。

善娘在后头问我：“玉笙，你吃了饭再去。”

我完全顾不上回她了，飞奔到竹云居的时候，正好看见茶白带着七宝在茶亭里。

见到我，七宝一上来就握住我的双臂：“谢天谢地，小祖宗，你终于痊愈了。”

茶白伸出手拦在我和七宝中间，用了内力将七宝的手打下去：“有话好好说，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该改改。”

北离轻鸾起了身，捏着我的下巴左瞧瞧右看看，紧皱着眉头问：“百花园被你放火烧了？”

我茫然的看着他，不知所云：“没有啊，善娘在厨房里做菜呢。”

北离轻鸾松开了我，拿了绢帕来擦我的脸：“小时候就能一把火把自己给点着的人，还学人家善娘去厨房，以后不准再进入厨房半步，你这脏兮兮的脸，难看死了。”

我焦急的摸摸脸，刚被北离轻鸾擦干净的小脸蛋顿时又脏了。茶白都忍不住乐了，拍了拍七宝的肩膀：“要不我们先去百花园看看，你们回头再拉家常？”

七宝哪肯走，上前来维护我：“小花猫挺可爱的，一点都不丑。”

北离轻鸾稍稍挪了下步子，将七宝挡在他身后，随即拉着我的双手往水竹那儿走去：“你这双手剁下来不用烟熏就已经是块腊肉了，听话，以后别再进厨房，你回头把这座山给烧没了，到时候你师父罚你提一辈子的水都不解恨。”

我十分委屈的任由他牵着走：“我没下厨。我就帮善娘生火来着。”

到了水竹旁，看着北离轻鸾细心的洗着我的手，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我跟赵微摇玩泥巴比赛，看谁先把十二生肖捏出来，我手笨，输了。

赵家的人见我和赵微摇脏兮兮的去厨房偷东西，被赵仓逮到了，我被管家象征性的挨了几大板，赵仓拉着赵微摇在水井旁，宠爱无比的洗着手，那场景我记忆犹新。

终于将手洗干净了，他才露出了笑脸，拿绢帕沾了水来擦我的脸：“小花猫再可爱，终究是个不爱干净的家伙，你这样若是被小六见了，又该笑掉大牙。”

怪不得我从小六手中拿绣袋的时候，她睁大双眼瞪着我，欲言又止。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想的是，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北离轻鸾见我望着他出了神，又掐我的脸蛋：“再看下去是想尝尝鱼水相依是什么味了吗？”

我急忙起了身，朝着茶亭走去。

北离轻鸾跟在我身上，小心叮嘱：“再让我看见他的爪子碰到你的手，后果你懂的。”

我惊讶回头，他顺势搂了我的肩：“走路的时候不要一惊一乍的，看着脚下，小心摔倒。”

天边的霞光映红了整片竹林，余晖洒在他的眼睫上，照着刚刚洗手时洒在他脸上的溪水，熠熠闪光。

我加快了脚步走入茶亭，猛的喝了一口茶，还被呛了。

七宝赶紧上来拍我的后背，我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不碍事的，七宝，你怎么来竹云之端了？与君小姐呢？”

七宝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来：“没人跟你抢，喝杯茶都这么心急作甚，又不赶着去看大戏。”

我瞥了北离轻鸾一眼，他的目光直盯着我，我尴尬的又咳了两声：“不碍事不碍事，你几时到的？”

本想再问问一路上辛不辛苦，但想着北离轻鸾还板着脸看着我，我就把后句话咽下去了。

七宝固执的要将手帕递给我：“快拿着擦擦，这帕子我平时舍不得用的，干净着呢。”

这是我十岁那年绣的一朵桃花，实在是被逼急了才老实巴交的在家坐了半天，就绣了朵根本不像桃花的桃花，送给七宝的时候还被人取笑，说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将来会嫁不出去。

但七宝很喜欢，从此这块手帕就不离身了。

我有些心虚，推了推他的手：“你快收起来吧，我真的不碍事。”

北离轻鸾干咳两声，我立即缩回了手，他端过我刚喝了一口的茶杯正要喝，七宝立即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杯茶是她的，庄主，你的茶在这儿。”

眼看着两人在茶杯上较劲起来了，我看着冷眼旁观的茶白，期盼着他能够哼两声。

结果他用眼神示意我，我也没看懂是何用意，只好接过七宝手中的茶，一口喝下。

北离轻鸾看着七宝又准备给我递手帕了，便抢了去：“这手帕上的桃花针脚凌乱，一看就知道绣花之人手笨无脑，七宝。你拿这样的手帕出来，也不怕丢了你师父的脸。”

茶白无辜的耸耸肩：“我不过是看在山庄里那个小没良心的份上，才勉强教了他几招，算不上是他的师父，不用顾忌我。”

听茶白的语气，他对西陵与君还是疼爱的紧。

七宝小心翼翼的将手帕折了起来，尽管我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但他还是一脸满足的说：“这手帕是玉笙送给我的，她这双手这辈子就绣过这一样东西。”

我忐忑不安的看向北离轻鸾，他的脸色果然难看至极。

我拿着阿婆的绣袋悄悄退后两步，茶白竟然挡住了我的退路。笑里藏刀的夸我：“如今可不同了，你家的小祖宗现在绣工了得，别说绣一朵桃花，你让她绣个百鸟朝凤，她也能手到擒来。”

天晓得，栩栩让我刺绣的时候，我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的。

况且我真不喜欢针线活，我宁可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也不要在家里闷着。

茶白说的我实在难为情，七宝却当了真：“真的吗？我就知道你只要用心学，一定比九州之城中最好的绣娘都厉害。”

不愧是师徒，吹牛的本事如出一辙。

我哪受得起他们这一人一句酸不溜秋的吹捧，只得哀叹一声：“若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去吃饭了，善娘还等着呢。”

结果他们都不说话了，等了许久北离轻鸾才不痛不痒的丢给我一句：“不陪你的七宝哥再聊几句吗？”

这人简直就是变相的折磨我，我心里都抓狂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幸而茶白来一句：“我们赶了两天路也累了饿了困了，不如我们先去百花园品尝善娘的佳肴，那个消息，还是主子告诉玉笙姑娘比较妥帖。”

也不容七宝拒绝。茶白搂着七宝的肩膀就走，还不忘回头丢给我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我站在茶亭里浑身都颤抖着，北离轻鸾终于喝了口茶，戏谑的问：“你很冷吗？”

夜晚的凉风习习吹着，还真是有点冷了。

我想着早点回百花园，毕竟人多，处境没那么尴尬，于是点点头：“秋夜凉如水，吹多了冷风对身体不好。”

我以为他会贴心的放我回去，哪知他站起身来长袖一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边走边说：“确实天冷了，竹云居没生火，最暖和的地方就是被窝了，正好我教教你，什么叫做鱼水相依。”

我轻拍着他的胸膛，小声喊道：“夜黑路滑，你快放我下来。”

北离轻鸾立即停了，将脸凑近我，吹着白芷香气，轻声说：“你再反抗一个试试。”

那张脸离我如此之近，仿佛下一秒，他的嘴唇便要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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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醋意大发

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我才伸手搂住他的背，埋头说：“要是我太重的话，你可以将我放下来的。”

北离轻鸾吹了声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竹云居走去。

快到的时候，我那不争气的胃开始闹空城计了，他一脚踏进竹廊，又退了回来：“你要是饿的话，我们先去吃饭。”

我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我想吃你做的鲜肉馄饨。”

北离轻鸾突然垂下头来咬我的耳朵：“那你以后还给别的男人绣手帕吗？”

我有些吃疼，耳朵根都红了，弱弱的回了一句：“不给了。”

北离轻鸾嘴角上扬：“这样才乖，你在屋里等着，我给你做鲜肉馄饨，不许来厨房，听到没？”

我也不过就是烧了几次东西罢了，最严重的一次烧了阿婆给我刚刚缝补好的衣裳，还差点把自己给烧没了，但后来因祸得福，赵微摇送了我一套桃花裳，只可惜当时年纪小，总想着以后长大了再穿，结果长大后才发现，衣服小了。

我趴在窗前，望着小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忙碌着。

突然间就想，要是这辈子都能这样过就好了，我答应他，一辈子都不离开竹云之端，再也不给别的男人绣手帕。

可是，我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我这副容貌，配他，终究是云泥之别。

这一声叹息叹的我自己都悲从心来，北离轻鸾端了鲜肉馄饨放在桌上，摸摸我的头发：“等久了吧，快来趁热吃。”

他做的鲜肉馄饨伴随着他身上的白芷香，清清爽爽的尤其好闻。

我坐到桌子旁，看他关窗。

他回身逗我：“我有这么好看吗？”

我又羞红了脸，却直视着他的眼：“好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北离轻鸾轻轻拍打了一下我的额头：“油嘴滑舌的。你跟着小六学坏了。”

我又很不识趣的加了一句：“你要是个姐姐该多好啊，那么美。”

北离轻鸾一副受伤的表情瘫坐在我面前，好一会儿都在做装死状，我伸手去拉他：“不过是个哥哥也很不错，风度翩翩，潇洒不凡，绝色山庄的女弟子要是知道你长的这么俊俏，恐怕你现在都妻妾成群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错了，赶紧低下头吃馄饨，还烫到了舌头又不敢叫喊。

北离轻鸾温柔的抚着我的后背：“慢点吃。吃完之后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我抬头：“什么事？”

他又板着脸故作凶狠：“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没学过吗？”

我吹着馄饨嘟囔：“我一野孩子哪来那么多的规矩。”

北离轻鸾突然郑重其事的拉着我的手，一脸坚毅的望着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北离的女人，我不要你学那些大家闺秀的本事，但你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除了我，别的人你谁都不要信，懂吗？”

我撅撅嘴：“难道连师父都不能信吗？”

他微微点头：“尤其是你师父的话，不可信。他要是让你去救一个人，你要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能去。”

他的话瞬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他是谁？为什么要我去救？”

北离轻鸾拿手抵住我的唇：“不该问的别问，快吃。”

这个霸道的庄主说一不二，凡事都得听他的。我在梵音村时，小伙伴们都听我发号施令，以前做惯了小头目，如今听他的话，却感觉心里有一股股暖流淌过。让我的心三不五时的加速跳跃着，却又妥妥的，很贴心。

我吃完了一整碗馄饨后，才发现他没吃。

我把汤推他面前，轻声问：“你饿吗？”

北离轻鸾没好气的堵我一句：“你跟与君那个小没良心的一样，都吃光了才来问我饿不饿，果真是养不亲的白眼狼。”

我捧着汤碗喝了一大口后，递给他：“给你留一口汤，我是养的亲的小白眼狼。”

也不知茶白在门口站了多久了，此刻怕是没忍住就笑出了声，我惊慌起身去开门，没看到七宝。

茶白双手抱在胸前笑话我：“怎么，怕你的七宝哥听到？放心吧，他被小六缠上了，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我舒缓了一口气，回头一看，北离轻鸾那张好不容易柔和起来的脸又开始冰冷起来，我吓的戳了戳茶白：“外头冷，赶紧进去吧。”

谁知茶白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还丢我一句：“小六那丫头磨人的很，我去把你的七宝哥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我真想丢给他一句，拜托，他是与君小姐心中的七宝哥。

但我一触及到北离轻鸾的目光，心头就微微颤，这个时而冷脸时而贴心的男人就像六月的天，阴晴不定。

北离轻鸾朝我缓缓走来，我稍稍往外挪了一步，他却伸出大长手将我抵在木门上：“看来你心里还挺记挂你的七宝哥哥。”

我使劲的摇摇头：“我没有。”

他用眼神直逼我，我气若游丝般的挣扎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庄主，你能离我远一点吗？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他眼眉一挑，双目放光：“所以你是需要我帮你呼吸吗？”

我的小心脏就像在油锅里蹦跶的小鱼仔，欢跃的让我浑身发热。

再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我有些腿软，从他的臂弯里钻了出来，走到桌子旁猛喝了两口冷茶压压惊。

而后他竟朝我走来，在我身后站定，双手环绕着我的腰，在我耳旁轻诉：“明日我就把他送下山去，我很不喜欢他在我眼前晃悠。你觉得如何？”

我还敢说什么，躲开他的气息哼一句：“就按庄主说的办。”

北离轻鸾将我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他，他沉思了片刻才说：“这些日子绝色山庄在清理门户，有弟子在后山捡到了一块绣帕，你看看。”

我双手抖了抖，不敢去接：“这是阿婆的绣帕。”

普天之下只有阿婆的针线活上会有一点黑线，因眼睛有疾，只能靠熟能生巧，所以不论是绣花还是绣鸟，阿婆都会用黑线在绣第一针的时候标记好，小时候我会拿阿婆做的针线活去赚点讨口费，许多人都说黑线是最大的败笔，鲜少有人愿意出银子购买。

北离轻鸾从我的绣袋里拿出那只带血的布鞋来，与绣帕对应放在我眼前：“太师娘本是好意帮你保留绣袋，实在是这样的绣帕太别致，就留心了一下，你见过阿婆的尸体了吗？”

那天我被他救出后就晕倒了，醒来时赵仓说设了灵堂，但顾及作画在即，就没让我去守灵。

后来我虽远远的瞧了一眼。但没亲眼看见阿婆的尸身。

于是我摇摇头：“没有。”

北离轻鸾说出了我心中最大胆的猜想：“也许她没有死。”

我激动的握着他的双臂：“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我要把阿婆接到竹云之端来，师父肯定会同意的，然后阿婆坐在百花园里晒太阳闻花香，我给阿婆唱童谣弹古筝，那你快告诉我，太师娘找到阿婆了吗？”

北离轻鸾被我晃了好几下，放下手中的布鞋和绣帕，将我按在凳子上坐好：“你听着，从这一刻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竹云之端半步，我不管外面的世界会发生什么，那都与你无关，我只要你活着。”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小声乞求：“那你能帮我找到阿婆吗？阿婆没了双眼，若是一个人流落在外，我会于心不安的，若不是阿婆从桃花树下将我捡回，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我不能不报。”

北离轻鸾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应道：“我答应你，会尽全力去找寻，然后将她妥善安置好，我会派人给她养老。”

我还想多说，他却已经摸了摸腹部：“好了，我饿了，我送你回百花园，顺便让你去看看你的七宝哥，免得你一晚上都在为他牵肠挂肚。”

难得他竟这般开明，只是当我们踏进百花园的时候，看到七宝爬在屋门口的那颗竹树上，死活都不肯下来。

小六拿了竹竿在戳他，茶白双手抱胸带笑旁观，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小一估计是早早睡下去了，善娘磕着瓜子添油加醋：

“小六，你自称是天下第一女剑客，怎么不用你的轻功飞上去把他拽下来啊。”

许是那一日在竹林施展轻功动了真气导致自己被困在竹林阵里怕了，小六累的满头大汗：“七宝，你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我跟西陵与君不一样，我不缠你。”

七宝抱着竹子哀嚎：“你还说不缠我，那你为何拿竹竿戳我？”

小六立即丢了竹竿双手叉腰，好言劝道：“那我把竹竿丢了，你下来吧，我真的不缠你，西陵与君是个小花痴。从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她对你好奇，我不一样，我堂堂天下第一女剑客，行走江湖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我都见多了，所以我对你没别的心思，你快下来吧，我仰的脖子都酸了。”

我走到善娘身边，从她手中抓了一把瓜子磕着：“他们俩这样僵持多久了？”

善娘吐了瓜子皮。将手中的瓜子全给了我：“我都看了一晚上了，这不，为了方便他俩唱大戏，我还在门口多加了两盏灯笼。”

九月所有美人胚均已入宫，家家户户燃起的宫灯也都收好等来年再拿出来照明。

我见善娘转身要走，追问：“善姐姐不再看会大戏？”

善娘用眼神望了望北离轻鸾：“哪有时间看大戏，你的情哥哥傍晚前喝的中药，到现在应该饿了，我去给他做饭。”

原来是喝了中药后要等药效过了才能吃饭的缘故。

我扯了嗓子喊：“七宝，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七宝再一次嚎叫着：“小祖宗。你是怕死，我是怕女人啊，尤其是这些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太可怕了。”

一直等北离轻鸾吃完饭，我们四人搬了凳子坐在门口赏着下弦月，他们还在僵持中。

我实在憋不住了，好奇的问茶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对峙着？”

茶白抿了一口善娘刚沏的菊花茶说道：“天知，地知，她知，他不知，你我也不知。”

我都被绕晕了，只好喊小六过来喝茶。

“这一晚上的累的够呛吧，要不你先让他下来歇息，明日清晨你在房门口等着，人有三急，清晨更是急上急，保管他妥妥的栽在你手心里。”

我原本是想为七宝暂时解个围，没成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茶白不冷不热的来一句：“哟，看来还是玉笙姑娘最懂七宝。”

瞧了眼北离轻鸾那质疑的眼神。我心里那个委屈啊，能用背篓来装了。

反正我小时候顽皮，总是夜半三更的回家，又有睡前喝水的习惯，一到了早上，不用鸡鸣，我准能被尿憋醒，阿婆教育过我，女孩子家家的，要注重些，免得将来吃亏。

但如厕这等事情，每个人每天都要经历的事情，有什么好注重的。

此刻被茶白这一拱火，我倒是接不下去了，只好摆手：“权当我什么都没说，小六，你继续守株待兔去吧。”

小六连喝了三杯热茶，也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喊：“师父，你帮我守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等小六走后，善娘才招呼七宝：“快下来吧，赶紧洗洗手喝杯热茶暖暖胃，竹云居的厢房已经备好，趁着那丫头没空折腾你，赶紧跑吧，孩子。”

七宝几乎是仓皇而逃，都顾不上跟我多说两句。

茶白紧跟着七宝走了，等小六回来，北离轻鸾才慵懒的起了身：“茶也喝了，戏也看了，小捣蛋，晚上好好睡，别踢被子，等你睡醒我带你去竹云之端最好玩的地方看风景。”

这座竹子遍地的地方哪会有什么好玩的，我也不期待，晚上睡觉时，小六缠我缠的紧，左一句右一句都是打听七宝的事情。

我十分好奇，翻个身对着她：“是因为与君喜欢七宝。所以你对他这么好奇吗？”

小六那副小表情一脸的不服气：“切，我对西陵与君喜欢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偷偷告诉你哦，你有没有发现七宝长的很像一个人？”

我皱皱眉：“废话，七宝长的不像一个人难道还像一头猪啊。”

小六大笑不止，而后才说：“楼主子没想到你这么有趣，我的意思是说，你难道没发现七宝长的有点像我的师父吗？”

我瞪大眼吃惊的问：“你说的是茶白？”

最开始我真以为茶白是个清高自傲曲高和寡的家伙，但其实他只是不太喜欢把笑容送给每一个人，在西陵与君面前。茶白像个温暖如春的男儿，一点寒冬里的清冷都没有。

小六羞涩的掖了掖被子遮住半张脸，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满心期待的问我：“是不是很像？”

我使劲的去想，却发现自己突然记不清他们的面容。

沉默良久，我才去挠她：“你说，是不是爱屋及乌了？”

小六躲进了被窝，闷声回我：“师父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弟弟，所以我想帮师父达成所愿。”

茶白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我瞬间陷入了沉思，小六来拍我：“你是不是知道七宝的身世？”

我尴尬的笑了笑。转过身去：“快睡吧，我困了。”

夜里做梦，我还梦到茶白拿剑指着七宝，惊了我醒了后再也没敢睡，清晨善娘就已经在厨房里做汤圆，芝麻馅儿的，很香。

小六应该是累到了，向来早起练剑的她睡的跟小猪一样。

因身体调养的缘故，北离轻鸾的饮食时间和我们是错落的，所以当茶白来告之我让我去竹云居的时候。我正好咬着汤圆。

“七宝呢？”

吃饱后我跟茶白去竹云居，一路上酝酿了好久才问出口。

茶白直接丢给我三个字：“送走了。”

我想小六醒来发现到嘴的鸭子飞了，肯定会跟我们急。

走到竹廊尽头，茶白眯着眼笑：“玉笙姑娘，七宝是与君的死士，自然是要回去保护与君的，之所以同意他来，实在是因为他闹得欢，现在人也看了，东西也送了。你就放心吧，与君那个小没良心的家伙对待你的七宝哥还是极好的。”

我仔细端详着茶白，丝毫没有看出他跟七宝有相似之处。

七宝是个热血男儿，好打抱不平，为人仗义，因常年巡查村子，皮肤被晒的黝黑，到了冬天才能养白一些。

但茶白平日里待人冷冰冰的，除非跟他亲近之人，不然他不会轻易的露出微笑。且惜字如金。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看的久了，茶白掩嘴干咳，打破这种尴尬的处境。

我这时才注意到茶白的右手小拇指上，有一个细小的印记，隔得远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我就向他靠了靠。

茶白吃惊的后退了两小步：“玉笙姑娘，你这是？”

我迅速抓住茶白的手，还没来得及细细查看，就被北离轻鸾给搅乱了。

北离轻鸾紧紧抓住掐住我的手腕，眼神看了看茶白又瞧了瞧我。茶白摊手解释：“你女人估计是没睡醒，错把我当成你了，我是无辜的。”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留下一个张张嘴又无从解释的我。

竹林里不知名的鸟儿在啼叫着，清晨的微风吹起他的衣袍，他向来喜爱素净的白衣，这些日子不比以往，这张苍白的脸开始有了血色，瘦弱的身子微微胖了些许，却依旧能够看出他大病初愈。

我得知他真实身份也不过两月，却总有种早已相识多年的错觉。每每看到他凝视着我的眼神，我都觉得这双眼从未离开过我。

良久，我才收回自己已经飘远的思绪，挣扎了一下：“庄主，你抓疼我了。”

北离轻鸾挑眉：“原来你除了怕死之外，你还怕疼？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碰别的男人的手，就不只是抓疼你了。”

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他猛然放开了我，然后下了竹廊转身朝着竹林走去。

我迈步小跑追上去问：“不只抓疼我，那你还会怎样？”

北离轻鸾走得极快。头也不回的扔给我两个字：“剁手。”

苍天为证，我最怕的就是死，但其实我害怕的多了去了，只是相比于生死而言，其余的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惹怒了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子拔腿就跑，还没回到竹廊就被北离轻鸾拦下了：“想跑？现在知道怕了？刚刚做什么去了？说，你想跑哪儿去？你的七宝哥昨天夜里就被我打发走，我敢保证三天之内你都见不到茶白。”

这家伙的占有欲那么强！脾气古怪，说风就是雨，完全不给人留下半点余地。

我咬咬嘴唇表示不满：“这山上还有七八十位武功高强的男弟子呢，难道你能一一将他们赶走？”

北离轻鸾搂住我的细腰，低头问：“怎么，我若不把他们赶走，你难道还想一一勾搭一遍不成？”

我抬脚踩了他，他踉跄了两步还是没放开我：“你可以去勾搭试试，我敢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男人。”

我忍住笑：“那我能不能见到你？”

北离轻鸾瞪了我一眼：“你只能见我。”

我捂嘴，含糊不清的挤出一句：“那你是说自己不是男人咯。”

北离轻鸾一把将我扛在肩上，边走边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是不是个男人，我不介意大白天的向你证明一下。”

我一路都在挣扎，敲打着他的后背：“大骗子，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看风景吗？”

北离轻鸾这个病秧子扛着我疾走都不带喘气的：“我改变主意了，自家的风景都没看够，别的风景以后再看。”

我在心里哀嚎一声：“师父，这家伙到底是吃了哪门子神药，怎么会一夜之间走路不颤了，说话不抖了，还这么精神，竟拿我瞎折腾啊。”

但我估计师父是听不到我的话了，北离轻鸾一脚踹开了门，径直抱着我就往床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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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相拥而眠

我被他丢在了床上，来不及反抗，他便已欺身压了过来，这青天白日的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我起先是红了脸，然后小手去推他的胸口，果真是剑侠公子，两月有余就已经从走路都怕摔的孱弱之身变成了今日这样疾步都不喘的强壮男儿。

许是善娘这几日将我养的太好，加上秋干物燥的，我这薄弱的面皮像被火烧，紧接着，我感觉鼻孔燥热，一股暖流随之而下。

他迅速起了身：“该死的，你竟然流鼻血。”

我用手一摸，果真是血。

他将我扶起，递了手帕给我，而后用拇指按在我的头部前发际下，双手旋转式加压，按摩了一会儿，血终于止住了。

这么多年就流过一次鼻血，还是因为和村里的小混混打架，我气势上赢了，但身体上输了。

再厉害的女孩子也比不上威武雄壮的男孩子，小混混一拳丢在我鼻子上，但我没有哭，捂着鼻子瞪着他，逼着他下跪向我求饶，否则就跟他没完。

也不知为何，本来打赢了我的小混混扑腾一下，双膝一软就跪在我面前了。

我在小伙伴们的呐喊声中昂头离开，捂了一手的鼻血，那面纱都被浸染红了，回去了也不敢声张，只是学着婶婶以前教的办法，左鼻孔流血就高高举起右手，右鼻孔流血就高高举起左手。阿婆虽眼睛有疾，但耳朵灵敏，问过我好几次你在作甚。

我以为那会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流鼻血，没想到这第二次竟是因为犯了花痴。

说不上为什么，我竟隐隐有些失落。

北离轻鸾拿了手帕来擦我脸上和手上的血渍，我急忙抢了过来，一咕噜的从床上爬起，远远的离他有一定的距离：

“你走开，我就知道一靠近你准没好事。”

北离轻鸾无辜的摊着双手，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你身子虚热，精力旺盛，这也能赖我头上？”

我边擦边埋怨他：“要不是你整日折磨我。我用得着把近日来的营养全给挥霍掉了吗？阿婆说一碗白米饭才养一滴血，你瞧瞧，我这都多少白米饭被糟蹋掉了，真浪费。”

北离轻鸾迅速走了过来，将我抵在墙角：“为了我流这么点鼻血就是浪费？你为了那申屠老贼身中九剑刺了那么多的窟窿眼流了那么多血就不浪费了？你现在整个人都是我的，要浪费也只能浪费在我身上。”

我连忙摇头，一手紧紧捂着鼻子：“不浪费不浪费，庄主说的对，庄主您老人家长这么好看，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北离轻鸾又鸡蛋里挑骨头了：“你是说我很老吗？”

庄主今年二十有六，我掰了掰手指头，刚好凑数。于是抬头看他：“不老不老，我十个手指头能数的过来，就不老。”

北离轻鸾这才满意的看着我，我好死不死的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叫你庄主不合时宜，我能换个称呼吗？”

似乎这话击中了他的内心所想，他慵懒的勾着我的下颚：“早有此意，说说，你想叫我什么？”

我侧着脑瓜儿思索片刻，坏笑着说：“叫哥哥吧，显得太亲昵，我们俩其实也没那么熟，直呼其名吧。太没礼貌，我可打小就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北离轻鸾轻哼两声，冷笑，估计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汰我。

我最后一拍手：“妥了，你看看你，英明神武，风流倜傥，就算迷不倒醉木犀的老板娘，估计喜欢你的大家闺秀也能从金陵城排到归藏山脚下，我们呢，不能太疏远，也不能太亲密。我就受点委屈，叫你一声叔，如何？”

北离轻鸾俏脸一甩，逼问我：“我真的有这么老吗？”

我自顾自的叫着：“北离叔叔，不好听，轻鸾叔叔，也不好听，大白叔，太难听了，阎罗爷爷要是听到了又要说你是个大白痴。”

说起阎罗爷爷，我立即追问：“对了，我想起来了，在无盐禁狱那一日，出现在风口把我吓了一跳的家伙就是茶白，我记得当时闻到了茶白身上的西红鸢尾花的味道，你快告诉我，那一日把我打晕的人是不是你，还有，我是怎么逃出来的？阎罗爷爷去了哪儿？为什么你救了我却把我扔在浣纱滩上？”

北离轻鸾掏了掏耳朵：“那你决定好叫我什么了吗？”

敢情我问了一堆问题，他都当没听见。

我灵光一闪，拍了拍北离轻鸾的胸口：“有了，我就叫你大叔吧。”

北离轻鸾翻了个白眼，加大语气：“我是你大爷。”

我习惯性的从他的臂弯里溜出来：“大爷就大爷，反正谁能救我命谁给我饭吃谁就是我大爷。”

北离轻鸾再次被气到，盛怒易燥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他还没发火之前，门突然被推开了，栩栩推着师父从门口进来，看见来人后，北离轻鸾的气焰瞬间消无。

“这天干物燥的，上火了就喝点菊花茶。”

师父看起来有些疲惫，我狂奔过去，给了师父一个熊抱：“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栩栩姐下山原来是去接你啊，那栩栩姐有没有告诉你，我在竹云之端可听话了，师父让栩栩姐教我的东西我都会了。”

师父微微咳嗽，手上拿的帕子居然是我绣的那块梅花烙。

但他把脸一沉，低声训道：“白给你吃穿用度了，都不问问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还受不受用。”

我蹲在师父身旁，给他捶着双腿溜须拍马：“受用，必须受用，我师父可是天下第一医仙，我师父的老胳膊老腿儿，老受用了。”

师父摁了一下我的脑门儿：“你这个马屁精。”

栩栩笑话我：“玉笙来了竹云之端，可学了不少本事。”

我挠挠头：“师父，您说好月末就回的，怎么会耽搁这么长时间。”

师父冷脸看着北离轻鸾：“给你的大叔收拾烂摊子去了。玉笙，你先跟栩栩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看着师父神情严肃，我吐吐舌头哦了一声，便跟栩栩出去了。

栩栩说师父最喜欢吃酒酿汤圆，尤其是芝麻馅儿的，我便回了百花园找善娘请教，听说我要学下厨，善娘一脸惊慌的把我往外推：

“小祖宗，你就别折腾我了，您呐，抓把瓜子去小六的吊床上看她练剑去，这丫头知道七宝昨儿个夜里就下山了，今日心里不痛快着呢。”

我瞧着，果真，小六那招数凌乱不堪，应该是心烦意乱导致的。

我又问：“茶白公子去哪儿了？”

善娘扑哧笑了：“你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我心下已明白，在竹廊抓了茶白的手，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

见我颓然着，善娘又宽慰我：“其实也无妨，小一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说我们那庄主多小肚鸡肠，不就是碰了碰手吗，至于把人家茶白公子都吓的躲到竹云之端的兵器库里去了。估计没个三五天不会回来。”

原来小一这个家伙也会嚼舌根。

我对兵器库很感兴趣，追问：“这山上还有兵器库啊？里面都有些什么？你去看过吗？”

善娘指着下山的路对我说：“从这儿沿着小路一直走在第一个岔路口上去，再转七八个弯就到了，兵器库里有二十八个弟子守着，都是男的，个个身手敏捷武功高强，你自个儿去瞅瞅呗。”

我顿时泄了气，善娘这是拿我寻乐。

夜里的时候，小六怒气未消，早早就睡了。

我在百花园里弹古筝，想练习练习之后弹给师父听。

善娘起初还在一旁陪我，但后来也困了。就先回房睡下。

夜凉如水，我弹了最后一遍后起身，看见北离轻鸾站在百花园外的篱笆旁，神情的凝望着我。

我红了脸，装做漫不经心的问：“师父刚回来一路辛苦了，又跟你谈了这么久，都说了些什么？师父呢？睡下了吗？”

他只是凝望着我，并不做声，我看他今夜情绪有些不对，便主动走了过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庄主，你跟师父吵架了？”

我围着他转悠了一圈，可他像个木头一样的杵在那儿。

最后我叹息一声，定是师父训人了。

听栩栩姐说，师父平日里待人极好，很少发脾气，但是弟子们做错事情了，就会被师父单独留下来训话，久而久之便有人说，师父就是六月飘雪，人人都以为不可能的事情，他偏偏会大发雷霆。

我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懊恼，师父训你证明他关心你，等明日我给师父做酒酿汤圆送去，在师父跟前帮你说说好话。”

我尾音还没落，北离轻鸾大手一挥，将我紧紧揽入怀中。

我被这忽如其来的拥抱镇住了，等我反应过来后我才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是不是你把绝色山庄打理的不好，给师父添乱子了，所以他今晚对你发了脾气？”

北离轻鸾加大了力度，在我耳畔轻声说：“别说话，抱紧我。”

实在是这个拥抱让我有些呼吸不上来，我好几次用力推了推他，他都紧紧搂住我不撒手。

也不知被他抱了多久，我似乎听到小六起夜，屋里的烛火亮了，没多久又熄灭。

我轻声说：“我明日要早起给师父做酒酿汤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火烧厨房，也不会把自己点着，更不会弄成大花猫，夜已深，回去早些休息罢。”

就在我快挣脱了那一瞬，他放开了我，哀伤的说：“明日我就前往凌霄城去了，再见不知何日。”

我怔怔的呆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向我伸手：“在走之前。你愿意陪我看一夜的星星吗？”

我抬头望了望天，十月上旬，夜空中的上弦月慵懒的挂在天际，肉眼望去，似乎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伴我的这些时日，是我一生中最奇妙的时光。

我将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上：“我愿意陪你看一世的星星。”

也不知他是何时花费的功夫，竟把上次见到还未完善的荒坡给修缮完毕了，一盏盏灯笼挂在围绕着荒坡而立的篱笆桩上，点亮了整个山顶。

善娘说过，竹云之端之所以神秘莫测，是因为海拔之高令人生畏。

平日里看着仿若云端，旁人难以企及。

秋千架上缠着紫藤。我坐上去，他轻轻推着：“等到来年四月，紫藤花开，你就是这个小花园里最美丽的公主，笙儿，你给这儿取个名字吧。”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柔情似水的呼唤我。

我听的都快酥了，抬起头望他：“这儿不是叫荒坡吗？”

北离轻鸾敲了敲我的脑瓜：“你给这儿取个名字吧，我走后你若是想我，就在这里种一颗九里香，等到漫山遍野的九里香开遍，我就回来看你，好吗？”

我侧着脑袋想了好久。才询问道：“绝色山庄里有离宫，离亭，不如这儿就叫离园，可好？”

他宠溺的摸摸我的头：“只要是你起的，就好。”

徐徐吹来的凉风拂面，吹乱了我的秀发，月牙儿印在湖面上，灯笼照的它玲珑剔透，北离轻鸾推着秋千问：“小捣蛋，你想不想听故事？”

我没回头，笑着说：“想啊，我想听飞鸟的故事。”

北离轻鸾把我从秋千架上抱了下来，我们平躺在离园绿色的草皮上，他伸出左手来抱我，我很自然的靠着他。

他刮了刮我的鼻翼，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躺左手边吗？”

我闭着眼闻着他身上的白芷香：“为何？”

他嗅了嗅我的秀发：“因为我想让你靠在离我心口最近的距离，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隔两端，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在离园快乐的活下去。”

我不喜欢这样的话语，便睁开眼望着天空：“飞鸟的故事呢？”

他笑了，稍稍往我这边侧了下身子：“笙儿，我给你讲个青鸾鸟的故事吧。”

我再次闭着眼，躺他怀里的感觉很安心。

他说：

“老一辈们总是在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这世上有一种鸟叫青鸾。有人说青鸾是五种凤凰之一，它们一生都在寻找另一只青鸾！”

我打断他，轻声问：“世界上真的有青鸾鸟吗？”

他没有回我，接着说：

“青鸾有着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但是它们只为爱情而歌唱，谁也没有听过，因为这世上只有一只青鸾！

这只青鸾是天地孕育而生，很美丽很优雅却无法发出声音，它很孤独很寂寞，因为它从来没有发现它的同类。”

我又接了话：“那它岂不是很可怜，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还不如死去。”

北离轻鸾摸着我的脸庞：“小捣蛋，你不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于是我点点头：“也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要是活着的话，还能找到另一只青鸾鸟呢。庄主，后来吗？”

他一边拍着我的臂膀一边说：

“后来啊，它活的一点都不开心，直到有一天它遇见了凤和凰，它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于是它开始寻找另一只青鸾。它使劲的飞呀，飞呀，它飞过了高山，越过了大海。飞过沙漠，穿过乡村和田野，它问过出走的小鸭，见过流浪的猫儿，也遇到了许许多多正在寻求同伴的鸟，可是它始终没有找到和它一样的鸟儿。”

我昏昏的听着，也没再问，他一直在说：“后来，它飞累了，精疲力尽的它落到一户人家的窗户上，对着窗有一面镜子，青鸾的眼睛一亮，它看见了一只和它一模一样的鸟儿，正用热切的眼光望着它！然后它发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最悦耳的声音，从此，人们称它为神鸟。”

他的故事讲完的时候，我已经陷入半睡之中，迷迷糊糊听到他在我耳旁说了一句：“青鸾是为爱情而生的鸟儿，笙儿，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可是，缘如水中月，终究是挂在天上的。”

最后他长长的一声叹息令我心口一疼，我在他怀里惊了一跳。

他轻拍着我：“睡吧。安心的睡，我在这儿守着你，这黑夜要是再漫长一点，该有多好。”

我真的睡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已身在竹云居。

北离轻鸾抱着我，他呼吸均匀，我稍稍动了一下，他便醒了。

黑夜中我有些难为情的问：“这是在哪儿？”

北离轻鸾抱紧了我：“别动，让我这样静静的抱着你睡一晚，就一晚便好。”

我便不敢再动弹，蜷缩在他的怀里。思绪万千。

良久，我怎么也入睡不了，便轻声问他：“庄主，你睡着了吗？”

北离轻鸾掐掐我的脸颊问：“是不是抱着你睡得不安稳？”

我慌乱摇头，手下意识的搂着他的腰：“不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我想问问你，可以吗？”

他闷声回：“问吧。”

我便脱口问道：“如果那一日面纱揭开，我脸上没有这个疤痕，我是不是就不会成为世人眼中遭受唾骂的丑八怪？”

他摸了摸我的左脸：“你一点都不丑，只要是你的，不多不少。我都喜欢。”

我喃喃着：“喜欢？”

他听到了，十分肯定的对我说：“是喜欢，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喜欢，你无须拿自己和别人作比较，你就是你，你身上的，好的坏的，都是我最爱的，所以不管谁让你做出改变，你都要记得，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我心里甜甜的，又问：“若是那一日端木公子给我作画送入金陵。你是不是就永远以绝色山庄庄主的身份生活下去，没人会揭穿你是男儿身。”

黑夜中他与我十指紧扣，坚定不移的说：“我不会让你去金陵，如果我没同意，你无论如何不能踏入金陵半步。”

我突然明白了那个方向来的人，也许说的就是金陵。

我怯怯的问：“是因为金陵有人要杀我？”

他语气平缓：“从此在竹云之端，没有杀你的人，只有爱你疼你保护你的人，小六虽然看起来性子急躁，不如小一沉稳，但她忠心不二，她会好好保护你的。我走后，她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

想到天亮后他就要离开，我的心里突然好难受。

我从他的手心里挣脱，抚着他的胸口问：“可是你能不走吗？我保证听你的话，再也不去厨房添乱，再也不给别的男人绣手帕，也不会碰别的男人的手，我以后，除了师父和你，我不会再看别的男人一眼，你留下来，别走好不好？”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也想陪着你。在这竹云之端终老一生，可是笙儿，每个人都有一段孤独的路要走，都是命。”

后来我没有再开口，对于离别仅仅是那一瞬间的难受，但窝在他怀里的温暖，让我无法想象到他走之后的感受。

那一晚我做了个美梦，梦到离园里的九里香开的极好，善娘在我耳边说，玉笙，九里香还有个别名是千只眼哦，你站在九里香的最中央。就可以看到你最爱的人。

我果真看到了北离轻鸾，他从离园的秋千架旁缓步朝我走来，我伸出手，等他来牵我。

可当他快走到我面前时，我却看到自己的手落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中。

我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李瑶。

我惊醒后出了一身冷汗，手里紧紧攥着小六，她的右手一直再用我的手帕给我擦汗：“谢天谢地，楼主子，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一直在哭着喊着说别走。”

我看了看房中，师父正在往熏炉里添香，栩栩在一旁拿着竹扇轻轻摇着。

我躺在竹云居的小屋里，正午的太阳透过屋外的树梢照在竹窗上，证明我昨晚确实是何北离轻鸾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可是醒来后，他却真的走了。

我不死心的问：“你们都在？”

小六擦了擦我额头的细汗：“我们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吓死了，善娘不在，今日主子去了凌霄城，善娘下山去送他了。”

我的心口隐隐的有些疼，师父推着竹椅到了床边，紧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十分严厉的对我说：

“把你的袖口挽起来给我看看？”

我心一惊，下意识的把两手都缩回了被窝里，师父强硬的抓住我的手，撩起衣袖一看，瞬间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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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半路遭袭

“手上的朱砂哪儿去了？”

师父的话令我不寒而栗。

我的耳旁突然回响起梵音村的小孩们最喜欢唱的《金陵曲》，美人胚，美人胚，年满十六入宫闱，朱砂红，梨涡媚，满城画锦盼成妃。

我看了一眼右手，平日里嫣红的朱砂果然消失不见了。

每年北离庄主下山来点的美人胚，就是在手臂上点朱砂，美人胚入宫之前，是要经过嬷嬷检验的，又称守宫砂。

没有了守宫砂的美人胚，就相当于给皇上带了绿帽子，其罪当诛，连带九族。

这些时日我跟北离轻鸾确实是走得近了些，我在惶惶之中又满怀期待，但我昨日弹琴的时候还看到手臂上的守宫砂尚在。

莫非昨晚......

从离园到竹云居的这一段时辰，我确实睡的很沉，但我相信北离轻鸾是个真君子，不会趁人不备。

我蜷缩在床角，怕极了师父严厉的眼神。

小六都慌的退到了栩栩身边，师父挥挥手：“你们俩先出去。”

我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小六和栩栩，小六虽然很怕，但她不想走，被栩栩半拉半就的拖出去了。

伴随着木门一关，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以为师父会狠狠的骂我一顿，但他只是很冷静的问我：

“你把自己给了他？”

我没有半点迟疑，起了床蹲在师父脚边：“昨晚我在百花园抚琴，庄主来向我道别，我们去了离园看星星，后来我睡着了，醒来时就是师父看到的这样。”

师父眉心紧拧：“离园？”

我正准备解释，师父突然回头喊：“别在门口偷听，要听就进来。”

小六和栩栩二人战战兢兢的进来，师父叹息一声：“栩栩，将她关入思过林。除了你能给她送一日三餐外，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准靠近思过林，否则闯进了阵中，就别怪我不出手搭救。”

在栩栩请我出去之前，我提醒了师父一句：“那一日申屠谷来过了，说阵法都已被破，师父要不要亲自去思过林检查检查？”

栩栩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说：“快走吧，趁着云主还没雷霆大发，赶紧逃。”

等走出了竹云居，栩栩才解释：“申屠谷身上有一身的邪魅武功。他之所以留在绝色山庄甘心被关押十六年，一是因为太师娘的缘故，这个你不懂我也不多说，还有一个原因是，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比绝色山庄更安全的地方？申屠谷说是自废武功，甘愿断了手筋，实则不然。”

原来那个老家伙这么狡猾。

我捋不清其中的瓜葛，遂又问道：“这跟竹云之端的机关阵法有何干系？”

栩栩又用那种嫌弃我的眼神望了我一眼：“你傻不傻，普天之下哪有能困住申屠谷的阵法，你可别忘了，魑魅谷之所以能够行踪不定难以找寻，是因为他就是布阵的人。当年，他可是云主的师叔。”

我大吃一惊，但栩栩自觉说错了话，便催促我道：“快走吧，这里离思过林有小半日的脚程，我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你在思过林要好好反省。”

我也不强人所难，到了思过林才知师父的阵法有多厉害，踏错一步就会被竹箭刺穿。

倒也不会致命，每根竹箭都设置精巧，刚好能刺穿皮肉，但不会损害五脏。伤到筋骨。

我单纯的以为师父只会把我在思过林关上三天以示惩戒，没想到十月转眼过了一大半，深秋的雨落的人心里发毛，思过林又冷又潮湿，夜里一个人睡竟然会手脚发冷，我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才发现不知何时琉璃月又回到了我脖子上。

想到北离轻鸾，身上的冷突然没那么强烈了，只是这几日才渐渐察觉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突然就没有了期待，心里空空落落的，思念翻滚的时候。就会想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想他。

那一晚得知离别就在天明时，许是他还不曾离去，所以没有太难受。

可是这一刻，我好想他。

这一场秋雨落了好些天，栩栩每日正午时分到，一天的食物就是几个冷馒头加一碟咸菜，来思过林反省的人都只有馒头和咸菜吃，师父并没有因为我是他收的关门弟子而给予不一样的待遇。

每日我都饿的发慌，还要去溪水边洗衣服，冰冷的水浸的骨头疼。

委屈和难受都在与日俱增，十月末，我每日都慵懒的睡到正午才醒，栩栩把我的情况跟师父说了，师父来看过我一次，那天暴雨滂沱，小六推着师父来的，看到瘦了一大圈的我，小六哭丧着脸：

“都瘦的只剩骨头了，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主子交代，善娘说百花园的秋海棠被这一场雨给淋的都凋谢了，你都来不及去好好看看。”

我看着师父那张比秋雨还冰冷的脸，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般蹲在师父面前。

他就像那天一样对我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我迟疑了片刻，小六凑到我耳边说：“这几日善娘给你做了新衣裳，拿到竹云居拜托栩栩带给你，然后听到栩栩在跟云主说，你这几日慵懒无力，贪睡多眠，他们都怀疑你是有了主子的骨肉。”

听小六的语气，还带着莫名的兴奋。

我诺诺的伸出手去，小六又在我耳边嘀咕：“要是真的有了主子的骨肉，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绝色山庄去，太师娘一定会悉心照料你的。”

我另一只手都捏出汗来了，师父把脉良久，眉目一舒，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把完脉，师父推着竹椅就往门外去了。

我追出去，给师父打着伞：“这雨下不了多久，师父要不再待会？”

师父接过我手中的伞，头也不回的就走。

小六当即愣住了，指着师父的背影问我：“你们这是哑了？结果呢？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个怪叔叔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楼主子，到底有没有怀上主子的骨肉？”

我推了小六一把：“你快跟上吧，好好照顾我师父。”

师父走后我握着自己的手臂看了许久，那颗朱砂像是从未在我手上出现过一样，可我的身子却并无异样。

我从思过林出来那日。正巧赶上善娘过生。

但师父不在，栩栩递了一把伞给我：“云主去了后山，每年的今日，云主都不让我们跟着，你去看看，反正你不知道这个禁忌，就说你想师父了，无意中找到的，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看栩栩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心里十分好奇。

走之前栩栩叫住我，从屋里拿了一袭深紫色的斗篷披在我身上：“玉笙姑娘，虽说这些日子云主把你关在了思过林，但是他对你的疼爱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说荒坡是你和庄主一起看星星的离园，云主就亲自题名，忙活了好几天给你的离园做了一扇小门，上面还挂着一块匾额。”

师父。

我心口一热，栩栩将斗篷的系带系好，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我：“很美，不辜负云主的手工活儿。”

我惊讶的握着斗篷问：“这是师父给我缝制的？”

栩栩点头：“前些日子刚下雨，师父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给你做了这一袭斗篷，不要小看了云主的针线活儿，云主的手最巧。”

在去后山之前，我先去了一趟离园。

师父的字迹苍劲有力。竹门旁也栽种了紫藤，和秋千架十分应景，秋千架搭了个小小的竹棚，紫藤缠绕在竹子上，这座离园在师父的布置下完善了许多，想来师父花了不少的心思。

我在后山找到师父的时候，那儿与竹云之端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

漫山都是怒放的锦葵，就算是连日里来的秋雨吹淋着，锦葵都顽强的绽放开来，在最中央的空阔地，有一座很大的墓碑，墓碑上爬满了凌霄。花儿有些凋落。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着，师父虽坐在竹椅里，但半边身子都已倾斜，靠在墓碑旁，手指抚着墓碑，那上面空无一字。

隔近了才发现，墓碑上刻着两朵花，中央的是锦葵，左下角是凌霄。

我在师父身后站了好久他都没发觉，直到我将伞伸过去替他挡雨，他才纹丝不动的说了句：“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小声的喊了句：“师父。”

师父应声回头，在看到我的那瞬间眼里闪着光，随后就灭了。

我们隔着一把伞的距离站了许久，雨似乎是停了，我握着竹木伞旋转了两圈，带着笑脸问：“师父，好看吗？”

师父恍了神，好半晌才冷冷问了一句：“谁叫你来的？”

我丢了伞上前去，蹲在师父身边撒娇：“栩栩都跟我说了，师父还是疼我的，你看，我穿着师父缝制的衣裳，可暖和了。师父，淋雨伤身，我们回去吧，我偷学了善娘的厨艺，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酒酿汤圆好不好？”

师父魔怔了一般，嘴里一直说着：“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我捧着脸蛋问：“师父是说我像锦葵花吗？师父快看我脸上的鸾鸟，是不是像一只停留在花骨朵上的青鸾鸟儿？”

师父还在自语：“像，太像了，好多年了，哎。”

等我察觉异样时，师父已经红了双眼，一滴泪在眼睑处，似要坠下。

我顿时慌了：“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过了好久，师父才推着竹椅从我身边而过：“回家吧，今天善娘过生，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把你从思过林放出来就是让你好好陪她过生的，等天晴了，再来见我。”

十月秋雨，老天似乎悲泣不止。

天未放晴，我都不敢去见师父，每日都对着善娘和小六发呆，小一是个练剑狂魔。来竹云之端后，鲜少看见她跟我们逗乐。

十月的最后一天，善娘做了鲜肉馄饨，我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小六倒是吃的津津有味，这段日子她被善娘养胖了不少，每次一吃饭善娘就逗她：“小六，你有没有觉得你跟与君小姐越来越像了？”

小六吞着馄饨含糊不清的问：“哪儿像了？我比她厉害多了，她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们都乐了，西陵与君就像是掐着她的命门一般，让她抵死反抗，却又干不掉人家。

饭毕，小六在厨房帮善娘洗碗。我披着师父缝制的斗篷在屋檐下弹琴，栩栩撑着一把青竹伞而来，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

我跟着栩栩一直走到师父的炼药房，她打开门将我推了进去，各种中草药的味道浓烈刺鼻。

我胆战心惊的唤了一声：“师父。”

“来了，把门关上。”

师父没有抬头，手上正抱着一个瓦罐鼓捣着。

我关了门走过去，桌子旁摆着丹砂，还有几条鲜活的壁虎，我好奇的问：“师父，你这是作甚？”

师父没有回我，鼓捣完之后将瓦罐摆在桌子上。伸手来我的手臂，我还处在震惊中，师父就已经用银针沾了捣碎的壁虎，在我的手臂上轻轻一点。

那一刻有些许的疼，随后有些麻木，师父看着我的手臂上慢慢的出现了殷红一点，才终于松了口气：“可以了。”

我摸着那一粒殷红的小点：“师父，这是朱砂吗？”

师父将我的衣袖拉下，语重心长的说：“玉笙，这是能够让你活命的守宫砂，你记住，除非有人明媒正娶，否则不可轻易丢了贞操。”

我微微脸红：“这朱砂人人都能点吗？”

师父摸着我的头：“丫头，这朱砂只有贞洁女子点了才能显现，他费尽心思将你的守宫砂消退掉，也是出于对你的保护，但是他终于是绝色山庄的庄主，你们之间到底隔着千山万水。”

我心里隐隐的有些酸涩，师父揉了揉眼睛：“玉笙，推我去外头吹吹冷风吧。”

炼药房只是一间小竹屋，看起来十分简陋，又逢风口，一眼望去景色萧条，这里视野开阔。是唯一一个能够看到滔滔江水的地方。

绵绵秋雨难尽，衾寒枕冷。

师父突然莫名嗟叹：“玉笙，他怕是熬不了几个秋了。”

我裹着师父亲自为我缝制的深紫斗篷远眺寒江，追问：

“他是谁，如何才能救他？”

师父恍了神，喃喃自语道：“救命容易，救心难呐。”

过了许久，师父才拉了拉我的斗篷，我蹲下身去，帮师父把盖在腿上的小被整了整：“师父有何吩咐？”

师父用期许的目光望着我：“玉笙，我想让你去救一个人。”

我答应过北离轻鸾，就算是师父要我去救人，也得经过他的允许，可我上山之前也答应过师父，会为他做一件事。

我左右为难，师父放下身段哀求我：“玉笙，师父只求你这一件事，他不能死，你必须救他。”

我双膝跪在师父面前：“师父就算是要玉笙的命，玉笙也毫无二言，但应人一诺，绝不毁之，还请师父宽宥。”

师父到底是拗不过我，长长的一声叹息过后。他才挥挥手：“去吧，既然你不情愿，师父不强求，若是哪天你想透了愿意救人一命，再来找我。”

我深知师父心里不悦，便退下了。

从那天起，师父便把自己锁在了炼药房里，没日没夜的钻研着，也不让栩栩在一旁作陪，栩栩终日无所事事，便时常来百花园与我们作伴。

这一日，每天给师父做好饭菜后就会来百花园寻乐的栩栩迟迟未到，我们想着或许是师父把她留下了，也没在意。

小六依然是搞怪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向我们讲述着她跟茶白之间的糗事，正当我们都捧腹大笑的时候，栩栩着急忙慌的跑了来：“小六，你快去看看吧，小一昏倒了。”

起初我们都以为是小一这段时间练剑太用功，累着的。

但师父给小一做了针灸，等她悠悠转醒，慌乱的抓住师父的手：“云主，主子他们启程半月有余了，可否飞鸽传书报平安？”

师父的脸色有些异样。小一又说：“今日我练剑，感觉胸口紧绷，然后像是要裂开了一样，我们六姊妹都有心灵感应，是不是小五她们出事了。”

我立即回头看了看小六，小六脸一红：“前几日我跟善姐姐说我胸闷，善姐姐说是我最近懒惰了，吃的多长肉。”

师父随即招呼了栩栩来：“你去飞鸽林里瞧瞧，这几日雨水多，照例弟子们巡林没那么勤，吩咐下去，现在改为每天巡查。”

我们在焦急的等待栩栩回来。直到傍晚，栩栩才抱了两只已经断气的飞鸽来，师父从飞鸽身上取下小竹简，摊开一看脸色骤变。

小一苍白的脸上神情紧张，抓住师父问：“云主，有何消息？”

师父无比悲痛的说：“庄主前往凌霄城的途中遭遇魑魅谷围攻，谷主身份已查清，人称笑面玉郎水木公子，栩栩，你去通知流云，务必查清这个水木公子的来头。”

栩栩领命去了。

师父才缓缓转头看了看小一，又看了看小六：“你们姐妹俩节哀。茶白负伤，庄主昏迷，小五她们......”

小六蹲下身紧紧攥住师父的手：“小五她们怎么了？楼寇叔叔，你快说呀。”

师父摸摸小六的头：“她们都已香消玉殒。”

小一听了当即昏了过去，小六瘫倒在地，怔怔的，浑身都在颤抖着，好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外就跑。

善娘刚巧进来，抱住了小六。

“善姐姐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小五，上次分别。小五还说等下一次见到我，她就送我一袭跟西陵与君一样好看的桃花裳，小五是最疼我的姐姐啊。”

我的脑袋里也嗡的一下就炸开了，师父走后，小六拿着剑在雨中一直练一直练，不论我和善娘如何劝她，她都不听。

我不会武功，善娘会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又近不了小六的身，栩栩倒是来过，说师父准备动身前往凌霄城，平日里栩栩勤劳朴实，但她是深藏不露。作为竹云之端的小管家，她的武艺与小六不相上下。

奈何小六满心仇恨，下手招招狠厉，栩栩怕伤到她也不敢全力以赴，直到败下阵来，善娘才想出一辙：

“小五那么疼你，难道你就不想去见她最后一眼吗？”

小六猛的收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筋疲力竭的她终于倒在了雨地里，我上前去抱她，她抓着我的手虚弱的说：

“主子最疼你，如今他昏迷不醒。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前往凌霄城？”

我点头：“我愿意，但你要养好身子我们才能动身，师父明日就走了，你听话，让善姐姐给你疗伤，我们一起去求师父，好不好？”

好歹是劝住了，那一晚小六反反复复的睡了又惊醒，惊醒了又迷迷糊糊叫着小五她们的名字，后半夜还在梦魇中大哭了一场，相比之下小一安静的昏迷着，像极了平日里的性子。

还未破晓。小六发了高烧一直不安分，我收拾了简单的包袱来到竹云居，久跪在师父的门前。

栩栩早起端着洗漱水来伺候师父的时候，见到长跪不起的我，诧异的问：“玉笙，你这是为何？”

其实师父早已得知我来了，见栩栩开了口，师父在屋子里唤了一声：“栩栩，你进来，她爱跪，就让她跪着吧。”

栩栩进屋后小声劝道：“今年的秋不比以往，冷的人骨头都冻住了，云主，她平日看似无恙，但身子到底不同于正常人，还是让她起身罢。”

我只听到屋里轻微的水声，等师父洗漱完毕，已有竹云之端的十名弟子在竹廊里等候，师父出了门，径直过了我身边。

我挪了几步拦住师父：“师父，带我去吧。”

师父冷眼望着我：“应人一诺，绝不毁之。”

没想到师父会用我的话来搪塞我，我不甘心，追问：“师父应了何人之诺？”

师父的目光深邃。凝视着远方：“你应何人，我便应了何人，既然你做了决定，师父何曾强求过？如今师父也做了决定。”

我知道，师父在等我改口。

在救那个垂死之人和去凌霄城见昏迷不醒的北离轻鸾之间，我久久迟疑着，师父最终叹了口气：

“救人不救心，等于白救，玉笙，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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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生死未卜

我不过就是瞎眼阿婆从桃花树下捡回来的弃婴罢了。www.

师父到底没有怪我，宠溺的摸摸我的头：“回去吧，好好照顾小六，等我回来。”

事已至此，我得知师父心意已决，目送师父的背影离开后，栩栩才来扶我：“平静了多年的江湖，又开始不太平了，此行凶险异常，云主不带你去，是为你好，虽然我不知你的身世是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云主很疼你。”

此后的几天，我每天都焦急的等着师父的消息，日日守在飞鸽林里。

上次的飞鸽传书，许多都被人半道截了，好不容易有两只飞回的，也中了毒针，都已死去。

这场延绵不绝的秋雨像是突然被人补了天，一下子就放晴了，深秋的暖阳照着林子，时光静谧。

小一醒后越发的不肯开口说话，小六大病一场，久未痊愈，每日又拼命练剑，肉嘟嘟的脸都瘦骨不堪。

天放晴后的第二日，我们收到了凌霄城的飞鸽传书，师父在前往凌霄城的路上遭人暗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整个竹云之端的弟子都严阵以待，尤其是百花园，栩栩加派了好些弟子日夜不歇轮流守夜，就连离园，栩栩都不让我再去。

小六终于不刻苦练剑了，一大早起来后就从竹林里砍了许多竹子回来，说是要做一把竹剑。

不吃不喝的忙活了大半日后，我正在帮善娘拧刚洗的被子，趁着天儿晴朗。善娘说秋日晒被，能暖一整个冬。

小六突然走来，递给我一把竹剑，面无表情的说：

“从今天起，我教你防身的功夫。”

我哪是习武的料，愣了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回她，善娘凑我耳边叨叨了两句：“去吧，有点事做也好过她自个儿在那儿瞎比划强。”

我是被善娘赶鸭子上架了，从未练过基本功的我，面对小六那灵活轻便的招数，哪有招架的余地，小六做了十几柄竹剑，但她内功深厚。基本上我一招都过不了，柄柄竹剑都断在了小六的半招之内。

若不是栩栩前来解围，我非得累死不可。

在栩栩的劝解下，小六也不再急功近利，开始苦练我的基本功，第一招就是师父教的，提水。

从瀑布提水往山下的小溪里灌，手还不能往下垂，跑了一天身心俱疲，小六还在睡前罚我单脚站立。

我苦不堪言，但顾及小六好歹不折腾自己了，我也就咬牙坚忍。

几天下来，我也瘦了一大圈，善娘每日做的美味佳肴我都没胃口吃，实在是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小六一喊停我就立刻倒地，每天眼一睁看着天一亮就在祈祷天赶快黑下来。

练了大半月的基本功后，小六就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防身招数。

加上栩栩在一旁指点，小六怕伤到我，也是有所顾忌，因此我才能勉强能够对上一招半数。

竹云之端的弟子们整日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但是一连好些天，竹云之端都和往常并无二样，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日日渐消瘦。

这天气说来也怪，整日里暖洋洋的。并且好消息接二连三的到来，先是绝色山庄传来的消息，西陵玥加派了大量人手寻找师父的消息，然后凌霄城也来了信，北离轻鸾已经醒了，茶白正在养伤中。

竹云之端清冷了数日终于拨开了云雾，女弟子们都开始展露笑颜。

更大好消息接踵而至，栩栩和善娘一大早就消失了，小六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到竹林练剑，我这细胳膊细腿的都好像要断了，只是看到小六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后，我又咬咬牙硬撑着。

“绣花不行，练剑倒是有些天分。”

听声音。如此入心。

我惊喜回头，看见北离轻鸾迎着秋日的暖阳站立在路口，一袭白袍，衣袂飘飘。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见小六的眼里闪着泪花，北离轻鸾朝我们走来，在小六面前站好：“茶白那家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六，他说他很想你。”

小六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北离轻鸾带着笑：“小六，你不去看看你师父吗？”

下一秒，小六丢了剑拔腿便跑。

偌大的竹林只剩我和北离轻鸾，数日不见，好不容易养的面色红润的他又瘦了，苍白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看着让人心疼。

他离我仅三尺远，手中晃着小六挂在腰间的鸾鸟玉，也不知为何，小六一直不肯将鸾鸟玉还给我，后来我便忘了。

此刻他张开双臂，目光如炬：“小捣蛋，你不想我吗？”

我犹疑了一下，便飞奔入他的怀抱，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我想你，我天天都在想你，在百花园想你，在竹云居想你，在后溪想你，在瀑布下想你，在离园想你，在思过林更想你。”

北离轻鸾抚着我的后背笑话我：“小捣蛋，你果真闯了祸被关进思过林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原形毕露，不会乖乖听话，打小野惯了的性子，哪能这么轻易就改变。”

我一把将他推开，委屈的解释：“还不是拜你所赐，那天跟你同床，醒来后才发现你已经走了，你不告而别就算了，还把我手臂上的朱砂也弄没了，师父知道了很生气，就把我关进了思过林。”

北离轻鸾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笑意更深了：“你都跟我同床了，自然就是我的女人，朱砂没了也是正常，我这回来，不准备再走，我想在竹云之端陪着你，直到生命终结，你说好不好？”

我惊喜过望，又嘟囔了一句：“好是好。但是师父会生气的，不过我现在又有了一颗朱砂，庄主你看，红红艳艳的，没你点的朱砂暗沉，是不是比你点的朱砂更好看？”

我挽起袖子，那一点朱砂殷红的有些刺眼，北离轻鸾的笑意突然消失了，他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就往竹云居走去。

一路上我挣扎喊疼，他都不曾停下。

踹开门的时候，师父正在给茶白针灸治疗，小六看着满身伤痕的茶白，在一旁哭的梨花带雨。

我被北离轻鸾牵着甩在师父面前，那颗朱砂明晃晃的落在了众人眼中：“楼寇，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师父收好针灸用的银针，接过栩栩递去的帕子擦擦手上的血迹，看着我俩：“翅膀硬了就敢直呼其名，一点规矩礼仪都没有。”

北离轻鸾终于松开了我，逼问师父：“你这是为何？”

师父也不避讳，直言道：“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应该把她送我这里来，既然你把她带到了我面前，我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希望溜走，你抹掉了她手臂上的朱砂，却没有毁了她的清白，这就是你没有资格让我做出解释的地方。”

眼看着他们两人争锋相对互不相让。小六哭着说：“我师父一身的伤，又舟车劳顿，你们要吵就出去吵，别扰他休息。”

师父推着竹椅往外走：“怎么，你不是想要解释吗？跟我来。”

他们密谈了一个下午，栩栩去偷听，说他们师侄俩争吵激烈，好像在说救命的事情。

我在竹廊里等他们出来，北离轻鸾不许我去救那个人，可师父却坚持要我去救，我满脑子都在想，我到底该听谁的话。

我知道我答应师父在先，可有不愿意违背我对北离轻鸾的承诺。

我几乎崩溃。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以抉择。

北离轻鸾从屋子里气冲冲的出来时，师父跟在后面不温不恼。

我还是第一次见北离轻鸾气成这样，师父到底是年长，一张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还带着浅浅的笑容，想来这场舌枪唇剑的争论，是师父占了上风。

北离轻鸾带着一身的怒火走到我身边：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哪怕从此以后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甚至无家可归无地可容？”

他向我伸手，我心里慌乱，害怕的问：“你又跟师父吵架了吗？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会伤师父的心的，庄主，要不，我去救那个人的命，救了他之后，我再回来跟你走，好吗？”

北离轻鸾清冷如霜，缩回了手：“所以在我和他之间，你选择他？”

这分明是给我为难，我一时间难以作答。

北离轻鸾继而神情忧伤，斗志全无：“罢了，我的命由不得你们，救与不救，你们说了都不算。”

说完拂袖而去，我听得一知半解的，走到师父跟前问：“庄主此话是何意？”

师父倒是平静如常，酝酿许久才开口：“玉笙，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推着师父走在曲折蜿蜒的竹廊里，心里虽然担忧着北离轻鸾，却也耐心的陪着师父走这一段，但师父过来许久都没讲那个故事，直到我们走到竹廊尽头，远远的还能看到善娘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微风吹送来食物的香味，让人垂涎三尺。

师父示意我蹲在他面前，我照办了，给师父捶着腿。

“庄主对您一向敬爱有加。为何你们要数次争执？师父，您要我救的那个人，是不是只有我才能救？他病的很重吗？是不是要我的血才能救活他？要多久时间呢？如果只是三年五年的话，我去劝庄主，让他答应我帮您救人。”

师父慈祥的看着我，哀叹一声：

“十六年前，有一个女人被关押在无盐禁狱，她不是美人胚，也不是丑八怪，烈焰焚身的那天，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大火吞噬着她，无人相救。”

我听人说起过，十六年前被关押在无盐禁狱中的那个女人，不是被大火烧死的，而是无法忍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咬舌自尽的。

我听的认真，师父的眼眶蓄着泪水：“她被焚以火刑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一尸两命，何其残忍。

“后来呢，她死了吗？”

师父仰了仰头，那滴眼泪横流在他耳后，良久，凝噎。

“师父，你哭了。”

我拿了绣帕去擦师父的眼泪，师父笑了笑说：“人老了。风一吹就流泪。”

师父不过四十出头，正当壮年。

我把师父推到了竹廊尽头的小亭子里，避开风口。

师父接着说：“苍天有眼，那一年的冬天大雪迟迟未下，就在那个午后，皑皑白雪说来便来了，霎时间淹没了整个火苗，天火一灭就不能再燃起，奄奄一息的她被人丢弃在河边，河面被冰封住了，那个孩子呱呱坠地，生在大雪纷飞的夜里。”

算一算年月，那个孩子与我差不多年纪。

阿婆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六七个月大，咬着手指躺在竹篮里，那一年的山坡上桃花开的极好，篮子里装好了落花，我的手上仅仅抓着一块绣帕，绣帕上写着三个字：楼玉笙。

从那以后，我就叫楼玉笙。

也是从那以后，我就成了阿婆的孩子。

“那么冷的天，孩子生在冰河里，应该冻死了吧。”

我感到很惋惜，靠在师父的腿上。

师父拍着我的后背：“她没死，她遇到了生命中唯一的贵人，那一年。他才十岁，他自小身体孱弱，能活下来已是奇迹，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江湖风起云涌，朝廷诡谲不安，他与亲人走散了，瑟瑟发抖的他走在结了冰的江面上，听到孩子的哭声时，那女人还存有最后一口气，请他帮忙咬断了脐带。”

我不敢想象那个场面，血腥，冰冷。

“十岁的他抱着带血的孩子。紧紧裹在自己怀里，在东躲西藏的七个月里，他为了养活小小的她，每天都去一个老婆婆家里偷那一丁点可怜的吃食，后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吹着笙箫哄着小小的她入睡，那一年四月，桃花炫目，春光璀璨。”

结局完好，令人喜出望外。

我欣喜的抬头：“师父，这是您编的吗？”

师父饱含泪水望着我：“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带一个小孩在身边，于是，他把小孩放在桃花坡的桃树下。瞎眼婆婆听到哭声，从此领养了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师父又十足肯定的对我说：“没错，那个被瞎眼婆婆领养的小孩，就是你。”

原来我的身世还有这么多的坎坎坷坷。

我沉思了一会儿，脱口而出：“师父想让我去救的人，是我的恩人？”

师父的神情稍显凝重：“是你的恩人，在你很小的时候，他把唯一能够延续性命的琉璃月给了你，他生下来就得了一种从母体中遗留下来的寒症，古怪的是这种寒症不畏寒，只怕热，每年四月末，他就会三不五时的陷入昏迷中，六月后就必须前往有冰雪寒城之称的凌霄城避暑，这些年来，我与师娘竭尽所能，却无法将他根治。”

那一年他向我招手，说送我一样东西，赵微摇时常会羡慕我，说北离庄主对所有的美人胚都一视同仁，唯独对你，过分偏爱。

原来，北离轻鸾是我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不许我救的人，是他自己。

师父不容我多想，追问道：“如果这个世上只有你能救他的命，你会选择袖手旁观吗？”

绝不！

我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但是面对师父，我并没有多说。

夜幕悄悄降临，栩栩拿了小棉被过来，师父的残腿遇寒就疼，所以入了秋后，栩栩给师父缝制的小棉被，就会越来越厚。

我快速的奔跑在竹廊里，我想找到北离轻鸾，我想亲口问问他，十六年前，是不是他咬断了我的脐带，在冰河之上救了我的命。

我找遍了竹云居的每一间房，他不在。

茶白已经转醒，见我破门而入，只对我说了两个字：“救他。”

我最终在离园找到了他，他坐在湖泊边，吹着笙箫。

我仿佛看到了十六年前的他，小小少年哄着襁褓中的婴儿，我都忘了要问一问师父，为何我的娘亲不是美人胚，生的也不丑，却要惨遭火刑，我也忘了问师父，当娘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有没有临终前的交代。

我甚至很不孝的拔腿就跑，根本没有问及娘亲的尸身是被野狼叼走了，还是被人埋葬了，或者就扔在梵音山上的乱坟堆里。

我满脑子想的就是，我要说服北离轻鸾，我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但当我真的站在他面前时，我却只说了一句：“我跟你走。”

他收了笙箫，起身：“为何突然想通了？”

我走近他，右手抚上他的唇：“十六年前，有一个少年流落在冰河之上，用这张嘴咬断了一根脐带，救了一个早产的新生儿，十岁的他将她抚养至七个月大，十六年后，她就站在他面前，如果她能够报答这份恩情，就算是死，她也愿意。”

北离轻鸾稍显吃惊，我捂着他的嘴：“但是他不愿意我救他，那我就不救，他要我跟他走，我就义无反顾的跟他走。”

说完后，我握着他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从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若是死了，黄泉碧落我都陪你。你要能活着，刀山火海我都跟你。只求你从现在开始，不论去哪儿，都带上我。”

北离轻鸾从我的手中抽离，转身背对我。

我们就隔开两小步的距离，却仿佛离着千山万水。

许久，他冷语回我：

“我命由我，不由任何人，你从小就是个麻烦，我对你好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现在你既然知道了这一切，我也没必要再费心遮掩，你就在竹云之端好好活着，我明日便回绝色山庄。”

我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我以后不再给你惹麻烦，我改，我都改，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掉，我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走，不要再丢下我。”

北离轻鸾将我的手掰开，转身来用嫌弃的目光瞅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凭我的能力，让你在绝色山庄活下去不成问题，可我为什么会把你丢弃在桃花树下？”

师父说。以他的身份不能把我带在身边，不管什么原因，都已成了过去，并不重要。

但他太冷漠了，让我一时难以接受。

我哽咽着问：“为什么当初要丢弃我？”

他朝我咆哮：“因为你很讨厌你知不知道，你睡觉前哭，睡醒了也哭，风一吹凉着了要哭，天一晒热着了要哭，你就只知道哭哭哭，你上辈子是渴死的吗？我告诉你，楼玉笙，我很讨厌你，我就是想让你从此以后别再找我，别再缠着我。”

他真的好凶，我的泪水不断往下落。

我上前去拽他的手：“你不是的，庄主，你救了我，你把我丢在桃花树下，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看，你都把养命的琉璃月给了我。”

当我抓住脖子上的琉璃月，他却一把抢去扔在湖泊里。

随着琉璃月溅起的水花，我的心仿佛裂开了一般，灼烧着。

我冲向湖泊，被他拦住：“李瑶送你的和田玉坠。我已命人送还，从此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

我哭着喊着拼尽全力的冲向湖泊，那可是能养命的琉璃月。

他将我狠狠的推倒在地，用手指着我：

“当初怪我一念之差不忍看你冻死饿死，才会出手救你，早知道你是个只会惹祸的麻烦精，我会离你远远的，你上归藏山不就是想让我救你吗？好啊，现在我救了你的命，给了你一个栖身之所，我们之间，恩怨分明，再无瓜葛。”

他朝着我句句话都带着火气。最后自己抚着心口踉跄了两步，一口鲜血缓缓流出，我爬起来奔向他，他口中喷涌的鲜血洒了我一脸。

我急忙扶住几欲跌倒的北离轻鸾，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我：“不用你管我，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想来操纵我，这条烂命我活够了，活够了你知不知道，我不用你管，你走。”

我用手去接那喷涌不止的鲜血，吓的直哭：“不，我救你，我救你，我去求师父让我救你，我背你回去。”

他拉住了我：“我说了不用你管，楼玉笙，你还想让我说的更难听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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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决意救他

我用手去抓他，他迅速将我手甩开，然后一字一顿的对我说：

“楼玉笙，我很讨厌你这张丑陋的脸。WWw.”

我伸向他的手突然停住了，心里像是有一千根针齐齐扎向我，我们对望了许久。

“我这张脸，真的有这么丑陋吗？”

揭开面纱已经数月有余，身边的人都已看惯了我脸上的烙印，尤其是小六，几乎每天都要夸我脸上的鸾鸟烙印十分逼真，好看至极。

尤其这烙印还和北离轻鸾的名字相吻合，我便越发觉得这是最美的恩赐。

直到这一刻，我听到北离轻鸾亲手说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心已被扎成了蜂窝，无力反抗，无法喊疼。

我爬起来去扶他，他已没有力气再来推我。

走了几步路后，我只觉得嗓子一甜，和他一样，喷了一口鲜血后双双倒地，不省人事。

这一晕就晕了大半月，师父说，我的身子异于常人，因有琉璃月养命数年，平常很难察觉出身体的异样，不过要切忌大悲大喜。

但那一晚在离园，悲从心起，血从口出，伤了底子。

善娘直言：“傻孩子，你这是用情至深，碎了心。”

碎心。

曾听善娘提起，她被西陵玥送往竹云之端时，每日都会胸口绞痛。师父给她把脉，说你这是碎心，无药可治。

每日都是栩栩前去陪伴善娘，宽解她。

善娘说那时候不知为何，看着落日晚霞，突然就感觉自己近乎垂暮，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然后开始不着粉黛爱穿素衣，平静如水的心在那一刻像是突然痊愈了。

深秋的傍晚总是阴沉沉的，我看不到晚霞。

师父又给我做了几件斗篷，浅紫深紫的。终归逃不脱紫色。

北离轻鸾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之中，我去看过他多次，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往的表情，我多希望他醒过来，用醋意深重的眼神定盯着我，不许我看别的男人，不许我碰别的男人，更不许我关心别的男人。

但每一次栩栩都不让我在他身边久待，只因我身热，而他体寒。

师父每日把自己关在炼药房里，刻苦钻研。

听栩栩说，这十六年来，师父都在研究各种中草药，尝试过无数次却都失败了，只能暂控，不能治本。

关于琉璃月为何能养命的说法，栩栩也一无所知。

我清醒的第三日，我看到西陵玥孤身一人来了竹云之端。

西陵玥和师父在北离轻鸾的房间呆了一下午，栩栩好几次去敲门，都被训出来了。

我们都在竹廊里坐着，等到夜深他们才出来，善娘去厨房热饭菜，西陵玥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

一进屋她就给我倒了杯茶，对我还算和善。

我有些忐忑，端着茶杯不敢喝。

西陵玥端详了我许久，才伸出手来将我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听楼寇说，你答应过鸾儿，不会去救人，但我也知道，楼寇已经将你的一部分身世告诉了你，如果你愿意救鸾儿......”

“我愿意，我一百一千个愿意。我愿意救他。”

西陵玥还未说完，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应承了下来。

当初答应他，不过是因为怕他不悦。

送七宝绣帕，碰了茶白的手，这两件事已经让北离轻鸾醋意大发，我并不是一个养在深闺什么都不懂的人，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意。

“只要能救他，我愿意舍了这条命。”

西陵玥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终于舒了一口气。

“楼寇说他已劝过你，但你只听鸾儿的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固执己见的孩子。”

我稍稍低头不敢看她：“若是他死了，我还能上哪儿听他的话去，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以后什么都听他的。”

西陵玥松开了我，神情有些不太自然，我将茶杯递到西陵玥面前：“太师娘请喝茶，您一路劳顿辛苦了。”

西陵玥的手很暖和，她的双眼微微泛红：“孩子，如果救鸾儿需要你以身犯险，甚至丢了性命，你可愿意？”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愿意。”

西陵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清晨，师父在百花园里弹琴，一首《楼兰追月曲》弹的人听了哀婉长鸣，难以遏制。

这首曲子我听过很多回，却从未听师父亲自弹起，善娘伺候我洗漱，屋子里烧着珍贵的须曼那香，一早醒来闻的人身心愉悦。

“咚咚咚。”

门外敲了三声响，我噗嗤一声笑了，对正在给我梳头的善娘说：“小六最近是转了性子了，自从茶白公子受伤后，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突然沉稳了起来，还装模作样的敲门。”

善娘只是莞尔一笑，并不回话。

敲门声再次响起，我带着笑说了一句：“进来吧。”

那脚步声极其细微，不像平日里蹦蹦跳跳的小六，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看着就看到了月慢姑姑的脸。

我伸手去擦了擦铜镜，看见月慢姑姑对着我笑。

我一回头，见月慢姑姑就站在我身后，两个酒窝带着深深的笑意绽放着，手中捧着一袭新衣，殷红如血。

“月慢姑姑。”

我蹭的起了身扑向她。月慢姑姑声音清甜：“傻姑娘别弄皱了我给你做的新衣。”

那是十年前的约定，等我面纱揭开后，月慢姑姑就会送我一袭合身的新衣，我随后转过身去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捂住脸：“别看我，丑。”

月慢姑姑也不劝慰我，将新衣放在床上摆好，然后走到善娘身边：“我来给她梳头。”

善娘心领神会，拍拍我的肩膀就出门去了。

屋外，师父一遍一遍的谈着《楼兰追月曲》。

“月慢姑姑，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月慢姑姑真的很温柔，一梳梳到底，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从镜中看着月慢姑姑甜美的微笑，我终于卸下了防备，握着月慢姑姑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月慢姑姑反过手来牵着我：“按理说九月末所有美人胚都要入宫，但凌清婉在入宫前突然染上了恶疾，宫中派了御医和嬷嬷前来，我也就跟着出了宫，但凌清婉却一直抗拒看病，闹了好几月还处于僵持中，她发脾气将我们都赶了出来。”

我记得她，对她印象深刻。

我以为她会欢天喜地的进宫。可听月慢姑姑所说，那凌清婉应该是想着法子拖延入宫的时间。

所幸她家里的势力雄厚，此事得以暂缓。

“可是月慢姑姑，你怎么知道我在竹云之端？”

月慢姑姑倒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西陵尊主将我接来的，本该昨日就和你相见，但云主说你近日十分抗拒救人一事，便耽搁了一夜。”

我惊讶的看着她，月慢姑姑点点头：“你猜想没错，我是绝色山庄的弟子，皇宫传来消息。念及凌家小女年纪尚幼，准许她与明年入选的美人胚同时进宫，我也因此要等明年才能回宫，正巧留在你身边。”

我惊喜过望：“月慢姑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竹云之端陪我到明年六月？”

月慢姑姑摸摸我的脸蛋：“不要以为我疼你，我来这里可是奉了尊主的命令，来教导你礼仪规矩的。”

我起身行礼：“诺。”

月慢姑姑假意皱眉：“听说你历经凶险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受了那么多苦却依然这么调皮，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像个胡闹的小孩。”

我起身挽着月慢姑姑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姑姑十年前就知道我的性子，这么多那么多听话的美人胚从你身边走过，也没见你真的疼爱谁，所以姑姑也喜欢胡闹的孩子，你看，你还送我这么漂亮的新衣裳。”

月慢姑姑一脸正经的拉着我：“我来，除了教你礼仪规矩之外，更重要是接你入宫。”

我先是一愣，随后捧腹大笑。

“月慢姑姑，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笑的直不起腰来，眼泪都笑出来了，月慢姑姑的表情凝重，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大笑而改变，门口站着西陵玥，她朝我们走来：

“月慢说的没错，我找她来不仅是教你规矩，明年六月，画师会在九州之城作画，我要你做的事情是，在满城画锦没有铺开之前到达金陵城，我们会安排好你跟皇上见面，让他爱上你，以美人胚的身份将你的画轴传遍九州。”

兜兜转转九死一生之后。我还是逃脱不了入宫的魔咒。

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入宫和救庄主有干系吗？”

西陵玥一脸威严，目如寒星：“只有入宫，你才能救鸾儿。”

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何北离轻鸾拼死都要拦住师父说服我。

一入宫门，终其一生都要被关在宫墙深院内，运气好的被皇上选中当了妃子或是美人，运气差的只能成为宫女，最惨的莫过于死在宫廷争斗中。

我心里纠结着：“别无选择吗？”

西陵玥的眼神终于软了下来：“别无选择。”

这四字说出来时，我看到的西陵玥就像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老人。

我没有问西陵玥为何要入宫才能救北离轻鸾，我只是在他的房间里呆了整整一天，握着他如寒冰一般的手。心如刀割。

入宫就意味着此生我与他生离。

不入宫我们就只能死别。

沉睡中的他给不了我一个答案，月慢姑姑来劝过我一次，两种选择，要么放弃入宫，在北离轻鸾仅剩的两年时光里，陪着三不五时就要昏睡的他度过人生中最后的时光。

可是他才二十六岁，正是男儿最好的年纪。

要么入宫。

我选择了入宫，从北离轻鸾的身边离开后，我敲开了西陵玥的房门。

她似乎知道我要来，和月慢姑姑坐在桌子边等我。

“我决定入宫，但是以我现在这副面容......”

我话说了一半，西陵玥就起身打断了我：“只要你愿意放弃一切入宫，你的脸就交给你师父，他会给你一张倾城倾城的脸蛋。”

原来一切都为我设计好了。

我心里有些迟疑，在绝色山庄时，两大护法都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却唯独她看似处处针对我，私下里却时时维护着我。

西陵玥的目光有些闪烁，示意我坐下。

“之所以要你入宫，是因为这世上除了琉璃月能养命之外，还有唯一的一颗解药存在。”

解药。

我焦急的等着西陵玥接下里的话，月慢姑姑证实了西陵玥的说法：“据申屠谷所说，他当时炼出解药却突遭变故，解药的一大半被玉镯打翻融入了玉镯中，凝固成了一颗沉淀在玉镯中的盈盈泪，晶莹剔透，另一半淋在申屠谷腰间挂着的琉璃月上，庄主给你的琉璃月只是那一块大玉的一小半，解药甚少，所以只能拿来养命，无法提取，更不能根治。”

所以我入宫就是为了寻找一只玉镯。

听起来甚为荒谬，但我还是开口问：“那只玉镯在皇上手中？”

月慢姑姑摇摇头：“那只玉镯并不稀奇，极为普通，但它是皇室流传下来的，太后十分喜欢这只玉镯，几乎不离身。钟皇后册立后，玉镯本该传给钟皇后，奈何太后对她极为厌恶，屡次劝说皇上废后，但钟皇后贤良淑德，平日里小心谨慎，又对太后极有孝心，皇上也是左右为难。”

要从太后手中拿到玉镯，除非被太后认可。

对我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自古以来太后为了江山，都会为皇上选择皇亲贵胄的千金作为后宫之人。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太后喜欢上我？”

长刀直入，才算是最快捷的办法。

月慢姑姑起了身，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在宫中十多年，虽从未在太后身边侍奉过，但对太后的喜好也早有耳闻，接下来的几个月可能会很苦，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将我交给月慢姑姑后，西陵玥都来不及等北离轻鸾醒过来就匆匆回了绝色山庄，善娘好几次都问我，为何不刨根究底问个清楚明白，我都对善娘报之一笑说：

“我只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拿到玉镯，活着回来救他。”

那时候的我全然不曾料到，后来我在金陵城中度过的时光，会令我此生难忘。

我每天都在期待北离轻鸾能够醒来，我太想听听他的想法。

立冬那日，久病初愈的茶白终于能下地走路了，小六高兴的一蹦三丈，硬是缠着善娘去厨房做一桌子好吃的，月慢姑姑从一开始的绣花到后来的琴棋书画，都是师父曾命栩栩教过我的，所以我学的很快，月慢姑姑十分吃惊，一再夸我终于长大了。

尤其是作画，我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脑海里全都是北离轻鸾的影子，我学着栩栩画师父时的样子，画了一屋子北离轻鸾的模样，他笑了，怒了。沉默着，昏迷着，就连栩栩都夸赞我是个天才画师。

只是相比于栩栩的画中画，还相差甚远。

月慢姑姑说时间紧急，要学的东西太多，也不让我一门心思的花在作画这件事上。

最有趣的是烹茶和炼香，月慢姑姑对所有美人胚都有深入的了解，论琴棋书画，我比不过赵微摇，论吟唱翩舞，我比不过凌清婉，论烹茶炼香，我就更比不上世代沿袭的烹茶鼻祖水云居里的韩紫凝，更何况宝妆的炼香能与韩紫凝的烹茶融为一体，作为水云居的后人，韩紫凝花了十年才达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我只有区区数月的时间来学习，一开始烹出的茶是给小六喝，小六最拿手的是二月红，细心教了我之后，她见到我都要绕路走。

过不了小六那一关，就没办法让月慢姑姑点头放过我。

烹茶倒也罢，善娘说有情人泡的茶，就算无味也会是这世上最滋养人的甘露，有了善娘这句话，月慢姑姑好歹轻饶了我。

再说炼香，我进厨房都能把自己点着的人，炼个香差点把师父的熏炉给炸了。

最后还是月慢姑姑自己怕了，说反正炼香我比不过韩紫凝身边的贴身婢女，那就不学也罢。

我松了一口气，阿婆说我天生与水相克，但我更觉得我与火不容。

要说最难熬的，莫过于学大家闺秀的样子走路吃饭，迈着小步，要稳重大方，吃饭时要细嚼慢咽，神色自若，优雅端庄，这些对我而言无疑是一种慢性折磨，我性子急，走不了两步就要发火。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宫里的人不能大步走路大口吃饭，善娘说，皇宫虽大，但庭院高强要走完一生，须得慢着。

茶白伤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六一边陪着他在长长的竹廊里走路恢复，一边笑话我：“小野猫哪能跟家猫比，月慢姑姑，你不如拿根藤条来绑住她的腿，否则就是再给她十个月也甭想学会走路。”

话毕，茶白就摔了一跤。

善娘坐在亭子里纳着针线活，也忍不住说道：“你还是好好扶着你手上的人，别走路不成反而摔出个大洋相来。”

小六是说者无心，但月慢姑姑倒听者有意了。

次日练习走路，不知从哪儿找出了一根藤条来。绑在我的腿上，不能大步走路就跟不能明目张胆的打喷嚏一样，憋得难受。

一连三日，我接近崩溃，直到月慢姑姑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才准许我歇息一天。

我终于松了口气，趁着小六陪茶白，小一照样练剑，栩栩忙着给师父清扫房间，善娘在厨房里忙活午饭的空隙，悄悄的上了离园。

山顶的风凉飕飕的袭来，秋千架在冷风中摇摇晃晃，那一日昏厥在离园中，师父知道我与北离轻鸾大吵了一架，却并不知北离轻鸾将琉璃月丢入了湖泊里。

我蹲在湖泊边试了试湖泊里的水，怎一个冷字了得。

我裹着师父给我缝制的深紫斗篷，站在冷风中搓着手取暖，最终我将它取了下来挂在秋千架上，瑟瑟发抖的脱掉了布鞋。

足尖触及到冰冷的湖泊水，就已经冷的牙齿都打颤了。

我将外衣一件一件的脱掉，最后只剩下单薄的一层衣裳，冷风像是要穿透我的身子一般，凌虐着，侵袭着。

“楼玉笙，捡到琉璃月才能让庄主醒过来。”

我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北离轻鸾的音容笑貌，曾经豪言壮语的说过，为了他刀山火海都不会害怕，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湖泊的而已。

我也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世上最冷的水，莫过于瑶池中的净泉水。

怀抱着这个信念，我一跃而下。

那一刻仿佛坠入了苦寒之境，感觉有无数的坚冰撞击着我的身体。小湖泊虽不算深，但要在水下找到那一块小小的琉璃月，谈何容易。

我好几次冒出水面来，冷风一吹，整个脑瓜都像是要被冰封了一般，每当意志薄弱的时候，北离轻鸾那一声满含柔情的小捣蛋就在我耳边响起，我就能跟喝了十大碗补汤一般，浑身充满了力气。

但我游遍了整个湖泊，都没找到琉璃月。

湖泊下有一片水草，生长的极好。那是我唯一没有找过的地方，我再一次冒出水面，深呼吸一口气，又潜回水底。

许是一头扎下太猛了，我在水中转了几个圈后，双腿被水草蔓延住，怎么都挣不脱。

我的力气渐渐耗尽了，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从那磨人的水草里挣脱出来，我绝望的想，要是就这样沉尸湖底，会不会有另外一个长得比我好学东西比我快，比我听话比我乖巧的美人胚出现，代替我前往金陵，为他去寻找最后一颗沉淀在玉镯之中的解药。

若是没有，我还是想厚颜无耻的向老天乞求，请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吧，等我拿到解药，我决不再惜命，任由上天拿去。

当最后一丝力气殆尽时，我仿佛又听见北离轻鸾在我面前喊：小捣蛋，冬天不能下河玩水。

但我越来越听不清他的声音了，水草突然从我脚上断开的那一刻，我似乎闻到了水中弥漫开来的白芷香，一个软软的身体抱住了我，竭力朝着岸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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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合谷刺青

我只是吞了大量的湖水受了寒，暂时陷入了昏迷中，我的意识却是清楚，善娘在一旁不断的更换毛巾，小六自责的在我耳边哭，我心想，这丫头不得了，哭功越来越磨人了。

另一只温暖的手包裹着我，我想睁开眼看一看是谁，却始终无法从混沌之中逃脱出来。

从月慢姑姑到来后，我房间的须曼那香就从没有停歇过，那股熟悉的白芷香倒是越来越淡，继而完全殆尽。

小六她们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我感觉自己正在不断的往下坠，直到我重重的摔在了黑暗之中，我突然看见西陵玥拿着剑对准我的心口问，楼玉笙，你想让他死吗？

我看到西陵玥的身后躺着昏迷的北离轻鸾，我感觉心口突然要裂开，我想大喊，不，我不想让他死。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腊梅开了，冬雪应该就在这几日。”

耳边突然想起善娘的声音，那么的清晰，腊梅飘香，隐隐入鼻。

“玉笙的生辰快到了，她这丫头就喜欢吃叫花鸡，还有冰雪丸子，我们做一堆好吃的，不怕那只小馋猫不醒来。”

小六问：“月慢姑姑，什么是冰雪丸子？”

月慢姑姑笑着说：“是玉笙起的名字，就是糯米团子。”

听到有好吃的，我的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了好几声。

小六摸了摸我的额头：“楼叔叔，她的烧都退了，应该快醒了吧，我好像听到她肚子饿的声响了。”

随后众人的脚步凌乱，紧接着一股东安子鸡的香味在我的鼻翼处久久飘散，我真的是被饿醒了，看见善娘果真端着一盘东安子鸡，小六不断的往我鼻翼处吹散香味。

我委屈的吐出两个字：“我饿。”

善娘和小六她们都高兴的合不拢嘴，紧握着我手的师父却端了一碗汤药给我：“先喝药，茯苓粥还在瓦罐里煨着，一会就有。”

我怕师父生气，乖乖的把药喝了。

师父也不再多说什么，推着竹椅就出去了，善娘坐在床前安慰我：“你昏迷的这些时日，云主几乎没怎么歇息，你的身子极度畏寒，怎么能跳入冰冷的湖泊中呢，莫非你想辜负庄主对你这么些年来的厚爱，辜负琉璃月养了你十多年？”

我的眼眶微微潮湿：“善姐姐，是谁救了我？”

小六也在我床前坐下：“当然是主子救了你，我们都以为你在家专心作画，不成想你竟偷跑出去干那傻事，那一日栩栩说看到有个身影朝离园去了，很像主子，我们都不信，到主子房中一看，他果然不见了，等我们赶到离园的时候，他正......”

说着说着小六就臊红了脸，善娘摁着她的额头：“你倒是继续说下去，我看你这丫头是越来越没脸没皮没羞没臊了。”

小六娇羞一笑，谦让道：“善姐姐，你来说吧。”

善娘起了身：“玉笙不是饿了吗？我去把云主亲自熬的茯苓粥给端来。”

见善娘撒丫子撤了，小六也紧跟着起了身：“我师父还瘸着腿没人照顾呢，我也先忙去了，晚会儿再来看你。”

月慢姑姑端了茯苓粥站在门口，对着善娘的背影喊：“茯苓粥我已经端来了。”

善娘回了一句：“我去看看下雪了没。”

等我喝完粥，月慢姑姑才问：“她们二人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你这么些天，咋一个个说走就走了？”

我拉着月慢姑姑问：“那天是庄主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

月慢姑姑假装恼怒，敲了我一记脑瓜：“你这个闯祸精，稍不留神你就犯浑，若不是庄主与你有着心灵感应，只怕前两日我们就已经把你的头七给过了。你也真是傻，那琉璃月在你昏迷的那几日就被庄主捡回来了，一直就浸在你师父的药罐里。”

我有诸多疑问，月慢姑姑一一为我解了开来。

“那琉璃月虽说能养命，但到底药效不多，我们已经得知申屠谷当年提炼的解药中，有一味很浓的白芷，于是琉璃月每隔半年就要浸在白芷熬成水的药罐里数日，你也别想着把琉璃月给他了，你体热，他体寒，琉璃月跟随你数年，早已经不适合他长久佩戴。”

想到他又一次救了我，我心里有些难受。

“他不是醒过吗？那为何我醒后，他却还在昏迷？”

月慢姑姑掖了掖被子，长叹一声：“虽说他体寒却不畏寒，本就是个奇怪的病症，但湖泊里的水甚为冰凉，他在水下潜了小半日，供氧不足，上岸后就开始昏迷，每年入冬后本该是他生龙活虎的时候，这两年来，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我记得他们说过，北离轻鸾只有两年的寿命。

或许让我前往金陵，也不过是他们寄托希望的一种方式。

就算我答应入宫，他们也不会放弃钻研，寻求当年的解药。

“月慢姑姑，你见过申屠谷吗？”

月慢姑姑带着笑：“当然见过，他是云主的师叔，说起来，那些机关阵法等都是墨家传下来的，申屠谷并不只是精通医术，更是曾拜在墨家门下，又有自己独到的创法，他之所以被称为大恶人，是因为那一年，他研制出了一种天下无人能解的毒药，并且身中此毒的人，不会立即丧命，只是让人活在恐惧中，生不如死。”

我能理解，还有什么比看不到希望更让人绝望的呢？

每一天醒来都像是馈赠，每一天沉睡前都会问自己。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还能见到璀璨的艳阳吗？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人人都说申屠谷有恩必答，我救过他的性命，如果我央求他把解药给我，是不是就可以救庄主的性命？”

申屠谷并不算大恶，至少他恩怨分明。

月慢姑姑冷笑一声，目光都如冬天里的寒冰。

“十六年前西陵尊主不惜一切代价将申屠谷关押在绝色山庄的暗牢之中，本想让他制出解药来，但他琢磨了十六年都没琢磨透，虽然有着完整的药方，但每一味药的顺序若是不同，制出来的就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我从月慢姑姑的口中得知，当初申屠谷研制这一味毒药，也是不得已。

当他用尽毕生所学提炼出解药后，却遭人暗算，好多年的心血功亏一篑，当年伤到了脑髓，如今要再想起那几百种中药混合而成的解药，已成空谈。

我能察觉出，若是申屠谷能够制出解药，以他对西陵玥的感情。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起我溺水那日北离轻鸾的突然醒来，小六还故作精明的做了分析，说但凡是我遇到危险，北离轻鸾的潜意识里就会提醒他赶紧醒过来。

善娘在一旁善意提醒，这就叫心灵感应，只有两个深爱之人才会有。

于是善娘和小六开始每天都去折腾北离轻鸾，今天说我溺水了，明天说我掉入师父设的阵法里了，后天更夸张，说我吃东西噎住快要死翘翘了。

总而言之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她们就没念过我的好。

栩栩看不下去了。几次劝说小六放弃折腾，有这等闲工夫不如陪着茶白练走路。

小六不甘心，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都在北离轻鸾的耳边叨叨了一遍，但北离轻鸾像个木偶一般，全无半点反应。

善娘最后来了个大绝招，往熏炉里倒了半湿的木头，烧着了后屋子里烟雾腾腾，善娘在北离轻鸾的耳边大喊，楼玉笙把厨房给烧着了。

北离轻鸾依然未醒，但小六说看到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马上就要睁开了。

那是唯一一次有反应的时候，从那以后小六和善娘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让北离轻鸾动过一根手指头。

我的身子养了几日便好利索了，月慢姑姑对我的教导也继续开来，反正我学什么都能学个一知半解，再想深入就难上加难了。

尤其是学跳舞。

我生辰那日，第一场冬雪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

月慢姑姑身穿一袭绿色衣裙，站在离园里，迎着缤纷而落的雪花起舞，美的不可方物。

那一支舞，叫彩云追月。

宫里的人都称为云舞。

月慢姑姑的彩云追月，再加上师父在离园里抚着《楼兰追月曲》，我听的心里酥酥的，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学会。

小时候跟着赵微摇学过舞，每一日我都是作为陪衬来给大家增添笑料的。

因为我平日里走路快，但我的记忆力又出奇的好，所以一支曼妙多姿的舞蹈在我这儿，就会乱成一锅粥。

后来我就放弃了，反正也学不会。

我卯足了劲要学会彩云追月，小六说我穿上月慢姑姑送的新衣裳跳这一支舞，一定能够惊艳九州。

为了给我庆生，善娘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晚上我在北离轻鸾的房间里守了一夜，他没醒，他答应过在我生辰到来的时候要陪我看雪的。结果是我陪着昏睡不醒的他看窗外飘了一夜的雪。

翌日，善娘在屋子外扫雪，积雪都快没到了膝盖。

月慢姑姑却没有放松对我的教导，彩云追月是太后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一支舞，先帝就是因为在大雪纷飞的后花园中看了她的这支舞后，就宠幸了她。

这么多年来，许多的妃子都跳过这支舞，但太后就没有特别中意。

我看得出来，月慢姑姑特别希望我能学会，可是一连数日，我的四肢越发的僵硬。

大雪骤停。师父抚完一曲后对月慢姑姑说：

“天资于此，也算尽力，罢了，罢了。”

月慢姑姑对我很失望，师父却眯笑着说：“不如叫栩栩教你一支舞。”

我顿然欣喜，讨好师父道：“什么舞？”

栩栩断然拒绝：“玉笙不会武功，练这一支舞怕是不成。”

师父笑着说：“试试。”

试试就试试，栩栩也不好推辞。

月慢姑姑加入了看客的行列，栩栩拿了一根竹子在手，一舞下来，行云流水，英姿飒爽。

我看的眼花缭乱，若说月慢姑姑的彩云追月优美婀娜，那这一支舞却十足的振奋人心。

一舞毕，一曲罢。

栩栩来到师父跟前：“让云主见笑了。”

师父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许：“栩栩是所有的弟子中最有资质的，这一支舞我并没有示范过给她，只是画成画让她快速翻阅，只看了三遍，她就已经烂熟于心，如今这一支舞跳的，无人能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夸赞一个人，栩栩面色红润，气息有些微喘。

“云主过奖，许久没练，气息调不过来。”

就连小六都跑了过来蹲在师父的身边问：“楼寇叔叔，这一支舞不像平常姑娘们跳的那样慢条斯理，这是什么舞，如此英气超群。”

师父正要说，月慢姑姑脸色有些难看，出声制止：“请云主三思，这一支舞怕是......”

师父摆摆手：“无妨，当今皇上的后宫里美人云集，各种技艺超群的人争奇斗艳。或许皇上看腻了这些唯唯诺诺假模假式的女人，就喜欢这一种胆大妄为的。”

月慢姑姑还想多说，师父再次劝导：“真的无妨，只要能在醉木犀以一舞动君心，玉笙入宫便有了十成的把握。”

话已至此，月慢姑姑便不再多言。

小六追问：“楼寇叔叔，这到底是什么舞？”

师父笑着说：“怎么，平时都是叫我怪叔叔疯叔叔的，一旦要讨好我了，嘴就抹了蜜了。”

小六晃着师父的手撒娇：“楼寇叔叔，那些都是爱称。我这么爱您，您这么疼我，我们之间就可以随意一点，楼寇叔叔您快告诉我，这一支舞叫什么名字？”

师父突然来了兴致，考验小六道：“说说，你都知道哪些舞蹈？”

小六侧着脑袋瓜想了很久才憋出一个：“要说最富盛名的，莫过于杨贵妃的那一支霓裳羽衣舞，多少女人都幻想能够跳上一段，其次就是月慢姑姑跳的彩云追月舞了，再无其他。”

师父听了，突然吟了两句诗：“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希，说的便是白纻舞，女子身着轻纱长袖舞衣，统管交响，轻歌流畅，舞者翩然而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小六听了直拍手：“栩栩跳的就是白纻舞吗？”

师父微微摇头：“否也。”

“栩栩跳的这支舞，由白纻舞起始，加入了踏摇娘。踏摇娘是一种巫舞，然后与栩栩的剑术相结合，这一支舞，叫楼兰舞。”

善娘刚说完，小六就惊呼：“太棒了，我要学这一支舞。”

我隐隐觉得师父的笑容背后透露着一种莫名的悲凉，听到楼兰二字时，师父的目光柔和而又婉转，仿佛有绵绵情意融化在眼神之中，沉入心底。

小六学舞的请求被拒绝了，她整日闹着要学，被茶白拎在身边好生看管。

楼兰舞以剑代袖，本是从军的女子喜爱的舞蹈，皇宫之中是严厉禁止的。

许多跳这支舞的人，大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太后更是不喜欢看这种太过强硬的舞蹈，宫廷中的女子大多温婉贤良，也不会触碰太后的禁忌。

我学楼兰舞学的极快，基本招式用了不足五日就已经成行，栩栩每日耐心的教导我，她有时候性子急，会出口伤人。

换了一般人早就与她斗气了，我则不然，栩栩骂我是笨蛋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笑。

“楼玉笙，你能不能认真点？”

这不，又一次在栩栩演示完过后，我看的痴了，她便生气，一生气就会直呼我全名。

我犯着花痴：“栩栩姐，你真的是太美了。”

栩栩不像别的人，就算夸她，她也只会在师父面前脸红。

“楼玉笙。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云主去。”

看着栩栩那张气嘟嘟的脸，我笑脸兮兮的凑过去：“是告诉云主说我夸你好看吗？”

栩栩被气的不轻，早上小六提醒过我，说栩栩这两天葵水来了身子不舒服，让我不要轻易招惹她。

果真女子一遇到那几天就脾气暴躁，栩栩走后，我就一个人在离园里跳舞。

入冬后就下了那一场雪，善娘转口说今年是个暖冬，太阳柔和的晒着大地，裹了斗篷坐在竹廊里做针线活。竟比秋日更让人舒心。

深冬，我已将楼兰舞跳的惟妙惟肖，师父夸我像个武林高手。

但其实小六若不让着我，半招之内就能一剑封喉。

十二月末，腊梅阵阵飘香，百花园的腊梅开的极好。

我醒来时除了北离轻鸾和茶白外，所有人都聚集在百花园里，似乎有大事要宣布。

早饭过后，小六就一脸同情的看着我。

“玉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都已学会，接下来就要去除你脸上的疤痕，你怕不怕？”

月慢姑姑最先开了口，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蹲在师父身边，轻声乞求：“我能等庄主醒来后再做决定吗？”

师父宠溺的摸摸我的头：“可是等他醒来，也许是三五日，也许三五年，也许这辈子他都醒不过来，你敢赌吗？”

我不敢！

所以我沉思良久后，伸出左手握住师父的手腕：“师父医术超群，一定能够把这个鸾鸟图纹保留下来的，对吧？”

不光师父愣住了，就连月慢姑姑都急了。过来推我：“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呢，这鸾鸟图纹若是留在脸上，你怕是连金陵城都踏不进去。”

我深知，微微一笑，解释道：“月慢姑姑莫急，我是想让师父把这个鸾鸟图纹刺在我的手上，一入深宫再无归期，虽然我不知这个图纹是何时烙在我脸上的，但总归我与它有缘，我想留住它。”

刺青一事是我偶然看到善娘的后颈有一个太阳印记，便随口一问是不是胎记。

善娘早已过了不能提及往事的阶段。坦言说是东郭郢给她刺的，因为太阳是从东方升起，于是就在后颈刺了个太阳。

我问过她疼不疼？

善娘说咬咬牙就过了，心中有情，便能看淡世间一切生老病痛。

师父比月慢姑姑镇定多了，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你想刺在哪个地方？”

我把手想爪子一样的撑开，指着合谷穴说道：“刺在这儿。”

这回事善娘站出来反对：“不可，合谷穴乃人体腧穴之一，属于手阳明大肠经之原穴。腧穴部位多有神经分布，医学上都不能过多针灸，怎可刺青？”

我看着善娘那一副严厉的神情，再看看师父，执意道：“我就想把它留在合谷穴上，当我想他的时候，我只要触碰合谷穴上的鸾鸟图纹，就会感觉我与他手牵手心连心，请师父同意。”

善娘也蹲下身来耐心劝解我：“玉笙，你可以将它刺在肩膀上。”

我反手摸了摸我的肩：“我的肩膀上有月牙印记，此事月慢姑姑是知道的，我主意已定，善姐姐莫要劝我。”

但善娘不依不饶：“合谷穴关乎手背静脉和掌深动脉，万一有所差池。会伤及血管引起出血和血肿，玉笙，你不是最怕疼，也最怕死的吗？”

我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我现在最怕的，是他等不到我回来。

“善姐姐无需再劝，我心意已决，换了任何人我都会迟疑，但是师父刺青，我放心。”

师父见我一脸坚定，低声应承：“好。择日不如撞日，你跟我来。”

善娘，小六和月慢姑姑三人齐齐拦住我和师父的去路：“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云主，她是个孩子行为莽撞，你也要跟着犯糊涂吗？”

师父抬头：“月慢，你深知玉笙的性子，她要做的事情，何时为了别人三言两语而改变过？”

虽说我与师父相处不足半年，但师父最懂我。

月慢姑姑不再阻拦，我跟着师父去了炼药房，那里已经铺好了一张床，我知道，这个刺青结束后，过不了几日，我就会和这张丑陋的脸告别。

师父拿着银针，询问：“玉笙，刺青会跟人一生，你不后悔？”

我坚定地点点头：“绝不后悔。”

师父的手一抖再抖，我好像听到外面稍显嘈杂的脚步声和混乱的叫喊声，微微闭眼说一声：“师父，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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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我要娶她

“师叔且慢。”

木门被推开，一瘸一拐的茶白扶着弱不禁风的北离轻鸾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小六等人。

北离轻鸾一步三摇晃的走了进来，茶白关了门，拦住了众人。

我惊喜的起身，上前去扶他：“庄主，你醒了。”

北离轻鸾直接甩开了我，走到师父面前：“师叔为何一再触犯我的底线？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条命是我自己的，谁都没有权利操纵它，师叔带着愧疚过了十多年，难道也想让我带着愧疚了此残生吗？”

师父像个认错的孩子，低头许久，再抬头的时候眼里闪着泪光：“若是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的决定和当年一样，绝无悔改。”

北离轻鸾夺过师父手中的银针扔在地上：“那是你，只有你才能自私的带着愧疚过完这一生，我和你不同，我宁可死，也不会背负一生的歉意。”

屋外的月慢姑姑闯了进来：“庄主怎能这么说云主，当初要不是为了救......”

“月慢，你闭嘴。”

师父终于发火了，月慢姑姑垂下头去，不再哼声。

“月慢。你跟玉笙先出去。”一声怒吼过后，师父终于缓了语气。

月慢姑姑过来拉我：“玉笙，我们先出去吧。”

之前师父与北离轻鸾争吵过好几次，我站在原地不动：“师父还想赶我走吗？”

师父摆摆手：“罢了，月慢，你先出去吧，庄主刚醒身子虚弱，你让善娘熬点粥送过来。”

屋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我能听到北离轻鸾轻微的呼吸声，师父推着竹椅弯腰捡起被北离轻鸾打落在地上的银针，笑着对我说：

“玉笙，你不是希望能让庄主再看一眼你的脸吗？我先出去，你们好好谈谈。”

自从我答应救人后，师父似乎不再阻挠我和北离轻鸾走得近了。

等师父也出了门，我才走过去拉北离轻鸾的衣袖：“对不起，我又给你惹祸了。但你好不容易转醒，我送你回房去休息。”

北离轻鸾冷眼望着我：“你活腻了？”

我小心翼翼的回答：“还没有。”

北离轻鸾暴跳如雷：“既然没有活腻，为何要作践你自己？”

我小声解释：“这不是作践，你要相信我，等我拿到解药，我会完好无损的回到你身边，到时候我们去找一个世外桃源，你抚琴，我起舞。”

北离轻鸾冷哼：“完好无损，你以为皇宫是你家，你以为金陵城是你居住的梵音村，你以为皇宫之内的勾心斗角是你跟小混混闹着胡来？”

“我知道会有凶险，可我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我扑上去抱住他，他在我耳边轻问：“如果你的身子要给那个人，你也不怕吗？”

我心头一颤，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除了你，我的身子谁也不给。”

北离轻鸾将我推开，背对着我：“你要去金陵，就免不得要走这一步，就算只有两年时光那又如何，我要的不过是你能陪着我度过这最后的时光，我走之前，会把你交给七宝，他真心待你，必会照顾好你这一生。”

原来他已决意面对死亡。

我苦笑：“我与七宝只是朋友。”

北离轻鸾转身紧紧抓住我的臂膀：“可是不论如何，我只要你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如果你的心愿会让我带着愧疚过一生呢？你忍心？”

北离轻鸾的眼眶泛红：“那也好过飞蛾扑火，金陵是什么地儿？申屠谷纵横江湖数十年，一入金陵就像被关在笼中的鸟，连他这样的人尚且如此，你就算去了金陵又能如何。不过是白白送死。”

“我不想我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还要为你担惊受怕，如果你死了，我并不能安稳的过完这一生，既然如此，你何苦挣扎，我又何苦要受此折磨？”

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北离轻鸾还在我耳边倾诉：“笙儿，你信我，如果你能陪我走完这一程，就是你对我最好的馈赠，两年的时间里，太师娘和师叔不会放弃寻找解药的，他们是医仙，一定能找到救我的法子，可我要是没有了你，等于被人剜了心，如何能活？”

这一句话直击我的内心，我终于动摇了。

“可我答应师父和太师娘......”

“他们那儿我去说，我错过了第一场冬雪，不想再错过这个冬天，为了你，我会努力的清醒着。”

当我和北离轻鸾手牵手站在师父面前，师父没有半点吃惊，仿佛早料到会如此。

小六他们削尖了脑袋都想凑进来听听，外面比里面喧闹多了。

“决定了？”

许久，师父拍了拍腿上的小被子，然后双手紧握放在腿上。

北离轻鸾终于不再与师父争锋相对了，拉着我在师父面前跪了下来：“请师叔成全，生死有命，我只求一个痛快，若是活的不痛快，拥有几十年的性命又能如何？”

师父拍拍老寒腿：“行，你们决定了就好，从今天起，我把思过林的机关阵法都撤了，你们两个就搬到那儿去住吧。”

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北离轻鸾伸手拦住师父的竹椅：“鸾儿还想求师父成全，我想娶她。”

门口偷听的几人都挤了进来，小六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善娘第二个：“佳偶天成，我也同意。”

栩栩第三个：“竹云之端好久没有热闹过了，趁着暖冬养人，赶紧把好事给办了吧。”

师父没有理会她们，只是看了看我，，对北离轻鸾说：“她才十六岁，我和师娘联手拼了老命也最多能保你活五年，已是极限，五年后她才二十一岁，你让她余生怎么活？”

我挪上前一小步：“师父，不管他能活多久，我都愿意陪着他，他活一天，我就让他舒心一天，他活一年，我就让他舒心一年，他若是去了，我就陪在师父身边，给师父养老送终。”

师父挥了挥手：“去吧，你们搬去思过林单独住，我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没有征得师父的同意，但善娘他们欢欢喜喜的把我和北离轻鸾送去了思过林。没有了阵法的限制，思过林变得开阔多了。

思过林就两间简单的小茅庐，正好天放晴，大家都帮了把手，在思过林里搭起了两间简单的棚屋，一间用来做饭，另一间用来囤积柴火和粮食。

月慢姑姑自我搬到思过林的那天起就下了山，我想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埋怨我的。

师父也是不再见我，我好几次去给师父请安，还特意端了北离轻鸾做的鲜肉馄饨，但是师父避而不见，我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便不再频繁的往竹云居跑了。

入冬后的第二场雪，是在除夕之夜。

我和善娘她们聚在百花园里包饺子，下午还出了太阳，到了傍晚时分，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屋子里烧着炭火，却依然觉得后脊梁发冷。

夜幕降临时，北离轻鸾冒着风雪进了屋，将师父给我缝制的斗篷披在我身上。

小六先是取笑了我一番，随后才去了外头，回来时头发上沾着雪花，激动的喊：“下雪了。下雪了，外面真的下雪了。”

包好饺子后，我和北离轻鸾亲自去找竹云居请师父过来吃团圆饺子。

栩栩在师父的门口敲了很久的门，师父像是知道我们来了一般，并不出来。

栩栩最后没了法子，只得说一声：“回去吧，云主近来鲜少出屋子，前几日绝色山庄来了飞鸽传书，太师娘过了元宵就来，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来竹云之端后一向循规蹈矩，听师父的话，不捣蛋。不惹祸。

这一次例外，我爬了窗户硬闯了师父的书房，师父正在房中作画，我还是第一次进师父的书房，墙上挂的都是同一个女人，书房内有好几个屏风，屏风上的女人或烹茶，或练剑，或抚琴，或掩帕而笑，栩栩如生，倾国倾城。

师父见我爬了窗户进来，没有丝毫的慌乱，还用作画的手指着我：“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我一脚踩在桌子上，一手还搭着窗户，过了很久很久，师父才放下画笔：“下来吧。”

我委屈的动了动手指，喊着师父：“手脚都麻了，师父，我动不了。”

师父推着竹椅过来拉了我一把，我还是摔在了地上，屁股都摔疼了。

师父搓了搓手，才用温暖的手掌给我按了按手上的穴位，果真好了很多。

“师父，原来你喜欢大美人。”

我一幅一幅的浏览着，那画中的人就好像站在眼前似的，活灵活现。

“只许看不许碰，你来这儿做什么？早就听说你是梵音村里最调皮捣蛋的孩子，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终于按捺不住原形毕露了？”

师父将刚刚画好的镶嵌在屏风中，我看了一眼，就惊叹道：“师父，你这画的是我？”

尤其是左脸上的鸾鸟图纹，就好像停了一只鸟儿在画中的人脸上，我忍不住的想去摸。被师父那竹棍挡住了。

“除夕夜了，师父没有别的送你，就想着画一幅画送给你，以后若是见不到这张脸了，你应该也会想念的。”

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有点小，我蹲在师父身边撒娇：“谢谢师父，我们今天包了好多饺子，请师父过去跟我们一起吃吧。”

师父的手上沾满了墨汁，作势要往我脸上抹。

我把脸伸了过去，师父反而缩回了手。

“我就不去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了，玉笙，你可不能跟她们说我送了你礼物。不然你师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她们折腾。”

我使出浑身招数：“师父，一起去吧，师父永远精神抖擞，师父在我心里是天底下最风度翩翩的男人。”

师父摁了一下我的脑瓜：“又开始拍马屁了。”

我轻笑：“师父又不是马，师父，别磨磨唧唧的了，外面下雪了有点冷，我帮你拿着小被子，我们赶紧走吧。”

我推着师父就往外走，在门口，师父抓住我的手：“玉笙，师父累了，好几夜没合眼，师父想好好睡一觉。”

我蹲下身来仔细端详，才发现师父的眼眶都熬红了，一脸的疲惫。

栩栩在门口等着我们，也过来帮腔：“玉笙，就别为难云主了，为了炼药，云主好几天都没睡。”

没有师父的除夕夜，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但是小六是个疯癫的丫头，很快就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最先给我们压岁钱的，是比我们年长的善娘。

一人一个小锦囊。善娘说不论多少，全是心意。

然后是栩栩，代表师父给我们一人一份很独特的礼物。

疯了一晚上，回到思过林的时候，是后半夜了。

我把师父送给我的画轴挂在屋子里，北离轻鸾从身后搂住我的腰，点评者师父的画：“灵动有余，淘气不足，师叔画谁都不如画她。”

我摸着画中的自己问：“她是谁？我看到师父的书房里全都是她的画像，师父以前成过亲吗？”

北离轻鸾将我的身子扳了过来，神情的望着我的眼：“师叔爱着一个女人，穷尽一生的力气。也带着毕生的愧疚，他爱的很苦。”

我小心翼翼的问：“师父跟她成过亲了吗？”

北离轻鸾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悲伤：“没有，师叔一直未娶，自从她走后，师叔就隐退在竹云之端，从此只为百姓治病。”

可我在书房里看到师父的表情，却是满足的。

画里的女人在师父的画笔下存活着，没有病痛，没有无奈，没有分离，只有师父给予的无尽的爱。

“庄主，你知道她是谁吗？”

北离轻鸾刮了刮我的鼻翼：“小捣蛋。再不睡觉的话天就要亮了，明天是新年第一天，你要早起去给你师父请安，讨个吉利。”

既然他不愿说，我便也不多问。

我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从枕头下拿了一个锦囊递给他：“庄主，都说除夕夜是要守岁的，要给压岁钱，可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很穷，所以我给你绣了个锦囊，祝你锦绣年华，顺心遂意。”

北离轻鸾一把将我抱起。病怏怏的他像是突然痊愈了一般，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后，才凑到我耳边说：“可我觉得最好的礼物，是把你送给我。”

我都脸红到耳根子后了，轻轻推开他，赌气的坐到床边。

“你不喜欢就算了，人家辛辛苦苦熬了好几天才绣好的。”

见我生气了，北离轻鸾拿了琉璃月在我眼前晃晃：“小气鬼，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撇到一边不理会。

北离轻鸾将琉璃月挂在我的脖子上：“以后要好生保管这块玉，师叔说只要你不摘下它，它以后就不需要再用白芷水浸泡了。”

我依然没搭理他，又见他从袖口拿出一书之盟摊开在我眼前。上面写着：

等卿一世情缘，缔结三生盟约，看今日白雪皑皑，之子于归，卜来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天作之合，不负两心。

我心里一暖，抬头看他时，他的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期待。

我起身咬破了手指，在楼玉笙那三个字上按了个鲜红的指印，北离轻鸾握着我的手指含在嘴里，好一会儿后才心疼的说：“笙儿。你不是很怕疼吗？”

我欢喜道：“你吸了我的血液，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人了。”

北离轻鸾伸手向我：“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去感受一下今夜白头。”

我们在雪地里欢笑着，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思过林映的红白相间，像极了新房。

冰雪彻骨，他在雪地里抱着我，喃喃道：“此生恐怕不能与你到白头，如若真有三生，必定生生护你安好。”

我捧着他的脸，嘴里的热气冒腾着。

“你在一天，我就爱你一天，你若不在了，我就像师父一样，日日为你作画，夜夜梦中相约。”

北离轻鸾将我紧紧搂住：“笙儿，有你真好。”

如若时光能停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但黑暗终究要过去的，我们再一次相拥而眠，平坦的躺在一张稍显拥挤的小床上，十指紧握。

我轻声喊他：“庄主。”

他翻身欺压着我，掐着我的脸蛋问：“你喊我什么？”

我再次重复：“庄主。”

他突然低头咬了咬我的耳垂，我吃痛：“大爷，疼。”

起初是我自己喊到心虚，随后我一愣，他一愣，我们俩就乐开了花。

他伸手来挠我痒痒，我笑的都快断了气，低声求饶：“庄主，你快饶了我吧，我从小就怕痒，你再这样闹下去，这张小床会塌了的。”

北离轻鸾停了手，又掐我脸蛋：“塌了就塌了吧，塌了明日大爷再给你做一张结实点的。”

我抓住他的双手：“大爷。”

他挣脱之后平躺下来，右手伸出给我当枕头。然后嗯了一声。

我侧着身子看着他俊俏的脸蛋问：“我送你的锦囊你为何不喜欢？”

他看着我说：“因为我知道那只锦囊里装了一块绣帕。”

我疾呼：“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那几日离园的秋千架被风刮倒了，你跟茶白在离园修缮了好几日，我就是趁着那个时候偷偷摸摸绣的，虽然针脚凌乱，但好歹也是我的心意。”

北离轻鸾摸着我的臂膀说：“我还知道，你特意去请教了栩栩如何绣鸳鸯，然后你这只小手啊，一共扎了七下，你说你，明明是个小土匪的命，偏偏去干那绣花枕头的活儿，不合适，你以后这双手会牵我抱我捶我揍我就可以了。”

我哀叹一声：“我身边出了个小叛徒，看来是你的人始终是你的人，怎么养都养不熟。”

北离轻鸾坏笑着：“我们之间还要分你和我吗？”

我羞红了脸，往他的怀里凑了凑：“我真想这辈子都在你的怀里沉睡，庄主，你想不想要个小鸾鸟？”

似乎是触及到了他，他许久都不出声，我摸摸他的胸脯接着说：“我想给你生个孩子，他最好长得像你，武功像你，弹琴像你。吹笙像你，就是脾气不要像你，阴晴不定，难以琢磨，太不让人省心。”

北离轻鸾沉默了一会儿后，很认真的向我解释：“笙儿，你虽然有琉璃月养命，但毕竟是体热之身，而我体寒怕热，我们之间，或许只能这样度过我的余生，如果你不愿意，我便把那一纸盟约给撕了，当从没提及过。”

我慌了，立即抱住正欲下床的他。

“我愿意，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只能静静的看着你，我也愿意，我答应你，从此以后不论是师父还是太师娘，不管他们如何劝说我前往金陵，我都不会去，我就陪在你身边。”

北离轻鸾给了我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我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的在加速。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气息，挂在床幔上的精巧的红灯笼仿佛在摇曳中，寒风萧萧吹打着屋外的树枝，北离轻鸾的怀抱不同于炎热，如此的暖。

“庄主，再不放开我的话，床幔上的小灯笼就要烧起来了。”

北离轻鸾惊了一跳，立即松开我坐起身来。

我痴痴的笑着，躲进了被窝。

北离轻鸾像只大老虎一样张开双手扑向我，我咯咯的笑到肚子疼才喊饶命。

“我没骗你，实在是呼吸不上来了，那盏红灯笼仿佛熊熊燃烧在我的眸子里。不信你试试。”

北离轻鸾抓住我的双手摁在我头顶上：“怎么试？”

我咬着嘴唇低声说：“把自己打晕，就能看到满天星星。”

北离轻鸾俊脸一扬：“本大爷不用打你，你也能看到满天的星星，你信不信？”

我自然是不信的，满天风雪弥漫着整个山谷，就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中，哪里还能看得到星星，往年坐在桃花坡上还能看见别的地方燃烧烟火，今年竹林里也就剩下一排排的红灯笼才能增添些喜庆。

“我不信。”

话一出口，北离轻鸾就朝我凑近，我睁大了双眼，看见他的五官在我的眼里无限的放大，然后两片温暖湿润的嘴唇，就贴在我干裂的双唇上，我的心扑通扑通的，好像里头藏了一只欢快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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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楼兰一舞

一夜佳梦，醒来时北离轻鸾正盯着我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我翻翻身想起来，被他摁住了。

“师叔已经派栩栩来过了，他今日下山去给百姓们送福，你可以多睡会。”

我睡眼惺忪的瞧着他：“你何时醒来的？”

北离轻鸾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我的唇：“刚醒，看见一个睡美人躺在我的臂弯里，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娇羞的往他怀里钻，他搂着我感叹：“若是年年月月都如此时此刻，那该多好。”

不论年华似水如何消磨，我与他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相连，就已足够。

在他怀里闷了许久，我终于有些透不过气来了，正准备抬头，小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北风呼呼的往屋子里灌，我和北离轻鸾同时看向门口。

只见西陵与君身上的铃铛响个不停，她那张小脸冻的通红，双手抱着一只竹篮，嘴里还大喊：“玉笙姐姐，我来给你拜年了。”

西陵与君的后面跟着七宝。七宝左手提着酒，右手提着糕点。

我与西陵与君同时尖叫一声。

我躲在北离轻鸾的怀里，西陵与君迅速背过身去，还拦住后面的七宝：“不许看，我们去外头等着。”

我看见七宝愣在屋外，屋子里简陋，一眼就能看个究竟。

简单洗漱后，我们在屋子里添加了炭火，我给西陵与君烹了一壶桂花茶，她说了一堆拜贺新年的吉利话，北离轻鸾像是得知她要来一般，早早就备好了小锦囊，她与七宝一人一个。

“玉笙姐姐，我听善娘说你和轻鸾哥哥搬到了思过林住，就知道你们俩一定在一起了，真好，就是寇叔叔太过小气，竹云之端到处都是好房子好风景的，他都舍不得给。”

我与北离轻鸾相视一笑，满足的说：“能有个栖身之所，对我而言就算是天大的恩赐了，就你和七宝来，还是太师娘也到了？”

西陵与君捧着桂花茶喝了两口，才嘟囔：“今年轻鸾哥哥不在，绝色山庄里太过冷清，外婆年前就去了凌霄城，我与七宝几日前就动身了，昨儿个除夕夜，我们还露宿在山脚下，没来得及赶上你们的团圆饺子。”

看着她一脸委屈的小模样，我笑着问：“那你们是刚上山就来思过林了？没去见一见你的茶白哥哥和小六？”

西陵与君重重的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气愤的说道：“先去的竹云居，栩栩说善娘在百花园，我又去了百花园，跟小六打了一架，几月不见那家伙的武功长进了不少。”

我掩嘴轻笑：“所以你打输了？”

西陵与君撅着嘴：“都怪茶白偏心，把好的功夫都教给了她，不提她了，提了就生气，轻鸾哥哥，既然你身子好了，那你教我武功吧，我一定要打败小六。”

北离轻鸾伸手搂住我的肩膀：“那得看你表现好不好？就凭你刚刚的称呼，我不教。”

西陵与君十分聪明。立即改了口，端了茶杯递给我：“与君给嫂嫂敬茶，祝嫂嫂与哥哥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分明看见七宝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再抖，北离轻鸾已经替我接过了茶杯，递到我嘴边：“与君可是第一个送来福语的，这杯茶一定要喝。”

我接过茶杯喝了两口，七宝起身就往外走。

西陵与君转过头去喊：“七宝哥去哪儿？外头冷。”

七宝头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北离轻鸾拍拍我的肩膀：“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宽解宽解他吧。”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北离轻鸾，他突然有些尴尬的解释：“之前我对他充满敌意，是我小心眼，现在你是我的女人了，我感谢他这些年来对你的照顾，你也该亲口跟他说清楚。”

我起了身，西陵与君茫然的拉着北离轻鸾问我们之间有何误会。

七宝在林子里堆雪人，去年冬天，我偷偷的叫了赵微摇，我们三人在桃花坡上堆了个大雪人，当时还说此生怕是再难回到梵音村来看雪了。

“七宝，进屋喝茶吧。”

我走到他身边，酝酿了好久才说出了这一句。

七宝依旧在堆着雪人，我走过去拉他：“我与庄主之事来的突然，所以就没跟你们说一声，师父还未同意，我与庄主是私定终身，所以......”

七宝终于停了下来，拍拍手中的积雪，看着我说：“天下谁人不知绝色山庄的庄主是个男儿身，且是个病秧子，他最多还有两年的寿命，就连西陵尊主和楼寇云主都无力救治，他还能陪你多久，一天？一年？或者哪天躺在你身边就再也醒不过来。”

我握着七宝的手臂，试图安抚他渐渐失控的情绪。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谁能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我们都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还活着，何苦要为未知的明天白白糟蹋了当下，我已经想好，如果他走了，我就在竹云之端给师父养老送终。”

七宝一把甩开我，激动的一脚就踹了刚刚堆出形状的雪人：“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有些心虚：“如果你不想留在与君身边做死士的话，我会跟庄主说，放你走，回到婆罗村去好好生活。”

七宝突然紧紧握住我的双臂问：“为什么会是他？告诉我为什么会是他？”

我被他晃了好几下，几欲不稳：“因为十六年前，是他救了我，我跟他之间十六年前就已经紧密相连，七宝，来到竹云之端我才知道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平静，我不再为了要入宫而担惊受怕，不再为了这张脸而感到卑微，在这里没有人嫌弃我。”

七宝迫切的跟我表示：“我又何曾嫌弃过你？”

“你曾说如果你能摆脱美人胚的命运，你就会跟我在桃花源里建一座小房子，跟我一辈子在一起的。你现在为何要选择他？”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那时候我的只是想跟他做邻居，在桃花源里建好多好多的房子，把所有的弃儿都聚集起来，我们开辟自己的天地，不再受村里人的白眼。

但是男女之事，我从未想过。

见我沉默不语，七宝言辞激烈：“我也可以给你这样的生活，让你不再为入宫而烦恼，让你不再这张脸而难堪，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

若不是西陵与君突然出现，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七宝的问题。

我与他之间，向来都只是好朋友。

“善娘说竹云之端的弟子们要在离园比武，我们一起去看吧。”

西陵与君蹦蹦跳跳的走来，挽着我的手就走，还不忘回头喊七宝：“七宝哥，我跟你说过的，竹云之端的弟子比武比绝色山庄精彩多了，你快来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竹云之端的百来号弟子，每年的正月初一，是竹云之端的弟子一年一次的比武大赛，这将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谁能做发号施令的佼佼者，谁要干那跑腿的活儿，但是不管怎样，团结第一，比武第二。

每年比武的裁决者都是栩栩，因为师父每年都会下山去送福。

今年与往年不同，弟子们搬了好几把椅子上山，裁决者分别是栩栩，北离轻鸾，还有茶白。

小六不服，还跟栩栩过了百来招。

最后还是茶白把小六劝了下来。明眼人都知道栩栩是故意让着小六的，作为二十出头的栩栩，自幼跟着师父身边，早就得到了师父的真传。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栩栩分个胜负出来，简直不自量力。”

刚巧我和西陵与君到了离园，看到小六颓然败下阵来，栩栩那一声承让说的小六抬不起头来。

西陵与君讽刺了小六一句，小六拔剑对着西陵与君：“别人都把你当成千金大小姐，你就以为自己天生高贵了，我告诉你，在我面前，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这俩活宝但凡相遇就要动手。

我拦着西陵与君，茶白拉着小六。

“你刚败在栩栩手上就在我面前耍威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哼。”

西陵与君是个练家子，我哪能拉的住她。

茶白对小六向来避之不及，也没拦住小六，比武还没开始，这俩祖宗就先动起手来。

西陵与君本就打不过小六，加上小六手中有剑，步步紧逼，西陵与君节节败退，差点就一脚踩进了离园中的湖泊里。

茶白终于出了手，那一把却邪剑一出，小六的木兰剑立即被削成了两截，受茶白剑气的冲击，小六整个人被撞在秋千架的木棚上。

向来稳重的茶白也不知为何，剑气狠厉，直逼小六的咽喉。

那是第一次看到北离轻鸾出手，他从椅子上飞奔而去，翩然落在小六身边，轻轻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巧的就拦住了茶白的却邪剑。

能够以手挡剑已是内功深厚。更何况挡的还是越王勾践铸造的八柄上古神剑之一的却邪。

“比武一事，点到为止，不必当真。”

北离轻鸾一手挡剑，一手放在身后，英气逼人。

小六的嘴角流着鲜血，目光哀伤的盯着茶白：“师父，你从来都是舍我保她，难道就因为她是尊主的外孙女，你就能这样对我？”

那一柄只剩半截的木兰剑在小六颤抖的手中残存着，小一疾走过去扶住小六。

“你受了内伤，回去歇着吧。小一，把她带下去。”

茶白收了却邪剑，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内疚，反而朝着险些跌进湖中的西陵与君走去，伸手去拉跌倒在湖边的西陵与君。

“丫头，你没事吧？”

西陵与君受了惊吓，拉着茶白的手起了身后，局促的说了句：“没事，她受伤了，你去给她疗伤吧。”

茶白连看都没回头看一眼：“有小一在，她没事的。”

栩栩打理着整个竹云之端都能井井有条，却显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善娘去百花园沏茶还没来，不然以她的性子，三言两语就能化解这样尴尬的场面。

小六推开了小一，朝着茶白走去，右手拿着断剑，左手抚住心口，泪眼婆娑的在茶白面前站定。

“师父。”

茶白冷冷回了句：“我没你这样以下犯上的徒弟。”

小六丢了断剑，伸手去拉茶白的衣袖：“师父，我错了。”

茶白甩开了她：“我教你武功是让你保护主人的，不是让你拿这一身的功夫来恃强凌弱的。我管不了你了，等你养好伤就回绝色山庄去吧，玉笙小姐的身边有小一就够了。”

小六双膝跪地，眼泪一滴一滴往下坠：“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莽撞冲动，再也不跟与君小姐顶嘴斗气，师父，你别赶我走。”

一向寡言的小一也跪在茶白身边：“求师父开恩。”

北离轻鸾上前说和，拍着茶白的肩膀：“她还是个孩子，比武斗气在所难免。与君也有错，作为小姐不够大气。”

西陵与君也是吓坏了，急忙抱着茶白的手臂讨好：“就是，茶白哥哥也知道我这性子不好，脾气也不好，我和小六就是闹着玩的，这把木兰剑可是小六最喜欢的，你把它弄断了，你得赔。”

西陵与君开口求饶，茶白的神色才好转了许多。

“既然与君小姐替你求情，你起来吧。回屋养伤。”

小六道了谢起了身，捡起断剑在小一的搀扶下，落寞的身影一步一步的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比武开始后，西陵与君的情绪却一直没有好转。

喝了一杯茶后，她借口说肚子不舒服，我跟她一起回了百花园，站在百花园的门口，她有些沮丧：“玉笙姐姐，我是不是很过分？仗着茶白疼我，就这么欺负小六。”

我笑问：“所以你是来找小六道歉的？”

西陵与君撇撇嘴：“我才不跟她道歉，我就是来看一眼她死了没。没死的话以后我见她一次还跟她打，直到我打赢为止。”

没过多久，小一就从屋里出来：“与君小姐请放心，小六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小一代小六向小姐赔不是，她性子急，不服管教，难免会冲撞了与君小姐。”

西陵与君那一脸的担忧瞬间消散了，摆出一副小姐的做派说：“那你好好照顾她吧，我不是来看她的，我只是肚子不舒服下来如厕。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还真是死鸭子嘴倔，如厕的时候还偷偷的跑到房间里去，从窗户外面偷偷的看了小六一眼，西陵与君才又神采奕奕的挽着我的胳膊说：“走吧，我们去看竹云之端的弟子比武。”

我们到了离园的时候，男弟子的比武都已经结束，女弟子之间的比武看的人昏昏欲睡。

正月初一艳阳高照，虽然凉风吹来有点冷，但这天气也是难得好。

晌午一过，我们吃的糕点都撑到了肚子。比武也结束了，有弟子起哄让茶白和北离轻鸾给大家展示一下北离家的神学。

北离轻鸾拗不过大家，尽管茶白一再推却，北离轻鸾却起了身：

“这一身的病折磨的我好久没练练剑了，茶白，就给大家过个几招开开眼，如何？”

西陵与君悄悄在我耳边说：“玉笙姐姐，我发现你男人还真是半点都不谦虚。”

我昂头：“怎么，你怕你的茶白哥哥打不过我男人？”

西陵与君咯咯笑着：“玉笙姐姐有所不知，北离家的神学虽名闻天下，但轻鸾哥哥久病之身，早已不是茶白的对手，不过，我赌轻鸾哥哥赢。”

我不解：“茶白号称天下第一剑侠公子，你却赌你的轻鸾哥哥赢，莫非你觉得茶白会顾及主仆身份而有所退让？”

西陵与君笑趴在我肩上：“玉笙姐姐你想多了，你别看茶白用主仆身份来压制小六，其实有其徒必有其师，茶白清高自傲的，怎会相让？”

这一番话说的我云里雾里，但西陵与君却卖了个关子，指着站在比武中央的两人说道：“你的如意郎君不会丢你的脸，快看轻鸾哥哥如何打败茶白那个大坏人吧。”

不知为何，我感觉一袭白袍在身，衣袂飘飘的北离轻鸾一旦手握宝剑，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就连那苍白的脸上都多了一抹红晕，气色红润，容光焕发。

两人手持宝剑站了许久都没出招，我等的急了，拉着西陵与君的手问：“他们这是为何？”

西陵与君塞了一块枣泥糕在我嘴里：“莫急，茶白胜在剑术，只要轻鸾哥哥不出招。茶白就拿他没辙。”

我咬了一小口还差点噎到，喝了口茶问道：“那他不是耍无赖吗，这老半天的不出招，看着无趣。”

西陵与君笑的前俯后仰：“玉笙姐姐，你可千万别说你是轻鸾哥哥的女人，不然太丢脸了。”

善娘在一旁拿瓜子壳丢西陵与君：“就你最懂，平日不好好练功，这个时候出来卖关子，小心茶白罚你蹲坑。”

栩栩在一旁耐心的为我解释：“别看庄主是久病之身，但他一身的内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可惜得了这怪病不能随心所欲。”

原来是在拼内力。

茶白一身高强武艺，自然不会甘拜下风，他最先出招，北离轻鸾接他的招数倒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西陵与君拍手鼓掌，还神秘兮兮的在我耳边说：

“茶白输定了。”

果真，在比试了几十个回合后，步步为营的茶白却突然剑招凌乱了，北离轻鸾那一身的绝世轻功加上北离家行云流水般的剑术完美结合，打的茶白应接不暇。

西陵与君站起身来，呐喊道：“轻鸾哥哥，你最棒。”

茶白顿时分了心。北离轻鸾的宝剑直指茶白的胸口。

弟子们都在欢呼着，茶白陡然收手：“主子，我输了。”

只是动了内力又使了轻功，北离轻鸾的身子显然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后，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我急忙上前去扶他，他嘴角的鲜血殷红夺目，但他的笑容却无比璀璨。

“小捣蛋，你男人是不是很威风？”

我轻拍着他的胸口：“敢有下一次我就离家出走，不信的话你试试。”

北离轻鸾低头认错：“娘子，相公再也不敢了。”

一时间所有的弟子都哄笑不止，就连本来神色紧张的茶白都展开了笑颜。

“还能说笑证明身体无大碍，大家都散去吧。”西陵与君上前来，本来担忧的小表情顿时笑开了花。

不过是一时间气不顺，气血喷出罢了，北离轻鸾很快就调息好了。

众弟子又在起哄让栩栩给他们跳一支舞，在竹云之端，栩栩可是众人心中的九天仙女，栩栩红了脸，招呼大家赶紧散去。

善娘却在一旁添油加醋：“栩栩不去也就罢了，你们都看了多少年了，还看不腻。不如让玉笙小姐为大家跳一支楼兰舞，保管你们看了心服口服。”

我就这么无辜的被推在了风口浪尖。

北离轻鸾握着我的手，一脸疑惑：“你这硬邦邦的手脚什么时候还能跳舞了？”

我不服气的叫喊道：“你别瞧不起人，我早已不是梵音村里的那个女流氓混混了。”

北离轻鸾还是不信：“哦，那你倒是跳一支舞给为夫瞧瞧？”

我羞涩的低下头，小声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丢人，你想看我回去跳给你看就是。”

北离轻鸾突然将我拉了下来，在我耳边嘀咕：“为夫只想看你跳脱衣舞，不如咱们现在就回思过林去？”

这放荡不羁的庄主，还真是不分场合的撩拨人。

我哀叹一声：“都说你似弱柳扶风。其实你是浪蝶游蜂。”

北离轻鸾轻笑：“娘子今日才知为夫为人，岂不晚矣？”

我不再搭理他，栩栩过来拉我：“玉笙小姐请吧，也好让庄主对你刮目相看。”

我接了茶白递过来的却邪剑，那家伙，重的我差点站不稳，却邪剑重重的插入泥土中，大家都忍着笑，栩栩在我耳边低声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可是云主对你的评价，你可别丢你师父的脸。”

想到师父，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提却邪剑，那剑竟然纹丝不动，我急红了脸，咬咬牙一使劲，竟然提了起来，但下一秒却邪剑的重量却让我踉跄了好几步，跌跌撞撞的朝着北离轻鸾那儿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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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易容之术

众人一惊，茶白等人纷纷为北离轻鸾保驾护航。

北离轻鸾却飞身而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右手紧握着我的右手，那却邪剑宛若鸿毛，在他的挥舞中酣畅淋漓，我随着他的步伐起舞，等跳到一半时，我已经能够独立握着却邪剑跳着楼兰舞了。

北离轻鸾拿出随身携带的笙箫来为我伴奏。

他一袭白衣遗世独立，我一袭红衣翩然起舞。

众人也由哄笑转为惊叹，我看到西陵与君一直在拍手鼓掌，这是我生平学到的第一支完整的舞，虽然闲暇时我也偷偷的练习过彩云追月，但舞步终究是凌乱的，我便搁浅下来了。

正月的第一天在欢声笑语度过，夜里西陵与君跟我挤一床，北离轻鸾被迫搬到了竹云居。

半夜七宝来找我们，说小六伤势转重，怕是熬不住了。

我和西陵与君赶到的时候，小一拿着盆在接小六呕吐出来的鲜血。茶白坐在床上为小六运功调息。

我拉了善娘在一旁问：“下午我和与君来看过小六，她明明已经无碍了，怎会突然加重？”

善娘一手都是血，满头大汗：“睡前我还来看过她，她说口渴想喝水，我就给她倒了一杯，等她睡安稳了我才回房，刚睡下就听小一敲门，说小六吐血不止。”

茶白虽说在那一刻情急之下伤了小六，但下手绝对有分寸，不可能殃及小六的性命。

“善姐姐精通医术，有没有查出小六是何原因吐血不止？”

善娘摇头：“毫无理由，下午小六确实受了内伤，但休养几日便会好。”

茶白给小六运功，几次都被小六体内的邪气反弹了回来，栩栩不得已也出了手，两人合力都没办法稳重小六体内紊乱的气息。

“善姐姐，小六有没有可能是师父所说的碎心？”

趁着善娘出门洗手，我紧跟着善娘出去了。

善娘有些迟疑，在我耳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玉笙，你有没有发现小一最近有些反常？”

我吃惊的望着善娘，善娘拉了我到厨房：“小一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但对小六疼爱有加，今日在离园，茶白出手伤了小六，按照小一以往的性子，就算茶白是师父，她也会出手去以身挡剑的，可她没有，她似乎无动于衷。这太不符常理。”

没想到善娘观察的如此仔细，我细细回味，今日在离园，小一十分镇定，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

当日小五她们四人遇难，小一悲痛昏厥，那才是姐妹之间该有的情意。

我细声回道：“善姐姐是觉得小一变了？”

善娘突然咳嗽了一声，我一抬头，看见小一从门口进来，不知为何。平日里我虽看惯了小一因练剑所以比常人高大不少，今日却觉得她似乎有些魁梧。

小一是六姐妹们话语最少，但身材最高的一个。

“小一，你来厨房做什么？”

善娘笑脸迎了上去，小一手中拿了盆，盆里全是小六呕吐的鲜血。

“我有些晕血，想来厨房里静一静。”小一说完还左右摇晃了两下。

善娘立即接过小一手中的盆，对我说：“玉笙，你快扶小一去坐一坐，既然晕血。那照顾小六的事情就由我来吧。”

我上前去扶小一，她的手腕竟然粗壮了不少。

小一随即轻巧的甩开了我：“不碍事，不劳烦小主子了。”

我从厨房出来回到屋里，北离轻鸾亲自在给小六调息，血总算是止住了，我拉了茶白到一旁：“小一晕血，你知道吗？”

茶白擦擦额前的汗珠，应道：“作为一名死士，连死都不能怕，何来的晕血？”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不妙。

茶白见我脸色有恙，追问：“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刚想说出心中的疑惑，却见七宝大汗淋漓的跑了进来：“刚才看见一个人影从竹云居出来，飞奔向后山去了。”

我脱口而出：“一定是小一，我刚刚察觉她有异样。”

善娘在厨房尖叫了一声，我们急忙赶去厨房，见小一倒在了血泊中，胸口插了一把匕首，口中黑血喷涌。

善娘惊呼：“中了曼陀罗，栩栩，你快去云主的房中找解药。”

我们竭力抢救了许久，插入小一心脏的那把匕首有所偏颇，尚不会致命。

但致使小一昏厥的曼陀罗毒，善娘估测，大概中毒已半日。

曼陀罗导致的昏睡并不打紧，师父的炼药房里解药应有尽有，世间许多奇毒的解药均有。

但栩栩回来，却一脸惊慌：“庄主，云主的书房被盗了。”

北离轻鸾几乎以飞奔的速度赶到竹云居，师父的书房被翻的凌乱不堪，好些画轴都被毁坏了，屏风后面的暗格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均已被盗。

栩栩哀嚎：“暗格里藏着毒谱药谱剑谱和阵谱，这都不打紧，来人既然能轻易的破了竹云之端的阵法，肯定是个高手，最关键的是，师父花了十几年整理出来的解药排列之法被盗了。”

这就意味着掐住了北离轻鸾生死的命脉。

我不禁问道：“会不会是申屠谷，上次他就能轻松在竹云之端来去。”

栩栩十分肯定的回答：“不是他，申屠谷不屑于做这等偷人暗格的事情。他傲视一切，要闯竹云之端也必定是趁着云主在的时候，公然挑衅。”

我想也是，申屠谷没有理由盗走能够救北离轻鸾一命的药谱。

我回到百花园仔细检查了小一的伤口，插入胸口的那一刀应该是在慌乱中进行的，小一在绝色山庄呆了数年，对曼陀罗的毒药应该有解救的法子，我惊奇的发现，小一的手腕又变细了不少，与我在厨房里摸到的全然不同。

莫非是有人易容成小一的模样盗走了师父的东西。

我将内心的疑惑说给众人听，茶白点头认同：“那一日我送主子前往凌霄城，遭到魑魅谷众杀手的围攻，就是因为水木公子易容成了主子的模样靠近我，我一时不觉，就上了他的当，险些丧命。”

众人都觉得是水木公子潜入了竹云之端，栩栩却沉默不语。

好半晌才说出心中的想法：“云主命流云阁去查探过这个水木公子的底细，虽没有察到此人的来历，但对此人的行事作风有所掌控，他偏好易容术。人称笑面玉郎，身材中等，也时常扮演各色美人往返在花间柳巷，但此人行踪不定，且不轻易出手，他来竹云之端偷走云主的东西，意欲何为？”

我们都没做声，栩栩又说：“江湖传闻这个水木公子是申屠谷的爱徒，他所到之处皆有一股胭脂俗粉的味道，玉笙对气味比较灵敏。可有闻到？”

我闭眼回想，还真是没有闻到胭脂俗粉的味道。

我摇了摇头：“江湖上还有谁精通易容术？”

栩栩和善娘同时说道：“除了这个水木公子和申屠谷之外，就只有云主会易容术。”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师父也会易容术，我们这一夜谁都没有再睡，小六和小一两人都在昏睡中，一大早栩栩就启动了师父留下的预留机关，竹云之端内基本是三步一小关，五步一大关，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行走不敢出错。

我和栩栩一同整理了师父的书房，收拾妥当后栩栩突然说道：“玉笙，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眼睛和她好像？”

栩栩站在一幅女子侧脸抚琴的画轴旁，我走了过去，叹了口气：“画中的女子惊为天人，我这丑脸怎敢跟她相比。”

栩栩指着屏风上女子的各种音容笑貌，又拿出绣帕来挡住我的半边脸说：“你去瞧瞧镜子再看看这画中人，你与她只有这个疤痕之差，别的几乎相似，你跟她会不会有何渊源？”

我噗嗤一声笑了，拿开绣帕递给栩栩：“栩栩姐你就别逗我了，要是我长得跟她相似的话，当初来到竹云之端时，师父岂能坚决的赶我走？”

栩栩还在强说：“可是后来云主还是把你留了下来，并且云主对你比对任何一个弟子都好。”

我心想，那也只是因为我要为他去救北离轻鸾罢了。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对于栩栩的话，我也只是一笑而过。

正月初五，新年的第一场雪来的声势浩大，只一夜光景，大雪便封了上山的路。

师父得知暗格被盗，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却被阻隔在山下，茶白去检查了云崖边上的树藤，花了师父数年心血做好的树藤被人拦腰斩断。

我们和师父的联系紧靠着飞鸽林里的那些书简，小六几乎每隔半日就要吐血一次，北离轻鸾连续为小六运功调息了几日，被茶白拦了下来。

小一陷入了无止境的昏迷，善娘说她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初七那日，大雪下了两天两夜，压垮了竹林里的许多竹子，触动了不少的机关。封锁了竹云居和百花园以及思过林通往兵器库的路，弟子们都被困在山中多日，几乎断粮。

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大雪下了数日终于一朝放晴。

天降大雪使得竹云之端元气大伤，所幸师父回来了，大家心中立刻有了主心骨。

面对被盗的暗格，师父坦然一笑：“得失自有定数，不必过多在意。”

师父果然是师父，一句话便将这么大的损失抛之脑后。

夜里闹元宵，师父还饶有兴致的加入了我们年轻人的行列。给大家抚琴一曲，还吟诗了两首，欢快的氛围直到子夜时分才消停。

第二日，我刚醒，西陵与君就坏笑着看着我：“今日外婆上山，轻鸾哥哥可是外婆最疼爱的人，你与轻鸾哥哥私定终身一事怕是瞒不住了，你怕不怕？”

说不怕太违心，但我咬着牙逞能：“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真的要见到西陵玥了，我在竹廊里死活不肯走。

西陵与君一直在拉我：“你忍心让轻鸾哥哥一个人去面对？”

我是真的怕。好久都没有过怕到双腿发软，完全没有半点走路的力气。

我双手死死的抓着竹廊：“他一个大男人应付这等小事用不着我，我还是去百花园帮善娘做午饭去。”

西陵与君爆笑：“轻鸾哥哥特意交代过，等你醒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到外婆面前去，反正不能让你进厨房，怕你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烧没了。”

我嚎叫：“这大过年的你能盼我点好的吗？”

西陵与君一边掰着我的手指头一边叫喊：“还是求你盼我们点好的，你十次进厨房九次走水。”

我不服：“那也还有一次完好无损。”

西陵与君丝毫不留情面的指出：“还有一次你把自己弄成了大花猫。”

我瞬间蔫气了：“总之我怕，我腿软，与君，你就饶了我罢，放我走吧。”

西陵与君果然松开了我的手：“那行，我饶了你，你身后这人可不饶你。”

我回头一看，北离轻鸾又是蛮横的将我抱起：“不是说好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吗？你腿软没关系，我扛着你去。”

我伸手向幸灾乐祸的西陵与君求助：“快帮我，我真的怕。”

万万没想到，我还没被北离轻鸾扛到竹云居，西陵玥就挡在了竹廊的一端。

北离轻鸾将我放了下来，我整了整衣服低着头，不敢直视西陵玥的眼睛。

“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禁忌。成何体统。”

西陵玥一脸威严，显然是生气了。

西陵与君从我身后蹿到西陵玥面前，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外婆莫生气，你看他们俩多生龙活虎啊，我敢保证你从来都没见轻鸾哥哥笑的这么开心过，你看看他这一身蛮力，多魁梧的身材，完全不像是病秧子嘛。”

西陵与君拍了拍北离轻鸾的胸脯，北离轻鸾稍稍后退两步，小声说：“小丫头。男女授受不亲，你哥哥我可是有娘子的人。”

说完还顶风作案，当着西陵玥的面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轻轻的甩了甩，北离轻鸾反而搂的更紧了。

“太师娘，我和笙儿是真心想在一起的，求太师娘成全。”

北离轻鸾与我十指紧握，西陵玥看在眼里，表情十分不悦。

“都已经私定终身了，还来求我成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师娘？楼玉笙，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西陵玥语气不善，带有怒意。

我吓的腿软，扑通一下就跪在西陵玥面前。

北离轻鸾用手拉了我好几次，见我不起，只好陪我跪在西陵玥面前：“太师娘，这事不怪笙儿反悔，是我的意思，我想让她陪在我身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

西陵玥拂袖盛怒：“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多年的筹划就此成空？”

北离轻鸾突然起了身，将我也强势拉了起来：“这事我十六年前就已表态，我从未松口要参与此事，太师娘深知我的脾气，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任何人都别想强迫我。”

我听得模棱两可，小声问道：“你与太师娘说的到底是何事？”

好端端的说我出尔反尔的问题，却突然扯到了不知所云的事情上。

北离轻鸾将我推向西陵与君：“你们先回思过林去，我们的事情已经跟太师娘说过了就行，只要我们两情相悦，谁也阻挡不了，至于别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只要安安心心呆在我身边即可。”

我哪敢就这样走了，西陵与君拉了拉我，但我执意不走。

西陵与君低声喊我：“刚才不是腿软吗？这会儿腿里生了根还是怎地？”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站在西陵玥面前：“太师娘，庄主已是大人，他想做的事情您就不必费心了，我向您保证，会好好照顾庄主。”

西陵玥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不光我震惊到了，就连西陵与君也都吓住了。

北离轻鸾紧抓住西陵玥的手：“太师娘还是不要管太多，谁敢再动她一根毫毛，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松开西陵玥的手，拉着我就要走。

师父推着竹椅从屋子里出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玉笙，跪下。”

我听话，乖乖的跪了下来，不理会北离轻鸾的一再阻挠。

师父来到我面前，十分严厉的训斥道：“你知道师父为何要罚你下跪吗？”

我摇头，又点点头：“师父要罚跪，肯定是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愿听师父教诲。”

但师父却没有说明，只是向西陵玥求情：“师娘息怒，我教出的徒儿无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庄主私定终身，是我教导无方，我日后会悉心教导她，虽然她笨手笨脚可能照顾不好庄主的生活起居，但她为了庄主，一定会努力做个贤妻良母的。”

我完全没有料到师父会偏袒我，更没想到师父会把罪责引到自己身上来。

西陵玥瞬间语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师父，显得很无奈。

师父继而又说道：“生死有命，我们战战兢兢的过了十六年，与其让他们这对有情人分割两端饱受相思之苦，不如成全了他们，师娘，你我皆是过来人，天涯相隔生死相离的事情都曾历经过，一生短暂，须得及时行乐啊。”

西陵玥眼眶湿润。似乎有所触动。

过了许久，西陵玥才说了一句：“起身吧，地上如此寒凉，你要是感染了风寒，谁来照顾鸾儿？”

西陵与君大喜，急忙弯腰来扶我：“玉笙姐姐，外婆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我给西陵玥和师父磕了个头，千恩万谢才起了身。

但我内心隐隐的有些不安，似乎这一切来的过于顺心。

晚饭后西陵玥把我们都聚到了一起，仔细询问师父暗格被盗一事，在排除了竹云之端出了细作一事后，西陵玥才为申屠谷辩解了一句：

“江湖上能将易容术运用的无人察觉的，仅三人，但楼寇双腿有疾，早已无法使用易容术来骗人，申屠老贼虽然狡诈，他还不至于来盗取师侄的东西。”

我听的有些糊涂，似乎记得栩栩说过申屠谷也是师父的师父。

但我想，申屠谷精通各种奇门遁甲医学药理的，有可能在某些方便曾教导过师父。

“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是魑魅谷所为，还是那个人派来的，我们要有所防备。”

西陵玥依然说的隐秘，对那个方向派来的人讳莫如深。

在西陵玥和师父的医治下，小六算是保住了性命，但小一却再没醒来，西陵玥说这是心死，只能靠着她自己的意志支撑过来。

于是师父把小一送给了竹云之端的女弟子照料，为了不使小六悲痛伤身，只说派小一回绝色山庄去打理诸多事宜。

小六竟没有过多盘问。只是又回到了茶白重伤未到之前的状态，每日郁郁寡欢，就算是西陵与君去她跟前挑衅，她也再燃不起半点斗志。

二月开春，照顾小一的弟子来报，说小一突然转醒，说有话要对庄主说。

我们急忙去了小一的住处，她的症状与小六当时一样，不断的吐血，止也止不住。

但小一中的是曼陀罗毒。余毒已清，没有理由会呕血不止。

西陵玥把脉良久，才对众人说了一句：

“吩咐下去，准备后事吧。”

栩栩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趁着小一还能支撑一会儿，要不要通知小六见她最后一面？”

西陵玥挥挥手：“她是个苦命的孩子，五个姐姐均已丧命，还是给她留点念想吧。”

小六没能见着小一的最后一面，至于小一最后跟西陵玥说了什么，我们都无从得知。

只知道从那一天起，西陵玥和师父在书房里商议了整整三日，最后将竹云之端的机关阵法来了个全部推翻，重新设置的机关阵法相较于之前更为简单，但是关关相连，触一发而动全身。

二月末，西陵玥带着西陵与君回了绝色山庄。日子相安无事，倒也安稳。

三月桃花开，离园春意盎然。

栩栩陪着师父下山给百姓问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样礼物，一袭火红的嫁衣摆在我面前，师父说过要北离轻鸾给我个名分，明媒正娶，所以此次下山购买了不少成亲用的东西。

我抚摸着如火嫁衣，突然看到嫁衣的袖口绣着一只鸾鸟，那鸾鸟的眼睛竟然是一团黑线，和阿婆的刺绣竟毫无差别，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抱着嫁衣跑去离园找北离轻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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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拜堂成亲

北离轻鸾正在栽种桃树，他知道我喜欢桃花，硬是拉着茶白在离园里种起了一排小树苗。

号称剑侠三公子的北离轻鸾和茶白此刻像个庄稼汉，一身的泥土。

我曾问过小六另外一名公子是谁，小六说我见过。

我猜是号称公子世无双的端木寻。

但小六笑笑不语，未曾言明。

说起嫁衣上的鸾鸟和眼睛上的那一点黑线，北离轻鸾一双带泥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阿婆养育了你，但她没能看到你出嫁，所以我特意让栩栩下山找了邻村的绣婆，照着阿婆的针脚给你绣了这一身嫁衣。”

我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口哪儿不妙。

小六像极了生前的小一，每日练剑，也不再缠茶白，有时与茶白一起吃饭，她都会借故身体不适而离开。

善娘给我缝制了一床喜被，上面绣了一对鸾鸟，比翼双飞。

三月二十一，宜嫁娶，忌入宅。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竹云居张灯结彩，师父空出了两间房子作为我和北离轻鸾的新房，善娘觉得忌入宅，想说服师父让我们在思过林成亲。

但师父决意在竹云居看着我们成亲，西陵玥早早就来了，没能甩掉小尾巴西陵与君。

我在思过林等着北离轻鸾用一顶小轿子前来迎娶，多数竹云之端的弟子都前来凑热闹。

西陵与君一再向我道歉，说七宝硬要跟来，在竹林等着见我一面。

我已经穿上嫁衣坐在梳妆台前等候了，善娘在一旁劝我：“去见一见，说个清楚明白，往后日子还长，也好让他死了心好好过他的日子。”

我端坐在梳妆台前，微微摇头：“大喜之日，我还是不见为好，庄主平日里爱吃醋，我可不要惹恼了他。”

西陵与君笑话我：“你是怕轻鸾哥哥一生气就不娶你了？”

我抬头蹙眉：“他敢。”

善娘在一旁打她：“大喜之日不说丧气话，等会庄主就来了，你去跟七宝说一声，红喜神在月下早已给世间的痴男怨女都牵了红线，莫强求，强求不如祝福。”

西陵与君把玩着我的大红喜怕，慵懒的坐在我身旁：“我才不去，那七宝哥的性子太倔，我怕惹恼了他。他又要拿离开威胁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西陵与君总算是有了克星，善娘叹息一声：“不去也罢，看他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想通。”

西陵与君望了望外头：“小六怎么没来，她都不跟我斗嘴了，简直无趣。”

善娘从她手中拿过喜帕：“她说和你八字不合天生相克连带着水土不服，你们俩还是不要斗嘴的好，免得殃及无辜。”

我们在房中咯咯笑着，七宝在屋外伸头看我。

最后善娘和西陵与君都把我往外推：“趁着喜帕还没盖下来，赶紧去见见，庄主若是吃醋了。还有我们为你做个见证。”

我走到了屋门口，对着外头的七宝喊：“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娘家人。”

七宝回头看我：“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我拗不过他，出了门。

七宝见到我就上来拉我手，我连连后退了数步：“七宝，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比我年长，算是我的娘家哥哥，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七宝神色慌张：“玉笙。你不能嫁给他，他不是真心想娶你的。”

我有些失望，我以为我跟七宝多年的交情，好歹也会得到他三言两语的祝福。

我苦笑一声：“这样的话无需多说，我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任谁也是改变不了的，七宝，庄主快来了，我就先进屋去了。”

七宝疾走两步上来拉我，正好栩栩推着师父来了思过林。

师父咳嗽了两声，七宝连忙退到了一边。

“栩栩，你将七宝带去竹云居，排在上座，算是代表玉笙的娘家人，玉笙，你跟我进来，为师有些事情要仔细交代。”

师父进了屋，栩栩走到七宝身边：“这边请。”

七宝欲言又止，极不情愿的跟着栩栩去了。

我进了屋，师父把善娘和西陵与君都请到了屋外，面对师父，我有种莫名的惭愧。

师父向我招手：“玉笙，你过来。”

我蹲在师父脚边，双手放在师父的腿上：“师父有何吩咐？”

只见师父从怀中拿了一个绣着凌霄花的锦囊递给我：“玉笙，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了那个锦囊，锦囊里面装着一对钗头凤。

我问师父：“这是给我的？”

师父点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这对钗头凤师父留在身边十多年，当做是你的嫁妆，另外，师父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我谢过师父后，认真聆听师父的教诲。

此时的师父像是面对自己即将出阁的女儿，碎碎叨叨的全是生活中的小细节，到了最后，师父才满眼泪花的摸着我头说：

“玉笙，庄主可曾跟你说过，他与你就好似水与火，是不可交融的。”

我低下头，不敢看师父的眼。

师父又拍了拍我的后背：“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自幼双亲亡故，有些事情我若不说，怕是没人跟你说了，玉笙，庄主那身子你也知道，除非找到解药根治，不然就算活个三年五年，你的日子也是难熬的。”

我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师父一滴泪水滴落在他左手的手背上。

我握着师父的手，摇摇头：“玉笙不怕，其实面纱揭开的那一日，我就应该死在无盐狱中的，庄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了我的性命，我陪他走完余生，怎能用熬字来诉说呢，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能每天从他的身边醒来。对我而言就是天大的恩赐。”

师父一脸慈祥的看着我：“好孩子，苦了你了。”

我也湿了眼眶：“师父，玉笙不苦。”

师父老泪纵横，抹了把眼泪后交给我一个药瓶。

“这里面是师父为庄主调制的解药，虽不能治本，但好歹也能让他清醒着陪在你身边，人生苦短，趁着春光明媚，成亲之后让他带着你四海云游，这瓶药至少能保他两年安然无恙，两年之中，为师会用毕生修为给他熬制解药续命。”

我退后两步在师父面前长跪不起。

师父伸手来扶我：“玉笙，为师心疼你呀。”

我直起腰来替师父拭泪：“谢谢师父，师父若是真的疼玉笙，玉笙可否斗胆求师父再送我一样成亲贺礼？”

师父作势要打我：“小马屁精又要开始敛财了？”

我笑着躲开了，撒娇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师父作的画可比那几个铜板值钱多了，玉笙想求师父送一幅画给我。”

师父宠溺的看着我：“上次作了一幅画给你，还不满足？”

我娇嗔的抱着师父的腿：“师父你看，今日玉笙是不是明艳动人？”

师父骄傲的说:“那是自然，我楼寇的徒儿美艳如画。”

我趁机央求：“那师父送玉笙一幅画作，将我和庄主二人画进卷轴中。虽然我跟庄主不能有孩子，但师父可以在卷轴中画上一对鸾鸟，可好？”

师父听的高兴，一拍腿：“这个主意甚好，等今日你和庄主洞房花烛时，为师就在书房里细心为你作画，虽说竹云居仅几步之遥，但三日后按照习俗你要回门，师父就将画轴赠予你。”

我再次给师父磕头谢恩：“谢谢师父，师父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师父思索了片刻说道：“善娘跟你缘分不浅，今后你虽住在竹云居。但好歹要过你的小日子，你若是与庄主云游四海，也要带个照顾你的人，以后善娘就跟着你了，你走到哪儿，她就照顾你到哪儿，再加上有茶白和小六陪在你们身边，为师放心。”

我点头一一应允下来。

师父又说：“从今天起，成亲之后就不能再莽莽撞撞没个规矩，尤其是见到你太师娘，可千万要注重礼仪，庄主是太师娘一手拉扯大的，情同祖孙俩，她护着庄主也是难免，若是在太师娘面前受了委屈，你可千万要忍着点。”

我安慰师父：“师父您就放一百个心，庄主护我师父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再说了，有师父替我撑腰，太师娘也不会太难为我。”

师父千叮万嘱，就是舍不得我。

善娘在门口催了好几次。说庄主已经带人来迎亲了。

师父倒是有趣了一回：“让他等着吧，我补了十个窟窿眼才救回来的一条命，他说娶就要娶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善娘如实的禀告给了北离轻鸾，北离轻鸾声音洪亮的回道：“师叔说的对，鸾儿耐心等候便是。”

等得久了，我在屋子里也急了，围着师父团团转：“师父，再等下去就误了吉时了。”

师父连连摇头：“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果真说的对极了，你现在小翅膀硬了，师父想要多留你片刻都不行，养了只白眼狼啊。”

我捶着师父的肩膀：“您老就放心吧，等我成亲之后，若是在竹云居生活，我天天早起去给师父请安，时时聆听师父教诲。”

师父叹了一口长气：“小马屁精，快坐好，我去喊善娘进来给你戴喜帕。”

我对镜戴上钗头凤，转身问师父：“师父您看，好看吗？”

师父再次湿了眼眶：“好看，好看，玉笙戴什么都好看。”

我拿了梳妆台上的喜帕递给师父，蹲在师父跟前：“师父待玉笙似亲生女儿，请师父替玉笙盖上喜帕吧。”

师父颤颤巍巍的接过喜帕，又递还给我：“师父一生残疾，给你盖喜帕怕冲了你的喜气，不如叫善娘来吧。”

我执意将喜帕递给师父：“师父悬壶济世，一生功德无量，能得到师父的祝福，是玉笙的福气，还请师父切莫推辞。”

师父的手抖了又抖，终于将喜帕盖在了我的头上。

他不会说那番吉利话，只说了一句：“咱家玉笙出嫁了，可以心安了。”

师父这话像是说给什么人听似的，善娘进了屋，将我搀扶了起来。

师父握住我的手，终于松开了。

下一秒，我就被迫不及待进了屋的北离轻鸾一把抱起，但我依然能看见坐在竹椅上的师父，看着我出了门，泪流满面。

在上花轿之前，北离轻鸾在我耳边轻声问：“小捣蛋，你准备好嫁给我了吗？”

我调皮的问：“大爷，我能反悔吗？”

北离轻鸾斩钉截铁的回我：“不能。”

花轿被抬了起来，西陵与君站在花轿旁，边走边问我：“玉笙姐姐，等拜了堂你就是我嫂嫂了，我觉得还是叫你玉笙姐姐比较顺口，怎么办？”

我忍俊不禁，给她出了个馊主意：“不如你以后还是叫我玉笙姐姐。”

西陵与君大声反对：“那可不行，你与轻鸾哥哥成了亲，我再叫你玉笙姐姐，不合规矩。”

我拿她打趣：“那你可以改口叫他姐夫，说不定还能从他那儿得到一份大礼呢。”

西陵与君开始练习着，轻鸾哥哥，轻鸾姐夫，玉笙姐姐，玉笙姐夫，姐夫。

“不行啊，姐夫不好听，我还是叫你嫂嫂吧，嫂嫂进了门，可别忘了给我这个小姑子送份大礼，不然外婆刁难你的时候。我可不帮你说话。”

想到西陵玥，我还是有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畏惧感。

尤其是西陵玥的那一双眼，每一次看到都觉得像是要被她看穿了一般。

正想着西陵玥，花轿已经进了竹廊，穿过长长的竹廊就到了竹云居，西陵玥站在亭子里等候。

花轿突然停了下来，我开口问道：“与君，发生了何事？”

西陵与君悄悄掀起帘子对我说：“是外婆，她在亭子里等候，把轻鸾哥哥叫了去。”

我紧紧握着上花轿后善娘递给我的红苹果，寓意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但我的心里却是忐忑不安，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花轿在竹廊里停了很久，北离轻鸾从亭子里走来，示意我们先去大堂。

于是锣鼓喧天又敲了起来，那唢呐声和鞭炮声震天响，西陵与君的叫喊声都被淹没了。

师父抄了近路，早早的就在大堂门口等着。

花轿停在大堂门口许久，北离轻鸾都没有回来，那放鞭炮的弟子一不留神就把鞭炮放在了花轿下，善娘赶紧扶着我下了花轿，踏过了火盆后进来大堂。

师父坐在前面，我是站着的，隔着帕子能看到师父满面春风，在思过林的那张不舍的脸现在变得欢喜多了。

我们在大堂又等了许久，善娘拉了西陵与君过来，小声叮嘱：“你去竹廊看看，如果他们谈话还算融洽的话，你去催一催，吉时快到了，莫要误了时辰。”

等西陵与君出去了后，我才小声的对善娘说：“不碍事的，太师娘养了庄主二十六年。如今他要成亲了，心里难免有些落差，就让他们好好说会话。”

善娘拍拍我的手，笑话我：“新娘子还真是沉得住气，今后你可要小心着点，这竹云之端男弟子甚多，千万别偷看。”

我只是紧握了一下善娘的手，善娘忍着笑说：“新娘子要矜持，好歹要成家了，不能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等西陵与君回来时，细声说道：“轻鸾哥哥和外婆都不见了。”

我们才察觉不妙，师父立即派了众弟子去找。

我站的久了，头上的东西又重，善娘便扶了我在偏房里小坐，我焦急的等着北离轻鸾的到来。

吉时早已误了，善娘一直在宽慰我。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安稳。

众人找了一圈后回来，都说没看到他们。

竹云之端所有的机关要道都没有触动，就算是西陵玥要下山，师父的阵法设在里屋，也是会有所察觉的。

所以师父断定他们还在山上，但茶白和小六也是一天不见踪迹。

我急的都要揭喜帕了，善娘一再劝我，说自己揭下来的喜帕不吉利。

“善娘，你去离园找找看，说不定在那儿。”

我实在想不通这山上还有什么地方是北离轻鸾会去的，善娘安抚着我：“好，我让栩栩去找，栩栩刚回来，你容她先喝口热茶。”

栩栩和与君一起去的，师父也进来安慰我，我怕师父焦心，反过来安慰他：“师父莫急。太师娘肯定有许多的话要交代，就像师父交代给我听一样的，不如师父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话没说的，正好现在都说出来，免得以后我犯了错，师父又把我关在思过林反省。”

师父轻轻拍打了一下我的手：“徒儿要嫁人了，还在记仇。”

有师父陪着我，我心底的不安稍稍得到了缓解。

但是我看到师父有些坐立不安，一刻钟的时间竟不自觉的叹了数口气。

七宝在大堂里坐不住了，闹着要进屋来。

善娘把他拦住了。他硬要往里冲。

“让我进去，我有话想跟玉笙说。”

善娘耐心的劝着他：“玉笙今日大喜，你这样闹实在有伤风化，你若是盼着她好，就老老实实的坐着等喝这杯喜酒。”

七宝冷笑一声：“吉时都误了，这杯喜酒怕是喝不了了。”

我手中握着的苹果突然掉落在地，善娘有些恼怒了，训斥道：“你休要胡说，这桩婚事原本也没按着六礼来，对于天下有情人而言，时时刻刻都是良辰吉时。没那么多的讲究。”

七宝不依不饶，在门口大声喊：“玉笙，你出来，我告诉你，北离轻鸾这个胆小鬼，肯定没胆子跟你成亲，跟着他的太师娘一起跑了。”

善娘一巴掌拍在七宝脸上，巴掌声十分洪亮：

“这一巴掌是代替玉笙给你的，就算你对玉笙有情有义，也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你要是再吵闹不休，这喜酒你不喝也罢了。”

七宝的语气软了许久，小声哀求：“善娘你就让我进去再见玉笙一面，今日他北离轻鸾若是敢出现迎娶玉笙，我一定好好地喝下这杯喜酒祝他们终成眷属，若是北离轻鸾怕了退缩了，就让我带玉笙走。”

这番话难免会让人说三道四，师父怕七宝闹的大了，便松了口：“善娘，你让他进来。”

七宝进了屋，正要上前来，被师父拦住了：“有话站着说，我们眼不花耳不聋。”

七宝着急的喊：“玉笙，前些日子我听说西陵玥特意去了一趟凌霄城，据说是给北离轻鸾许了一门亲事。”

我一把掀了红盖头，善娘都来不及阻止。

师父拦住了激动的善娘，转了竹椅对着七宝：“你接着说。”

七宝与我之间隔着师父，他对我大声说：“西陵玥说媒的那人你认识，就是凌霄城的新任掌门崔雪，她生在冰雪之城，若是北离轻鸾娶了她，能够延续好几年的寿命，不信的话你问你师父，此事他应该知晓。”

我把目光从七宝身上转移到师父，师父嘴角抽搐了一下，深深的叹口气：“确有此事，崔雪生来体寒，她的身子对庄主而言，如同瑶池中的净泉水，之前我们劝过庄主，但他执意要娶你，你应该信他。”

我粲然一笑，蹲下身来：“师父，我信他。他必定是和太师娘周旋去了，我相信他会说服太师娘回来迎娶我，我就在这儿等他。”

说完我就起了身，捡起喜帕递给师父：

“玉笙顽劣，打小没个规矩惯了，还请师父别嫌弃，再为玉笙盖一回大红喜帕。”

师父会心一笑：“蹲下来，师父给你盖喜帕，我家玉笙要出嫁咯。”

盖好喜帕后，善娘扶我在凳子上坐好，我闭着眼，十分平和的等着北离轻鸾回来。

七宝失声咆哮道：“楼玉笙，他要是真心想娶你，他就会一刻都等不及的出现在你面前与你拜堂成亲。”

七宝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见西陵与君一路小跑了进来，大喜道：“新郎官来咯，新娘子快出来，鞭炮赶紧鸣起来。”

我心里一喜，猛的起了身，在善娘的搀扶下，踏出偏房，走向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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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北离悔婚

我看见北离轻鸾的新鞋上沾了泥土，这几日天晴，泥土松动的地方只有离园。

善娘扶着我走到北离轻鸾身边，栩栩清脆的声音响起：“都别闹腾了，安静下来，准备拜堂。”

我低头看着西陵玥后脚跟了进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大家都在等待着，栩栩嘹亮的喊了一声：“一拜高堂。”

西陵玥却站在一旁，西陵与君上前去拉她：“外婆快入座，您含辛茹苦把轻鸾哥哥拉扯长大，等会让新娘子好好的给你奉茶。”

众人齐声大笑，西陵玥却只是咳嗽了两声。

北离轻鸾将脚步转向我，将挂在身上的红绣球取了下来，善娘立即问道：“庄主，你这是干什么？”

北离轻鸾将我的喜帕揭开，一双通红的眼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们对视许久，我上前去拉他，挤出笑容来跟大家解释：“也对，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婆婆妈妈的礼节，庄主，你说对不对？”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北离轻鸾开口。

我的心跳像奔驰的骏马，北离轻鸾蠕动了一下嘴唇，善娘等不及，催道：“庄主，你快说话呀。”

北离轻鸾将红绣球轻巧的往外面一扔，我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心口隐隐的痛着，继而越来越紧绷，直到北离轻鸾终于开了口，我的心就像盛开的牡丹那样，裂向了四面八方。

他说，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响。然后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都像是突然消音了一般，我只听得那一句我不能娶你，我不能娶你，一遍一遍的在我脑海里回响。

直到七宝冲过来，一拳打在北离轻鸾的俊脸上。

茶白就站在北离轻鸾的身旁，小六站在茶白的身后，他们都没有上前来阻止，就连西陵玥都无动于衷，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一通拳脚。

西陵与君过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去拉七宝：“你疯了，轻鸾哥哥身子弱，经不住你的拳头。”

七宝用力将西陵与君甩了出去。幸而茶白出手及时抱住了她。

“谁都不许过来，让他打。”

北离轻鸾嘴角流着血渍，脸上被挨了好几拳。

善娘一直在我身旁搀扶着我，我踉跄了几步，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去，却又猛的往后一倒，善娘和小六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我，我头上的钗头凤都摇摇晃晃了好几下，几欲坠下。

我想喊七宝停手，可是声音就哽在我的喉间发不出来。

七宝每一拳都下手很重，西陵玥终于看不过去了。大吼一声：“够了，将他拉下去。”

没有任何一个弟子上前，师父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冷峻的看着这一切。

西陵玥放声咆哮：“我让你们将他拉开，茶白，你还愣着做什么？”

茶白五指紧握，却终究没有动。

师父终于将双手握住竹椅：“师娘，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西陵玥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真的很想上前去拉开七宝，我想问一问北离轻鸾，为何要出口悔婚。

但我的步子太沉重了，每迈出一步都好像有千斤重，若不是善娘和小六扶着我，我早就站不稳妥。

终于，七宝将北离轻鸾打倒在地，他再没有爬起身来，目光一直看着我，眼里满满的全是歉意。

我记得他说过，他不要带着愧疚的人生。

我的耳朵终于能听清楚所有的声音，包括西陵与君身上那个一直叮当作响的铃铛声，我挣脱善娘和小六的搀扶，踉踉跄跄的走向北离轻鸾，七宝见我走了过来，伸手要来扶我，我没理他。

我伸出手去拉北离轻鸾，他红着眼眶看着我。

我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微笑似乎用尽了我所有的知觉，我对他轻声说：“庄主，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看到北离轻鸾伸出手来碰我，但我感觉有股力量一直在抽我，直到我两腿一软，向后倒去。

我一直都是清醒的，我一直睁着眼睛，我看着七宝冲向了我，将我抱回了房间。

师父在给我把脉，善娘在我擦拭额前的汗水，西陵与君一声声的喊着我的名字，那么的悲伤。

我看到新房的床幔是大红喜色，好吉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格子窗照在床幔上，残红如血，好美好美。

师父把完脉后轻轻唤了我一声：“玉笙。”

像是爹爹的声音一般，一股暖流从十指开始蔓延，渐渐的爬到了手臂上，流入了五脏六腑，继而一直往上，到了喉间，有点甜，像极了善娘熬的红枣粥。

我感觉有一种力量在拉着我坐起，等我起了身，嗓子中的腥甜化作一股热流，喷洒而出。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西陵与君用手去擦我的嘴，一声声的喊：“寇叔叔，玉笙姐姐吐血了。”

我又突然向后仰去，紧绷的心口像是断了的琴弦，全身心都软了，不再绷的我透不过起来。

我睁着眼睛看着残阳从床幔退了下去，留在格子窗户上，再慢慢的爬下了窗户，渐渐的远去了。

心底里似乎刮起了一股冷风，我瑟瑟发抖。

善娘将我抱起，紧紧搂住我，她的身子很暖和，栩栩坐在我面前，喂我喝着苦涩的汤药。

天黑了下来，师父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我睁着眼睛熬了一夜，师父劝我：“玉笙。闭着眼睛睡会吧。”

我转动不了眼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撑开了一样。

师父和西陵与君，还有善娘和栩栩，小六等人陪了我一夜，直到清晨，春雨淅淅沥沥的落了起来，善娘在我耳边说：“玉笙，老天都哭了，你也哭一哭吧。”

我的泪水瞬间像是泄洪一般，善娘也跟着哭了，一直抚着我的心口：“哭吧，哭吧，尽情的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哭累了就好好睡，不管你睡多久，我都在这儿守着你。”

在几个春雷轰鸣过后，我终于哭累了，眼皮沉重的呼啦一下就闭上了。

我听到师父小声的叹息了一下，开口道：“师父，能弹首曲子给我听吗？”

师父没有回我，一会儿后。师父在屋里子抚琴，外面的雨滴答滴答的落在窗台上，我好像闻见了桃花凋零的味道，终于沉沉的睡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摆放着好多的桃花，桌子上还放着西陵与君亲手做的桃花饼。

师父不在，善娘正擦拭着我的手臂。

见我醒来，小六惊呼：“善姐姐你快看，楼主子醒了。”

自离园比武一事过后，小六这性子再没活跃过，也鲜少在我面前喊楼主子长楼主子短的，只是我这一觉醒来。小六就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小六。

我突然很感动：“小六，你都好久没有叫过我了。”

小六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主子，不管是谁，只要谁伤你的心，我就帮你揍他。”

我咧嘴一笑：“要是你揍不过他怎么办？”

小六流着眼泪：“拼了命也要揍，反正谁都不许欺负你。”

那小脸倔强时的模样，跟西陵与君毫无差池。

我又笑着对善娘说：“你看，我们家养了只母老虎，可不得了。”

众人哄笑，笑着笑着泪水就泛滥成灾了。

听善娘说，我睡了七日，三月末了，竹林深处的那片桃花林开的极好，小六每天都会去折一些开的娇艳的桃花回来，落了的就被西陵与君收集起来制作桃花饼，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自打醒来后，我的四肢就是僵硬的，手指头似乎动都动不了，趁着天气好。善娘推着我去竹廊晒太阳。

我看了看在左边端着薏米粥的小六，又看了看在右边端着桃花饼的西陵与君，诧异的问：“善姐姐，我是不是还在梦中？”

善娘掐了掐我的脸蛋：“疼吗？”

我哎哟了一声，惨叫：“善姐姐手下留情，很疼。”

善娘开怀大笑：“知道疼就好，证明你是清醒的。”

我闭着眼享受着暖阳的照耀，轻声问：“那我为何看到一对小冤家竟然相亲相爱了？”

能够有一刻钟的消停，对她们两人而言就是个奇迹。

小六蹲在我身边，喂我喝粥，不屑一顾的说道：“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千人疼万人宠的，我只是个没有生死权利的仆人，我才懒得跟她较劲。”

西陵与君也蹲了下来，喂我吃了一口桃花饼，瞪了小六一眼：“有些人呐，就是喜欢自诩天下第一女剑客，连栩栩姐都打不赢，还好意思四处炫耀，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小六白了她一眼：“我自小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哪来的姥姥？”

一句话说的西陵与君沉思良久，才拿了茶白出来压她：“那就是丢你师父的脸，怪不得茶白都不愿意承认你是他徒弟。”

虽然触痛到了小六的伤口，但她阴沉下来的表情很快就平复了。

“负心的主子带出负心的汉子，不认就不认，我还不稀罕呢。”小六说完那一句就紧张的看了看我，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西陵与君立即戳穿小六：“你撒谎，你明明就是偷偷的喜欢上了那个臭茶白，真是没眼光，我真瞧不起你。”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开始掐了起来，善娘坐在我旁边，也不劝架，只是低头纳着针线活，偶尔抬头笑着看我们。

这样的日头我一共晒了三天，西陵与君和小六就在我们跟前互掐了三天，话语中还不带重复的。

四月初，又一场雨水到来，还是老地方，小六和西陵与君依然互不相让，善娘说要给小六做一袭桃花裳，西陵与君便嚷嚷着她也要，善娘拿她们没辙，整天自嘲自己变成了有孩子的娘。成天要哄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大病初愈后，我一直都没有见到师父。

私下里问了西陵与君，她说师父与西陵玥大吵了一架。

雨后春笋长的极好，小六在竹林里挖了好些春笋回来，帮着善娘在厨房里忙活。

我远远的看到亭子里有一抹身影，似乎在看我，又似乎躲着我。

西陵与君大喊一声：“七宝哥，出来吧。”

七宝从亭子里走来，在离我还有一尺远的地方站好，我对他微微一笑，他反而胆怯的退后了两步。

我取笑他：“怎么。我现在这样子很吓人吗？看把你吓的，小心撞到柱子。”

西陵与君过去拉了拉七宝，他才走到我跟前来，怯怯的问：“小祖宗，你感觉怎么样？”

我正好胃里咕噜了一下，埋怨道：“不怎么样，好久都没吃到你给我做的叫花鸡了，我好想吃。”

七宝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西陵与君喊道：“你去哪儿？”

七宝大声回她：“我去给小祖宗做叫花鸡去。”

西陵与君低头一笑，自语道：“这个呆子，做了也是白做。”

我醒后。没有任何人在我耳边说起过北离轻鸾，他们都怕伤到我。

那天七宝果真做了一只叫花鸡送了来，只可惜我大病初愈不能吃，眼睁睁的看着小六和西陵与君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一整只叫花鸡。

我抱着善娘心痛惋惜：“这俩家伙突然之间就八字相合，水土相服了。”

善娘安慰我：“见多了就好，若是只给半只叫花鸡，她们今天肯定会打起来的。”

西陵与君与小六双双咬着鸡腿，异口同声的回答:“我不打她。”

难得她们这么齐心，善娘不信。

她们二人双双指着站在一旁的七宝说道：“我们打他。”

善娘拍了她们两人各一记脑瓜：“知足吧你们，若不是玉笙暂时不能吃，这叫花鸡哪有你们的份。你们呀，只能抱着泥土闻一下肉香。”

过了几日，我依然手脚不能动。

善娘每日给我按摩和针灸，却半点好转都没有，急的她团团转。

但她们每日睡前醒后都会轮流来给我按摩，晚上睡的安稳多了。

四月中旬，小六神神秘秘的在屋子里鼓捣着什么。

一大早西陵与君就穿着善娘给她做的桃花裳在我面前飞舞着，像只灵动飘逸的花蝴蝶。

“玉笙姐姐，好不好看？”

我由衷的夸赞：“真美，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啊，都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只怕绝色山庄里那些男弟子都在悄悄的爱慕你呢。”

我话刚说完，就见七宝从外头经过。

西陵与君向他勾勾手：“呆子，你进来。”

七宝放下手中的水桶，擦了擦手后走进屋里：“与君小姐有何吩咐？”

西陵与君上前揪着他的耳朵问：“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七宝无辜的问：“什么日子？”

我也很好奇，西陵与君顿时感到挫败，垂头丧气的对我说：“你看，他就是个呆子，前两天还告诉过他的，他竟然忘了。”

我还来不及问，西陵与君就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哼哼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你说过今天要给我做叫花鸡吃的，而且我不要跟小六子一起分享，我要一个人吃一整只。”

小六也穿着桃花裳翩然而来，向七宝讨要：“见者有份哦，我也要一整只叫花鸡。”

七宝木然起了身：“那个你们先忙，我去给善娘提水做饭去。”

善娘正巧进屋来，拦住七宝：“不着急，栩栩说她今日亲自下厨，不用我们操心。”

西陵与君立即扑过去挽着善娘的胳膊：“善姐姐你看，我穿着你亲手给我做的桃花裳庆生，是不是很好看？”

小六不服，讽刺道：“成天就知道谄媚邀宠，年纪长了一岁，但脑子好像半点长进都没有。”

西陵与君立即上前推了她一把：“小六子，有本事你就大点声说，不要一个人唧唧歪歪的，像个做贼心虚的人。”

小六加大了嗓门：“我说你就算穿的再好看，也掩盖不住你这大脸包子。”

西陵与君气的直咋呼，语气都结巴了：“你...你...你，玉笙姐姐，善姐姐，你们看看她，一天都不气我就好像活不下去似的。”

小六双手叉腰：“不服你就跟我打啊。”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善娘赶紧从中调和：“今天你们都是我的小祖宗，谁都不许动手，都长了小尾巴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像什么话？”

我惊叫：“你们两人？”

善娘点头：“对，今日她们两人过生，老话说的好，同月同日生的人，不是亲家就是冤家。栩栩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子好吃的，人人有份，礼物也是一人一份一模一样的，你们两个不许打架不许斗嘴，谁忍不住就把谁送回绝色山庄去。”

这一招果真有效，两个人都收敛了不少。

西陵与君是个大活宝，过个生比闹元宵还欢乐。

竹云之端的弟子们都知道她今天过生，从早上一直到夜幕降临，她就站在竹廊里等着收礼物，竹廊的栏杆上都摆了一排，屋子里都快堆积成山了，她这张小脸蛋上的笑脸从早上一直笑到晚上。

小六忍不住问我：“主子，你说她是不是皮笑肉不笑。要是皮笑肉也笑的话，今天晚上她应该就成了笑偶了吧。”

我摇摇头：“要不你等会问问她？”

小六连忙摇头：“我可不要，我跟她说不上三句话铁定动手，到时候她一个大小姐撒撒娇就过了，以善姐姐的脾气，肯定立马把我送下山去了。”

明明说好和气一天的，到了临睡前，两人却还是因为一只木桶吵了起来。

七宝闻风而逃了，善娘又开始做和事佬，劝了半天差点闪着腰，于是退到我身边来看好戏。

“刚还说要睡了。怎么回事？”

我看着两人在屋外大打出手，忍不住问。

善娘叹口气：“本来是说要睡了，与君小姐看我用桃花瓣泡脚，她也想泡，结果小六抢先了一步，两人一言不合就这样了。”

我们看了好久，小六有了上次的教训，对西陵与君倒是招招保留了几分。

几百个回合下来，这两人像是分不出胜负了。

我打着哈欠说：“要不我们睡一觉醒来再接着看？”

善娘点头附和：“这个主意甚好。”

其实小六给西陵与君做了两个牵线木偶，本来是想教她玩木偶戏的，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说。

我们也不便插嘴。便由着她们闹去。

大半夜我腿抽筋，善娘听到我在梦里哭泣，把我叫醒，听到我说腿抽筋，善娘才放下心来，给我按摩了许久后，她说去外头看看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等善娘回来，一脸的笑意。

我以为她们还在打架，善娘说：“你猜那两对活宝在做什么？”

我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脱口说道：“是不是互相点了穴位，一晚上都不能动？”

善娘摇头：“你再猜猜。”

我嗯了一声。又想了想：“不会是与君输了在哭鼻子，然后小六在一旁边帮她擦眼泪边说，都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你害不害臊，还要不要脸？”

善娘又摇摇头：“你再猜猜。”

我最后猜了一遍：“那肯定就是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然后打累了相约明日接着来，然后各自回房正呼呼大睡。”

善娘再次摇摇头。

我气馁了，善娘才说道：“小六做了一对木偶，现在这两人正躺在床上玩木偶戏。”

这个消息着实让我吃惊不小，我点点头：“不闹了就好，快天亮了，善姐姐你再去睡会儿。”

生辰过后，她们好了三日，亲热的像是一对亲姊妹。

不过三日后，她们又被打回了原形，有了她们的吵吵闹闹，竹云居生气蓬勃。

我渐渐的能够起身走路了，趁着春光甚好，小六和西陵与君在帮着善娘晒被子，我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师父的书房，房门轻掩着，我敲了三声无人应答。推门而入，师父没在屋里。

屋内，新的一张屏风上挂着一幅画作，是我和北离轻鸾身着喜衣服站在大堂，两人相对而立，被喜帕遮盖住的我看不见表情，但是北离轻鸾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深情。

我伸手抚摸着画像中的北离轻鸾，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喜欢吗？”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掩面而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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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杀一个人

一只温暖的手拍在我的后背上，我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师父递给我一块手帕：

“哭完了擦干眼泪，笑一笑，我楼寇的徒儿没那么弱不禁风。WWw.”

我是拼命的微笑着，眼泪却一而再的往下掉。

师父伸手过来替我拭泪：“我们刚从凌霄城回来，去吧，他在离园等你。”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泪水像是突然干枯，再也挤不出半点来。

画中的血色嫁衣浓烈刺眼，画中人的轻容浅笑隐隐入心，我手中局促不安的捏着手帕，彷徨的问一句：“师父，我能不去吗？”

师父十分严厉的看着我：“我楼寇的徒儿就这点能耐？”

我不想让师父失望，清醒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回想师父稳坐在竹椅上时，表情严峻，为了我不惜和自己尊重了一辈子的师娘翻脸。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不论是敬重有加的师娘，还是爱护有余的庄主，在师父的眼里，都不如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徒儿。

他怜我之心，在那一天展露无遗。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故作轻松的对师父笑了笑，踏出门的那瞬间，不灵便的双脚突然像灌入了无穷的力量。

我一口气爬上了离园，那儿美景如画，北离轻鸾穿了一身玄色衣裳，背对着我。

微风吹来了熟悉的白芷香，我与他初见之时，与现在恍隔一瞬。

我蹑手蹑脚走了过去，他突然回头，我就怔在那儿。一只脚迈开的步子不知该收回来还是踏出去。

他一脸倦容，像是久睡初醒。

我们对望了许久，他太能沉住气了，一直凝视着我的眼。

我摇摇晃晃了好几次，突然收住了脚，双手捏着袖口，对他傻愣一笑，咬咬嘴唇道：“庄主，听师父说你找我？”

北离轻鸾向前跨了一大步，柔情唤我：“笙儿。”

我紧跟着后退了两小步，抬头问他：“不知庄主找我来有何事？要是庄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善姐姐说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刚刚醒来的人不宜出门太久，不然她会担心的。”

北离轻鸾又跨了好几步，我抬腿便跑，被他从背后紧紧搂住。

“笙儿，对不起。”

我的眼角止不住的抽搐着，泪水在眼眶打了好几个转儿才徐徐落下，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然后揉揉眼：

“离园风大，吹的我眼睛疼。庄主有事就快说，动手动脚的不礼貌。”

北离轻鸾神情哀伤，一只手还落在我脸庞前。

我对他充满了防备之心，他似乎有所察觉：“那天......”

我抢先了一步，赶紧说道：“善姐姐说我自湖泊溺水之后就一直昏睡着，你看离园都已经春意盎然了，真是误了好时节。”

北离轻鸾嘴角微微蠕动着，欲诉还休。

春风吹着我的裙摆，有些凉薄，我跺了跺脚，搓了搓手接着说：“庄主从凌霄城赶来一路劳顿，还是赶紧回竹云居歇着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善姐姐又要恼我。”

北离轻鸾不敢再来抱我，只是挡在我身前：“笙儿，不管你听不听我都要说，对不起，那一日太师娘苦苦哀求于我，我只能应承她。”

我轻快的侧了侧脑瓜，装作恍然大悟：“哦，你是说玩过家家的事儿啊，没事啊，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庄主此次前来竹云之端不会是特地来向我道歉的吧？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北离轻鸾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楼玉笙，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请你不要像现在这样装作无所谓好不好？”

我嫣然一笑：“不好，这件事情本来就无所谓，对你而言或许会有愧疚，对我而言就好像一场梦。”

北离轻鸾湿润着眼问：“什么梦？”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噩梦。”

北离轻鸾颓然松开我的手，趔趄两步，口中喃喃自语：“原来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场噩梦。”

我扯下束带上的鸾鸟玉，晃在北离轻鸾眼前：“这个还你，我楼玉笙爱恨有度，既然噩梦都已经醒了，从今往后你是绝色山庄的庄主，是竹云之端的贵客，是我楼玉笙的救命恩人，但凡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出来，为了恩人两肋插刀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惜。”

他没有伸手来接，我将鸾鸟玉放在他手上，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使劲挣扎，他却将我的手放在心口：

“你只拿我当庄主，贵客，恩人，可你对我而言，就是我的命。”

我冷笑一声：“原来庄主大人一向这么糟践自己的性命，我今日受教了，以后会有所长进。”

他再度将我紧紧搂住，在我耳边哀求：“笙儿，替我去金陵杀一个人。”

我靠在他怀里，闷声应道：“好。”

他松开我，两滴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替我去杀了宋福金，我会在竹云之端等你回来，到那时候我们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纳六礼，我用八抬大轿来迎娶你，可好？”

我连连退后数步：“我会拼尽全力但求不辱使命，到时候还请庄主给我留一杯喜酒，凌霄城我是没机会去了，但庄主和崔雪掌门的喜酒我还是要厚着脸讨要一杯的，好歹庄主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北离轻鸾急切的想要向我解释，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山坡风大。还请庄主保重身子。”

从离园回来，我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一般，和西陵与君抢着陪小六玩木偶，玩累了又去厨房帮善娘生火，善娘吓的端了好几盆水在我面前候着，我把自己弄成了大花猫，还把善娘的脸蛋也抹成了黑婆。

西陵与君生性贪玩，竟也加入了我的行列。

傍晚时分的厨房充满着欢声笑语，我们四个都被抹成了黑婆，栩栩推着师父在茶亭里坐着，我抹了一手的锅灰跑到师父跟前去：

“栩栩姐，你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栩栩被我追着茶亭跑了好几圈，才躲在师父身后求饶：“这顿晚饭都不知要等到何时了，云主，我看我还是给您开个小灶吧。”

师父拍了拍栩栩推着竹椅的说：“去吧，几个姑娘家难得兴致好，你也去跟她们闹一闹，小心看着点玉笙，别让她走水。”

栩栩领命，仗着一身好轻功，将我们都一一抹了一遍。

夜里我抱了绣花枕头去找善娘，挤在她的小床上不肯下去。

善娘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久久不肯睡去的孩子。

“善姐姐，你还恨他吗？”

我实在是心烦意乱，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后才干脆的问出口。

善娘沉思良久，才摇摇头：“不恨了，早就不恨了，跟三哥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虽然见不得人，但也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如今三哥死了，我恨一个死人作甚？”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追问：“东郭郢的尸体不见了，此事你听说了吗？”

善娘摇头：“罢了。他死了也好，活着也罢，我与他就只有那一程路要走，走完了谁也别回头。”

我抱紧了善娘，低声说：“明日我就去找师父，让他把我脸上这块疤痕给去了，善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多多照顾师父，后山有座坟，栩栩是个听话的孩子，每年秋天都不敢陪着师父去，今年我不在，你陪师父去吧，多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也好过一个人陷入回忆里。”

善娘有些吃惊，将我推开问道：“你想离开竹云之端，离开你师父，还想把我也丢下？”

我抱着她的手臂撒娇：“不是丢下你，善姐姐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有你陪在师父身边，也算是替我尽尽孝道。再过些时日我就前往金陵，欠人一命终须得还，逃不掉的。”

善娘一坐而起：“庄主此次来竹云之端就是为了把你送去金陵？”

我对善娘毫无隐瞒：“庄主说，他让我替他去杀一个人。”

善娘一把将我拉起：“杀谁？”

我昏昏无力的说了三个字：“宋福金。”

善娘惊呼：“不行，我不同意。”

我瞬间睡意全无，急忙问道：“善姐姐知道这个宋福金是谁？她跟庄主有仇吗？”

善娘紧握着我的肩膀说：“你不要答应他，你师父也不会答应他的，那金陵是何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你去非但杀不了她，反而会白白送了你这条命。”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善娘才终于吐口：“宋福金是当朝太后，她手上戴着一只玉镯，玉镯里有一颗救命的解药，如果庄主仅仅是让你去拿到这个玉镯，尚且可以考虑，可是杀太后，是万万不可的。”

原来北离轻鸾跟当朝太后有仇，怪不得那个方向时不时的会派来刺杀他的人。

我叹口气：“不管她是谁，只要庄主让我去做的事情，我不会拒绝的。”

善娘有些恼怒：“楼玉笙，你是个傻子吗？他说娶你就娶你，他说悔婚就悔婚，他说让你去死，你就真的去死？”

我很认真的看着善娘的双眼回答：“他就算是要我的心，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挖出来双手奉上。”

这一夜善娘转辗难眠，大清早醒来就听见竹云居嚷嚷开了。

西陵与君在我床前叫我：“玉笙姐姐，你快去看看吧。”

我起床一看，善娘拿着锅铲与北离轻鸾在竹廊里对峙，似乎站了一早上了。

“善姐姐，你这大清早不做饭的，改炒人肉了？”我走了过去，伸手去拿善娘手中的锅铲。

善娘披头散发，逮谁都吼：“别碰我，也别劝我，今日他北离要是不给我们家玉笙一个说法，我就跟他拼命。”

我看到茶白把七宝挡在身后，见我来了才说了一句：“一早上了，你劝劝吧。”

我去拉善娘：“善姐姐，锅里是不是还炖着肉，你快去看看好了没？”

善娘直接丢我一句：“今天没饭吃，老娘我没心情做饭。”

平日里温柔娴淑的善娘一旦生气就会变成泼妇，一口一个老娘的叫着。

我对着身后看热闹的一群人说：“你们快来帮忙劝劝，栩栩，你快去把我师父找来。”

栩栩耸耸肩：“云主他来劝过了。善娘谁的话都不听，云主说他也没办法，让你醒后去书房一趟，云主找你。”

我哪敢离开这儿，生怕善娘的锅铲一个不留情就砸在北离轻鸾身上了。

我于是像小六求助：“小六，你武功高，快来把善姐姐拉回去，这蓬头垢面的，太影响我们貌美无敌的善姐姐的形象。”

善娘双手叉腰，一脚踩在竹廊上：“老娘今日就是个泼妇。”

小六摊摊手：“爱莫能助，要是换了别人。轮不到善姐姐动手我就会将他大卸八块。”

我记得以前我总跟北离轻鸾抱怨，小六现在是我的人，但总觉得养不亲啊。

如今小六一心向着我，我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好受。

我只得上前去推北离轻鸾：“你还是赶紧回凌霄城吧，前往金陵之事我会尽早启程。”

北离轻鸾犹豫了片刻，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走，小六趁机抱住了发疯一般的善娘，我被他拉着一直走到思过林。

自成亲那日起，思过林就再无人来过了。

大红灯笼早已熄灭，过了这些日子，灯笼上都沾了灰。柴房都已经结了蜘蛛网，昔日热闹的思过林显得异常冷清。

“善娘护我心切，你莫要怪她。”

我回转身，不再去看曾经住过的思过林。

北离轻鸾凄然一笑：“看到她们都护着你，我很欣慰，笙儿，在思过林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该有多好。”

我直言：“我不想噩梦重来，庄主也不必再缅怀过去，我先回去了。师父还在书房等我。”

我走了几句，北离轻鸾对着我的背影喊：“能不能再陪我呆一会儿？”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没有勇气再回头多看一眼。

师父果真在书房等我。

见我进来，师父似乎在擦眼泪。

我轻轻关了门走过去，蹲在师父跟前：“师父，我来了。”

师父会心一笑，桌上放着一个包袱，师父的腿上摆着一个钱袋。

“玉笙，你来竹云之端多久了？”

我低头算了算日头，回道：“九月有余了，我当初来的时候身上挂着十个窟窿眼，幸亏师父医生高明，不然再过几月，我都不知道在哪堆泥土里过我的忌日。”

师父恍了神：“才九月呐，为师觉得你好像从小就在这儿长大一样。”

我嘟嘟嘴：“师父是嫌弃玉笙了吗？”

师父低头看我：“为师怎会嫌弃你，为师只是觉得你呀，不同于寻常姑娘家家，不拘一格，你的脾气为师喜欢，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看着屏风里对着我们笑而不语的画中人，我对她充满了好奇，却没有多问。

在竹云之端学到的本事就是，该我知道的事情，我迟早都会知道，不该我问的事情，绝不多嘴逼问。

“师父，你饿了吗？善娘大清早的为我抱不平，也没做饭。”

我转移了师父的注意力，师父突然将钱袋塞进我手中：“玉笙，从今日起你就下山去吧，江湖之大，四海之阔，大好的河山等着你去看个遍，你把栩栩和善娘都带在身边，小六毕竟是茶白的徒弟，就让她回到茶白身边去吧。”

我诧异：“师父要赶我走？”

师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玉笙，金陵险恶，为师不想你以身犯险，你才十七岁，你应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被人捆绑着，那些大人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跟你无关，你带上这笛子，为师的飞鸽林里只有两只能听懂笛音的飞鸽，你要是遇到了麻烦，给为师送个信儿，为师不管离你多远，都会竭尽全力帮你。”

我心下已明白，师父前往凌霄城必定与西陵玥发生了严重的口角。

如今我答应了北离轻鸾前往金陵，师父早已不是先前的师父了，在他眼里，我的性命比金陵城中的那颗解药珍贵的多。

但我不能答应师父，我将钱袋放在桌子上，耐心的劝导师父：“师父深知玉笙的性子，救命之恩岂能不报，更何况我昨日在离园已经答应了庄主要前往金陵，此事还要麻烦师父，这张丑陋的脸跟了十七年了，还请师父给我一张好看的脸。”

师父连连摇头：“玉笙，他这么负你，你为何还要答应他？”

原来师父也在跟自己博弈，他在赌我会任性到底，赌我在离园会跟北离轻鸾大吵一架，赌我会一蹶不振继而与北离轻鸾恩断义绝。

可是师父赌输了。

“师父。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喝庄主的喜酒，我那一杯，师父就代喝了吧。”

师父的手颤了又颤：“你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他都跟你说了？”

我心里苦笑，以西陵玥的性格，是不会放任北离轻鸾糟蹋自己的性命的。

既然崔雪掌门是极阴之身，能够延续北离轻鸾的性命，西陵玥不管采取什么手段也会让北离轻鸾就范的。

我早已猜透这一切，与其在竹云之端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不如为他拼一把。

说不定我就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个人，我可以拿到解药杀了宋福金平安归来呢。

“他说让我去杀了宋福金。”

我话一出口，师父的双腿都在抖。

“玉笙。你知道宋福金是谁吗？”

我点头：“当朝太后，皇上的生母，大家都忌讳的那个方向的人。”

见我心如明镜，师父不自觉的哀叹一声：“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十七年了，恍如昨日。”

那些过往的事情，我想在我走之前或许师父会一一告诉我。

晚饭过后，西陵与君说她吃的多了要练剑，硬是拉着小六作陪。

小六趴在窗前看着晚霞，懒懒的不愿动。

西陵与君就用了各种话语来激她，正巧茶白路过。摸着西陵与君的额头问：“丫头，你又闹哪一出？”

西陵与君指着小六，霸道的说：“我想跟她比武，我要赢她。”

小六头都没抬就丢给她一句：“手下败将还敢耀武扬威，不要脸。”

西陵与君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把小六给赶走，小六最后急了，围着西陵与君打了几个转说：“你是不是使了什么诈在等着我？”

最后还是善娘出手，拉着小六去后溪打水，说近日双脚有些不适，要提了后溪水回来泡一泡。

小六便提着水桶跟在善娘身后去了。

茶白见西陵与君练剑心切，硬拉着她去了竹林。

我在屋子里作画。栩栩画师父的画像简直令人惊叹，但我画出来的师父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夜渐渐深了，善娘和小六却还没有回来。

栩栩背着包袱来找我，拉着我就往外走。

“栩栩姐，师父睡下了吗？”

我挣脱栩栩的钳制，她又来拉我：“云主与北离轻鸾在书房谈话，就不来送你了，玉笙，我们先走，善娘对下山的路很熟，会连夜追上我们的。”

我将栩栩的包袱拿了下来丢在桌上：“栩栩姐，你别劝我，我不会走的，师父离不开你，我也不会失信于庄主。”

栩栩吹了声口哨，七宝从屋外进来。

“小祖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负心汉，我受云主之托带你下山，栩栩，动手吧。”

栩栩轻而易举就点了我的哑穴，我挣扎了两下。又被栩栩点了穴不能动，七宝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屋外走去。

走到茶亭的时候，漆黑一片的竹云居突然火光四射，西陵玥带着众多弟子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

西陵玥目光如炬，一柄长剑直指七宝的心口：

“今天从这儿走出去者，杀无赦。”

师父也是早有防备，竹云之端的弟子也从竹林里冒了出来，师父为了我，选择了背叛西陵玥，毅然决然的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我看到北离轻鸾从师父的书房缓缓走出，朝着我走来，深邃的眼看不出其中的情绪，我想解释，却看到北离轻鸾径直越过了我，站在了西陵玥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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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揭穿身世

“太师娘，今日你要杀她，就先杀我。”

七宝已经将我放下，栩栩解了我的穴道，我刚站好，就看见北离轻鸾用手握着西陵玥的宝剑，狠狠的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鲜血沾染上他的白衣，西陵玥十分震惊。

“鸾儿。”

北离轻鸾将宝剑拔出，一只手捂着心口，鲜血从指缝里流出，对着西陵玥惨笑：“冤冤相报何时了，太师娘，放她走吧，上一辈的恩怨本就不该强加在我们身上。”

我回身走向师父，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我愿意前往金陵。”

师父拍着我的肩膀：“别怕，为师会将你安然无恙的送下山去。”

西陵玥拿剑指着师父：“楼寇，你要与绝色山庄为敌，与整个江湖为敌吗？”

师父傲然视物：“那又如何？”

西陵玥冷哼一声：“那就得死。”

师父将我拉起，推着竹椅上前，拿出手帕擦拭剑端的血渍：“师娘被仇恨蒙蔽多年，自然不懂什么叫放下，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赢了又如何？后世人如果都不懂得放下，冤冤相报还要斗到几时？”

眼看着剑拔弩张的局势一触即发，我挡在师父跟前，西陵玥一再后退数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太师娘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答应庄主前往金陵，绝不反悔，还请太师娘将庄主带去凌霄城静候消息。”

西陵玥收了剑，问师父：“楼寇。你还有何话可说？”

师父阴沉着脸，对栩栩说：“将玉笙带下去，没有我的准许不可踏出房间半步。”

尽管我一再反抗，也奈何不了武功高强的栩栩，我被关在房间里整整一日。

外头，师父和西陵玥对峙了整整一日，谁都不妥协。

北离轻鸾的伤势已经好转，在我的房间门口等了一日要见我，被栩栩强势挡在门外。

无可奈何的北离轻鸾派了茶白潜进我的房间，说是要带我走。

让我去金陵的也是他，如今要带我走的也是他。横竖都是他在说了算，只是看西陵玥这阵势，我若不答应前往金陵，她说不定真的会血洗竹云之端。

“你先跟主子走，之后的事情你们再好好谈，你觉得如何？”茶白苦口婆心的劝着我，我给他倒了一杯又一杯茶水。

“不好，我主意已定，谁都别再来劝我。”

我不敢多喝水，师父让栩栩把我关在房间里，栩栩那一根筋转不过来。就连茅房都不让我去。

茶白也想来硬的，我就拿了剪刀在手威胁他。

傍晚，夕阳从格子窗上退下去了，外面竟然叮叮当当的打了起来，善娘硬闯了进来，神色慌张：“云主和太师娘打起来了，玉笙，你快去看看吧。”

我拿着剪刀就出了门，双腿残疾的师父和武艺超群的西陵玥打的难舍难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师父动手，师父坐在竹椅上。几十招下来西陵玥竟没讨到半点好，北离轻鸾伸手拦住我：

“他们自有分寸，你别误伤了自己。”

我一把甩开他：“他们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但是他们内力深厚，就连茶白都试了好几次，完全阻止不了。

我也是急了，拿了剪刀就往脸上划：“师父。”

北离轻鸾上前两步一把抢过我手中的剪刀，重重的丢在地上，朝我低吼：“楼玉笙，你疯了。”

西陵玥和师父双双停手，我跪在他们跟前，哀声乞求：“我求你们别再打了。师父，我就违背您这一次，金陵我去一定要去的，就算是为了太后手中的那一只玉镯，我也会拼一次，太师娘，你不让庄主娶我，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是对的，如若您之前将此事说给我听，我也会悔婚。”

西陵玥不知该如何作答，师父伸手拉我：“玉笙，就算是为了你娘，我也不会同意你去金陵的。”

我苦笑：“师父，我娘若是知道我知恩不报，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会不得安宁的。”

关于我娘亲的故事，也就在这一天，师父把我叫进了书房。

我的脸上还流着血，师父给我敷了金创药。

西陵玥带着众人将书房门口团团围住，生怕师父会将我从某个地方带离送走，我心里清楚，西陵玥就是想让我去找到那颗解药，至于杀太后一事，她权势滔天，就凭我一人之力，是奈何不了的。

“她就是你的娘亲。”

师父指着屏风上的画像，女子在画中捕捉着蝴蝶，无忧无虑，那笑容宛如春风，涤荡人心。

我一点都不讶异：“我知道。”

师父有些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我抚着画中的女子说道：“我不光知道她是我娘亲，还知道后山那座坟墓里埋的是我娘亲的尸首，师父爱屋及乌，把对娘亲的爱都给了我，所以才不惜与太师娘反目成仇，但是师父可知，娘亲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报恩的机会。”

师父噙着泪水，不断的点头：“像，你们娘俩真像啊，不光长得像，就连脾气个性都是一样的，当初她要不是为了报恩，冒死潜入金陵，她就不会死。”

这我倒是没有预料到，我猜想她是我娘亲的时候，是因为栩栩说我和画中的女子长的极像。直到后来，师父同意我与北离轻鸾成亲，并且对我的疼爱毫不掩饰，我就知道师父把我当成了女儿一般对待。

“是宋太后杀了我娘亲？”

师父抹了把泪：“玉笙，仇恨只会让人变得狭隘，你娘亲拼死把你生下来，肯定是希望你不要像她那样活着，听师父的话，天大地大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去金陵。”

我看了一眼屋外：“只怕天大地大，也只有金陵才能让我活得久一点，师父，你就让我去吧，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替娘亲弥补对你的亏欠，我好好孝敬您。”

师父泪流满面：“不，你的娘亲没有亏欠我，是我，是我当初没能拦住她，也只怪我一时心软，中了申屠谷的奸计，不光丢了一双腿。还把你的娘亲也给弄丢了，师父悔呀，悔不当初啊。”

我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师父，当年之事到底如何，师父也未曾一一说明。

“身为巫医后人，她娘亲不过是做了她该做的事情。”

西陵玥一脚踹开了门，外面的人都伸长脖子往里探。

我的娘亲是巫医后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我看见师父朝我点点头，我才瘫软在地。

巫是能以舞降神的人，能与鬼神相通，调动鬼神之力为人们消灾祈福。而巫医是专门从事于用咒语、符咒、卜占、草药和魔法以治病、驱邪除祟等的人。

但数十年前江湖传闻巫医一族因违背天理触犯神灵而惨遭涂炭，偶尔幸存者起誓，誓死效忠救命恩人。

传说，风光了数百年的巫医一族早就已经灭亡了，江湖再没有巫医的立足之地。

效忠主人的巫医将是世世代代沿袭的，如果我的娘亲是巫医后人，那北离家就是我要誓死效忠的家族。

“楼兰虽是巫医后人，但玉笙自幼在梵音村长大，对医术药理一概不知，更别谈巫术和巫舞，还请师娘切勿乱投医，免得打草惊蛇不说，还让楼兰的血脉白白枉死。”

原来我的娘亲名唤楼兰。

那楼兰舞想必就是娘亲所创。

西陵玥双手放后，语气冰冷：“楼寇，这些年我们送去金陵的亡魂还少吗？既然楼兰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她就应该背负起她娘亲未完成的使命，我想她这性子应该不会让她的娘亲蒙遭羞辱而不报仇吧。”

话音刚落，师父一拍竹椅，十分震怒：“够了，师娘，此事玉笙做不得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又何必拿来羞辱人。”

西陵玥却不依不饶。直逼师父的双眼：“你以为能瞒得住吗？既然决意告诉她身世，你又为何有所隐瞒，难道你也觉得她是楼兰的耻辱？”

此话一出，师父惊的从竹椅上一站而起。

但仅仅站了几秒钟，师父就因双腿无力支撑而向后倒去，我急忙起身扶住师父坐回竹椅。

师父指着门口咆哮：“西陵玥，我尊师父悉心教诲，这些年来一直尊您为师娘，今日你我恩情已决，请你立刻从竹云之端离开。”

师父盛怒，抚着心口咳嗽了好几声，像是突然喘不上气来了。

西陵玥自然不甘示弱：“今日你楼寇认不认我这个师娘都没关系，这竹云之端虽是你一手所创，但你毕生的功夫和才学，又是谁教的？你师父要是知道他教出了你这么个妇人之仁的东西来，怕是九泉之下死难瞑目。”

提及师父的师父，师父倒是稍显沉静了一会儿，语气也突然好转了许多：“我楼寇这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师父，更无愧于我誓死效忠的族人，独独愧对兰儿，若不是我逞一时之能强追申屠谷，哎。”

最后那一声叹息无比的沉重，但屏风中的人却依然带着笑，仿佛俗世的一切争端都与她没有半点瓜葛。

西陵玥那凌厉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下来，但下一秒却又带着恨意说道：“所以最应该为楼兰报仇的人，是你。”

逼前两步后，西陵玥与师父四目相对：“你以为冠了楼兰的姓就能弥补对她的愧疚？楼寇，你太对不起楼兰对你的一片真心了，她受尽屈辱理应当即了断，可她为了见你，拼着一口气从金陵回来。那么多的人日日夜夜的追杀她，你可是她唯一的牵挂。”

说起往事，师父泪水连连，西陵玥也黯然神伤。

刚上山的时候小六说起过我与师父都姓楼，会不会有何渊源？

我当时只觉得巧合，天下之人何其多，遇到同姓之人，只能说是缘分罢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师父原本不姓楼，只是为了缅怀我的娘亲，才改了姓氏聊以慰藉。

师父一再抹泪：“兰儿若是知道我生活在仇恨之中。她只会埋怨我白白糟蹋了活着的日子，如今你要把她的女儿送去金陵，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还请师娘看在我楼寇一生忠心不二的份上，开个恩吧。”

西陵玥闭上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楼寇，你别逼我。”

师父终于恢复了平静，双手放在腿上：“十六年前的那一场决战，是我墨家一脉拼死助你生擒了申屠谷，十大门派纷纷表示要你立即处死申屠谷，也是我墨寇全力为你撑腰。十六年来，我明着退隐江湖，暗地里却替你培养杀手和美人，难道师娘觉得我这些年来做的还不够吗？”

西陵玥冷哼：“墨寇，你终于敢承认自己姓墨了？”

师父推着竹椅上前，在西陵玥面前停住：“从我亲手将兰儿埋在后山的那一刻起，我就姓楼，我叫楼寇，墨家一脉从此消失，跟我再无半点瓜葛。”

西陵玥像是失去了耐性，逼问道：“我只问一句，楼寇，你当真要逼我？”

师父指着门口：“下山的路就在门外，请师娘恕楼寇双腿有疾，不能亲自相送，玉笙，师父累了，推师父回房歇歇。”

我刚把手碰到师父的竹椅，西陵玥突然出手点了师父的穴道，然后一步步逼近我：

“楼玉笙，他不想为你娘报仇，难道你也不想替你娘雪恨吗？”

我有些呆滞，傻傻的愣在那儿。

“报仇一事我听师父的，但是替庄主拿回解药一事，我义不容辞。”

西陵玥却不肯罢休：“楼玉笙，你记住，宋福金是你的仇人，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

我惶恐的一步步后退，看到师父的泪水直流而下，双手青筋暴露。

我惊恐摇头，西陵玥突然仰头大笑：“我告诉你，你的命是宋福金给的，你娘一生精通医术。却终究毁在仙灵脾这一味草药上，宋福金将你娘丢进了恶人窟里，千人骑万人枕才有了你，你是不是觉得很羞辱，羞辱就对了，除了你还有谁更有资格去金陵为你娘报仇？”

传说中的恶人窟就是男人中的无盐狱，那些相貌丑陋行为粗鄙的人是不能进公娼里寻找乐子的，有些人强行为之，犯下公娼罪，就会被丢进恶人窟里终身囚禁。

那里头的人个个饥饿如狼，我无法想象娘亲当时遭受了多大的罪。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我的眼泪像是决了堤，但是西陵玥却丝毫没有就此打住。

“楼玉笙，不杀宋福金，你拿什么脸面去见你九泉之下的娘亲，她这一生最喜欢素净的白衣，平日里就爱干净，但她却惨遭恶人凌辱，可你的仇人呢，她被世人尊称为太后，锦衣玉食，权势滔天。”

就在西陵玥还想再咄咄逼人时。茶白终于踢开了门，北离轻鸾面无血色的站在门口。

“太师娘。”

北离轻鸾朝我走来，挡在西陵玥面前：“你答应过我，不管任何时候都不会说出笙儿的身世，你为何出尔反尔？”

从一开始，他们就都知道我是谁。

我是楼兰的女儿。

我是楼兰被恶人窟的恶人们折磨羞辱而来的。

西陵玥指着躲在北离轻鸾身后的我：“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凌辱之仇若是不报，她死后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见她的娘亲？”

北离轻鸾苦笑一声：“太师娘强势操纵着我的人生，也许你自以为是给我找了一条最合适的路，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要什么？是金陵城里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还是绝色山庄里的病弱之身，或者你以为我在凌霄城能够多活几个年头就是满足？”

西陵玥冷冷回道：“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那个位子你争也罢，不争也罢，由不得你，多少忠良之后跟随于你，你自私的想在竹云之端了此残生，对得起他们为你抛洒热血肝脑一生吗？”

北离轻鸾上前两步：“我想要的不过是像个寻常百姓一样的活着，我希望你们都能放下恩恩怨怨，简简单单的过完这一生，可你们呢，什么万凰之王。什么弑母之仇，哪些名头沉重的，都往我这残废的身子上靠，我承受不起，也不想做一个你们眼中有担当的人，太师娘，这些年勾心斗角的，我真的累了。”

西陵玥一直在孤军奋战，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北离轻鸾：“鸾儿，这么多年过去她都不肯放过你，她若得知你还活着，你娘还活着，她派出的杀手就远远不止这些，你要是不争，换来的只是更多的人为你去死。”

北离轻鸾上前拉住西陵玥的手：“太师娘的这双手本应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可你看看这些年，这双手为了我，杀了多少人？我们身边有多少亲近的人一个个的倒了下去，太师娘为何就是不肯罢休呢？”

尽管北离轻鸾一再劝说，西陵玥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和妥协的意思，一直很强势的让师父答应让我去金陵。

“鸾儿，你不在乎你这条命也就罢了，难道你忍心看着你的娘亲生不如死的过完这一生？她原本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啊。”直到西陵玥搬出了北离轻鸾的母亲，北离轻鸾才颓然的低下了头，再不言语。

这场口水之争没有谁输谁赢，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我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脆弱。

我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身世，并且一直在劝师父。

西陵玥和师父的对峙谁都不肯让步，在北离轻鸾的以死相逼之下，西陵玥终于带着众弟子退到半山腰去了，留出时间来让师父冷静冷静。

西陵玥下山后，依师父的嘱托，栩栩检查了各个山口，均有西陵玥的人把手。

这一次师父是铁了心要送我走，但竹云之端的机关阵法都是他和西陵玥两人合力而为的，我是第一次看到师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善娘也不做饭，跟在我身边帮师父出主意。

最后师父一拍竹椅，吩咐栩栩去准备了许多的东西。

我听善娘说，师父准备给我易容。

我看着镜中这张被剪刀划伤的脸，不得不佩服师父的医术，不到半天的功夫，那个伤疤就已经淡的快看不出有受过伤的痕迹了。

在师父把我叫到炼药房的之前，北离轻鸾来找过我。

“笙儿。对不起。”

又是道歉，我有些恼怒。

“如果你是为自己的话，用不着向我道歉，如果是为了太师娘，那就更不必了，我很感谢她将我的身世和盘托出。”

到底心中还是有些负气，北离轻鸾轻拥着我：“茶白说你若是轻易原谅了我，就说明你的心中没有我，若是你还在负气，证明你很在乎我。”

我瞬间气消，毫无征兆。

“茶白自己还是个愣头青，他的话你也信？”

我昂头，直盯着他。

北离轻鸾从身后拿出一幅画来，那是我前几日做的，他在百花园中抚琴，一对鸾鸟一只停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停在琴弦上。

“你到底不是久居闺阁中的姑娘，气性没那么大，笙儿，你是何时原谅我的？”

仅凭一幅画，他就能断定我心中的怨气已消。

我抡起粉拳朝着他伤口轻轻捶了一拳：“这一拳是揍你悔婚。”

北离轻鸾稍稍后退了两步，又抓住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不够的话再来。”

我又捶了他一拳：“这一拳是揍你不惜命。”

就算竹云之端是医药圣地。一点小伤不足挂齿，但他的身子与常人不同，眼看着快到春末了，等夏天一来，他又要去凌霄城避暑，那些动不动就昏厥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师父的药丸虽能缓解病情，到底是未知之数。

为了他一人之命，多少人拼尽余生。

北离轻鸾紧紧攒住我的手：“笙儿，跟我走吧。”

我多想应承下来的，只是栩栩在门口催：“玉笙，云主找你。”

炼药房中，师父和西陵玥都在，我和北离轻鸾走了进去，西陵玥极不耐烦的开了口：“楼寇，你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让楼玉笙去金陵？”

师父朝我微微一笑，一开口就震惊了西陵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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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剔骨画皮

“要想让我同意玉笙去金陵，除非师娘答应，庄主此生绝不另娶。”

话一出口就遭到西陵玥的愤然反对：“楼寇，你是想让北离家绝后。”

师父微微叹息：“师娘反对是因为您心里清楚，玉笙此去生死难料，为了北离家不绝后，我可以答应师娘，凌霄城里的姑娘大多是极阴之身，庄主可以任选其一留在身边当侍婢，但不可明媒正娶。”

西陵玥拍案惊起：“楼寇你这是欺人太甚，楼玉笙就算能从金陵平安回来，也绝无可能是清白之身，鸾儿身份金贵，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残花败柳而误了终生。”

我以为师父听到如此不堪的话语会暴跳如雷，但是师父只是平静的回了西陵玥一句：“师娘若是难以接受，那就请您立即下山，否则别怪我楼寇翻脸无情。”

北离轻鸾终于开了口：“此生除笙儿之外，我绝不另娶。”

茶白跟我说过，如果仅仅是需要那一颗解药来救自己的命，北离轻鸾是绝不会向我开口的。但他直到成亲那日才听西陵玥说起，他以为仙逝了十七年的娘亲，却还活着。

他在凌霄城里见到了因厄病折磨而痛不欲生的娘亲，只能含恨应承西陵玥的请求。

五月将近，从竹云之端启程前往金陵需半月路程，先走陆路再经水路，若是耽搁下去只怕赶不上五月十五醉木犀的舞魁比试，西陵玥深知时间紧急，错过这一次契机就要再等一年。

西陵玥比任何人都焦心，不得已只能答应了师父提出的条件。

我端坐在师父的书房里，生平第一次规规矩矩的一坐就是大半日。

师父在给我作最后一幅画，画毕之后我就要与这个烙着鸾鸟图纹的丑陋告别。

西陵玥依然派兵把手着竹云之端的各个出口，并且前往金陵的护送人马都由她来安排，师父的亲信一个都不能跟随，包括栩栩。

师父原本是想让栩栩作为我的贴身丫鬟跟我一起入宫的，但西陵玥也知栩栩是师父所有的女弟子中武功最高的，怕我中途逃跑，只好改成了小六和善娘，两个都是绝色山庄的弟子，西陵玥放心。

“玉笙姐姐，你把我带上吧，我也想去金陵。”

书房里，西陵与君一直在我耳边叨叨。

栩栩在一旁给师父磨墨，笑着说：“金陵可是吃人的地儿，与君小姐您可是西陵尊主的心头肉，她怎舍得让你前去金陵。”

西陵与君苦着一张脸坐在我身旁：“所以我才求玉笙姐姐一定要带上我，舞魁比试在即，外婆急着把你送到金陵去，只要你跟外婆提出必须带着我，外婆一定会同意的。最多把茶白和七宝都派去保护我，反正轻鸾哥哥就要去凌霄城里闭关了，也用不着茶白贴身保护。”

西陵与君的如意算盘打得精，但栩栩却在一旁泼冷水：“除非你有九条命，否则别想逃出你外婆的手掌心。”

我已经正襟危坐小半日，双腿都有些微微麻木了，师父才舒了一口气，放下画笔。

“玉笙，你来看看。”

我想起身，但双腿站不稳。西陵与君扶了我一把，还逮住机会炫耀：“你们看，玉笙姐姐还是需要我的。”

尽管这个混世小魔王在我耳旁叨叨了小半日，我却一句话都没接。

画中的女子端正的坐在屏风前，后面是我娘的画像，师父的画中画出神入化，令人叹服。

“师父的画中全是娘亲的影子，用情至深才能将音容笑貌画的如此逼真，玉笙若是能学到师父的十分之一，便已足够。”

师父慈爱的望着我：“玉笙聪明伶俐，只要肯学，必定比师父强百倍。”

栩栩笑着将画作挂在墙上：“你们师徒二人都别谦虚，往后日子还长，谁的技艺更高超还难说，走吧，炼药房都准备妥当，既然决定了，就宜早不宜迟。”

炼药房门口，北离轻鸾似乎等了许久。

栩栩推着师父进了门，留下一句：“玉笙，为师先准备准备，你等会再进来。”

就连一向黏人的西陵与君都听懂了师父的话外音，老老实实的回了房间。

我站在北离轻鸾的面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再好好看看这张脸，等我出来时，估计你都不认识我了。”沉默良久，我才笑着去拉他的手。

北离轻鸾抚着我的脸，柔声说：“笙儿，我后悔了。”

我上前抱了抱他：“等我回来，我会为了你努力活着。”

北离轻鸾紧紧拥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好，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去凌霄城见我娘，笙儿，拿到解药就回来，上一辈的恩怨就在我们这儿终止吧，就让我亏欠你这一次，我用一生来回馈你。”

我拿手堵住他的嘴：“你没有亏欠我，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冻死在冰河之上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但我会竭力保留我的身子，请你等我。”

善娘说，爱并不是一味的承受和付出，爱也是开花结果。

栩栩在门口等我：“进去吧，时间紧迫。”

我躺在炼药房唯一的一张软榻上，各种中草药的味道扑鼻而至，栩栩拿了一个枕头来到我面前：“玉笙，你不是要在合谷穴上刺鸾鸟图纹吗？”

我立刻起了身，栩栩将枕头垫在我的身后。我把手放在小桌子的枕垫上，师父打开银针袋，一排排的看着都让人慎得慌。

“会有点疼，你要忍住。”

栩栩话刚说完我就乞求道：“能不能把善娘叫进来陪我，我怕疼。”

栩栩拍了拍我的脑瓜：“怕疼你还逞能要刺鸾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第一针下去，后面就只能咬牙坚持了。”

尽管栩栩小小的吓了我几句，但我还是坚持要在合谷穴上刺鸾鸟。

善娘来了后一直在埋怨我：“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造这些孽做什么？”

差点我就反悔了，只是想想金陵险恶，若是没有一个信念的支撑，如何才能熬过那些生死未卜的日日夜夜。

“栩栩吓唬你的，你闭上眼睛，会感觉有只蚂蚁在你的手上爬，估摸一个时辰便可，你靠在善娘肩膀上，权当小憩。”

但师父骗了我，第一根银针扎在虎口位置的时候，我疼的就差没当场跳起来。

善娘紧紧搂住我。还捂着我眼睛：“别看，一开始像倒刺一排排扎在手上，等你习惯了就像挠痒痒一般了，疼痛这种东西，你越紧张它就越欺负你。”

话说的轻巧，或许是我对疼痛过于敏感，这一个时辰的刺青，我疼的眼泪汪汪，还把善娘的手臂咬了好几排牙齿印。

最后师父舒缓一口气：“可以了。”

我看到合谷穴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鸾鸟时，突然所有的疼痛都被治愈了。

“哇。好美。”

我忍不住赞叹。

善娘拿我打趣：“那你现在还疼吗？还哭着喊着说我骗人吗？”

我抱了抱善娘：“善姐姐最好了，要不是有善姐姐陪着，我肯定疼晕在这软榻上。”

善娘拿手指来戳我：“淘气鬼，哪有那么夸张。”

栩栩一直在屋子里忙活着，善娘去给师父按了按肩膀，炼药房只有一扇门和一间小小的透气格子窗，屋子里一直都点着灯，尤其是当栩栩点燃了屋子里所有的烛火后，炼药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的映入眼帘。

师父扭了扭手指头，骨节咯吱咯吱作响。

栩栩在屋子里焚了女儿香，然后来扶我平躺在软榻上：“安心躺好便是，合谷穴上的刺青虽疼，那是因为触及脉络和神经，不可服用麻沸散，云主早已为你画好了画像，除掉这个烙印后，你就与你的娘亲生的极为相似了。”

我抓住栩栩的手问：“何为麻沸散？”

栩栩笑着将我手放回软榻：“麻沸散是华佗创制的用于刮骨疗毒的麻醉药，由曼陀罗，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这六味药组成，以酒送服。等你醒来时，你就是她了。”

栩栩指着软榻上方挂着的那幅画，与娘亲极为相似，却又有不同。

娘亲的脸上有一颗美人痣，十分耀眼。

“玉笙，要再看一眼镜中的自己吗？”

善娘拿了铜镜过来，我摇摇头：“不了，这张丑陋的脸几次三番的险些让我丢了性命，没什么好值得留念的。”

栩栩端了一杯酒过来：“喝下吧，喝下就安心的睡。”

那一杯酒浓烈辛辣，我本来就不胜酒力，喝完后只觉得浑身燥热，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善娘在拿帕子给我擦拭额前的汗水，栩栩用棉布沾了冰凉的东西往我的右脸上擦，师父在一旁小声的喊我：

“玉笙。”

善娘嘘了一声：“睡着了，应该是麻沸散的药效起作用了。”

但我一直没有沉沉睡去，炼药房里轻微的响声都落入我的耳中。

我感觉到师父拿了一把小刀在我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有湿润的东西流了出来，但我的眼皮子实在是太沉了，手脚都没力气。

善娘一直在给我擦汗。另一只手搭在我的双手上。

渐渐的我有些疲乏了，感觉有个锯齿一样的东西在摩擦着我脸颊上的颧骨，我很想睡，但这种呲呲的响声一直在我耳边响动着。

“栩栩，擦一下血迹。”

师父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我感觉栩栩拿了棉布擦了擦流到我脖颈处的东西，那种冰冷的感觉一下子刺激到了我，我经不住的动弹了一下。

善娘担忧的问：“是不是麻沸散的药效过了？”

栩栩接话道：“麻沸散的药效估摸三个时辰，现在才过去一个时辰，等剔骨之后就能缝合，画皮用不了多久，这样算下来，云主做完后，玉笙至少还得再昏睡一个时辰才能醒来。”

善娘轻微叹了口气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栩栩思索了片刻才答：“刚过申时，尚早。”

房间突然一片沉寂，屋外响起了脚步声，善娘又问：“谁在门口？”

栩栩叹口气：“肯定是咱们那情深似海却又不得不舍情救母的庄主，这一对苦命的小鸳鸯，此去金陵，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再聚首。”

善娘呸呸了两声：“这些丧气话在自个儿心里想一想也就罢了，当着云主的面不能胡说。”

师父的呼吸有些急促：“栩栩，麻沸散的药效够吗？”

栩栩应声：“绝对够，都是按照云主的吩咐准备的。”

师父隐隐的叹息声若有似无，而我的知觉像是在渐渐的恢复，起初是手脚微微的麻木了，好像身体里有股力量在复苏，然后觉得脸上有些痒，像是有蚂蚁在爬。

我突然举起手来去摸脸，善娘尖叫一声抓住我的手大喊：“栩栩，快捉住她的腿。”

我整个身子都蜷缩了一下，很快就被栩栩拉直了绑在软榻上，然后双手也别捆绑在了软榻上，善娘惊慌失措：“麻沸散的药效好像要过了，栩栩，还有没有麻沸散，这个时候要是恢复了知觉，这孩子该有多遭罪。”

栩栩慌乱的脚步在屋子里来回着，师父很镇定的说了句：“已经过量了，再用要陷入昏睡，怕是没个十天八天醒不过来。要误事。”

善娘着急呐喊：“误事就误事，云主反正不愿玉笙前往金陵，若是昏睡延误了，太师娘也奈何不了。”

栩栩颓丧的说：“以太师娘的性子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差错，她会一气之下要了玉笙的命。”

我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到了刮骨剜肉一般的痛，不自觉的抓住了那只在我脸上动来动去的手：“师父，疼。”

善娘带着哭腔：“云主，麻沸散失效了，这样下去谁能忍得住？”

师父依然不慌，吩咐栩栩：“栩栩，你先点了她的穴道，然后去门口把庄主叫来。”

随后还在栩栩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我没听清。

栩栩果真点了我的穴道，我无法动弹，但是疼痛一直侵袭着我，欲死不能。

迷迷糊糊中善娘起了身，一个冰凉的身子抱住了我，在我耳边低呼：“笙儿，别怕。”

与此同时，屋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西陵与君霸道的喊：“小六子，七宝哥的叫花鸡是做给我吃的。”

小六也不甘示弱：“胡说，明明是做给我吃的，再过两日我就跟主子一起动身前往金陵了，七宝特意给我做了只叫花鸡，你这厚脸皮的家伙，敢跟我抢，小心我揍你。”

西陵与君扯着嗓子：“来呀来呀，来揍我呀，反正我打不过你没关系，我有茶白帮我。你小心着点，要是碰坏了我，小心茶白揍你。”

这俩家伙都要分别了还在吵，我轻轻叹息一声，跟善娘说：“让七宝多做几只叫花鸡吧，我也饿了。”

善娘刚要反驳，北离轻鸾就在我耳边说：“好，我让七宝给你做很多很多的叫花鸡，小六跟你去金陵，论武艺是她保护你。但是她性子直，在这儿尚且不会让着与君，到了金陵城遇到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千金小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我哎哟疼了一声，才回：“那就让小六留在竹云之端吧，栩栩姐要替师父打理整个竹云之端，平日里肯定操劳过度，以后师父下山给百姓们送福，就让小六跟在身边，她武功高，有她替我保护师父，我放心。”

栩栩叫屈：“玉笙小姐这是要抢我的功劳吗？云主一身的本事，我还想好好孝敬云主，多学点技艺在身呢。”

炼药房突然变得其乐融融，师父突然说了一句：“准备缝合，栩栩，拿块毛巾让她咬住。”

北离轻鸾阻拦道：“不用了，咬我的手就好。”

下一刻的疼痛始料未及，好像银针一根一根的在我脸皮上戳穿着，我一口咬住了北离轻鸾的手臂，栩栩在一旁小声说：

“庄主，你的手臂流血了。”

北离轻鸾低沉着嗓子：“无妨。”

这种剖心置腹的疼痛一直延续到我疼昏过去，我好像掉入猩红的血液中，有一根鱼骨头不断的刺到我身前，我一直在闪躲，那根鱼骨头一直跟着我跑，直到我跌倒在地，鱼骨头突然刺入了我的脸颊。

我再次被疼醒了，师父松了一口气：“玉笙，结束了。”

但是脸上的疼痛却一直没有平复。我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善娘来不及擦我脸上的汗，汗水流入伤口中，疼的我死去活来。

后来是栩栩给我缠了纱布，北离轻鸾一直在安慰我：“笙儿，别怕。”

这一天我滴水未进，戍时刚到我就睡下了，师父将我的头部全部都蒙上了纱布，这一睡，我来不及跟四月挥挥手。转身便迎来了五月的晚春。

昏睡了两日让我的四肢都变得麻木了许多，但醒来后师父仅仅拆掉了我眼睛上的纱布，屋子里强烈的光线刺的我睁不开眼。

启程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栩栩说师父两日未睡，怕金陵城的冬天过于冰寒，又连夜给我缝制了一袭斗篷，大红色的，不再是师父钟爱的紫色。

栩栩平日里不善言辞，善娘私底下跟我说，包袱里有两袭舞裙都是栩栩亲手为我做的。紫裙神秘且浪漫，白裙素净而淡雅，都是为了五月十五的舞魁比试。

因时间上赶不及，师父把如何保养这张脸的诀窍都告诉了善娘，西陵玥一再派人来催，若是再不起程，只怕真的要误了时辰。

但纱布未拆，剔骨画皮是否让我告别了那张丑脸还未可知。

尽管西陵玥全然沉不住气，师父却始终不温不火。

“楼寇，你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终于。夜幕四降，西陵玥亲自上了山来催。

师父鼓捣着壁虎朱砂，想要在临行前给我的朱砂再上点色，毕竟北离轻鸾将我的朱砂抹去过一次，师父怕万一朱砂没了，会给我带来无穷的麻烦。

我想劝师父不用多此一举，但栩栩将我拦住，说师父不过是想找个宣泄口。

我便由着师父去了。

“师娘，您都活到这把岁数了，怎么还跟年轻人一般沉不住气。师娘给的麻沸散药效不足，想必是师娘从中动过手脚吧。”

没想到师父会突然提出这个疑问，西陵玥没有半点隐瞒。

“是我私底下减少了麻沸散的分量，楼寇，你身为医仙，应该知道每个人的体质对麻沸散的承受能力都是不同的，按照你给的分量，若是她沉重半月不醒，岂不误事？”

师父紧握着拳头：“那师娘是不是也应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西陵玥大笑：“我信得过你的医术。”

师父顿时无言，北离轻鸾却比师父更为愤怒：“太师娘。如果以后你还敢这样不顾一切伤害笙儿的话，我会让你的一切希望都落空，别以为我是那个被你一手操纵的傀儡，兔子急了还咬人。”

西陵玥不发一语转过身去。

善娘急忙出来缓解紧张的局势：“火烧眉毛了你们还在窝里斗，太师娘也不必忧心，云主既然舍得让自己的徒儿忍受剔骨画皮之痛，就没有出尔反尔之理，太师娘与其在这里催促，不如把一路上的人手加派备齐，最多十天我们一定要到金陵，不然来不及为舞魁之争做准备。”

西陵玥的脸色稍稍有所好转：“此事不必你们操心，下山之后绝色山庄的弟子已经沿途布好暗哨，快马加鞭赶到江陵，最多两日，等上了船你们再歇息，不出意外的话，七天之内便可达到。”

善娘不再多说什么，屋子里一堆的人也都开始沉默了，坐在一起的小六和西陵与君也都双手撑着脑袋凝视着我们。

最后还是栩栩打破了尴尬，拿了一把剪子递给师父：“云主，开始拆吧。”

师父接过栩栩手中的剪子对着我，善娘在一旁细声问：“玉笙，要铜镜吗？”

我微微摇头，笑着说：“有你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何须铜镜？”

但师父的手却一再的颤抖，众人屏住呼吸，我拍了拍师父的手臂，嫣然一笑：“师父，别怕，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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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江陵诀别

纱布一揭，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尤其是北离轻鸾，他站在我的正对面，从他平静却停滞的表情中，我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直到西陵与君撑着脑袋的双手突然滑了一下，随后起了身不断的鼓掌叫喊：“好美啊，楼寇叔叔的医术果真了得。”

我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西陵玥，她那一向凌厉的目光里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欣喜。

善娘喜极而泣，抱着一旁的栩栩激动的落泪。

而师父先是一愣，随后的神情有些哀伤，不发一语就推着竹椅出去了。

我起身想跟出去，西陵与君已经捧着铜镜挡在我面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自觉的看呆了。

这张脸丝毫没有半点疤痕，光滑无比，白净如玉。

西陵与君毫不掩饰溢美之词：“玉笙姐姐这张脸若是被帝王瞧了去，只怕是九五之尊要日日不早朝了。”

话音刚落，西陵与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就钻小六身后去了。

虽然看不出有何伤口。但善娘说这些日子都要蒙着面纱，怕风尘沾染了脸。

西陵玥片刻都等不及，催着我们立即动身。

我去书房找师父告别，他神情呆滞的望着娘亲的画轴，我在师父身旁蹲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玉笙，你这张脸与你娘亲几乎无异，宋太后若是见了，只怕会百般刁难你。”

我趴在师父的大腿上：“此行玉笙并不打算有所隐瞒，若我能够顺利进宫，见到宋太后我会如实禀告我的身世，师父，撒下第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遮盖，与其被人戳穿，倒不如光明磊落一点。”

师父宠溺的摸着我的发丝：“为师正想这样叮嘱你，十六年了，她对你的追杀一刻都没有松懈过，你的出现势必会轰动整个金陵城，山中的老虎时时刻刻的都在盯着你，你这一去，为师怕呀。”

我抬头望着师父：“别怕，我还要回来给师父养老送终呢，请师父替我打理离园，再回来时，离园的桃花应该盛开了。”

没说上几句话，西陵玥就在门外催。

师父拍拍我的手：“罢了，一切都是命，宋太后虽然是只母老虎，但皇帝却是你的靠山，到了金陵要懂得低头，跟谁斗气都行，在皇帝面前，要小心谨慎。”

仿佛万千话语怎么都说不够，我起身给了师父一个大大的熊抱：“师父放心，玉笙把金陵搅个天翻地覆后就逃回来，然后师父保护我。”

这个玩笑说的师父眼泪长流，栩栩说我不能哭，怕泪水沾到娇嫩的皮肤上会有刺痛感。

于是我拼命拼命的忍住，但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师父一直送我到路口，一直向我挥手：“走吧。走吧，女儿大了终究要自己去飞的。”

比师父更舍不得我的，是西陵与君。

她几乎是整个身子都拖拽着我：“玉笙姐姐，你走之后我怎么办啊？”

小六在掰西陵与君的手：“接下来的路还很漫长，你就别捣乱了，主子走后，你爱在竹云之端呆多久就呆多久，要是心里不痛快了就回绝色山庄去，反正桃园的桃子快熟了，你这个偷桃贼有的是事情做。”

西陵与君死活不撒手，茶白上来拉她，还被她狠狠的咬了两口。

“带我走，我不要回绝色山庄，我讨厌那座大山。”

幸而西陵玥先前一步下山探路，确保一路顺畅无误，不然看到西陵与君这样磨人，估计她的下场就是被关在小黑屋中了。

“西陵与君，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要是去了金陵，只怕还没动手就被人揍扁了，等你学会了师父的虹销雨霁后，我在金陵等你来挑战，怎么样？”

小六本想用激将法的，谁料西陵与君这傻乎乎的小脑瓜一根筋，根本就不放手：“不行，我要跟玉笙姐姐一起去金陵，谁都别拦我。”

这个磨人的小魔王最终被栩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穴道，只得眼泪汪汪的目送我们走远。

我一步三回头，看见师父连连抹泪。

心中有万千话语要跟师父倾诉，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在善娘的一再拉扯之下，我狠狠心大步的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半山腰上，西陵玥拗不过北离轻鸾的坚持，终于同意从竹云之端到千里江陵，都由北离轻鸾亲自护送。

一路上北离轻鸾驾着快马拥着我飞奔，接连两日的路程，中途换了好几匹快马，只在一个小村落里休憩了一刻钟。

我浑身都酸痛，加上剧烈的颠簸导致脸颊的刺痛感尤为明显，终于在离千里江陵只剩小半日路程的时候，西陵玥同意了北离轻鸾歇息一夜明日再赶路的请求。

我们住进了一间简陋的小客栈，极为冷清，但房间很干净。

善娘借了人家的小厨房，给我熬了药膳粥。

小六去烧了一大锅热水，我美美的洗了个澡后吃了药膳粥就睡下了，一路快马扬尘的，浑身都疲乏的很。

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客栈后面的柴房里有动静，一睁眼就看见北离轻鸾陪在我身边。

“庄主。”

我轻轻喊了一声，他嘘了一下示意我别出声。

紧接着一抹黑影就到了窗外面，月光照进了屋子里，我看见屋外的影子突然戳破了窗户纸。一根小管伸了进来，一阵烟雾之后，那两个人影蹲了下去。

北离轻鸾拿了带着白芷香的手帕捂住我的嘴，随后从怀里拿了一小包药粉洒在屋内。

好一会儿后，那人影拿了一把小刀在推门闩，我紧张的手都是冰凉的。

就在门闩快要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对面的屋顶突然响起了一阵笛音，那两个人影瞬间就消失在门外。

不多时，小六和茶白从外头进来，善娘点亮了屋子里的灯。

“来人轻功极好，没逮住，逃了。”小六端着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气喘吁吁的。

善娘捂了捂鼻子：“用曼陀罗和天仙子制成的迷烟也想迷昏我们，真是幼稚。”

茶白眉头紧锁：“来人并不简单，此行尊主已经设置了三重大关，加上玉笙小姐的身边还有二十几名死士隐身保护，但他们还是能够闯到房门口来，可见他们不仅仅是轻功极好，还很善于伪装，后半夜怕是不安稳。”

果真如茶白所料。后半夜我刚眯了一会儿，就听柴房里打斗声越来越响。

“老娘真是火大，竟然没看穿易容术。”

房间内，善娘自个儿生着闷气。

我起床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了？大晚上的跟自己置什么气？”

善娘一口喝下：“我在厨房给你熬药膳粥的时候，一个小孩跑来问我要个馒头，我看那人极为可怜，就给了，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水木公子的人，生的矮小，启程前云主还特意交代过。那水木公子最擅长伪装，尤其是他身边的两个侍童，一男一女，看着像是几岁的孩童，实则是个手段残忍的江湖杀手。”

竟然有这等事情，我饶有兴致的坐了下来：“然后呢？”

善娘双手叉腰：“然后他往老娘的药膳粥里下了迷魂药，我竟然没有闻出来，还好你在竹云之端浸泡过后溪水，一旦食物中有异样，身体就会散出奇香。”

我仔细闻了闻，身上果真隐隐的散发出一种花香来。

“那我为何没有被迷昏？”我确实小憩了几个时辰，但天色已晚加上舟车劳顿的，也算是正常的休息。

善娘终于得意的笑了：“你以为云主让你浸泡后溪水是为了什么，那可是圣水，加上云主亲手调制的百花入体，除非是见血封喉等剧毒，一般的小打小闹伤不了你。”

自从西陵与君的百毒不侵之身被破了后，西陵玥一直没有找到原因。

虽然师父让我浸泡了后溪水能够阻挡一般的毒，但与百毒不侵相比，到底还是差了点。

“庄主哪儿去了？”

我才发现房间里就只有我跟善娘。外面的打斗声一直没有停止。

“传说中的笑面玉郎都来了，庄主自然是要去会会的，不过小六跟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女娃娃在一起交手，总感觉有点胜之不武。”

从窗口望下去，一眼就能看到小巷子里打斗的人。

小六武功了得，但跟那女娃娃交手百来招却没讨到便宜，屋顶上茶白正在跟一个男娃娃动手，看着还真是有点欺人太甚的感觉。

“善姐姐，我赌小六先赢，茶白要打赢男娃娃很容易，但你看，茶白招招留情，应该是想活捉男娃娃。”

我看了许久，茶白本应该在数招之内就能打败男娃娃的，他可是剑侠第一，出手必定有血灾，只是他剑未出鞘，武功也只用了三成。

善娘点头认同：“我也赌小六先赢，不过那女娃娃的功夫十分诡异，如果男娃娃和女娃娃双人合璧的话。我猜杀伤力绝不亚于茶白的宝剑出鞘。”

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不自觉的叹口气：“庄主跟水木公子交手，能占到便宜吗？”

我刚说完，北离轻鸾就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猜。”

我欣喜的回头，拉着他周身检查了一遍：“这么快就回来了，赢了吗？那水木公子号称笑面玉郎，是不是咧嘴笑的那种，合不拢嘴的那种？”

北离轻鸾摸了摸的脑瓜：“没见到他，那家伙轻功如烟，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竟然有些失望，都说江湖上没人见过笑面玉郎的真实面容，我还挺期待的。

“双人合璧，有好戏看了。”

善娘搬了凳子放在窗口，只见茶白一不留神的间隙，那男娃娃如一阵风吹过般来到了女娃娃的身边，小六险些吃了大亏。

北离轻鸾指着男娃娃说：“金童看着不过七八岁，其实他已经三十好几了，据说是在药罐里浸泡了二十年后才开始修炼水木家的童子绝学，他只听从水木公子一人的调令，那玉女年近三十，却是个娃娃音，相传但凡听过她童语的人都难逃一死。”

听着着实吓人，金童玉女一相逢，小六连连败退，急的她朝着茶白大喊：“师父，快来帮我。”

茶白抱着宝剑坐在屋顶上看热闹：“小六，你今日若能打败金童和玉女，今后不管到哪儿你都能说是我茶白最得意的女弟子，如何？”

我担忧的回头望了一眼北离轻鸾：“金童玉女武功怪异，小六会不会吃亏？”

他拍着我的肩膀：“小六天资聪颖。但是骨子里有惰性，尤其是她时常跟与君比武，找不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切磋就会让人懈怠，茶白这是在给小六施压，其实虹销雨霁那一招茶白早就教过小六了，只是那丫头一根筋，不懂变通。”

我是替小六捏了把汗，金童玉女双剑合璧宛若流星，小六寡不敌双节节败退。

离园比武之后，小六的木兰剑被茶白的却邪剑削断，茶白后来又送了一柄悬翦剑给小六，同为越王勾践所铸的八剑之一。

但金童玉女攻势迅猛，小六的悬翦剑根本施展不开。

我掐着北离轻鸾的手腕，恨不得给点力气给小六。

善娘也疾呼：“不好，小六要吃大亏。”

小巷子里的小六已经被金童玉女逼到了墙角，若不是有内力支撑，怕是早就被人打的落花流水了。

我转身向北离轻鸾求救：“小六要是受伤了，谁来保护我去金陵，你快出手救她？”

本以为把自己推出来北离轻鸾就会出手，谁料他只是耐心的宽慰着我：“小六要是连金童玉女都打不过的话。去了金陵也保护不了你，虹销雨霁最大的威力就是把人逼到绝境后再爆发，你别急，茶白虽然也没试过虹销雨霁能不能破金童玉女的双剑合璧，但他不会让小六受伤的。”

竟然拿小六来当小白鼠，我虽无奈，但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善娘突然拍了拍窗子后大笑：“玉笙，这一局我赌小六赢。”

我明明看着小六被金童玉女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偏偏这三人懂功夫的都不着急，我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双剑合璧先是划伤了小六的左臂，随后朝着小六的头顶劈去，小六的悬翦剑才突然划出一道七彩之光来，善娘惊呼：“这才是真正的虹销雨霁，只有女子的气血才能让虹销雨霁发挥到极致，宛若雨后彩虹般绚烂，小六做到了。”

小六一招便破了金童玉女的双剑合璧，那金童和玉女双双负伤倒地，在一阵玉笛的吹引中忽如一阵疾风飞过，消失在我们眼前。

善娘欢喜的跳着叫着，小六却呆呆的站在墙角。像个木头一样。

茶白飞身而下，站在小六身前。

小六才突然扑着抱住了茶白：“师父，我成功了。”

茶白有些尴尬的将小六推开，冷冷夸了一句：“戒骄戒躁，强中自有强中手。”

说完转身就走，小六对着茶白的背影大喊：“师父，我爱死你了，原来你早就教过我虹销雨霁，师父，我爱你，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实在是话语太过肉麻，我都禁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善娘更是假装作呕。

等我大笑着回过神来看北离轻鸾时，他突然在我耳边说：“笙儿，我爱你。”

我故意装作没听见，耳根子一红，退回到屋子躺床上睡去了。

折腾了一夜，翌日清晨，西陵玥从渡口回来，看到我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心里极为不悦。

只是碍于北离轻鸾在场，她也没多说什么。

小六昨夜就兴奋的没睡觉，一直沉浸在昨夜的绝招里。

我们在客栈跟西陵玥告别，她要带着北离轻鸾回凌霄城，一路上的暗哨都要提前设置好，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半路偷袭。

善娘说西陵玥有点草木皆兵，但奈何她是尊主，人人都得听她的。

“傍晚时分我们在客栈碰头，鸾儿，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西陵玥说完上马而去，善娘忍不住叨叨了一句：“一辈子操心的命啊，也真是苦了她了。”

前往渡口的路十分的平顺，五月初四，尚好的天说阴就阴。

还没到渡口，晚春的雨水便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走过大街时，一群乞丐突然冒了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善娘护着我冲出了人群中，北离轻鸾散了一袋子银俩才得以脱身。

快到渡口时，善娘突然指着我的手说：“玉笙，你手上拿着什么？”

我低头一看，一张小字条贴在我左手的合谷穴上，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一行字：“你身后有狗尾巴。”

我朝着身后望了望，北离轻鸾正好从乞儿堆里出来，街上一切如常。

“刚刚谁靠近了我们？”

善娘十分纳闷，我也是摸不着头脑。

许是突然下雨的缘故，渡口十分冷清，一艘大船停在渡口，掌舵的戴着斗笠在啃刚出炉的馒头。

杨柳树下，几名弟子将我们的包袱都送上了船，北离轻鸾从茶白的手中拿了一把小匕首递给我：“这是美人剑，就算刺在身上也不会伤及皮肉。”

小六快嘴说道：“这哪是剑，分明就是一把匕首。”

北离轻鸾小声说：“红色宝石是机关，平时这把匕首带着防身，关键时刻按一下红宝石就是一柄美人剑，剑端有剧毒，会在十二个时辰内腐蚀皮肤导致中毒，笙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按红宝石。”

我接过美人剑递给善娘。低声应道：“叮嘱的话无需多说，等我的好消息。”

我转身要走，北离轻鸾一把将我拉住搂入怀中：“尽力就好，无需拼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和北离轻鸾在绿杨堤岸诀别，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炽热，而我却没有半点回头。

上了船后，善娘一直在埋怨我。

“离开云主时你连半句嘱托都没有，现在对庄主也没有半点依恋，玉笙。你就不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我坐在船上的小窗子旁，笑着说：“善姐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我去金陵的？”

小六偷偷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对我说：“主子，我写了一封绝笔信给茶白，要是我死了，栩栩会替我把那封信交给我师父，只是我太匆忙，忘了在信里加上一句最重要的话了。”

善娘拿她打趣：“你最重要的话昨晚不是已经跟茶白说过了吗？莫非你还想加一句要给他生个胖娃娃不成？”

小六急红了脸，作势要追赶善娘。

善娘躲在我身后：“你看看，活脱脱一个一副与君小姐的架势，小六，趁着船还未开，你可以现在去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日后隔着千山万水，只怕悔之晚矣。”

我看着杨柳树下，北离轻鸾和茶白一直望着船上。

我多想飞奔下船，把昨夜那一句应该吐露出来的心声大胆的说出来。

小六突然叹息一声：“这一走，与君就是近水楼台了。”

我们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这艘船被西陵玥包下了，几十名死士都化成普通百姓的模样上了船，小六有些失落：

“要是茶白和庄主也能一起去金陵就好了。”

善娘摸摸她的脑瓜：“快去拥抱一下茶白，很快就要开船了。”

小六在善娘的鼓舞下走到了船头，又颓然的走了回来。

船开的时候，小六才鼓起勇气站在船头大喊：“师父，等我回来。”

再一转身，小六泪眼朦胧。

我没敢再看岸边的人，轻抚着合谷穴说一声：“庄主，等我回来。”

顺着江陵而下，一共有五六天的水路。

前两日都相安无事，就是我和小六晕船晕的厉害，善娘一人照顾我们也是筋疲力尽。

到了第三日，小六已经适应了过来，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而我一直都是胃里翻腾着的难受。

“不过几日路程就已经瘦了一圈了，这可如何是好？”

善娘急得团团转，我有气无力的安慰她：“等下了船，我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鲜肉馄饨，吃完不吐的那种。”

说完我又把善娘刚喂到我嘴里的药膳粥给吐了，差点去掉半条命，趴着吐完后再抬头，我的左手合谷穴上莫名的又多了一张小字条。

我把字条递给善娘，善娘摊开一看，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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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风月秦淮

看完字条后，善娘换了一套老妇的装扮去密会死士，回来后又带了一张字条。

前一张上写着狗尾巴已上船。

后一张上写着狗尾巴已清除。

善娘吩咐了下去，将这艘船里里外外都检查了遍，并未发现可疑人物。

我们三人在胆战心惊中过了最后几日，华灯初上时，小六在甲板上大喊：“哇，好漂亮啊。”

我和善娘也上了甲板，眼前之景美轮美奂，掌舵的在一旁解说：“这就是金陵城里最令人神往的风月秦淮，不过姑娘，你们来的不是时候，金陵城里五月十五要进行舞魁比试，秦淮河边的艺妓们都在为舞魁大赛做准备，这儿稍显冷清了些。”

船缓缓靠了岸，突然从秦淮楼里传出一阵古琴声，掌舵的欢喜说道：“姑娘们真有耳福，这可是醉木犀的花魁在弹琴，平日里要去醉木犀听花随月弹琴，那是多少银两都买不到的。这花随月性子孤傲，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

小六不由得问道：“花随月弹琴我倒是听过，不过那花随月的长相到底如何？”

掌舵的伸出大拇指：“一等一的好，金陵城中无人能及。”

小六追问：“皇上的后宫里也没人比得过她吗？”

那掌舵的脸色一变，善娘赶紧捂住小六的嘴，十分抱歉的说：“还请掌舵的别见怪，我们主仆三人初到金陵不懂避讳，莫怪，莫怪。”

掌舵的停好船后还交代了我们几句：“姑娘们，金陵城可是天子脚下，切莫诳语，小心砍头。”

我们谢过了掌舵的好意，下了船后朝着秦淮河岸往城里走去。

善娘却拉着我说：“既然有幸听到花随月弹琴，何不上秦淮楼瞧个究竟？”

我来不及想一向小心谨慎的善娘为何突然来了兴致，就被看花了眼的小六强行推着往秦淮楼走去：“一等一的大美人啊，不见白不见，我倒要看看花随月那张脸到底有多美，还能比得过咱家主子不成。”

我也捂了小六的嘴：“嘴上没个把门的，休得胡说，小心你的脑袋。”

小六哀叹一声：“这繁花似锦的金陵城有什么好的，这样要忌讳，那也要避讳，不足一月我就会憋死，还不如跟西陵与君那个小霸王斗嘴来的有趣。”

善娘大笑：“你们呐，见面就打架不互相让，分开就万分想念。”

小六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西陵与君绝对没见过这么美的夜色，等我回去定要在她面前好生炫耀一番，我估计她得低三下四的来求我带她出来见世面。”

我和善娘忍俊不禁，谈笑间便来到了秦淮楼，楼下人声鼎沸，楼内已经拥挤不堪。

好几个女人站在街角议论纷纷。

“听说醉木犀今年举办的舞魁比试大头来头，据说皇宫里要来人。”

“我家那死鬼成天惦记着醉木犀的老板娘，晚上做梦都在喊花随月的名字，这日子啊，没法过了。”

善娘听了都掩嘴而笑，奈何小六卯足了劲要往秦淮楼里挤，却被突然从楼内冲出来的人给狠狠的撞了一下。

“瞎了你的狗眼，敢撞姑奶奶。”

小六身手敏捷，快速爬起来后拎住撞她的男子。

男子双手作揖求饶：“好汉饶命，快放我走，日后必会报答好汉大恩。”

小六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拎着男子：“还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好好看看，姑奶奶看着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吗？”

男子扫视了小六一眼后哀嚎：“五大三粗谈不上，你这胸肌不够发达，看着像是营养不良。”

小六气的蹬鼻子：“混蛋，看来姑奶奶不给你点厉害，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善娘急忙拉了小六：“别惹事，快放了他。”

小六不服：“他撞了我不向我道歉就算了，还出言不逊。我非得揍扁了他不可。”

我也上前劝说：“这人山人海的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小六，放了他。”

正当小六心不甘情不愿的就要撒手时，从楼内又冲出一个衣着破烂满脸污垢的乞儿，拍拍手刮了一下鼻翼，嘴里叫喊着：“臭小子，腿脚挺灵活的嘛，跑呀，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逃不逃得出本小妞的五指山。”

说完后还对小六双手抱拳：“女侠，大恩不言谢，此人交给我就行。”

那男子身材消瘦，被小六拎着半点都反抗不得。

小六不由得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小乞儿一番：“小乞丐，你跟这人有仇啊？”

小乞儿双手叉腰点头道：“这家伙吃喝嫖赌样样在行，欠着本小妞两个馒头至今未还，你们来评评理，有这么耍无赖的人吗？”

小六噗嗤一笑，踹了男子一脚：“哥们儿，看你这穿着不像穷光蛋啊，欠债还钱，欠馒头就得还馒头啊，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连小乞儿的馒头都欠，金陵城里的百姓也太苦大仇深了吧。”

小乞儿连连应和：“就是，太没出息了。”

秦淮楼内人群攒动，楼中的花随月一曲已毕，叫好声一大片。

小乞儿掏了掏耳朵，伸手向男子：“欠了本小妞一个月的馒头该还了吧，快点，还了馒头麻溜的滚。”

男子苦着一张脸哭穷：“今天的馒头钱都打赏给了花姑娘，改日再还。”

小乞儿暴揍了男子一顿：“这句话本小妞听了不下百次了，你有钱来泡妞没馒头还我，找打。”

男子无辜叫屈：“我泡的是花姑娘，又没泡你这个妞，说好明日还就明日还。”

我能看出这男子是故意赖账，笑着吩咐善娘：“给这位姑娘点银子。”

男子瞬间急了，三两下就从小六的手中挣脱出来，急忙阻止善娘从袖中拿银两：“不用不用，我欠的馒头我自己还，离离女侠。咱们改天见。”

话刚说完，男子一阵风似的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剩下小乞儿叉腰破口大骂。

小六拿手推了推小乞儿的肩膀：“喂，人都走远了，你省点力气吧。”

小乞儿这才回神，笑脸兮兮的望着我们：“看你们这样子，刚下船吧。”

善娘急忙拉了小六，生怕她嘴快：“这位姑娘，看你这样子跟那男子也是相熟的，何以会为了两个馒头而追讨半月呢？”

小乞儿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我叫离离，是金陵城里的乞丐头头，你们刚刚见到的那家伙叫萧宏阳，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一月前跟人在醉木犀里充大头，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亏空了银两不说，还被人从醉木犀里丢了出来，然后那混蛋抢了我的两个馒头，害我整整饿了两日。”

小乞儿说着还挤出两滴眼泪来，我见犹怜。

想来那男子也是仰慕花随月的花容月貌，才会落得如此窘境。

小六十分好奇的搭着离离的肩膀问：“你见过花随月吗？她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离离吞了吞口水。给我们比划：“话说那花随月长的呀，那真是男人见了心花怒放女人见了春心荡漾，十个见过花随月的人有九个都拜倒在她的红罗裙下，还有一个鼻血长流而死，不过......”

离离突然挠了挠后脑勺，小六追问：“不过什么？我来过金陵，也去过醉木犀，看过花随月跳舞，听过花随月弹琴，不过可惜。我还真没见过她长什么样？”

离离一拍小六的肩膀：“说的极好，我也是，从没见过花随月的长相。”

这俩人还真是臭味相投，我很早之前就听小六说起过花随月，今日才知小六这家伙竟然从未见过花随月的长相。

善娘看着楼内的人开始散去，便催促道：“看来今日弹琴已毕，小姐，我们找个客栈歇脚吧。”

进了金陵后，善娘便开始称呼我为小姐。

小六好几次都喊错了，被善娘敲了好几次脑袋，

听到我们要找住处，离离热心的为我们推荐：“金陵城中最好的住处莫过于清舍，那儿文人雅士居多，少了风尘味，院子大，让人心神宁静，唯一的坏处就是与醉木犀仅一街之隔，到了夜里歌舞升平的难免有些喧嚣。”

我听了心里犯嘀咕，这姑娘刚说完清净少些风尘味，而后又说与醉木犀毗邻。自相矛盾。

但是善娘却笑脸盈盈的说：“那就劳烦离离姑娘带路。”

我将善娘拉到一旁：“善姐姐，我们初来乍到的还是稳妥些好，这姑娘看着人挺好，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可别出什么岔子。”

小六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早就跟着离离走到前头去了。

善娘拉着我跟在后面：“因为一个馒头锲而不舍的追着讨债，证明这丫头恩怨分明，你瞧瞧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蛋，说明她不拘小节，尤其是那掩藏不住的性子，看着就没心机，讨人喜欢。”

我还想再多说两句，善娘却安慰我：“虽然我们有住处，但毕竟初到此地，不能早早的就泄露了行踪，不如在客栈住上几天，再顺理成章的住到该住的地方去。”

我心里隐隐的不安，除了自己人之外，我总觉得有人跟踪，但是每每回头一望，街上人渐稀少。并无异样。

这样来回了好几次，我们穿过了好几条街后，我跟善娘说：“似乎有人盯梢，善姐姐，你察觉到了没？”

善娘挽着我的手：“是自己人，别怕，金陵早有人提前做好了准备，况且醉木犀的舞魁比试非同小可，公娼馆里会来许多的大人物，最出色的人能送进宫里，落后的舞姬依照自愿，可以进入公娼馆。”

我听人说起过，公娼馆与青楼不同之处就在于，青楼只要有钱就能进，但公娼馆则不同，长相不好的人就是进去了，也不能碰里头的姑娘。

金陵城里只有唯一的一座公娼馆，里头的姑娘年纪一过三十就会被遣送出去，与普通人无异。

进了公娼馆的女人，虽然有被男人一手捧着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千人骑万人枕的。

相比于公娼馆，青楼则不同，青楼中有许多都是身世可怜的姑娘，绝大多数身怀绝技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这二者并无冲突之处，在金陵城里各慰所需。

“善姐姐，如果我没被选中舞魁，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入宫了？”

我不由的叹息了一声，世事难料，金陵城中有了个传奇女子花随月，只怕大部分的人去了醉木犀也是冲着花随月去的。

善娘也不自觉地回头望了望才说：“今年花随月不会参加。她是醉木犀的老板娘，光靠她一人是支撑不起整个醉木犀的，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你要做的就是讨那个人的欢心，而不是争夺舞魁。”

我想也是，舞魁就算入了宫，也终究逃脱不了舞姬的命运，而关于那个人的出现，西陵玥肯定将一切都打理妥当了。

金陵城的街道四通八达。我们这一走真是要了老命，离离说半个时辰便能走到的，我们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到达清舍时已经夜深。

就连一街之隔的醉木犀都只有零星半点的喧嚣声了，离离终于拍了拍手：“到了，清舍不论白天黑夜从不打烊，所以几位美女姐姐里面请。”

清舍果然幽深雅致，门口两排竹子生长的极好，让人看了倍感亲切。

进门就有个小池塘，荷叶莲莲，右转进去就是吃饭的地儿，深更半夜的竟然还有两桌人，一桌坐着几个青衣学士，另一桌就一个人在埋头吃饭，面前一叠花生米和一盘青菜，十分寒酸。

见我们进来，店小二立即从昏睡的状态中惊喜，满脸笑容的朝我们走来：“客官晚上好，几位是住店还是打尖？”

离离豪爽的往凳子上一坐，拍着腿说：“这昏天黑地的，既打尖也住店，小二哥，好生招呼贵客。”

店小二弯腰点头：“得咧，给你们准备三间上房，如何？”

善娘摆摆手：“一间上房就够，这灾荒年的，要从牙缝里省着点过。小二，来几个馒头一碗咸菜，另外来一碗鲜肉馄饨，要快。”

等那店小二忙活去了。离离才疑惑的问：“看你们这身打扮不像是逃荒来的，怎地吃穿用度这般节俭？”

善娘堆起笑脸，将肩上的包袱放在桌子上：“出门在外节俭点好，我们这点盘缠可消耗不起金陵城的胡吃海喝。”

离离坐直了身子，劝说道：“说的在理，不过你们三个人开一间房也确实够寒碜的，怎么说也得来两间上房对不对？”

善娘坐了下来给我倒了杯水：“一间足够了，我们家小六有个习惯，平时睡觉都挂树上睡的，要是睡床的话会不习惯。”

小六刚想说话就被善娘掐了小腰：“小六，你说对不对？”

小六只得点头：“乡野来的孩子沾地都能睡，不用床。”

离离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说：“三位姐姐舟车劳顿的，光点一碗鲜肉馄饨哪够啊，不如多来几碗。”

善娘都没来得及作答，那一桌子青衣学士就嚷嚷开来：“小乞丐，你过来。”

离离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点头哈腰道：“几位小哥有何吩咐？我来给小哥斟酒，哥几个吃好喝好。”

其中一名青衣学士伸手去搂离离的腰，离离看似不经意的转了个身让他扑了个空。但实际上是有意避之。

“小妞，会唱大戏不？”

离离指了指外头：“小哥几个要听大戏的话，何不去醉木犀坐坐，那儿的姑娘水灵水灵的，一开嗓保证哥几个今晚上睡不着觉。”

那青衣学士像是喝多了，挥挥手：“那等胭脂俗粉的地儿哥几个不稀罕，瞧着你声音清脆，要是唱两句给哥几个助助兴，这袋银子就归你了。”

青衣学士说完就将那袋银子丢在了桌上。

离离尴尬的笑了笑：“本小妞就是个叫花子，小哥给钱我就接着。但是卖艺这种活儿，本小妞不会。”

那群人哈哈大笑，离离转了个身：“恕不奉陪。”

青衣学士摇摇晃晃的起了身：“怎么，你都穷的只剩皮包骨了，还掖着呢。”

眼瞧着离离要吃亏了，小六按捺不住的动了动，被善娘按住了：“这姑娘武功高吃不着亏，不用急。”

我是看着离离的手指上突然多了一根银针，但她还未出手，从屋外突然飞出一块小石子来。正巧打在青衣学士的脑门上。

青衣学士哎哟一声，捂了捂脑门，再一松手，脑门上起了个大包。

离离捧腹大笑：“这是飞来横祸，你们再不赶紧跑的话，下场一定很惨。”

那群人起了身，恶狠狠的瞪了离离一眼。

青衣学士捂着脑门放狠话：“小乞丐别再让我见着你，等爷回去派人剿了你小丐帮。”

离离朝着那群人吐舌头：“本小妞就在金陵城里等着你们这群装模作样的穷书生，简直丢了读书人的脸，呸。”

等那些人都走了，清舍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穷书生身着补丁，喝了一口水还打了个饱嗝。

离离似乎急着要走：“三位姐姐好生歇着，咱们后会有期。”

善娘拉住了她，从袖口拿出了些铜板：“今天多谢离离姑娘引路，天色已晚，这点小钱你拿着，莫嫌少。”

离离连连摆手婉拒：“大姐姐你这是侮辱我金陵第一女侠的名头，本小妞做好事从来不求回报，只是日后几位姐姐在路上看到衣衫褴褛的乞儿。还请多多伸出援手助他们度过饥荒。”

说完她一溜烟就跑了。

对面桌的穷书生冷哼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该。”

我们等了一小会，小二哥就端了吃的来。

这一碗鲜肉馄饨十分爽口，吃完后我回房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小六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善娘抱怨：“这金陵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亏得那个小魔王还削尖了脑袋要往金陵挤。”

善娘笑了：“与君小姐本来就不是笼中雀，偏巧太师娘又对她保护过度，这些年太师娘越是管束她，她就越想挣脱。”

善娘一直在给我揉腿，我拒绝了好几次，但她说过两天就是舞魁比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也就由着善娘伺候我了。

小六叹口气：“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想念他们了。”

这番话勾的我心里也很难受，就好似睁开眼睛之前还在竹云之端里嬉笑追逐，百花园的香味都似乎在鼻息间环绕，一闭上眼再好好一闻，这金陵城里令人窒息的感觉就吸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一番沉寂过后，小六又圆场：“不过小魔王不在的感觉还不错，总算没人碍我眼了。”

小六吃了好几个馒头撑到了，一直在窗子边蹦蹦跳跳着。

这些天善娘太过辛苦，又要细心照顾我，也是累到了，平时还会附和几句的她，此时也没了力气。

我有些迷糊，拉了善娘的手：“善姐姐早早歇息吧，我等下翻个身就睡了。”

善娘立马精神了些，搓着我的小腿肚：“这几日里你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但这小腿还是水肿的厉害，我给你揉揉应该能好的快些。”

我记得一开始认识善娘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娇媚的女人。

从绝色山庄到竹云之端，再到眼下的金陵，善娘不像我跟小六，时常会记错自己的身份。

可善娘却得心应手，像个训练有素的管家嬷嬷。

“那就辛苦善姐姐了，我有点睁不开眼，你别揉太久。”我打了个哈欠，稍稍动了下身子。

善娘轻声哄着我：“睡吧，睡吧，睡醒后会舒服很多，安心睡，我和小六会轮流守着你的。”

我正好快进入梦乡了，小六突然喊了一声：“主子，善姐姐，你们快来看。”

善娘走过去敲了她一记脑瓜：“教了你不下百次，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我也立刻翻身起床，穿了鞋去窗边，小六指着后院的两个人影说：“那不是浑身脏兮兮的小乞儿吗？”

我定睛一看，还真是离离，在她对面的男人是接待我们的店小二。

小六一拍窗子大呼：“糟了，我们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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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夜入青楼

小六立即拿上挂在窗幔上的悬翦剑，推了善娘一把：“赶紧收拾包袱，我们连夜逃出去，我记得醉木犀往东转两条街有家客栈，以前我住过的，绝对安全。”

我和善娘看着小六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像是热锅上的小蚂蚁。

“小六，你这么多年只跟班不长脑子的啊？”

善娘终于忍不住了，夺了小六手中的剑。

小六振振有词：“善姐姐不是我吓唬你，有好多的黑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把人肉切割下来包在肉里，骨头晒干了还拿来烧呢，很可怕的。”

我的胃里一阵翻滚，好像鲜肉馄饨的味道突然涌出一股人的气味来。

善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定了小六那草木皆兵的情绪，我毫无睡意的坐在床边，善娘依旧在给我捏腿，小六一杯一杯的茶水喝着，说是要提神醒脑。

没过多久长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小六迅速拿了悬翦剑靠在门后，善娘走过去轻声问：“谁呀？”

屋外头店小二的声音很小：“客官，我给你们送点安神汤来。”

善娘婉谢：“多谢店家，只是不必了，我家小姐已经睡了。”

店小二却十分执着：“客官初到金陵怕是会水土不服，这安神汤里有一味本店的神药，喝了睡一觉保证你们明日醒来就跟久居金陵的百姓一般，不会有半点不适。”

这清舍的主人还真是贴心，小六忍不住嘟囔：“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夜深人静的，小六的话全数落入了店小二的耳中，他笑着解释：“客官别误会。我不过是个跑腿的而已，是离离女侠特地回来交代了一番，说你们几位初到金陵，看你们的脸色应该是晕船晕了好几日，唯恐你们对金陵的水土不服。”

我架不住店小二的软磨硬泡，吩咐善娘开了门。

店小二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将一壶安神药放在桌子上：“客官莫怕，既然到了清舍，就可放心大胆的住着，金陵城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此。”

善娘连连道谢将店小二请出了房间。看着那一壶安神汤，善娘拿着银针试了又试，小六在一旁翻白眼：“肯定不能喝，别人家的安神药用碗盛，他家的安神汤直接拎壶，不如我把它拿出去倒掉，免得放在房间里碍眼。”

善娘敲打了小六的手：“这安神汤里有桂圆莲子，虽然算不上多珍贵，但好歹是店家的一片心意，这里头有一股虎杖的味道，虎杖功效良多，最主要是利水，说不定对治疗水土不服有奇效，值得一尝。”

一碗安神汤喝下去，善娘竖起大拇指：“真不错，小姐，你也喝一碗。”

小六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喝下了一大碗，但她脾气倔，死活不肯喝。

翌日清晨她便开始腹泻不止，店小二说初来乍到会有些不适的，所以小六留在了客栈。

离舞魁比试只剩两日，善娘说要带我去拜访一位老友。

在梵音村时我觉得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市集，金陵亦是。

四通八达的市集上，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许许多多我从未见过的物什都摆在市集上，尤其是路过脂粉小摊时，那股香味浓烈扑鼻。

“小六自诩来过金陵，恐怕她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金陵。”

善娘见了人声鼎沸的市集都心下欢喜，我微笑应和：“她不来更好，要是来了恐怕迈不动腿，善姐姐你看，这金钗好漂亮。”

善娘将我拉开：“你现在戴着面纱不宜与人打交道，这些穿戴物什等进了醉木犀全都会备齐。”

我有些好奇，问道：“我们要住进的地方是醉木犀吗？”

善娘小声答：“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咱们就会住进醉木犀，明日你先熟悉醉木犀的环境，有备无患才能胜券在握。”

可惜了这一条繁华的市集大街，我一路看一路赞叹，果真是帝都，热闹非凡。

“站住，你个混蛋。”

远远的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喊声，前面的百姓纷纷让出路来，我和善娘躲闪不及，差点被迎面跑来的男子给撞到，善娘错愕的喊了句：

“萧公子。”

“嘭。”

善娘话音刚落，我们身后就有人撞翻了东西。

我回身一看，只见离离撞在书生的卖画摊上，砚台掉落在地，那书生的画笔在离离的鼻孔下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离离起了身，对着书生咆哮：“唐伍佰，本小妞提醒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在这么狭窄的街道上摆画摊，你是眼瞎啊还是耳聋，你又弄脏了我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脸，哼。”

唐伍佰不紧不慢的放下画笔，弯腰捡起掉落的砚台，墨汁撒了一地，他十分从容的说：“离离，你昨天饿肚子了吧？”

离离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响，她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你怎么知道的？”

唐伍佰收拾了桌子上凌乱的纸画，对着坐在一旁正在念叨家书的阿婆说：“婆婆莫急，这书信我写好后会帮您转交，您这边走，慢着点。”

那阿婆道了谢后一瘸一拐的走了。

离离突然笑了：“喂，穷书生，你又帮人免费代写家书了？今晚还能吃上青菜花生吗？”

我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昨晚在清舍里点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盘青菜的人，竟是眼前这个书生。

唐伍佰摇摇头：“今日得饿肚子，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几时能好转，我这月已经被你毁坏了十几张画了。再这样下去握画笔的力气都要没了。”

紧接着是长叹一声，离离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书生莫急，等我找萧无赖要回了两个馒头，我分你一个。”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离离抬头见了我，亲切的上前来打招呼：“神秘姐姐，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我略微尴尬的笑了笑：“多谢离离女侠昨夜命人送来的安神汤，今日才能身心舒畅的一览金陵城的繁华市集，你今天又在追萧公子？”

提到萧宏阳，离离那张俏皮的小脸蛋瞬间堆满了不忿：“那个臭无赖就是不还我馒头，太可恶了，千万别让我逮着他，要是让我逮着了，我一定把他的大舌头割下来喂夫子庙里的小老鼠。”

我心里坦然，那萧公子也不缺这两个馒头，只怕是这场你追我赶的闹剧里，有人正怡然自得。

善娘不免好奇的问：“不过两个馒头罢了，离离姑娘为何要对萧公子穷追不舍？”

离离又挠了挠头：“全金陵的乞儿们都知道萧无赖欠我两个馒头，你说我要是讨不回来的话，我还怎么在乞儿堆里混？”

说的也在理。我心生一计，凑她耳边私语了几句。

离离的小猫脸瞬间乐开了花：“这主意甚好，萧无赖，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让本小妞见着你。”

唐伍佰在一旁酸不溜秋的来了句：“人生在世呐，哪有无缘无故的相见，都是命中注定的。”

离离像是见多不怪了，反而抚慰我说：“穷书生一天到晚都是这酸样子，不理他就好，两位姐姐今天是要去哪儿？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带路，我跟你们说啊。这金陵城大到皇宫内院小到犄角旮旯，我都很熟。”

我和善娘相视一笑，本来打算不予理会，但离离突然拉着我说：“不瞒姐姐，这金陵城里只有一个地方我没去过。”

我好奇的问：“哪儿？”

离离指了指不远处：“那儿。”

我朝着离离手指的方向望去，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风月场所醉木犀。

善娘在我耳边催道：“小姐，我们该走了。”

我正准备跟离离告辞，她突然拉住我闪到一旁，又对着大街喊：“快回避，镇淮桥的快马可不留情。”

我茫然了看了看突然闪开了一条道的人们，街的尽头并没有快马到来。

离离一直紧紧拉住我的手腕，一会儿后，果真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随后灰尘四起，八匹快马过后，有人大喊：“行人避让。”

看起来声势浩大，而离离似乎见怪不怪了，善娘拉着离离问：“何人经过，这么大的排场？”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一顶轿子缓缓而来。离离小声说：“镇淮桥的高官的女儿，每日晌午要从这儿经过，听说今年已经年满十六，很快就要入宫为妃了，他们家在朝廷有靠山。”

顷刻间那轿子已经来到了跟前，离离惊讶的咦了一声。

等她瞅了瞅轿子中的人后，那轿子已从我们眼前经过了。

离离喃喃自语道：“每天打这儿经过的都是一个姑娘家，今天怎么变成男人了？”

善娘打趣：“可能是你眼睛看花了，小姐，我们真的要走了，不然这一日功夫又要白白耽误掉。”

我和离离简单的说了几句，正准备走，后面有人叫住了我们。

“姑娘请留步。”

我应声回头，看到一个丫鬟亭亭玉立的站在我们面前。

善娘环顾四下后疑惑的问：“姑娘你是在叫我们吗？”

那丫鬟点头：“正是，敢问姑娘是从九州美人谷而来吗？”

善娘觉得蹊跷，多留了个心眼：“抱歉，姑娘，我们是漠北逃荒而来的，刚在金陵落稳脚跟，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丫鬟微微叹息。随后给我们行了个礼：“十分抱歉，叨扰二位了。”

等那丫鬟走后，停下来的轿子又开始动了几步，善娘拉着我轻声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我和善娘走了小半日的路程才找到了我们要见的老友旧宅，只可惜大门已落锁，里面无人。

回到清舍时，唐伍佰又坐在昨天的位子上，依然是一碗白米饭一壶茶，一碟花生米一盘青菜。吃的是津津有味。

见我们回来，他头也不抬的说了句：

“小叫花子在楼上等你们。”

我还以为他是诳语，上了楼后，离离果真在我的房间，已经跟腹泻虚脱的小六打成了一片。

见我们回来，小六高兴的朝我们扑过来：“快快快，当着你们的面我给离离女侠道个歉，是我小人之心揣度女侠之意才遭此折磨，小六在此诚心诚意的跟离离女侠赔礼道歉，还请女侠海涵。”

我和善娘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善娘摸了摸小六的额头：“天啦，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六吗？这不就是那个跟与君小姐说不了三句话就天生相克八字不合连带着水土不服的茶小六吗？”

小六娇羞一笑：“讨厌，我什么时候跟茶白一个姓了？”

善娘逗她：“迟早的事。”

一番玩笑过后，善娘才一本正经的问离离：“你怎么会在清舍？这会儿不是应该追着萧公子满金陵城的讨要馒头吗？”

离离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那个萧无赖被萧老爷给拎回家去了，据说萧家出大事了？”

向来爱八卦的小六凑了过去：“你不是说萧家财大气粗的嘛，能出什么大事？”

离离眼珠子转悠着看了我们一圈后才说：“我听城门口的小乞儿说，萧家二少爷突然转了性子，不赌不嫖还百依百顺的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萧家二少爷何许人也，那可是金陵城里有名的花心大少爷，什么烟花柳巷的他都一一逛了个遍，但是今天下午，好家伙，出事了。”

离离一拍大腿，我们都惊了一跳。

小六追问：“咋了？死了？还是阉了？”

离离晃了晃手：“错错错，都不是，前两日萧家二少爷吵着闹着要娶醉木犀的素素为妻，被萧老爷责令禁足，就在今天下午萧家二少爷趁着下人们不备，偷偷的溜出府来找素素，要说这二少爷也是倒霉，正巧赶上白天的那顶轿子里坐着宫里来的人，全城戒严了，萧家二少爷直接被萧老爷子逮了个正着，这不，萧无赖也被下人们抓回去救人去了。”

金陵城中人人都知萧老爷家财万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偏偏两个儿子都喜欢流连于青楼之中，唯独小女不爱红妆偏好武，三个孩子都不让萧老爷省心。

但是萧老爷最喜欢的还是大少爷萧宏阳，下人们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急着找回萧宏阳回家去替二少爷求情。

我和小六都听的起劲，唯独善娘十分沉着，锲而不舍的问：“离离姑娘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清舍？还是在我们房中？”

离离微微一愣，继而大笑：“大姐姐莫慌，我就是在街上遇到你们二位出门，而小六身带佩剑却未紧跟，想着应该是小六戒备心重，昨夜不肯喝那安神汤导致今天虚脱无力，我就是过来看看她，别无坏心。”

善娘又问：“小六的宝剑并未显露出来，你怎么知道她随身携带佩剑？”

离离得意的说：“我可是纵横金陵十余载，你们信不信，我还去过宋太后的寝宫，只可惜那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实在不好闻，我本来想着偷几件宝贝出来的，但转念一想，宋太后要是丢了东西，还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受牵连呢。”

善娘刨根究底追问不放：“离离姑娘一身本事。为何却捉不住一个萧家大少爷？”

离离深深的叹口气：“大姐姐你有所不知，那萧无赖看似柔弱无力，实则邪乎着呢，每次就在我快要逮住他的时候，总感觉有股莫名其妙的内力将他拉离，总之我就只能远远的追着他跑，永远都逮不住他。”

想来也是，萧老爷腰缠万贯的，肯定会给自己的儿子培养好些武艺高强的死士贴身保护。

我走了一日的路，早早的就困了。本来说好今天夜里去醉木犀的，奈何离离在我们房中跟小六聊的不亦热乎，善娘明着暗着催促了好几次，离离才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

“小六，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明日再来看你。”

等离离一走，善娘收拾了东西后准备动身。

小六还沉浸在交到了好朋友的喜悦中：“善姐姐，你这是要干嘛去？”

善娘掐了掐她的耳朵：“小没良心的，你的戒备心哪儿去了？”

小六叫屈：“离离女侠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我昨晚是误会她了。你们看，我今天喝了药汤，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的了。”

善娘下楼结账时，店小二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们三人趁着夜深摸黑进了醉木犀的后门，有个身穿绿色裙子的小姑娘在门口等候，见到我们后不发一语，直接领着我们就去了厢房。

前院载歌载舞欢声不断，后院冷冷清清一片沉寂。

“西厢住着花娘，是醉木犀的禁地，你们不可随意走动。东厢房里是贵客，不可骚扰，厨房在南院，要吃什么自己去做，今年来参加舞魁比试的人比较多，你们是少主介绍来的人，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谅解。”

那小姑娘终于开了口，低沉的嗓音与她的年纪不符。

善娘行礼道谢：“多谢三婶。”

三婶看了我一眼，冷冷说道：“看你这骨骼不适合跳舞，好自为之。”

待那三婶走后，我和小六双双拉着善娘问道：“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善姐姐怎么会叫她三婶呢？”

善娘捧腹大笑：“你们说三婶啊，她年近四十了，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加上个头矮小，看起来跟小姑娘没多大差别，但她可是醉木犀的管家，花随月最器重的人，听说有个轻浮的家伙碰了三婶的脸蛋，结果花随月断了人家五根手指头。”

小六咬手大惊：“那么凶残。我还是离三婶远一点为好。”

善娘收拾了屋子：“好了，快睡吧，后天就是舞魁比试了，明日要起早去看看前院，说不定还会碰到其她远道而来的舞者。”

小六抱着善娘的肩膀撒娇：“善姐姐你懂的真多，果真年长几岁就是沉稳的多。”

我们还在嬉笑，三婶突然敲门。

进来后阴沉着脸：“这个时辰了别再嬉笑吵闹，夜里放心睡，依照善娘的吩咐在屋子里加了一张床，你们看看还需要些什么？”

我们连连道谢，又蹑手蹑脚的把三婶送出去后，才轻声细语的说：“看来这个三婶也是个面冷心热的女人。”

善娘拍了拍小六：“今晚不用抱着悬翦剑了，踏踏实实睡一觉。”

这些天来的疲惫全都涌了上来，我是最先犯困的，实在是走了一天的路又没见到那个神秘的人，心底的期待一下子落空后，身体内的力气就全都殆尽了。

小六比我先睡着，一直在踢被子，善娘都恨不得拿绳子把她牢牢绑住。

直到后半夜，善娘才安心的趴在我床边睡，我劝她上床，她说要习惯这样的日子。

我心里很难过，但没办法劝服她。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善娘惊醒了，小六也拿着悬翦剑躲在窗边往外看。

我拉了善娘的手问：“怎么了？”

善娘嘘了一声：“好像是院子里的猫咪碰翻了长廊上的花盆，没事，你快睡，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

我倒头便睡，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开始是窸窸窣窣的，后来就越来越响。

我又拉着善娘问：“善姐姐，怎么了？”

善娘一直拍着我哄我入睡：“没事，三婶起夜遇到一个醉酒的汉子走错了地方，别怕。”

若是三婶起夜的话，肯定早就开口大骂了，可我明明听到院子里是打斗声，我一骨碌爬起来，那打斗的人影已经来到了我们的窗前。

小六手握着悬翦剑严阵以待，善娘也不自觉的靠在了我身前。

外面的打斗声愈来愈烈，开始有兵刃声传来。我小声问：善娘“是那个人派来的杀手？”

善娘叹口气：“应该不是，看这阵势不像是杀手。”

小六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姐不用担心，这两人的功夫远不如金童玉女，就算他们闯了进来，我也能一剑将他们打回姥姥家去。”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就刺穿了窗户纸伸到了小六的面前，与她的咽喉处仅一根手指之隔。

我和善娘都吓坏了，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另一把大刀也劈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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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绝世妖姬

外头天色渐亮，三婶及时出手拦住了那两人。

经过一番盘问才知，那两人均是此次前来参加舞魁比试的人手底下的，打斗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争夺练习的场地，三婶狠狠的训了他们一顿，后院是女人们休息的地方，贵客有自己单独的院子，男人是不能闯入后院的。

因为这场打斗，我起了个大早，来到前院的时候才发现醉木犀比想象中的大太多，许多丫鬟都围在栏杆上观看，我们挤了进去，看见一个黄衫女子在翩然起舞。

只因她蒙着面纱，故而我们见不到她的容貌。

小六好奇的拉了旁边的丫鬟问道：“这是何人？”

那丫鬟十分兴奋的说：“醉木犀的老板娘花随月啊，你们初来此地吧？每天晨曦微露时花娘都会在此练舞，你去瞧瞧那外头，好多的公子哥儿都挤破了脑袋想进来看看呢，不过舞魁比试在即，外人不得入内，明日想要来看比试的都得挥霍千金呢。”

站在窗口一望，楼下果真等着许多男人，小六还激动的指着楼下的人：“快看，那不是离离吗？”

随着小六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是离离。

而蹲在楼下的那群男人中，竟然有萧宏阳。

小六忍不住大喊：“离离，我们在这儿。”

善娘赶紧捂住了小六的嘴：“死丫头，生怕招不来杀手是吧？”

经小六这么一喊，那萧宏阳立刻拔腿就跑。

“萧无赖，你给我站住。”

本来还在张望中的离离也看到了萧宏阳。撒丫子追去了。

我们参加了前院，醉木犀一共分为上下两层楼，中间是大舞台，四个阶梯通往二楼的包厢，东西南北四个走向都是严密分工的，上了二楼的宾客都是醉木犀需要保密的对象，一楼的大厅和包厢才是给平常人预备的。

也不知三婶口中的少主是谁，只知三婶对我们还算是友善，专门派了个小丫鬟给我们指路，那丫鬟才十三岁。稚气未脱，名唤丫丫，据说是花随月取的名。

丫丫来醉木犀已经有五个年头了，五年前在街角卖身葬父被花随月领了回来，她十分爱笑，每介绍一处都会有一个好笑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当我们走到二楼最东边的那一间时，丫丫突然神秘兮兮的问我们：“你们猜明日预定这个位子的人是谁？”

小六哇的一声赞叹，这包厢十分特别，桃花落了一地，捡起来一看还有花香，我忍不住答道：“有一颗桃花心的宾客，肯定是个千金小姐。”

丫丫捂嘴笑了一会儿后才解释：“楼姑娘真有趣，金陵城中的千金小姐都不来醉木犀的，这间包厢是个男的预定的，并且，他可是明日最大的金主，楼姑娘你可要好好跳舞，万一被金主选中的话，后半辈子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一笑置之，醉木犀的前院花了大半日才走完，当我们想回房休息的时候，从对面飞过来一个身穿桃红色罗裙的女子翩然停在我面前。

“楼姑娘请留步。”

那人长的极为妖娆，一双狐狸眼充满了魅惑，善娘下意识的挡在我身前：“这位姑娘，有何指教？”

女子十指纤纤，撩了一下秀发说道：“楼姑娘以面纱遮挡，身上却若有似无的散发一股清香，想必是这几日的饮食不太合楼姑娘的胃口，正巧今日我家丫鬟做了一桌子好菜，想请楼姑娘赏个脸。”

也不知为何，从踏入金陵开始，我身上的香味就怎么也洗不掉了。

但是这几日的饮食善娘都有周全的检查，并无不妥。

丫丫见了，笑着说：“漱水姑娘舞步倾城，被人称为绝世妖姬，能得漱水姑娘邀请，楼姑娘面子可真大，丫丫就不打扰各位了，若是有何吩咐之处，丫丫随传随到。”

善娘婉拒了漱水姑娘的邀请，但她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还请楼姑娘赏个薄面，否则今夜怕是睡不好觉。”

小六伸出拳头对着漱水：“你是想威胁我家小姐？”

漱水姑娘也不恼怒，笑着推开小六的拳头：“岂敢，今年舞魁比试，花娘不参加，就只有楼姑娘是我的对手了，我可不想明日在这台上见不到楼姑娘面纱下的真容，所以还请楼姑娘移步小舍。”

看来今日她是势必要如愿，我伸出手：“还请漱水姑娘带路。”

善娘拉了拉我：“此人从未听闻，怕是有诈。”

我小声对善娘说：“只怕她跟随我们并非一两日，若要害我，我也到不了金陵，你和小六谨慎点便好，我们会会这个强劲的对手，看她到底有何企图。”

穿过长廊后，漱水单独住一个小庭院，看来此人来头不小。

“到了，楼姑娘这边请。”

我刚踏入房间，漱水就把善娘和小六拦在了屋外：“两位在外边稍后。”

小六要冲上来，漱水淡笑：“我若是想害你家小姐，就凭你的武功拦不住我，放心，我与你家小姐是友非敌，我只有一个丫鬟在厨房忙活，你们可随意参观一下，不过我提醒你们二位，千万别去厨房，否则后果自负。”

善娘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你们在此等候。”

进了房中，漱水突然点了我的穴道。我被她抱着躺在了一张冰凉的床上，她拿了一瓶粉色的药瓶过来，用手帕沾了里面的药水，揭开我的面纱，细心的擦洗着。

脸上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但我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一刻钟过后，她拿了一块中药味十分浓郁的湿帕子盖在我的脸上，脸上突然有些瘙痒，过了不久她解开我的穴道轻声说：

“楼姑娘这张脸已经痊愈，以后无需再用面纱遮盖，也不用担心会有不适。”

我起了身，将帕子拿下：“漱水姑娘为何要帮我？”

漱水梨涡浅笑：“因为我不喜欢参加没有对手的比试，而你会楼兰舞，我很期待。”

我心里一惊，问道：“漱水姑娘对我的来历了解的一清二楚，想必跟踪我并非一两日吧。”

漱水哈哈大笑：“不过是顺手帮你解决了几个狗尾巴罢了，无需感谢我，你明日能把楼兰舞跳到极致，我便服你。”

原来是她在背后帮衬我。

我不由得抽口冷气：“漱水姑娘哪里人氏，年方几何？家中可有何人？此行是为了夺得舞魁之称还是为了好玩？”

漱水翘了翘兰花指。戳了一下我的胸口：“自然是为了好玩，不过我明日若是输给了你，倒也不冤。”

我自嘲道：“漱水姑娘不必忧心，我向来对跳舞没有天赋，楼兰舞也是临时抱佛脚学的，舞魁当属于你，无人可争。”

漱水有些不悦：“楼姑娘从未见过我跳舞，怎知舞魁当属于我，无人可争？”

我大笑：“直觉。”

漱水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直觉我喜欢，好了。来尝尝我家丫鬟的厨艺吧，这几个小菜你肯定从未尝过，保证你吃过后身体的余香消散。”

进屋时桌子上只摆了几个茶杯，此刻却多了一桌子清淡的饭菜，屋子很简陋，并没有其他出口。

漱水给我夹菜：“吃过饭后你就睡下，今天晚上我为你保驾护航，明日你不要手下留情就好。”

这个突然神秘冒出来的漱水让我充满了好奇之心，这桌子菜也实在是稀奇的很，看着清汤寡水的，吃进嘴里却十分爽口。

她简单的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楼姑娘请慢用，我家丫鬟做的饭菜确实好吃，但我每顿饭只能吃一两口，不然会腹胀难消。”

面对一桌子可口的饭菜却只能吃一两口，我有些替她惋惜，自己也不好多吃，便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多谢漱水姑娘的盛情款待，今日有些乏了，咱们明日舞魁比试上见。”

漱水起了身：“楼姑娘这边请。”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我飞奔而出。循声跑去，看见善娘和小六双双倒在厨房里，灶旁还生着火。

“善姐姐，小六，快醒醒。”

我急了，去推她们二人。

漱水紧跟而来：“无碍，她们二人肯定是被我家丫鬟的丑样子给吓到了，睡一觉便会醒来。”

三婶听到叫声后很快赶来，命人把善娘二人送回了房间。

“怎么回事？交代好让你们不要乱跑，怎会跑去了妖姬的房间？”

三婶的表情有些吓人，我诺诺的答道：“漱水姑娘盛情邀请，我也是不好意思推却。”

三婶冷冷提醒：“妖姬来历不明，若不是花娘看她舞技一流，也不会留下她，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多事之秋，不得不防。”

我给三婶行了个礼：“多谢三婶，给三婶添麻烦了。”

三婶走后，小六一直在呓语，手脚并用的像是在梦中与人打斗。

善娘倒是睡的极其安稳。我守了她们许久，刚入夜我就上了床，听到屋顶上有好些人的脚步声，不过很快就退下去了。

第二日我醒来时，善娘刚好翻身。

“善姐姐，昨日发生了什么？”

善娘揉着脑袋：“昨日？昨日我们不是在前院参观吗？”

我惊诧的看着她，善娘给自己把了把脉，大叫：“糟糕，被人洒了抹尘。”

我疑惑问道：“何为抹尘？”

善娘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抹尘就是能让人短暂失忆的迷烟，小姐。现在是几时了？”

正巧丫丫在门口催促：“楼姑娘，你醒了吗？”

善娘起身去开门，丫丫端了早饭进来：“这是妖姬命我送来的，请楼姑娘享用，晌午过后前院就开始热闹了，你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我看着昏睡中的小六，摇了摇头。

丫丫咬咬嘴唇有些失落：“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天晚上的舞魁比试，楼姑娘可要全力以赴。”

小六睡到下午才醒。一睁开眼就喊眼睛疼。

我也学着善娘那般敲她的脑袋：“千叮万嘱的交代你不要去厨房，你偏不听，看了不该看的人，眼睛肯定疼。”

小六茫然的问：“我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人？”

想着她们都不记得昨天的事情，我拂了拂衣袖：“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今夜的舞魁比试不能带任何兵器，你的悬翦剑就挂在房中吧。”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连敲三次一共九声，外头漱水在问：“楼姑娘准备好了吗？”

善娘回应：“时辰尚早，漱水姑娘怎会如此心急？”

漱水又敲了三声：“我只是来问问楼姑娘昨夜睡的可好？屋顶上的阿猫阿狗是否影响到了楼姑娘休息。”

我轻声作答：“多谢漱水姑娘仗义出手，还请漱水姑娘先行前去，待我梳妆过后，与漱水姑娘在前院回合。”

漱水嗯了一声：“也好，等会抽签，祝愿楼姑娘抽到压轴。”

我穿上了栩栩给我做的舞衣，一袭紫色裙趁的我面如桃色，善娘见了笑的合不拢嘴，小六更是痴痴的望着我：

“小姐真美，今夜舞魁比试必定惊艳全场，到时候今晚的金主肯定会一掷千金只为见上小姐一面。”

善娘又敲了她的脑袋：“傻丫头，花娘之所以不参加舞魁比试，是因为比试有规矩，必须揭下面纱以视众人，小姐今晚要当着众人的面揭开面纱，明日的金陵城怕是要变天了。”

我低头笑笑：“再怎么变天也是花娘这朵白云撑着晴日，我等怎能抢了花娘的风头。”

小六不满的说：“那花随月肯定长的不好看，不然每日盖个面纱做什么，我来醉木犀好几回，从没见过她的模样，也不知为何那么多的男人前仆后继的为她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我和善娘笑笑就罢了，丫丫又来了一趟，催了一遍。

等丫丫催到第三遍的时候，善娘才递了美人剑给我：“别在腰间，防身。”

我笑着将美人剑随手放在梳妆台上：“今日舞魁比试，不可带兵器，咱们可不能坏了花娘定下的规矩，免得三婶为难。”

善娘点头：“想来也是，少主安排这一切不容易，只怕今晚过后，那个人就知道了你的消息，所以今夜只能成功。”

我紧握着善娘的手：“拼尽全力，放手一搏。”

从后院到前院，一路上许多的参赛的人都往前院去。

一共十八名参赛者，依照抽签来排序。

花随月没有出现，一切事宜交给三婶全权处理。

我心下已知，我毕竟是最后一个抽签的，但我一定会抽到压轴。

果不其然，按先来后到的顺序，众人抽完后都有些丧气，漱水今日穿了一身红，嫣红炫目。她在我之前，抽到的也仅先于我。

在所有人羡慕的眼光中，我如漱水所愿抽到了压轴签。

最西边用屏风阻隔了视线，我们所有人都在屏风后面看着，能够一眼看到台子上，但是别的人看不到我们。

第一个出场的姑娘长相俊俏，跳的也是金陵城里最受欢迎的霓裳羽衣舞。

世人都说霓裳羽衣舞无人能超杨玉环，此言不假。

那女子虽婀娜多姿，但毕竟灵气不足，稍显稚嫩。

“楼姑娘瞧见东厢那人了吗？”

漱水在我耳旁轻问。我摇头：“那人并不是今夜的金主，金主应该还在路上。”

漱水向我伸出大拇指：“佩服，楼姑娘观察细致，不过楼姑娘不必担忧，金主应该在转角了，我赌一刻钟后，花娘就会在楼下迎接金主。”

小六伸手作揖：“看来漱水姑娘不光舞技惊人，就连内功也是极为深厚。”

漱水点头：“小六姑娘也是后生可畏，你再猜猜他们一共几人？”

小六闭目了一会儿后说：“两人，一人步子沉重。应该是个随从，另一人步伐轻盈，想必轻功不在你我之下。”

漱水伸出手指摇了摇：“小六姑娘还是要学会静心，你再好好听听，还有一人脚步像是从不沾地一般，小六姑娘沉下心来便可听到。”

小六听了许久，苦着一张脸：“并无第三人。”

漱水拉着我的手：“那我们就在窗子边候着，若是小六姑娘赢了，明日我送你一套剑谱，但若是我赢了。小六姑娘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六追问：“何事？”

我们已经走到了窗边，漱水从袖口掏出一块绢帕来递给小六：“如果你输了，在我上台的时候，请你将这块绢帕交给金主。”

那块绢帕上绣着漱水二字。

小六偷乐：“原来漱水姑娘仰慕金主。”

街角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随后是两个，紧接着第三个也出现了，因隔得太远看不太清。

小六颓然说道：“漱水姑娘，我输了，绢帕给我，愿赌服输。”

漱水又拉着我往屏风走：“走吧，不该看的别看，不然会眼睛疼。”

小六巴巴的等在窗口，想要看一看来人长什么样。

突然一阵迷烟从街角袭来，小六惨叫一声揉着眼睛，口中喊道：“好疼。”

漱水低头对我说：“你这丫鬟需要好好调教，不然入了深宫要吃大亏。”

我在心里哀叹一声，这个漱水实在不简单。

一刻钟过后，花娘带着那几人进了东厢，台上一舞已毕，善娘搬了凳子。我和漱水坐下，耐心的等候着。

一个时辰过后，终于轮到漱水出场，她刮了刮小六的鼻翼：“愿赌服输的哦，可不许反悔。”

小六伸出大拇指：“漱水姑娘加油，我一定会替你将绢帕送到。”

漱水翩然落在台上，台下的叫喊声一直没有间断过，透过屏风我能看到东厢的几人正在品茶，花娘在一旁焚香，我似乎闻到了须曼那香的味道，如此熟悉。

漱水轻盈起舞，台下好些男子都在大喊漱水的名字，小六十分好奇的问：“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漱水的名字？”

善娘挪了小六的脑袋，指着台下一端的画布：“看，那是什么？”

小六侧着脑袋一字一顿的念着：“绝色妖姬，漱水姑娘。”

小六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善姐姐该不是又要嫌弃我不长脑子吧？”

善娘没好气的说：“已经习惯你不长脑子了，哪天你若是变聪明了，只怕白天黑夜都要颠倒了。”

小六委屈的望着我：“小姐你看，善姐姐瞧不起人。”

我推了推小六：“先别告状，你快想想你答应过漱水姑娘何事？”

小六握着绢帕在我眼前晃了晃：“替漱水姑娘送绢帕给金主啊。”

善娘猛的敲了她一下：“那你还愣着作甚，漱水姑娘都跳了一半了，你再不去就是食言，以后你哪有脸面在江湖上混？”

小六揉了揉脑袋：“善姐姐莫动手，你长得这么好看却总是这么凶悍，太不怜香惜玉了。”

善娘作势要打她，小六一溜烟就跑了。

善娘笑着跟我打赌：“我猜小六要打退堂鼓，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的看似不拘小节，实际上她比谁都胆小。”

我会心一笑：“不会。”

善娘问我：“小姐为何如此笃定？”

我指着小六大步流星的身影说：“小六只在茶白面前才胆小，由爱生怯实属正常，但她骨子里有着侠气，最受不住别人说她不守信用，所以她在门口会踟蹰片刻，但很快就会冲进去。”

善娘半信半疑：“等着看吧，我觉得这丫头没你说的那么胆大妄为。”

我纠正善娘：“那不叫胆大妄为，那叫江湖豪气，小六是个爱面子的姑娘，跟着茶白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多多少少受到了茶白的影响。”

善娘不禁问道：“小姐是说茶白爱面子？”

我给了善娘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茶白那人一般人好似看不透的。我也是偶然发现了茶白的秘密。

善娘也不再追问，我们看着小六在门口徘徊了片刻后，径直就冲进了东厢。

东厢里的人显然是惊到了，随后小六递了帕子给拦住她的婢女，婢女将绢帕转交给了屏风后的金主。

金主一看腾地一下起了身，径直冲出了屏风，突然掐住小六的脖子。

我猛地起了身：“不好，这个漱水姑娘不怀好意，小六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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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与君重逢

东厢，四目相望。

我完全没有想到醉木犀的金主竟然是他。

他还死死掐住小六的脖子，脸上青筋暴露，耳根通红：“说，这绢帕是谁让你转交给我的？”

小六毫无反抗之力，只是伸手向我：“小姐，救我。”

我上前给握着他的手：“李公子，近一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李瑶微微蹙眉：“你...”

我笑着将左手伸给他看：“是我。”

李瑶见到我左手上的鸾鸟图纹，猛的收了手，欣喜的拉着我：“玉笙姑娘，是你？”

小六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十分委屈，泪汪汪的看着李瑶：“李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匆匆一别不到一年时间，李公子竟半点都记不得我了，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差点把我给掐死。”

李瑶拱手：“并非我忘事，实在是过于震惊，也没想到小六姑娘会来金陵，对了，这绢帕是何人交给你的？”

小六指了指台上：“漱水姑娘啊，你的爱慕者。”

李瑶疾走到长廊外，双手扶着栏杆张望：“你说的是她？”

我们都走到了李瑶身边，小六指着正在台子上跳舞的漱水说：“正是她，这漱水姑娘生的妖娆妩媚，李公子若是往近了瞧，肯定欢喜的紧。”

屋里子的另外四人中，两个男的分别是李瑶的随身侍从苏子和端木寻，两个女的。其中一个是丫鬟，另一个想必就是传说中从不露真容的花随月。

端木寻看了一眼台上的漱水，摇摇头：“不是他。”

花随月冷哼一声：“打他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此人来者不善，与其让他处于暗处，不如就让他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少主，眼下该如何是好？”

李瑶摆手：“不慌，花娘，吩咐下去，撤退各个关卡的守卫。让他来去自由。”

花随月一急：“少主，怎可让他如此逍遥。”

李瑶退回到了东厢：“他既然敢来金陵，就证明他有十成的把握，让他把这出戏演下去，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端木寻思忖片刻，说道：“他向来保持中立，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上次申屠谷一事他碍于情意帮了申屠谷，这并不意味着他要与我们为敌，不如静观其变，敌人的朋友不一定就要成为我们的敌人。”

我听的十分糊涂，花随月走到我跟前：“楼姑娘，赶紧准备吧，快轮到你了。”

李瑶突然换了笑脸对我：“听说楼姑娘的脸疾已经治愈好了，还学会了楼兰舞，今夜的舞魁，非你莫属。”

我微微欠身给他行了礼：“李公子过奖。”

李瑶突然大笑，我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李瑶拍着我的肩膀：“玉笙姑娘，我还真是不习惯你这大家闺秀的模样。我还是比较喜欢梵音村那个性情豪爽恩怨分明的你，不过经那一劫，你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我真替你高兴。”

在这金陵城中见到李瑶，我的心里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依靠一般。

只是马上就要轮到我了，也来不及寒暄几句。

漱水下台后，突然从楼下蹿出一人来，举手大喊：“漱水姑娘舞技超群，必定不负众望夺得舞魁之称。”

三婶都来不及上去轰人，那汉子就被一股邪风给推下台去。众人哄笑不止。

本以为立刻就轮到我了，但三婶却突然宣称延迟压轴出场。

花随月立刻派了贴身丫鬟去问。

回来的时候丫鬟变成了丫丫，丫丫走进来的时候满脸带笑：“三婶说第二个上场的姑娘正在后院哭，说是下台的时候扭到脚了，估计从没吃过苦，所以觉得委屈。”

花随月拂袖而去：“我去看看。”

台下好多人都在叫喊着，醉木犀的舞娘们暂时上场稳定大家的情绪，李瑶给我倒了一杯茶：“来尝一尝花娘的勾魂，听说喝这茶会上瘾，我就是如此，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就想来尝一尝花娘的茶艺，实在难忘。”

我接过茶来抿了一口，很苦。

李瑶像是从我皱起的眉头里看出了我的表情，笑着解释：“这勾魂味浓，入口苦涩，但回味无穷，你再喝一口，保证你接下来的楼兰舞中都带着勾魂的芳香。”

我又抿了一小口，依然很苦。

端木寻又给我倒了一杯茶：“少主还是不要难为楼姑娘了，楼姑娘请，这是最好的雨后龙井，你尝尝。”

我本想拒绝的，奈何端木寻笑脸相迎，我也不好推却，便抿了一口，这味道不错，我一连喝了好几口后，端木寻哈哈大笑道：

“少主你看，楼姑娘的口味与你不同，她喜清淡。”

我们正谈笑风生，花随月却步子紧急的走了过来，在李瑶耳边细语了几句。

李瑶当即起身：“楼姑娘就在东厢待着，我没回来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说完便火急火燎的走了，东厢只剩下我们三人，善娘疑惑不解：“小姐在金陵有旧友？”

小六笑着说：“忘了告诉善姐姐了，那一日十大门派逼迫太师娘烧死小姐，是李公子和端木公子伪造了圣上旨意，才让小姐得以脱身，算起来是救命恩人吧。”

善娘有些不悦：“哦，原来小姐和他早已相识。”

我看善娘眉目间有些忧心。心下觉得奇怪，按理说我在金陵有个老朋友，善娘应该是第一个为我感到高兴的，只是她的脸上却有着一丝令人费解的神情。

醉木犀所有的守卫都撤了下去后，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萧无赖，可算让本小妞逮到你了。”

小六立刻走到外面，朝楼下喊：“离离，我们在这儿。”

善娘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小六永远学不会三缄其口，迟早会惹出乱子来。”

我给善娘倒了一杯龙井：“善姐姐多虑了，小六性子直爽，若是行走江湖肯定会交到许多的朋友。”

“哎哟哎呦，离离女侠你轻点。”

我刚端了茶杯放在嘴边，离离就揪着萧宏阳的耳朵上了二楼来。

小六好奇的问：“咦，你怎么能上二楼？”

离离看了一眼身后，轻松的说：“守卫都出去追人了，我听说笑面玉郎来了金陵。”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起身上前问道：“你说的是那个擅长易容术的魑魅谷谷主水木公子？”

离离点头：“就是那个狡猾的家伙，他不来金陵则矣，一来就会搅的金陵天翻地覆，去年他来过。扮成了镇淮桥高官的女儿模样，去勾引了萧家的二少爷，此事萧无赖也知道，害的萧二少爷茶饭不思的，萧老爷为此还去向镇淮桥的高官求亲，可是人家高官说了，女儿尚小，不足十六，要在等两年。”

我听了忍俊不禁：“你的意思是说，那笑面玉郎男扮女装。还搅动了萧二少爷的心？”

离离一脚把萧宏阳踩在地上，拍了拍手说：“不仅如此，萧老爷上门去提亲的当日，笑面玉郎又扮成了萧老爷的模样去逛公娼馆，萧老爷何许人也，家有八房姨太，个个貌美如花，犯不着去公娼馆找花姑娘，正因为萧老爷进公娼馆一事，镇淮桥家的高官与萧家便断绝了来往。”

我听了犯嘀咕：“我听说公娼馆现归萧老爷管，他去一趟公娼馆不足为奇吧。”

离离喝了一口茶，呸了一下：“怎么会这么苦？”

小六赶紧给她倒了杯龙井：“喝这个，那勾魂太苦，一般人入不得口。”

离离喝了一杯龙井茶后接着说：“说个更蹊跷的给你们听，金陵城里人人都夸端木寻是公子世无双，多少千金小姐对他爱慕已久，就在去年，金陵城里人人在传端木寻竟有龙阳之癖，好多人都看到他与一个男人在轿子中这个这个。”

小六不解，问道：“哪个哪个？”

离离比划了半天。然后脸红了。

被离离踩在脚底下的萧宏阳突然翻身而起，朝着离离脸上边靠近边说：“就是这样这样。”

“啪。”

离离反应奇快，抬手就是一巴掌。

萧宏阳捂着脸很自觉的蹲了下去，抬起离离的脚放在自己后背上：“你们继续，我接着趴地上。”

我们几人捧腹大笑，小六蹲下身去摸摸萧宏阳的头：“我说你好歹也是金陵城首富的儿子，能不能别死皮赖脸的欠账，不就是两个馒头吗，还能要了你的小命不成。”

萧宏阳趴在地上嘀咕：“可不就是要了我小命吗？”

我突然想起那一日在离园，北离轻鸾对我说。笙儿，你就是我的命。

这一刻的思念泛滥成灾，看到此时的离离，突然好羡慕她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冲劲。

离离意犹未尽，拉着我的手说：“还有更好玩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我朝她微笑：“我听着，你说。”

离离咳了咳：“话说那笑面玉郎最喜欢易容成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这金陵城中的公子哥儿啊，大部分都被他调戏了一遍，他还易容成花随月，向端木寻求爱呢。”

我和小六面面相觑，小六问：“你是说花随月喜欢的并不是端木寻？”

离离抬手摸了一下小六的额头：“你没发烧啊，你不是说常年混迹江湖吗？”

小六有些局促的说：“对啊，怎么了？”

离离弯腰大笑：“你要是真的混迹江湖多年就应该知道，那端木寻与花随月可是兄妹，这醉木犀的金主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姓公子，两个管事的，一个是端木寻，另一个就是花随月。”

小六摸头：“花随月和端木寻是亲兄妹？”

离离点头：“可不就是亲兄妹，花随月是艺名，她呀，原名叫端木云，你说说那笑面玉郎号称无所不知，却闹出这么大个乌龙，岂不可笑。”

“确实可笑，不止可笑，简直愚昧至极。”

门外的声音十分动听，我们应声回头，漱水迈着小步走了进来。

小六立即迎上去：“漱水姑娘的绢帕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漱水掩嘴一笑：“或许是李公子不喜欢姑娘家家的太过主动。”

这漱水姑娘的出现极为巧合，善娘和我都盯着她看了许久，漱水抚了抚垂到胸前的秀发，娇羞的低下头去，细声问道：“楼姑娘为何用如此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我立刻堆起满面的笑意：“漱水姑娘生的妩媚，只怕那笑面玉郎见了，会忍不住扮成漱水姑娘的模样去作恶。”

漱水笑着坐到我身边，双手握着我的手臂：“楼姑娘才应该谨慎些好，那笑面玉郎最喜欢媚而不妖的姑娘，万一他扮成楼姑娘的样子去跟李公子求爱。楼姑娘该如何是好？”

离离扑哧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都说李公子不仅财大气粗，长的也是英俊潇洒，虽然不知他在朝为何官职，光有这个醉木犀就够吃穿不愁的了，楼姐姐要是跟了李公子，那就叫做天什么合的。”

离离侧着脑袋想了半天，萧宏阳弱弱的说：“那叫天作之合。”

“就你能耐，老实趴着。”

离离涨红了脸，一巴掌就拍在萧宏阳的后背上。

“那怎么行，我家小姐可是要......”

“小六，你脸上有只蚊子。”

善娘赶紧轻轻伸手拍了小六的脸颊一下，小六突然闭了嘴，尴尬的笑笑：“对对对，有只蚊子，看来这醉木犀焚的香没什么用处。”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笑了，善娘拉着我起身：“这东厢是李公子预定的，我们这么多人不请自来也不好，不如先出去。”

漱水坐在凳子上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李公子不在东厢等着给楼姑娘捧场，这个时候跑哪儿去了？”

我们都没作答，漱水抿了一口后微微一笑：“这勾魂味够浓，看来花娘为了留住有心人，着实费了一番苦功，只可惜呀，人走茶凉。”

也不知漱水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我们都分不清她话里的意思。

许是我们都没有应和她，她喝完那杯茶后有些索然寡味的起了身：“看来大家都不是很欢迎我，那我先去后面候着，估摸半个时辰后楼姑娘就能一舞惊人了，很期待哦。”

等漱水出去了，离离才哼了一声：“这漱水姑娘美则美矣，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萧宏阳又插了一句：“因为她妖而不媚。”

小六蹲下身问：“此话怎讲？”

萧宏阳蠕动了一下才说：“就拿你来说吧，虽然瘦骨不堪发育不良，但好歹身上散发着一股女人味，再比如离离女侠，你别看她每天都洗不干净这张脸，而且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够的，但她凹凸有致，浑身霸道有余，但够辣够味，不像漱水，闻一闻都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臭味。”

接下来便是一顿暴揍，小六和离离都没有半点手软。

善娘连连摇头：“萧公子的受虐癖好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却仔细想了想：“萧公子说的很对，这漱水姑娘很美，但总觉得她这人过于特立独行，不像一般女子。”

萧宏阳扛揍的同时还加了一句：“错，她根本就不像个女人。”

我和善娘心里一怔，小六和离离用时停手，同时发声：“你的意思是漱水不是女人？”

萧宏阳揉了揉腰：“我可没这么说。”

我心想不好。善娘就已经脱口而出：“糟了，她不是漱水，他就是笑面玉郎水木公子。”

我急忙谴了小六出去：“找到李公子，就说漱水有问题。”

小六和离离都飞奔而成，萧宏阳紧跟其后：“等等我。”

我跟善娘在东厢里急的团团转，等了一刻钟，台下依然热闹非凡，我本来还有些忐忑，不知会不会误解了漱水，毕竟她昨日给我的脸上抹了药后。我今天这张脸就没有半点不适了。

“小姐，我想起来了。”

善娘突然大喊一声，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慌忙握住她的手问：“你想起何事？”

善娘敲了敲太阳穴：“昨日你跟着漱水进了房间后，我和小六在长廊上坐着等你，突然闻到厨房里飘来的菜香，小六那个贪吃鬼很好奇厨房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顾我的劝阻悄悄的去了厨房，我怕小六出事就跟了去。”

善娘的目光顿时变得透彻了，眼神直盯着我：“结果一到厨房，你猜我们看见谁了？”

想来是个出乎意外的人，我紧张的问：“谁？”

善娘有些忿然：“是玉女。”

我惊了一跳：“你是说那晚和小六交手的金童玉女中的玉女？”

善娘点头：“正是笑面玉郎身边的玉女，我进厨房的时候小六已经昏倒在地，我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她迷晕了，醒来的时候短暂性的失忆，根本记不起来。刚刚漱水品尝花娘烹的勾魂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刚才一心急，我就喝了一杯勾魂，猛然想起了厨房一事。”

我立刻拿了善娘刚刚喝过的茶杯。闻了闻后递给善娘：“你闻闻有何味道？”

善娘闻了茶杯后叹息一声：“原来她给过我解药了，怪不得我能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来，这个笑面玉郎还真是扮女人扮上瘾了。”

我有些慌神，没想到笑面玉郎竟然就在我身边，我拉了善娘的手问：“眼下该如何是好？”

善娘安抚着我：“这样，我先去后院找三婶，提醒她提防着这个漱水，你就在东厢等李公子他们回来。”

我想着也只能这样了，善娘走后我在屋里子实在静不下心来，趴在窗子边看楼下，发现花随月等人都已经从街角那边往醉木犀来了。

我这七上八下的小情绪才算稍稍得以稳定。

桌子上有些乱，我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善娘前脚刚走，丫丫后脚就来了，奇怪的盯着屋子里问：“楼姑娘，怎么就你一人？”

我还没作答，丫丫就一脸灿烂的说：“三婶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等待的压轴会有一个吊篮从二楼延伸到台上，楼姑娘在跳舞之后记得把里面的花瓣都丢出去，台下的宾客们会争相抢夺，运气好的捡到带字的花瓣，今晚所有的花销都有花娘结算。”

用这一招来烘托气氛，花娘确实很会经营醉木犀。

“这吊篮里的花瓣是每天晚上都要撒出去的？”

丫丫点了点头：“对呀，虽说来得起醉木犀的都是有钱人，但有个小小的期待还会很吸引人的，隔三差五的花娘还会给客人们一些甜头，比如见到花娘二字的，就能让花娘为他弹上一曲，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呢。”

怪不得金陵城里的男人们都为花娘而疯狂。

想必许多时候花娘也隐隐约约的让人瞧见过容貌，只是看不太真切，既勾引男人们的兴致，又能恰到好处的保持神秘。

果真是个奇女子。

“丫丫，你见过花娘长什么模样吗？”

禁不住好奇，我还是问出了口。

丫丫咯咯笑了好久才摇头：“花娘的饮食起居都是三婶一人亲力亲为的，除三婶外，整个醉木犀也就李公子和端木公子见过花娘的容貌，但是你想啊，端木寻心疼花娘也就罢了，毕竟花娘是他的亲妹妹，可是你说那李公子为何三天两头的往醉木犀来，并且从不让别的舞娘相伴，想必对花娘早就情根深种了。”

自古英雄爱美人，倒也般配。

我会心一笑，想必花娘和李公子之间，也是一段佳话。

丫丫自觉说漏了嘴，急忙行了礼：“丫丫还有事要忙，楼姑娘请便。”

等丫丫走后，我一个人又无趣的坐了很久。

算一算路程，从街角回到醉木犀也不用那么久的时间，想必花娘他们还有事情要处理。

我百无聊赖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勾魂，茶已经凉了，我又不会烹茶，端着那杯苦味弥漫的勾魂，我叹息一声便将被子放下了。

直到楼梯口的脚步声慢慢传来，我才起了身走到屏风处，在门口站好，等着花随月等人进来。

“说了让你不要出东厢的，你怎么不听话？”

我听到李瑶的声音传来，心里一喜，抬头一望，瞬间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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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舞魁之争

李瑶手中牵着一个姑娘朝东厢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花随月，花随月的旁边站着端木寻，而端木寻的后头，则跟着侍从苏子。

我们的目光全部交汇到了一起，最后都聚集在我和李瑶手中牵着的姑娘身上。

“怎么回事？”

花随月站了出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姑娘。

李瑶皱着眉头看着我：“你是谁？”

我哑口无言，李瑶手中紧紧牵着的姑娘，竟与我长的一模一样。

我急了，指着那姑娘说道：“李公子，我才是楼玉笙，他是笑面玉郎，你可别上当。”

苏子从后来冒了出来，苦着一张脸：“惨了惨了，冒出来两个楼玉笙了，主子，你说该怎么办呐？”

“李公子，笑面玉郎是什么？”

那姑娘一脸无辜的瞧着李瑶。

李瑶松开了她的手，平静的解释：“魑魅谷谷主水木公子。”

姑娘立即叫道：“就是去年协助申屠谷逃脱后把我害惨了那个魑魅谷谷主？要不是他帮申屠谷筹划好了一切，我也不至于会落得被十大门派唾弃的下场。”

她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笑面玉郎，你还有话可说？”

花随月突然出手掐住我的喉咙，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死死掰着她的手：“端木姑娘，我是楼玉笙啊，我不是笑面玉郎，你快松手。”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犯了个错。

花随月目光狠厉的盯着我，面纱下的朱唇轻启：“楼姑娘初到金陵。必定不知我的真姓大名，笑面玉郎，你还不出手？还装？”

我是真的不会武功，小六教我的那几招我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况且练武和打架还真是两回事，我涨红了脸，感觉呼吸随时都要断了。

苏子在一旁跺着脚问：“楼姑娘，我且问你，你与我家主子是在哪儿认识的？”

我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在桃花坡。那天晚上李公子出手救了我，也就在那天晚上我家破人亡，阿婆死了。”

那姑娘怯怯的说：“不对，那天晚上不是李公子救了我，我知道李公子没出手，但我这个人从小野惯了，看李公子的装扮不俗，若是认作救命恩人，日后也好帮衬帮衬我，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端木寻哈哈大笑：“楼姑娘，这倒是像你的个性，你在梵音村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花随月突然松开了我，我一屁股摔倒在地。

大口喘着气的我只得伸出手来给李瑶看：“李公子应该认识这个鸾鸟图纹，为了纪念脸上的疤痕，我特意让云主为我留下了这个刺青。”

我刚伸手，李瑶立即去抓姑娘的手，她的左手合谷穴上也有着一个跟我一样的鸾鸟图纹。

端木寻笑着朝我走来：“当初面纱一揭，楼姑娘向我请求就你一命。你能都说说是在哪儿发生的事情？”

我至死都不会忘记在佛香楼上，端木寻丢给我八个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虚弱的吐出三个字：“佛香楼。”

端木寻又问我：“那天替你求情的人是谁？”

“赵微摇。”

“宫里去了两个姑姑，分别叫什么名字？”

“月慢姑姑和冉云姑姑。”

“你在焚香阁里差点和人吵起来，那人叫什么名字？”

“凌清婉。”

“那天给你作画的画师是谁？”

我看着端木寻的眼：“是你。”

端木寻松了一口气，又转向李瑶身边的姑娘：“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后背上有个胎记。”

姑娘脱口而出：“是星月胎记，那天我还被大家取笑了一番。”

端木寻突然冷笑：“我想问的是那个胎记在你的左肩还是右肩？”

姑娘踟蹰了好久，才回了一句：“端木公子。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我从没看到过星月胎记，那天也是赵微摇对我说的。”

我抢着回答：“在左肩，不信的话端木姑娘可以检查。”

花随月蹲下身来，突然扯开我的衣裳，李瑶等人纷纷别过脸去。

“确实是在左肩。”

花随月起了身，眼里突然有些难为情。

我稍稍得到缓解后，才站起身来：“李公子，我真的是楼玉笙。”

李瑶半信半疑：“如何证明？”

我想善娘和小六应该都被金童玉女给牵制住了，她们肯定不可能赶来为我作证，

无奈之下我悄悄附耳到花随月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花随月在苏子耳边又说了两句，苏子领命下了楼。

等他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味川乌。

我接过川乌走到姑娘跟前：“你敢不敢跟我同时吃下这味川乌？”

姑娘的眼神有些闪躲，退到李瑶身后：“川乌有毒，怎可乱吃？”

我笑了：“大家都认为我是笑面玉郎，而笑面玉郎是申屠谷的人，擅长下毒，而楼玉笙的师父是楼寇，楼寇是谁？西陵玥是楼寇的师娘，所以楼玉笙对一般的毒药都有抵抗力，除非你根本就不是楼玉笙，不然以楼玉笙的个性，一定不会害怕的躲在别人身后。”

姑娘泪眼汪汪的看着李瑶：“李公子，你知道的，我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我怕死啊。”

端木寻再次哈哈大笑：“对对对，楼玉笙什么都不怕，就怕死。”

花随月倒是比较冷静，拿了川乌递给姑娘：“放心吃吧，我有解药，川乌有毒，但不至于丧命，最多让你难受一小会儿，你只是怕死。并不怕别的，不是吗？”

姑娘无可奈何的接过川乌，还盼着李瑶能够出言制止。

李瑶突然出了手，将花随月手中的川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姑娘的口中。

“李公子，你......”

姑娘指着李瑶，一脸不可置信。

李瑶走到我身边来，将我手中的川乌夺去丢给苏子，低头对我说：“虽然我知道玉笙姑娘浸泡过护身的后溪水，但是这可不是简单的川乌，里面加了一味无色无味的神水，一旦吃下去就会让人浑身无力，尤其是会内功的吃了，至少三日光景都迈不动腿，你还敢吃吗？”

我委屈的看着李瑶：“我又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

李瑶大笑：“楼寇收你为徒，难道没有把毕生的武学教给你？”

说起我那个师父，出了大家闺秀要做的事情之外，还真是没有教我别的东西了。

“没有。李公子是如何辨别我与她之间的真假的？”

我疑惑的指着瘫软在地的姑娘。

李瑶戏谑：“因为你的身上有一股清香，我敢保证这股清香只有我一个人能闻到，你信不信？”

我并没有中毒，肯定不相信李瑶的鬼话。

于是我很老实的摇摇头。

李瑶朝我的脸蛋凑了凑，在我耳边轻声说：“还记去年一别我送你的小药瓶吗？那药丸里加了一味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走到哪儿，我都能闻着这股清香找到你，我在金陵等了你很久了。好在你没让我失望。”

我不敢全信，也不可不信。

花随月看着我们靠的比较近，不漏痕迹的走到李瑶身边问：“这个家伙怎么处理？”

李瑶大手一挥：“交给端木，端木去年被他羞辱过，今年你可随意处置他。”

端木寻也挥了挥手：“丢出去吧，免得金童玉女日后夜夜来我的府邸骚扰我，水木，我以德报怨，还请你日后脸上留情，我今后还要娶妻生子的，你可别把我未来的小娇妻给吓跑了。”

我们进了东厢，欢笑声就一直没停过。

花随月派了人去寻善娘和小六，丫丫来回禀说她们昏倒在房间里，怕是要到明日清晨才能醒来了。

花随月便将丫丫派到我跟前临时照顾。

三婶在台子上宣布，一刻钟之后压轴出场，最后一场舞。

台下人声鼎沸，东厢里，李瑶问我：“玉笙姑娘。你紧张吗？”

我实诚作答：“原本不紧张的，见到李公子后就开始紧张了。”

端木寻取笑我：“刚才在醉木犀的门口，你还扑进少主的怀里说了好多情意绵绵的话，怎么，刚过一会就开始紧张了？”

那个该死的笑面玉郎。

我无奈的笑笑：“李公子要不要去换身衣裳，毕竟笑面玉郎是个男人，你这胸前被一个男人依偎过了，会不会留下一股臭男人的味道？”

李瑶哈哈大笑：“无妨，我心中只有玉笙姑娘一人的女人香。”

我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三婶在门口催我：“楼姑娘，轮到你了。”

李瑶向身后的苏子伸手，苏子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木盒子来。

李瑶将木盒给了我：“打开看看。”

我不敢接：“是什么？”

李瑶把木盒放在我怀里：“是你今晚的必胜法宝。”

我在花随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打开了木盒，里面是一套舞衣。

“这衣裳太贵重，我不敢收。”我连连摆手，将木盒推倒李瑶面前。

李瑶却将礼盒给了花随月：“花娘，带玉笙姑娘去换衣裳吧。”

我也没再推却，道了谢后就跟着善娘去了对面屏风后的房间，花随月看我的眼神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我竟有些怕了她。

她亲自帮我更衣，我后退两步：“不必劳烦端木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吧。”

花随月皱了皱眉：“人人都叫我花娘，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端木云这个名字很久没用，听着耳生。这舞衣是少主命人特意为你做的，一共有两层，最外面的是大红色，楼兰舞一出场是比较热烈的，红色容易点燃看客们的热情，但楼兰舞日久生情，到最后以悲剧收场，故而中途你要卸去大红色的舞衣，你快试试这白裙合不合身。”

我只记得栩栩教我的时候是丢了剑，然后步子轻缓，师父当时弹的曲子突然婉转悠长，听得人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一身舞衣恰好合身，仿佛真的是量身裁制的。

“卸了红衣后再揭开面纱，要想在醉木犀站稳脚跟，就必须一舞惊人。”花随月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我愕然：“在醉木犀站稳脚跟？”

花随月淡然解释：“少主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放走了申屠谷着实犯了大错，江湖不容你也无可厚非，但是醉木犀也不是轻松就能容下你的地方，你若没有真本事，就算少主给你情面，我也会赶你走的，醉木犀从来不养闲人。”

我松了口气。入宫一事并非人人都知。

西陵玥办事一向稳妥，或许是话留了一半。

“多谢花娘收留。”

我穿上舞衣后给花随月行了个礼，花随月却并不领情：“并非我收留，而是你得靠本事吃饭，去吧。”

从二楼紧握着藤蔓徐徐落下，我的手心全是汗水，在中途滑了一下。

轻巧落在台上的那一刻，藤蔓上有一柄长剑，我伸手握住，很轻盈。

离离和萧宏阳坐在台下一直在鼓掌：“漂亮姐姐加油。”

萧宏阳推了推离离：“面纱还没解，你怎么知道她长的好不好看？”

离离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没见过花随月长什么样就像个花痴一样每天混在醉木犀里给人家砸银两吗？你这样的纨绔公子懂什么叫相由心生吗？”

萧宏阳痴痴的望着离离，点点头：“我懂，哪怕那个人变成一只大花猫，我也喜欢。”

离离呸了他一口：“庸俗。”

说完还嫌弃的与萧宏阳拉开了些距离，萧宏阳装作不经意的往离离那边靠了靠，我在台上看的真切，心里觉得好笑。

东厢的李瑶不顾花随月的阻拦出了屏风，我能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神里满是喜悦。

我有好些天没有练习楼兰舞了，但每个舞步都好像深深烙印在我脑海中一样，肢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栩栩曾说过，她最开始练习楼兰舞的时候，师父在一旁弹着《楼兰追月曲》，还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后来我才知道，楼兰舞是我娘所创，而《楼兰追月曲》是师父所创。

那一夜师父在月下抚琴，娘亲睡不着出来赏月，看到萤火虫从眼前飞过，于是她追呀追呀，师父隔得远，还以为娘亲是追着月儿在跑。

起初的《楼兰追月曲》伴随着奔跑的脚步旋律很快，就像六月里的流火，热烈奔放，后来渐渐的放慢了脚步，仿佛是女孩跑累了，就躺在爱人的怀里，两人一起看着月亮说着悄悄话。

再后来，长大后的两个人因为各自的使命不得不分隔天涯，于是思念开始蔓延。

生离无尽，直至死别。

先走的人无痛无悲，余下的人心死神伤。

我跳到转折处，突然卸了大红衣袍，台下的呐喊声尖锐入耳。

一阵奇怪的风从二楼的窗户处刮来，而后有一个白色屏障从二楼缓缓落下，屏障内有人在抚琴，正是师父所创的《楼兰追月曲》。

今宵别后。前路渺渺，归来何处，生死无期。

我丢了手中的剑，衣袂飘飘。

这一刻，我像是突然明白师父每每弹到此处便泛红了的眼眶是为何。

生死茫茫，万千相思难诉。

“兰儿，这一别，再见不知何年？”

一个低沉的男音缓缓响起，我怔了一下：师父。

“寇哥哥。不要等我。”

一个女音也似从屋外飘来，台下一片肃静，栏杆处的李瑶都惊呆了。

我缓缓揭下面纱。

“墨郎，来生娶我。”

我像是突然听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雪夜，在冰河之上的娘亲艰难的生下了我，北离轻鸾抱着我从冰河离开，娘亲绝望的对着飘落的雪花道出了她最后的期盼。

可是，人还能有来生吗？

一曲罢，一舞毕。

我眼睑处的那滴落，缓缓滴落。

过了许久许久，栏杆处的李瑶才轻轻拍出第一个掌声。

“好美啊。”

离离紧接着发生一声感慨。

直到此时，此起彼伏的掌声开始热烈，我的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疼痛无比。

我迈开步子朝着台上的屏障走去，一个男声响起：“留步。”

我轻问：“你是谁？为何要弹这一曲？”

屏障突然上升，直接奔着窗子而出，只留下一句：“助卿一曲，日后重逢。”

我从台下退后。台下的喊声中便再没有人喊漱水和花娘。

“恭喜你，一舞惊人，你做到了。”

换衣之处，花随月不带半丝表情的祝贺我。

李瑶都顾不得丫丫的阻拦闯了进来，对我赞不绝口：“玉笙姑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昔日那个为了活命仓皇逃窜的楼玉笙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你可知今年的舞魁，是可以参与作画交给皇帝挑选的？一旦选中，你便要入宫成为正四品美人。”

花随月立即问道：“少主不是说楼姑娘只是因为无意中放走了大魔头申屠谷才遭到江湖人士追杀，不得已躲到醉木犀来讨口吗？”

李瑶并不回答花随月的问题，只是摆摆手：“吩咐下去，备好酒好菜，我要好好招待美人谷来的贵客。”

说完也顾不得让我换衣裳，牵着我的手往东厢走去。

我回头看了花随月一眼，她的目光里噙着泪花，与我四目一望，却突然多了些怨恨。

端木寻见我进来，随即起身祝贺我：“我早就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楼姑娘，你还恨我当初不救你吗？”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在竹云之端的日子，我甚至好几次都在心里感激他。

若不是他袖手旁观，我怎么会斗胆闯了归藏山，后来还因祸得福，能够与北离轻鸾两相欢喜，就已经是上天给我最好的富贵命了。

“端木公子不必埋汰我，你们都知道我的性子，又何须多此一问？”

我入了座，听到三婶在台上抱歉的说，今夜的吊篮换成挑选舞魁。

我吐吐舌头：“糟糕，我忘了丫丫的交代了，没撒吊篮里的花瓣。”

李瑶浅笑：“无妨，你今夜的楼兰舞早已震惊全场，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楼姑娘。”

我陪笑：“李公子请问？”

李瑶有些不满：“既然来了金陵，就不必再李公子李公子的叫，玉笙姑娘若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李瑶便好。”

端木寻第一个提出反对：“那怎么行？直呼其名显得生分，不如叫瑶哥哥吧。”

没想到端木寻这个看似一本正经的人会拿我打趣，我脸红了，李瑶却不自觉的赞叹：“美，真的是美，惊为天人。”

我嗯嗯了两声：“李大哥不是要问我一个问题吗？还问不问了？”

李瑶大笑：“这才像玉笙的性格，问问问，当然要问，不出意料的话，明日皇宫里便会传来旨意，你要参加六月的作画，你意下如何？”

我也故作轻松的戏说端木寻：“江湖无我容身之处，只要能让我活着，去哪儿都是好的，不过希望皇上不要把端木公子指派过来给我作画就好。”

李瑶的眼角眉梢都难掩笑意：“额，你说来听听，为何不要端木为你作画？你可知道他是金陵城里最好的画师？”

我凑近李瑶的耳边轻声说：“他见过我以前的丑样子，我还跟他起过冲突，我怕他公报私仇。”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融洽无比，花随月带着一群婢女进来，撤了桌上的茶具和点心。

“今天好好尝尝醉木犀的厨艺，保证你在金陵吃不到这么好的菜肴，当然，皇宫里除外。”

李瑶给我夹了一块鱼肉，我抬头问：“李大哥吃过皇宫里的菜。”

花随月正端着一盘菜摆我面前，手突然抖了抖，汤汁洒在她自己手上，端木寻立即拿了帕子给她擦：“小云，烫到了没有？”

花随月摇摇头便出去了。

苏子在一旁叨叨：“花娘今晚情绪不太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李瑶拿筷子敲了苏子的手：“就你话多。”

我真的是饿了，但我刚拿起筷子准备吃，丫丫就在门口催：“楼姑娘，还有最后的舞魁排名，请您移步台上。”

一共七个排名，七个姑娘站在台上，三婶一向寡言，在台上却变得热情了许多：“今晚的舞魁会花落谁家，由我来揭晓。”

我心里明白，这是李瑶的底盘，舞魁已经毫无争议了。

就在台下的人纷纷喊着我名字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飘了进来：“慢着，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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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住进李宅

我心里一惊，还以为要出什么变故。

却见那个在街角卖画为生的书生唐伍佰走了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他的身上。

离离转身上去拍他的肩膀：“嘿，穷书生也来凑热闹，今晚的白粥钱赚到了吗？”

唐伍佰的手中拿着一锭银子，在离离眼前晃了晃：“今晚我请你吃白面馒头，再加两碗鲜肉馄饨怎么样？”

离离拍手叫好：“那就多谢书生啦。”

萧宏阳立即横插一杠：“说话就说话，男女授受不亲。”

三婶和颜悦色的问：“请问你有何话要说？”

唐伍佰走上前几步，双手作揖：“叨扰，在下生活窘迫，收人纹银受人之托来给今日的舞魁送上凤冠一顶。”

三婶命婢女收了凤冠：“请你转告那人，多谢。”

唐伍佰拱手：“告辞。”

离离对着唐伍佰离去的背影好：“臭呆子。好不容易进来了，你不看看再走？”

萧宏阳凑近离离身旁：“怎么，你舍不得他？”

离离挥舞着拳头：“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撕碎你的嘴？”

舞魁比试结果出来后，我众望所归的捧得了舞魁之称，李瑶在东厢备的饭菜，说是接着祝贺之机给我接风洗尘。

这一夜我喝了两杯酒，丫丫把我扶进屋中，善娘和小六还趴在桌上未醒。

夜里。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笙儿，你今天真美。”

等我醒来后抓住的，却是小六的手。

她一脸惊喜的说：“听说小姐一举夺得舞魁之称，可恨那玉女太过狡猾。我竟然被她偷袭了，不过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住进李宅了。”

我茫然的看着小六：“李宅？”

小六点头：“李公子的轿子大清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你已经夺得舞魁之称，住在醉木犀实在不合规矩，本该给你一个稳妥的住处的，念及你仇家众多，李公子说从今天开始，他把李宅暂时借给我们居住，丫丫说李宅很大很大很大，从前院走到后院都要半个时辰呢。”

善娘揪着小六的耳朵：“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比较清净自由罢了，快去收拾包袱，李公子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小六吃疼，但是脸上始终洋溢着暖暖的笑容。

善娘给我梳洗，一直在惋惜昨夜未能亲眼看见我接过凤冠。

从醉木犀到李宅，要穿过好几条街。

花随月在门口等着，眼神中总是对我充满着敌意。

“不戴面纱还习惯吗？”

李瑶见我出来，还迎了上来。

我微微叹息：“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以前别人见了我的脸都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听多了谬赞的话，真的是天上人间。”

李瑶伸手扶我入轿：“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被你这张脸吸引住，你可要拿出你在梵音村时的那股机灵劲出来，不要受了挫折就开始胆小。”

李瑶话中有话，我却只能报之一笑。

出门时丫丫说，纵观金陵，还没有人能够有荣幸让李公子亲自来迎接。

我想他只是把我当好友一般接见了。并未多想。

到了李宅我还是吃了一惊。

大门位处偏僻，门口有两尊石狮，门匾上写着李宅二字，大门很小。仅容两人并肩通过。

小六有些失落：“看来丫丫的话不可信，到底是青楼女子，说的话太过虚妄，这李公子家也太穷了吧，你看看这荒草长的，屋子里还有一股青草味，这是有多久没住过人了。”

相比于小六的抱怨，善娘却很喜欢这个地方。

“位置偏僻。不会惹人注目，很不错。”

苏子忍不住夸赞：“果真年长两岁就是不一样，善姐姐的眼光很独到。”

小六小声嘟囔：“善姐姐，叫得真亲切。好像还没那么熟吧？”

苏子也不计较，跟在李瑶身后给我们带路。

我们穿过一条杂草横生的长廊，走了约一刻钟，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湖泊。湖泊上还停着一艘小船，小六惊呼：“好美啊，我们不会要坐着小船划过去吧？”

苏子终于丢给她一句：“刚刚有人还满口抱怨。”

小六早就被眼前之景给镇住了，我们果真要坐船，往上划了许久，李瑶指着转弯处说：“过了前面那个弯就到了蹴鞠场，我平日里喜欢跟端木在那儿蹴鞠，玉笙性子喜动。也可以加入我们，不过你不会武功，可能会有些吃亏。”

我拍手叫好：“不怕不怕，端木那个没脑子的就算武功再高也没用，我照样把他打趴下。”

李瑶大笑：“这倒是句真话，端木向来不打女人，你若是跟他动手，我赌你赢。”

都是玩笑话罢了，过了转弯处，蹴鞠场很大，上午的阳光稍稍有些烈了，我一直流汗。李瑶安慰我：“走过蹴鞠场再走过一座小假山就到了厢房，我会命人把膳食送到你们房中，等你们小憩半日后，我再亲自带你们参加一下李宅，保证小六姑娘不会失望。”

小六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解释：“我就是胡说八道的，李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宅果真是大，半个时辰完全走不完。

我累瘫在西厢房里，小六给我扇扇子，善娘给我揉脚，不过片刻我就沉沉睡了。

醒后我吃了两碗饭，浑身带劲的跟着李瑶参加了这个号称金陵最大的私宅的房子。

果真是大，我们是从后门进的李宅，因为正门离南唐宫很近，李瑶说怕江湖探子发现了我的踪迹。

我只觉得可笑，有西陵玥为我撑腰，江湖门派谁能奈我何。

但李瑶却十分相信我是无处安身后才被迫选择来到金陵。被迫参加了醉木犀的舞魁比试好得已入宫彻底摆脱江湖门派的追杀。

这个说法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

“这是桃林，金陵城里最大桃林就在于此了，桃花已经凋谢，等桃子成熟的时候。你应该只能在皇宫之中站在高墙之上远远的眺望了。”

李瑶戏谑的指着远处，我娇痴一笑：“那我可要吃了桃子才入宫。”

李瑶的手依然指着皇宫的方向：“那你就得问问皇上答不答应了。”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此刻才敢问出来：“人人都说醉木犀的舞魁比试，皇宫里面会来人观看，昨夜好像没有看到皇宫之中的人到来。”

李瑶摁了摁我的脑门：“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吗？”

我侧着脑袋的盯着李瑶：“莫非皇宫里派来的人就是你？”

李瑶急忙摇头：“非也，玉笙是不是忘了，端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还妄语他与皇上有龙阳之癖呢，这么重大的比试，皇上岂会错过，肯定会派他最宠信的臣子前去观看。”

我倒是把端木寻给忘了。只是叹息一声：“所以我的画像也应该是由端木公子来作了。”

听到我的语气里似乎有些惋惜，李瑶打趣似的问：“玉笙要是不喜欢端木为你作画的话，不如由我来给你作画如何？”

小六性子直爽，脱口而出：“李公子会作画？”

苏子在后头搭讪：“那是，我家主子无所不能。”

小六斜着眼：“切，吹牛吧。”

参观完李宅的桃林后，就只剩下李宅最美的后花园了，虽比不上竹云之端的百花园。但好歹也是姹紫嫣红。

最后我再次累瘫在回去的长廊里，李瑶命婢女们端来了瓜果，黄昏时分，门外的叫卖声渐渐的弱了下来，等到夜幕降临，李宅也变得异常安静了。

“今天的晚宴，才算是为你真正的接风洗尘，等会你见到端木，可千万别说我要为你亲自作画的事情，那家伙心胸狭隘，不见得会接受你如此残忍的拒绝。”

李瑶刚说完，我们哄堂大笑。

“背后说人坏话，非君子所为。”

端木正好一脚踏了进来。

李瑶指着跟在端木身后的婢女们说：“你们呀这一个个的，拿着我的俸禄却把他当成是主子了，哪天我把你们一个个的都遣散出去，看你们上哪儿去找像我这么好的东家。”

李瑶的性子十分豪爽，小六都习惯了跟他开玩笑，直接丢给他一句：

“李公子莫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们大笑不止，端木寻却从袖口拿出圣旨来：“皇上说了都不必下跪，楼姑娘，接旨吧。”

端木寻将圣旨递给了我，我接过圣旨刚要开口问，端木寻就抢先了一步：“别担心，皇上说楼姑娘既然生的倾国倾城，就不需最好的画师来作画了，所以，我是无缘为楼姑娘效劳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李瑶拍着端木寻的胸脯：“就说这家伙心胸狭隘吧，果真就罢手不干了。”

端木寻笑眼看我：“楼姑娘，你看在下是这种锱铢必较的小人吗？”

我们都被他俩逗乐了，直到婢女来传，说晚宴已经备好，就等我们入席。

李瑶才伸手：“楼姑娘这边请。”

我起了身，端木寻却摆摆手：“不急不急，今天晚上还有一位贵客要来。”

我们都心存好奇，却见转廊出有一个声音飘了来：“大家是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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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永宁公主

声音清脆，玲珑入耳。

来人肩披粉红色帛锦，头上戴着朱钗挂着玉坠叮当作响，一出现就宛如一股春风拂过，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金贵的娇气，下台阶时踉跄了一下，若不是身后的丫鬟搀扶着，必定要出洋相了。

“哟，今天你倒是不请自来啊。”

端木寻似乎与她很熟，拿她逗乐。

她也不计较，故作惊讶的说：“啊，不是等我吗？难道端木哥哥是在等你的心上人？”

许是见到还有生人在，她说完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叹道：“天生美人胚，说的便是你了吧。”

我微微欠身：“过奖了。不敢当。”

端木寻凑到我耳边来细声问：“你可知道她是谁？”

我很诚实的摇摇头。

端木寻的声音更轻了：“她可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妹妹，永宁公主。”

我惊了一跳，小六也是诧异的在我耳边说：“那她应该与李公子同姓，名芳仪，怪不得李宅如此财大气粗。连个下人都处处跟我顶嘴，想来应该是李氏宗亲。”

我立即带着善娘和小六下了跪：“不知永宁公主驾到，民女给永宁公主请安。”

永宁公主瞬间有些不悦，别过身去：“我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了，好不容易出趟宫还得听到这一套话。烦死了。”

我惶恐，李瑶上前来扶我：“起来吧，这个永宁公主啊，就好比笼中的金丝雀，一旦飞了出来就无法无天，都起身，地上凉。”

永宁公主的气性不过一晃儿，随后就笑呵呵的来挽我的胳膊：“想来你就是昨夜轰动金陵城的舞魁楼玉笙了吧，有你这倾城之貌，何须比舞，直接往台上一站，不管东厢西厢还是台下，必定人人高呼你的名字，那些人呐，恨不得自己就是块狗皮贴在你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我跟着永宁公主走在李瑶和端木寻的后面，小声问：“公主也去过醉木犀？”

永宁公主对我眨了眨眼：“嘘，这是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前头那两尊活佛，不然我可就惨了。”

话刚说完，跟在我身后的小六扑哧一笑。

永宁公主回过头去问：“你笑什么？”

小六凑到公主耳边悄悄说：“公主难道没听过顺风耳吗？内力深厚的人一般能听到很多不能听的秘密，李公子和端木公子可都是高手。”

善娘一把拉了小六：“怎可在公主面前放肆。”

永宁公主却笑逐颜开的松开了我，挽住小六的胳膊：“这么说来，你应该也会武功？”

小六骄傲的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可是......”

我看到善娘的手使劲的掐了小六，小六吃痛。

永宁公主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小六挠挠头：“没事，就是突然扭了一下，其实吧，我是见过李公子在绝色山庄大战峨眉派的天女散花阵，既然他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就证明他武功高强。内功肯定也深厚，所以公主以后说话还得再防备着点。”

永宁公主那张充满期待和兴奋的小脸蛋瞬间铺满了失望：“哦，原来你根本不会武功。”

小六那张扬的性子被憋屈住了，也只能尴尬的陪笑两声。

因为有了永宁公主的出现，这一顿接风洗尘的晚宴让我吃的十分的拘束，毕竟永宁公主是宫里人，还是皇上的亲妹妹，太后最疼爱的小女儿。

日后进宫，免不得要跟这个永宁公主打上交道。

“玉笙，这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李瑶坐在我边上。见我发愣了，给我夹了菜。

我恍神中，突然被问，不知该如何作答。

“瑶哥哥似乎很关心她哦，你看端木哥哥就平静许多。”永宁公主拿筷子敲了端木寻的碗。

端木寻急忙捉住她的手：“告诉公主多少次了。不能拿筷子敲碗，不吉利。”

“呸呸呸。”

永宁公主连连呸了三声：“有啥不吉利的，你们这些人成天怕这怕那的，活着还有啥劲儿，活着可不就是为了等死吗？那你咋不怕活着呢。”

我都惊呆了，一代公主竟然是这样率直的个性。

李瑶见我愣住了，急忙解释：“小公主平日里被宠坏了，皇宫内院她都不喜欢呆，因为人人都在她面前畏手畏脚的，她就喜欢我这李宅。既宽敞，又没人把她当公主一样的宠着，等你跟她混的熟了，她会要求你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到时候你可千万别觉着惊奇。”

这性子倒是很讨喜。只是初来乍到的不敢与她过于亲近，压抑了一晚上，这小公主却死活都不肯回宫。

端木寻就差没亲自上来扛人了，奈何她是公主，千金之躯。端木寻拿她无可奈何。

最后李瑶只得让我先回房去，他来处理公主的事情。

回到厢房，善娘一直闷闷不乐。

小六也是苦着一张脸，我上前询问，小六说：“我与离离约好今夜赏月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是我在这偌大的李宅中出不去，也不知离离是不是在等我。”

原来今儿个是十六，我拉了善娘和小六去庭院里坐着赏月，善娘依然是寡言少语。

“善姐姐，小六是因为失约于人，你这愁眉苦脸的又是为何？”

我只觉得奇怪，今夜有了永宁公主在场，虽说不上有多自在，但好歹欢声笑语从未间断过。

善娘从席间就开始眉头紧锁，但此刻也没有半点松懈。

“小姐，你对永宁公主的印象如何？”

善娘终于开口问道。

我笑着作答：“很不错，她贵为千金之躯却不拘于小节，是个真性情的公主，以后进了宫要想解闷儿，还得和公主多多亲近才是。”

善娘厉声呵斥：“不可，切不可与公主来往过密。”

我满脸不解，小六却脑瓜灵泛了一回：“公主虽然娇俏可爱又平易近人，但到底是宋太后的女儿，小姐要是与她过于亲近。日后你与宋太后起了冲突，公主只怕也不会帮着你一个外人。”

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便小声应承下来：“是我处事不够周全，善姐姐莫要苦恼，以后我尽量避免和公主打交道便是。”

小六又摇头：“那也不行，今日与公主打了照面，她看起来十分喜欢你，若是有她在宋太后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说不定宋太后会自己把玉镯给奉上呢。”

善娘指了指月亮说：“闭上眼睡吧，看你的梦是不是比你更美。”

小六嗤之以鼻：“我的梦里只有师父。而且师父总是拿着却邪剑来削我，这几日我都不敢入睡了，总觉得师父就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噗的一声笑了，善娘也是：“你这几天睡的跟猪似的，就算把你给卖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比猪肉的价格还便宜。”

小六哀嚎：“善姐姐你变坏了，你以前都是很善良的。”

善娘翻白眼：“我本来就是善娘。”

眼看着善娘的心情好了许多，我也放下心来了。

金陵城里看月亮，似乎和以往不一样，我想起那个夜里。月光从天上洒下来，穿过竹林，透过格子窗，照耀在床幔上，而床上的那个男人。用一眼的柔情将我包围着。

那个清冷的夜便不再苦寒，而是暖暖于心。

“小姐，你想他了吗？”

小六撑着脑袋望着月亮，又问：“善姐姐，你又在想谁呢？”

善娘打着哈欠：“我只想睡。别的都不想。”

小六指了指房间：“那你先去睡吧，我还不困，我陪小姐再坐会儿。”

善娘立马来了精神：“我怕你这双腿会出卖你。”

我会心的笑着，小六不解的问：“善姐姐此话何意？”

我在小六耳边轻声说：“善姐姐是怕你忍不住偷偷溜出去见离离，都这个时辰了，离离住在夫子庙里，来回要两三个时辰，等明日我让李公子帮忙寻一寻离离姑娘，看能不能把离离姑娘带进府中来陪你，离进宫还有两月。免得你整天唉声叹气的。”

小六笑了又惆怅了：“金陵还真是无聊的地方，我都有点想念西陵与君了，也不知道她回绝色山庄了没有，善姐姐，你说那死丫头想我的时候会不会也看着月亮。”

刚说完，小六就打了个喷嚏。

善娘大笑：“看看，肯定是与君小姐在骂你了。”

小六一拍桌子：“她敢，下次我见到她，我一定把她打的落山流水，让她向我求饶。最好是拜我为师，这样她和师父就能隔开了。”

我和善娘相视一笑，这个傻姑娘还真是不懂的怎么掩饰自己的情感。

“不过，也不知她是不是跟师父在一起，说不一定师父在这么好的月色下教她功夫呢，师父是最疼她的，可是那个没良心的家伙就知道围着七宝打转，你们说说，那个七宝有什么好的，论长相，不如我师父，论武功，不如我师父，论厨艺，好吧，这点比我师父强，与君那个小吃货估计就是看中了七宝这一点。”

我和善娘都无语了，同时打打哈欠：“嗯，夜深了，该睡去了。”

等我和善娘起了身，小六一拍桌子，大叫一声：“我决定了。”

“哎哟。”

小六的话音刚落，屋顶上就突然滚下来了一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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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李瑶作画

我们定睛一看，只见那人慢腾腾的爬了起来，揉着屁股埋怨道：

“好端端的拍什么桌子，我正在屋顶赏月，犯瞌睡呢。”

小六一拍她的肩膀：“都说犯瞌睡了，哪来的赏月？”

离离小脸蛋往一旁一翘，嘴里哼哼道：“哼，不跟说话不算数的人说话。”

小六瞬间气馁，拉着离离的衣袖求饶：“离离女侠，并非我故意爽约，而是李公子大清早便在醉木犀门口等着了，我们来了李宅的消息又不能轻易透露。不便跟你当面说，你就原谅我这一回罢。”

离离双手抱拳昂着脸，转了转身子。

我和善娘都装作没听到，转身要走。

小六急忙挡住我们。拉着我往离离面前去：“小姐你快帮我解释解释，不然我这一世英名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我打趣的问她：“你哪来的一世英名？”

小六低头想了想，满眼放光的对我说：“我一人打败了笑面玉郎手下的金童玉女。”

离离顿时拉着小六问：“就是那对像两个小人儿一样的家伙？”

小六点头：“对呀，我们途径江陵时与他们交过手。那两家伙招式诡异，若不是师父教了我一招虹销雨霁，我必定要惨死在他们手中。”

离离激动的抱着小六：“太棒了，我也要学虹销雨霁，我去年差一点就逮住金童玉女了，可惜那两小人儿太过狡猾，你快教我快教我，我一定要打败他们。”

小六犯难：“师父说这一招不能随便教人，要正式拜师才能学。”

离离那张笑嘻嘻的脸蛋后瞬间乌云密布：“本小妞好歹也是金陵城中的丐帮小头头，拜你这个小丫头为师父，我还怎么在金陵城混呐。”

小六爽约在先，此刻讨好离离道：“你可以拜我师父为师父，这样的话你就是我师妹了，就算师父不教你，我也可以偷偷摸摸的教你，反正你拜过师就是师门弟子了，不违规。”

离离咬着手指问：“你的师父是个老态龙钟的家伙吗？”

小六的脸上泛着红晕，双眼带着憧憬：“我的师父比得过公子世无双的端木寻，他可是江湖中武功第一的美男子，保准你认了这个师父，绝不后悔。”

离离与她拍掌：“那就这么决定了，等你见到你师父就说我要拜他为师。”

小六虽然点了头，但是表情中却有着无可奈何的神色，此行金陵。若是没有完成任务，哪有脸面回去见师父。

这一夜离离和小六挤一张床，两个人的笑声隔着一间厢房都能听到。

我也在她们的欢声笑语中沉沉睡去。

夜半时总感觉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摸我的额头，只是我睁不开眼来看一看，等我一觉醒来，屋子里的白芷香隐隐淡淡的，似有若无。

早饭过后，李瑶拿了一套新衣裳来让我换上。坐在桃林里供他作画。

也许是一夜长梦的缘故，我总感觉精神不济，但是李瑶亲自前来，我也不好婉拒。

离离与小六腻歪了一晚上。醒来时却还是精神抖擞，只是小六看着手中拿着馒头在啃的离离，上下打量后连连摇头。

“这馒头真有这么好吃吗？”

离离点头：“好吃好吃，我好久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馒头了。”

小六嗤之以鼻：“你起来就从来不洗脸的吗？”

离离摸了摸脸问：“我这脸脏吗？我每天都有洗脸，只是没有镜子，也看不到自己洗干净了没有。”

说完还憨憨的笑了两声，小六又犯愁：“就你这身又脏又破的衣服在这李宅行走，估计会被丫鬟们轰出去。离离，你身材跟我差不多，要不要试试我的新衣裳？”

善娘在一旁打岔：“小六，这可是你求着我给你做的新衣裳。”

小六爽快的说：“离离穿和我穿是一样的。”

离离甜甜的笑了。然后放下馒头换了小六的衣裳，倒也合身，一张小脸蛋洗干净之后竟然超尘脱俗，出奇的好看。

桃林中。她与小六打打闹闹的弄的李瑶没法专心作画，李瑶便怂恿她俩站在我边上，一个拿着蝴蝶金钗往我头上戴，另一个拿着美人扇轻轻扇着。

起初她俩在比试谁更有耐心。都神情严肃。

一刻钟过后就开始动来动去了，最后你笑一下，她动一下的，弄的我都笑出声来。

“李公子，可以了吗？”

小六的蝴蝶金钗都刺了我的脑袋好几下了。

李瑶聚精会神的作画，善娘在一旁看着。

“小六姑娘，你要是能坚持到作画结束，我就单独给你做一幅画，好让你送给你的心上人。”

李瑶这一招挺好使，小六果真就不乱动了，任凭离离如何挑拨，小六是拿出了练功夫的干劲来对抗这外界的干扰。

离离自觉无趣，躺在桃花树下睡觉去了。

也不知为何，平日里从未如此紧张过的我，却突然间无所适从，感觉手脚都无处安放。笑容也是僵硬的，过了许久，李瑶对我喊了一声：

“可以了。”

我半天没动，他朝我走来：“怎么了？”

我挪了挪手委屈的说：“僵硬了，麻木了。”

善娘赶紧走了过来给我揉腿，那滋味一言难尽。

“小六姑娘，你能动吗？”

李瑶看着小六也没什么动静，忍不住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六嘴皮子倒是蠕动了两下。吐出一句：“能不能把我扛回床上去，我感觉我的手脚和脑袋都要搬家了。”

李瑶拿拳头敲了敲小六的臂膀：“疼吗？”

小六摇头：“没知觉。”

善娘站到小六面前：“李公子，还是我来吧。”

小六点头：“对对对，善姐姐的推拿按摩之术是一等一的好。有善姐姐给我这么一揉，不出一刻钟我就能活蹦乱跳的。”

话刚说完，善娘对着李瑶刚刚敲过的臂膀用尽一拧，小六哀嚎一声：“疼啊。”

我们捧腹大笑。小六可能是真的有些麻木，走路都是颠倒了好几步后在善娘的搀扶下才站稳。

都说端木寻作画是一等一的好，李瑶作了四幅画，第一幅是要送入宫中供皇上赏鉴的。为我单独之作。

其余三幅，小六一幅，虽然笑容有些拘谨，倒也可爱的到极致。

离离一幅。躺在桃花树下叼着狗尾巴草睡觉的她十分沉静，与她在大街上追着萧宏阳讨债时全然两样。

最后是我和小六以及善娘的合画，道尽了我们之中的日常。

李瑶作画的功力，令人叹服。

“怎么样，还满意吗？”

李瑶笑着问我，手中的那一幅静女沉思图，与我的个性倒是不相符，只是这张脸还是第一次被画出来。连我自己都想夸一句，师父的医术真是高超。

“这下有人会心里不服了。”

小六赞叹完后，瞧着缓缓走来的端木寻。

“也不过如此，你们看看，这幅画中的楼姑娘静女其姝，和眼前的楼姑娘相比，少了股机灵劲，这画中的人和皇宫里那群唯唯诺诺的妃子怕是也差不了多少。”

端木寻的后面跟着永宁公主。一语中的的指出了画中的不足。

李瑶双手作揖：“公主殿下指点的是。”

端木寻接住李瑶的双手指着画说道：“我不赞成公主的观点，我觉得这幅画堪称绝世佳作，少主的作画技巧一流，最主要的一点是，在少主的心中，楼姑娘就是一名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绝世美女，公主且看，这画中的美人儿虽然娴静，目光里隐隐的却也透露出炽热的光芒。”

永宁公主瞪大眼睛瞧着端木寻：“我看是在你心中，楼姑娘是个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绝世美女吧。”

端木寻摊摊手：“自古英雄惜美人，可惜了，我不是英雄。”

永宁公主似乎很不满意端木寻的回答，咄咄逼问：“说，你心里是不是就喜欢娇滴滴的大美人。”

眼瞧着这局势有些微妙，善娘赶紧上前化解：“公主殿下不也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吗，端木公子欣赏公主这样的大美人，也是人之常情。”

永宁公主瞬间欢喜，挽着端木寻的胳膊问：“端木哥哥，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端木寻尴尬的推开永宁公主的手，干咳一声指着李瑶的另一幅画作问道：“公主琴棋书画样样是奇才，还请公主看看这幅画如何？”

永宁公主看着画中的小六，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小六，点头道：“不错，小六的味道在这幅画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瑶哥哥最近的画技有所长进啊。”

李瑶拱手：“天天与你们这等高人在一起，近朱者赤，有所长进也是应当。”

看着永宁公主再次靠近，端木寻赶紧拿了另一幅画给永宁公主：“再请公主指点一下这一幅。”

永宁公主带着笑容看向画，随后脸色有些木然，喃喃道：“这画中人似乎在哪儿见过。”

小六指着不远处的桃花树下说：“呃，那不就是画中人嘛。”

永宁公主顺着小六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端的离离估计是被树下的虫子咬了，翻了翻身就惊醒了，抬头一看，见到永宁公主后拔腿就跑。

“小乞丐，站住。”

永宁公主大喝一声，抬脚就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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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雨夜遇袭

剩下我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公主身边的丫鬟玉河愣了一下，然后哎呀一声后也跟着追去了。

下午，好好的天说变就变，晚春的风风雨雨一下子就席卷了整个金陵城，李宅很大，李瑶通知了府丁们去寻找公主和离离，找了一下子都没找到。

眼看着天色渐黑，李瑶才开始焦急了起来。

“少主，整个宅子里都找遍了，没发现公主殿下和离离姑娘。”

管家来报后，李瑶坐不住了：“去向南唐宫借调兵力，展开全城搜捕，立即关闭城门，还有。暂时封锁消息，就说我宅子里丢失了几件宝贝。”

管家领命去后，李瑶又对苏子说：“通知花娘，全城撒网。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我的人，杀无赦。”

最后的那一巴掌拍的桌子粉碎。我惊的后退了好几步。

李瑶反应过来后安慰我：“今夜不太平，你回房去，我没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我早就被吓的说不出半个字来，善娘和小六搀扶我回房。

夜深，轰隆隆的雷雨声十分吓人。

狂风刮倒了好几盏挂在长廊里的小灯笼，平日里宅子的下人很少，今夜却嘈嘈杂杂的突然多了起来。

“小姐，你说会不会是离离掳走了永宁公主，毕竟公主身份娇贵。要是离离趁机要挟公主拿银子来换人，那可如何是好？”

小六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善娘敲了她一记脑瓜：“昨天夜里还跟离离拜把子，今天就开始怀疑她了？离离那丫头虽然很固执，但她心地善良，放心吧，那丫头鬼马精灵，且有一身的好武艺，有她在公主身边，必定能够逢凶化吉。”

虽然善娘一直在安慰我们，但是我的心里隐隐的感觉有大事发生。

后半夜，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子来过一次，说已经全城戒严，却还是没有公主殿下的消息，我拉着苏子问：“夫子庙找过了吗？”

苏子皱了皱眉：“那夫子庙年久失修，这刮风下雨的也挡不了什么。”

我朝着苏子大吼：“去夫子庙，跟李大哥说，赶紧去夫子庙。”

苏子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歇斯底里的喊出这一句，但他点点头抽身就去了。

善娘来扶我：“小姐，你为何突然想到了夫子庙？”

我心口剧痛：“是笑面玉郎，他来了。”

小六拿着悬翦剑严阵以待，屋顶上传来爽朗的笑声：“玉笙，晚春的雨水滋润人，你还不出来感受一下春雨的洗礼？”

善娘拦着我：“不能去。”

小六走到我跟前：“小姐，让我出去会会这个笑面玉郎。”

我拉着小六：“不可，我们出去。善娘，你把床板掀起来，下面有一条密道能够通往李瑶的房间，你快去找管家。”

善娘死活不肯走，拉着我：“不，既然有暗道，那我们一起走。”

我感觉嘴角一甜，嘴角缓缓流出一道鲜血来。

“小姐，你这是？”

我扶着善娘的手：“不碍事，应该是他给我下的毒。你快去找管家。”

我和小六出了门，风雨很快就淋湿了我们的衣裳。

屋顶上一名红衣男子抬头坐着，仿佛很享受雨水的洗礼。

在他身边立着的两人，正是那一夜与小六交手的金童和玉女。

笑面玉郎哈哈大笑了几声，吩咐道：“金童玉女。那一夜你们惨败在小六姑娘的手上，今晚再去陪小六姑娘切磋切磋，切记，仅仅是切磋而已，切不可伤了玉笙的人。”

金童玉女飞身下来。小六不得不接招。

我一时站不稳，瘫在地上，雨水洗刷着我脸上的血迹，笑面玉郎的手中拿着一只红色的瓶子。

“你中的是我的红花毒，这红花毒与你师父所创的毒不同，我这红花毒可以让你的容貌变得更加妩媚动人，但是，玉笙，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应该想一想，你该如何报答我？”

我抬头迎着风雨问：“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笑面玉郎飞身而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容，他与李瑶一般高，五官硬朗，丝毫不像是那个妖娆魅惑的漱水。

我有些诧异的问：“你这身材高大，是如何假扮漱水混进醉木犀的？”

水木公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世人都称我是笑面玉郎，一是因为我爱笑，二是因为我可以变成任何一个大美人，玉笙，你的师父这么疼你，看来也没有把他毕生所学教给你，比如缩骨功。”

我看着他的手腕在我面前由粗变细，终于明白他为何可以这么百变。

“你把公主殿下和离离姑娘怎么了？”

水木公子仰头大笑：“那个离离姑娘还真是厉害，小小的身体里竟有股如此巨大的力量，若不是金童玉女双剑合璧。还真是险些打不过她这个丫头片子，不过她身边带着公主这个麻烦精，也只能打不过就跑咯，估计此刻正在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夫子庙里瑟瑟发抖的等雨停。”

如此的大费周章，我盯着他问：“快点说吧。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你再磨磨唧唧的话，李大哥可就要回来了。”

水木公子狂笑不止：“从南唐宫到夫子庙，就算是骑快马飞奔也要一个时辰，玉笙，你真是聪明，我费尽心思的想要助你进宫，自然是想要你帮我去寻找一个宝贝。”

从北离轻鸾和茶白前往凌霄城的路上遇袭，到他一路帮助我摆脱各方追踪，到醉木犀的那一夜帮我恢复完好的容貌。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真是可笑，你号称笑面玉郎，随随便便换一个人的身份和脸蛋就可以混进宫去，何必找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呢，简直是多此一举。”

我冷笑着。水木公子却晃了晃手指：

“不，不，不，我想要的宝贝，只有等你进了宫。宋太后才会拿出来。”

除了宋太后手中有厄病的解药外，还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我冷哼：“只怕是你高估我了，我不过就是一颗在别人的棋盘上存活的棋子，说不定明日我就丧命于金陵城，也或许刚一入宫就会被宋太后赐予一丈红，能不能活着多看几日太阳实属未知。”

水木公子拿手托住我的下巴：“你这张脸与楼兰毫无差异，宋太后见到你，只怕是舍不得杀了你，因为你对她而言还有用处。”

我伸手向他：“先把解药给我，否则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的。”

水木公子拍了拍我的手掌：“你楼玉笙肯定会答应我这件事情。因为你想活着，你以前想活着，是因为你怕死，但你现在想活着，是因为你怕他死。你对他爱的如此深，怎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这个药瓶里并不是解药，从现在开始，每个月你都要在夫子庙领取我给你的解药。否则这红花之毒一旦蔓延，你和你的情哥哥就必死无疑。”

他掐住了我的命脉。

我不得不认命：“你现在不把解药给我，我可能活不到下一秒了。”

说完口中一热，一口鲜血喷在水木公子的衣裳上，大红色和殷红的血液相融合。根本看不出有何异样。

水木公子立刻拿出解药塞进我的口中：“该死的，你的身子竟如此虚弱，看来楼寇那厮也就这么点能耐。”

我浑身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绵弱无力。

水木公子突然盘腿而坐，将我扶正。

我的双手在他的内力掌控下向前展开，一股暖流缓缓从手中注入我的体内，随后五脏六腑在翻滚着，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滚轮碾压过我的身体。

我看到水木公子的上方一片猩红，那股力量源源不断的注入我的体内。

屋檐上，小六急着想来救我，却被金童玉女拖住，脱不开身。

“水木，你要我做的事情，会伤害到轻鸾哥哥吗？”

我趁着还有最后一丝力量，咬牙问道。

水木公子的脸色十分沉重。冷脸说道：“别开口说话，你当初在绝色山庄中的那九剑中，是不是有凌霄派的剑法？”

我用尽全力点点头：“是凌霄城的崔雪掌门，她手中持的是凌霄剑，应该是传世宝剑。”

水木公子的脸色突然转白：“楼寇那厮果真老了，你体内的热病与凌霄剑的寒毒相克，他枉为你师父，竟然浑然不觉你已危在旦夕。”

我开口为师父辩解：“不怪我师父，去年冬天我跳进过离园的湖泊，师父说山顶上的天然水吸收了天地精华，阴气极重，伤到了我的身子。”

水木公子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你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撞击着你的身体，你若不是遇到我，你就死定了。”

我嘴角的鲜血不停的往外吐，我挤出带血的三个字：“谢谢你。”

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小六在屋顶上大喊：“李公子，小姐在那边，快救小姐。”

我明显感觉到水木公子很想抽身逃离，但是他正在给我运功调息我体内那两股乱撞的真气，我动了动手指：“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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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与虎谋皮

水木公子不解的问：“我若是被李瑶逮住，你完全可以逼我拿出解药，这样你就不用帮我做事了。”

我对他微微一笑：“你要我帮的忙，只要不伤害到我想保护的人，我就帮，”

水木公子点头：“我向你保证，绝不伤害北离轻鸾，也不动你师父半分。”

我得寸进尺的要求：“还有，你不能再踏入竹云之端半步。”

水木公子再次点头：“我答应你。”

我猛的缩回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快走，一月之后我在夫子庙里取解药。”

那股内力突然间离散了，余力全部冲击向我，我看到李瑶朝我狂奔过来，但我的身子已经支撑不住的往后仰去。

雨水淋湿着的我脸庞，体内的燥热感灼烧着我。

我突然想起在绝色山庄的那一夜。樱花死了，我就那样躺在血腥味浓重的雨地里，无人问津。

“玉笙。”

我被李瑶抱了起来，我抓住他的手：“公主殿下和离离姑娘找到了吗？”

李瑶点头：“找到了，还是你聪明，她们果真在夫子庙。”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最后一句：“别追他。”

说完我就倒在了李瑶的怀里。

从雨地里抱回了李瑶的住处，我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着的，我被李瑶派重兵保护在房内，善娘脱下我的湿衣服，小六搭了把手把我抬进了温热的水桶之中，善娘用药水清洗着我的身子，小六摸着我的额头：

“善姐姐，小姐的额头好烫。”

善娘很冷静：“是热病发作了，你去问问李公子，府中可有冰块？”

小六出了门后很快就回来了，着急忙慌的说：“管家说了，时下仍属晚春，要等盛夏来临才有冰块，善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啊，不如用冷水浇吧。”

善娘呵斥：“胡闹，小姐的热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般的冷水只能是火上浇油，你来扶着小姐，我去找管家问问。”

一刻钟后，小六的手都有些麻了，一直在蠕动。

门外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不可，李公子身份金贵。”

是善娘的声音。

李瑶的脚步显得很急：“都什么时候了，是身子金贵重要还是你家小姐的命重要，快点开门让我进去。”

善娘急切的阻拦着：“万万不可，我家小姐可是清白之身啊。”

李瑶的脚步终于停住了，吩咐了苏子：“赶紧去醉木犀，跟花娘说，把所有身子清白的女子都带过来。”

我真的是累极了，善娘进来之后我的意识就变得很昏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感觉有个冰凉的身子突然将我从木桶里抱了出来，然后将我放到床上，那个冰凉的身子来来回回的抱了我十几次，我体内燃烧起来的熊熊火苗才渐渐的开始冷却了下去。

等我呼吸顺畅的时候。我才从滚烫的梦里清醒过来。

善娘紧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小六的眼来哗哗的往下落：“小姐，你吓死我了。”

我安抚着她们俩：“我这不是好端端的醒过来了吗？别哭了，在人家的府邸呢，不嫌丢人呐？”

小六声音嘶哑着说：“小姐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有多凶险，要不是李公子他......”

“小六，声音都哑了还不敢进去喝碗润嗓茶去。”

善娘突然呵斥一声，小六立即闭了嘴：“哦，那我现在就去。正好去告诉李公子，小姐已经醒了，让他放心。”

“我昏睡了多久？”

等小六走后，我才拉着善娘的手问。

她掖了掖被子摸摸我的额头：“一共五日。”

我又问：“公主殿下和离离姑娘怎样了？”

善娘温柔的看着我：“公主殿下身子金贵，淋了雨高烧不退已经被送往皇家园林静养去了。离离姑娘平日里风餐露宿的倒是没一点事，那天大雨冲垮了夫子庙里的半堵墙，离离姑娘修墙去了，够她忙上一阵的，这几天的金陵城里倒是安静了许多。”

我这一病。等身子好利落时，已近一月过去。

六月中旬，宫廷画师都已分派到各个州县，自我醒后二十余日的时间里，我一次都没有见到过李瑶。

管家说李瑶跟着端木寻去了美人谷，像去年我与他初见时那样，他去看看今年的美人胚都有些什么人。

我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倒也接受了这个说辞。

眼看着一月之约将至，我收拾收拾了自己要出门，不管是前门还是后门，管家都派了人把手：

“楼姑娘，请恕罪，少主交代过他没回来之前，您不能出去，以免遭遇什么不测。”

我好说歹说，管家把我一应急需的物品都备齐了，我哑口无言，只能退到房间想办法。

善娘宽慰我：“再等十来日李公子就从美人谷回来了，小姐何必急着出门。”

我只能跟善娘如实交代，善娘听完后大声斥责我：“你这是与虎谋皮。笑面玉郎之所以能够在金陵城来去自由，其背后的实力不容小觑，他想要的东西哪能轮得到我们帮忙？”

小六也在背后不断的点头：“这一次我支持善姐姐，笑面玉郎行踪不定，我总觉得他看似无害。其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这种表面看来好说话背后藏着一肚子坏水的人，我们还是敬而远之吧。”

我抚着心口说：“必须想办法出去，他在我体内养了一只噬心蛊，取名为红花，我要是拿不到解药的话，我会死的。”

善娘立即给我把脉，脸刷的一下就苍白了。

“小六，赶紧给传送云主飞鸽，让云主查清噬心蛊如何破除。”

小六转身要走，我抓住小六的手：“没用的，那天晚上水木给我运功，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血液与他相融，这噬心蛊应该是用他自己身上的血液养的，他是毒神的后人。想必这种噬心蛊除了他之外，天下无人能解。”

一番沉思后，小六才提出：“那我带你飞出去吧，离离说李宅的防守很严，但是后街那里很容易溜进来，她就是趁着巡逻的下人不注意溜进来的。”

小六的轻功只能带我一个，善娘留在房中。

李宅真的是走起来累死人，虽然是夜里，但天气燥热的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小六靠在墙角听着守夜的下人们的脚步声哒哒的过去了，才向我招招手：

“小姐，你快过来。”

我也贴在墙根，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小姐，你多重？”

在小六搂着我腰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我侧着脑袋想了想：“你不是抱过我吗？我昏迷那天。”

小六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喃喃道：“那天又不是我抱的你。”

我想再问，小六已经抱着我起身飞了上去。

“嘭。”

一声巨响。

小六重重的摔了下去，我被人拦腰接住了。

“撞死姑奶奶了，哪个不长眼的。”和小六同时被撞的还有离离，她又是脏兮兮的脸蛋。手上拿着两串冰糖葫芦，此刻冰糖葫芦已经掉在了草地上，她心疼的捡了起来：“好不容易有人大发善心送了我两串冰糖葫芦，谁那么不长眼，快赔我。”

小六哀嚎一声：“姑奶奶，你看着猴精猴精的，撞一下快要了老娘半条命。”

我倒是安然无恙，回头一看，李瑶正一脸好戏的瞧着我。

“要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好端端的大门和后门都不走，非得爬墙？”

我在心里纠正，拜托，这不是爬墙，这是轻功。

但他的手搂住我的腰，我瞬间脸红心热的从他的钳制下抽离开来：“李大哥不是在美人谷凑热闹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李瑶眯着眼看着我：“我要是不及时赶回来的话，你就把我家的墙给撞塌了。”

我嘟囔：“是墙把我给撞飞了好不好？”

李瑶也不计较。一手放在后面神秘兮兮的问：“你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我摇头。

离离和小六爬了起来，还在心疼那两串沾了草屑的冰糖葫芦。

李瑶朝她们摆摆手：“准许你们今天晚上出去疯，不过子夜之前必须回来，否则禁足。”

小六高兴的拉着离离的手：“走，我请你吃遍金陵的大街小巷。反正李公子请客，李公子，你说对不对？”

李瑶从口袋里拿了一锭银子丢给小六：“吃喝管够，要是银子花光了的话，就去醉木犀找花娘。拿多少都随你喜欢。”

小六哈哈大笑：“李公子不怕我把你的钱财都挥霍一空？”

李瑶戏谑的说：“只要你现在从我眼前消失，你把全天下拿去都行。”

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小六走之前，我对她使了使眼色，小六心领神会，和离离飞身翻墙出去了。

我有些尴尬：“那个，我先回房去了。”

李瑶拦住了我：“你就不想知道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他说完把手放在我鼻翼处挥了挥，我惊喜的喊：“是美人谷的桃花酿，今年新酿的，甘甜芬芳。”

李瑶哈哈大笑：“整整十坛子桃花酿，够你喝一年的。”

我道了声谢，李瑶突然牵住我的手：“玉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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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许愿荷花

我被李瑶牵着从后门走出去很远，我才丢开他的手喘了口气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李瑶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一个能让你释放内心恐惧的地方。”

是的，从踏入金陵的那一刻起，我就对我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恐惧，但是我没跟善娘和小六提及半个字，那种无依无靠的恐惧感，只能自己在心中滋生和蔓延。

李瑶看穿了我，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穿过热闹的大街，看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祥和的笑容，还在街角遇到了卖画为生的唐伍佰，他的摊子上摆着一盏小灯笼，一个老人家拄着拐杖站在摊前，跟他说着要写给儿子的书信。

“他今晚估计又吃不起花生米和青菜了。”

我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李瑶好奇的问：“你认识他？”

我摇摇头：“不熟，只是见过几面，醉木犀舞魁比试那晚，他帮笑面玉郎来送凤冠，不过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一整天没吃饭了，这个老人家衣衫褴褛。应该没有钱付给他。”

“你觉得他很可怜？”

我看着李瑶那张充满不解的脸，笑着说：“我只是突然明白了那句话，自古落魄是书生，满腹经纶也挨不住食不果腹，读书人也是要吃饭的。”

说完后李瑶还是用一副迷惑不解的眼神看着我，我扑哧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再晚的话估计你要带我去的地方也关门了。”

李瑶大笑：“你以为我是带你这只馋猫儿去吃山珍海味？”

我昂头：“难道不是吗？”

李瑶走前两步，又回头笑着说：“当然不是，快跟上吧。”

路过一条花灯街的时候，我和李瑶远远的看着小六和离离两人手中拿着糖葫芦看着花灯。

我走上前去：“这么巧啊。”

小六惊喜回头，在我面前大喊：“小姐，你也出来了，快快快，快尝尝这冰糖葫芦，好好吃，很甜，又很酸。”

我连连摆手：“最近牙疼，吃不了酸酸甜甜的东西。”

小六有些失望：“哦，那就只能让李公子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看来这两丫头在一起逛的挺欢乐的，尤其是离离，虽然一直在金陵城中混，看到那么多好看的花灯却还是忍不住赞叹：

“太美了。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些花灯很美呢？”

小六一针见血的指出：“那是因为你不仅穷，你还饿，饿的眼冒金星的哪有空暇去欣赏这么美丽的花灯。”

离离拍着小六的肩膀点头：“你说得对，我承认，我从生下来开始就没吃的像今天这么饱过。”

说完还连连打了好几个饱嗝，小六捂了捂鼻子：“咦，一闻就知道你吃了一堆韭菜馅的馒头，口味真重。”

离离委屈的辩解着：“好不容易有钱了。能在馒头里放点韭菜肉馅了，你还笑话我。”

小六吧唧嘴：“我见过各种馅儿的包子，但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馒头里放馅儿，你上辈子是不是没吃过馒头。到底都念念不忘，所以你这辈子才会吃馒头吃到吐都吃不腻？”

离离点头：“我想也是，肯定是上辈子我太富有了，富有到天天吃山珍海味。从未尝过馒头的味道，所以老天就让我这辈子变成了一个乞丐，天天为了两个馒头拼死拼活的。”

我拿离离取笑道：“你还追着萧公子要那两个馒头呢？”

离离拍拍胸口：“那是必须的，欠馒头就必须得还馒头，本小妞锱铢必较，但我也有恩必答。”

这个性我喜欢，但离离似乎看到了更好玩的东西，拉着小六就跑：“去那边，好多人啊，应该是有皮影戏。”

小六被她拉着跑了几步后回头：“李公子，那我家小姐就拜托你好生照顾了。”

李瑶挥挥手：“祝两位女侠玩的畅快。”

这两个叽叽喳喳的姑娘一走，我感觉身边还真是少了点什么一样的不自在。

李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玉笙。你是不是很羡慕她们？”

我悄悄后退两步，不露痕迹的与他拉开距离：“李大哥为何会这么说？”

李瑶看着离离和小六欢快离去的背影，感慨道：“你和她们年纪相仿，但我好像很久没看到过你在梵音村时的样子了？”

我很不客气的指出：“李大哥，我们之前好像没那么熟吧？”

李瑶再次走在我前头：“没关系，以后我们会越来越熟的。”

也不知走了多远，我满头大汗的跟着李瑶上了一座石拱桥，李瑶指着桥那断对我说：“那儿，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

我抬头一望，黑漆漆的一大片什么都没有。

但李瑶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在前头了，我也只好迈开步子跟上去。

穿过一条小巷子后，有一条蜿蜒的小溪。小溪边的人流络绎不绝，李瑶终于停了下来等我跟上：“这是金陵城的小溪流，因水中时常弥漫着荷花的清香，人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荷花溪。是有情人相会和许愿的圣地，你看看，一对一对的全都是郎情妾意的小情人。”

我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小声辩驳：“那你带我来这儿作甚，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瑶指了指我的心口：“难道在你这儿，就没有思念的人吗？”

我直言不讳的说：“有。”

李瑶的神色慌了一下，很快就嬉笑着说：“那你就来对了，这荷花池能许愿。你要是把你的思念写进荷花灯里顺着溪流飘下去，你思念的人就能听到。”

我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灵验吗？”

李瑶偏头：“去试试呗，不试试怎么知道灵不灵验？”

我是动了心，买了一盏荷花灯，小心翼翼的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李瑶作势要过来偷看，我急忙遮住：“仙婆说许的纸愿不能给人看，许的心愿不能说给人听。”

李瑶叹口气：“早知道就不推荐你在仙婆那儿买荷花灯了。”

我看着无所事事的李瑶，挤眉弄眼的望着他：“你不许愿？”

李瑶坏笑着朝我靠近：“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我想要的姑娘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

我指着在一旁卖荷花灯的仙婆说：“你说的是仙婆吧？”

说完我们俩都大笑起来，放了荷花灯后，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希望我思念的那个人。也在异乡的夜空下思念着我。

思及此，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很想大吃一顿？”

李瑶简直把我所有的心思都猜的透透的，我毫不客气的点点头，在荷花溪的附近有一家小摊。李瑶说那儿的小吃特别的好吃，尤其是鲜肉馄饨做的，咬一口都想大喊一声，老板。再来三碗。

我被李瑶逗乐的，在他的极力推荐下，我坐在了街角的小摊前，他点了两碗鲜肉馄饨和两份滚雪球。然后在我耳边悄悄说：

“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可不要把我的鲜肉馄饨都吃光了哦，剩点汤给我也是好的。”

我不明白李瑶要去做什么，只当他是人有三急。

但是鲜肉馄饨都已经做好了。他还没回来。

“老板，来碗鲜肉馄饨。”

我正在焦急的等待中，突然瞥见我的邻桌竟然坐着唐伍佰。

他朝我微微笑，我跟他打了个招呼：“还以为你今天吃不起花生米和青草了，没想到你今天还能吃上肉，不错不错。”

唐伍佰拿了筷子等待着：“偶尔也要换换口味，饿了一天了。”

老板把他的鲜肉馄饨端上桌后，他吃了一个，不断地点头：“好吃，这鲜肉馄饨就要趁热吃，楼姑娘，你也快吃吧，你等的人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我回头望了望，路的尽头还没有李瑶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他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我很好奇的问，只见唐伍佰突然放下筷子伸出右手：“我掐指一算，李公子应该正在焦急的寻找着某个东西。”

我不由得笑出声来：“你不是街头卖画为生的穷书生吗？虽说偶尔做做好事帮穷苦百姓代写几封书信，好歹也是读书人该做的事情，你何时还会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唐伍佰再次拿起筷子：“偶尔，偶尔，只看有缘人。”

我自然是不信他的，看着两碗鲜肉馄饨慢慢的冷了下去，邻桌的唐伍佰已经吃完了一碗，擦擦嘴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唐伍佰起身之后，又劝了我一句：“楼姑娘还是趁热吃吧，李公子找不到那东西估计正急头抓脑中，姑娘可是耐心的等上一阵了。”

我看着唐伍佰走出了小摊，对着他背影问：

“喂，你说清楚，他为何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到底再找什么东西？”

唐伍佰向我挥了挥手：“自会有人告诉你答案的。”

我叹口气，嘟囔一声：“真是个奇怪的书生，李大哥到底在找什么呢？”

我双手撑着脑袋低头正苦想着，背后突然冒出一句：“因为他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你许下的纸愿。”

我一抬眼，看见我眼前摆着的，正是我写在荷花灯里的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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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思君见君

我回头一望，见北离轻鸾一身白衣站在我身后。

在北离轻鸾的身后站着双手环胸抱着佩剑的茶白，那张平日里冰冷无颜的脸上竟然堆起了浅浅的笑意。

我起身：“庄主，你怎么会来金陵？”

北离轻鸾在我身旁坐下，拿着筷子夹了一个鲜肉馄饨塞进嘴里，我坐了下来，他嚼完后眼神勾魂的望着我：“李大哥，叫的倒挺亲热。”

这只醋坛子，我心里一喜，朝他靠了靠。

“来到金陵多亏李大哥照顾着我。但我向你保证，我的心里只有你。”

北离轻鸾刮了刮我的鼻翼，拿筷子点了点那张纸：“知道啦，你这点小心思都写在纸上了，你这个小捣蛋怎么就这么好骗呢？那一套仙婆许愿的东西你也信？”

我抱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上，暖暖的笑了：“信啊，自然是信的，这不，我思念的人不光也在思念我，还来到了我的身边，你说我该有多幸福？”

北离轻鸾脸上洋溢着欢喜，嘴里却叹息一声：“可惜呀，你的李大哥还在溪水的下流一盏一盏的找寻着你放下去的许愿灯呢。”

我嘟嘟嘴：“小气鬼，李大哥才不会去做那么无聊的事情呢，庄主。你快说说，你为什么会来金陵？”

北离轻鸾低头看着我：“因为月亮对我说，我的女人想我了。”

我整颗心都荡漾开了，吃了馄饨付了钱后就跟着北离轻鸾走了，完全忘记我是跟李瑶一起出来的。

北离轻鸾住在清舍，我到了他的住处才发现清舍的上房也是分人的。

我与善娘她们住的上房，房间小，布局也不是很好，只能说是算干净。

而北离轻鸾的上房那叫一个豪华。

茶白将我们送回房间后就带着神秘的笑容出去了，我终于松懈了一口气，往北离轻鸾的大床上一躺，半点都不想起身。

“今晚还回李宅吗？”

北离轻鸾也往我身上一躺，撑着手臂盯着我看。

我猛的一坐而起，一拍脑袋：“糟糕，糟糕，我忘记李大哥叫我在馄饨铺子等他的了，这可怎么办呀？”

北离轻鸾瞬间乌云遮脸：“所以你现在要去找你的李大哥？”

这个易燥盛怒的家伙竟然生气了，我立马乖乖的躺在他身边，双眼盯着床幔贼溜溜的转动了两下，翻个身埋他胸口低声说：“刚刚有人在说话吗？真烦躁，扰了我的清梦。”

偶尔装装蒜还是能够逃过一劫的，见我乖巧听话，北离轻鸾大手一伸，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不过分离数日，我却觉得已过千载，小捣蛋，你可有想我？”

我戳着他的胸口：“明知故问，庄主何时变得这么拖泥带水了？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会来金陵城呢？眼下笑面玉郎也在金陵，不过他答应过我绝不会与你为敌，更不会再去骚扰竹云之端。以后你再也不会担心有人冒充你了。”

北离轻鸾突然抓住我的手：“难道你连你的小情郎身上的味道和气息都感觉不出来吗？”

看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起身从袖口掏出美人剑来对准他：“你是谁？”

北离轻鸾起了身，冷眼骂了一句：“该死的，你竟然怀疑我。”

我仔细嗅了嗅，北离轻鸾身上的白芷香飘然入鼻，我一粉拳抡过去：“大坏蛋，你竟然诈我，你快把我的小心脏都吓破了。”

我是真的吓的泪水都湿了眼眶，北离轻鸾知道错了。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以后不再吓唬你了，乖。不哭。”

见他认错态度不错，我也哈哈坏笑两声：“庄主难道就从没怀疑过我是谁吗？”

北离轻鸾挑眉，含笑问道：“那你说说，你还能是谁？”

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推开他挤出一句：“可能是个大坏蛋哦。”

北离轻鸾作势要来抓我。我咯咯笑着躲过那两只大爪子。

本来是想用笑面玉郎来吓唬他的，哪知他不吃这一套。

闹了一阵后，北离轻鸾将我揽入怀中，突然低下头来，两片冰润的嘴唇就这样亲上了我的嘴。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我娇羞的喊了一句：“庄主。”

北离轻鸾掐掐我的脸蛋：“乖，闭上眼。”

我赶紧闭上了眼睛，他的吻深深浅浅的落了下来，我的双手都在颤抖，不知该放在哪儿，北离轻鸾伸手抓住我放在他的腰上，我才能稍稍站稳脚跟。

这个吻来的突然且绵长，我感觉大脑都缺氧了，呼吸都上不来了，偷偷的睁开眼睛瞄他。他的睫毛很长，我就这样傻乎乎的愣住了。

许久，我感觉体内越来越燥热，好像心里面住了九个太阳，一个一个都熊熊发亮着要把我融化掉了一般。

“大侠。”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呐喊，我迅速推开了北离轻鸾，害羞的转身走到窗边，摸了摸有些微微麻木的双唇，定睛一看，离离正在追着什么，小六气喘吁吁的跟在后头。

还真是无处不相逢，我忍不住挥手：“小六，我在这儿。”

正好没人帮我去通知李瑶，我想的是小六来了就可以给李瑶报个平安，结果我跑下楼去的时候。看见离离正好拦住了茶白的去路。

“大侠，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这个脏兮兮的小花痴，我笑着走过去问：“离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离离凑到我耳边：“玉笙姐姐，我跟你讲。这位大侠刚刚在屋顶上和金童玉女交手被我看见了，几招之内就把金童玉女打的落花流水，简直是大快人心，我决定了，要跟他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我脑袋晕乎了两下。

很快我就掩嘴一笑，轻声问：“离离，你知道他是谁吗？”

离离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小六终于追了进来，弯着腰扶着门大口的喘气：“离离，你这俩脚丫子跑的太快了。我都快把半条命给追没了，你......”

前一秒还气喘吁吁的小六，后一秒就大叫着朝茶白奔去：“师父，师父，真的是你啊，师父，你怎么来了金陵城？”

茶白下意识的躲开了，蹿到了北离轻鸾的身后。

离离这花痴盯着北离轻鸾看了数秒后，忍不住夸赞：“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便是他了吧？”

小六转身拿手抹了一下离离的下巴：“帮你擦擦哈喇子。”

离离花痴脸一转，盯着茶白说：“你，我要挑战你。”

茶白一脸黑线，拉了小六挡在身前：“我从来不打女人，想跟我交手也可以。先打赢我徒弟再说。”

离离犯难的盯着小六，昂头说：“我跟小六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是不可以打架的，你是小六的师父，要是你不敢跟我比试的话。不如你也收我为徒吧，我只要学会你对付金童玉女的那一招就行，要求不高，不贪心。”

茶白冷冷的转身上楼了，离离跟了上去：“喂。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呀。”

我和北离轻鸾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了上去，离离还在软磨硬泡，小六挽着我胳膊哀叹：“小姐，你说离离是想跟我师父决战还是想拜我师父为师啊？”

我冥想了一会儿，怂恿小六：“不如你跟离离过过招。点到为止，你要是输了就让离离遂了心愿，你要是赢了也好让离离死心。”

小六撅嘴看着我：“你是想知道我跟离离之间到底谁厉害吧？”

我点头：“还是你最懂我。”

小六将我推给北离轻鸾：“肯定是我赢，离离打不过金童玉女，可金童玉女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这还用得着比试吗？”

北离轻鸾揽住我的肩膀：“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处理就是，我们回房。”

我脸一红，急忙叫住小六。

北离轻鸾早就看出我的心思来了，拿眼瞪我。

我瞬间语塞，小六走上前来问：“小姐，你要说什么？”

北离轻鸾也双手抱胸昂着头带着一丝奸诈的笑：“对呀，你要说什么。”

我伸手给小六抚了下头发，温柔的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头发有些乱了，你这么久没见到茶白了，不能头发凌乱的去见他吧，还有啊，叙叙旧是好事，但夜也深了，善姐姐还在李宅等着我们回去呢？”

我悄悄的对小六挤眉弄眼，小六天生少根筋，竟然伸手摸我的脸：“小姐，你眼睛里进沙子了？”

我都来不及骂她蠢，就被北离轻鸾强行拖进了房间。

一进屋就将我抵在门口，一张俊脸猛的俯了下来。

小六在外面敲门：“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个愚蠢的小笨蛋，我张了张嘴，北离轻鸾的舌头轻易的就伸了进来，我嗯哼了两声，小六还一直在强行推门：

“小姐，你怎么了？”

然后我听见茶白在门口吐出两个字：“笨蛋。”

随后小六的喊声就越来越远，估计是被茶白拧走了。

而我的双脚都软了，北离轻鸾伸手将我抱了起来，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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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身体异香

北离轻鸾温柔的将我平放在床上，俯身看着我：

“如果今夜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没有大红喜幔，没有凤冠霞帔，没有三书六礼，唯有一颗真心，你愿意吗？”

他的嘴唇轻启，一字一顿都落入我的心中。

我将他的手拿起，放在我的束带上：“只要是你，何时何地我都愿意。”

北离轻鸾撩起我的衣袖。看着师父给我点的朱砂。

“若是朱砂没了，你要如何进宫？”

我伸手抚着他的胸膛：“师父说过，你体寒，我燥热，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所以我一定要入宫替你拿到解药。”

北离轻鸾在我耳边私语：“其实你师父是骗你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北离轻鸾轻轻解开我的束带，抚上我的脸庞，咬着我的耳垂说：“我想要你。”

我体内平息的火焰又被他给点燃了，攀着他的后颈，我附到他耳边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床幔缓缓落下，他褪下白袍，附耳下来问：“玉笙，你当真不后悔？”

我娇羞含笑：“绝不后悔。”

他的吻又落了下来，我只觉得从指尖到足隙都蔓延着一股沸腾的火气，心口狂跳不止。他的吻从嘴唇延伸到耳垂，继而落在脖颈处，再往下，我的心跳都像是要蹦出来了一般。

屋子里弥漫着的不仅仅是他身上的白芷香，还有我身上的百花香，令人沉醉。

他再次往上，在我耳边轻轻说：“玉笙，我爱你。”

我娇喘一声，感觉整个身子都已经荡漾开来。

我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从姑娘到女人的蜕变，然而楼下却突然响起了几声大吼：

“包围清舍，只许进不许出，每间房间都要盘查。”

我听着声音似乎很熟悉，但我整个脑袋都不受自己控制，手紧紧掐住北离轻鸾的臂膀。

很快脚步声就上了二楼，越来越急。

“很抱歉，你们不能擅闯这间房。”

是茶白的声音，我和北离轻鸾都猛的坐了起来。

他拿了衣裳遮挡住我的身子，穿上白袍下床起身，冷语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茶白大声答：“是官兵搜人。”

“李公子，这到底是为何？”

小六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小六姑娘不是跟离离姑娘吃喝去了吗？怎会出现在这清舍中？”李瑶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威严。

小六笑着答道：“逛累了就来清舍坐坐，李公子是在搜查什么人吗？”

李瑶突然问道：“小六姑娘可知你家小姐去哪儿了？”

小六倒是机灵了一回，反问道：“小姐不是跟李公子在一起的吗？你还说要带小姐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你们去了吗？咦，我家小姐呢？是不是李公子有公务在身就把我家小姐给丢在街上了？”

李瑶呵呵两声：“岂会，这么说来你家小姐没跟你在一块？”

小六干笑：“开什么玩笑，李公子，我还要问你呢，你把我家小姐弄哪儿去了？”

我迅速穿好衣服起了身，从后面轻轻拥着北离轻鸾。

“我恐怕要走了。”

北离轻鸾紧紧握着我的双手，朝屋外喊一声：“茶白。让他进来吧。”

我坐在桌子边，看着李瑶从屋外进来，门咯吱一声便关上了。

他们两人对立相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我倒了杯茶递给李瑶：“李大哥，实在是我在馄饨铺等你许久都不见你回来，恰巧又遇到了庄主，所以就跟庄主来了清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李大哥喝茶。”

李瑶将我端着茶杯的手稍稍往北离轻鸾的面前移去：“玉笙，北离庄主远道而来，你应该给北离庄主奉茶才是。”

我僵硬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北离轻鸾拿过我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轻轻一笑：“不必客气。茶我已经喝过了，只是李兄来的太不合时宜，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那便刚刚好。”

李瑶拂了一下衣袖，挪步坐下：“看来李兄还是要争？”

北离轻鸾也坐了下来。神情严肃：“该争的必然要争，不该争的送我都不要。”

李瑶冷笑一声：“只怕北离兄早已经分不清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北离轻鸾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看了我一眼夸赞道：“玉笙斟的茶果真不一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芳香，与玉笙身上的香味别无二致。”

李瑶的脸瞬间阴沉，也瞧着我说：

“玉笙，刚刚得知的消息，明日你就要入住南唐宫，虽说南唐宫与李宅仅咫尺之遥，但是入了南唐宫之后，可就不能轻易的翻墙而出了，今年入选的美人胚全部入宫，满城画锦不日便会公布。”

竟然提前了入宫的时间，我疑惑的问：“李大哥。这是为何？”

李瑶漫不经心的道出一句：“世道险恶，尽早入宫，免生枝节。”

我能听出话中的意味，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早一天入宫，我离宋福金手上的那只玉镯子，就更近了一步。

屋子里的芳香让我羞怯难当，李瑶强势的将我从北离轻鸾的身边带离了。

回到李宅，当晚李瑶就下令收拾东西，连夜就让我住进了南唐宫。

善娘完全都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在住进南唐宫后，才胆战心惊的过问今晚发生了何事。

小六一脸惊恐的表情说道：“李公子发起火来太吓人了，比庄主还吓人，小姐，李公子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我整理着东西。满脑子里都是北离轻鸾的影子。

“小姐，我在问你话呢，李公子今晚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

我回过神来：“啊，李公子今晚没发火啊，他不是一直很沉静吗？”

小六撅撅嘴：“这还不算发火。这暗火比明火吓人多了，奇怪，他为什么看见你跟庄主在一起就要发火啊？就算你不跟庄主在一起，住进这南唐宫了，不过十来日就要穿过卢妃巷进入深宫之中，他发哪门子的火气，真是不明白。”

善娘心里已然明白了三分，伸手道：“小姐的解药呢？”

小六一拍脑袋，大呼一声：“糟糕，我忘了去拿了。本来是要去的，走到半路离离就莫名其妙的朝着清舍跑去，我到了才知道她是追我师父去了，今天晚上要不是唐伍佰来找她，说夫子庙里的小乞儿生病了，离离肯定会纠缠着我师父不放的。”

善娘冷着脸：“我就问你，解药呢？”

小六拔腿就跑：“我这就去把解药取回来。”

善娘怒吼一声：“你回来。”

话还没说完，小六就一头撞在李瑶的身上。

“李公子，你不是在李宅的吗？怎么会来南唐宫？”小六诚惶诚恐的看着李瑶。

李瑶摇着和田玉扇，径直走进房中：“善娘。你先出去吧，我跟玉笙有话要说。”

善娘起了身，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夜已深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

就在一个时辰前，我就被李瑶赌在清舍的房间里。

我与北离轻鸾，也算是孤男寡女了。

李瑶盛怒，一拍桌子，大吼道：“我叫你出去。”

我急忙拉了拉善娘。低声说：“善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没事的。”

善娘却一直不肯走，小六也从门口慢慢的挪了进来，李瑶红着眼盯着她们：“耳朵聋了吗？我让你们出去。”

小六吓的抖了抖，拉着善娘的手臂：“善姐姐。我们还是出去吧.”

李瑶火气真的很大，见善娘和小六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朝我走近后拉着我的走就要出去。

善娘急了，挡在我们面前：“好，我们就在门口候着。小姐，你有事就吩咐一声。”

等小六和善娘出去后，我忐忑不安的给李瑶倒了杯茶：

“李大哥，消消火。”

李瑶一把推开我的手，茶杯哐当一下甩在一旁碎了一地。

我弯腰下去正要捡。李瑶抓住我的手将我抵在窗边，咬牙切齿的问：“告诉我你身上的香味是为什么？”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善娘说过，除了中毒会诱发我体内的芳香外，与男人亲近的时候若是动了情，也会弥漫出淡淡的芳香。

“我中了笑面玉郎的噬心蛊，其实今天我跟小六想爬墙出去，就是为了去夫子庙拿解药的。”

我很诚恳的看着李瑶。

李瑶却冷笑一声：“你撒谎，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现在身上的香味没有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李瑶掐住我的下巴：“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刚吃过解药。”

我正愁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我忙不迭的点头：“是的，李大哥，我刚吃过解药，所以香味就没了，李大哥，你快放开我，我喘不上气来了。”

李瑶松开了我，却死盯着我：“你还在骗我，这种香味我以前听说过，女子与男人两情相悦的时候，身体就会散发出这股清香，对不对？”

我连连摇头，急忙否认：“不，不是的。”

李瑶欺身过来：“我说的对不对，我们一试便知。”

我还来不及闪躲，李瑶就再次掐住了我的下巴，嘴唇紧接着就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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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给一巴掌

李瑶的力气很大，我实在挣脱不开。

他的嘴唇温热，一凑过来就让人感觉到了沸腾的火气，与北离轻鸾的清凉全然不同。

想到北离轻鸾，我张嘴咬了他一口。

他松开了我，嘴角流着鲜血。

“啪。”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小六一脚就踹开了门，奔过来拿着悬翦剑直逼李瑶的心口，善娘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在外头等候的苏子也急忙走了进来，挡在李瑶的前面。

“小六姑娘，你快把剑放下，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

小六眉毛一挑：“能有什么误会，别以为你们给了我们住处就能欺负人，谁敢对我家小姐不尊重，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拍了拍小六的手：“小六。快把剑放下。”

李瑶抹着嘴角的血迹，沉默了片刻，抬脚就出去了。

小六急忙去关了门，我瞬间瘫软在地。

善娘也不再追问我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想他们在外面应该都已经听到了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我完全没有料到李瑶会如此失去理智。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的想我与李瑶相识的经过，我们之间明明就是简单的知己挚友，一见如故然后彼此真心以待，可是今晚李瑶的举动却让我措手不及。

舞魁比试中胜出的人是可以进南唐宫，等待满城画锦铺开后，与美人胚一同入宫。

唯一不同的是，美人胚进宫只需要经过验身嬷嬷的检验，而舞魁入宫，则有三关验身。第一关便是入南唐宫。

在入南唐宫之前，宫里会派嬷嬷和御医来诊断舞魁的身子，无病无灾还保留清白之身，方可顺利入住南唐宫。

第二关是经卢妃巷，比第一关不同的是，这一关还要验明朱砂痣，以及各种繁琐的检验。

最后一关是与美人胚同时进行的。

而我直接就在乌黑的夜里进了南唐宫，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南唐宫的管家或是嬷嬷来过问半句。

我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想到李瑶那张盛怒的脸，我就不自觉的躲在被窝里打了好几个寒战。

次日一早，按照规矩我是要去见过南唐宫中的管事公公和礼仪嬷嬷，学习宫中的礼仪和规矩，但是日上三竿了，除了大清早来侍奉的几个婢子和送来早饭的几个厨娘过问了我的口味之外，就再没有人来搭理过我们。

我在心中暗喜，这样最好，我还以为李瑶大清早会过来，到时候见面了不管打不打招呼，横竖都是尴尬的。

直到晌午，我在屋子里昏昏欲睡，小六突然拿了一颗解药过来将我摇醒。

“小姐，你的解药。”

我睁开眼睛问：“你出去过了？”

小六摇头：“是离离送来的，但是她什么都不肯透露，送完解药救走了，说是有人资助了一大笔银两。夫子庙要重建，还要在夫子庙的旁边修几间屋子供流落在夫子庙的孩子们居住。”

我惊讶之余却也想到，这一定是李瑶做的事情。

可见他心中的怒气已消。

只是从那一天晚上之后，我在南唐宫度过的半月时光里，都未曾见到过李瑶的身影。

离离倒是时不时的溜进南唐宫里来，小六每次都会问她怎么进来的，离离总是骄傲的拍着胸脯说，皇宫内院我都如履平地，还有什么地方能拦得住我？

也确实如此，离离的轻功极好。且她身材娇小，容易隐藏。

七月七，满城画锦传遍九州。

离离大清早就拿了画轴来找我们，不出所料，正四品美人中。仅我一人。

满城画锦公布开来的第二日，宫里来了两个姑姑，都是我熟悉的人。

月慢姑姑一见到我，不由的叹息一声：“玉笙，兜兜转转。你该来的地方，怎么都逃不掉。”

冉云姑姑在一旁纠正：“从今往后要叫小主了，可不能再没了规矩。”

出南唐宫，入美人巷。

至此意味着我一入宫门深似海，那里面的凶险犹未可知。

我想在入卢妃巷之前跟李瑶告个别，见我执意如此，月慢姑姑和冉云姑姑便将马车停在了李宅门口。

小六下去敲门，管家说李公子在房中已有半月未出。

我在李宅门口苦等了半个时辰，李瑶迟迟不出。

月慢姑姑在一旁催促：“小主，该动身了。切莫误了时辰。”

我叹一口气，那一日咬了他是应当的，谁叫他冒犯了我。

可是那一巴掌打的那么响，又被小六等人撞见了去，我想，大概是我伤到了他的尊严吧，所以我们之间的挚友之情，到底是难以当面道一声珍重再见了。

我上了马车，撩起窗帘最后看了一眼李宅，才轻声说：“走吧。”

马车快走到街角的时候。管家突然拦住了我们。

“管家，你这是作甚？”

小六跳下马车，却见管家双手作揖：“还请姑娘出来一见。”

善娘撩起了帘子，我弯腰走了出去，管家手中拿着李瑶的和田玉坠，递交给我：“这是我家少主让我转交给姑娘的，少主让老奴转告一句，前路平坦，请姑娘放心大胆的走。”

我接过和田玉坠，又从腰间拿出了这些日子我亲自缝制的一个吉祥如意，永保平安的祥云结递给管家：“劳烦管家将祥云结转交给李大哥，但愿来日再见，我与他仍是挚友。”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最终只是退到一旁，高呼一声：“愿小主此去称心如意。”

从南唐宫到卢妃巷，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卢妃巷口有御林军把守，冉云姑姑和月慢姑姑跟在轿子两旁，上前跟御林军的守卫交涉了几句，那御林军大声说道：

“还没到入宫的时间，你们回去再等几日。”

月慢姑姑拿了皇上御赐的金牌出来，但守卫却依然坚称时候未到。

我们僵持在了卢妃巷口，晌午过后，炽热的太阳晒的人身上汗哒哒的。整个身子都好像被火烤了一样。

直到卢妃巷里出来了一个小太监，我们才过了这一关。

穿过卢妃巷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我却心情十分复杂。

一想到我很快就要见到宋太后了，也不知她能否一眼就认出我。

我还没有正式被册封为正四品美人，所以经过卢妃巷的时候。我只能走进去，善娘一直在给我擦汗，月慢姑姑已经嘟囔了好几句说很快就要到了。

这一条看似不算长的小巷子，我们走了整整半个时辰，对我而言仿佛走了大半辈子。

在卢妃巷的最后一个台阶处，我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心口骤然疼痛中，仿佛百针穿刺。

冉云姑姑掐着我的人中穴，哀叹一声：“果真逃不过一个母女连心。”

我稍稍缓了缓神问道：“冉云姑姑何出此言？”

冉云姑姑正要说，月慢姑姑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已经耽误了吉时，皇上应该在含凉殿等候多时了，我们快去吧。”

一路上，月慢姑姑给我解说，含凉殿是皇宫之中的避暑宫殿，因蔽日清凉，所以宋太后也在含凉殿里避暑，此行难免会与宋太后打上照面。

我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四个贴心的人陪着，我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来到含凉殿的时候已是余暇满天，含凉殿的牌匾上爬满了青藤，看着都十分清凉。

“请王公公帮忙领路。”

含凉殿的门口候着一老奴。像是在专等我们。

王公公脸上带着倦容，斜眼看了我一下：“怎么才来？”

月慢姑姑立即讨好道：“守卫顽固，没有接到皇上的旨意，执意不肯放人，于是耽搁了。”

王公公在前面带路，直接把我们带去了清浴阁：

“皇上有旨，天气燥热，请新入宫的小主先沐浴更衣，然后在偏殿焚香净身。”

王公公说罢要走，月慢姑姑上前问道：“王公公，你可知皇上在哪儿？”

王公公的脸上有些不耐烦：“皇上政务繁忙，自然是在太极殿与群臣商议政务。”

月慢姑姑为人机灵，从口袋里拿了一块尚好的璞玉塞进王公公的手中，脸上堆起笑容说道：“都这个时辰了皇上还在处理政务，也着实辛苦，劳烦王公公代为转达，就说新入宫的小主在含凉殿里沐浴更衣焚香净身后，做了一桌子拿手的菜肴等着皇上前来。”

王公公的脸色立刻变得和悦了起来，嘴里却说着：“才刚踏进含凉殿，这么急性子做什么？”

月慢姑姑又小声说道：“公公也是知道的，过几日今年的美人胚就要入宫来了，时不我待啊。”

王公公点点头：“耐心等候，皇上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月慢姑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公公慢走。”

等王公公走后，月慢姑姑脸上乐开了花，拉着我往清浴阁走去：

“赶紧给小主沐浴更衣，等候皇上到来。”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才一踏进清浴阁，就听到背后有人开口讽刺道：

“哟，刚入宫就急不可待的开始巴结人了，也不看看含凉殿里住着谁？”

我和姑姑等人一一回过头去，见到身后之人，立刻吓的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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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初见太后

月慢姑姑小声在我耳边说：“她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辛夷姑姑。”

说罢，月慢姑姑和冉云姑姑都给辛夷姑姑行了个礼，我和善娘等人也照着做了。

这辛夷姑姑冷着脸，好似乌云密布时暴雨将至的神情，尤其是辛夷姑姑长了一双男人一般的鹰眼，身材又较为魁梧，鼻梁高高翘起，嘴唇厚大，脸上隐隐看着有几个坑坑洼洼的印子，十分吓人，她直勾勾的盯着我，让我感觉全身都火热了起来。

“你就是皇上特召入宫的正四品美人？”

辛夷姑姑的眼神十分犀利，我惶恐，不知该如何作答。

月慢姑姑堆起笑脸迎了过去：“回禀辛夷姑姑。皇上只叫小主今日入宫，还没有正式册封，辛夷姑姑来清浴阁，有何事？”

辛夷姑姑下意识的退后一小步，似乎不太习惯与人亲昵。

“那就等待册封吧。你们先退下去，今夜太后要来清浴阁，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月慢姑姑还要开口，被冉云姑姑及时拦住了。

我们进了含凉殿中的逸纤阁，因含凉殿中住着宋太后，冉云姑姑特意找掌事姑姑要了一处比较偏僻的住所，这含凉殿果真是清凉至极，尤其是逸纤阁，虽然外观看来没有其余地方宏伟，且院子里还有些杂草丛生。屋内也着实简朴了些。

“冉云，你挑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地儿，就算皇上处理完政务回了含凉殿，也不会走到这儿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早几日入宫的一番心血。”

月慢姑姑一边收拾着房间一边抱怨，冉云姑姑表情很平淡的看着她：

“亏你入宫十余载，不懂得什么叫做欲擒故纵吗？”

我和月慢姑姑面面相觑，没想到一向看起来云淡风轻似乎无情无爱的冉云姑姑竟然会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来。

月慢姑姑抱之以拳：“月慢服了，原来你不是个榆木疙瘩啊。”

有了月慢姑姑的逗乐，我们很快就房间收拾妥当了，只是累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太想洗个澡了。

所幸逸纤阁的后面有个大院子，院子里一应厨具俱全，紫藤萝蔓延的小池塘竟然是个小小的温泉，只是水温还不太够，月慢姑姑脑瓜灵活，就在旁边搭了根竹子注水，善娘和小六在院子里生火，温热的水缓缓流入小温泉，小温泉的水溢出后又经过竹管流出去。

一切都弄好后，小六在院子里把风，冉云姑姑搭了幔帐作为遮挡，这个澡洗的很舒服。

我浸泡在温泉中都不愿出来，月慢姑姑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提着小篮子。里头一堆的食材。

尤其是闻到香菇炖鸡的香味时，我的胃里咕噜咕噜的响个没完。

连小六都忍不住过来馋嘴：“月慢姑姑，你的厨艺太棒了。”

我隔着幔帐都能看到月慢姑姑使劲推着小六：“快去把风，再过一刻钟就开饭，不会亏了你这只小馋猫。”

小六跟月慢姑姑亲近，因为月慢姑姑在竹云之端呆过一阵，也许是心里知道这些人都是十分可靠的，我进了逸纤阁之后，就感觉像是回到了桃花坡下的茅草屋中，只是原先只有阿婆疼我。现在却有这么多爱我的人。

“这小温泉可以好好利用起来，明日搭个小棚屋，再把紫藤引过来。”

冉云姑姑一直在鼓捣这个，月慢姑姑却叹口气：“冉云，你还真打算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啊？”

我听了都觉得好笑。月慢姑姑那语气简直是生无可恋。

我接过善娘递来的衣袍，准备起身。

小六突然着急忙慌的跑了来：“那个，辛夷姑姑带着一个女人朝着逸纤阁来了。”

我还来不及从水中起来，月慢姑姑就嘀咕了一句：“惨了，太后来了。”

顷刻间。那一行人已经到了跟前。

月慢姑姑等人急忙行礼：“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隔着幔帐我都能感受到宋太后的威严，她在辛夷姑姑的搀扶在，直接略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朝我走来。

我急忙跪在水中，用衣袍遮住身子：

“民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宋太后倒抽一口冷气：“你就是一举夺魁的楼玉笙，我看过你的画像，你长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直截了当的就提出来了，微风吹着幔帐随风飘扬。我看见宋太后那张脸上满是从容，丝毫没有半点诧异。

我低头回道：“回禀太后娘娘，民女正是您的故人之女。”

宋太后冷笑一声：“哦，你倒是说说，你是我哪位故人的女儿？”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十八年前被太后娘娘赏赐了仙灵脾后丢进恶人窟中的楼兰，正是民女已故亡母。”

宋太后哈哈大笑：“十八年了，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么说来，你进宫是为了给你娘亲报仇？”

我抬头，看见宋太后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回禀太后娘娘。民女进宫并不是为了寻仇而来，太后娘娘身份尊重，想来娘亲也是做错了事儿，才会遭到太后娘娘的责罚，只是一晃十七年过去了，民女的存在怕是搅的太后娘娘夜不安寝，遂民女特意进宫，来为太后娘娘解除心魔。”

这一番话是在前往江陵的途中，西陵玥命善娘转告给我的。

我说完后看见宋太后的明显充满了异样：“皇上如此喜欢你，你却为了哀家而来，岂不辜负了皇上了一片真心。”

宋太后转动着手中的玉镯，玉镯上暗沉的那一滴，便是凝固的解药。

我心里觉得蹊跷，我与皇上素未谋面，单凭一纸画像。宋太后怎会如此肯定皇上属意于我。

“天后娘娘不想走近一些好好看看民女这张脸吗？”

眼瞧着玉镯就在不远处，善娘回头看了我一眼，一个劲的摇头。

宋太后果真往前踏了一步，辛夷姑姑轻轻撩起幔帐，宋太后却又后退了两步：“你的娘亲遇水就会散发出一种醉人的芳香，而你没有，哀家不用看也知道，你不如你娘亲。”

我摸了摸嫩滑的脸：“只怕是这张脸在太后娘娘的梦中，也出现过无数次了吧。”

宋太后哈哈大笑，拂袖转了几圈。

“你说的对极了。你娘亲乃巫医后人，纵使哀家用仙灵脾迷惑住了她，纵使哀家将她丢进了恶人窟中供人肆意玩弄凌辱，却依然挥之不去你娘亲对哀家下的魇梦蛊，哀家每夜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娘亲张着血盆大口，化为巫人来向我讨债。”

“每一次她都把哀家从睡梦中掐死，哀家感觉脖子上都还留有你娘亲身上的香味，十多年了，哀家妄图想要放你一条生路，你娘亲却从不放过哀家。”

看着宋太后那猩红的眼，我闭上眼睛都能想到，她与我娘亲之间，想必也是有一段孽缘。

“而今天，你！”

宋太后转过身子突然指向我：“楼玉笙，哀家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你却果真不怕死的进宫来了，想必你是为了这只玉镯而来吧？”

宋太后突然摘下玉镯，冲进来将玉镯放在我眼前。

我心里一惊，感觉处在水中的双腿都在抽筋，却故作镇静的看着她：“回禀太后娘娘，民女正是为了这只玉镯而来，但是民女不会强求，民女会让太后娘娘心甘情愿的将玉镯送给我。”

宋太后拿着玉镯来噌我的脸：“就算你拿到玉镯，又能如何？你能飞的出这万丈高墙吗？就算你有这个本事。恐怕你也飞不出皇上的手掌心。”

那个素未谋面的皇上，我抬头看着宋太后的双眼：“还请太后娘娘严加管家您的儿子，可千万别让您的儿子爱上我，否则的话，这只玉镯我要定了，而你儿子的心，我也伤定了。”

宋太后突然掐住我的喉咙：“楼玉笙，你别逼我将这唯一的解药焚烧个干净。”

我憋红了脸冷笑：“你不会，几十年了，你要是想毁掉这唯一的解药，你早就毁了，其实在你的心中，并没有那么仇恨你迫不及待想要除掉的一切，你只是在等，等一个人来帮你救赎，而我，是你能够抓住的唯一的救赎。”

师父曾经送过我一对钗头凤，可惜那一对钗头凤看似成双，实则另一只是赝品。

而正品，就在此时宋太后的头上。

我只是在赌，赌宋太后与我娘亲之间，也有过美好的回忆。

“真是愚不可及，楼玉笙，既然你敢来，哀家就有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太后终于松开了我，她的那双眼突然间就湿润了，等她起了身，还踉跄了两步，她身后那年纪稍大点的姑姑急忙扶住了她。

我看了一眼那姑姑，只觉得好眼熟。

她不敢看我的眼，扶着太后转身便走。

我还在苦想我与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宋太后大笑三声后，对着众人说道：

“皇上在汀兰水榭，辛夷，你留下，等她沐浴更衣后，将她送上皇上的龙帐。”

在辛夷姑姑的催促下，冉云姑姑和善娘替我更衣梳妆后，辛夷姑姑冷哼一声：“请吧，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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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浴池侍寝

我迈了几步，辛夷姑姑拦住善娘和小六：“你二人刚入宫就不必去了，冉云，你留下来教她们规矩。”

“为什......”

小六刚想往上冲，就被善娘捂住了嘴。

月慢姑姑扶着我，跟在辛夷姑姑的后头，前往汀兰水榭。

我脑子里全是那位年长姑姑的身影，总觉得如此耳熟。

“小主，你在想什么？”月慢姑姑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轻声问：“月慢姑姑，今天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另一位姑姑是谁？”

月慢姑姑扑哧一声笑了：“小主，你马上就要给皇上侍寝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过问宫中的姑姑和嬷嬷啊，你还是想想等会你要如何伺候皇上，要是龙颜大悦了，指不定册封仪式也会提前几天。”

我皱着眉头，锲而不舍的问：“月慢姑姑，你就跟我说说呗，那个姑姑看着很眼熟。”

月慢姑姑搀着我。小声说：“那个呀，是青黛姑姑，原本太后娘娘的饮食起居都是由采桑嬷嬷负责的，去年采桑嬷嬷一病不起，年初已经告老还乡去了，太后娘娘又极其讲究眼缘，身边的一堆姑姑都不合她心意，于是皇上就从掖庭宫里把青黛姑姑给接了出来，听说以前这个青黛姑姑是照顾王夫人的，只可惜王夫人身子弱，怀孕之后染了恶疾，一尸两命。先皇盛怒之下。将青黛姑姑打入了掖庭宫中。”

我的心里突然长舒一口气，月慢姑姑看着前头说：

“到了，你可要机灵着点，皇上性子直爽，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

我这才察觉到了怕意，辛夷姑姑站在门口。同时也把月慢姑姑挡在了门口：“小主，进去吧，皇上在里头。”

我还没来得及问月慢姑姑这是什么地方，就被辛夷姑姑用手一推，然后辛夷姑姑迅速的关了汀兰水榭的大门，我踟蹰了好久。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里头就像是一个水中花园，水边一排排叫不出名来的鲜花生长的极好，水中央是一座小屋，里头亮着光，在我的最前方有一条小船，船上用鲜花装饰着，十分好看。

我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推了推门，外面被反锁了。

“月慢姑姑。”

无人应答。

“辛夷姑姑。”

同样无人应答。

我看到墙边有一个大石块，我走进草丛中，裙摆太长，一抬脚差点摔倒。

“小主。”

我第二次抬脚，突然觉得耳后根吹来一阵凉风。

我惊的摔倒在草丛中，那人凑脸过来，手中还提着灯笼，我看了我一眼，捂着眼睛尖叫：“救命啊，鬼啊，不要杀我，我第一天入宫，我跟你无冤无仇。”

那只手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您是今天新入宫的小主吗？”

我慢慢的松开手，睁开眼睛才发现他是一个人。

只是他脸色苍白看着很像个鬼。

“小主，您没事吧？”他伸手向我，我急忙自己爬起身来拍拍草屑：“我没事。不碍事，你是谁？”

他郑重其事的向我行了礼：“小主，我是专门在这儿恭候您的，太后娘娘早就传来懿旨，让奴才在这儿候着。”

我脑子一热，问道：“你在这儿等我做什么？”

他忍住笑：“等着您去给皇上侍寝，小主，这边走，奴才划船把您送到汀兰水榭去。”

眼下出不去，也只能去会会那个想来很好色的皇帝了。

“小主慢点。”

上了船后，我一直盯着水中央的那座小屋，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排垂直过去的楼阁。建立在水中，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汀兰水榭”四个大字。

“到了，小主，奴才就送您到这儿。”

我前脚刚上岸，那小太监后脚就划着船溜了。

“喂，你回来。你带我去呀。”

我喊破喉咙，那家伙连头都不回。

“死太监，要是让我逮着了，我一定把你扔进臭水沟里喂泥鳅。”

我过了嘴瘾，忐忑不安的迈进汀兰水榭，那里面还真的是大呀。我刚走出正堂，就看见一条很长的水廊，走上去还摇摇晃晃的，幸好我大小顽劣，最喜欢这些刺激的玩意儿。

我飞奔在水廊上，看着夜里的月色，实在是美极了。

第二间小屋是一座茶亭，很宽敞，我想着应该就是那好色的皇帝听歌赏舞的地方了。

桌子上还摆着一桌子的吃食，我吃了一块枣泥糕，爽口极了。

一开吃才发现自己饿的不行，于是干脆坐下来大吃一顿。那桃花酿做的也是极好的，与美人谷中的桃花酿相差无异，我贪嘴，多喝了两杯，竟然有些昏昏晃晃的。

对面的小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小屋跑去。

那里竟然是一座澡堂。

白色的幔帐随着水面的微风轻轻扬起，水里还有个人影，我躲在一旁偷看着。

屏风上挂着男人的衣袍，我想，这应该就是皇上了。

皇上沐浴，身边竟然没有小太监服侍，也没有小丫鬟伺候。

我心里觉得奇怪。蹑手蹑脚的想转身就走。

那人突然叫住我：“既然来了，就再喝一杯吧。”

这声音，好耳熟。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又说：“看见旁边的贵妃椅了吗？朕专门派人帮你搬来的，你就坐那儿，桌子上有叫花鸡。还有今年新酿的桃花酒，你边吃边喝边陪朕唠唠嗑，如何？”

这家伙果真就是皇上。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我走到贵妃椅旁，往那儿一坐，还真是舒服。

“皇上，宫里人都说你最讨厌矫揉造作的人了，所以我就不给皇上来请安问好这一套，不过说真的，皇上的声音跟我的一个朋友好像.”

他从水中往我这边游了过来，靠在浴池边上，饶有趣味的问：“哦，你倒是说说，我跟你的什么朋友声音很像？”

我的脑袋有些糊涂，一时间还真是记不起来跟谁像了。

我撕了一只鸡腿，大咬一口，嚼了几下说道：“不瞒皇上，我今天在逸纤阁见过太后娘娘了。我跟太后娘娘直接说明了我进宫的来意，你说奇怪不奇怪，太后娘娘非但不生气，还让我来这儿伺候皇上。”

他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朕跟母后说过，朕喜欢你。”

我也哈哈大笑。擦擦嘴边的油腻：“不瞒皇上说，我夺了舞魁就是大家承让，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进宫当妃子来的，我就是梵音村桃花坡下的一个农家女，无才无貌无家室，想必皇上也不喜欢我这种粗俗的女人吧。”

他的小声很爽朗：“所以在你来到朕面前之前，你所有的礼仪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一拍大腿:“皇上，还是你最懂我，这些天可把我给憋坏了，你都不知道，我在金陵城中可谓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过着每一天。”

“你是怕朕宠幸你，所以特意用这等奇怪夸张的方式来让朕跟你交个朋友，放你一马，对不对？”

要不是因为裙摆太长绊住我了，我还真是差点就一脚迈过去跟他握手言欢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啊，皇上，你要不要来一杯桃花酿。没想到皇上的性子这么好，大家都说伴君如伴虎，我觉得皇上很好玩，不如我们结为兄妹吧，以后你有什么烦心事都说给我听。”

酒劲上脑，我感觉自己看眼前的东西都在不断的晃动。

皇上的笑声延绵不绝的落入我而中。

“朕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楼玉笙，难道你不愿意给朕当妃子？”

我拂袖大笑：“当妃子很好玩吗？不如你给我弄个皇后当当？我听说皇上后宫里有个钟皇后，生的那叫一个国色天香，皇上，我问你啊，你都有了钟皇后这么貌美如花的妻子了，你还要那么多的美人进宫干嘛呀？”

皇上突然不说话了。

、我本来是想起身了，结果裙摆撩了我一下，我扑腾一下就倒地上了，手中的鸡腿都弄掉了，太可惜。

“皇上，你该不会小家子气。生气了吧？”

皇上突然从浴池里出来，赤条条的走到屏风处，背对着我穿衣。

“不会，朕要是这点度量都没有，你早就身首异处了，不过朕的皇后贤良淑德，朕可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除了皇后之位，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我用力爬，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干脆就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想了好久，突然睁开眼：“有了，我进宫来就是为了太后娘娘手上的那只玉镯，不如皇上去帮我把太后娘娘手上的玉镯要了来吧。”

皇上穿了衣服后整了整衣袖：“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女人，母后的东西我要不到，你说个朕能给的你第一次入宫，朕好歹也要赏你点什么。”

我指着地上的鸡腿：“你这叫花鸡做的不错，不如你把做叫花鸡的厨娘赏给我吧。这样就算七宝不在我身边，我也每天都能吃到香喷喷的叫花鸡了。”

闻一闻那个香味，还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皇上的脚步声朝我靠近了，我还在闭着眼想象中鸡腿的香味。

突然一股气息直逼我：“你个小馋猫，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尝尝朕是什么滋味？”

我睁开眼，惊呆了，用手指着他：“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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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他是皇上？

他点点头：“嗯，是我。”

我侧了下身子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问道：“我怎么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怎么会是你？”

李瑶伸手握住我的食指，笑着说：“玉笙，多日不见，你越来越让朕觉得欢喜了。”

当今皇上竟然是李瑶。

我真的是做梦都没想到，但我此刻却不可置信的拍拍脑袋：“一定是我看花眼了，一定是我来不及跟你道个别，你就来我梦里找我算账了，明明是你避而不见的，你这个小气鬼，不行了，我头晕的慌，我先睡一会。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再一翻身，我仰天一望，眼一闭，就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李宅，李瑶问我。玉笙，今年新酿的桃花酒，可入你的口？

然后梦里李瑶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皇上。

我从梦中惊醒，小六瞪大眼睛看着我：“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随后她嫌弃的扇了扇：“我的天啦，你这是喝了多少酒，一身的酒味，把你放在温泉里浸泡了两小时，你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这股酒味怎么也消不下去。”

小六刚说完，月慢姑姑也凑了过来：“我的小姑奶奶，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昨儿个服侍了皇上，今天要早早起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

服侍皇上？

我的脑袋巨疼。我敲了敲，问月慢姑姑：“月慢姑姑，皇上叫什么名字？”

月慢姑姑脸色骤变，拉着我嘘了一声：“我的小姑奶奶，你这话可不能乱问，要被砍头的，皇上姓李名璟啊。”

李璟。

跟李瑶一字之差，我又问：“那李瑶是谁，皇上吗？”

月慢姑姑扑哧一笑：“小主，你糊涂了吧，皇上李璟，初名景通，字伯玉，哪有什么李瑶？”

可我明明看到皇上凑脸过来后，就变成了李瑶。

越是卖力的去想，脑袋就越疼，月慢姑姑催我催的紧，想着又要去见阴晴不定的宋太后，我就感觉双腿无力，全身上下都在抗议这个该死的请安。

“月慢姑姑。辛夷姑姑来了，正在门口和冉云姑姑说话呢。”

小六刚出去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月慢姑姑着急的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将我推到梳妆台前，边梳头发边埋怨：“肯定是太后娘娘等的急了，就拍辛夷姑姑来催，小主，你可千万不能再跟太后娘娘顶嘴了，起晚了误了请安，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太后娘娘要是骂几句也就忍了。要是罚你的话，我就去找皇上来帮你说情。”

善娘一脚踏了进来，笑着说：

“看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你放心，辛夷姑姑过来只是交代一声。太后娘娘准许小主在未正式册封前不用前去请安，还有，这是太后娘娘命人送来的。”

冉云姑姑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我站起身来走过去，闻了闻：“这味道不好，是什么呀？”

善娘和冉云姑姑都乐了。

小六神色一变：“该不会是太后娘娘想要下毒。杀人灭口？”

善娘一敲小六的脑瓜：“笨蛋，太后娘娘要想杀人灭口的话，我们都活不过昨晚，这个呀，是一碗安胎药，看来太后娘娘可是很想让小主为皇室再添加几个龙脉。”

我脸一红，揉着脑袋往床边走去。

“这安胎药就倒在花盆里养花吧，你们都忙去，我头疼，再睡会。”

善娘过来拉我：“我的小主子。都日上三竿了你还睡，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了，说是等你醒后，皇上请你吃午膳。”

我不由得笑了，挥挥手：“既然皇上都说了是午膳。那就容我再睡上半个时辰。”

善娘拿我没法，月慢姑姑上前劝道：“看来昨晚的桃花酿是被人动过手脚了，按说桃花酿的酒劲不大，小主打小就是喝着桃花酿长大的，哪会这么轻易的就喝醉？”

经月慢姑姑这么一提醒，善娘拿了银针出来，给我施了好几处银针，我一开始还喊疼，后来架不住困意，就睡了。

等我醒来时。小六耷拉着脑袋看着我。

“你知道吗？你昨晚喝的桃花酿里，被人加入了烈性酒，还好皇上是个真君子，没有任你之危，不然你这清白身子。可难保了，你要是保不住清白身子，就算拿到解药平安的回去了，太师娘也肯定会用这个来当挡箭牌阻止你跟庄主在一起的。”

话刚说完，善娘就过来揪小六的耳朵。

“有这碎嘴子的功夫，赶紧砍柴去。”

小六垂着脑袋：“哦，我砍柴去了。”

刚走出门口，小六又探头进来：“善姐姐，我再说一次，你能不能不打我脑袋不拧我耳朵？”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善娘扶了我起床：“小六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庄主对你情深意重，怎会丢弃你不管。”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后反手握住善娘的手：“想必皇上已经备好美酒佳肴在汀兰水榭等着我了，善姐姐，给我梳妆吧。”

昨夜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李瑶那张脸。

梳妆完毕后，出了门才发现在等候我的小太监又是一个生脸。

依然是月慢姑姑在身边陪着我，我忍不住问：“你不是昨天在汀兰水榭等我的那个？”

小太监见我问话，吓的赶紧跪在地上：“回禀小主，昨儿个在汀兰水榭等您的是小福子。奴才是小言子。”

看着小言子跪在地上吓的瑟瑟发抖，我急忙上前去扶。

小言子连滚带爬了后退了好远，月慢姑姑赶紧拉住我小声说：“小主，注意身份。”

我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那个小言子，起身吧，前面带路。”

小言子立即爬了起来，一直卑躬着往前走。

我深叹一口气，看他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着实可怜。

到了汀兰水榭，小言子跪在小船旁：“恭请小主上船。”

我本想让他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诚惶诚恐，但念及他年幼怕事，我便也不再多话。

到了汀兰水榭的楼阁处，苏子笑脸盈盈的站在岸边。

“奴才小苏子拜见小主。”

我这才确定李瑶便是李璟，当今皇上。

跟着苏子到了凉亭里，李瑶正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的品着。地上跪着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那太监正是昨日领我上床的那个小福子。

月慢姑姑小声的在我耳边说道：“难怪小言子今日如此胆怯，原来是皇上发怒了，应该是皇上一早就彻查了昨天的桃花酿，揪出了在桃花酿中暗动手脚的人。”

只怕他们都是奉了太后娘娘之令。

我走过去后。跪在地上给皇上请安。

李瑶放下茶杯走过来扶我：“玉笙，昨夜宿醉，今天头疼不疼？”

我固执的跪着：“回禀皇上，臣妾昨夜失仪，今早醒来自责万分，还请皇上责罚。”

李瑶有些不悦：“宿醉清醒，你倒是胆子也缩回去了，朕喜欢你昨夜那放荡不羁的样，不必拘礼，赶紧起来吧。”

我还是跪着，就连月慢姑姑拉了我两次，我都没有挪动半分。

李瑶深深叹口气，一拂龙袖：“爱妃请起。”

我这才谢过皇上，在月慢姑姑的搀扶下起了身。

李瑶许是有些恼火了：“苏子，将他们三人杖责二十。送到掖庭宫去，免得碍眼。”

小福子等人伏地求饶：“皇上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苏子也是愣在那里，李瑶咆哮一声：“怎么，连你都不听朕的话了吗？”

这话明明是针对我的，那三人中离我最近的宫女突然转向我跪着，大喊：“小主饶命，奴婢知错，还请小主饶过奴婢。”

其余两人见状，纷纷掉头转向我求饶。

李瑶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心里叹口气，还是开了口：“他们也不过是想着臣妾初入宫中，第一次见到皇上难免有些胆怯，怕臣妾因为畏手畏脚而扫了皇上的兴致，也是好意，杖责二十就免了，不如把她们罚到臣妾的逸纤阁去拔草吧，正好臣妾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缺少几人好生打理。”

李瑶笑意深沉的看着我：“既然爱妃开了口，朕岂有不应之理。”

说着还走上前来搂我的腰，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李瑶紧接着又咳嗽一声：“不过他们胆敢在朕的御酒中做手脚，其罪不轻，不可轻饶。”

小福子等人又开始呼天抢地的喊了一番饶命。

我也深知李瑶的用意，再次开口：“烈酒添兴致，何来的重罪，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皇上不如赏臣妾个面子，免得臣妾一来就让大家受罚，到时候传入深宫中，后妃们还以为臣妾是个多厉害的人物。”

李瑶浅笑：“爱妃言之有理，所以爱妃是想陪朕用膳了吗？”

李瑶说着还将胳膊轻轻挽起，等候着我。

月慢姑姑对跪在地上的三人说：“还不赶紧谢皇上隆恩。”

那三人谢恩过后跟着月慢姑姑下去了，我假装没看到李瑶轻轻挽起的手，直接走到桌子边，故作兴奋的说：“这午膳，着实丰盛。”

李瑶从后面揽住我的腰：“玉笙喜欢便好。”

我浑身一颤，想用里挣脱，李瑶却搂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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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姐妹重聚

桌子上竟然还摆着一道叫花鸡，我伸手去拿，旁边的两个宫女都惊呆了。

李瑶立即放开了我：“这才是朕认识的玉笙。”

我赶紧坐下，撕了一只鸡腿递给李瑶：“皇上喜欢乡野村姑，那臣妾就不再劳心劳力的假扮大家闺秀了，只是你看看这两个姑娘，怕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粗鲁的主子。”

宫女听了，双双匍匐在地：“小主饶命。”

我起身蹲在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颗小痣的宫女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浑身颤抖不已，怯怯答道：“回禀小主，奴婢叫萃儿。”

我又问另一人：“你呢？”

那名宫女头都不敢抬，诚恐答道：“回禀小主，奴婢叫拂儿。”

我起了身，坐回去：“萃儿，拂儿，你们俩听清楚了。后妃的尔虞我诈我不管，但是你们要是不学好，胆敢在背后使坏的话，我可不会再出手救人，到时候你们可别在心里怨恨我，我楼玉笙向来认死理，对我好的人我会加倍对她好，对我使坏的人，我会成千上万倍的还回去。”

萃儿和拂儿趴在地上同声说：“奴婢不敢。”

“好了好了，让你面对宫里的勾心斗角。也确实难为你了，你放心，只要有朕在，没有任何人会伤你半分。”

李瑶也知道我不过是丑话说在前头罢了，便站出来圆场。

“皇上说的句句是实话，妹妹，你一定得信。”

我本来还想埋汰李瑶两句的，忽然听到身后有个耳熟的声音，我一回头，看见身着绯烟色罗裙的赵微摇站在我面前，那张原本就端庄秀丽的脸上因疾走而泛起的红晕，煞是好看。

在赵微摇的身后跟着一身水绿色装扮的韩紫凝，再后面便是她们的贴身丫鬟，桃杏和宝妆。

我惊喜的起身奔过去：“微摇，紫凝。”

刚一出手，李瑶就拦住了我。

“你看看你这手，也不擦擦。”

说着还从袖口拿出一块手帕来擦拭着我手上的油渍，绣帕上印着一个摇字，我忍不住笑了：“微摇给你绣的帕子你当着她的面拿来擦我的手，也不怕微摇不高兴。”

赵微摇走上前来挽着我的手臂：“皇上随身带着臣妾绣的帕子，说明皇上在乎臣妾，你说说，你这个淘气鬼一见面就埋汰我和皇上，这可如何是好？”

韩紫凝也上前来挽着我：“不如就罚她今天不准吃叫花鸡好了。”

我看着她们二人面色喜庆，看来在宫中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你们二人见了皇上不行礼，看来在这宫里也是不用讲规矩了。”

分别一年再聚首，尤其是在这深宫中见到她们二人，倍感温暖。

赵微摇平日里最守规矩，此刻倒是有了些许淘气：“经此一年，我和紫凝已经成为了皇上的挚友。宫中规矩甚多，但我和紫凝在皇上面前早就放肆惯了，前段时间满城画锦挂的全是你的画像，我和紫凝就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进宫呢。”

进宫的路上，月慢姑姑就跟我讲了去年入宫的美人中，有一位贤妃备受皇上宠幸，夜夜侍寝，进宫三月，虽无子嗣却破格升为妃子，前朝臣子偶尔谏言。但都不了了之。

想来这个贤妃，便是才貌双全的赵微摇了。

“快入座吧，你们姐妹三人难得聚一聚，今天可要小酌几杯。”

李瑶命拂儿斟酒，我们都入了座。我心里虽是怪责李瑶欺骗了我，但姐妹重聚，难得如此高兴，便也暂时放下心中的小情绪。

“玉笙，我听皇上说。你们早就认识？”

席间，赵微摇喝了两杯，平时不胜酒力的她有些晕乎了。

韩紫凝也目光炽热的看着我：“就是，皇上平日里可没少向我们打探你的消息，你这一年过的怎样？自从婆罗村一别之后。我就再没你和七宝哥的消息了。”

许是察觉自己有些说漏嘴，韩紫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刚刚的失言。

我饶有兴致的问：“哦，那你们说说看，皇上都私底下打探了我些什么事情？”

赵微摇红着脸拍着我的手问：“我听皇上说，那个每年下山来点美人胚的北离庄主竟然不是绝色美女，而是个男的，玉笙，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尴尬的看了看李瑶，李瑶端着酒杯假意没听到赵微摇的话。

韩紫凝喝了好几杯却很清楚，暗地里拉了拉赵微摇。

但赵微摇已经微醉了，又拉着我说：“我入宫一年，只要皇上在宫中，我就夜夜去陪皇上说话，但是玉笙，你一定不知道，皇上喜欢的是你，他从来都没碰过我。”

我和韩紫凝赶紧起了身，我去夺赵微摇手中的酒杯，韩紫凝去扶她：“微摇，你喝多了，桃杏，你快来搭把手，宝妆，你和桃杏扶着微摇去汀兰水榭歇息去。”

看着我们都手忙脚乱的，李瑶却没有半分所动。

桃杏和宝妆扶着赵微摇刚走到门口。三人都连连退后了几步，桃杏和宝妆双双欠身：“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传说中宠冠后宫的钟皇后。

我和韩紫凝也赶紧赢了上去，韩紫凝欠身行礼，我跪拜在地：“民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钟皇后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拿着手帕扇了几下：“大白日的和那么多的酒作甚。”

等她进来看见皇上也在。立即脸色一变，笑脸盈盈的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李瑶拿了杯子给钟皇后倒酒：“皇后既然来了，不妨陪朕喝一杯吧。”

钟皇后娇嗔一声：“皇上，臣妾这身子哪能喝酒，不过臣妾今儿个下厨做了皇上最爱吃的红烧肘子，皇上要不要移步臣妾的清宁宫？”

李瑶晃了晃酒杯：“天太热，朕上火，就不去吃皇后做的红烧肘子了，皇后要是不喝酒的话，就先回去。”

钟皇后的脸色很难看。但就一瞬间的阴沉而已，很久就堆起笑容瞧着我：“这位便是名动九州的魁首吧，果真是明眸皓齿，可与日月争辉。”

我看这钟皇后长着一张善脸，说起话来句句都带着挑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韩紫凝莞尔一笑：“后宫之中敢于日月争辉者，唯皇后娘娘一人矣，皇后娘娘才真是明珠倾城。”

钟皇后双眼斜视于她：“哟，这才入宫两天就开始拉帮结伙了，还真把这南唐后宫当成乡野乡邻了？”

李瑶一拍桌子：“拂儿。”

拂儿本就跪在地上，此刻爬前两步：“奴婢在。”

李瑶摔了手中的酒杯：“今日的桃花酿怎么酸了，还不赶紧给朕换上今年新酿的去。”

拂儿领旨，和萃儿带着桌上剩余的桃花酿急忙退下去了。

“皇后，你不在清宁宫里安心静养，跑这儿来作甚？”

李瑶又把目光投向钟皇后。钟皇后立即笑脸相对：“听奴才们说皇上在汀兰水榭，臣妾好几天都没见到皇上了，想请皇上去清宁宫用膳。”

李瑶的表情有些奇怪：“皇后身子本就孱弱，前不久又小产，这天虽热，风儿也很足，皇后还是回清宁宫养着去吧。”

我的双膝跪的有些麻了，心想这皇上宠爱钟皇后的传闻，看来是假的。

钟皇后突然伸手过来：“真是不好意思，我还真是久病不愈。忘性是越来越大了，玉笙妹妹，赶紧起身吧，你这娇滴滴的身子跪在这么凉的地上，要是跪坏了身子，皇上可是会心疼的。”

我起了身，踉跄两步。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民女刚入宫，要是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宽宥。”

我只是客套两句，皇后娘娘却拉着我入座：“皇上，臣妾正愁玉笙妹妹刚入宫，怕妹妹有不适应的地方，所以给玉笙妹妹准备了几名贴心的奴才送去了逸纤阁。”

李瑶冷哼：“皇后还真是想的周到，消息也很灵通，躺在地上床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为皇后了，玉笙，还不赶紧写过皇后。”

我心里一惊，前脚刚收了两个宫女一个太监，钟皇后后脚就又送去了几个，只怕逸纤阁今后要热闹起来了。

“民女多谢皇后娘娘。”

钟皇后一直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盯着我，看的我无所适从。

外面传来宫女的一声喊：“太后娘娘驾到。”

钟皇后握着我手的十指陡然垂下，脸色一变再变。

“参见太后娘娘。”

宋太后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进来，见了钟皇后。板着一张臭脸道：“皇后身子金贵，哀家不是说过了吗，没有哀家的允许，皇后还是不要轻易踏出清宁宫了，虽说是小产，到底也是要做足月子的，不然对身体不好。”

原来是关心钟皇后，我的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钟皇后却双手微微颤抖：“臣妾知错，还请母后责罚。”

宋太后大手一挥，倒也不客气：“既然知错了，就回清宁宫闭门思过去吧，辛夷，你这几日就去照顾皇后的生活起居，务必要养好皇后的身子。”

钟皇后听了，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她身边的嬷嬷赶紧去扶，辛夷姑姑也上前去：“皇后娘娘，您还走得动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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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后宫诡谲

在嬷嬷和辛夷姑姑的搀扶下，钟皇后终于走出了茶亭。

宋太后看了一眼众人：“你们二人带着贤妃回宫去。”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宋太后倒是没有责罚我们大白天的喝酒，只是坐下来拿了个杯子：“青黛，把哀家珍藏的御酒拿来。”

我再一次见到了青黛姑姑，她寡言少语，且一直低着头，完全不敢拿正眼看我。

“都入座吧，不必拘束，紫凝，你酒量好，今天要陪皇上多喝几杯。”

韩紫凝坐到了宋太后身边，宋太后看起来十分喜欢她。

这一顿午膳吃的我食不知味，宋太后很和蔼，完全不像传言中的那般冷酷无情。

宫外所传的一切都在无形中被颠覆。午膳过后韩紫凝扶着宋太后回去小憩，就剩我一人在茶亭中面对李瑶。

“既然逸纤阁添了不少人，我先回去瞧瞧。”

我刚起身，李瑶也摇着和田玉扇起了身：“朕也很好奇皇后会送哪些人去你的逸纤阁，朕也去瞧瞧。”

我没好气的反驳他：“是你的逸纤阁。”

李瑶从我身边走过，顺便捞起我的手：“走吧，朕帮你把把关，若是皇后送的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就把他们送进掖庭宫，对吧？”

李瑶拿和田玉扇敲了敲我的脑门：“中，你这脑瓜是越来越好使了。”

若不是想到宫中耳目众多。李瑶大摇大摆的牵着我的手走去逸纤阁，也会为我带来不少益处，我也不再挣扎。

只是走了一路，手心里全是汗。

李瑶边扇扇子边拿我开涮：“玉笙，你是不是很怕朕？”

我举起右手，冷眼看他：“皇上还想再尝一尝拳头的滋味吗？”

李瑶拿扇子挡我的手：“那一巴掌够朕消化一阵子了，还请爱妃手下留情。”

我挑眉：“怎么，一国之君就这么点度量，还记仇？”

李瑶摇头：“岂敢，朕怎敢跟爱妃记仇，朕宠幸爱妃还来不及。”

我哼哼：“既然皇上能够忍住一年不碰微摇和紫凝，还请皇上保持清心寡欲。”

李瑶凑到我耳边：“你可知朕守身如玉都是为谁？”

我哈哈大笑：“当然知道，宫外传闻皇上宠爱皇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眼下皇后小产，不便侍奉皇后，皇上自然不会背叛皇后了。”

见我装蒜，李瑶无奈的叹口气：“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妖精。”

走到逸纤阁门口时，里面正大打出手。

我急忙甩开李瑶的手奔跑进去，看见小六拿着悬翦剑正跟一名宫女在打斗，那宫女手中的软鞭挥的极好，小六武功高强，却被宫女手中的软鞭困在其中团团转。

“善姐姐，怎么回事？”

我走到善娘身边，善娘等人拜见了皇上，但那宫女的软鞭阵法根本就停不下来。

善娘小声提醒：“如今这逸纤阁是越发的耳目众多了，小主，以后还是直呼奴婢的名字便好。”

月慢姑姑也围了过来：“这人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叫和衣，与她一起来的还有那边的一名丫鬟，名唤泗儿。一个太监名唤小杞子，都是功夫好手，他们一来小六就看出他们会功夫，于是出手试探了一番，到底是轻敌了，陷入这个软鞭阵已半个时辰，再这样耗下去小六不妙。”

没想到宫中竟有比小六身手还好的人，而且这人还被钟皇后派到了我的身边来。

这个软鞭阵法十分了得，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

善娘等人虽然都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但根本就进不了软鞭阵内。我只好向李瑶求助。

“小六是我的死士，她要是今天惨死在逸纤阁，我也活不到明日，李大哥，快救救小六。”

李瑶笑着捏我的下巴：“玉笙。终于肯喊我一声李大哥了，这么说来你是原谅我欺瞒你的事情了？”

我甩了一下脸：“还请皇上注意身份，皇宫之中你是九五之尊，可别为了玉笙乱了纲法礼记。”

李瑶扇着和田玉扇：“你要朕出手救人也行，朕要是受伤了。你要贴身伺候，半步都不能离开朕。”

我蹙眉：“莫非皇上如厕也要臣妾陪同？”

李瑶哈哈大笑：“朕支持你的想法。”

我只好应下：“以皇上的武功要破了和衣的软鞭阵法轻而易举，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李瑶摆手：“那朕就袖手旁观咯。”

我忍住奔腾的内心，求他：“还请皇上出手相助，臣妾一定会贴身侍奉皇上。为皇上端屎端尿毫无怨言。”

李瑶一拍我的脑门：“早说嘛，成交，朕去也。”

一眨眼的功夫，李瑶玉扇一挥便入了软鞭阵内，只是他并不出手也不反抗，只是挡在小六的跟前，和衣的软鞭挥的再好，也是不敢伤及李瑶的。

于是猛一收手，自己折损了身子，躺倒在地鲜血直喷。

李瑶原本无恙的，在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和衣身上时，李瑶突然对自己下了手，踉跄两步便昏倒在地。

众人惊慌，月慢姑姑大喊：“愣着做什么，和衣胆敢伤及龙体，快把她抓起来，冉云，你快去找御医前来。”

逸纤阁瞬间乱成了一团，今日那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其中一个悄悄的出了门去。

我无暇顾及众人，和月慢姑姑一起将皇上扶进了屋中。

善娘给皇上诊脉，确实是伤及了五脏六腑。

宋太后赶到时，抬手就要扇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她却在离我脸很近的地方停住了。怒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想来宋太后十分宝贝这个儿子，也顾不得听宫女简单说明事情原由便赶了来。

“御医呢，御医怎么还没来？”

我们都不敢回话，毕竟和衣是钟皇后送来的人。

月慢姑姑姑姑低声回答：“已经命人去请御医了，太后娘娘。皇上的内伤很重，需要静养，逸纤阁人多口杂，不如先送皇上回汀兰水榭。”

宋太后坐镇逸纤阁，丹凤眼一眯：“打伤皇上的人可有抓住？”

小六跪在宋太后跟前：“请太后娘娘责罚，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今日皇后娘娘送了两名宫女一名太监过来，冉云姑姑说逸纤阁需要整理一番，于是奴婢就带着和衣，泗儿和小杞子三人在修理后花园。和衣看似瘦弱却力大惊人，奴婢从小习武，便想试探和衣一番，不曾想和衣竟是高手，奴婢被和衣的软鞭阵困住，丝毫反抗不得，正好小主和皇上赶来，皇上为了救奴婢一命，才会被和衣打伤，奴婢罪该万死，请太后娘娘责罚。”

宋太后大掌一拍：“和衣现在人在何处？皇后送来的其余两人又在何处？”

此时有人押着和衣和泗儿小杞子三人进来。

和衣因突然收手身受重伤，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迹。

“你叫和衣？”

和衣跪地：“回禀太后，奴婢是。”

宋太后起身上前就是一巴掌：“胆敢伤哀家的心头肉，说。谁派你来的？”

泗儿哀声求饶：“请太后娘娘饶命，和衣也是一时兴起，想和小六比试比试，没想到一个不慎就伤到了皇上。”

青黛姑姑突然上来，掌掴了泗儿：“该死的狗奴才，伤及圣上龙体还敢求饶。”

泗儿被狠狠打了两巴掌，嘴角的血迹掉在衣裳上，十分耀眼。

宋太后眼神犀利：“将她们三人押入地牢，青黛，由你亲自审问。还有，彻查逸纤阁，凡是存有异心者，杀无赦。”

不愧是一国太后，我在心里暗暗臣服，怪不得朝臣都在奏请太后临朝，果真是有大将之风。

御医来后，仔仔细细给皇上检查了身体，与善娘的诊断一样。

宋太后命人来把皇上送去汀兰水榭，皇上转醒，死死拉住我的手：“朕不走，朕就在爱妃的逸纤阁里住着，朕哪儿都不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我也是暗暗在挣脱皇上的手。

李瑶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偏偏此刻还力大如牛。

“玉笙，你答应过我的，你想反悔？”

我悄悄说：“在这个关口，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李瑶哀嚎：“哎哟，母后，朕心里疼的慌，百爪挠心，朕是不是要死了？”

御医急忙跪地：“请圣上放心，圣上虽受了内伤，但无性命之忧。”

宋太后何等聪明，早就看破了李瑶的小心思。

“也罢。既然皇上觉得身体有恙不宜挪动，就在逸纤阁里住着吧，楼玉笙，哀家的儿子要是有半点闪失，哀家唯你是问。”

我急忙应承：“请太后娘娘放心，民女一定尽心照顾皇上。”

等到宋太后一走，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冷汗涔涔的倒在地上，月慢姑姑来扶我：“小主，吓坏了吧？”

我抚着心口：“无碍，善娘，你去厨房熬点药膳粥。”

我稍稍缓了一口气后，月慢姑姑端着热水进来，我拿着帕子小心的擦拭着李瑶那张灰头土脸，等房中只剩我和他两人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被你这样贴身照顾，真好，朕巴不得永远不要好起来。”

我叹口气：“皇上你这又是何苦？”

李瑶翻身就将我压在床上：“你说说，朕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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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皇上病危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是装的？”

李瑶紧紧抓住我的双手放在枕头上，他的呼吸就在我的鼻翼间：“你觉得朕有这么愚蠢吗？朕要是身受重伤，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朕拿什么来保护你？”

我恼羞成怒，呸了他一口：“流氓，无赖。”

李瑶差一点就亲上了我的嘴：“玉笙，朕答应你，在你没有对朕动心之前，朕不会对你有任何越轨的行为，但是请你给朕一个走入你心里的机会，好吗？”

我晃了晃手：“你现在就是越轨，你以为我会信你？”

李瑶坏坏的笑了，咬了咬我的耳垂：“玉笙，你除了信我，别无选择。”

在这深宫之中，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别人的刀尖上，我完全相信李瑶的话，我正想诱骗他先把我放开。突然从外头冲进来两个宫女，正是与小福子跪在地上的那两个，见到皇上将我欺压在床后，纷纷转过头去，其中一人仓促解释：

“皇上饶命，小主饶命。是月慢姑姑叫奴婢二人过来伺候的。”

李瑶这才哎哟一声的翻到在床上，捂着心口直喊：“爱妃，你再给朕瞧瞧还有别的伤口吗？”

我顺势起了身：“你们二人转过身来。”

两名宫女怯怯的转过身，我勾勾手：“你，过来。”

离我较近的宫女一步一步挪了过来：“小主，您有何事吩咐？”

我看着她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蛋问：“看你年纪尚幼，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欠身：“回禀小主，奴婢名叫乔乔，今年十四。”

我这才发现另一名宫女与她长相相似，复问：“她呢？”

乔乔回头看了一眼：“她是奴婢的妹妹，名唤木木。”

乔木，姐妹二人，好名字。

我指着李瑶对她俩说道：“你们二人过来给皇上检查伤口，一定要检查仔细了，不能弄疼皇上，否则要了你俩的小命。”

乔乔和木木二人惶恐的点头，急忙上前去给李瑶检查身体。

我对李瑶使了个脸色，捶捶腰：“这会儿天色尚早。皇上先歇着，臣妾出去透口气。”

李瑶虽不甘心，却也很配合的在宫女们面前演足了戏。

逸纤阁本来清冷的，只因李瑶执意要住在逸纤阁，宋太后拿他没法，于是派了御林军前来把手各个出口，善娘在厨房忙活，苏子正在清点逸纤阁中的人数，查清楚各个人的身份。

小六悄悄的将我拉入她房中：“小主，我刚听揽月阁的桃杏说，和衣被赐了毒酒，泗儿和小杞子被送去了掖庭宫，泗儿破了相，小杞子瘸了一条腿，就连皇后娘娘都被禁了足，早知道我就不跟和衣动手了，虽然她武功高强，但我觉得就这样害她没了性命，实在不该。”

我看着自责不已的小六，擦干她脸上的泪痕：“这就是后宫，你以后多与揽月阁的桃杏，还有流盈轩的宝妆走动，她们二人的主子都是我的好朋友，信得过。”

小六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带着哭腔说：“小主，我不想留在宫中了，我想回竹云之端，我想念栩栩，还有楼寇叔叔，可能与君那个讨厌鬼也还在竹云之端，但我也好想她。”

小六跟随茶白出生入死，靠的都是手中的刀剑活命，今日看到权势杀人，心里害怕也是应该的。

我耐心的劝了她一阵，她心里难过，哭了一阵不等天黑就睡下了。

用晚膳的时候。李瑶矫情，硬要我亲口喂，当着众多宫女和太监的面，我也不想让他没面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喂他用膳。

正好宋太后来探望他，见到我正贴心的照顾着李瑶。心情大好，还在一旁满意的看着李瑶吃完了一大碗药膳粥。

我心里憋屈的慌，宋太后起驾回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玉笙，你出来一下，哀家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善娘下意识的拦了我一下。我不露痕迹的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在逸纤阁外面，宋太后坐在步撵上。

“玉笙，璟儿打小就不拘一格，所以他喜欢你，哀家能理解。眼下他执意要在你的逸纤阁里养伤，哀家也不阻拦，只要你用心照顾璟儿，哀家自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宋太后说这话时，右手还不自觉的去摸左手手腕上戴着玉镯。

我心下明白，点头应道：“请太后娘娘放心，民女一定会好生照顾皇上的。”

宋太后小小的叹息一声：“眼下璟儿受了内伤，一时半刻好不了，今年入宫的新人，哀家都把她们安排到了储秀宫中，你的册封仪式以后补上，打今儿起，你就是正四品玉美人，以后别再自称民女。”

我跪地：“臣妾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青黛姑姑终于跟我说了第一句话：“玉美人，太后娘娘都认同了，你这口，该改了吧。”

我心里抗拒，就算上辈子的恩怨不应该代代相传。但她让我娘备受屈辱，我又怎能认仇为母？

宋太后拂袖：“也罢，不必为难她。”

青黛姑姑便不再搭理我，大喊一声：“太后娘娘起驾回宫。”

我趴在地上：“恭送太后娘娘。”

许久后，月慢姑姑才走了出来扶我：“小主，快起身吧，皇上在屋里闹着要找你。”

这个坑蒙拐骗的李瑶。

当我急冲冲的闯进屋里时，冉云姑姑对我嘘了一声：“皇上刚刚吐了血，喝了药睡下了，还要劳烦小主陪陪皇上，怕他等会醒来又急着找你。”

我有些疑惑，善娘在一旁点头：“皇上的内伤比想象中的重，看来其中有隐情，我今晚好好查验一下皇上吐的血，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我这才惊觉出一身冷汗。

是谁会对九五之尊下手，而且是在这铜墙铁壁般的深宫。

我看着李瑶熟睡中的容颜，总觉得他好像很早以前就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过，只是那段记忆十分的模糊。似有，非有。

他额前冒着汗珠，我拿帕子擦了擦，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玉笙妹妹。”

李瑶从未如此叫过我，我却听着很耳熟。

“皇上，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我边擦边轻声问。他急的连连摇头：“玉笙妹妹，快跑，快跑啊。”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皇上别怕，只是做梦罢了。”

但李瑶在梦中连喊了我的名字数十声之后，突然翻身低头，乔乔机灵，立即端了盆来，李瑶吐血不止。

“木木，快去叫善娘来。”

我轻轻抚着李瑶的后背，他吐的眼泪都来了，吐完后平躺下来，嘴角的鲜血流到了脖颈处，我拿了帕子仔细擦拭着，他突然睁开眼，用劲抓住我：

“玉笙，你在，你在就好了。”

我柔声安抚：“我在，皇上别怕。我一直都在。”

这样的情况反反复复过了大半夜，御医们都在房门口跪着，善娘询问我：“不如针灸试试。”

我拦住善娘：“不可，不可损伤皇上龙体。”

“就用针灸，别犹豫，一刻都不要再犹豫。”

我本来迟疑不决的。也不知是谁悄悄禀告了宋太后，此刻宋太后在青黛姑姑的搀扶下，疾走进来，一摆手：“不用顾及那些礼仪，都退下去，善娘，你施针吧，哀家就在一旁看着，哀家的儿子，哀家能做主。”

我们都急忙跪地：“太后娘娘，针灸......”

宋太后伸手来扶我：“玉笙，我相信有你在璟儿身边，他一定能挺住的。”

我也只能默许：“善娘，去吧。”

第一次施针我还在李瑶身边，后来，宋太后把我叫了出去。

外面跪着众多后宫妃嫔，就连被禁足的钟皇后都在，且钟皇后哭的最惨，几欲昏厥。

赵微摇和韩紫凝也在，双双神情悲切。

其中有一人十分眼熟，我盯着那人看了许久，还是在月慢姑姑的催促下，才从妃嫔的身边经过，我回头看时，那人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是吴国太夫人凌氏，现在位居妃位，称德妃，凌氏一族早已成为南唐子民，其妹凌清婉，便是你去年见过的那位，这两年皇上专宠钟皇后，德妃失宠，凌家着急把小女凌清婉送入宫来，谁料凌清婉却不乐意，拖了一年，现已入宫。住在储秀宫中。”

原来是凌清婉的姐姐，姊妹俩十分相似。

到了偏房，宋太后命青黛姑姑和月慢姑姑在门口守着。

“皇上病危一事，你怎么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毕竟我昨儿个刚入宫，今天皇上就病危了。宋太后完全有理由怀疑我。

我沉思了片刻，说道：“下午皇上还跟臣妾说他并没有受伤，只是装病，我倒是信以为真了。”

宋太后叹息一声：“璟儿疼你，自然怕你跟着担惊受怕。”

此言一出，我瞠目结舌，原来宋太后并未怀疑我。

但她紧接着又说：“善娘已经查出，皇上的血液浓稠，里面有桃花血。”

我紧皱眉心：“桃花血？”

宋太后直言：“就是有人以百毒之物的血供养桃花，开出的花中便带着桃花血，璟儿知道你喜欢桃花酿，六月去了一趟美人谷，你们喝的桃花酿便是从美人谷中带回来的。”

我听了浑身一颤：“太后娘娘是以为......”

宋太后点头：“没错，哀家怀疑是她。”

我惊了一跳，手中的绣帕猛地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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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深宫谍影

“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连连摇头，竭力澄清。

宋太后抓住我的手：“此时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哀家知道你与她亲如姐妹，但是哀家的手上有证据证明她的爹爹早已叛变，人心险恶，不可不防啊。”

我浑身都在颤抖，深宫之中谁都有可能谋害皇上，但是赵微摇绝对不会。

我跟她从小在梵音村长大，我调皮顽劣，她善良纯朴，要说我有什么坏心思。梵音村人人都信，但说赵微摇会对皇上下毒手，我第一个不同意。

“太后娘娘，此事一定有误会，小时候微摇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如今皇上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她与我不同，她从小就接受内训女诫，恪守妇道礼仪，她是绝不可能对皇上有半点不忠的，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宋太后紧紧拉住我的手：“玉笙，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目了然，所以哀家对你很放心，你和你的娘亲一样，没有城府，可是别人不同，赵微摇虽说入宫一载，但璟儿从来都没碰过她，她有没有怨心，谁又能知道，何况她的背后还有一个赵家，她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族长。但赵家在朝廷中的权势，不容小觑。”

我为赵微摇辩解了多次，但宋太后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

最后她用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我：“现在哀家谁都不信，只相信你，那群后妃之中有几人是对皇上真心的，哀家看的切切的，你虽然对璟儿无爱，但你对他有情，璟儿在你的逸纤阁中养病，你这性子野惯了，怕是不会任由别人欺负上门，哀家这几日要秘密出宫一趟，皇后禁足，后宫暂时交由德妃打理，哀家这颗心都是悬着的，所以你一定要替哀家照顾好璟儿。”

宋太后要出宫，这是何等大事。

我心里着实虚的很，不敢轻易应承。

“臣妾初入深宫，只怕难以担此重任，太后娘娘还是另择他人吧。”

宋太后的目光中含着热泪：“璟儿的病，只怕是哀家要亲自去求人了，你放心，哀家会尽早赶回来，玉笙，十八年前你娘入宫，就是为了这个玉镯，现在哀家答应你，只要你能保璟儿平安度过此劫，哀家一定将玉镯拱手送上。”

我硬着头皮答应了宋太后，她当夜就以闭关求佛为由拒见任何人。只有我知道她悄悄的出宫去了。

至于宋太后出去找的是何人，我心里能猜中几分。

善娘的针灸之术得了师父的真传，又加上她在西陵玥的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晨曦微露时，李瑶总算是安稳的睡了。

后妃们在外面跪了一夜，冉云姑姑出去劝了几次，但是德妃没有半点起身的迹象，其余妃子们便也只能死死的硬撑着。

李瑶昏睡了一天，后妃们便在逸纤阁的院子里跪了一天。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她们，终于在夜幕降临时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逸纤阁终于冷清了下来，我也是睁着眼睛熬了一天一夜。等后妃们走后我就喝了点小米粥，趴在李瑶的床前一眯眼就睡着了。

要不是梦见宋太后掐死了赵微摇，我恐怕要一觉睡到天亮。

惊醒时我已经睡在床上，李瑶睡在我旁边，我睁开眼，他就撑着手看着我。

“做恶梦了？”

李瑶用手来擦我额头的汗。我浑身无力的抬抬手：“我怎么会在床上？”

李瑶带着笑望着我：“傻瓜，肯定是我把你抱上床的，难不成你还会自己乖乖的爬上朕的床？”

我翻了翻身，李瑶立即按住我：“睡吧，别把她们吵醒了，你放心。朕不碰你。”

我微微抬头，便看见善娘等人都趴在屋子里守着，应该是太累了，所有人都沉沉睡着。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桃花的清香，仔细一闻，能够隐隐的闻出一股微弱的血腥味。我往李瑶的身边靠了靠，香味和腥味都来自于他身上。

“你刚刚又吐血了？”

我从袖口拿了帕子去李瑶嘴边的血迹，一擦就掉。

李瑶紧握着我的手：“朕不碍事。”

我突然红了眼眶：“皇上为何要骗我，你明明受了重伤，还说你没事，皇上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李瑶躺平了身子，双眼空洞。

“玉笙，你还怕死吗？”

我也躺平，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怕，我一直都怕死，不过我现在最怕的不是自己死，是怕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我。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十七年前在桃花树下，阿婆来不及捡到我，我就被阿猫阿狗咬死了那该多好，说不定我投胎转世之后，还能成为富家千金，不必为了活命而苟延残喘。”

李瑶摸索着抓住我的手：“以后有朕，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朕等了你多年才等到你入宫，你可知朕等你等的有多苦？”

我一翻身盯着李瑶，刚想要我跟他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

善娘却恰好醒了过来，外面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冉云姑姑，皇后娘娘被禁了足，又听闻皇上病危，昏厥了小半日才醒，半夜就开始熬参汤了，刚熬好就命奴婢送了过来。”

“辛苦皇后娘娘了，把参汤给我吧。你回去好生照顾皇后娘娘。”

片刻，冉云姑姑端着参汤进来，先端到善娘跟前。

“善娘，你闻闻这汤？”

善娘露出笑脸：“好汤，只是皇上的身子暂时不宜进补，逸纤阁里不是养了只肥猫吗？这两天逸纤阁里乱的很，也顾不得照顾肥猫，它该瘦了，正好拿去给它补补。”

“哐当。”

外头也什么东西掉落了，惊醒了睡在门口的小六，她拿着悬翦剑追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个黑衣人，看身形是个女的，轻功极好，一眨眼就溜没了。”

李瑶咳嗽两声：“参汤给朕留点，朕的汀兰水榭里也养了只小花猫。”

小六忍不住嘟囔：“都到了生死关头了，你们却还在关心宫里的那些猫儿。”

我们相视一笑，善娘端着参汤起了身：“小六，你跟我一起去喂猫儿吧。”

小六摇头：“我才不去，我要寸步不离的守在小主身边。”

冉云姑姑拍了拍小六：“怎么，你想当眼中钉？”

小六木讷，却被冉云姑姑强行拉了出去，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急忙从床上爬了下来。

“天快亮了。这几日你的如花美眷们都陪着你受罪了，今儿个我要去揽月阁看看微摇。”

李瑶点头：“对了，你替朕去一趟重华宫。”

我回头望着他：“德妃？”

李瑶拿了我刚刚擦过他嘴角血迹的帕子递给我：“听说德妃也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她膝盖受过伤，朕这身子一天两天的没法走动，你把这帕子给德妃送去。就说朕记挂着她，让她好生保护好自己的身子。”

我忍不住打趣：“所以宫外的传闻都是假的咯，其实你最宠爱的是德妃。”

李瑶眼都没眨就回了我：“朕最宠爱的人是你。”

我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依照李瑶的吩咐，我先去了重华宫，身边带了月慢姑姑和小六。

小六的悬翦剑不能随身带着在宫里晃荡，她一路上都神情紧绷。月慢姑姑忍不住宽解她：“宫中与江湖不同，江湖凶险，刀剑无情，但宫中最忌讳的便是嘴，只要守住了嘴管住了腿，就相当于有了十把悬翦剑护身，所以你莫怕，放轻松。”

我心里比小六还紧张，也说不上为什么，与凌青桐的那一眼对视，总感觉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怨恨我。

快到重华宫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月慢姑姑。储秀宫离这儿远吗？”

月慢姑姑望了望：“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便到。”

我转了转身子：“那我们先去储秀宫，见德妃之前，我想先去看看凌清婉。”

月慢姑姑有些迷惑：“小主去看她作甚，眼下皇上病危，储秀宫只是她们的临时栖所。一切还得等皇上好起来再说。”

我笑着看月慢姑姑那张纠结的脸：“月慢姑姑有所不知，皇上就凭这一块带血的帕子就让我去重华宫一趟，我初来乍到的也没给德妃带点厚礼，不如我们先去储秀宫，我把凌清婉带去重华宫，让她们姐妹见上一见，权当卖个人情。”

月慢姑姑有些犯难：“可是太后娘娘懿旨，储秀宫的人不可随意出来。”

我狡黠一笑：“我就说是皇上的旨意，反正皇上整天嚷嚷着最宠我，替我偶尔背个黑锅，应当无妨。”

“你呀你，这性子再不改改。多让人操心，皇上虽然宠着你，但你也不想想，这后宫之中，有多少人眼红皇上对你的这份宠爱，你再好好想想。这份宠爱来的那么突然，你让后妃们怎么想？”

我挽着月慢姑姑的胳膊撒娇：“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想去储秀宫见凌清婉。”

月慢姑姑拿我没法，只好带我绕到去了储秀宫。

我们刚走到储秀宫门口，就听里面一片混乱，喊声四起。

“杀人了，快来人啊。”

我和月慢姑姑相对一视，加急了脚步往储秀宫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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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飞刀血案

储秀宫一片混乱，刚入宫的美人们和宫女都在惊恐的尖叫着，小池塘边躺着一个已经丧命的女子，她的手垂在水池里，殷红一片。

储秀宫的掌事姑姑名唤嫱芜，十分镇定的命人把守了储秀宫的各个出口。

见我来了，嫱芜立即带着众人向我请安，小六已经奔向了丧命的女子。

“一刀封喉，刀法精准，内功深厚。此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我伸手要去试探女子的鼻息，小六急忙拉住我：“飞刀上有蛇毒，看来此人虽然武艺高强，但平日里鲜少展露伸手，应该是怕自己失手，才在刀尖上沾了蛇毒，确保万无一失。”

我回头看嫱芜，才发现她还跪在地上。

“都起身吧，嫱芜姑姑，这人是何来历？”

嫱芜起身来到我身旁：“回禀玉美人，她叫枳儿，是今年新入宫的美人胚，年仅十六，她是九州落雁山唯一的一个美人胚，极其爱笑。与其他人的关系都很好，今儿个大家正在院子里排舞，突然间一柄飞刀就飞了过来，蹊跷的是，她当时站在最中央，按理说伤不到她的。”

我命小六飞入屋顶各个角落都尝试了一遍，除非那人的飞刀会拐弯，否则绝无可能略过其他人直接杀死枳儿。

“小主，此事还是交由内侍省的人来彻查吧，我们出来已久，还要去重华宫，要是耽搁太久，皇上会担心的。”

我仔细看了她们排舞的位子，站在枳儿左边的是凌清婉，右边的姑娘已经吓晕过去。

我在屋子里等着吓晕的姑娘醒来，她一见到我就滚下床来抱我的腿：“救命啊，快救救我。”

小六用力去拉她，她又抱着小六喊救命，看样子是疯掉了。

我想盘问她一番的，只好作罢。

起初凌清婉因为见不得血有些恶心，便躺了会。

此刻倒也醒了，见了我之后依然是一张臭脸。

“好久不见。”

因屋子里除了我和凌清婉，便只有月慢姑姑和小六，且凌清婉也是正四品美人，所以我们之间不用行礼。

凌清婉的目光扫视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我可一点都不希望见到你，既然还有命活着，又为何不好好珍惜，非得来这宫里糟践。”

我在她身旁坐下：“那你呢？挣扎了一年，怎么还是来了？”

凌清婉的手上还沾着血迹。抬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来宫中杀人的，你信不信？”

我摇头：“不信。”

她蹙眉：“为何？”

我大笑两声：“飞刀是从右边飞来，一刀锁喉，你在枳儿的左边，若是你想杀她根本不用大费周章，况且你也没理由在大白天杀人。”

凌清婉冷眼看着我：“你既然知道凶手是在大白天大费周章的杀人，那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我心里一哆嗦，立刻起了身：“我改日再来看你。”

急急忙忙的出了储秀宫后，我直奔含凉殿中的逸纤阁。月慢姑姑和小六一直金跟在我身上，月慢姑姑更是忍不住问：“小主，你为何走的这般快？”

我心急，裙摆又长，差点绊倒。

“凌清婉似乎是在提醒我。凶手大白天杀人就是要引起恐慌，或者是......”

“声东击西。”小六脱口而出。

月慢姑姑大叫一声：“皇上。”

我们三人急急忙忙的回了逸纤阁，看见皇上正精神抖擞的站在院子里指挥小福子和苏子二人在搭建什么，乔乔和木木在一旁哈哈大笑。

我顿时就腿软了，吓出一身冷汗后看到李瑶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玉笙，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见过德妃了吗？她怎么样？”

李瑶朝我走来，我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将他打量了好几遍，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病好了还是在硬撑？”

李瑶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抱起团团转了好几圈后，有些微喘的将我放了下来：“你觉得朕是病好了还是在硬撑？”

虽然体力还是有些吃力，但我看他跟正常人没有两样。

善娘端了汤药过来，笑嘻嘻的说：“针灸之术果真有用，皇上体内的桃花血已经清除。再生的桃花血至少要半年才能复发，所以这半年内皇上龙体无恙。”

李瑶凑到我耳边悄悄说：“下午朕已命人去追母后了，这两天母后就能回来，到时候你做朕的良妃，可好？”

我嬉皮笑脸的略过李瑶，抱住善娘：“还是善娘的医术高明，皇上，你可得好好谢谢善娘，她可是国之功臣。”

晚膳时，李瑶兴致很好，命人去请了揽月阁的赵微摇和流盈轩的韩紫凝，李瑶还想喝点小酒，被我极力劝阻了，赵微摇也是羞愧的说：

“皇上，臣妾是万万不能再喝的了。上一次闹了酒气还被太后娘娘撞见，实在是失礼，幸而太后娘娘宽宏大量不与臣妾计较。”

加之善娘也在一旁小声劝诫，说是喝酒会加速桃花血的再生，李瑶便只好败兴下来。以茶代酒。

席间，我好几次要提及储秀宫的飞刀血案一事，都被月慢姑姑给拦了下来。

饭后，李瑶还在鼓捣院子里的东西，我拉了月慢姑姑问：“为什么不跟皇上说储秀宫一事？”

月慢姑姑摁了一下我的脑门儿：“你呀，永远都是一根筋，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飞刀血案一事，自有内侍省的人来向皇上禀告，再说了，皇上的身子刚刚好转，你也不想让他操劳过度吧？”

我思索了片刻，直言相问：“月慢姑姑是在防谁？”

晚膳时坐着的人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月慢姑姑的话不免让我想起太后娘娘启程前交代过我的话，月慢姑姑也直言不讳的说：

“你想的没错。我防的正是贤妃，她无权无势无嗣，能爬到妃位也是皇上的恩宠，正因如此，她对皇上下手的时机最多，赵仓逃亡的消息贤妃还不知道，除非赵仓落网如实交代叛变的缘由，否则太后娘娘对贤妃永远都不会放心。”

我有些赌气：“既然太后娘娘这么不放心微摇，那她又为何要默许微摇位居后妃，不如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打发了去掖庭宫，岂不省心？”

月慢姑姑耐心的劝解我：“小主，敌人在眼前，终归是能让人放心的，贤妃到底是不是清白的，我们自有法子证明，只是你和贤妃，怕是要谨慎往来。”

我不愿跟月慢姑姑争论，自个儿在房间里生着闷气。

小六在外头敲门：“小主，桃杏来了。”

我请了桃杏进屋，她手中抱着一个首饰盒子。

“玉美人，这是贤妃娘娘命奴婢送过来的，玉美人刚刚入宫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想必还没缓和过来，在这深宫中处处都需要打点，这里面是一些金银珠宝。贤妃娘娘请您务必收下。”

果真是一盒子的金银珠宝，这要是放在以往，我肯定高兴的扑过去抱着桃杏啃两口。

见我迟疑了，小六急忙伸手去接：“我替小主收下了，多谢贤妃娘娘的好意。”

桃杏笑盈盈的点头：“那奴婢告退。”

等桃杏一走，小六摸着里面的首饰大喊：“小主，发财了发财了，有了这些宝贝，我们可以修好几座夫子庙了。”

我心里却隐隐觉得赵微摇确实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夜里。李瑶执意要跟我同床。

他是皇上，我就算有心违抗他，也不敢当着众多宫女们的面。

李瑶也不让月慢姑姑等人守夜，我大大方方的上了床，连连打着哈欠。

“你这就睡下了？”

李瑶站在床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对啊，难不成你把我留下来是想让我趴在床边看你睡？”

李瑶张开双臂：“你是不是应该伺候一下朕？”

我张嘴便喊：“木木，你还在门口吗？”

李瑶立即过来捂我的嘴：“小姑奶奶，朕好不容易把她们这群唠唠叨叨的女人给赶走，你可不要再把她们招了来。”

我扒开他的手。指了指他的腰间：“那皇上还需要臣妾伺候吗？”

李瑶站直了身子，自己褪下衣物，赌气说道：“不必了，朕有手有脚，还用不着你们端屎端尿。”

等他上了床。我把枕头往中间一放：“君子线，你要是过了这君子线，就代表你是伪君子。”

李瑶大手一捞就把我抱进了怀中，我用力掐着他的后背。

“放不放手？”

李瑶五官都扭曲了，还在硬撑：“朕九五之尊，岂能轻易屈服。”

我也不敢真的下狠手，只好动真格的了，从袖口拿出美人剑来对准自己的喉咙：“皇上要是敢违背我的意愿，我就死在你面前。”

李瑶憋着一口气将我放开：“朕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玉笙何必如此紧张。”

我躺了下去：“我很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话刚说完李瑶就欺身上来，点了我的哑穴紧紧按压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使劲的摇晃着床，咯吱咯吱的响起渐渐的响起来了，外头一抹黑影一身而过，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一声：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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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馒头藏秘

李瑶解开我的穴道，翻身便起了床，我紧跟其后，小六已经在院子跟那人交上手了。

逸纤阁外全部都是御林军，小六与那人打斗许久，苏子从外头进来：“御林军们全部昏睡过去了，是迷迭香，一时三刻醒不了。”

李瑶饶有兴致的看着与小六交手的人，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心里一急。拍了李瑶的后背：“喂，你快去帮小六。”

月慢姑姑立即制止了我：“小主，注意身份。”

李瑶倒是没有过多在意，笑脸兮兮的凑过来说：“朕和你赌一把，朕赌小六赢。”

我白了他一眼：“哼，向来求人不如求己。”

说完我捡起地上的木棍就冲了过去，李瑶伸手拉我却没拉住。

我刚拿着木棍抡过去，李瑶在后面大喊：“不要伤了自己人。”

我这手一哆嗦，就把自己给摔了个四仰八叉。

黑衣人将帽子摘下，蹲下来喊道：“玉笙姐姐，你没事吧？”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离离。

小六放下悬翦剑，抱怨道：“你来做什么？还这副打扮，生怕姑奶奶的悬翦剑闲得慌是不是？”

离离将我扶了起来，悄悄在我耳边说：“刚刚有人在你房门口偷听。我本来想追出去的，但是忘了这是在宫中，大喊了一声惊动了小六，那家伙不问青红皂白就跟我打了起来，害得我都没追上那人，不过我撕下了她衣服上的一角。”

小六凑了过来：“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离离将衣服角塞进我袖子里，笑着跟小六套近乎：“进宫这么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也不等小六开口，离离就扑了过去：“你这个没良心的肯定天天胡吃海喝的，早把我给忘了，我跟你说，有个人让我带样东西给你。”

小六立即眉开眼笑的问：“是什么？”

离离从胸前拿了个馒头递给她：“当然是我最爱的馒头啦。”

小六有些嫌弃，没有去接，我看到馒头开了一条缝，听李瑶的脚步声也近了，于是抢过馒头放在小六的袖口里：“既然是离离的一片心意，礼轻情意重，你怎么着也得收下。”

小六还想说什么，却被离离强行带走了：“这逸纤阁我可从没来过，听宫女们议论说逸纤阁里有个小温泉，你带我去看看呗。”

等她们走后，我才问李瑶：“她经常这么大摇大摆的入宫来吗？”

李瑶伸手来搂我的肩膀：“她轻功好，有时候朕无聊了，就让她进宫来陪朕解闷儿。”

我忍不住拿他打趣：“皇上既然这么喜欢离离，不如将她纳为妃子，这样她就能天天陪你解闷儿逗乐儿，岂不更好？”

李瑶笑着看我：“朕的爱妃是吃醋了吗？”

“切。”

我一把甩开李瑶，也没过多追问离离入宫一事，在宫外，离离能够轻松的在李宅找到我们的住处。又能准确的知道我们住在含凉殿中的逸纤阁内，只怕她与皇上的关系，着实不一般。

夜里李瑶缠人的很，我很烦他。

憋了许久才找了个起夜的借口，才偷偷溜进小六的房间。

“小主，你这么晚了还来做什么？”

小六也刚好带着离离泡了温泉回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我伸手向小六：“馒头呢？”

小六摸了摸身上，吐吐舌头：“糟了，泡温泉的时候掉了。”

我一拍她脑门：“你呀你。赶紧去找吧。”

离离也是觉得蹊跷，她说馒头是茶白交给她的，让她务必要把馒头交给小六。

茶白应该是知道离离直接给我馒头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况且那一日在清舍被李瑶逮住后，李瑶那一通脾气发的着实吓人。

只是我们把逸纤阁都找遍了。只剩下这口温泉没找。

我脱了鞋要下水，小六急忙拉住我：“小主，夜里水凉。”

我吩咐了小六去拿过身子的衣袍，又让离离去生火，小温泉不大。按理说馒头应该会浮上来的，但是温泉表面都没有，我会游泳，借着琉璃月散发出的微光在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不是说了起夜吗？怎么变成洗澡了？”

李瑶也不知何时赶到的。我从水里一冒出来，就看见他提着灯笼照着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就顺便来温泉里泡泡。”

李瑶戏谑道：“所以你是掉茅坑里了？”

我从温泉里湿漉漉的走出来，伸出袖子在李瑶面前晃晃：“你闻闻，臭不臭？”

我刚说完便打了个喷嚏。李瑶不由分说的将我抱了起来，我捶打着他：“我身上湿淋淋的，别把你给弄感冒了，不然等太后娘娘回来，我这小命休矣。”

李瑶边走边说：“大半夜泡水里，只怕不用等到母后回来，你小命休矣。”

回了房后，我躲在被窝里一直打喷嚏流鼻涕。

善娘得知我大晚上的浸在水里，十分恼怒。

“你体热，受不得这股寒，你再这样下去就算不死，你以后也别想怀上孩子。”

善娘说完便知道自己多嘴了，我哈哈大笑：“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神经兮兮的，不用担心，我身体好着呢。不过月慢姑姑，我这受了风寒就不宜跟皇上同房了，还请月慢姑姑把苏子叫来，领着皇上回汀兰水榭去吧。”

李瑶十分不满：“你以为是拧着一只小猫儿？”

我接话：“不不不，是扶着一条龙儿。”

李瑶被我逗乐了。却不容我抗拒的上了床，小六脸皮薄，拉着离离便出去了。

善娘和月慢姑姑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我去看看姜汤好了没有。”

话一出口，冉云姑姑便端了姜汤进来：“姜汤来了，有点烫，小主，你要趁热喝下。”

我接过姜汤，有些难为情。

月慢姑姑她们便识趣的退下了，李瑶伸手来接我的姜汤：“冉云说姜汤有点烫，来，朕喂你。”

我端着姜汤蜷缩在角落里：“我都多大人了，哪还需要皇上亲自喂啊，皇上要是想喝就明说，臣妾把最后一口留给你。”

李瑶会心一笑：“你这贪嘴的小气鬼。”

喝了热腾腾的姜汤后。我浑身都发热了，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那馒头中到底藏着什么呢？

我被这个好奇心折腾的睡意全无，一翻身便看见李瑶直勾勾的盯着我。

“睡不着吗？”

我没好气的回答：“要是我一个人睡的话，早就去梦中与周公下棋去了。”

李瑶带着笑：“所以你是在责怪朕？”

我撅嘴：“臣妾不敢。”

李瑶伸出胳膊来：“既然不敢就乖乖听话，朕抱着你睡，等你一觉醒来，我答应你，帮你找到那个藏着秘密的馒头，好不好？”

我心里一惊，狡辩道：“晚膳时吃多了东安子鸡，现在胃里还有些胀，皇上要是饿了的话，臣妾起床去给皇上做吃的。”

李瑶抓住我的手：“朕听说北离看你看的比较严，不许你进厨房，有这回事吗？”

我挣扎了两下：“不过我好像确实是有点想吃馒头了。”

李瑶刮了刮我的鼻翼：“小傻瓜，你这样逃避问题是不行的，朕只是想告诉你，你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不一定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你打开心扉爱上的第一个人，也不一定就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所以，你要多看看，多想想。到底谁真的爱你，保护你。”

我用手撑着脑袋，思索了一下问道：“所以皇上的意思是，你最初以为自己爱上的是钟皇后，后来吴国夫人出现了，你才发现这个德妃比皇后更入你的心，看来皇上也是个多情种啊。”

我傻笑了两声，李瑶却十分认真的向我解释：

“朕的意思是，你和北离之间水火不容，是注定没有结果的。玉笙，你有没有想过，在好多年前，你曾经爱过一个人。”

我掰着手指头问：“皇上说的好多年前，是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五年前？还是十七八年前？或者是上辈子？如果是上辈子的话，我告诉你哦，我很贪吃的，孟婆给的汤很好喝，我多喝了几碗，往前数上八辈子的事情我都忘了。”

李瑶苦笑一声：“你在抗拒自己想起那段往事？还是他真的将你的记忆完全抹去了？”

我拿手晃了晃李瑶的眼睛：“一个人如果能把自己爱过的人给忘了。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李瑶的眼眶有些湿润了，问道：“什么事情？”

我仰头叹息：“证明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是重要的人，他会用力的记住她，不管是喝多少孟婆汤。历经几世轮回，亦或是天遥地北，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找来。”

李瑶突然翻身坐起，我也坐起身来：“皇上，你怎么了？”

李瑶摸摸我的头：“快睡，窗子没关，风有点大，朕去把窗子关了。”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让李瑶去做，于是抢先下了床去关窗，走到窗边用手一试探，嘟囔道：“今夜无风啊。”

等我再回头时，发现李瑶的眼眶泛红，泪水经营。

我怯怯的走过去，轻声问：“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李瑶张开臂膀：“玉笙，朕可以抱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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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独得恩宠

八月初一，太后娘娘从含凉殿搬回了瑶光殿，并在御花园里举行家宴，只邀请了寥寥数人，许多未得邀请的后妃们都对我议论纷纷。

今年新入宫的人中，仅我和凌清婉二人受邀入席。

其中凌清婉本该是去年入宫的，后妃们又忌惮德妃的地位，自然不敢妄议凌清婉，对于婉美人这个称呼，凌清婉表现的不屑一顾，她一身素装不着粉黛便去了御花园，急的她身边的丫鬟疏虞跟在后头跑的满头大汗。

我正巧在路上碰到，便叫住了凌清婉。

“清婉，你走那么急做什么？看你把疏虞累的。”

疏虞终于赶了上来，对我行了礼后喘着气：“小主。你走的那么急，疏虞实在是追不上。”

凌清婉冷眼一瞪：“追不上就回出云阁去，正好炉子上我熬着浆糊。”

疏虞红彤彤的小脸蛋瞬间惨白：“那怎么行，小主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婉美人，身边若是没有婢子跟着。宫里的人会说闲话的，炉子上的浆糊奴婢出门前交代过了，小主放心。”

凌清婉微微蹙眉：“谁爱说闲话谁说去，我也不是去赴宴的，我就想见皇上一面。既然他后宫里女人多的睡不过来，那就不缺我一个了，赶紧把我贬出宫去。”

“啪。”

凌清婉话音刚落，脸蛋上就挨了一巴掌。

我赶紧行了礼：“玉笙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凌清妘一身牡丹绣花裙衬的她震怒的脸色煞白，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她身边的细袖年事已高，应该是从家里带来的老嬷嬷了，也是对凌清婉颇有微词。

“今时不同往日了，婉美人身处宫中，还是处处要多加防备才行。”

凌清婉不敢对凌清妘发火。只好怒目以对细袖：“嬷嬷一身的本事不教给姐姐，泯灭天良的事情怕是教唆了不少，这儿又没得别人，嬷嬷要是怕玉美人把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传出去的话，不妨动手杀了她便是，反正嬷嬷的这双手也不是第一次沾染血腥了。”

“啪，啪。”

接连的两个巴掌落在了凌清婉的脸上，凌清妘气的踉跄两步，还好有细袖在一旁搀扶着。

“从小到大你都是用大耳光来教训我，姐姐，细袖就没教你什么更好的招数吗？比如......”

话未说完，凌清妘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德妃，几日不见火气不小，你这只小手用来宽衣解袍就行了，用来打人太费力气，朕会心疼的。”

李瑶突然就从我身后蹿了出手，轻轻握住凌清妘的手。

凌清妘俏脸一红，娇羞的欠身行礼：“臣妾......”

李瑶不等凌清妘行礼，便丢开了她的手，继而转身搂住我的腰：“既然德妃把宽衣解袍的力气都放在了打人上了。想必会累着了，不如德妃就先回去休息，今天的家宴就不必参加了。”

德妃一脸错愕的看着李瑶，李瑶又笑着说：“哦，对了，朕的婉美人是吧，想出宫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朝臣们向朕力荐凌家的二小姐生的国色天香，所以朕也是盛情难却，既然你不愿意参加家宴的话。你就和你姐姐一起回宫去吧，姐妹俩多年未见，好好聚聚。”

说完李瑶便搂着我的腰往御花园走去了。

等过了转角处，没人看着了我才从李瑶的大手掌中逃脱出来，猛的松了一口气。

“皇上。你下次不要悄没声息的出现在臣妾身后，臣妾贪生怕死，还很怕见鬼，胆儿小。”

我抚着心口抱怨。

李瑶哈哈大笑，拿了和田玉扇来托我的下巴：“难道朕在玉笙心里。只是一个鬼？”

我吐吐舌头：“好色鬼，哼。”

我大步朝着御花园内走，月慢姑姑连忙拉住我：“小主，让皇上先进。”

正巧辛夷姑姑一脚踏了出来，行了礼后便匆匆走开了。

“辛夷姑姑不是在皇后的清宁宫吗？”我好奇的问。

月慢姑姑搀扶着我：“今天是家宴。皇后作为六宫之首，自然是要参加的，今日请的人少，德妃和婉美人都被皇上给拦下了，里面的人怕是少之又少了。”

李瑶笑嘻嘻的伸手过来：“朕的玉美人。来吧，跟朕一起进去。”

我下意识的躲开来：“树大招风，我才不要跟你一起进去。”

李瑶二话不说就作势要来抱我：“小树苗扛不住狂风暴雨，你是要我抱你进去，还是朕牵着你的手走进去？”

我完全相信这个目无一切的家伙能够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情来。只好作罢，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反正大恩大宠是你给的，狂风暴雨也是你给的。”

那一晚后妃们跪在逸纤阁的院子里，我就觉得李瑶的后宫人数众多，今日的御花园，人也不少。

李瑶拉着我走进去，按理说我是要坐在最下方的，今日家宴，数我的品阶最低，原本想着好歹有个凌清婉和我作伴。现在可好，看着那个孤单的位子，我就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谁料李瑶径直拉着我站到了他的位子旁：“苏子。”

只喊了一声，苏子就命人搬来了凳子。

李瑶拉着我坐下，才对众人说了一声：“都起身吧，家宴无需多礼，母后今后容光焕发，梳的发髻也是端新颖悦目，看来青黛姑姑那双巧手果真了得。”

宋太后向钟皇后招招手：“皇上的话一向巧舌如簧，不听也罢了。皇后，你那里有些挤，不如来哀家身边坐着，可好？”

钟皇后哪依啊，闹了性子：“臣妾是皇后。自然是要坐在皇上身边的，母后，你瞧瞧皇上。”

宋太后有些不悦，我立即起了身行礼：“不知太后娘娘可否让臣妾坐在您身边，今日太后娘娘的装扮像一朵国花。正好臣妾的衣裳上绣着几株小草，绿叶衬红花，臣妾斗胆想沾沾太后娘娘的光辉。”

眼看着赵微摇和韩紫凝朝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李瑶自嘲道：“看来朕这棵大树不讨小草的欢心，也罢。母后，就让这棵小草去您跟前仰慕仰慕您的春光吧。”

宋太后瞬间笑逐颜开，朝我招手：“好孩子，快到哀家身边来，哀家已近垂暮。哪还有什么春光可言，哀家倒是要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上沾沾朝气。”

韩紫凝笑着插话：“母后您呐，正是好年华，与那垂暮之年隔着千万光年呢。”

宋太后笑的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平日里就沾了蜜。今儿个没坐在哀家身边，小蜜蜂也嗡嗡嗡嗡的，说话怪中听的，快，你也到哀家身边来。”

苏子立即命人在宋太后的身边一左一右的添了两个位子。钟皇后见了，气的小脸蛋都绿了。

席间，宋太后多饮了两杯，推说身子不适早早的就回宫歇息去了。

月慢姑姑拿了我的酒杯说：“小主，这御酒很烈，浅尝辄止即可，不能贪杯。”

我深知自己的酒量，便专心吃起我眼前的小吃来。

韩紫凝见我吃光了眼前的那一盘葡萄，便把自己眼前的推到我面前来：“既然喜欢，就多吃些。”

我抬头对韩紫凝报之一笑。坐在我对面的妃子却起了身，也端着一盘葡萄放在我眼前：“既然妹妹喜欢吃葡萄，就多吃些吧，姐姐最近胃口不好，犯酸。”

月慢姑姑悄悄在我耳边嘀咕：“此人便是淑妃，刚入宫时就赐死了玉烛殿里的几名宫女，性子烈，她的父亲和兄长都是朝廷重臣。”

我起了身双手去接：“多谢淑妃姐姐。”

我还没伸手端住那盘葡萄，淑妃就已经松手了，嘭的一声，葡萄掉了一地，盘子也摔碎了，淑妃立即蹲下身去：“哎哟，碎渣子划伤了臣妾的腿。”

李瑶稳坐在上头，冷眼看着。

淑妃身边的丫鬟当着我的面撩起淑妃的裙摆。小腿上果真有一道伤痕，鲜血沿着小腿往下落，我急忙绕过桌子走到淑妃身边蹲下身去，拿了帕子来擦拭那血：

“对不起，淑妃姐姐。妹妹不是故意的。”

坐在淑妃身边的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子立即走了过来，尖叫一声：“啊呀，流血了，我看玉妹妹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吧，这伤口可不浅呐。”

我抬头一望，她眼里全是讽刺的意味。

月慢姑姑来扶我，轻声说：“她是淑妃的跟班，徐昭仪。”

幸好今日跟我出来的是月慢姑姑和善娘，李瑶大笑一声：“这点小伤比起滑胎来说算是小菜一碟，玉笙，善娘不是擅长医术吗？此事也用不着传御医过来了，就请善娘帮忙看看吧。”

善娘蹲下身来一瞧：“皇上，这伤口可不得了，淑妃娘娘这腿怕是三五天都不能走动了。”

李瑶摇着和田玉扇上前来，假装恼怒：“玉笙，你看看你毛手毛脚的，朕今日觉得淑妃这打扮宛如天女下凡，正想着今夜去淑妃的寝宫呢，这下淑妃伤到腿了，可不妙。”

淑妃听了，立即起了身，脸上晕红一片：“皇上，臣妾的腿无大碍，没她说的那么严重，皇上你看，臣妾能走，还能跳舞呢。”

淑妃说完还转了两圈，李瑶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轻轻说：“小傻瓜，你又欠朕一个人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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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醋溜皇上

等淑妃反应过来，徐昭仪已经气的面色铁青，坐在凳子上直呼天好热。

其余坐在对面的有淳婕妤和王昭仪，两人年纪尚小，但为人低调，不凑热闹也不听闲话，只是静静坐着听伶人们演奏乐曲。

剩下的几个妃子看起来年纪都比李瑶大，脸上挂着的笑容里看不出有丝毫的怪异，更像是在看一出戏。

我悄悄掐了李瑶一把：“这下你可把我害惨了，估计从今天起我得睡床下了。”

李瑶咬牙回我：“不用怕，顶多是你睡下面，朕睡上面，有什么刀啊剑啊的，朕替你挡着。”

我用手顶了李瑶的胸膛：“你想的美。”

然后回到座位上坐好，李瑶摊摊手：“朕说的跟你一个意思。你这小脑瓜里是不是想歪了？”

原本只是我们的悄悄话，没想到李瑶会大声说出来，我红了脸，埋头吃着葡萄。

钟皇后笑脸盈盈的从座位上走到李瑶身边：“皇上，你在说什么？”

李瑶微微眯眼：“朕在跟玉美人说。让玉美人睡下面，朕睡上面。”

所有人哄堂大笑，苏子站在李瑶身后，有些难为情的说道：“皇上，这等事情不如你跟玉美人回屋再商议。当着这么多娘娘们的面，不太妥。”

李瑶突然将我拉了起来搂在怀里，当着众人的面趾高气昂的说：“怎么，朕宠幸自己的女人，在自家的地盘连句话都不能说了？这顿家宴众爱妃尽兴，朕先带着玉美人回宫了。”

话毕，将我一把抱起，丝毫不顾及其余姐姐们的感受。

我掐着他的胸口肉：“毛手毛脚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瑶揪着眉心，小声求饶：“拜托小祖宗，朕的爱妃们都看着呢。给点面子行不行？你也就是仗着我宠你你才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要是你嫁给一个恶男人，看你怎么办？”

我搂住他的脖子：“我真的好想试一试嫁给恶男人会怎么样？”

李瑶黑脸：“你敢试，朕就敢打断你的腿。”

从御花园的家宴上回来，我一直在屋子里喊：“我没吃饱，李瑶，你给我死出来。”

李瑶把我关在房间里说是要惩罚我不该在心里背叛他，这个该死的李瑶，连口水都不让我喝。

小六和离离在门口吃着枣泥糕幸灾乐祸：“离离，我发现今天的枣泥糕好好吃，你再尝一口我这一块，是不是很香。”

离离也故意气我：“这枣泥糕比馒头好吃多了，看来我得多偷一点带回去。”

最后还是冉云姑姑端了银耳羹进来，悄悄告诉我说李瑶在厨房给我做叫花鸡。

我果真是闻到了叫花鸡的味道，忍不住哀求冉云姑姑：“让我出去吧，我在屋子里呆的好烦闷，我心情一烦闷胃口就不好，我胃口不好就吃不下叫花鸡，我吃不下叫花鸡皇上就会不高兴，皇上不高兴那还得了。天不就塌下来了吗？”

冉云姑姑耿直，不像月慢姑姑那么多花花心思，听我这么一讲觉得很有道理，又看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这件事情和她无关，是我自己趁她不备悄悄溜出去的。

冉云姑姑便不再阻拦我，只是到了门口就被小六和离离拦住了。

“难道你们两个不想知道当今皇上下厨是什么样吗？”

离离最先点头：“我还真是很好奇，玉笙姐姐，你说皇上会不会火烧厨房？”

小六也起了好奇心：“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都能闻到香味了。再晚一会儿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于是我们三个人躲在厨房门口偷看，李瑶浑身脏兮兮的，满头大汗，苏子在一旁给他扇风，还埋怨道：“皇上。这种事情交给奴才们做就行了，皇上何必亲自动手？”

李瑶敲了苏子的脑瓜：“朕亲自做的叫花鸡，玉笙吃起来也会觉得香一点，宠女人就要亲自动手，事事都靠你们来。朕吃醋。”

苏子不解：“皇上吃什么醋？”

李瑶再次敲打他：“笨啊你，朕的女人朕自己不疼，让你们捧在手心里，朕不吃醋朕就不是男人。”

苏子依然不解：“可皇上是主子，奴才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这跟吃醋有何关系？”

“真是个榆木疙瘩。”

离离忍不住说出声来，李瑶回头大喝一声：“谁在门口？”

我拔腿想跑，离离和小六这两个叛徒力大如牛，一把将我推进了厨房里。

我看到李瑶那张错愕且脏兮兮的脸，不由得捧腹大笑。

“皇上。你这是把叫花鸡的泥巴都摸自个儿脸上了吧？把你扔火堆里烤一圈，你也能成为叫花鸡了，哦不，是叫花龙。”

结果被及时出现的月慢姑姑掐了我的后背：“小主，不许拿皇上开涮。”

李瑶大怒：“小苏子。你去把小六和离离关进柴房里，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能把她们放出来。”

苏子在一旁拆台：“可是皇上，没有铁链的话，怕是拴不住那两个武功高手，再说，奴才也打不过她们俩啊。”

李瑶又一次敲他脑袋：“瞧你这点出息。”

小六和离离在门口放声大笑，李瑶怒喊：“你们俩给朕进来。”

等她们都到了跟前看到李瑶那张脸，又是一顿爆笑，就连月慢姑姑竭力在忍。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有这么好笑吗，你们两个。”

李瑶一手的泥巴，手中拿着火筒，那样子实在是太像个伙夫了。

小六笑完后掐掐自己笑僵了的脸蛋：“哎呀，真是太好笑了，皇上吃没吃过一道菜，叫做醋溜土豆，我看皇上今天呀，就是被醋溜了。”

月慢姑姑忍住笑，严厉呵斥：“小六。不许跟皇上这么说话。”

小六垂头，跟离离小声说：“可是她自己明明也在笑。”

这一出闹剧以太后娘娘驾到结束。

但是宋太后看见自己的儿子双手沾泥浑身臭汗的站在她面前，她眉心紧拧，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脸上的表情让我们都在心里发怵。

好一会儿后。宋太后哈哈大笑：“皇上，你这是在玩什么游戏？”

李瑶也紧跟着松了一口气，从火堆里刨出叫花鸡来问道：“母后吃过叫花鸡吗？”

宋太后凑近了一看：“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是叫花鸡？”

李瑶开始得意洋洋的给宋太后展示什么是叫花鸡，等闻到了叫花鸡的香味后，宋太后像个寻常人家的母亲一般说道：

“璟儿。你还会做叫花鸡？”

李瑶用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脸上又多了一道泥土：“母后，这是玉笙最喜欢吃的一道菜，等朕弄好后，您尝尝。”

在月慢姑姑等人的帮助下。叫花鸡顺利的端上了桌，宋太后夹了一小块切割下来的鸡肉，连连点头：“真香。”

李瑶的脸上瞬间骄傲万分，苏子在一旁小声说：“皇上，要不然您还是先去洗把脸吧？”

李瑶晃了晃手。叮嘱我：“给朕留点，你个贪吃鬼不要一下子全吃光了。”

当着宋太后的面，我尴尬的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等李瑶走后，宋太后指着她面前的凳子：“玉笙，快坐下来尝尝皇上亲自为你做的叫花鸡。哀家这个母后做的也是失败，皇上可从来没给哀家做过吃的，还是要跟着你才能享享吾儿的福。”

我如坐针毡，宋太后倒是连连吃了好几块鸡肉，还一个劲的叫好。

月慢姑姑在一旁戳我：“小主。你也快尝尝。”

我嚼了一块鸡肉，果真不错。

宋太后擦了擦嘴：“玉笙，你可别看璟儿在你面前是这副长不大的样子，其实他也有治国之才的，哪天去璟儿的御书房瞧瞧，看看他批阅奏折时的样子，保准你喜欢。”

我尴尬的在一旁陪笑，等李瑶进来后，宋太后才说起正事。

“哀家深夜前来，是想跟皇上商量件事。”

李瑶给我撕了一只鸡腿。边说：“母后请讲。”

青黛姑姑立即上前来扶宋太后，并说：“皇上，太后娘娘今儿个吃撑到了，不如皇上陪太后娘娘去外头走走。”

李瑶何等聪明，立刻擦了擦手起了身摸摸我的头：“乖乖吃完等朕回来。”

我咧嘴一笑，起身：“恭送太后娘娘。”

等他们走后，月慢姑姑看着发愣的我问道：“这叫花鸡小主还吃吗？”

我一回神，就看见小六和离离这两只饿狼正坐在我面前虎视眈眈的盯着这只叫花鸡，我立即伸手去抢：“吃啊，当然要吃，我饿惨了，月慢姑姑，你也尝尝。”

小六和离离也不客气，一人撕了一大半狼吞虎咽了起来，月慢姑姑给她们倒水：“慢点。慢点，小心噎着，你们俩在门外吃了那么多的枣泥糕，还喝了一大壶桂花茶，现在还饿吗？”

离离吃的满嘴油腻：“饿不饿的不是胃吃了算。是嘴说了算。”

说完还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月慢姑姑摇头：“你们呀，小心长一脸的肉。”

夜深之后，小六和离离在院子里比武，说是为了消化的更好，我在屋子里等李瑶，但是我等到最后沉沉睡去了，李瑶却没有再回来。

第二日，我一睡醒就听屋外炸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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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暗潮涌动

我起身出屋，看见苏子正好在院里，手上拿着李瑶的衣物，却被小六和离离团团围住。

“她们俩又在逗小苏子呢。”

我伸了个懒腰，问正在门口纳针线活的善娘。

善娘将针线活放在一旁，站我身边说道：“昨夜皇上宠幸了凌清婉，今儿个后宫都已经传开了，婉美人封了凌昭仪，皇上还赐了长春宫给她居住，据说去长春宫给凌昭仪贺喜的人都踏破门槛了，就连清冷多年的重华宫都门庭若市，后宫大喜，钟皇后的禁足令都撤了。”

我舒展开来的双臂突然凝固住了，许久才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哦，好事啊。月慢姑姑呢？”

善娘指了指厨房：“听说是要做桂花糕，早桂已经飘香了，今年酷夏较短。”

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困，我再去睡会，善娘。你记得提醒月慢姑姑备了厚礼去一趟长春宫，免得后宫传我们逸纤阁的闲话。”

善娘拉着我：“小主，你是不是心里不舒坦了？”

我给了善娘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巴不得皇上雨露均沾，再说了，我心里有人，皇上不缠着我，我正好乐得自在，善姐姐你也是知道的。”

只是善娘看我的眼神却有些令人琢磨不透，我也不知为何，感觉一大早起床的精气神瞬间就没了。

回了房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沉思了很久。仿佛闻到李瑶的气息就在身旁。

这种怪怪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月慢姑姑做好了桂花糕端进屋里来，我闻到桂花糕的香味竟然半点食欲都没有。

一连三日，李瑶宠幸凌昭仪的消息遍布后宫，来逸纤阁的除了赵微摇和韩紫凝。就再没别人了。

就连每日给逸纤阁送新鲜蔬果的小太监都不来了，这天一亮的，就来了两个小太监来逸纤阁里搬秋千架。

李瑶病愈后在院子里给我搭了个秋千架，我每天闲着无聊都会坐一坐，也不知为何，那两个小太监太过嚣张，直奔院里就把架子给拆了。

“你再动一个试试，我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小六气急了，连悬翦剑都拿了出来。

离离坐在屋檐上看着，晃悠着腿说：“拆就拆呗，指不定是宫里的哪个妃子看中了这个秋千架，像个没见过东西似的就来抢，不如施舍给她好了。”

小六气不过，丢下一句：“呸，祝你主子坐上去就摔死。”

小太监立刻急了，上来推了小六一把：“嘿，你这丫鬟怎么骂人呢，我告诉你，这秋千架可是要搬到凌昭仪的长春宫去的，你要再胡说的话。我就撕碎你的嘴。”

小六哼哼一声：“原来是凌昭仪宫里养的狗啊，怪不得目中无人，有本事你撕呀，姑奶奶不打断你的狗腿就跟你姓。”

小太监也是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一出手就十分狠厉。但小六对付一个小太监绰绰有余，三两招就把小太监的牙齿打落了一颗，还把他摁在地上：

“你服不服？”

小太监吐了一口鲜血，吓的两腿都软了：“你竟然敢欺负长春宫的人，等我回去禀告了主子，一定要你好看？”

小六又一脚踩下去：“姑奶奶我现在就要你好看，识相的话立刻求饶，大声说你是长春宫里来的狗，姑奶奶我就饶过你。”

我在屋子里听到小六的嚷嚷声，立刻推了推善娘：“善娘，你快去劝劝，长春宫如今风头正盛，可别落人把柄。”

善娘刚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院子里的人就大声喊道：“德妃娘娘万福金安。”

我立刻出了门，看见德妃掐住小六的脖子：“要是他不如你的意呢，说说，你这个下贱的东西还想对他怎么着？”

我疾走几步来到凌清妘面前：“妹妹给德妃姐姐请安，今儿个天气凉爽，姐姐的火气怎会如此旺盛，不如到屋里坐坐，妹妹命人给姐姐熬点绿豆汤来清清火。”

凌清妘松开了小六，表情里满是嚣张：“不必了，本宫就是路过逸纤阁，顺道来看看妹妹这几日过的可好，如今看来，妹妹的眼疾怕是要好生治疗一番了。”

我眨了眨眼，顺带着掏了掏耳朵：“姐姐可有什么法子？妹妹这几日眼睛倒是雪亮的，就是这耳朵有些不中听，若不是离姐姐这般近，妹妹还真听不到姐姐说的话呢。”

凌清妘饶有趣味的看着我：“哦，这么说来妹妹也没听到后宫里这几日都在传的消息了？”

我凑了过去：“啊，姐姐在说什么？”

凌清妘有些嫌弃的后退了两步，大声说道：“听说皇上接连三日宠幸了凌昭仪，妹妹可要努努力，听说皇上本来想封你为妃的。但是你也知道，早先有贤妃就是破例，皇上若是再破例的话，只是朝堂上下会不安生，所以妹妹可要努力给皇上生个龙裔。”

我故作听不到：“啊。姐姐说什么，妹妹听不到，看来妹妹这耳疾是越来越严重了。”

凌清妘自讨没趣，便冷着脸说：“既然妹妹身体有疾，本宫就不多打扰了。妹妹好生歇着罢。”

我微微欠身：“恭送德妃姐姐，姐姐慢走，姐姐走好。”

凌清妘回头瞪了我一眼，我立刻低着头掏着耳朵，凌清妘低声说了一句：“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乡巴佬。”

等凌清妘走后，小六踢了一脚那小太监：“你们俩还不快滚。”

也不知这一日刮的是什么风，凌清妘前脚刚走，徐昭仪和淑妃后脚就跟来了。

一进院里，徐昭仪拿着手中的帕子一个劲的在扇风，还捂了捂嘴说：“玉笙妹妹，你这逸纤阁里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我也仔细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离离从屋檐上飞了下来，绕着徐昭仪身边闻了一圈：“除了昭仪娘娘身上这股浓浓的脂粉味外，没闻到别的味道了，小六，你呢？”

小六摇头：“我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胭脂俗粉味。”

徐昭仪冷眼看了看离离和小六：“这屋子里一股酸味，你们没闻到？”

离离哈哈大笑：“这味道大概只有狗鼻子才有这么灵验，我们都是凡夫俗子，闻不出来。”

徐昭仪盛怒，抬手就要朝离离脸上扇去。

离离轻巧的抓住徐昭仪的手：“昭仪娘娘。您还是悠着点吧，我可是兴国公主的救命恩人，您要是一巴掌扇我脸上了，那就是打兴国公主的脸，您可知道太后娘娘和皇上最心疼的便是兴国公主了，您可别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看着离离这个金陵城的小乞丐却能得心应手的应付后宫争斗，我十分诧异。

眼瞧着自己军师般的同盟落了难，淑妃干咳两声：“玉笙妹妹，本宫难得出来走动走动，玉笙妹妹就是这么招待姐姐们的？”

我赶紧吩咐丫头们搬了凳子过来，小福子搬了一张小桌子放在院子里。

淑妃有些尴尬：“那个，你就是准备让本宫坐在这儿？”

我笑着解释：“还请淑妃姐姐见谅，今儿个也不知打哪儿飘过来的一股邪风，吹的逸纤阁一股子醋味，屋里头的醋味久久散不去，就只有委屈淑妃姐姐在院子里坐坐了，善娘，还不快去沏茶，木木，你去备点点心来。乔乔，焚点檀香去去味。”

逸纤阁里的人瞬间都忙碌了起来，我又吩咐小六：“小六，你力气大，去拿把扇子来给淑妃姐姐扇扇。这醋味来的实在是太浓太急，实在呛人。”

淑妃就是个没脑子的人，平时一切都听着徐昭仪的，眼瞧着徐昭仪说的话就跟星星之火一般在逸纤阁里烧了起来，她有些如坐针毡。

“既然妹妹的逸纤阁里味道如此呛人。那本宫就不多加停留了，还是改日再来探望妹妹。”

说罢，淑妃便起了身。

我立即伸手握住淑妃：“这几日长春宫的花儿开的极好，难得淑妃姐姐还有一片真心来逸纤阁里坐坐，妹妹哪能这般不顾礼数，淑妃姐姐莫急着走，妹妹的逸纤阁里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但是善娘沏的茶保准能去醋味。”

淑妃又尴尬的坐下，从我的手中挣脱开后一个劲的擦额前的汗水。

我又旧事重提道：“上一次家宴，妹妹粗心大意打翻了盘子伤到了淑妃姐姐的腿，姐姐这几日可有什么不适？好点了没？”

淑妃拉了正欲蹲下身去撩她裙摆的手，连连说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那点小伤早就好了。”

我笑着直起腰来：“那就好，那一日伤了淑妃姐姐，妹妹自责了许久，不过今日淑妃姐姐和徐姐姐来逸纤阁，是有何事？”

淑妃堆起满脸僵硬的笑容：“今日闲的无聊想出来透透气，便来徐妹妹四处走走，正好就走到了妹妹这儿。”

离离在一旁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哟，今儿个巧事还真多，德妃娘娘前脚刚好路过，淑妃娘娘后脚就跟来了。”

淑妃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徐昭仪却笑脸盈盈的接了一句：“听说皇上今晚要去重华宫，应该会路过妹妹的逸纤阁呢。”

我正不知如何应对，李瑶从外头翩然而至：“朕都不知道的事情,徐昭仪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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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争宠献媚

几日不见李瑶，我突然发现他长的也是俊美明朗，整个人神采奕奕，脸上的笑容更是扑面而来，好像身上的喜气在一个劲的冒腾着。

李瑶心情大好的吃下了一整盘枣泥糕，看的离离和小六直吞口水。

尤其是对善娘沏的桂花茶赞不绝口，就连淑妃都忍不住跟风般的喝了好几口。

“皇上下了朝不去长春宫，来逸纤阁做什么？”

我心里正憋着这句话，淑妃就先问出口了。

李瑶先是一愣，继而笑着指着桌上的点心说道：“整个宫里要论点心最好吃的，便是逸纤阁了，今天沏的茶还不错，但是名列前茅的，要数韩美人的流盈轩，两位爱妃在逸纤阁吃了点心后。可以去流盈轩尝尝韩美人沏的茶，再去揽月阁听听贤妃弹琴。”

我忍不住插嘴：“皇上真是坐拥六宫粉黛，安享百花簇团。”

李瑶朝我靠了靠：“而你是花丛中最娇美的那一株。”

我起身：“臣妾先告退，实在是这邪风吹的我头疼。”

李瑶出手扶我，追问：“好端端的天哪来的邪风？”

离离嘴快：“还不是昭仪娘娘说逸纤阁里有股酸醋味。这檀香都点了许久了，看来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李瑶大笑：“你要是在宫里呆的闷了，就去外头溜达溜达，最近金陵城里来了好多好玩的人，正好你可以去会一会。”

我能听出李瑶的话中话，离离也是极其聪明的，不露痕迹的眨了眨眼。

点心也吃了，茶也喝了，眼瞧着徐昭仪和淑妃都没有半点要走的迹象，李瑶忍不住问：“爱妃是想留在逸纤阁用了晚膳再回去吗？”

淑妃还傻愣着。徐昭仪立即起了身：“夜里风大，还是早些回宫要好，臣妾告退。”

见徐昭仪告退了，淑妃立即也告退了。

我盯着傻乐的李瑶：“重华宫往左，长春宫往右。流盈轩离的不远，揽月阁也很近，皇上，你要去哪儿？天快黑了，再不走的话赶不上姐姐们宫里的晚膳了。”

李瑶闻着厨房里传来的菜香：“朕今晚跟你一起用膳。”

我轻巧的转身躲过李瑶伸过来的手：“对不起皇上，逸纤阁人多口杂，不知皇上今天会来，所以没给皇上准备晚膳。”

李瑶嬉笑着靠近我：“没关系，朕吃的不多。”

我白了他一眼：“那也没有，不过我听说长春宫最近食材很足，皇上此时赶去，肯定能好好地吃上一顿。”

李瑶叹息一声：“那朕今晚就去长春宫吧，凌昭仪那俊模样，那俏身姿，实在令人着迷，爱妃好生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李瑶果真一脚踏出了逸纤阁。

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乔乔正好端着点心走来，忍不住说了句：“宫中失宠的日子不好过。皇上既然来了，肯定也是念着小主您的，小主您何苦把皇上往外推呢，这下又便宜了长春宫里的那位，明日重华宫里的人指不定有多嚣张呢。”

我好奇的盯着乔乔问：“都说德妃为人和善。不像淑妃那般嚣张跋扈，你这话是从何而来？”

乔乔似有深意的说了一句：“会咬人的人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我听着另有隐情，但乔乔转身就回了屋，我也没有再追问。

当夜，离离抹黑出宫去了。

翌日晌午，后宫都炸开了，说是皇上盛怒，早朝上接见了一位南楚使臣，那使臣生的极其俊秀，说是为了太后生辰而来的，献上了南楚的几样宝贝。

我十分不解，问打探了消息回来的小福子：“既然南楚使臣是来为太后贺寿的，乃好事也，皇上为何盛怒？”

小福子附耳过来：“小主有所不知，这南楚本就已经腹背受敌，有求于我南唐才会献上南楚的宝贝，只是这使臣说了，太后娘娘的宫中有不祥之物，若是不尽早毁掉，怕是有生死之劫，性命难保。”

这倒也怨不得李瑶会震怒了，朝堂之上公然诅咒太后娘娘，若不是看在他使臣的身份上，只怕有十个脑袋也早已搬家。

一番愤慨之后，我猜想南楚使臣说的这宝贝，极有可能是宋太后手上的那只玉镯，若是玉镯毁了，那庄主的性命也就难保了。

史书记载使臣都有一张巧嘴，想来这南楚使臣也有三寸不烂之舌，若是被他说动了，宋太后一糊涂就真的毁了玉镯，后果不堪设想。

我立即坐在梳妆台前：“月慢姑姑，快来给我梳妆打扮。”

月慢姑姑从外头进来，接过我递给她的梳子。不解的问：“这好端端的打扮什么？”

我随口一答：“听说皇上今儿个被南楚使臣气的不轻，冉云姑姑不是熬了绿豆汤吗？我给皇上送点过去降降火。”

月慢姑姑笑的脸都成一朵花了，随后又蹙眉：“你去御书房看皇上，就端个绿豆汤，太不尽心了点。你等着，我去叫冉云多做几个点心，你给皇上送过去，皇上肯定喜欢。”

出门时月慢姑姑还在碎碎念：“小祖宗终于知道主动出击讨好皇上了，谢天谢地。”

这一通打扮过后。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想问一句，这还是我吗？

一身桃红色的衣裳看的人都眼冒桃心，还有那胭脂抹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真美，小主，快去吧，趁着这会儿还没人去御书房献殷勤，晚了可就只能在门口巴巴的等着了。”

月慢姑姑催了我好几遍，我才勉强同意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前去。

这一路上我都觉得自己好别扭，连走路都有些扭捏了，月慢姑姑一直在旁边念叨：“进了宫穿戴自然要比在宫外花哨些，你这样宛如春桃怒放，皇上必定欢喜。”

关键再怎么打扮也得见着皇上才行，我去的时候，御书房的门口已经跪着好些人了，其中有钟皇后，德妃，淑妃，贤妃，徐昭仪。就连平日里懒得争宠的淳婕妤和王昭仪都在。

韩紫凝也在，见我来了还向我招招手。

“今儿个什么情况？这么多年都在？”我悄悄的问。

韩紫凝跪在地上，身旁的宝妆端着沏茶的东西：“听说皇上发很大的火，刚刚又把南楚使臣叫了进去，凌昭仪正在跟前伺候。”

原来凌清婉比我们来的都早。

也对，皇上夜夜宠幸她，枕边话自然是要说上一番的。

我有些心烦意乱，拉了月慢姑姑问：“不如我们改日再来吧，你看这里这么多人？”

月慢姑姑急忙对我使眼色：“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走，皇上正焦头烂额，若是此刻被叫进去伺候，证明在皇上的心中很有分量。”

那我就更不想呆下去了，我正想起身，苏子从御书房出来，走到韩紫凝身边：“韩美人，进去吧，皇上等着你去沏茶呢。”

韩紫凝拍拍我的手：“皇上宠爱你，我进去帮你说一说，等会皇上便会叫你的。”

我是很不屑于这种争宠的方式，但眼下骑虎难下的。我也只能硬着头破在门口跪着。

韩紫凝走到书房门口，从里面蹿出一个人来，韩紫凝身材娇小，被他一撞跌倒在地，手心还噌破了皮。

因为隔得远。也听不清那人跟韩紫凝说了什么，只看到宝妆端着的东西也被撞翻，宝妆正拿着帕子在给韩紫凝擦拭伤口。

韩紫凝受了伤，被送回流盈轩去了。

那撞人的，正是南楚使臣。只见他久久凝视着韩紫凝离去的方向，直到苏子晃了晃手：“何大人，这边请。”

月慢姑姑在我耳旁小声说：“此人便是南楚使臣何东海，是南楚有名的说客，二十又七，尚未成家，去年他来过一次，兴国公主属意于他，但他为人固执，就算是为了南楚大局着想，他都不愿违背自己的内心，算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只是我对他的印象却极其不好，许是觉得他有可能损害到我的利益吧。

在御书房的门口跪了一下午，书房内争吵不休，凌清婉从书房里出来，没有看我们一眼，直接就回了长春宫。

随后凌清妘被叫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然后是钟皇后，淑妃，贤妃等等，一个一个进去，又一个一个面无表情的出来。

我是剩在了最后，徐昭仪出来时倒是看了我一眼，那冷笑的表情实在令人心里不舒坦。

最后终于轮到我了，我一起身，双腿就快断了，完全站不起来。

月慢姑姑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苏子，然后用力来扶我，我是真的走不动路了，在逸纤阁里打扮了半天，此刻我都能想象自己这出糗的鬼样子，正好赶上朝臣们都从御书房里出来，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从小到大，我是真的没有跪到双腿都骨折了一般。

此刻在心里我早把李瑶诅咒了千百遍，最后我瘫倒在地：“算了，月慢姑姑，你让我歇会吧，我骨折了，我真的骨折了。”

朝臣们都在议论纷纷，还有几个年轻的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月慢姑姑的脸色都有点挂不住。

终于，李瑶也从书房里出来，径直朝我走来，在我面前蹲下笑问：

“嘿，需要朕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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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思嫁非君

俗话说借力打力，月慢姑姑的眼色慌张，生怕我会任性而为的拒绝了皇上。

我岂不知此刻有众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于是我微微伸手，李瑶一把将我抱起：“今晚跟朕回汀兰水榭，朕给你做叫花鸡。”

我娇羞低头：“皇上决定便好。”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我总算是挽回了些颜面。

快到汀兰水榭的时候，李瑶有些气喘，我勾着他脖子笑着问：“怎么，走这么点路就喘上了。这几夜太拼命了吧？我看今天凌昭仪走路都有些不稳，皇上，你这力气全都使在床上了，难怪搞不定那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南楚使臣。”

李瑶眼眉含笑：“所以你是听说南楚使臣来了金陵，才打扮的这般花枝招展的来魅惑朕？”

李瑶的话中有话，但被他戳中了心窝子，我有些恼火，他将我抱得很紧，凑我耳边说：“不差这几步路了，朕的力气有没有使完，还得爱妃亲自试一试。”

我使劲挣扎要从他的怀里跳下来，李瑶小声点醒我：“别闹，你以为没人看着的地方，看着你的人才多着呢，这几日朕宠幸凌昭仪。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我呸了他一口：“托你的福，我吃得饱睡得好，远无焦虑近无忧扰，哼。”

李瑶哈哈大笑：“朕也觉得这几日爱妃过的很舒坦，你最近胖的可不止一两斤啊。这也是换了朕才能轻松的抱着你从御书房走到汀兰水榭，要是换了你的北离庄主，说不定早就趴地上只剩半条命了。”

突然提及北离轻鸾，我有些错愕，来不及招架。

等上了小船到了汀兰水榭。李瑶才将我放了下来：“总算没有第三只眼了，玉笙，你今天真美。”

我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李瑶轻而易举的就握住了我，顺其自然的牵着我向浴池走去。

“朕跟你商量件事？”

李瑶边走边说，我有气无力的问：“何事？”

李瑶突然停住脚步，我本来跟在他身后的，突然就扑进了他怀里：“以后你要打朕，就在床上打打得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好歹给朕留点颜面。”

我撇撇嘴：“你要是不满的话，把我杀了就是了，反正诛身比诛心好。”

李瑶刮刮我的鼻翼：“谁要诛你心了？朕可是宠你都来不及，玉笙，你要相信朕，不管朕宠幸多少女人，朕的心里只有你，一直以来都只有你。”

我扬起手摸着李瑶的脸：“皇上，你这是既要当biao子又要立牌坊吗？”

李瑶索然无味的放开了我，自己解开衣袍往浴池走去。

我依然坐在浴池的贵妃椅上。萃儿和拂儿端了点心和茶水进来，李瑶入了浴池，吩咐道：“有玉美人在一旁伺候就好，你们都退下去吧。”

萃儿和拂儿退下了，我走到浴池边。看见李瑶拿健硕的胸膛，忍不住打趣：“胸前的那一道抓痕是前几夜的杰作吧，皇上，凌昭仪看起来清心寡欲冷若冰霜的，不知私下里会不会热火朝天？”

李瑶游向了我，趴在浴池边笑着说：“你很想知道？”

我颓然坐在一旁：“不想，皇上的后宫里有着数不清的美人，我要是都想知道的话，我活的多累啊。”

李瑶应该是累到了，趴在浴池边都能睡着。

我本想叫拂儿她们进来伺候的，李瑶伸手拉住我：“朕心口燥热，在水里泡一会儿就好，这几日都没合眼，朕就想你在身边陪着，别走。”

要不是看他疲惫的连眼都睁不开，我肯定好好打趣他一番。

他睡的很沉，我的手微微有些麻木却不敢动，外头一片喧嚷，拂儿的声音很急的传来：“公主，您不能进去，皇上和玉美人在里边。”

是兴国公主来了。

兴国公主的脚步声很重：“有什么不能进去的，这青天白日的，我要找皇帝哥哥，我有事情要跟皇帝哥哥说。”

萃儿和拂儿两个人合力都没拦住兴国公主，兴国公主到了门口便开始嚷嚷：“皇帝哥哥，我有事找你。”

李瑶的手动弹了一下，等兴国公主进来，我急忙拿手嘘了一声：“公主莫扰，皇上连着几夜未睡，应该是累着了。”

兴国公主惊喜的奔了过来：“咦。你不就是醉木犀的舞魁吗？你怎么在宫里，你什么时候进宫的？原来她们所说的玉美人便是你啊，怎么样，你在宫中呆的习不习惯，我皇帝哥哥对你好不好？我听说离离摸进宫来了，她为什么没来找我？”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我无从回答，我坐在浴池边又勾不到她，只好一再示意她小声。

“公主，不如你晚些再来？皇上刚刚睡着。”

兴国公主哪能依啊，蹲下身来推了推李瑶：“皇帝哥哥，你快醒醒，你这样泡在水里睡觉对身体不好。”

李瑶轻叹口气：“你这催命的小祖宗，朕今日累极了，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吧。”

兴国公主握着李瑶的手臂，兴奋的问：“我刚从行宫回来。听宫里人说皇帝哥哥今日发了一通脾气，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急着过来看看皇帝哥哥了。”

李瑶翻了翻身子，拂儿立即拿了衣袍给他盖住臂膀。

“你是为南楚使臣而来的吧？”

李瑶直截了当的指出，兴国公主也不扭扭捏捏，坦言道：“是。我就是为了何东海来的，皇帝哥哥，何东海住在哪儿？明日他入宫，你能不能把他留下来让我见一见？”

李瑶再度叹气：“温宜，感情之事怎可强求。何东海生性孤傲，又不喜高官厚禄，就算你嫁给他，日后也有吃不完的苦头，你还小。母后疼爱你，必定会为你寻觅一个好归宿的。”

兴国公主赌气站了起来：“我不，我就想嫁给何东海，总而言之不管何东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许罚他。明日我一定要见上他一面，你若不答应我，我就悄悄出宫去。”

李瑶怒目：“你敢。”

兴国公主撅着嘴：“皇帝哥哥你都不疼我了，你自从有了这个玉美人之后，就再也没过问我这个做妹妹的过得好不好了，你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她，你就是个色君。”

玉河立即拉了拉兴国公主：“公主，此话不妥。”

李瑶倒是毫不在意：“你要撒气尽管撒，撒够了老老实实回去呆着，玉河。没有朕的允许，若是公主私自出宫，朕就把兴庆宫里的太监宫女全部发送到蛮荒去。”

兴国公主一跺脚，哭丧着脸就出去了。

李瑶松了一口气，潜进水中许久都不出来。

我伸手拍浴池里的水：“喂。你快出来，小心淹死。”

我话音刚落就被李瑶一把拖入水中：“哪有你这样做人家媳妇儿的，巴不得自己的男人早点被淹死是吧？”

我昂头：“你算不上是我男人，师父说了，娶我的人必须用八抬大轿三书六礼下聘才算数。”

李瑶掐我的脸：“这还不简单。你想要怎样的成亲仪式，朕都答应你。”

我呵呵一声，傻笑道：“皇上的后宫里宠幸过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成亲仪式忙的过来吗？莫非皇上的后半辈子就想天天做新郎？”

李瑶挠我身子：“小坏蛋，你明明知道朕的心里只有你。朕想娶的女人，也只有你，说说吧，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成亲仪式，凤冠霞帔？昭告天下？还是......”

我耿直吐出一句：“我想嫁的人不是你。”

李瑶的手僵硬在我眼前。表情也是呆滞的，许久后，他放声大笑：“你想嫁给北离轻鸾？”

我诚实的点点头。

李瑶二话不说将我扑倒在浴池中，我被他压在了浴池底下，忽如其来的溺水让我扑腾了好几下，奈何李瑶力气很大，死死的压着我，我动弹不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的殆尽中。

直到我以为自己要快被淹死的那一刻，李瑶突然将我拉了上去。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李瑶的眼睛通红，双手捧着我的脸：“如果朕想尽一切办法将你留住，而你执意要跟他走的话，朕会放手成全你，楼玉笙。请你记住，我李瑶绝不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但是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呆住了，李瑶放开了我，又把自己沉入了浴池底下。

许久他都没上来，我潜入水中拉他，他一把将我抱住，两片嘴唇贴了过来。

这一瞬间的事情好像在很久以前，抑或是上辈子发生过。

我使劲的推开他，我们双双冒出水面，正巧拂儿瞪大双眼在浴池边寻找我们。

我咬破了李瑶的嘴角，他的嘴角流着鲜血，拂儿惊讶的指着李瑶：“皇上，你流血了。”

李瑶用手擦了擦：“不碍事，你未经通报闯进来有何事？”

拂儿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李瑶用水洗了把脸：“但说无妨。”

拂儿尴尬的说：“皇上说好今晚去长春宫的，凌昭仪已经亲自下厨备好了晚膳，见皇上迟迟未到，便打发了疏虞来问，皇上今晚还...还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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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独守空闺

拂儿有些为难的看着我：“那玉美人......”

李瑶转身回头来看我：“汀兰水榭有的是房间歇息，玉美人就在汀兰水榭等着朕吧。”

这言外之意就是不准我走，也不准我睡他的房间。

李瑶走后，月慢姑姑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这一顿晚膳本就索然无味，等拂儿和萃儿出去了，月慢姑姑才追问道：“小主，你是不是又把皇上给惹火了？你忘了？你这一精心打扮是为了什么？”

我心里明白的很，只是在感受到李瑶温柔待我的时候，我一时间没把控住自己的情绪。

我自责了一晚上。临睡前却突然想通了，就算我使劲浑身解数讨好他，今夜他还是要去长春宫的。

与其放低姿态受尽屈辱，还不如独守空闺来的痛快。

想通之后心里畅快了许多，还忍不住哼了几句小曲。

犹记得去年还在浣纱池边听孩童们唱着美人胚入宫曲，听老人们说，美人胚入宫曲还有最后两句，只是从未听人唱出来过。

月慢姑姑在给我整理床铺，忍不住再次埋怨道：“我进宫十余载，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任性妄为的主子，就算是淳婕妤和王昭仪那样不喜宫斗不好争宠的人，也晓得在皇上盛怒的时候去殿前讨他欢喜，你怎就这般不长进呢？”

听着月慢姑姑的碎碎叨叨，我脑袋里突然闪过青黛姑姑的身影，总觉得青黛姑姑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旧人。只是青黛姑姑总是远远的与我保持距离，我也不好过分探究。

当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人抱住了，实在太困就只是翻个身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苏子前来通报。皇上决定下了早朝后在看乐殿宴请南楚使臣。

我心想，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妹妹。

为了能让兴国公主堂堂正正的见到何东海，皇上也算是用心良苦。

宋太后整日吃斋念佛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权当不知道此事。

“既然是要宴请南楚使臣。应当请朝臣相陪的，何必叫上后宫之人呢？”月慢姑姑自然不懂其中的缘由，一脸愁云的看着苏子。

苏子带着笑：“月慢姑姑有所不知，南楚使臣听闻皇上的妃子各有所长，便提出想和众妃嫔切磋一番。”

我不免好奇的问：“他是想以一敌十？”

苏子笑而不语。

我对这个何东海倒是充满了好奇，本不想前去的，毕竟昨天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抱回了汀兰水榭，却又在黄昏时分去了长春宫，恐怕此刻的我早已成了后宫的笑谈。

月慢姑姑也在劝我：“小主，此事能推就推了吧，后宫之人去见别国使臣，除非大型宴请，这小打小闹的，犯不着。”

我却戴好了玉簪起身：“这宫中着实憋闷的很，难得皇上念及我，怎可拂了皇上的面子，再说了，昨夜之事后宫里都传开了，我此时躲着不敢见人，她们就真当我是个凄凄惨惨哀哀啼啼的怨妇了。”

月慢姑姑被我说的哑口无言。稍稍叹口气：“善娘昨夜给你送了衣裳来，你要不要换一套新衣裳再去？”

我今日身穿浅绿色衣裳，确实有些过于低调，但想着换来换去也是麻烦，便拒绝了。

“莲叶何田田。甚好，不用换。”

我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月慢姑姑追了上来：“注意走姿，不可任性。”

我吐了吐舌头：“遵命。”

看乐殿，歌舞升平。

我去的时候李瑶正端着酒樽眯笑着眼欣赏着云舞，韩紫凝正在烹茶，赵微摇在抚琴，就连小产之后气血不足的钟皇后都笑脸盈盈的在皇上身边伺候着，看乐殿内没有凌清婉的身影。

“凌昭仪为何不在？”

落座后，我小声的询问着一旁的韩紫凝。

韩紫凝边烹茶边说：“今日是兴国公主的主场，凌清婉性子高傲，又连连受宠，怎会为了一个区区南楚使臣前来，听说皇上连续翻了十天凌清婉的牌子，再过几日凌清婉月事一到，这后宫怕是要热闹许多。”

我在心里哀叹，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争宠都要上赶着凌清婉的月事到来。

本是为了兴国公主而设的宴席，公主却迟迟未到。

韩紫凝烹好茶后给皇上端了过去，那何东海抿了一口韩紫凝烹的茶，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才赞许道：“茶香和焚香交融，难得的好茶艺，与韩美人的秀外慧中十分匹配，皇上，您好福气呐。”

韩紫凝微微欠身：“何大人过奖了。”

那何东海的目光一直围绕在韩紫凝的身旁，我看着都觉得好笑，这可与外人评说的清冷孤傲完全相悖。

“皇上，这份烹茶美人旁边坐着的是哪一位？看着甚为眼熟。”何东海终于将目光从韩紫凝身上挪了开来，却开始拿我来做文章了。

我端着酒樽以示敬意：“久闻何大人是南楚有名的说客，莫非今日要在看乐殿里拿在座的众人评说评说？”

何东海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娘娘莫要见怪。实在是看您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我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眼看我的情绪就起来了，李瑶立刻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说道：“玉美人，到朕身边来吧。”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起了身，何东海立即说道：“原来这位便是名动金陵的舞魁楼姑娘，失礼失礼，在下刚到金陵，满城画锦仍未收还，怪不得在下看娘娘如此眼熟，原来如此。”

我坐到了李瑶身边，钟皇后便开始冷嘲热讽了：“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我是真不想搭理这个风一吹就倒的钟皇后，但是碍于情面，我勉强笑了笑：“一夜无梦，睡得极好。”

所幸李温宜来的正是时刻，身为公主。她今日一身粉红色的妆扮可算是玲珑精巧，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浅浅的，特别迷人。

兴国公主看何东海的眼神，完全沉浸在少女的梦幻之中。

李瑶嗯嗯了两声：“温宜，你就坐在韩美人身边吧。”

本来兴国公主是想坐在何东海身边的。架不住李瑶先发制人，只好极不情愿的坐到了韩紫凝的身边。

于是这三人的目光实在令人忍俊不禁，我好几次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李瑶揪着眉心看我：“何事这么高兴？”

我敬了李瑶一杯，悄悄说：“高处不胜寒。低处好寻欢，皇上是不会懂的。”

我坐在李瑶身边，才突然看到何东海的身后竟然有一个侍卫，那侍卫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

为了助兴。兴国公主提出要给皇上跳一段最近刚学的舞蹈，李瑶极为恼怒，一国公主怎可这般不顾形象，但兴国公主放荡不羁，哪看得到李瑶的眼神暗示。翩然而起，其余舞姬便纷纷退下了。

李瑶无话可说，连连喝了三杯。

钟皇后都恨不得扑到李瑶身上了，一直在劝他少喝点。

看乐殿里各种味道充溢着，我深呼吸了一下，竟然闻到了白芷香。

我好奇的扫视了整个看乐殿，发现站在何东海身后的那个侍卫竟然不见了。

我以为是自己多喝了两杯晕了头，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明明刚刚还在何东海身后的，此时却不见踪影。

李瑶还侧身来问我：“是不是今天焚的香让你眼睛不适？”

我对李瑶笑笑：“可能是吧。皇上，臣妾出去透透气。”

李瑶拉了拉我的手：“别走远，等会宴席上有你喜欢吃的。”

从看乐殿出来，月慢姑姑紧跟着其后：“小主，为何突然出来了？”

我果真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白芷香。环顾四下并无花花草草，楼阁的一角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我搪塞月慢姑姑道：“快要立秋了，这天一阴下来还有点凉。”

月慢姑姑望了望天：“明日立秋，看这天是要下雨了。我先回去给你拿披帛，小主透透气就进去，别让皇上久等了，虽说皇上连续翻了十天凌昭仪的牌子，但太后那儿怕是也交代不过去。你好好把握住机会，皇上到底偏宠你较多。”

我乖巧的点点头，看着月慢姑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急忙转身朝楼阁那儿走去，循着白芷香。我的心口砰砰砰砰的跳个没完没了。

刚走到转角就遇到了疾步而来的凌清妘，差点撞上。

“急着去投胎啊你，差点撞到本宫。”

凌清妘的语气十分不善，看样子是没收到邀请受了打击。

我连连道歉，凌清妘上下打量着我，忍不住鄙夷的说了一声：“这身打扮像个宫婢，简直丢皇上的脸。”

我急着去找寻那抹熟悉的白芷香，于是笑脸相迎说道：“德妃姐姐来的正好，钟皇后在一旁伺候皇上，但姐姐也知道的，钟皇后小产刚愈，喝不得酒，皇上正等着姐姐进去喝上两杯呢。”

凌清妘一脸欢喜，迈开步子便朝看乐殿门口走去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总算是应付住了这个后宫怨妇。

等我气息匀喘了些。突然感觉身后芳香扑鼻，来不及回头，我就已经被人拉入了看乐殿的偏殿，整个身子都落入了来人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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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殿前偷欢

不用睁眼我都知道是他来了。

北离轻鸾急促的呼吸声在我耳旁喘着，我紧紧搂住他：“庄主，你怎么来了？”

北离轻鸾捧着我的脸，又看了看我的身子：“瘦了，笙儿，进宫不到一月，你就瘦了这么多。”

我突然间红了眼，眸子一热，两滴泪就落了下来。

但我笑着捶打他的胸口：“瞎说，明明就是胖了。胖的你现在肯定都抱不动我了。”

北离轻鸾突然将我抱起，连连转了好几个圈，得意洋洋的说：“小捣蛋，你就是再胖二十斤，我也照样背着你飞出这深宫内院，你信不信？”

我愣住了，半晌才问：“你是来带我走的？”

北离轻鸾深情的望着我：“笙儿，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带你走的，但是现在不行，我入宫一是想看看你，二是为了追踪水木公子，我发现他最近在金陵频繁出现，怕是会有大事发生。”

我有些失望，但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你和南楚使臣很熟吗？”

北离轻鸾摇摇头：“我跟他不熟，但他自从那日见过韩紫凝之后，便对皇上的韩美人念念不忘。”

我掩嘴一笑：“所以你就打着韩美人的旗号跟在他身后大摇大摆的入了宫？”

北离轻鸾附在我耳边说：“你可别忘了，所有的美人胚都是我点的，何东海何其精明的人，他那日与韩紫凝碰撞之后。无意中看到了韩紫凝手臂上的朱砂，因此见美人兮，过目不忘。”

何东海看韩紫凝的眼神着实炽热，可就算李瑶对韩紫凝无意，韩紫凝也是李瑶的人。要想在皇上手中追到自己心仪的姑娘，难上加难。

“既然见了我，你赶紧回到何东海身边去，若是你入宫的消息被别人知道了，你的性命可就不保。”

我推了推他，他紧紧握住我的双手：

“笙儿，我听宫里人说，皇上对你极其宠爱，你会不会......”

我扑哧出声：“你这消息是打哪儿来的？”

北离轻鸾深深的吸一口气又呼出：“你这么美，想必皇上见了定然将你捧在手心里。”

我莞尔一笑：“庄主可知皇上是谁？”

北离轻鸾将目光挪向别处：“正是因为我知道他是谁，所以才敢赌一赌，让你进了宫，我相信他不会伤害你，只是笙儿，我真的害怕你会爱上他。”

我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等我拿到太后娘娘手中的玉镯，我就请求皇上放我出宫去，庄主，你以后不要再来宫中了，李瑶虽然对我极好，但是宫中一步错。步步错，太过险恶，只有你安然无恙的活着，我才有归宿。”

北离轻鸾像是吃了定心丸，安心的回到了何东海身后。我进看乐殿时，德妃坐了我的位子，只剩下何东海的旁边还有一个位子，我心里突突的，整个宴席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些什么，等到何东海终于起身告辞，我心里的滋味又失落又安心。

李温宜还沉浸在见到了意中人的兴奋中，何东海前脚一走，她后脚回了兴庆宫。

赵微摇和韩紫凝起了身，我们三人站在看乐殿中，等着李瑶起身。

德妃递了帕子给李瑶：“皇上，天儿不早了，臣妾陪您一起去长春宫吧，正巧臣妾好几日没见到婉儿了。”

李瑶起了身，却径直朝我走来，一伸手过来就将我抱起。

“朕今晚不去长春宫了，爱妃正好帮朕带句话给凌昭仪，让她好生歇息，朕改日再去看她。”

话毕，李瑶抱着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看乐殿。

我回头看见韩紫凝的脸上满是笑意，而德妃气的脸色煞白。

等出了看乐殿很远之后，我从李瑶的怀里跳了下来：“皇上今晚又想让我成为后宫的笑柄？”

李瑶过来牵我手：“朕决定了，朕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我心里一惊慌，脸色骤变：“皇上为何这么说？难道皇上要来个从此君王不早朝？还是说皇上如厕都要臣妾跟着？我可不是跟屁虫。”

李瑶从后面搂着我：“朕怕朕一个不留神，你就从朕的身边飞走了。”

正好月慢姑姑迎面走来，天色已晚，一滴两滴的雨水也慢慢的落了下来，苏子接过月慢姑姑手中的油纸伞，分别给我和李瑶撑着。

我尴尬的笑了笑：“皇上想多了，快下大雨了。皇上，快走吧。”

从看乐殿回来，李瑶就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叫花鸡，我很想告诉他我最近不太想吃油腻的，但又架不住他的殷勤。

拂儿还悄悄告诉我。这叫花鸡还是皇上特意请了久居山野的老农进宫教的，生怕御厨做出来的味道会不地道。

我心里很慌张，李瑶今日十分反常。

我出去透气一事应该没有任何人知晓，李瑶在看乐殿里也是吃吃喝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现在突然不去长春宫了，不仅让德妃扫了面子，还让我心中忐忑不安。

这一夜我睡在汀兰水榭，却一直提心吊胆。

李瑶在书房里批阅奏折，月慢姑姑好几次都劝我端点茶水去书房陪伴。但我心里实在是怕极了，说不上来的恐惧。

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看到李瑶正好在给我掖被子，外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一直轻拍着我的后背：“别怕。朕在。”

我内心的愧疚感喷涌而来，只好假装翻翻身，捂在被窝里。

一连几日，凌昭仪每天在李瑶退朝后都打发疏虞来问，但李瑶却一直缠着我。就算是批阅奏折，也硬要我在身边陪着，后宫里众说纷纭，就连太后娘娘都亲自来了一趟，只是在书房门口看到我在给李瑶磨墨。她又悄悄的回去了。

李瑶突然给了我一种普通老百姓一般的错觉，每日他忙完后就回到汀兰水榭，因立秋雨水多，天也凉了，在含元殿中避暑的妃子们都搬到了原来的宫殿中。含凉殿一下子就清净了许多。

秋雨骤停的那一日，德妃和徐昭仪一大早就来了汀兰水榭，李瑶还未下朝。

徐昭仪话中带话的说这几日凌昭仪身体有些不适，德妃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婉儿的身子向来如此，月事将至就会浑身无力，这不，推迟了好几天月事都没来，婉儿的情绪还真是有些躁动，才在长春宫里坐了片刻，就看她浑身都酸痛的不成样。”

小六正好也过来陪我。见德妃满脸得意的在那里炫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丑人多作怪，一个小小的月事也值得她大做文章？”

我笑笑不语，小六根本没有听懂德妃和徐昭仪的话。

而徐昭仪听到小六的嘀咕，赶紧接话：“可不是嘛，推迟了几天都不来，也够心烦气躁的，你说说这天儿，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吧，但雨一停还是有些闷热难耐，凌昭仪现在可不能吃寒凉的食物，实在难熬。”

小六憋屈的慌，破口而出：“月事再正常不过了，值得这般小题大做吗？”

我赶紧叫住小六：“小六，你下去，看看冉云姑姑的点心做好了没有。”

小六忿忿不平的出去了，徐昭仪那眼里全是鄙夷：“什么人呐，一个乡野村姑也敢这般大声说话。”

我陪笑：“姐姐莫怪，这丫头野怪了，是我没教好。”

徐昭仪哼了一声：“有其婢必有其主。”

我倒也不计较，只是应声道：“两位姐姐请放心，今日皇上一下朝，我就让皇上带着善娘熬的清热解火的药膳粥去看望凌昭仪，姐姐要是不嫌弃婢子们笨手笨脚的话，就在汀兰水榭用了午膳再走吧，瞧着这时辰，皇上也该下朝了。”

徐昭仪立即起了身，拉了拉德妃：“就不打扰妹妹等着皇上回来用膳了。”

等她们两人走后，月慢姑姑才抱怨道：“这两人还真是厚脸皮。”

我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腹部有些疼痛，许是这两日夜里踢被子着凉了。

月慢姑姑见我脸色不好，急忙问道：“小主，不必为她们而烦心，不过你当真要把皇上往长春宫里推去？”

我苦笑一声：“不然还能怎样？身为皇上本就该雨露均沾，等皇上去了长春宫。我们就回逸纤阁吧，这么多日没回去，也不知院子里长草了没有。”

月慢姑姑埋汰我：“就你操的心多。”

刚说完李瑶就从外头进来：“谁操什么心呐？”

这是自南楚使臣前来后，李瑶第一次下朝回来喜笑颜开，月慢姑姑指了指我：“心里正难受着呢，皇上赶紧宽慰宽慰吧。”

等月慢姑姑出去了，李瑶走过来关切的问：“玉笙，你哪儿不舒服？”

我堆起满脸的笑：“凌昭仪的月事好几日都没了，德妃姐姐来过一趟，只怕是长春宫有喜事发生了，皇上趁着今天心情好，去看看凌昭仪吧。”

李瑶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你想把朕推给别的女人？”

我起身解释：“皇上误解玉笙了，只是凌昭仪好歹是怀了皇上的孩子，皇上该去看看。”

李瑶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玉笙，你心里就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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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雨露均沾

我嫣然一笑：“自古皇帝皆多情，雨露均沾才是皇上应该做的事，这几日皇上冷落了各宫的姐姐们，只是怕皇上能堵住后宫众人口舌，也难抵前朝的诸多劝诫。”

李瑶逼近我两步，我连连后退。

“朕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朕只在乎你心中如何想，告诉朕，你希望朕去长春宫，还是留在书房批阅奏折？”

我轻叹一口气：“皇上日夜操劳，也该去长春宫走一趟，不过我在书房等你。正好今日答应小六要给她作一幅画，我等着你回来指点指点。”

李瑶像是如释重负，摸着我的脸说：“既然玉笙希望朕这么做，朕就按照你说的做，你脸色不太好，让善娘给你把把脉，朕会回来陪你用晚膳。”

李瑶的脸色有些回缓，语气也好了许久，我看着他换了衣裳带着苏子出了门，才瘫倒在凳子上，月慢姑姑进来扶我：“小主，你总算是让我放心了一回。”

我腹部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我扶着月慢姑姑的手：“月慢姑姑，你去把善娘叫来吧，我今天觉得浑身都难受。”

月慢姑姑紧张兮兮的摸了摸我的额头：“应该是发热，我去找善娘来，你先上床躺一会。”

善娘着急忙慌的赶来，确实是有些发热，不过我腹部疼的实在揪心，善娘皱着眉头把脉许久后才问我：“小主，你的月事该来了吧？”

我埋头，心想丢脸丢大了。

许是徐昭仪和德妃来过，我被她们说的心烦意乱，又加上李瑶像要发大火的样子。我心里一急，就感觉身体上也有诸多的不舒坦。

果真是月事来了。

一番折腾后，喝了善娘熬的红枣汤静躺了一会儿，腹痛有所减轻，长春宫的疏虞却来了。

说是皇上今天就住在长春宫里了，请玉美人莫要苦等。

本来疏虞要进屋来的。被小六拦在了门外。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这几日总感觉李瑶怪怪的，见到他反而会让我浑身战栗。

傍晚时分，我刚用过晚膳，许久没来跟我絮叨的赵微摇翩然而至。

那日在看乐殿，李瑶抱着我离开的时候，我从赵微摇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落寞，后来我也命小六去过揽月阁几次，但是小六回来说桃杏对她爱搭不理的，就不想再去了。

反而是流盈轩里的宝妆与小六极其合得来，小六是个馋猫，宝妆性子极好又有一手好厨艺，两人时常腻歪在一起。

“妹妹是病了吗？”

我见到赵微摇时，一声微摇还哽在喉间，赵微摇就坐在我床边，一声妹妹顺口便来。

我呆愣了片刻，才笑脸回道：“不碍事，姐姐怎么来了？这几日打发了小六去揽月阁，小六这人脾气不好，听说她和桃杏闹了点小别扭？”

赵微摇握住我的手，外面应该风大，她的手很凉。

“桃杏那人你也知道，在梵音村的时候就不服管教，这些年在本宫身边伺候着。也越发的没了规矩，改日我说上她几句，小六一身侠气，挺好的性子。”

到底还是生分了。

我微微叹息：“无碍，就由着她们闹一闹更好，平日里太冷清了。闹一闹反而有些许多活力，姐姐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赵微摇梨涡浅笑：“妹妹倒是胖了不少。”

我们俩相视一望，心照不宣的笑了。

这还是我们分别一年之后的第一次单独相聚，她似乎变了很多，跟我的话也少了，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对方，气氛有些尴尬。

“玉笙，你还想为阿婆报仇吗？”

沉默良久，赵微摇突然掐住我的手。

我哆嗦了一下，摇头：“不知道，从面纱揭开到现在，我走的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阿婆之死至今找不到半点线索，我就算是想为阿婆报仇，也找不到凶手。”

赵微摇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嘴角挂着的笑容十分诡异。

我不由得一问：“莫非姐姐知道是谁杀了阿婆？”

赵微摇突然放松一笑：“本宫早已是什么之中折了羽翼的鸟儿，哪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且不说远了，往近了一看，有些人猜不透看不透更琢磨不透。”

我握着她的手宽慰道：“姐姐有什么琢磨不透的，说出来妹妹帮你琢磨琢磨。”

赵微摇长叹一声：“也是，妹妹打小就比我聪明伶俐，只是这件事情说出来，怕是徒增妹妹的烦恼，妹妹还是多加小心身边人，你看到的一切，并非一切，有的人拿着笑脸对你，说不定面具撕拉一下，揭开之后便是一张鬼脸，不过妹妹冰雪聪明，肯定用不着姐姐操心。”

这番话听的我云里雾里，但我再要追问时，赵微摇却起了身：“天色已晚，姐姐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不管是逸纤阁也好。汀兰水榭也罢，虽说这避暑纳凉的宫殿入了秋冬着实有些寒冷，妹妹不如就在这儿住着，身子冷了尚可以炭火取暖，心若是凉了，怎么捂也是捂不热的。”

我起身：“姐姐这话是何意？”

赵微摇笑了笑：“本宫明日便从这含凉殿中搬进移风殿了。妹妹若是得了空闲，就常来姐姐这儿坐坐，韩妹妹也是明天搬去清晖殿，她那儿离皇后的清宁宫很近。”

我连声应和，送走赵微摇后，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那一番话让我沉思了许久，善娘和小六从竹云之端就开始跟着我，月慢姑姑和冉云姑姑也是我十一年前就相识的，更何况她们还是西陵玥手上的人，赵微摇那一番话指的到底是谁？

“贤妃娘娘在深宫中呆了一年，言行举止自然不用于梵音村，但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的情意未曾改变，小主，来喝了这碗红枣汤。”

月慢姑姑从外头进来，很显然她已经听到了我跟赵微摇的对话。

诧异的是月慢姑姑竟然会帮着赵微摇说话，我撇撇嘴：“姑姑，喝不下了。”

月慢姑姑脸色一沉：“不行。善娘说你一来月事就会手脚冰凉，快喝了这碗红枣汤，早点歇息，皇上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你放宽心，别多想。”

我忍不住多嘴问道：“月慢姑姑。难道你不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谁吗？”

月慢姑姑赶紧捂住我的嘴：“我的小主子啊，你可千万别犯浑，在这深宫当真，该说的事情少说，不该说的事情坚决不说。”

没想到月慢姑姑的反应这么大，我嘟噜一句：“我就是想告诉你。皇上回不回来对我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姑，我真的喝不下了。”

月慢姑姑哄着我：“那就喝两口，趁着热乎赶紧喝两口。”

我别无他法，只好喝了两口。月慢姑姑哀叹一声：“说两口就两口，你还真是半点都不由人，好了，你快歇着吧，夜里风大，你别踢被子，小心着凉。”

我拉着月慢姑姑的手：“姑姑，你陪我说会话吧，我睡不着。”

月慢姑姑将汤碗放下，扶我到床边躺好：“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听我讲故事，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摇头婉拒：“姑姑，你说我这辈子还能从这深宫当中安然无恙的走出去吗？”

月慢姑姑不解的看着我：“小主为何一定要从深宫中走出去呢。有时候啊，乱花渐欲迷人眼，好好擦一擦，看一看身边，最好的人早就在你眼前了，你还惦记天边那朵云作甚？”

我十分震惊：“姑姑是说皇上？”

月慢姑姑点点头：“皇上待你是真心真意的，他身为九五之尊，后宫妃嫔不计其数，要说你这样貌确实是闭月羞花，但后宫之中哪个妃子又不是花容月貌呢？不论何时何地何景，皇上的心都是偏向你的，倒是你呀，任性妄为，丝毫不顾及皇上的感受，他爱你宠你，便也由着你伤他的心，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好好想想，在皇上宠幸凌昭仪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也会犯酸？”

我坚决摇头：“我才没有，他爱宠幸谁就宠幸谁，跟我有何干系？”

月慢姑姑戳了戳我的脑门：“你呀，自己好好想想吧，天不早了，你快睡，明日贤妃娘娘和韩美人搬离了含凉殿，你好歹也要去坐一坐的。”

我也是疏于走动，虽说遣了小六时常送些点心去，但终究还是生分了许多。

想起那一日离离曾给过我一块衣角，可惜回了房间之后，衣角就莫名不见了。

月慢姑姑掖了掖被子后起身：“夜里要是身子不适，你就喊我，这两日善娘病了，虽然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但我看她劳累极了，你有何事吩咐乔乔来喊我便是。”

我点点头：“你替我告诉善姐姐，入了秋要好生歇着，经过去年那事之后，善姐姐的身子的确不好。”

月慢姑姑摸摸我的额头：“快睡吧，你别操那么多的心。”

我刚闭眼，就听屋外有了焦急的脚步声。

再一睁眼时，我看见李瑶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语气匆忙的问：“玉笙，你哪儿不舒服？”

我有些惊奇，和月慢姑姑相视，都是摸不着头脑，于是问道：“皇上，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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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过分宠溺

李瑶恨不得将我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那紧张的神情我从未见过。

“朕我听宫女来报，说你病了，快告诉朕，你哪儿不舒服？”

我尴尬的看了一眼月慢姑姑，月慢姑姑带着笑：“既然皇上来了，就由皇上照顾你吧。”

不过是月事来了，李瑶却一直再追问我，我都说了我没事，但李瑶不信，非说要去找御医来给我瞧瞧，我实在没法。只好如实禀告：“皇上，我只不过是月事来了。”

李瑶依然紧张的看着我：“是不是腹痛难忍？玉笙，你快躺下，朕给你暖暖小腹。”

他倒是毫无顾忌的掀开被子撩我的衣裳，我紧紧抓住他的手：“皇上，我真的没事，你不是在长春宫里陪凌昭仪的吗？你这样丢下凌昭仪跑了回来，她该有多伤心？”

李瑶才不管那么多，大手掌将我的小手挪开，两手搓热了放在我的小腹上：“别人伤不伤心与朕何干？朕只在乎你心里好不好受，你来了月事怎么不跟朕说一声？”

我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这等事情怎么好意思跟皇上说？再说了，这三宫六院的，皇上你也顾不上来啊。”

李瑶作势要打我：“再顶嘴看朕怎么罚你？”

我乖乖的闭了嘴，心想李瑶也太小题大做，月事对于女人而言不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一两天过后，疼痛自然就消失了，但是看李瑶眉心纠结，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自从去年在离园的湖泊里浸泡过之后，每次来月事对我而言都像是受刑，前两天的腹痛一刻都停止不了，善娘不知为何高热不退，平时都是她照顾我的，对于善娘突然发病，我觉得蹊跷，善娘是西陵玥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要进宫之前也在师父那儿学了不少的本事，怎么会自己突然就病倒了呢。

月慢姑姑和冉云姑姑对我看的很严，说是善娘清醒时交代过，一切寒凉的食物都不准我碰。一切冰冷的东西都要隔离，尤其是李瑶，我连端碗吃饭，他都嫌碗有些凉，我被他们看管的像个失去了手脚的废物，半点自由都没得。

李瑶还称病不上朝，一连两天皆如此。

朝臣们跪在太极殿门口等着御医前来禀告皇上的身体状况，御医倒是一批又一批的来了汀兰水榭，却全都被李瑶给挡在了门外，说是风寒太重，不能见人。

钟皇后也带着后宫妃嫔跪在汀兰水榭的凉亭里，都在等着皇上召见。

“皇上，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惊动太后娘娘，而且......”

苏子终于看不过去了，第一个站了出来提醒。

李瑶正端着一碗红枣汤逼我喝下去，头也不抬的问：“而且什么？有话直说，朕不喜欢吞吞吐吐的。”

苏子看了我一眼：“而且朝臣们都议论纷纷，说玉美人就是那......”

李瑶瞪了苏子一眼：“多嘴。”

我却笑着问：“是什么？苏子你快说说，我正好奇呢。”

苏子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了，我瞬间不悦，别过脸去不喝红枣汤，李瑶无奈，只好说道：“说吧说吧，一次性把话说完。别憋了半天说不完一句整话。”

苏子惶恐的看着我：“都说玉美人是那祸国的妺喜，魅君的妲己，以及戏臣的褒姒。”

还真是抬举我了，我大笑两声，腹部疼的我额头直冒汗，李瑶起身大怒：“是谁说的。把这些多嘴饶舌的家伙给朕找出来，通通关入天牢。”

众人伏地不起，大喊饶命。

我哎哟一声，李瑶立即弯腰：“玉笙，你哪儿不舒服？”

小六站我身边，没忍住笑出来声来：“她呀，是被皇上被吓到了。”

李瑶松了一口气，却被冉云姑姑在外面喊了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我要起身，被李瑶拦下了：“你身子不舒服，不必起身，母后不会怪罪的。”

说话间，宋太后已经来到了房中，见李瑶按压住我了，语气平缓的说：“算了，一个小小的月事竟让皇上两天不上朝，哀家不过一个深宫妇人，若是让你起身行礼，哀家怕天牢里的饭菜不合胃口。”

李瑶对我眨眨眼，随后走到宋太后身边：“母后快请坐，今日是哪阵风把母后给吹到汀兰水榭来了，是不是瑶光殿里的御厨们偷懒，朕改日必定重罚他们。”

宋太后杏眼一瞪：“皇上如今翅膀硬了，要打要杀的一句话便成，儿大不由母，有些话哀家看来是说不得了。”

李瑶满脸笑容的给宋太后倒了杯茶：“说得，说得，儿子的事情母后不论何时都说得。”

宋太后抬头：“当真说得？”

李瑶愕然，随即接话：“只要母后心中痛快，说什么都成。”

宋太后放下茶杯，苦口婆心的劝导：“哀家心中痛不痛快。还得看皇上，只是皇上身为天下之主，理应为天下百姓分忧解难，哀家一心修佛，两耳不闻窗外事，若不是冯正中跪在瑶光殿门口整整一日，哀家也不会前来打扰皇上。”

冯延巳，字正中，先王在世时与李瑶交游，后李瑶任元帅，冯正中在元帅府掌书记，深得李瑶信任。

若说朝臣当中最由着李瑶性子来的，要数冯正中。

如今连冯正中都看不过去了，惊动了宋太后，可见李瑶这两日不上朝，对后宫前朝影响都很大。

李瑶故意踉跄两步：“母后，儿臣这两日实在是身子不适，整天头昏眼花的。心悸不安。”

宋太后眸子一寒：“皇帝，这等小把戏就在哀家面前耍了，你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动动手指头哀家就知道你要什么？这两日懈怠哀家替你扛过去，若是明日哀家再听到从此君王不早朝之类的话，皇帝。你知道哀家绝不会手软的。”

软硬兼施，不愧是宋太后，我在心里暗暗佩服。

李瑶也是连连点头：“母后来看过儿臣了，儿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些个毛病都被母后吓跑了，母后既然来了，不如儿臣亲自下厨给母后做顿晚膳？”

宋太后起了身：“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个做皇帝的惹了祸，哀家这个做母后的自然是要替你擦屁股的，哀家老了，只想颐养天年，还请皇帝多多体谅。”

宋太后出了门后。对跪在凉亭里的众人说道：“都回宫去吧，早秋寒凉不易察觉，可别伤了身子。”

钟皇后还在外面闹了一通，没过多久便也回去了。

经此一事，李瑶每日规规矩矩上朝，月事一过我就搬回了逸纤阁，八月中旬，中秋节前日，后宫传出好消息，凌昭仪已被御医确诊，已有身孕。

消息传到逸纤阁的时候，我正在跟冉云姑姑学做月饼，善娘依旧在昏迷中，病因无从查询，太医来看过，说是性命无碍，可能是患了嗜睡症。

月慢姑姑已经派出消息，请西陵玥和师父两人给出根治的法子。

乔乔前脚刚探听来消息，疏虞后脚就跟了进来。

“疏虞，你不在长春宫里伺候凌昭仪，跑这儿来作甚？”

小六正擦着悬翦剑，疏虞见了，连连后退两步。

“长春宫大喜，凌昭仪有孕，特命奴婢前来给各宫娘娘送福纳吉。”疏虞的手中端着月饼，小六用悬翦剑挑了一下。

“不用了，冉云姑姑做的月饼够吃好些时候，你还是把月饼拿回去吧。”

我厉声呵斥：“小六，怎么跟疏虞说话呢？还不快接过月饼，也好沾沾长春宫的喜气。”

月慢姑姑毕竟是久居深宫的，笑脸盈盈的接了过来：“长春宫有喜，玉美人改日会登门庆贺。”

疏虞满脸带笑：“正是贺喜的人太多，我家娘娘才命奴婢前来的，太医说了，前三月不宜过多走动，所以我家娘娘已经闭门谢客了。这不正逢中秋佳节，只好早早的给各宫送礼来了。”

平日里只觉得疏虞是个受主子欺负的的小丫鬟，今日这一张巧嘴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待疏虞走后，小六将月饼全部扔进了后院。

傍晚，木木在后院尖叫一声。

我撩起裙摆往后院跑，被乔乔拉住：“小主还是不看为好。”

冉云姑姑也来了，连声说：“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我不顾乔乔的阻拦往后面一看，后院里养着的六只小猫全部都中毒身亡。

善娘昏迷，也不能及时查出其中的缘由。

小六嚷嚷着要去告诉李瑶，但李瑶自我搬回逸纤阁之后，就住进了宣政殿。宣政殿中由常梦锡掌管，前朝颇有动荡，这几日没人见过李瑶，常大人为人耿直，自然不会为了某个妃子颇为受宠就谏言。

“此事不宜声张，月慢姑姑，你替我走一趟清晖殿，哦，不，小六，还是你去清晖殿，你和宝妆走得近，委婉的提醒宝妆要注意，月慢姑姑，你陪我去移风殿，不知贤妃那边事态如何？”

小六小声问道：“小主，凌清婉要害人吗？”

我立即捂住她的嘴：“别瞎说，你去清晖殿。就说最近耗子太肥，猫儿吃了怕撑肚子。”

我刚说完，冉云姑姑就在门口喊：“小主，移风殿的桃杏和清晖殿的宝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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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太后中毒

月慢姑姑忍不住嘀咕一声：“来的还真是时候。”

我立刻理了理鬓角：“快请她们进来。”

宝妆进来送了礼后，寒暄了两句便回去了。

倒是桃杏站在那儿，等宝妆走后才收敛了笑容，站在我面前一直盯着我，我笑着吩咐：“你们都出去吧，月慢姑姑，你留下。”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桃杏才从袖口掏出一块绢帕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端详，桃杏指了指绢帕上的黑蟒：“玉美人仔细瞧看，这绢帕可还眼熟？”

能够在绢帕上绣黑蟒，证明这不是女子所常用的，除此之外。我没觉得这绢帕有何特别之处，更别提眼熟不眼熟了。

我把绢帕递给月慢姑姑，月慢姑姑皱着眉头：“倒是不多见，你从哪儿找来的？”

桃杏凑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移风殿与瑶光殿毗邻，这几日风大，树叶被吹落了许多，贤妃娘娘觉得移风殿的落叶极其好看，便吩咐奴婢去捡，这绢帕是奴婢在移风殿的墙角边捡到的，觉得这刺绣十分奇特，就交给贤妃娘娘看了看。”

我又看了许久，依然没查出什么端倪来。

桃杏握着我的手指放在黑蟒的眼睛上，我一摸，有一个小疙瘩。

我一抬头，桃杏点头：“玉美人心里明白即可，贤妃娘娘让奴婢过来给玉美人提个醒，凡事要多留个心眼，明日便是中秋佳节了，月饼虽好，吃多了怕肚子胀，消化不好。”

看来赵微摇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我命人装了些自己动手做的月饼让桃杏带回去，桃杏欢天喜地的收下了，临走之前还嘱咐我，此事切不可张扬。

我拿着黑蟒绢帕沉思了很久，奈何善娘还在昏迷中，小六性情浮躁，我也不知该跟谁说。

月慢姑姑给我端了杯水：“小主，这绢帕到底有何不妥？”

我思忖良久，将月慢姑姑的手放在黑蟒的眼睛上：“姑姑可还记得十一年来。在梵音村，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姑姑让我好好走路，我却偏偏调皮成性，结果摔了一跤。”

月慢姑姑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晚上吃饭的时候你手破皮，连筷子都拿不稳，裹着阿婆给你的绢帕，你还一直强忍着不哭，那样子怪让人心疼的。”

那时候阿婆对我极好的，把我捧在手心里，表面上对我管教严格，其实最怕我磕着碰着的，便是她。

“我还记得姑姑说阿婆的针脚极好，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我刚一出口，月慢姑姑脸色骤变：“小主，你是说阿婆？”

“木屋起火后，我没有亲眼见过阿婆的尸体，姑姑，你说阿婆会不会真的还活着，在竹云之端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和庄主成亲了，我身上穿的那身衣裳。跟阿婆的刺绣几乎一样。”

月慢姑姑眉心紧拧：“如果阿婆已经死了，这块绢帕却在宫中出现，那就证明......”

“阿婆是宫里的人。”

我和月慢姑姑相视一望，异口同声的说出那句话后，只觉得后背凉风嗖嗖的。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都没睡着，李瑶已经好几日没来了。我心里很不踏实，为了证明那些猫儿之死与疏虞送来的月饼有关，冉云姑姑一直在后院等着，终于在我快入睡时，一向稳妥的冉云姑姑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小主，果真是月饼的问题，后院死了两只耗子，笼子里的两只灰兔也死了。”

月饼是疏虞送来的，出自长春宫。

凌清婉一向高傲，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况且她有孕在身，根本没必要下手。

“糟了，宝妆来的时候忘了提醒她提防着点了，不知清晖殿的情况如何？”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当时只觉得宝妆和桃杏之间也并不要好，便没有当着两人的面提醒，此刻我心里突突的，十分不安稳。

月慢姑姑立即派了小六前去，又怕小六不稳重，自己也亲自追了出去。

没过多久，小福子就大喊不好。

“慢慢说，哪里出事了？”冉云姑姑扶了小福子一下，他气喘吁吁的说：“皇上在宣政殿里与众臣议事，有关张遇贤一事迟迟未下定论，朝臣们还在争论当中，瑶光殿中的小太监就急匆匆的冲进了宣政殿。”

冉云姑姑听的冒火，大喊：“捡重点讲。”

小福子喘了口气：“听说是太后娘娘中毒了，皇上此刻正往瑶光殿赶去，钟皇后，德妃，淑妃等人也赶往瑶光殿去了。小主，你要不要去看看？”

太后中毒，我当然要去看看的。

一路上冉云姑姑都在宽慰我：“一定要稳住，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你不可多说半个字。”

在路上遇到韩紫凝，她也是一脸惊慌，我们双手紧握：“玉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小声问：“紫凝，你今天可有收到长春宫送来的月饼？”

韩紫凝点头：“收到了，我还吃了一个，味道极好。”

我脸色煞白，身子一晃，

韩紫凝连忙扶住我：“玉笙，你怎么了？”

冉云姑姑对我使了使眼色，我定了定神，答：“无碍，我们快去瑶光殿吧，也不知微摇那儿怎么样了？”

我和韩紫凝来到瑶光殿门口时。从殿内抬出了一具尸体，我踉跄的站不稳，冉云姑姑一直在用力搀扶着我。

“站住，这是何人？”韩紫凝比我镇定多了，拉了御林军问道。

宝妆却早已经去掀白布了，惊喊：“是辛夷姑姑。”

瑶光殿中灯火通明。众多妃子都跪在宋太后的床前，李瑶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玉笙。”

我刚一进去，李瑶就朝我奔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抱住了我。

“玉笙，朕好害怕。”

我尴尬的拍拍他的后背：“皇上，别怕，有那么多的太医在呢。”

从认识李瑶到现在，他就像是一座山，稳稳的在我身后，突然间这座山扑向了我，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皇上。”

苏子在后头轻轻喊了一声，李瑶才放开了我。

“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臣妾进来的时候，看见御林军抬着辛夷姑姑的尸体出去了。”我的双手还在李瑶的手中，他一脸疲倦，想来又是几夜未睡。

李瑶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太后，才说道：“近日来，张遇贤十分猖狂，先是攻袭南康，节度使贾浩毫无抵御能力，紧接着他占据了白云洞，营造宫室，率军十余万接连攻陷各县，朕在宣政殿已是几夜未合眼，昨日就听瑶光殿的人来报，说太后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朕也抽时间来看看，没想到今夜竟然出了这等事。”

“凌昭仪有喜了，皇上应该知道了吧？”

我看见冉云姑姑一直在对我眨眼，我便拐弯抹角的问了一句。

李瑶这才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妃嫔，走向凌清婉：“爱妃已有身孕，不宜久跪，疏虞，还不快扶凌昭仪回宫歇息去。”

凌清婉在疏虞的搀扶下起了身，也无二话，转身出了瑶光殿。

太医的诊断是太后娘娘中了毒，目前尚不能确定是何毒，不过太后娘娘已无大碍。

李瑶让妃嫔们都回去了，留下我在他身边陪着。

我在太后病床前熬了昏睡，翌日清晨，我醒来时却睡在逸纤阁。

月慢姑姑正拿着温热的帕子在擦我额头上的汗水：“小主，你做了一宿的噩梦，凌晨时分太后娘娘醒了，你还拼命抱着太后娘娘不撒手，皇上把你抱了回来，安抚了你一番才离去。”

我抓着月慢姑姑的手问：“太后娘娘如何了？查出是何原因了吗？”

月慢姑姑拍着我的手背：“放心吧，太医查了一宿，才发现最近瑶光殿里焚着盘龙香。太后娘娘足不出户，闻多了盘龙香便昏睡过去了，经过太医调理，已无大碍。”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下了，月慢姑姑却又叹了口气：“不过辛夷姑姑确实是食物中毒。”

我紧抓住月慢姑姑的手：“是吃了长春宫送去的月饼吗？”

月慢姑姑摇头：“不是，昨日疏虞挨个宫中都送了月饼，德妃，淑妃，贤妃，韩美人，王昭仪等等，她们都吃了长春宫送去的月饼。并无异样，要是善娘清醒着就好了，她是尊主最得意的女弟子，肯定能够查出是何缘由。”

我去看了善娘，她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面色如常。

我放心不下，又打发了乔乔和木木带了冉云姑姑熬的参汤给赵微摇送去，同时也让小六去清晖殿看看韩紫凝的情况。

小六很快就回来了，还从韩紫凝那儿带回来一堆吃食，宝妆还送了安神香，说是有助于善娘的醒来，只有在睡梦中安定了，才能跟睡醒一般自然而来的醒过来。

看着小六一脸兴奋的模样，我十分羡慕她，好像这宫中的明争暗斗都跟她毫无干系一般。

我在屋里子等乔乔和木木的消息，却等来絮儿的哀嚎。

絮儿是赵微摇入宫之后最亲近的丫鬟，我急忙走出屋外，絮儿快速的爬向我。跪在我面前：“求玉美人救救我家娘娘。”

我扶她起来：“不着急，你慢慢说，贤妃娘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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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贤妃被囚

絮儿哗哗的掉着眼泪：“就在刚刚，御林军突然包围了移风殿，内侍省的人强行带走了贤妃娘娘，求求玉美人救救我家娘娘，被关入天牢的妃子，可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啊。”

这是要赵微摇的命。

我立即动身：“小福子，皇上是在宣政殿吗？”

月慢姑姑拦住了我：“小主，你还是先去瑶光殿看看太后娘娘吧。”

我想了想，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于是安抚了絮儿，带着月慢姑姑和小六前去瑶光殿，只是瑶光殿大门紧闭，宋太后派了小太监在门口回绝，说是太后娘娘喜欢清静，刚刚死里逃生只想静养数日，包括皇上在内的所有人等都不得前去打扰。

宋太后竟然避而不见，与我心中的猜想果真一致。

我来不及回逸纤阁，也不顾月慢姑姑的劝阻。直奔宣政殿。

果不其然，常梦锡亲自把守在宣政殿门口，只说皇上有政务要处理。

我本想在宣政殿门口跪等的，奈何月慢姑姑和小六强行将我拉了回去，我在逸纤阁里如坐针毡，絮儿在小六的房间里哭的稀里哗啦的。

我心烦意乱。好几次都要冲出去，被月慢姑姑摁住。

“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如果贤妃入狱是太后的旨意，只怕皇上不见你也是迫不得已。”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经月慢姑姑一提醒，我不由得问道：“姑姑的意思是，皇上有意躲着我？”

月慢姑姑低头不语，我急的怒火冲天，还是小六在我耳边说：“太后娘娘一向喜欢韩美人，要不小主去找韩美人商量商量对策？”

我捧着小六的脸：“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我这就去。”

月慢姑姑眼看着拦不住我了，也只好跟在我身后。

清晖殿内。韩紫凝正在烹茶，宝妆在一旁焚香，主仆俩配合的十分默契。

我是一路畅通进的清晖殿，韩紫凝笑嘻嘻的端着茶放我眼前：“玉笙莫急，今日只怕各宫各院都大门紧闭，你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思索对策。切莫自乱阵脚。”

我抿了一口茶，苦苦的：“紫凝知道我要来？”

韩紫凝娇俏一笑：“那是自然，你与贤妃打小就要好，贤妃落难，你岂会坐视不管，宫中人谁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的，大家心知肚明，你呀，必定先去找了太后娘娘，吃了闭门羹后再去找的皇上，皇上近日要出兵虔州，只怕常大人不会让你去搅乱皇上的心思，所以你肯定会来我这儿。”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单纯无心计的韩紫凝却也有着冷静的头脑，只怕这宫中除了我只会仗着李瑶的宠爱肆意妄为之外，别的人早就有了稳妥的生存之法。

我拉着韩紫凝在我身旁坐下：“依紫凝来看，太后娘娘为何要突然囚禁贤妃？”

韩紫凝立马伸手来捂我的嘴：“莫乱说，此事最为疑惑的是，根本查不到是谁的旨意，现在太后娘娘避而不见，躲的不是你，而是我。”

我不解：“太后娘娘向来最喜欢你，怎会躲你？”

韩紫凝长舒一口气：“正因为太后娘娘平日里对我的喜爱毫不掩饰，而我对你的请求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你想想。你今日一来，如果我去求太后娘娘的话，岂不坐实了是太后娘娘下的旨意囚禁了贤妃，那你再想想，囚禁贤妃的名头是什么？”

我脱口而出：“太后娘娘平日里除了对你极好之外，对其余妃子向来看不顺眼。如今辛夷姑姑没了，辛夷姑姑跟了太后娘娘几十年，太后娘娘怎会善罢甘休？”

韩紫凝将眼神望了望屋外，宝妆理会，起身出门放风去了。

“玉笙，你呀就是太过冲动，凡事不能由着你想，你以为，你觉得，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辛夷姑姑确实是没了，但你想想，太后娘娘是何人？前朝重臣几度呼声，要太后娘娘垂帘听政，可见太后娘娘并非深宫妇人，在没查到证据之前，太后娘娘绝不会轻易出手。”

韩紫凝所言倒也有理，只是眼下最难的就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辛夷姑姑的死，到底是中毒还是谋杀，若是中毒，会是何人所为？若是谋杀，又是何人下的狠手？

我反反复复想了这几日的事情，赵微摇来看过我，话里话外都透着古怪，尤其是出事之前，逸纤阁后院被毒死的猫儿，以及桃杏送来的绢帕，加上太后中毒，辛夷之死。桩桩件件都似乎毫无关联。

莫非，宋太后察觉到了绢帕的事情？

我心里慌的很，根本不能冷静思考。

韩紫凝将一杯热茶递到我手中：“耐心等候，贤妃被抓一事，不出意料的话，晚膳之前就会有结论，不管是谁下旨抓的贤妃，总归要给我们一个说法的，不然后宫难以安宁。”

从清晖殿回到逸纤阁，我依然琢磨不透其中的纠葛。

我焦急的等待着韩紫凝所说的说法，这一天无比漫长，傍晚时分。冉云姑姑做了一桌子菜，我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天一抹黑，离离就进了宫。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她是光明正大的进来的，手中拿的是兴国公主的令牌。

“离离，你这个时候进宫作甚。宫里乱的很，你小心脑袋。”

离离一进屋，小六就叨叨开了。

离离坐在我身旁：“这几日我在金陵城里晃悠，发现了一个很眼熟的女人，几经打听才知，她叫西陵玥。听说以前是宫里的女医，你可认识？”

小六惊呼：“尊主来了？”

月慢姑姑立即捂住她的嘴：“小蹄子，你不要命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西陵玥来金陵，莫非是冲着善娘的嗜睡症来的？

离离喝了口茶，接着说：“不光是西陵玥来了，你师父也来了，还有北离庄主也来了，金陵城中的几处农宅也住满了人，但是奇怪的是，那些人不像是南唐子民，对了，你们听说过南楚使臣吗？”

“你是说何东海？”我拉着离离的手。

她点头：“正是他，昨天，哦，不对，是前天，我在金陵城中逮萧无赖。结果让他给逃了，然后我看见何东海偷偷摸摸的进了冷巷，那一片都是民宅，我怕打草惊蛇，没敢久待，正好公主要我帮她看着何东海，我就拿着公主的令牌入宫来了。”

南楚使臣来金陵，还带着重兵？

我脑海中的思绪纠成了一团乱麻，入夜后，内侍省才传来消息，说是在贤妃的屋里搜出了盘龙香，与太后中毒一事有关，怀疑贤妃有谋害太后的歹心。

这与我们设想过的罪名完全不同，絮儿哭哭啼啼的来了，说这盘龙香是贤妃无意之中在移风殿里发现的，在墙角有一排盆栽，贤妃发现后觉得盘龙香有祛风通络，凉血消肿的功效。便留了下来。

仅仅是养殖了盘龙香的话，并不构成罪名。

只是太后中毒也因盘龙香而起，谋害太后的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得知消息后，韩紫凝连夜就来了逸纤阁。

“盘龙香一事，我会去求太后明察，而且盘龙香枝干叶均有毒，移风殿与瑶光殿仅一墙之隔，秋雨过后，秋风徐徐，不排除太后娘娘是闻不得盘龙香，吸入过多才导致的中毒。”

韩紫凝倒是很冷静，月慢姑姑却在一旁指出：“可是太后娘娘的屋中有焚烧过盘龙香。这又作何解释？”

以赵微摇在宫中的地位，加上她的身世背景，绝无可能买通瑶光殿里的宫女太监，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陷存心陷害。

我不由得问道：“紫凝可知从揽月阁搬入移风殿，是谁的旨意？”

韩紫凝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后才说：“是太后娘娘的旨意，说是女人最怕风寒，我们都是皇上的女人，我们的身子关乎龙脉，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是太后娘娘最喜欢你，按理说移风殿与瑶光殿毗邻。太后娘娘应该让你住在移风殿才是，为何太后娘娘却偏偏将赵微摇安置在移风殿呢？”

我刚提出疑问，月慢姑姑接话：“怕是太后娘娘是太过喜欢韩美人了，才会将韩美人安置在清晖殿。”

我抬头问：“姑姑为何这么说？”

月慢姑姑解释道：“移风殿虽然与瑶光殿毗邻，但是距离皇上的宣政殿较远，另外，韩美人住在清晖殿，与皇后娘娘的清宁宫相近，不仅如此，凌烟阁也在清晖殿的旁边。”

我重复了一遍：“凌烟阁？”

韩紫凝似有所悟：“姑姑的意思是说，太后娘娘是因为宠爱我，所以将我安置在凌烟阁旁，太后娘娘是希望我能为皇上生个皇儿？”

月慢姑姑点头：“自古以来，太后垂帘听政的事情屡见不鲜，但是太后娘娘不但不干涉皇上的权势，还很反感有家族势力的妃子，韩美人却正好相反，她身世清白。且出身在淳朴的水云居，玲珑剔透，正是太后娘娘中意的人选。”

我依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再次问道：“那凌烟阁又是作何用的？”

韩紫凝十分诧异的问：“皇上如此宠爱你，难道没跟你讲起过凌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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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以死相逼

我摇摇头：“从未听皇上说起过。”

韩紫凝只好全盘托出：“凌烟阁是太子学习的地方，清宁宫与清晖殿便是最接近凌烟阁的，我曾听淳婕妤偶然说起过，皇上留着清晖殿，本是要给你居住的，只是太后下了旨意，皇上也不好反驳。”

不过是个太子学习的地方罢了，我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计较。

我和韩紫凝商议对策到夜深，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要找出盘龙香是何人种植在移风殿的，太后的寝宫又为何会出现盘龙香？

据我所说，宫里焚香一直都是用的须曼那香。

接连两日，我与韩紫凝想尽了各种办法查询，那盘龙香的事情没有半点破绽，离离和公主也一直在帮着想办法，公主还几次前往瑶光殿，均被青黛姑姑拦在了殿外。

我们又花钱买通了内侍省的人，想去天牢里看一眼赵微摇。

但是内侍省的人只说贤妃娘娘目前安好，没有用刑。一切都在调查之中。

冉云姑姑做了好几套加厚的衣裳，花了银两几经周转才送到赵微摇的手中，天牢里阴冷，我无法想象赵微摇是如何度过漫长的时光的。

八月末，秋雨甚寒。

李瑶已经躲了我十来天了，我终于是按捺不住去了宣政殿。这一次月慢姑姑没有拦我，只是打了伞跟在我身后。

我们在宣政殿门口等了一下午，李瑶始终是避而不见。

倒是凌清婉从宣政殿里出来，疏虞的手中还提着食盒，应该是去看过李瑶了。

我在宣政殿门口苦等三日，每日都能在晚膳时分看见凌清婉从宣政殿里出来，后宫议论纷纷，都说我被贤妃娘娘的事情拖累，一夜失宠，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于是逸纤阁的吃穿用度又开始紧巴了起来，还好有韩紫凝的接济，不然御寒的食物和衣裳都没有。

一连七日。我总算是见到了苏子。

他手中拿着一纸诏书递给我：“玉美人，请回吧，皇上这几日正在埋兵布阵，张遇贤一事迫在眉睫，后宫之事皇上爱莫能助，况且贤妃一事内侍省已经查清。贤妃蓄意谋害太后证据确凿，赵微摇已成罪人，玉美人可要明哲保身啊。”

我死死拖着苏子的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你们说的证据确凿，证据呢？证据在哪儿？苏公公，求你进去禀告皇上，我要面见皇上。”

苏子深叹口气：“玉美人你这又是何苦？人证物证俱在，赵微摇已经签字画押，择日处斩，另外赵氏一族已被羁押入金陵，不日就要问斩了。”

我瘫倒在地上，秋雨淅淅沥沥的落着，月慢姑姑来扶我：“小主，先回去吧。”

我一把推开月慢姑姑：“不，我就在这儿跪着等皇上召见我，我不相信皇上会这么无情，姑姑，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月慢姑姑撑着伞跪在我身边：“小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要跪着就跪着，我陪你跪着便是，苏公公，还请你进去通禀一声，我家小主身子弱。若是淋了秋雨，落了病根，皇上也会心疼的。”

苏子无奈，转身进了宣政殿。

我在绝色山庄见到赵仓的时候，恨不得他立刻被雷给劈死。

但如今赵微摇落难，连累赵家一脉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一落下来，我却高兴不起来。

打小他确实看我不顺眼，背地里也勾搭过黑衣杀手来取我性命，我想赵仓和太后之间，也必然有着某些联系。

此刻我不得不怀疑宋太后的动机，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要取我的性命，莫非是赵仓没有完成任务，才会被宋太后认为是叛徒，继而影响到了赵微摇在宫中的地位。

太多的事情在我脑海中飞速旋转而过，我越想弄清楚其中的牵扯，却感觉每一件事情都和另一件事情没有必然的联系。

夜幕降临，雨水突然变的又猛又急，油纸伞已经被风吹坏了，月慢姑姑紧紧搂着我：“小主，回去吧，你这样淋下去会捱不住的，你要是身子垮了，谁来帮贤妃娘娘讨回公道。”

我身上淋透了，在月慢姑姑的怀中瑟瑟发抖：“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不能让微摇不明不白的就被问斩了，这其中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猫腻。”

见我和月慢姑姑许久未回，冉云姑姑带着小六来寻我们，见我们跪在宣政殿门口，好一通劝。

但我不能前功尽弃，在这深宫之中，如果李瑶都是我不能依靠的人的话，那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夜深了，雨一直未停。

我已经有些烧迷糊了，只知道自己不能走，必须跪着。

冉云姑姑撑着伞。小六和月慢姑姑拿着披裘裹在我身上，两人都紧紧搂住我。

我们主仆四人就这样等着，苏子又出来了一趟，说是皇上让我们先回去，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情会去逸纤阁看我。

我咬着牙坚持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冷风呼呼的刮着，然后我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似乎风也停了，雨也停了。

我高烧了整整三日，九月初，我醒来的那一天正好听见宣政殿的宫女们在议论。说是今日午时，贤妃娘娘就要被问斩了。

乔乔正好端着热水进来，见我醒了，急忙嘘了一声。

我抓着乔乔的手问：“月慢姑姑呢？”

乔乔拿热帕子擦拭着我的手：“小主也听到了，贤妃娘娘今日问斩，月慢姑姑知道你和贤妃娘娘感情深厚。替你去送她一程了，事已至此，小主还是多多保重身子为好。”

我头很沉，猛的一起身还差点栽个跟头。

乔乔扶着我：“小主，你就别逞强了，此事已经毫无回转的余地。皇上为了你，不惜和太后撕破了脸皮，内侍省还从贤妃娘娘的屋中翻出了桃花血，太后原本是不想计较中毒一事的，但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可是太后的命根子，贤妃娘娘就算不曾对皇上下手，太后也是万万不会再留着她的。”

我拼命摇头：“不可能，贤妃绝不可能伤害皇上的，一切都是误会。”

冉云姑姑从屋外进来，见我情绪激动，急忙过来扶我：“皇上病危一事本就蹊跷，自从贤妃娘娘进攻之后，皇上犯病已有两三次，况且桃花血并非剧毒，非一日之迫，深宫之中只有贤妃才夜夜陪在御书房中，太后娘娘早就怀疑她了。”

“可是贤妃没有理由加害皇上的。姑姑，皇上呢？皇上在哪儿？我要见皇上。”

我痛哭流涕，冉云姑姑安抚着我：“那一日你在雨中淋了许久，是皇上把你抱进宣政殿的，为此常大人还和皇上之间闹的不愉快，宣政殿由常大人把守，向来是不容后妃留宿的。”

经过我再三追问，李瑶还在太极殿与朝臣商议张遇贤一事，我穿戴好之后要去太极殿，被冉云姑姑拦下了。

“这几日内忧外患的，皇上也是焦头烂额，况且南楚使臣还在金陵，他此行来的目的本就不纯，小主，此时你应该站在皇上身边，皇上为了贤妃一事，已经好几夜没睡了。”

不论冉云姑姑怎么劝我，我都不依。只是常梦锡把守宣政殿，他带着侍卫死死拦住不让我出门，我也是没法，只好退回寝宫。

乔乔端了一桌子吃的来，我半点胃口都没有。

眼看着午时也快了，我急的满屋子团团转，乔乔在门口清亮的喊一声：“皇上。”

我惊喜回头，正好撞在李瑶怀里。

他胡子拉碴的十分憔悴，一抱着我就不撒手：“玉笙，你终于醒了。”

我推开李瑶：“贤妃一事你就打算让她不明不白的死去？”

冉云姑姑连连向我摇头，但我还是没忍住，李瑶叹了口气。摸着我的脸说：“你看看你，自己都快折腾没了半条命，瞎操那么多的心做什么？”

我紧抓住李瑶的胳膊：“皇上，求求你救救微摇，从小到大，只有她不嫌弃我是阿婆从桃花树下捡回来的弃婴，只有她不嫌弃我没有爹娘，也只有她愿意跟我做朋友，她于我而言，就算上半条命，若她真的谋害太后谋杀皇上，我一定亲手了结了她。但若是皇上错杀了好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瑶再次将我搂入怀中：“朕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如果朕做不到了，你别怨我，朕已经用尽全力。”

我哭着捶打他：“可是你是至尊之王啊，你是皇上，全天下都是你的，只要你愿意出手救她，我愿意这一生都陪在皇上身边。”

李瑶突然紧盯着我，苦笑：“如果朕不出手相救，你原本是打算从朕的身边离开吗？”

我看着李瑶那双深邃的眼，无以作答。

李瑶却紧逼着我：“告诉朕，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要留在朕的身边？”

我趔趄两步，李瑶上前，那目光中带着绝望般的怒火，令我恐慌。

我急了，慌乱之中从袖口摸出我从不离身的美人剑放在自己颈部：“皇上你别逼我，我就问皇上一句。皇上今日到底救不救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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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七岁那年

冉云姑姑和乔乔跨步上前：“小主，你别冲动。”

我用了力，脖颈处疼痛感袭来，李瑶摆手：“该死，玉美人身上怎么会有匕首。”

乔乔和冉云姑姑都不知这美人剑的来历和用途，双双摇头。

我再次用力，鲜血缓缓渗出：“今日贤妃要是死了，玉笙绝不独活，在梵音村若不是贤妃一次一次的护着我，我不会活到今日。也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皇上面前，皇上若是绝情，就连带着我一起赐死吧。”

李瑶不敢上前，表情痛苦：“玉笙，你先听朕说。”

我昂头：“今日微摇若死了，玉笙立刻自刎，皇上有什么话，留着下辈子再说吧。”

李瑶怒喊：“快去，暂将贤妃押入天牢，择日再审。”

乔乔拔腿就跑，苏子就在门口，我能听到他们急切的脚步声。

李瑶向我伸手：“玉笙，快把匕首给朕。”

我退到窗子边，依靠着窗才站稳了些：“皇上莫急，等苏公公回来。我要确认贤妃是否无恙。”

我与李瑶僵持了近半个时辰，苏子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禀告皇上，奴才亲自去的刑场，贤妃娘娘已被押至天牢，只是......”

李瑶皱眉：“只是什么？”

苏子喘了口气：“只是太后娘娘得知皇上下了旨意。正往宣政殿赶来。”

李瑶趁我发愣，夺走了我手中的美人剑，冉云姑姑及时收好了，但是脖子上的伤痕无法遮掩，冉云姑姑拿了帕子来清洗伤口。宋太后已经一脚踏了进来。

“听说玉美人寻死觅活的，哀家过来瞧瞧，活了大半辈子了，哀家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还真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宋太后走了过来，捏起我的下巴：“哟，这伤口小打小闹的，皇帝，这就是你改变旨意的原因？”

李瑶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头不语。

宋太后咄咄逼人：“皇帝，哀家问你话呢？”

李瑶沉思良久，也跪在我旁边：“母后，在儿臣心中，江山社稷都比不得玉笙的半分差池，母后可以说儿臣无用，儿臣甘愿受罚。”

宋太后大笑两声：“既然如此，哀家还有何话可说？只是皇帝你要明白，你能堵住哀家之口，却未必能堵住悠悠众人之口。江山社稷并非皇帝一个人的，还有天下百姓睁着千千万万双眼睛看着呐。”

李瑶抬头：“儿臣知晓。”

宋太后带着一身的怒气走了，李瑶将我扶了起来，我知道自己惹了大祸，闷声不敢说话。

李瑶细心的替我处理伤口。埋怨道：“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要知道，只要你开口求朕，就算是要朕把心挖出来，朕也不会眨一下眼的，可你不能用你的性命来戳朕的心窝子，你可以吵可以闹可以打可以骂，就是不准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朕。”

我躺在贵妃椅上，半句话都不敢哼。

处理好伤口后，李瑶握着我的手：“玉笙，在你心中，什么是好人？”

我立即拍马屁道：“你就是好人。”

李瑶苦笑：“朕只能向你允诺，朕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不管你对朕如何，朕都会保护你。”

我摸了摸肚子：“那就请皇上先保护一下臣妾的肚子吧，臣妾好饿。”

冉云姑姑和乔乔早已经端了吃的来，李瑶非要把我当成残废一样的对待，我也就由着他了。

下午我就搬回了逸纤阁，当夜，我本来是想请韩紫凝来一趟逸纤阁的，奈何我前脚刚到，李瑶后脚就跟了来，说是怕我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可是他似乎忘了，我楼玉笙这一生最怕的事情，就是死。

夜里他硬要跟我挤一张床。可怜兮兮的瞧着我：“你是朕的爱妃，朕跟你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也没有理由不让他上床，也没有再弄所谓的君子线，他欢欢喜喜的抱着我：“天凉了，一个人睡太冷。两个人睡暖和。”

我撇嘴：“你的后宫有着无数美人想给你暖被窝，你没必要在我这儿费力不讨好。”

李瑶将脑袋埋在我的头发里：“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收养的流浪猫吗？”

我费劲巴拉的想了半天：“我从来没养过猫啊狗啊的，我只养过耗子。”

李瑶叹息一声：“朕就知道你忘了，玉笙，你这脑瓜里除了叫花鸡，你还记得什么？”

我也不怕戳他的心窝子，侧着身子看着他：“我记得有一个人在等我，为了他，我得好好活着，争取有一天能够从......”

话说一半我才觉得说漏嘴，李瑶接话：“好了，天不早了，睡觉吧，明日朕不早朝，陪你睡懒觉。”

我推了推他：“别呀，今天你因为我把太后娘娘给得罪了，这几日你除了要好好批阅奏折处理前朝事务之外，还要殷勤的往瑶光殿跑一跑，我会让冉云姑姑做一堆好吃的点心，等你下朝之后就提着点心去讨太后娘娘的欢心。她毕竟是你母后。”

李瑶伸手摸着我的脸：“为了你做再多都不够，玉笙，冬天眼看着也快来了，这含凉殿夏日避暑是绝好的，但冬天太过苦寒，你想住在哪儿？”

细数后宫之中的宫殿，都太过冷清，我想了想说：“不如让我搬到清晖殿去吧，我跟韩美人做个伴，也好时常套套近乎。”

李瑶正要点头。我突然想到了那一日月慢姑姑说的话，连忙否决：“不妥，不妥，清晖殿离清宁宫太近，我不想跟皇后娘娘碰面，自我入宫以来，我还没去给皇后娘娘请过安，皇上，是你在背后帮我说了不少好话吧？”

李瑶宠溺的看着我：“朕怎么忍心让你在她们面前卑躬屈膝的呢，你不想住清晖殿，不是怕和皇后离的近，你是怕被人说你惦记着凌烟阁里的太子之位吧？”

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怕什么，后宫为你生了皇儿的妃子众多，太子之位哪轮的着我来争，况且我与她们是不同的，你应当知道，我不会觊觎那个位子。”

李瑶苦叹：“朕倒是希望你觊觎那个位子，玉笙，你知道朕有多想让你做朕的皇后吗？”

我用手抚住李瑶的嘴：“莫要乱说，钟皇后温婉贤良，虽说那性子纯良了些，难免会遭有心之人利用，但她对你一片真心，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应该对皇后好一些的。”

李瑶将胳膊伸过来让我枕着：“你呀，还是好好想想，你七岁那年收养的流浪猫和你十三岁那年看过的那场桃花雨，你当真就忘记了吗？”

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七岁那年发生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是知道我从来没有养过猫。阿婆养着我都已经吃穿犯愁了，哪还有多余的粮食来养猫。

十三岁那年，唯一发生在桃花盛开时节的事情，就是那一年邻居婶婶家的闺女出嫁，我偷吃了厨房里的一只鸡腿，被婶婶发现了狠狠训了一顿。

还有就是在那一年，七宝向我表白了，我当时懵懂，根本不知道七宝那番话里是什么意思。

“皇上是想说，在我十三岁那年，你去过梵音村？”

李瑶的眼里突然闪着光芒，激动的问：“玉笙，你想起来了？”

我诚实的摇头：“皇上，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李瑶却突然坐了起来，还将我也拉了起来：“玉笙，你当真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摸摸后脑勺：“对啊，你还骗了我。”

李瑶猛的点头：“是的，朕当时骗了你，你记得，你果真记得。”

李瑶很激动的将我搂入怀中，我摸了摸他的心口，心跳加速，浑身燥热。

我有些不解：“去年发生的事情，我肯定记得，那一天端木寻带领宫廷画师来到梵音村，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在桃花坡发现两个歹徒，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你就出现了，后来庄主把我带到了竹云之端，我才知道那一夜出剑救我的人是庄主，而不是你。”

说到最后，李瑶已经连连叹了好几口气，随后自己躺在床上不哼声。

我戳他的手臂：“皇上，是我记错什么了吗？”

李瑶对我笑了笑：“忘了就忘了吧，忘了也好，这样你就只记得朕现在的模样，忘了当时朕有多狼狈了。”

我实在听不懂李瑶在说什么，乖乖的在他身旁躺好：“皇上，我记得你病危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喊我玉笙妹妹，皇上以前是不是有个妹妹，跟我重名？”

李瑶抱着我：“你就当朕以前有个妹妹吧。”

我也没再追问，这一夜李瑶睡的极不安稳，或许是睡前聊的那番话让他陷入了过往之中，梦里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可我怎么努力的想，也想不起来七岁那年的流浪猫和十三岁那年的桃花雨，看着李瑶熟睡中的这张脸，我更是觉得无比的陌生。

等李瑶睡安稳后，天快亮时我才眯了一会儿。

我感觉自己刚刚入睡，就梦见一只流浪猫从窗外蹿了进来，我受了惊吓，尖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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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俯首认罪

我一睁眼，看见流浪猫突然变成了李瑶，而我抓住李瑶的那只手，却突然变成了一只猫的爪子，那只爪子紧紧扼住我的咽喉，我的眼皮一直往下垂，怎么也睁不开来。

直到李瑶掐了我的痛穴，我才大汗淋漓的从噩梦中惊醒。

那一刻我下意识的扑进李瑶怀里，带着哭腔喊：“吓死我了，我梦见你的手变成了一只猫的爪子，你想掐死我。”

李瑶轻轻安抚着我后背：“别怕，朕在。”

我推开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皇上，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李瑶认真的盯着我的双眼，信誓旦旦的表态：“这个世上如果只剩一个人保护你，那个人一定是朕，如果江山社稷和你之间，朕必须选择其中之一，朕选你，你永远都不用担心朕会伤害你出卖你或是背叛你，七岁那年我们拉过勾，十三岁那年我们牵过手，不管朕是皇上，还是你心中的瑶哥哥，朕始终会在你身后守护着你。”

我被他说的晕头转向：“皇上，你是说我们七岁那年就认识？”

他擦着我额头上的汗水：“不用惊慌，也不要强迫自己，那段记忆终有一天会在你的脑海中浮现的，玉笙，你要相信朕。很多年前，朕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人。”

我还想再追问，却听苏子在外面叫唤。

李瑶在我额头轻轻一吻：“你乖乖的再睡会，朕去叫乔乔进来陪你，别怕，朕下朝后就回来看你。”

李瑶上朝后。我又睡了一觉，梦见梵音村的桃花开了，赵微摇在桃花树下对着我微笑，我一下子就醒了。

梳妆过后，冉云姑姑从外头回来，说我可以去见赵微摇。

我连东西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带了御寒的衣物和一些点心就直奔天牢去了。

在天牢中，我与赵微摇十指紧握。

“瘦了。”我热泪盈眶。

赵微摇却很平静，脸上挂着笑容安慰我：“端木公子早就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命，倒是你，瘦了好多，这脸颊都快凹进去了，是不是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

我摇头：“没瘦，天天吃好多，要把前半生没吃饱的那一部分都填补进去，微摇，你快告诉我，这件事情到底是谁要陷害你？”

赵微摇紧拉着我的手：“没有谁要陷害我，玉笙，你可知道我的爹爹被太后当成了叛国贼，我就是气不过，本以为能够攀附着皇上的宠爱把爹爹从水生火热中解救出来，却不曾想太后竟派了高手去抓我爹爹，我情急之下，就只好谋害太后了。”

我听着有些蹊跷：“不，你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仅仅是赵伯伯一事。你完全可以告诉我的。”

赵微摇莞尔一笑：“那一天很多人都吃了长春宫的月饼，唯独只有你逸纤阁的月饼里有毒，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我思索片刻，脱口而出：“你是为了保护我？帮我洗脱嫌疑？”

赵微摇点点头：“我与你交好，宫中人人得知，而你入宫的目的。怕是许多有心之人都已得知，太后出事，肯定会有人在背后说你的坏话，玉笙，我必须保全你，只有你才能救我赵氏一族。”

不论是叛乱还是叛国，我都无法想象，赵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族长。

我摸着她冰冷的手，这天牢里像是早早入了冬一般，冰寒无比。

“太后并没有因为盘龙香一事要加罪于你，微摇，你能不能告诉我，皇上身中桃花血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赵微摇无比坚定的看着我：“是我。”

我很震惊，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赵微摇松开了我，转过身去：“桃花血是一种巫蛊，一旦种下很难根除，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们赵家并非梵音村一个小小的族长之家，赵家背后的势力，直到我入宫，爹爹都没有告诉我，入宫之后我才听人说起，太后之所以让我入宫，是为了引出我们赵家背后的人，而我不过是太后用来挟持我爹爹的一颗棋子。”

赵微摇泪眼婆娑的回头看我，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樱花死之前的模样，她们之间，太像了。

我上前两步：“微摇，你听说过樱花这个人吗？”

赵微摇摇头：“她是谁？”

我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十大门派齐聚绝色山庄的前一晚。赵仓派樱花来杀我，他说樱花是个赔钱货，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微摇，你与樱花长的极其相似，赵仓会不会还有别的女儿？”

赵微摇的眼神里充满了迷惑。不像是得知此事。

“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玉笙，事到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情，请你在皇上面前，为我爹爹求个全尸，赵家之人如若参与了叛国的人，任由皇上处罚，但请皇上饶过老幼妇孺，她们都是无辜的啊。”

我噙着眼泪问：“微摇，你到底为什么要对皇上下毒？”

赵微摇脱口而出：“不过是一时冲动，现如今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从天牢回来，李瑶已经在逸纤阁的门口焦急的等待多时。

用晚膳时，李瑶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赵微摇，我却一直在夸冉云姑姑的厨艺好，夸到最后，小六听不下去了，也插嘴道：“皇上问你话呢？”

我抬头望李瑶：“皇上。这东安子鸡确实很好吃，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好吃，我答不上来。”

小六皱皱眉：“皇上问的不是东安子鸡，皇上问的是贤妃娘娘。”

我故作恍悟：“哦，贤妃娘娘啊，很好啊。天牢中不比移风殿，移风殿风大雨大，天牢的墙壁，厚实着呢。”

李瑶终于放下了筷子，屏退左右：“玉笙，你是在怨朕？”

我也放下筷子，拿了绢帕擦擦嘴：“皇上说的哪儿的话，贤妃娘娘一直在说皇上的好话，对入狱一事毫无怨言，臣妾又哪来的怨气？贤妃一事，皇上觉得如何处理合适，就由着皇上决定吧，臣妾不再干涉，也不会再以死相逼。”

李瑶哀叹一声：“玉笙，贤妃一事牵扯甚广，南楚使臣私下带兵入了金陵，朕现在是内忧外患，赵仓有叛国嫌疑。加之贤妃谋害朕和母后，证据确凿，她已俯首认罪，朕要是再偏袒她的话，朕至自己于何地？至母后于何地？至南唐百姓于何地？”

我对他笑了笑：“所以臣妾想通了，不会再干涉皇上处理此事。臣妾相信皇上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李瑶凝望着我，欲言又止。

夜里睡前，李瑶才开了口：“朕听母后说你入宫，并非走投无路，而是另有原因。玉笙，你能如实说来吗？”

自我入宫，宋太后对我百般宽宥，但她答应我如果皇上无恙便会将玉镯双手奉上的，之后却再无音讯，我也不好直接逼问。

我只好装聋作哑，翻个身假装熟睡。

这一夜李瑶翻来覆去都不成眠，我也假寐了一晚上。

第二日李瑶上朝，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先是离离出宫后追着萧宏阳的途中无意中撞倒了一个身带盘龙香的老人，撞翻后才发现那人竟是一个男人，且身手敏捷。若不是萧宏阳及时出手，离离差点就吃了大亏。

离离将男人交给了茶白，茶白一审，竟审出了惊天内幕。

离离带着审问结果入宫后，兴国公主正好在逸纤阁等着李瑶下朝。

第二个好消息也是离离发现的，她前脚踏进逸纤阁。后脚就有飞刀从逸纤阁的屋顶飞过，直奔我而来。

小六与离离联手，逮住了蒙面人，竟是凌清妘身边的嬷嬷细袖。

未曾想细袖伸手如此敏捷，想来那一日在储秀宫中杀害枳儿的，也是细袖。

第三个好消息来自于韩紫凝，皇上力证贤妃清白，此刻贤妃已经回到了移风殿，我和韩紫凝高兴的难以言喻，离离却叹一口气：

“同样是顾及你的感受，这一次他可手慢了一步哟。”

我听的一头雾水，离离却起身：“既然贤妃已经脱困。那我就继续追讨两个馒头去咯。”

当天，德妃落网。

潜伏在后宫数年的南楚细作竟然是李瑶的枕边人，而揭发这一切的人是凌清婉。

她在宫中查找证据两月有余，用铁证让自己的亲姐姐落网。

可对我而言，最大的好消息莫过于善娘清醒了过来。

解药是离离带进宫中，西陵玥与师父联手调制，来自南楚的沉湎是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的毒烟，细袖已经全部交代，是她所为，原本是想让我陷入昏睡，没想到我对一般的毒都有着抵御能力，所以她只好截断了我的左右手，善娘若是醒着，月饼一事根本逃不过她的眼。

李瑶下朝后一直没来逸纤阁，兴国公主等的急了，便自行回宫了。

晚膳后宝妆来了，还调皮的问：“玉美人，奴婢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我扑哧一笑，小六在一旁急着答：“当然是先听好消息了。”

宝妆松开左手：“好消息就是皇上已经在来逸纤阁的路上了。”

小六撇嘴：“那坏消息呢？”

宝妆神秘兮兮的伸出了右手，手掌心中写了一个大写的无，我和小六看的一头雾水，双双将目光锁定在宝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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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全身而退

我是完全不能理解一个大写的无字代表着什么。

宝妆在我耳旁悄悄说：“我听长春宫的人说，凌昭仪怀孕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小六听了，忍不住反驳：“这算什么坏消息？这应该是好消息才对，凌昭仪那么嚣张跋扈一人，她要是生下皇子，指不定有多嚣张，现在好了，德妃失势，宫里的人都在偷偷乐呢。”

宝妆茫然的看着小六：“可是凌昭仪没有怀上龙裔的话，皇上就少了一个皇子或是公主，这难道不应该是坏消息吗？”

水云居向来与世无争。民风淳朴，宝妆不能理解也属自然。

宝妆性子好，对小六又能包容，两人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九月末，我本想着去看赵微摇的，但是赵微摇自从天牢出来后，就被太后娘娘下了禁足令，想想凌清婉得势时宫里那帮势利小人对我的都如此苛刻，想必赵微摇现在的处境会十分艰难。

奈何移风殿大门紧闭，我命小六多次查看，又不敢强行飞进去，只好每日忧心着。

这天，我一大早起来就被小六拉着要作画，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我只好答应了。

韩紫凝来的时候，十分焦急，宝妆跟在后面硬是被她远远的丢在身后。

一进屋，韩紫凝直奔我身边：“玉笙，你可知凌清婉出宫去了。”

前几天听说凌清婉假怀孕一事惹怒了宋太后，但是关于凌清婉的处罚却迟迟没有，后宫众人都在猜测皇上对凌清婉到底是宠爱有加，舍不得让凌清婉受罚。

我有些错愕：“出宫去了？何时的事？”

韩紫凝坐到我身边：“我今天早上才听说的，但是听人说，凌清婉是两天前出宫的。说是被流放蛮荒，与凌清妘的下场一样。”

我没想到李瑶竟会这般狠心，心里不免唏嘘。

韩紫凝停顿了很久又说：“不过凌清婉表面上是流放的，但实际上，她入宫之后查破南楚细作一事立了功，皇上还给了她自由之身。”

我不禁问道：“你是从何得知的？”

韩紫凝附耳过来：“凌清婉走后。长春宫的宫女分派到各宫，派到我宫里的是在凌清婉身边伺候的宫女，她说凌清婉出宫之前，皇上去找过她，皇上问凌清婉，现在事情了了，你的心愿可以达成了。”

看着韩紫凝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我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凌清婉竟然能从深宫中全身而退，韩紫凝不过是当做饭后闲聊和我说起，我却听到心里去了。

韩紫凝走后，我把李瑶宠幸凌清婉的事情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

后宫妃嫔都说皇上宠爱凌清婉，是因为她长的国色天香又不主动投怀送抱，男人对这种女人终归是没有抵抗力的，而我却突然意识到，李瑶和凌清婉之间，总有那么一些特殊的原因。

入夜后，我在屋子里看着善娘和月慢姑姑坐在灯前绣花，李瑶突然来了逸纤阁。

外头的秋风吹的树枝呼呼作响，李瑶一进屋就喊：“太冷了，玉笙，这逸纤阁怕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我给李瑶倒了杯茶：“喝杯热茶暖暖，皇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逸纤阁？”

李瑶伸手搂住我的腰：“该忙的事情都忙妥了，这几日你怎么不来宣政殿找朕？你知不知道。朕好想你。”

善娘和月慢姑姑识趣的出了门，我轻轻推开李瑶，改坐他旁边：“宣政殿有常大人亲自值班，就连皇后都不敢前去，我怎敢自讨没趣？”

李瑶叹口气：“常爱卿近来越来越喜欢多管闲事了，总是在朕的耳边念叨江山社稷为重。朕听的耳朵都起茧子，还是玉笙这儿好，清静，没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

我给他添了热茶：“皇上刚刚还说逸纤阁不能再住下去了，这会儿又夸逸纤阁清静，没那么多的纷纷扰扰，皇上，你这不是前后矛盾，自个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李瑶喝着茶：“几日不见，朕的玉笙这张巧嘴，越发的伶牙俐齿了。”

顺着李瑶的夸奖，我脱口问道：“今天宫里都在传，说是凌昭仪出宫去了，皇上，前些日子你巴不得天天与凌昭仪腻歪在一起，现在突然把凌昭仪送走了，你怎么舍得？”

李瑶像是在等着我问出口，起身向我伸手：“玉笙，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跟着李瑶走了很远，才来到观景台，站在观景台上，能俯瞰金陵城，夜里的金陵城十分静谧，夜空低沉，冷风嗖嗖的刮着，李瑶给我系好披裘，指着远处说：

“凌清婉是今天出宫去的。”

我听韩紫凝说，凌清婉是两天前出宫的，出宫的消息直到今天早晨才宣布出来。

见我疑惑的看着他，李瑶浅笑：“前两天出宫的不是凌清婉。是疏虞，疏虞在凌清婉身边侍奉已久，对凌清婉的一切了如指掌，有疏虞做她的替身，应该没人认出来，朕已经妥善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疏虞应该在清舍和凌清婉会合了，在清舍迎接凌清婉的，不止有两天前出宫的疏虞，还有凌清婉的未婚夫。”

未婚夫？

我再次昂头，李瑶将我紧紧搂住：“朕第一次见到凌清婉，她的性子跟你很像，不服管，不服人，见到朕也不行礼，直言了断的说，我是绝对不可能侍奉皇上的。如果皇上一定要占有我的身子，我就死在皇上面前，我不是威胁，而是如实相告。”

听着李瑶学凌清婉的口吻说话，我忍不住笑了：“学的一点都不像，皇上。她表明心意之后，你有没有感觉到失落？”

李瑶摇头：“朕当时想的是，朕会成全她，在储秀宫，德妃去找她，让她想尽一切办法爬上朕的床，并将南楚身份直接亮明，凌清婉这性子看的清高自傲，实际上她不过是一个为了爱情不愿妥协的姑娘罢了，朕敬佩她对爱情的执着。”

想来枳儿便是无意中听到了凌清妘的话，才会遭到凌清妘的灭口。

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可否认，这一刻的李瑶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凌清婉一样如实相告，我也想从深宫中全身而退，皇上，你会放我走吗？”

李瑶的手突然抖了两下，然后他哈哈大笑的刮了刮我的鼻梁：“淘气。你与她不同，我对凌清婉没有任何感情，她留在朕的宫中，对朕而言毫无意义，可你不同，你是朕的心头肉，朕怎舍得你离开？”

我有些失望，李瑶捧着我的脸：“但是朕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朕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却依然打动不了你的话，朕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瞬间欢喜：“谢谢皇上。”

李瑶话锋一转：“然后，朕就脱去这身龙袍，跟你一起远离金陵，浪迹天涯，玉笙，你说好不好？”

我不由得寒颤了两下：“皇上，这夜景真美啊，可是风太大了，好冷。”

李瑶张开手臂：“来朕怀里，替你遮风避寒。”

我拍了拍他的手：“你可是九五之尊，你要是病了，太后娘娘会杀了我的，所以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刚走了两步，就被李瑶突然拉入了怀中。

他亲吻着我的额头。我被吓傻了，久久不敢动。

“玉笙，我从来没有碰过凌清婉，自打你入宫之后，朕再没有碰过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子，你信吗？”

我脸一红，挣扎了两下：“皇上对我说这些作甚，皇上雨露均沾才是后宫的福气，不过我也敬佩你，凌清婉既然有自己所爱，皇上又能大义成全，可见在皇上的心中，情意重千金。”

李瑶微笑：“那是自然，朕坚信情比金坚，朕也相信日久生情，玉笙，不管你能不能记起我们的曾经，不管你要多久时间才能爱上朕。朕等你，多久都等。”

我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只好再次以寒冷为借口要回去。

李瑶疼我，自然舍不得我受冷风吹。

从观景台回来，我一夜好梦，梦里李瑶大大方方的将我放出宫去。北离轻鸾在宫门口等我。

第二日醒来，我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梦中的芳香，枕边虽然还残留着李瑶的味道，但我心里坚信，等太后将玉镯交给我的那天，李瑶一定会放我出宫去的。

坐在梳妆台前。我看着镜中的脸，想想出宫后的日子，忍不住乐呵了起来。

善娘进门见我对着镜子傻笑，还忍不住打趣我：“怎么，昨夜被皇上宠幸了？”

我假装生气：“善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皇上是什么心思。再说了，我心中只有庄主一人，等我拿到玉镯，我一定带着你和小六出宫去，我们回到竹云之端陪在师父身边，从此哪儿都不去。”

我还在美美的想象中，大清早小六却在院子里急切的大喊：“不好了，小主，不好了，出事了。”

善娘和我走到门口，只见小六气喘吁吁的朝我们跑来，递给我一张字条：“快看看吧，出大事了。”

我接过小六的字条，低头一看，瞬间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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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盼卿速归

善娘扶着我，看到那字条后，厉声问道：“小六，你这字条打哪儿来的？”

小六喘了口气：“是离离带进宫中的，皇上不许公主与南楚使臣来往过密，公主正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离离只好把字条交给我了，小主，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宫吧。”

善娘皱眉小声说道：“小六，又开始大嘴巴了，这事不可随处宣扬。”

等善娘和小六将我扶进屋中，我喝了口水压压惊后。再次将字条看了看，那字条上写着：庄主不日将大婚，迎娶崔雪掌门，盼卿速归。

我将字条递给小六：“小六，你看这是茶白的字迹吗？”

小六没有接，直言：“师父是庄主的人，庄主大婚，师父替庄主隐瞒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直言告之，不过我看这字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经小六一说，我也觉得眼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善娘提出疑问：“庄主眼下在金陵城，而崔雪掌门在凌霄城，就算天南地北的两人要成婚，要么选在绝色山庄，要么选在凌霄城，来这金陵城作甚，只怕其中有诈，小主切莫着急上火，等离离来了一问便知。”

兴国公主这一闹，不仅惊动了皇上，还惊动了安心静养的宋太后。

宋太后对兴国公主是又爱又恨，最终一番劝慰后。只说日后定会给她找个好人家，便也作罢。

离离来逸纤阁时，已是深夜。

她一脸疲倦，看来兴国公主之事闹得确实有些过火，李瑶为了防止公主再做出格的事情，只好带着公主去观景台散心了。

“离离。这字条是谁写的？”

我屏退了乔乔和木木后，屋中留了善娘和月慢姑姑，小六在门口把守。

离离喝了口热茶：“你忘了，这是书生的字迹，玉河出宫来寻我，说公主寻死觅活的，硬要见我，我正想趁夜摸进宫来给你送信，在街上看到书生在摆摊，就让他给我写了张字条，说来也巧，我刚入宫，就看见小六在宫里头瞎晃悠。”

我心一沉：“这么说来，庄主大婚之事是真？”

离离点头：“当然是真，成亲地点就选在八仙楼，崔雪掌门已经在来金陵的路上了，绝色山庄也来了不少人，小六常常惦记的那个大小姐也来了。”

我手一抖，茶水洒了我一身，善娘拿了绢帕来擦，我晃晃手：“不碍事，离离，你接着说。”

离离伸手来摸我的额头：“你当真没事？这么凉的天，你额头上全是汗。脸色苍白，怪吓人的。”

我惨笑一声：“我能承受，离离，你今夜要出宫吗？”

离离打了个哈欠：“真想在小六的床上好好的躺一晚上，但是不行，公主交代我必须找到南楚使臣。公主说要跟南楚使臣私奔。”

月慢姑姑一拍桌子：“荒唐，堂堂一国公主岂可做这等事？”

离离伸了伸懒腰起身：“我也就表面上应承了下来，不过我得去问问那南楚使臣，我们南唐的公主高贵端庄，他怎么就挑三拣四的不肯接受呢。”

离离走后，我把善娘等人都轰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蜷缩在床上。

离离说北离轻鸾的大婚之日定在十月初十，喜结连理。

黎明时分，秋雨滂沱，大风刮倒了院里的好几棵大树，冉云姑姑带着逸纤阁等人冒雨在修缮屋顶，逸纤阁多处房间都是年久无人居住的，经不住这一夜的风雨，垮了许多。

苏子带了好些人前来，在门口跟月慢姑姑说：“深秋一到，不光这风风雨雨最是磨人，等入了冬，只怕这逸纤阁就如同冰窟一般，还是请玉美人先搬去长春宫居住吧。”

月慢姑姑在门口应付苏子：“那就麻烦苏公公帮忙了，只是小主病了，这么大的风雨不宜出门，等雨停了，我们一定会尽早搬进长春宫的。”

晌午过后，雨水一直没停，月慢姑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一上午都没吃东西，门也不开，风雨太大也不敢破门而入，冉云，你快想想法子。”

我一直蜷缩在床尾。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李瑶破门而入时，我刚好迷了一会眼，一眨眼就落入了李瑶的怀中，冒着雨被他从逸纤阁抱去了长春宫。

“朕听说了，北离轻鸾十月初十在八仙楼大婚。端木收到了请柬。”

一入长春宫，李瑶直奔主题。

我眼睛眨了眨，对李瑶说：“皇上，我饿了。”

月慢姑姑都差点落下泪来，立即端了善娘熬的药膳粥来，李瑶一口一口的喂着我。

我吃了两碗，吃饱后就安静的躺床上睡了。

李瑶在床边守了我一下午，我睡的很沉，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门口有两个人影：“进去吧，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你必须跟我出宫去，不然被发现了就惨了。”

是离离的声音。随后门咯吱一声响了，我想起身，就已经被人摁住了。

“玉笙姐姐。”

我眼眶一热，握着她的手喊：“与君，你怎么来了？”

西陵与君也红了眼：“是皇上派人出宫找到离离，本来是想让轻鸾哥哥入宫的。但我找遍了整个八仙楼，醉木犀，清舍，反正翻遍了整个金陵城都没找到轻鸾哥哥，我只好跟着离离入宫来了。”

我苦笑一声：“崔雪掌门在来金陵的路上，庄主肯定是去接新娘子了。”

西陵与君瞬间泪奔：“玉笙姐姐，你是不是很恨轻鸾哥哥？”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与君，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庄主的身子等不到我拿到解药回去救他了？”

西陵与君摇头：“玉笙姐姐，实话跟你说吧，庄主大婚是北离夫人的主意，北离夫人常年居住在凌霄城，崔雪一直在身边贴身照顾，入秋之后，北离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的夙愿就是希望庄主能够娶崔雪。”

原来如此，我又追问：“那为何不在凌霄城完婚？却偏偏要来金陵？”

西陵与君再次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听人说。北离夫人有两个心愿，一是轻鸾哥哥的终身大事，二是北离夫人希望能够落叶归根。”

我蹙眉：“落叶归根？”

西陵与君若有所思的说：“好像是说北离夫人的故乡便是金陵，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来到金陵还没跟轻鸾哥哥见过面，外婆不让我和轻鸾哥哥相见，对了，玉笙姐姐，七宝也来金陵了，只是进宫太凶险，我就没让他来，毕竟他是个男儿身。”

我仔细打量着西陵与君，圆圆的脸蛋瘦弱了不少，整个人出落的更加亭亭玉立了。

“与君，你和七宝，都还好吗？”

西陵与君再度哽咽：“不好，七宝每天没命似的练功，还有，楼寇叔叔病了，你走之后，他每天都在书房里画你的画像，没多久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就从竹椅中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就摔倒了。从那以后身子就垮了，只是楼寇叔叔说了，不让我们告诉你他的病况。”

师父。

我双手颤抖：“庄主大婚，师父来了金陵吗？”

西陵与君撅着嘴：“庄主大婚之事，还没敢告诉楼寇叔叔。”

要是师父知道北离轻鸾大婚，肯定会急着从竹云之端赶来替我讨个说法的。

我喃喃说道：“也好，师父心疼我，要是知道了肯定受不住，与君，若是你见到庄主，请你转告他一句话，在他大婚之前，我想见他一面。”

西陵与君忍不住惊呼：“你的意思是让轻鸾哥哥冒险入宫一趟？”

我也觉得不妥，便改了口：“不，我出宫去见他，离离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离离呢？”

西陵与君望了一眼门口：“在外面守着呢，长春宫的人都睡下了，一时半会醒不了。”

我推了西陵与君一下：“你去把离离叫进来。我有事跟她商量。”

离离进屋后，我将心中的想法说了，离离连忙摆手：“不可不可，你未经皇上允许私自出宫，可是大罪，万万不可。”

我起身想要下跪。被西陵与君扶住了：“离离女侠，你就答应玉笙姐姐吧，就一个晚上，这个时候出宫去，在宫门开了之后尽早回来，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离离犯了愁：“可是你现在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北离庄主啊。”

我灵光一闪：“我知道在哪儿能够得到他的消息，不论如何我都要出宫一趟，离离，我求求你了。”

离离经过一番内心争斗后，终于解了自己的束带：“好吧，那你穿我的衣服出去。玉河在长春宫门口等我，她会带你们出去的，不过你在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不然皇上在你床上逮到我，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含着眼泪说了无数声谢谢，换上了离离的衣服后，西陵与君帮我打扮成了离离的模样，就连离离都夸：“还真像，可惜你这脸太白净了，穿这么破烂的衣服都隐藏不住你天生丽质的容貌。”

西陵与君在一旁催促：“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离离坐在桌子旁朝我们挥手，我和西陵与君刚走到门口，一开门，我立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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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南有乔木

“微摇，你怎么来了？”

赵微摇身边一个人都没带，十分警惕的看了看后将我推进屋中。

“玉笙，你怎么这身打扮？”见我一身乞丐装，赵微摇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赵微摇今日的装扮也是十分古怪，她身上穿的是桃杏的衣服，外面披着黑色的披裘，整个人包裹的很严实，应该是悄悄潜进来的。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问：“大半夜你穿成这样来我这儿，微摇，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不把桃杏带在身边？”

赵微摇这才看了看屋中的西陵与君和离离，一脸防备：“玉笙，我想单独和你说会话，你能让她们先出去吗？”

离离在一旁催促：“玉笙姐姐，时间来不及了。再耽误下去今天晚上我们都出不了宫。”

赵微摇一惊：“玉笙，你要出宫？”

我急忙解释：“我今晚有急事要出宫一趟，微摇，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赵微摇紧紧拉住我：“玉笙。我怕我等不到你回来，这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离离将我往外推：“来不及了，从逸纤阁走到宫门口，若不加快脚步，宫门一关，天一亮，与君小姐的处境会很危险，逸纤阁人多口杂，难免会落人话柄。”

我来不及和赵微摇多说什么，匆匆忙忙的就被西陵与君拉着走了。我吩咐了小六送赵微摇回宫，但我看见赵微摇的眼睛里，全是难以言喻的深邃。

在玉河的带领下，我和西陵与君顺利的出了宫。

出宫后我直奔端木寻的住所，他与北离轻鸾交好。但端木府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无人应答，醉木犀也是早早就关了门，我和西陵与君在清冷的街道上晃悠了很久，西陵与君疲惫的跟在我身后：

“玉笙姐姐，这样找下去就是翻遍整个金陵城，也未必能找到啊。”

我停下脚步，西陵与君差点撞上我：“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我让七宝带些人去找。”

我扶着她：“与君，要不你先回客栈休息吧，你那么晚不回去，太师娘肯定派人四处找你。”

话刚说完，街角那边就有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我和西陵与君正要隐入小巷子里，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玉美人，你这是私自出宫？”

来人是何东海，西陵与君一拔剑：“你是何人，你想做什么？”

何东海对我作揖：“玉美人，今夜绝色山庄的人在金陵城中寻找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想必就是你身边这位吧？”

西陵与君把剑对准何东海的胸口：“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认识玉笙姐姐？”

何东海身形极快的将我和西陵与君拉入一小屋内。外头果真是绝色山庄的人，西陵与君正想大喊，被何东海点了哑穴。

“何大人，你...”

何东海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玉美人，你并非宫里那些扭捏造作的人。我有话就直说了，这封信我想拜托你帮我带入宫中交给韩美人，不知玉美人可否帮在下这个小忙？”

我直接拒绝：“宫中嫔妃不可与外臣私相授受，你这是要陷韩美人于危险之境。”

何东海将书信塞进我手中：“这样不正好，玉美人私自出宫，算是有把柄落在我手中，现在玉美人帮我将这封书信转交给韩美人，我也有把柄在玉美人的手中，这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不解：“为何是我？韩美人是皇上的妃子，你敢打韩美人的主意，你不想活了？”

何东海叹口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一日皇上在看乐殿中宴请我，我见玉美人和韩美人关系要好，便已打定主意要找玉美人帮我这个忙，我和玉美人是同类中人，中意之人就算与我隔着刀山火海，我也是要跨一跨的，玉美人不也一样吗？”

我冷眼瞪着他：“你跟踪我？”

何东海摇摇手：“非也，玉美人的来历很好追查，如今北离庄主大婚，想必玉美人一定会出宫找北离庄主问个清楚明白，但据我所知，北离庄主目前不在金陵，玉美人今夜出宫。实在是太冒险了。”

何东海的每一句话都戳在我心窝子上，我反问：“所以你有更好的办法？”

何东海笑着点头：“那就得看玉美人是否愿意帮在下这个小忙了。”

我将书信收进衣袖里：“这个忙我帮，但是韩美人生性纯良，她是不会给你回信的，何大人。公主对你一片痴心，放着好好的驸马爷不做，反倒是觊觎起皇上的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何东海带着微笑反驳我：“玉美人又何尝不是呢，皇上对你专宠。只要你给皇上生下皇子或是公主，你这后半生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说不过他，只好作罢。

“你快说说，我要如何才能找到北离庄主？”

何东海伸出右手指了指我的心口，我不解：“这是何意？”

何东海再次指了指我：“你的心在谁那儿？谁的心又在你这儿？只有靠他，你才能如愿以偿的见到北离庄主。”

我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皇上？”

何东海点头：“普天之下，只有他能轻而易举的将人找出来，更何况北离大婚，皇上应该会送上贺礼的，在此之前你想见到北离庄主，那就要看你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如何。”

何东海所言不无道理，与其盲目的寻找，不如找李瑶帮忙。

天亮时分，宫门大开，在宫门口等待我的，却并非玉河，而是李瑶。

他的轿子停在宫门口，苏子将我带进轿子里的时候，李瑶仰头眯着，一脸疲倦。

“皇上近来因张遇贤一事极其劳累，玉美人，你...”

我停在轿子门口问：“张遇贤一事结果如何了？”

苏子神色轻松：“大获全胜，皇上派洪州营屯虞候严思，通事舍人边镐率军进攻，那张遇贤极其信神。当初南汉皇帝去世，其子刘玢继位，岭南盗贼起事，没有统帅，询问神。谁应为王？神答，非张遇贤不可也，刘玢于是命张遇贤为统帅，这一次张遇贤遭到围攻，询问神。神不语，部众被吓破了胆，被我军擒获，现在张遇贤已经归降。”

我微微一笑：“可喜可贺，皇上在宫门口等多久了？”

苏子叹息：“已经一夜，玉美人出宫时，是皇上特赦的，现在离离也出宫去了，请玉美人入轿吧。”

我有些心虚，李瑶睡的很香。轿子摇摇晃晃的入了宫，到了宣政殿门口时，李瑶突然开口：“去逸纤阁。”

我胆怯的问：“皇上，你没睡着？”

李瑶睁开眼睛看我：“朕眼皮重，眯了会，玉笙这身装扮极其可爱，不过下次想出宫玩儿，一定要先跟朕打声招呼，朕派人保护你。”

我低着头不敢言语，李瑶伸手来搂我：“只要玉笙想要的。朕能给的都会给，以后别这么任性，要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朕想要护着你，可就难了。”

我忐忑不安的将手伸进衣袖，将何东海的信拿了出来递给他：“这是南楚使臣给韩美人的信，我本来打算回逸纤阁就烧掉的，不想给韩美人添麻烦，但我想皇上应该已经知道我收了南楚使臣的信，不如我就从实招来吧。”

李瑶哈哈大笑：“朕猜猜。这封信中的内容，应该出自诗经。”

我皱皱眉：“皇上，你不打算打开看看吗？”

李瑶打了个哈欠：“玉笙，你读给朕听吧。”

我拆开了何东海的信笺，果真是诗经汉广全文。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李瑶突然笑了：“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看来这个南楚使臣也算是性情中人，朕的宝贝妹妹对他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他倒好，觊觎起朕的女人来，幸好他看中的是朕的韩美人，若是谁敢对你动这样的心思，朕一定诛他九族。”

看李瑶这面带微笑，不像是在生气。

我忐忑不安的解释：“一切都是何东海的意思，韩美人并不知道。”

李瑶握着我的手：“朕知道，朕准备招降何东海，别看他只是小小的南楚使臣，南楚国只知他能言善辩，却不知他本事可不止这一点，朕调查过他的身世，你猜他打小是在哪儿长大的？”

我摇头：“在哪儿？”

李瑶掐掐我的脸蛋：“在韩美人的故乡，水云居，何东海喜欢朕的韩美人并非一两日，你可以将书信交给韩美人，若她还记得何东海这个人，且郎有情妹有意的话，朕会成全一对佳偶。”

我忍不住嘀咕：“你的心可真大。”

到了逸纤阁门口，小六和善娘都红着眼眶在等着我，小六本要开口，见轿子里还有李瑶，立即闭了嘴。

我看着逸纤阁的人都很奇怪，进了屋才问月慢姑姑：“发生了何事？你们一个个眼眶通红的。”

月慢姑姑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端在手中的茶杯瞬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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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赐死贤妃

我颤抖的抓住月慢姑姑的手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月慢姑姑看了看李瑶，缓缓说出：“就在今天早晨，太后娘娘把贤妃叫去瑶光殿，赏了一杯鸩酒，贤妃被赐死了。”

太后娘娘赐死了贤妃。

昨天晚上赵微摇来找我的时候，神色慌张。

我浑身战栗：“贤妃的尸体如今何在？”

月慢姑姑低头叹息：“一把火烧没了，桃杏本想护贤妃全尸，也一并烧死了，昨夜风大，骨灰都已被吹走，小主，节哀顺变。”

我走到李瑶面前，直盯着他：“皇上，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李瑶笑着朝我靠近，将我身上的美人剑搜走：“只要你不拿性命来威胁朕，别说一个解释，就是你想让朕与母后决裂，朕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李瑶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奇怪。我不禁问道：“你似乎一点也不诧异。”

李瑶反问我：“你看起来好像没有上次那么悲伤和愤慨？”

我冷静的坐了下来：“事已至此，我就算是拿命来威胁你，你也不可能让死人复生，皇上与太后血浓于水，我也不敢让皇上和太后去闹，月慢姑姑。帮我更衣吧。”

月慢姑姑有些惶然：“小主是要更衣洗漱好好睡一觉，还是？”

“更衣梳妆，我去瑶光殿给太后娘娘请安。”

月慢姑姑愣在那儿，李瑶挥手屏退了她。

我当着李瑶的面脱着身上的乞丐服，在解开最后一件时，李瑶突然抓住我的手：“玉笙，你有什么愤怒都朝朕来吧，你这样冷静，朕心里不安。”

我推开李瑶的手，走到门口：“如果皇上不想看臣妾宽衣的话，就请皇上先回宫去吧。”

李瑶朝我走来，紧紧搂住我：“贤妃一事，朕会查明的，南楚士兵突袭了地牢，赵仓已被救走，太后赐死了贤妃，怕也是受了赵仓的连累。”

我冷哼一声：“皇上不必分析了，人早晚都是要死的，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早死也好，总比活着受煎熬强，臣妾一夜未睡，有些困了，皇上请便吧。”

李瑶摸了摸我的脸：“好，那你好好歇息，朕忙完手头政务，晚点来看你。”

躺在床上，我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

善娘和小六在床头陪着我，小六哽咽着说：“小主，要不你哭出来吧，闹一闹也行，砸东西也好，打人也罢，最不济，你就去温泉里泡一泡，或是大吃一顿。”

我睁着眼睛看着床幔，满脑子都是昨天夜里赵微摇来找我的时候，她那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说什么的表情。

如果我昨夜没有出宫，陪着她，和她一起像小时候那样，挤在一张床上，说着小女孩之间的幻想。或是手牵手的睡一觉，是不是她今天就会在午后给我送来我爱吃的点心，还挤兑我说上辈子是一头饿狼。

“小主，你说话呀。”

小六着急的来推我，善娘拉住她：“算了，让她安静躺着吧。你还记得她和庄主大婚的那一日吗？庄主悔婚，她也是这么安静的躺着，可惜云主不在，云主要是在的话，给她吹上一曲，曲子吹完了，她也好安心的睡一觉。”

没过多久，屋外就响起了曲子声，虽然不是师父吹的楼兰追月曲，但这曲子悠扬，如泣如诉，听的我突然眼眶燥热。

“善姐姐你看，小主哭了。”

小六惊喜的在我耳边喊着，善娘拍着我的手臂：“哭吧，哭累了就睡，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睡醒后团圆的月儿就会高高的挂在天际，清冷的秋风会徐徐吹来，长春宫的炊烟会渐渐散去，可是赵微摇，却再也不会在深夜来到我的房间了。

我的心口紧绷着，外头的曲子吹了一首又一首，直到我眼皮犯沉，才缓缓入睡。

第二天醒来，我和往常一样，吃饭，作画，逗院里的猫儿。

先是李瑶派苏子来过一趟，见我情绪极佳。苏子就悄悄撤了，然后是各宫各院的宫女，隔三差五的就来瞧上一眼，就连瑶光殿都来了人，我抱着黑猫在院子里晒太阳，难得天晴。

“善娘。她们是不是都在等着我大吵大闹一番啊。”

我顺着黑猫的毛，软和至极。

善娘在我身旁绣着绢帕，漫不经心的说：“这宫里的人平日里都规规矩矩的，水波不兴的湖面再美，终究还是少了生气，有些人啊。巴巴的看着你无理取闹一番，只有你让皇上难堪了，皇上才会疏远你。”

我睡到大中午才起的，此刻晒着太阳，依然觉得困。

“善娘，我再去睡会，不管哪个宫来人，都不要打扰我。”

我抱着黑猫起身，善娘放下绢帕，拉着我坐好，语重心长的说：“小主，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好好说说。”

我打着哈欠：“好。我听着。”

善娘理了理我凌乱的鬓角：“玉笙，自打我在竹云之端，云主将我派到你身边照顾你，我就没有插手管过你的小脾气，来到金陵，入了宫，我也由着你的性子来做事，我知道你心里惦念着庄主，仗着皇上对你的宠爱，你任性，胡闹，肆意妄为，都是想让皇上离你远一点，好让你保全清白之身，但是今天，我想劝劝你。”

我笑着抬头：“善姐姐是说我恃宠而骄吗？”

善娘叹口气：“我的小祖宗，我巴不得你恃宠而骄，就怕你不但不要皇上的宠爱，还把皇上拒之千里之外。”

我将黑猫放下：“所以善姐姐是怕我失宠？”

善娘摸着我的手：“我都不怕，我怕的是你不会借力打力，皇上宠爱你，人人都看得出来，一个正常的男人抱着心爱的女人入睡这么多日却不越界，你可知这是多深的爱？”

我撅着嘴：“我知道，善姐姐放心，我不会大吵大闹的，我现在真的好困，我就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善娘硬拉着我：“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庄主娶崔雪，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你现在身处深宫，你是皇上的女人......”

我伸了个懒腰，打断善娘：“好啦，我的好姐姐，你说的我都明白，你去准备晚膳吧，让乔乔去一趟宣政殿，问皇上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来长春宫陪我用膳。”

善娘有些诧异：“小主是说要请皇上来长春宫？”

我吐吐舌头：“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来。”

善娘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忙活，做你最喜欢吃的菜。”

我撅嘴：“既然是要请皇上来这儿用晚膳，肯定要做皇上爱吃的菜，对了，记得准备一壶桂花酒，今年新酿的，肯定很香。”

善娘指了指我：“你这贪嘴的小馋猫啊，那晚膳就交给冉云吧，她对皇上的喜好了如指掌。晚上等皇上来了，你可不许耍性子。”

我搂着善娘的胳膊撒娇：“知道啦，你怎么那么啰嗦，以前生怕我跟皇上走的近，现在倒好，巴不得立刻把我送上皇上的床。女人啊，还真是善变。”

善娘抚着我的后背：“女人这一生，还是要找一个宠爱自己的男人，皇上对你的好，远比你看到的多，我没有别的想法。谁能给你幸福，我就看好谁。”

善娘这一番话意味深长，我装作不懂，回房就睡了。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要不是善娘对我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小六非得哭死不可。

我醒来时这个爱哭鬼把眼都哭肿了。我翻个身捂住耳朵：“哎呀，你就知道哭哭哭，好不容易睡个饱觉，你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哭的我都烦死了。”

小六推着我的身子：“可是你吓死我了，你这一睡。差点没把这一年给睡过去，你就算心里不舒坦，你就跟我打一架好了，干嘛动不动就昏睡不醒。”

我掏了掏耳朵，大喊：“善娘。”

善娘在屋外，急忙跑了进来：“小主。”

我指着小六：“你把她带出去，她这两只核桃眼没消肿之前，不许在我面前出现，还有，她要是再哭哭啼啼的话，就断她粮，饿她三天。”

小六委屈的看着我：“人家是担心你好不好？”

屋外，韩紫凝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哟，咱们家的睡美人脾气这么大啊？”

小六见宝妆来了，立即起身：“宝妆，你来了就好。”

韩紫凝笑着回头：“你们俩好几天没见了，出去絮叨絮叨吧，我有事情跟玉笙说。”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韩紫凝才坐到我床边来：“你呀，这一觉睡的，可把咱们的皇上给吓坏了。”

我嘟嘟嘴问道：“皇上呢？”

韩紫凝莞尔一笑：“皇上被太后叫走了，强行关在瑶光殿里，喝了催眠汤，这才合眼睡了，玉笙，微摇被太后赐死的那一晚，她来找过我，本想早点跟你说这事的，奈何长春宫门口这几日到处都是眼线，我不得不谨慎了些。”

我立刻精神了：“微摇跟你说过什么？”

韩紫凝摸了摸头：“微摇说的话很奇怪，她跟我说什么梵音村，桃花坡，反正她说的很急，大概意思是说跟阿婆有关。”

韩紫凝冥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脑门：“对了，我想起来，微摇最后一句话让我转告你，说阿婆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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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阿婆没死

阿婆没死。

我惊奇的望着韩紫凝，她双眼迷惑的看着我：“但是微摇没来得及告诉我阿婆是谁？阿婆如今在哪里？太后娘娘也不知为何，派了小宫女前来，说是顽疾犯了睡不着，让我去瑶光殿陪着她，我便去了，回来时只见房间里摆着这个。”

韩紫凝递给我一支木簪子，我看着很是眼熟。

“玉笙，这是不是阿婆戴过的簪子？”

我摇摇头，阿婆从来不戴簪子。阿婆捡到我的时候已经年过五旬，佝偻着背，总喜欢用布将头包起来，阿婆的脸上全是褶子，但是手上却没有老化的迹象，一双手心全是老茧，很粗糙。

打我记事起，阿婆就再没抱过我。

阿婆总说自己老了，抱不动我。

“紫凝，你陪我去移风殿看看吧。”

我总觉得簪子眼熟，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韩紫凝起身来挽我的手：“移风殿是不能去了，不过我陪你四处走走吧，你入宫三四个月了，我还没陪你好好逛逛，今天天气好，你睡了这么些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想想也是，醒来时觉得胳膊腿都要麻木了。

韩紫凝说御花园的花儿开的极好，宝妆和小六跟在我们身后，走出长春宫没多久，我就闻到了一阵桂花香，现今都已是十月了，八月飘香的丹桂不应该还有这么浓郁的香味袭来，于是问道：

“哪来的桂花树？”

小六在后头作答：“应该是含凉殿里的桂花树，逸纤阁的后院就有两棵，听小福子说，要是秋雨落的不急的话，逸纤阁的桂花树可以飘香到十一月，那里可是块宝地。”

我询问韩紫凝：“不如我们去瞧瞧。”

韩紫凝打趣的说：“你才搬离逸纤阁几天，就想着故地重游了？”

想起几月前刚进宫，选了逸纤阁这个地儿，她们都觉得逸纤阁太偏僻了，我倒觉得逸纤阁甚好，再偏僻的地儿，只要在有情人心里，也是天涯咫尺。

再好的地儿又能如何，距离有情人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到了含凉殿门口，昔日宫女穿梭不停的门口如今落叶飘零，我不禁叹了口气，韩紫凝笑着安慰我：“含凉殿是宫中的避暑圣地，等到了明年初夏，各宫各院的人都争先恐后的往含凉殿中来，到那时候，冷清的含凉殿就会热闹起来了。”

我跨了进去。犹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奔着清浴阁就去了。

我不自觉的领着韩紫凝走向清浴阁，小六在后头喊：“小主，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一回头，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看见辛夷姑姑的时候。

仿佛就在昨日。辛夷姑姑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就在眼前，我恍了神，小六上前头晃了晃我：“这儿是清浴阁，逸纤阁在那一头。”

我随着小六去了逸纤阁，果真是后院的桂花树飘着香味儿。

不过几天没住，逸纤阁的院子里就显得萧瑟了许多，树叶落了一地，唯独小温泉那儿很是干净。

小六解释说：“这儿每天都有人打扫，我听冉云姑姑说，含凉殿中有很多间小院子，唯独逸纤阁是鲜少有人会选的，这温泉也是从未被人发现过，至于温泉是怎么来的，据说是以前宫中住过一个妃子，不过时间极短，且这妃子从未被皇上宠幸过，后来那妃子下落不明，宫里人人都觉得逸纤阁晦气，就没人愿意住进来了。”

关于逸纤阁的这个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摸着温热的小温泉水，一股小暖流从手指尖蔓延到了全身。

“乔乔和木木每天都来清理落在小温泉里的树叶，想着明年入了夏，小主还要来这儿住的。”小六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我看着她，突然悲从心来。

我没想在宫中久待。韩紫凝将我拉了起来：“玉笙，我带你参加一下含凉殿吧。”

我起了身：“紫凝，你想在宫中呆一辈子吗？”

韩紫凝娇俏一笑：“入了宫的女人早就断了双翼，不在笼子里呆一辈子，难道还能飞出去不成？”

我紧握着她的手：“你想飞出宫去吗？”

韩紫凝突然收敛了笑意。低着头：“谁不想飞出宫去呢？我看得出来，尽管皇上对你万千宠爱，可你的心思不也在宫墙之外吗？凭皇上对你的宠爱，你在宫中的地位，谁能撼动？玉笙。你是不是想飞出宫去？”

我从袖口拿出那封信来递给她：“这封信是给你的，我私自拆开看了，皇上也知道信中的内容，凌清婉一事之后，我才明白皇上并不是偏执的人，紫凝，这就是你的翅膀，如果你想飞出去的话，皇上一定会给你送来东风的。”

韩紫凝接过那封信，双手颤抖。眸子中含着热泪。

宝妆走了过来，唤了一声：“小主。”

韩紫凝冲我一笑，突然将书信撕了个粉碎。

“小姐，你为何？”宝妆一急，但韩紫凝已经将手中的碎纸丢了一地。

“宝妆。在宫中就别叫小姐了，让人听了又要说三道四。”韩紫凝语气凝重，我听了心里很难受。

宝妆两行热泪落下：“小主，好风凭借力，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皇上深明大义，你为何不趁机出宫呢？”

韩紫凝杏眼一瞪：“够了，你别说了，入宫是水云居所有人对我的期望，我怎能让他们失望呢？”

宝妆哽咽一声：“可是你不出宫。你和七宝哥就再没相见之日。”

我浑身一颤，小六与我面面相觑，韩紫凝恼羞成怒：“宝妆，你再胡说我就把你送出宫去。”

宝妆知错，低着头小声的抽泣着。

我忐忑的去摸韩紫凝的后背：“紫凝。你对七宝？”

韩紫凝噙着眼泪对我微笑着：“玉笙，你千万别听宝妆胡说，七宝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七宝哥充满了感激，天不早了，太后娘娘还等着我去陪她用晚膳，玉笙，我先走了。”

看着韩紫凝的背影，我的脑袋一疼，突然想起了第一天来到逸纤阁时。太后突然到来的场景。

“我知道阿婆是谁了。”

我灵光一现，拿出那只木簪子，脑袋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韩紫凝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来走向我，她们三人都盯着我：“是谁？”

我将木簪子递给小六：“小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来到逸纤阁的场景吗？我在温泉里泡澡。你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说太后来了。”

小六点头：“记得，那天辛夷姑姑和青黛姑姑都在，你还和太后娘娘差一点吵起来。”

我一拍手：“就是她，一定是她，准没错。”

从逸纤阁回来后，韩紫凝去了瑶光殿陪太后用晚膳，我让小福子去宣政殿等皇上。

天一黑，小福子回来了，李瑶却没有来。

我盘问了半天，小福子才扭扭捏捏的说：“皇上不在宣政殿，听常大人说，晌午过后，皇上就去了清宁宫。”

原来李瑶去了钟皇后那儿，我挥挥手：“你下去吧。”

月慢姑姑见我消沉，急忙安慰我：“这些日子皇上确实冷落了皇后，毕竟钟皇后是六宫之主，皇上也该去看看的。”

我摸着月慢姑姑的手：“姑姑请放心，我不会再任性了，也不跟皇上赌气，只是我着急见到皇上，姑姑帮我想想法子，该如何是好？”

月慢姑姑沉思了片刻，在我耳边嘀咕了两句。

我露出笑脸：“那就拜托姑姑啦。”

月慢姑姑出去后，我看着小六一脸无辜的模样，笑着说：“小六，我晚上吃多了肚子胀，不如我陪你练练剑吧。”

小六摸着我额头：“小主，你发烧了？平日里一听到练剑就犯病，今天怎么想起来要跟我练剑了？”

我拉着小六起了身往外走去：“哎呀，你教我的那两招我都忘的差不多了。你再不陪我练练，我以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小六朝我翻白眼：“你不是练剑这块料。”

我硬拉着小六练剑，乔乔和木木紧张兮兮的在一旁喊：“小六，你让着点。”

小主极其无奈：“我根本没出手好吗？我要是一出手，小主早就趴地上了。”

善娘在院子里看的直乐呵：“乔乔，你再去挂两盏灯去，我最近眼神不好，看不太清。”

我不满：“善姐姐你又埋汰我，我知道自己不是小六的对手，今儿个不是吃多了吗？我怕晚上睡不着才动动手脚的。”

善娘毫不留情的指出：“就你晚膳喝的那小碗汤就撑到了，人家离离一顿饭能吃五六个大馒头，你这点汤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我哈哈大笑，小六笑着说：“那也是浪费粮食，别看她吃馒头很厉害，百吃不胖还那么瘦小，简直暴殄天物。”

我们正在院子里说笑，小福子在门口喊：“皇上驾到。”

我急忙丢了手中的木剑，朝小六喊：“快打我。”

小六一愣：“小主，你说什么？”

我对她使眼色：“快呀，快打我一掌，别太用力，我怕疼。”

小六这榆木疙瘩愣在那儿，浑身僵硬的像个木头，我看着李瑶跨了进来，急忙往小六手上一撞，哎哟一声躺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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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讨好皇上

李瑶急忙朝我奔了过来，将我扶起：“玉笙，你没事吧？”

小六木讷的指着我：“皇...皇上，不是我，是小主自己撞上来的。”

我听了，差点背过气去。

小六还着急解释：“皇上，真的不是我，是小主说吃多了要练练剑消化消化，刚刚她让我打她，我哪敢啊，她自己就撞上来了，真的不是我，皇上饶命。”

我是真的气昏过去了。

李瑶将我抱入寝宫，月慢姑姑将拧着跟在后头解释的小六的耳朵出去了，寝宫里只剩我和李瑶两个人。

李瑶将我放了下来：“别装了，小坏蛋，你弄虚作假的时候，眼睫毛总是一闪一闪的。太不像了。”

我厚着脸皮拉着李瑶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捶捶背，殷勤的说：“皇上，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没睡，是不是很累？我今天跟善娘学了一下按摩的手法。不如我帮你松松筋骨吧。”

李瑶晃了晃肩膀：“你还别说，朕这几天胳膊腿什么的，还真是酸疼。”

我立刻蹲下身去：“皇上你这老腿哪儿酸疼？这儿？这儿？还是这儿？”

李瑶伸了伸懒腰：“好像哪儿都疼，尤其是后背，感觉脊梁骨都要断了。”

我又起了身，拉着李瑶的手：“不如皇上上床躺好。我帮你按摩按摩脊梁骨，保证按完后你浑身清爽，整个人都舒坦。”

李瑶果真爬上了床，趴着对我下命令：“玉笙最近瘦了点，帮朕踩踩背吧。”

我小心翼翼的踏了上去：“皇上，舒服吗？”

李瑶趴着享受：“真舒服。玉笙这一觉醒来，性子乖巧了不少。”

我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加重了力道：“皇上，你这后脊梁骨还疼吗？”

李瑶哀嚎一声：“不疼了，爱妃，换个地方揉揉。”

我从李瑶的背上下来，李瑶翻了个身，拍拍自己胸口对我说：“朕这心口不知为何，总觉得隐隐作痛，爱妃，不如你替朕好好揉揉。”

我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皇上今晚本该陪着皇后，夫妻俩伉俪情深的，现在被搅和了，可不心口犯疼么。”

李瑶故意大声问：“啊，爱妃在说什么？”

我立刻笑着说：“臣妾是夸皇上，皇上这胸肌好壮实，皇上，臣妾这力道如何？”

李瑶闭着眼享受着：“就这样，别停，朕乏了，眯一会儿。”

我顿时急了，推了推他：“别睡呀，皇上，今天晚上这月儿看着不错，要不我们去赏赏月？”

李瑶猛的一翻身，将我欺压在身下：“下弦月看着太瘦弱，不如爱妃的身子来的丰满，既然爱妃这么想念朕，不如今天晚上，朕就好好宠幸宠幸你？”

我用力推他：“李瑶。你别得寸进尺。”

李瑶掐了掐我的脸蛋：“你这性子太急躁了，这才多久就兜不住了，说吧，你仗着朕对你百依百顺的，就拿发狂来吓唬朕，你这脑袋里又在鼓捣什么坏主意？”

我测了测身子。摸着李瑶的胸口：“皇上，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着皇上对我情深意重的，我无以为报，就想讨好讨好皇上，给你揉揉背按按肩什么的，报答报答你。”

李瑶刮了刮我的鼻翼：“小坏蛋还装呢？说吧，你是不是想出宫了？”

我摇摇头：“我出宫作甚？这宫里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啥都有，金陵城鱼龙混杂的，太危险，不如就呆在皇上身边来的安稳。”

李瑶深情的望着我：“你真这么想？”

我狂点头：“我是这么想的，我要金山银山，皇上肯定都会给我搬来，我要星星月儿，皇上也会给我取摘，现在臣妾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不知皇上能不能满足？”

李瑶警觉的看着我：“你想见北离轻鸾一面？”

我叹口气：“皇上你想多了，皇上这么风流倜傥，难道心里这么不自信？”

李瑶蹙眉：“所以你是爱上朕了？”

我狂晕，脱口而出：“我想请皇上帮个忙。”

李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帮。”

我狠下心来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我眼眶一热，眼泪扑闪扑闪的往下落：“皇上。”

李瑶无可奈何的看着我：“好好好，只要你不离开朕，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

我伸手右手小拇指：“来，拉钩。”

李瑶瞪大眼睛：“你这是？”

我强行拉着李瑶的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李瑶苦着一张脸：“朕金口玉言，何时骗过你，你快说。你想让朕帮你什么忙？先说好，以后不许再拿自己开玩笑吓唬朕，小六内力深厚，她万一出手重了，真的伤到你了怎么办？朕答应你，不管朕在哪里。你随时找朕，朕都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我发自内心的给了李瑶一个拥抱。

他抚着我的头发，轻声问：“玉笙，不要离开朕。”

我擦干眼泪笑了笑，看着李瑶那双深切的眼说：“我想让皇上帮我去查一个人。”

李瑶点头：“没问题，你说查谁？”

我将木簪子递给皇上：“查太后身边的青黛姑姑。”

李瑶接过簪子仔细瞧看。脸上挂满了忧思：“贤妃死了，你本该在朕面前大闹一场的，可是你安安静静的睡了这么些天，朕以为你放下了，原来你是在隐忍。”

我摇头：“跟贤妃没有关系，我只是怀疑青黛姑姑并没有在掖庭宫中待了十几年。”

李瑶有些茫然：“你的意思是？”

我直言道出：“我想知道青黛姑姑是不是出过宫。并且在梵音村中生活了十六年，皇上，我怀疑阿婆没死。”

李瑶坐起身来：“你的意思是说青黛是阿婆？”

第一次在逸纤阁见到青黛姑姑，我总觉得她很眼熟。

但是青黛姑姑不到四十，而阿婆已经年过六旬，只是入宫以来，青黛姑姑每次见我都是低着头，尽量避免和我接触。

我将心中的疑虑一一说给李瑶听，李瑶摸摸我的脸：“你放心，朕会帮你调查清楚，你就为了这事吓唬朕？”

我委屈的说：“小福子在宣政殿门口等了你好久，常大人说你去了清宁宫，我知道皇后好不容易才等着你去一趟，我不应该打扰你们，我...”

李瑶突然抱住我：“朕今天去清宁宫，是因为今天是皇后的生辰。”

我心里有愧，推着李瑶下床：“那皇上赶紧去清宁宫陪皇后吧。”

李瑶笑着看我：“傻不傻，朕好不容易从清宁宫出来。朕今晚就在这儿睡下了。”

我看着李瑶往床上一躺，半点都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可是皇后生辰，皇上应该给皇后举行晚宴才是，也没人来通知我，我应该给皇后送份厚礼的。”

李瑶拉着我在他身旁躺下：“皇后从来不过生辰，朕还是皇子的时候。皇后就陪在朕的身边了，那时候南征北战的，皇后怀了朕的孩子，本该足月要生了，最后滑了一跤，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那天正好是皇后的生辰，朕答应陪她过的，有事耽搁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那今天皇上应该陪陪皇后的，皇后也不容易。”

李瑶搂着我：“以前的皇后，善解人意，会做一手好菜。会弹琴，吟诗作赋样样精通，她不喜欢后宫争斗，她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可惜家族的荣辱让她背负了太多，母后不喜欢她。也不知从哪天开始，皇后开始变得刁钻，爱耍性子，朕对她有愧，却又不想看到她刻意逢迎的模样。”

我完全能够理解皇后的转变，在后宫之中。若是没有皇上的宠爱，又得不了太后的欢心，每一步都会走的极其艰难。

我乖巧的趴在李瑶身边：“皇上对皇后好一点吧，她在你的身边陪的最久，我相信皇后对你的爱，是任何嫔妃都比不上的。”

李瑶吻了吻我的额头：“玉笙，朕很害怕你会变成下一个皇后，朕宁可你永远这样任性，肆意妄为，每天都能闯很多祸事，跟谁都敢犟嘴，对谁都不妥协，朕就喜欢跟在你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帮你圆场。”

我浑身一哆嗦：“这样的我在皇上的后宫里，肯定活不过三天。”

李瑶大笑：“朕的玉笙给朕惹的祸还不够多吗？你想想，这后宫谁敢直呼朕的名字？谁敢扇朕的耳光？谁敢恃宠而骄？也就你，死死的掐着朕的七寸，朕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得，骂不得，冷不得，暖不得，离你远了怕你委屈，离你近了遭你嫌弃，你说说，朕该拿你如何是好？”

我心里一暖，眸子一热，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李瑶擦着我眼角的那滴泪：“朕怕你受委屈，你跟谁在一起朕都不放心，朕不敢保证那人不负你。不伤你，朕唯有把你捧在朕的手心里，时时刻刻对自己说，这个女人，就是朕的命。”

我把脸埋在李瑶的胳肢窝里，久久凝噎着。

这一刻我才深刻的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真的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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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北离大婚

李瑶命苏子亲自调查青黛姑姑的身世和这些年的行踪，我在长春宫耐心等着回复。

关于北离轻鸾大婚一事，我没有在李瑶面前哀求半个字，李瑶见我不主动提及，也就没有跟我说起，只是我每天都去御书房陪着李瑶批阅奏折，大多数时候我都是躺在贵妃椅上打盹，我向来不擅长阿谀奉承，李瑶对我的期望或许也就是累了一抬眼就能看见我。

只是传到太后耳边的话，却是夸我如何如何贤良淑德，似乎有点像一个后妃该有的样子了。

太后还给我送来了金钗首饰作为嘉奖，我一一笑纳，连善娘都挤兑我太爱财。

看着这一堆太后的恩赐，李瑶的嘉赏，各宫送来的讨好物件，我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六坐在桌子旁撑着脑袋看我：“你都掉在钱眼里了，小主。你要这么多的钱做什么？”

我敲了敲小六的脑瓜：“你懂什么，今后出宫行走江湖，样样都需要用到钱财银两，趁着现在风头正盛，我都攒着，以后你出嫁。我不得给你准备嫁妆啊。”

小六扑闪着大眼睛瞪着我：“我才不要出嫁，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你还是把嫁妆留给善姐姐吧，对了，庄主大婚，我们送什么贺礼为好？”

善娘一鞋垫子扇过去。小六哀呼。

我轻松的笑了笑：“我们之间没有忌讳，善姐姐，我想通了，庄主迟早是要成亲的，既然崔雪掌门和他是天生一对，我该大方祝福才是。小六，你快看看，这些珠宝首饰里，有什么是适合作为贺礼的？”

小六摇头：“都不适合，庄主和崔雪都是江湖中人，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戴在身上也是负累。”

善娘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我听到善娘私下里跟小六说，深宫不比江湖自由，但总算有个归宿。

十月初十，北离大婚。

清早，天阴沉沉的,我在院子里荡着秋千，黑猫在我怀里安静的躺着。

李瑶下了早朝直奔长春宫，见我在院中逗猫儿，才舒缓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来，摸着我的后脑勺问：“玉笙，你今天想不想出宫？”

我抬头：“皇上，善娘昨儿个夜观星象，说今日暴雨，不宜出门。”

李瑶抬头望天，黑猫从我怀里蹿了下去，我起身去追，被李瑶拉住：“今天北离大婚。”

我对着刚好走出房门的善娘喊：“善娘，快帮我逮住黑猫，不然它又要去吃死耗子。”

李瑶将我拉回秋千架旁：“玉笙，今日北离大婚，朕要出宫去贺喜，你要不要跟朕一起去？”

我笑着回头：“贺礼已经备好，皇上出宫记得帮臣妾把贺礼带上，还有，城西头的点心铺子里有酥糖。劳烦皇上帮臣妾带点回来。”

李瑶握着我的手：“玉笙，你真的不想去吗？”

我依偎进李瑶怀中，叹口气：“臣妾也想出宫走走，可是庄主大婚，十大门派怕是都来了贺喜的人，臣妾要是去了。万一那些人还想对付臣妾，岂不是让皇上难堪吗？”

李瑶退后了两步，看着我：“有朕在，没人敢伤你半分。”

善娘抱着黑猫朝我走来，我伸手去接，摸着黑猫的毛：“秋雨甚寒，臣妾在长春宫等皇上回来，小六，你去把贺礼拿出来。”

小六站在不远处，有些不甘：“小主，好不容易能出宫一趟，去看看也好，这雨一时半会落不下来。”

善娘也在一旁劝我：“就是，有皇上在，下再大的雨也淋不着你。”

我固执的抱着黑猫进了屋，李瑶随后跟了进来，关上房门。

“朕派端木去贺喜就行，你不想去的话，朕就在长春宫陪你。”

李瑶从后面抱着我，黑猫受了惊吓，又从我怀里蹿了下去。

我摸着李瑶的双手，回转身来：“皇上，你希望我去吗？”

李瑶点头：“人生在世，宁可悲，不可憾。”

看着李瑶坚定的目光，我娇媚一笑，朝外头喊：“月慢姑姑，你给做的新衣裳，我今天能穿吗？”

好一会儿过后，月慢姑姑拿着新衣裳进来。李瑶指着黑猫说：“朕去帮你把黑猫逮回来，免得它饥不择食的去找死耗子。”

月慢姑姑笑弯了腰：“皇上何时变得这么有趣了，小主，你说的是这套衣裳吗？”

我点头：“还有那对钗头凤，一并戴上。”

出宫之前，兴国公主还来闹腾了一会儿。吵吵着也要出宫去。

李瑶心情好，便允了公主一同前去。

公主的轿子本来跟在后头的，一出宫门，玉河就慌慌张张的拦住了我们的轿子，说是公主突然跳下轿子跑没影儿了。

李瑶派了御前侍卫去追，还饶有兴致的问我：“上次何大人给韩美人的书信。你转交了吗？”

我如实道来：“转交了，不过韩美人没有看信的内容，将书信撕了，皇上，你对此事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瑶大笑：“君子有成人之美，他们俩要是两情相悦。能成就一段良缘，朕一定会说服温宜不再纠缠何东海，韩美人入宫，不过是想着给水云居兴修水利，如若何东海能够归顺于朕，这事就两全其美了。”

我有些疑惑，李瑶笑着解说：“何东海不仅是南楚有名的说客，更是水利建筑的高手，韩美人若是跟了他，也不枉自己如花似玉的一生，还不负水云居老者的厚望。”

原来李瑶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我有些心虚的问：“皇上是不是对每一个入宫的美人都了解透彻？”

李瑶摇头：“朕能看透她们，是因为朕是旁观者清，可朕看不透你，玉笙，你为何要入宫？”

我无从作答，轿子突然停了，苏子撩开帘子：“皇上。八仙楼到了。”

八仙楼外一群人匍匐在地，李瑶下了轿子后，我走到轿子外，李瑶伸手来抱我，八仙楼门口站着北离轻鸾等人，我当即愣住了。

善娘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小主。”

我回神。任由李瑶将我抱了下来，从北离轻鸾身边走过时，他身上的白芷香清爽袭人。

我们坐在二楼雅间，西陵玥在走廊上摆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点心和茶水，视线开阔，能够看到八仙楼的正厅，外头鞭炮声响起的时候，我抓了把花生塞小六手中：

“边吃边看热闹才过瘾。”

小六的目光一直在北离轻鸾身旁的茶白身上，善娘推了她一下，她才回神：“谢谢小主，我看到离离和萧宏阳也来了。”

我对她一笑：“去吧。难得看他们两个人没有你追我赶，你去跟离离打声招呼。”

小六得令，欢欢喜喜的下了楼，直奔茶白身边去了。

西陵与君往二楼走来，被侍卫拦下。

李瑶问我：“要把她请上来吗？”

我凑耳过去：“她是我的开心果。”

李瑶随即吩咐苏子：“你去把西陵姑娘请来，在玉笙的旁边加把椅子。”

善娘蹲下身来看着我：“小主。”

我剥了颗花生嚼着：“善姐姐。你与太师娘也几月未见了，一入宫门深似海，难得今日再相见，好好叙叙旧。”

善娘拍拍我的腿，也起身走了。

西陵与君见到李瑶，十分诧异：“咦。你不是那个冒牌钦差吗？”

苏子立刻变脸：“你这丫头，怎么跟皇上说话呢？”

李瑶摆手：“不碍事，都是老朋友了。”

西陵与君在我身旁坐下，瞪了李瑶一眼：“谁跟你是老朋友，我跟你可不熟，别以为你是皇上我就怕你，要不是看在玉笙姐姐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你。”

李瑶哈哈大笑：“你这性子跟玉笙相似，极好。”

西陵与君挽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嘀咕：“玉笙姐姐，你想不想去见轻鸾哥哥一面？我帮你牵线，等会你就说肚子不舒服，我去帮你把轻鸾哥哥叫到后院，你们之间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清楚，我看得出来轻鸾哥哥今日是逢场作戏，算不得数的。”

我摁了摁她的小脑瓜：“今日庄主大喜，你该高兴才是，快说说，你都送了他什么新婚贺礼？”

西陵与君嘟着嘴：“我没送他一剑就了不得了，还想让我送贺礼，没门，等他迎娶玉笙姐姐的时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大贺礼。”

我回头看了李瑶一眼，他正在跟楼下的端木寻眼神会意。

“与君，七宝呢？今日怎么不见他？”我看来的人都差不多了，唯独没有看见七宝的身影。

西陵与君叹口气：“那头犟驴，非说轻鸾哥哥负了你，结果昨晚跟轻鸾哥哥比武，被外婆一掌打伤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不过你放心，相思在房中照顾他。”

我给她倒了杯茶：“喝口茶润润嗓，你跟七宝是不是吵嘴了。”

西陵与君惊奇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笑而不语，正厅突然安静了下来，新娘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北离轻鸾抬头看向二楼，我心慌的躲开他的视线，弄倒了茶杯，李瑶急忙问我：“烫着了没有？”

我耳朵嗡嗡的，听到楼下在喊：“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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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无药可医

“等等。”

西陵玥突然站了起来，我把目光投向楼下正厅。

只见西陵玥向李瑶拱手，李瑶却一心都在我这只被热茶烫到的手上，直到苏子小声在旁提醒，李瑶才看了楼下一眼。

“你们继续，按规矩来即可。”

李瑶说完，又开始吹我被烫红了的手，关切的问：“玉笙，疼不疼”

我尴尬的将手抽了回来：“皇上，今日绝色山庄庄主大婚，你这样不太好。”

李瑶这才将视线投回主厅，西陵与君在一旁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张小脸都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在夫妻对拜的喊声响起时，西陵与君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西陵玥用眼色严厉的看着她，我将西陵与君拉到座位上坐好，一股暖流从脚底而起。

“送入洞房。”

北离轻鸾和崔雪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正厅后面走去，西陵与君晃了晃我：“玉笙姐姐，你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我被西陵与君猛的晃了几下。用力站了起来，心口一热，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口而出，整个身子都往前倾倒着。腰身撞在栏杆上，脑袋里一片昏沉。

“玉笙姐姐。”

“玉笙。”

我耳朵像是要裂了一般，李瑶走来扶我，我看见北离轻鸾回过头来看我，我冲他一笑。随即被李瑶抱了起来。

“宣太医。”

李瑶往雅间走去，我伸手去摸他的脸：“瑶哥哥，带我走。”

李瑶愣在那儿，北离轻鸾已经不顾侍卫的阻拦，来到了我们面前，他向我伸手，我用力稍稍抬头，嘴角流着鲜血，对他粲然一笑：“庄主，恭喜。”

北离轻鸾脸色一变：“笙儿。”

我还想多说一句百年好合的，脖子突然一松，向后仰去。

李瑶迈着大步将我带离，北离轻鸾那双手一直伸向我，我的目光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两滴热泪突然从眼角落下，嗓子口很疼，鲜血一口接一口，进了轿子后，善娘用双手按压住我的胸口，我随着鲜血挤出一个字：

“疼。”

李瑶眼眶湿润，盘腿坐在我面前，善娘在后面扶着我，一股真气涌入身体内，小六在一旁喊：“皇上。你这样会耗尽元气的。”

李瑶一甩手差点将小六推出轿外，我们进入了李宅，一群太医跪在李瑶的房门口。

我躺在床上，紧紧拉住李瑶的手：“瑶哥哥，别走。”

李瑶擦着我嘴角的血渍：“朕不走。朕就在这儿陪着你，太医，快宣太医进来。”

我记得七岁那年，我在桃花坡下摔了一跤，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带着满身的伤痕躺在土坳里，我吓的仓皇而逃，听到少年对我说：“你愿意救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猫吗？”

我胆战心惊的折返回去，问他：“猫在哪儿？”

他指着自己对我说：“我就是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猫。”

我救了他，他在桃花坡下养了半个月的伤，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里消失不见了。

太医说，悲从心起，无药可医。

我在李宅躺了三天，大雨就下了整整三天，北离轻鸾在李宅的门口等候了整整三天。

回宫那日，北离轻鸾拦在轿子前对李瑶说：“让我见她一面。”

李瑶征求我的意见，问：“玉笙，你想见他吗？”

我惨笑：“如果我要跟他走，皇上愿意放了我吗？”

李瑶紧握着我的手，沉思片刻才说：“不愿意，他已经伤过你两次了，我不想再给他伤害你第三次的机会，玉笙，跟朕回宫吧，朕绝不负你。”

我浅浅的笑着：“冉云姑姑做的桂花糕不知道还有没有，我好饿。”

马车从北离轻鸾的身边经过。微风吹起轿帘，雨水吹了进来，李瑶下意识的将我搂在怀中，我毫无反抗的力气。

从宫外回来，我在长春宫里休养了一月有余。临近十二月，第一场冬雪席卷而来，屋子里烧着炭火，我却手脚冰凉，善娘每天给我熬药膳粥。李瑶再没宠幸过后宫中的任何一人，每夜都睡在长春宫中，从来没有碰过我，睡前总是将我冰冷的手放在他的心窝上。

钟皇后几次来闹事，都被苏子挡了回去。

后宫之中流传说皇上睡在玉美人的脚后跟处。有损天子威严，淑妃在徐昭仪的怂恿下，还去瑶光殿找太后出面干涉，宋太后推说身子不适，偶尔还听一听，时间长了，就干脆闭关念佛，不再搭理后宫诸事。

作为六宫之主的钟皇后再一次来到长春宫，李瑶在宣政殿议事，我坐在长廊里看小六和乔乔她们在院子里堆雪人，要不是善娘和月慢姑姑一左一右的管束着我，我早就按捺不住和小六她们打成一片了。

可惜善娘看我看的太严，就连黑猫在雪地里走了一趟回来，都要在月慢姑姑的怀里窝半天才准我抱着。

我们都没想到前两天刚来闹过一阵的钟皇后会再次到来，小六和乔乔她们掷雪球儿。正巧丢在钟皇后的怀中，将她手上抱着的白猫吓的掉在地上，等钟皇后身边的浮厝嬷嬷抱起白猫时，白猫的肚子上突然划了一道伤口。

“来人，将她抓起来。”

浮厝嬷嬷大怒一声。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瞬间来到小六身边。

小六会武功，自然不肯束手就擒，我赶紧呵斥一声起身迎了上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钟皇后指着白猫杏眼瞪我：“玉美人，你这是何意？”

我还来不及开口，浮厝嬷嬷已经捡起了小六掷出的雪球，那雪球中竟然有一根奸细的银针，银针的一端已经变色，浮厝嬷嬷手中的白猫已然咽气。

钟皇后拂袖大怒：“来人，将长春宫包围起来。玉美人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本宫，好大的胆子。”

我深知是欲加之罪，小福子机灵，趁着门口混乱溜了出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善娘：“去验验。”

钟皇后怒指我：“大胆，玉美人是想毁灭证据。跪下。”

这一场雪下了好几日，院里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月慢姑姑挡在我前头跪在钟皇后面前：“皇后娘娘饶命，我家小主大病初愈，不宜着凉。外头风大，冻着我家小主事小，要是把皇后娘娘的万金之体冻着了，奴婢等人在皇上面前也交不了差啊。”

浮厝嬷嬷上前一步，抬手就扇了月慢姑姑一巴掌。

我心里一咯噔，想要上前却被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的冉云姑姑拉住了。

“月慢，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入宫也十来年了吧，这规矩旁人不懂也就罢了，你还不懂吗？”钟皇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月慢姑姑抬头：“请皇后娘娘三思。”

钟皇后盛怒，指着我们：“统统给本宫跪下，谁敢不跪，先杀了她。”

小太监的匕首横在小六脖子上，我急忙跪下：“皇后娘娘息怒。”

钟皇后大笑三声，走到小六堆的雪人处：“把这四不像的雪人被本宫撬了。”

院子里堆了好几个雪人，一一被皇后命人推倒了，我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浑身发冷，黑猫蹲在我身边用温热的舌头舔着我冰凉的手指，钟皇后见了，目光犀利的瞧着黑猫：

“这畜生倒是挺心疼主子的，浮厝，把它给本宫抱过来。”

浮厝抱了黑猫递给钟皇后，黑猫在钟皇后的怀里突然发狂，朝着钟皇后的脸上挠去。钟皇后来不及应对，右脸被抓了三道伤痕。

惊慌失措的钟皇后指着黑猫：“浮厝，宰了这畜生。”

浮厝从袖口掏出了软鞭，软鞭上挂着一把小刀，黑猫扑向我，那刀眼瞧着就要划破黑猫的身子了，我猛的扑向黑猫，冉云姑姑挡在我身前，那小刀径直划开了冉云姑姑的后背。

“姑姑。”我伸手去扶，摸了一手心的血。

不远处的钟皇后摸到自己脸上流出的鲜血，早已癫狂：“宰了它，浮厝，谁敢违背本宫的旨意，统统宰了。”

浮厝的软鞭再次挥起，小六趁着小太监发愣，夺过匕首后一脚踹开了小太监，拿着匕首飞了过来，浮厝的软鞭被匕首划断，小六用力一扔，匕首径直刺在浮厝的胸口，随后小六紧紧掐住钟皇后的咽喉，把她逼倒在雪地上。

那软鞭上的小刀，落在了刚好踏进长春宫门口的宋太后脚边。

浮厝当场身亡，小六被押入了天牢之中。

小刀上沾了剧毒，冉云姑姑昏厥在地。

长春宫一片混乱，宋太后冷眼看着钟皇后：“皇后，哀家要是没走错地儿的话，这里应该是长春宫，而不是皇后的清宁宫。”

钟皇后披头散发，在雪地中爬到宋太后脚边，哀嚎：“母后救命，玉美人要杀孩儿。”

宋太后一巴掌扇在钟皇后脸上：“告诉哀家，你不在清宁宫里呆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钟皇后语塞，泪眼婆娑的望着宋太后：“母后，孩儿只是想来看看玉妹妹的身子好点了没有。”

宋太后冷哼一声：“来人，将皇后带回清宁宫。”

钟皇后不依，发了疯一般的朝我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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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晋为贵妃

多亏了青黛姑姑及时出手拦住了皇后，不然后果难以预料。

钟皇后被送回清宁宫，宋太后只是瞧了我一眼后就在青黛姑姑的搀扶下转身出了长春宫，李瑶在宣政殿议事，直到黄昏才缓缓归矣。

听闻钟皇后来长春宫闹事，李瑶抬脚就走，被苏子拦下：“皇上息怒，钟皇后从娘家带来的教导嬷嬷去了，皇上此刻去清宁宫，只怕是徒增琐事。”

李瑶只好先隐忍了下来，这个夜里，大雪纷飞，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但是冉云姑姑再也没有醒过来。

月慢姑姑哭的声嘶力竭，死死抱着冉云姑姑的尸体不撒手。

我和善娘费了好大劲才将月慢姑姑拉开，李瑶命人连夜将冉云姑姑的尸身运出了皇宫，依照冉云姑姑生前的愿望，回乡厚葬，魂归故里。

此事虽是秘密进行，但因守城的将军是钟皇后的人，厚葬冉云姑姑一事便宣扬开来，钟皇后带领后宫妃嫔浩浩荡荡的来到长春宫，逼迫李瑶同等厚葬浮厝嬷嬷。

李瑶冷眼看着跪在长春宫长廊里的一干人等，坐在亭子里喝了口热茶后。才对钟皇后说：“白雪皑皑，如此美景此刻辜负，皇后，去雪地里跪着吧，这长廊已有好几日未曾清扫了，怕弄脏了皇后华美的衣裙。”

徐昭仪立即讨好道：“皇上，若是玉美人宫中人手不足，可从臣妾的宫里派几个人来帮忙打理宫中杂务。”

李瑶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就掉落在地：“朕这几日耳朵里总觉得有蜜蜂在嗡嗡作响，徐昭仪，你过来帮朕瞧瞧。”

徐昭仪连头都不敢抬：“皇上说笑了，大冬天哪来的蜜蜂，可能是皇上这几日政务繁忙，劳累过度了。”

淑妃听了，抬头：“不如让臣妾替皇上捏揉捏揉。”

李瑶晃了晃肩膀：“也好，淑妃十指纤长，捏揉起来应该舒坦，徐昭仪刚才不是说要找几个婢子来清扫长春宫吗？这茶杯碎了怕伤到你们，就由徐昭仪来清扫吧。”

徐昭仪吃了暗亏，却不敢叫屈。

我在李瑶身边如坐针毡，李瑶伸手来摸我：“玉笙是不是觉得有点冷？”

看着钟皇后一人跪在雪地里，我忍不住暗示李瑶：“昨天臣妾双腿受了寒，今日觉得浑身乏力，皇上，不如让姐姐们都回去吧，亭子里风大，皇上也要保重龙体。”

李瑶微笑起身，将我抱起：“既然玉笙觉得冷，那朕抱你回屋歇着吧。”

我话到嘴边，却不如淑妃嘴快：“皇上，皇后还在雪地里跪着。”

李瑶冷哼：“淑妃要是怕皇后一人太冷清的话，你也去皇后身边跪着，你们要是有事就跪着，等朕忙完了再说，要是没事的话，就都回宫去吧，屋里炭火烧旺一些，今年不比以往，寒气更甚。”

众妃嫔自然不会陪着皇后白白受罪，纷纷告退。

钟皇后跪在雪地里，匍匐在地大喊不公。

李瑶眯着眼睛问：“皇后倒是说说，何为不公？”

眼瞧着好多妃嫔都在给钟皇后使眼色，钟皇后抬头后却擅自站了起来走到我们身边来，右手指着李瑶怀中的我说：“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在外应为百姓多思，在内应当雨露均沾，但后宫自从来了个玉美人，皇上贪恋女色，早把江山社稷和六宫粉黛抛在了脑后。”

李瑶笑问：“朕如何匡扶社稷，如何宠幸六宫，与皇后所说的不公有何干系？”

钟皇后一脸倔强：“当然有关系，皇上偏宠玉美人也就罢了，为何玉美人宫里的姑姑可以落叶归根，而臣妾宫里的嬷嬷却只能贱葬？”

李瑶深呼吸一口气：“这就是皇后所说的不公？”

钟皇后反问：“难道不是吗？”

李瑶哈哈大笑，眼神凌厉的看着众人：“朕宠爱玉美人，是因为朕这一生，就只爱过玉笙这一人，你们可以有怨言，谁不愿做朕的女人，今日回去递上折子。朕会一一允诺将你们放出宫去自行嫁娶，若是明日晌午朕没收到你们递来的折子，留下的人谁敢再多言半句，朕绝不姑息。”

钟皇后凄惨一笑，质问：“皇上只爱她一人，那我们又算什么？皇上可还记得，放眼六宫，唯有臣妾才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女人。”

李瑶抱着我走了两步，又回头来说：“朕当日可以风光厚礼娶了你，朕今日就能昭告天下休了你。”

眼看着他们之间硝烟弥漫，我拉了拉李瑶的衣袖：“皇上不如先将臣妾放下来吧。”

李瑶低头对我一笑：“无妨，朕抱着你，就像抱住了整个天下。”

钟皇后几近疯狂，仰天大笑：“是，当初皇上忌惮钟家的势力娶了臣妾，本就心不甘情不愿，今日钟家势力虽不如以往，但皇上想要休了臣妾扶她登位，休想。”

李瑶低头问我：“玉笙，你想不想成为朕的皇后？”

我摇头。

李瑶看向钟皇后：“你的皇后凤冠，并非人人想得，皇后既然这么喜欢占位子，那就请皇后继续吧。”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李瑶终于抱着我走出了长廊，钟皇后在身后大喊：“皇上，难道后宫之中，你要将玉美人变得无法无天吗？”

李瑶回头，看着那群花枝招展的妃子，大声说：“朕的天下朕做主，朕这后宫，任由玉笙胡来，今后谁敢背着朕对玉美人不敬者，杀无赦。”

钟皇后狂奔过来，手都快指到我的鼻翼处了：“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凭什么？”

李瑶铿锵有力的回答：“凭朕这颗心，只属于她一人。”

而后，李瑶大喊苏子：“传朕旨意，从即刻起，玉美人晋为玉贵妃，另，徐昭仪乖巧听话，晋为徐妃，皇后因痛失浮厝身心俱创不宜执掌后宫凤印，今日起凤印转交玉贵妃代管，由淑妃，徐妃二人联合辅助协理六宫。”

徐昭仪晋升，淑妃得权，二人不等钟皇后辩言。就已跪了下去：“臣妾领命，谢主隆恩。”

钟皇后拍着手掌：“好，好，臣妾恭喜玉妹妹，贺喜玉妹妹。”

我恍了神，不知如何作答。

钟皇后踉跄两步走进雪地里，突然双手捧着脑袋嚎叫一声，随后轰隆一声倒地不醒。

从清宁宫来长春宫的太医，竟是当日在李宅为我把脉的是同一人，李瑶问皇后如何了，太医说了那日一样的八个字：悲从心起，无药可医。

心病。顽疾之首，药石无医。

我劝李瑶去清宁宫看看，李瑶却缠着我寸步不离。

钟皇后被抬走后，李瑶就派了小福子带着李瑶的口谕去天牢里带回小六，夜色已深，小福子才一路小跑了回来。

“小福子，小六呢？”

木木刚好走到门口，差点和小福子撞上。

小福子连滚带爬的进了屋：“皇上，不好了，奴才带着皇上的口谕去天牢，还是晚了一步。”

我蹭的站起身来：“快说，小六人呢？”

李瑶赶紧扶住我：“玉笙莫急，小福子，你快点说，人呢？”

小福子吞了吞口水：“被大理寺卿带走了，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

我和李瑶面面相觑，良久，李瑶才安抚我：“朕这就去瑶光殿问母后，你放心，朕一定会尽早查清此事，善娘，你好生照顾玉贵妃。”

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善娘虽然口中安慰我，但双手都止不住的在颤抖。

冉云姑姑走了，月慢姑姑病倒在床，长春宫冷清无比，我在屋子里团团转，焦急的等着李瑶回来。

到半夜，李瑶都未归。

我让小福子去探情况，他回来说太后娘娘避而不见，李瑶怕我担心小六的安全，亲自出宫去了大理寺。

此事蹊跷的很，宋太后昨日对我没有半个字的指责，入宫以来，宋太后对我谈不上喜欢，倒也不至于为难我。

眼下只有韩紫凝才能进入瑶光殿，太后娘娘特批准的，不论何时，韩紫凝都可以去瑶光殿伺候。

我冒着大雪去了清晖殿，韩紫凝竟然也不在，宝妆在清晖殿门口等着，说是韩紫凝晚膳时分去的，本该早早就回来的，也不知为何迟迟不归。

听说小六被大理寺卿带走了，宝妆也出了门，说是去瑶光殿探探情况。

我从清晖殿回来，心急如焚的等着消息。

木木好几次劝我先睡，睡一觉醒来说不定小六就回来了。

但我知道。冉云姑姑的死已经让长春宫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悲痛之中，若是小六再出事，我不知道今后要如何跟北离轻鸾和茶白交代。

“娘娘，外头冷，进屋等吧。”乔乔拿了手炉过来，我看了看她：“乔乔，月慢姑姑醒了吗？”

乔乔叹气：“醒是醒了，就是心口绞痛，说是没力气，又担心着娘娘，就命奴婢过来伺候着。”

我看她衣着单薄，想来我不进屋，她也白白挨冻，我眺望了门口一眼，漆黑的夜里飘着白雪，路的尽头不见人影。

“回吧。”

我转个身，腿脚都有些麻木了。

乔乔扶着我走了两步，突然一阵邪风而过，乔乔毫无征兆的就倒了下去。

我一回头，看见善娘的脸，我惊诧的喊：“善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善娘大喊：“来人呐，乔乔晕倒了，将她抬进屋去。”

我迷惑不解的进了寝宫，善娘明明跟着宝妆去了瑶光殿，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的。

我上下打量着善娘，惊呼：“你是...”

眼前的善娘突然变了一张脸，水木公子向我作揖：“玉贵妃，几月不见，你这晋升的够快，你还记得我吧？”

我取下玉簪刺向他：“你把善娘怎么样了？”

他伸手抓住我：“哟，都冬天了，你这夏天的怒火还没消退呢？你别急，善娘正巴巴的等在瑶光殿门口，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我缩回手，警觉的问：“你来宫里做什么？”

水木公子从胸前掏出一封密函来递给我，上面写着羁押小六，秘密转移，后面是太后娘娘的凤印。

“这是何意？”这八个字我很不解，水木公子哈哈大笑。

“我想，是时候告诉你关于巫医后人的诅咒和传说了。”水木公子在桌子旁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我也在他对面坐下。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才开口：“你是巫医后人。”

我点头：“我知道，师父跟我说过。”

他又说：“你的娘亲也是巫医后人，叫楼兰。”

我再次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你是来逗我玩的吧？”

水木公子给我倒了杯水：“莫急，你这性子可一点都不随你爹娘。”

我起身，揪着他衣领：“你知道我爹是谁？”

水木公子轻轻推开我的手：“眼下你想知道的，绝不应该是你爹是谁这等愚蠢的问题，而是你问问自己，要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男人为了忠贞于你而命在旦夕，你又该如何面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我心里一揪：“他娶了崔雪，性命无恙。”

水木公子起了身：“可他为了爱你，甘愿等死。”

我一挥手，将桌上的茶杯全都扫下地去：“可我不要他爱我，他既然明媒正娶了别的女人，就应该忠贞于那个爱他的女人，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来逼我。”

水木公子紧紧抓住我的双臂：“你可知哪个人才是真的爱你，巫医传说，得巫医者，为王也，十几年前宋福金便在瑶光殿中立下誓言，成也玉笙，败也玉笙，入宫之前，毁了你，入宫之后，她才想要保全你，作为她的儿子，你认为皇上会不知道关于巫医的传说和诅咒吗？”

我摇头：“不，皇上绝对不会这样对我，世人传说都不过是以讹传讹，哪有什么巫医诅咒，你说呀，诅咒是什么？”

水木公子咬牙挤出：“为王者不可与巫医交合，纵使情深，也应舍弃。”

我顿时瘫软，我懂水木公子所言，入宫数月，我得到万千宠爱，李瑶夜夜抱我入睡，但他从来都没碰过我，我以为那是因为珍惜和怜爱。但此刻却早已分不清虚情和假意。

“楼玉笙，你爱上他了？”

我惶恐的退后两步：“不，我不爱他。”

水木公子逼近两步：“北离轻鸾只怕活不过今年除夕了，你要是没有移情别恋的话，难道你不想救他吗？”

我噙着眼泪哽咽着问：“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水木公子拍了拍我腰间的美人剑：“趁着皇上出宫，去找太后吧，逼她交出解药，等你拿到解药后，我帮你把解药带出宫去，如果皇上是真的爱你，只要你不伤害太后，他会保全你的。”

我下意识的摇头：“不，我不能这么做。”

水木公子再度逼近：“你只有今天晚上的时间决定要不要救北离轻鸾，他明日就要启程回凌霄城了，这一走，你们之间不光是生生别离，更是天人永隔。”

我紧盯着他：“你为何要救他？”

水木公子苦笑：“受人之托，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眼下时间紧迫，距离宫门关闭还有两个时辰，等皇上回来，你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而我必须在宫门关闭之前出去。”

我依然觉得他很可疑，见我犹豫不决。他从袖口掏出木偶来，我眼眶一热：“这是小六的木偶。”

水木公子叹息：“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太后娘娘希望你能留在宫中，就像当年留住你娘一样，但是小六是江湖中人，善娘已经昏厥过一次了，这一回宋福金没有心软，她下的命令就是要杀了小六。”

“那小六现在在哪儿？”我抓住水木公子的手臂，他笑了笑：“她在天牢要是受了刑的话，此刻应该在茶白的身边，不过她要是没有受刑，估计在金陵城的哪片屋顶上吧。”

我不解，他笑着解释：“毕竟我不敢保证金童玉女会不会再一次败在小六的绝招虹销雨霁上。”

我顿时舒缓一口气：“好，我现在就去找太后娘娘。”

出门之前，水木公子拦住了我：“如果宋福金将解药给了你，且没有为难你的话，我今夜就带你出宫。”

我哀婉的看了他一眼：“我信你，是因为你一靠近我，我就有一种宿命的感觉，你若是敢骗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水木公子走到我跟前：“这个世上，我骗谁都心安理得，唯有骗你，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丢下一句：“但愿如此。”

走出长春宫的时候，西北方呼呼的刮着，风雪肆虐，我身边没带任何人，但我走出长春宫没多远，月慢姑姑就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

“娘娘，千万不可跟太后起冲突，庄主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月慢姑姑脸色苍白，话一出口就不自觉的低下头去。

我反问她：“这事你知道？”

月慢姑姑坦言：“娶崔雪掌门，是庄主尽孝，拒不圆房，是庄主尽忠，他和你山盟海誓。岂会因为苟且偷生就背叛于你，但是庄主千叮咛万嘱咐，不管到了何时，你都不能把自己放入险境，更何况水木公子的话，不能全信。”

我握着月慢姑姑的手，颤抖了两下。

“姑姑都知道些什么，一一道来吧，事到如今，你又能瞒我多久？”

月慢姑姑扶着我走在雪地里：“我只知道，庄主的身世并非北离家的后人，还有太后的宫里藏着暗阁，暗阁里的秘密应该就是水木公子所说的。”

“也就是说皇上和我之间，不过是君与臣的关系？”

月慢姑姑点头：“依照巫医族的规定，为皇室所用的巫医后人，是不可与皇室之人结为夫妻的，巫医后人一旦失身皇族，就会失去巫医后人的资格，皇族绝不会娶巫医女子为妻为后，这也是我每夜都在担心的问题，皇上和你同床共枕数月，你是不是...”

我大笑两声：“所以巫医后人便是天煞孤星，活该孤独终老吗？”

月慢姑姑惊慌问道：“玉笙，你爱上皇上了？”

我冷笑：“我有什么资格说爱？姑姑先回去。今夜我一定会完成使命，姑姑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月慢姑姑上前来扶我：“我陪你去。”

我没有拒绝，瑶光殿的大门敞开着，我吩咐月慢姑姑：“你在门口等着吧，若是皇上回宫，你帮我拖延。”

月慢姑姑拉着我的手：“玉笙，你可要想好，美人剑一出，你与皇上之间，就再也没有半点情分了。”

我苦笑一声：“姑姑，我与皇上之间从未有过情分。其实你和冉云姑姑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宫的，我和你们一样，不过是太师娘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但我比你们幸运，至少庄主对我的付出了真心，而我这颗棋子，似乎穿梭了两个棋盘，谁输谁赢，就在今夜吧。”

月慢姑姑哽咽着：“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姑姑。”

我抱了抱她：“如果有来生，我还做惹祸精。”

韩紫凝从瑶光殿里出来，见我和月慢姑姑双眼通红，走上前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我埋怨她：“我们之间何须那些假惺惺的东西，只盼着以后我见了你，你也不要我行这些折磨人的礼。”

韩紫凝娇嗔一声：“你说什么呢？你身为贵妃，怎会像我行礼，我们姐妹一场，都不说那些客套话，太后娘娘在等着你，善娘已经在里头了，玉笙，你们今夜有何急事？”

我拍了拍她的手：“你快回去吧，宝妆都等的急了。”

韩紫凝点点头：“太后今日心情不错，你可别乱说话惹太后不高兴，后天便是腊八节，我在清晖殿做好腊八粥等你来喝，还给你最你最爱吃的叫花鸡。”

我凝噎着，韩紫凝兴奋的小脸又退却了笑脸：“不过皇上肯定会去长春宫陪你，不过没关系，我早早的做好腊八粥，让宝妆给你送过去。”

我会心一笑：“不必送来，那天我会让皇上去清晖殿吃腊八粥的。”

韩紫凝开心的推我：“那你快进去吧，天不早了，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完，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要早早歇息的。”

我看着韩紫凝欢快远去的步伐，心里羡慕至极。

青黛姑姑走到门口，轻轻说了一声：“贵妃娘娘，里头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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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红尘陌客

寝宫内焚着须曼那香，宋太后一身素衣，长发如瀑，不着粉黛的面容红润姣好，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儿，岁月更迭，光阴交错，皱眉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却给她留下了绰绰风韵。

“来了。”

宋太后迈开小步朝我走来，伸手向我，目光慈祥。

我不自觉的将手伸向她，她紧握着我，我的手太凉，我下意识的往外抽，她柔声说：“其余人都退下吧，玉笙，你随哀家来。”

传说中的暗阁，我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走了进去。

善娘和青黛姑姑跟在我们身后，我不由得问：“太后娘娘怎知我今夜会来？”

宋太后拍拍我的手：“哀家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你再不来，哀家这身老骨头，怕是等不急了。”

我脱口而出：“太后娘娘病了？”

青黛姑姑在后头厉声说：“贵妃娘娘，请谨言慎行。”

宋太后摆手：“无妨。这丫头和她娘亲一样，向来不习惯宫里头的规矩，也不讲究那些忌讳，这样甚好，哀家喜欢。”

绕了好几个弯后，我们像是来到了地下迷宫一般，最后在一个石洞里停下，宋太后将手掌贴在墙壁上的铁爪印上，石洞门轰的一下就开了，里头空空如也。

“所谓的诅咒，早在巫医灭族的时候就破除了，玉笙，你今夜前来，是为了璟儿，还是为了他？”

宋太后直言相问，我十分诧异。

“但说无妨，若是为了璟儿，哀家可以去除你巫医后人的身份。”

我摸着冰冷的石壁，在最里面有一个被镶嵌过的人身印：“若是为了他呢？太后娘娘会如何对我？”

宋太后哈哈大笑：“看到这个印子了吗？你的娘亲在这儿呆过，她与你不同，她不仅是巫医后人，有着巫医的灵力和一身的内功，就算是身中仙灵脾被哀家关押在这石洞中，她都不曾向哀家妥协过，这个石洞有一个出口，出口直通公娼馆的酒窖，你若是敢伤璟儿的心，公娼馆便是你下半生的归宿。”

我走向宋太后，看着她那双布满皱纹的眼：“你不敢这样对我，成也玉笙，败也玉笙，你不会给我逃出去深宫的机会，我就想问太后娘娘一句话，我来宫里数月有余，太后娘娘可曾安心的睡过一个好觉？”

宋太后坦言：“不曾，哀家每天一闭眼，就看见你娘亲逼着哀家放你走，可是璟儿爱上了你，既然毁不掉你，就只能将你留下来。”

我嘴角微微上扬：“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答应太后娘娘，此生绝不离开深宫半步。”

宋太后稍稍皱眉：“你想要哀家手上的玉镯？”

我点头：“只要太后娘娘能把玉镯交给我，从今往后我对太后娘娘言听计从。”

宋太后指了指我的胸口：“那你的心呢？会听哀家的吗？”

我愣住了，宋太后放声大笑：“楼玉笙，你想把你的心给了北离，却把身子留给璟儿，你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吗？哀家果真高估你了，你和你娘亲之间。相差甚远。”

我很冷静的问：“太后娘娘，这玉镯，您给还是不给？”

宋太后突然握住我的手：“楼玉笙，留下来吧，只要你肯用心爱璟儿，哀家会立即昭告天下，关于巫医后人的传说，将永不流传，关于你娘谋反的罪名，哀家立即平反，巫医后人将不再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能够堂堂正正的与南唐子民同在，这可是你娘亲毕生的夙愿。”

我将双手从宋太后的钳制中分离开来，再一次问道：“太后娘娘曾经说过，只要我能够保住皇上的命，你就会把玉镯给我，太后娘娘为何出尔反尔？”

宋太后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是谁给了你百毒不侵之身？”

我涨红了脸，善娘过来扶我，被青黛姑姑拦住了。

“是师父。”我憋出了三个字，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宋太后，却有着一身蛮力。

“你师父是谁？”

“楼寇。”

“楼寇？”

“我师父原名墨寇。”

宋太后终于松开了我，那张狰狞的脸上突然堆满笑意：“原来是墨家弟子，哀家要感谢他，把这么好的药引子送到哀家面前来。”

我不解的问：“药引？”

宋太后指着我说：“你的处子之血可以破解璟儿身上的桃花血。”

我恍然顿悟：“所以太后娘娘从来不罚我，谁跟我过不去，太后娘娘都会暗中帮我摆平，但我是巫医后人，太后娘娘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

宋太后十分淡定：“楼兰到底是心疼你，你虽然是楼兰的女儿，但你身上没有半点巫医的邪气，关于你的一切，哀家都了如指掌。”

尽管善娘一再的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但我还是没忍住拔出了美人剑，剑指宋太后的咽喉：“我只要你手上的玉镯。”

宋太后将双手举起，那手腕处的确有一只玉镯，却并非沉淀了解药的那一只。

我手中的剑又向前了半分：“那只玉镯呢？”

青黛姑姑上前来挡在宋太后面前：“玉笙，不得胡来。”

好熟悉的一声称呼，我浑身一颤，看着青黛姑姑，她看我的眼神，如此的亲切。

“那一夜太后出宫，就已经和西陵玥做了交易，太后早就将解药交给了西陵玥。”

我回头看了一眼善娘，善娘向我摇摇头表示不知，我的剑刺在青黛姑姑的心口：“你骗人，如果西陵玥手上有解药，她为何不给庄主服下，为何还要逼庄主娶崔雪掌门？”

宋太后走上前来，将青黛姑姑拉开，轻轻将剑端转向自己：“这是哀家和西陵玥之间的交易，哀家把解药给她，她必须让北离轻鸾在金陵娶了崔雪，并且立下誓言，不论今后哀家与她之间的恩怨如何，北离轻鸾都不得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这颗棋子，命贱，轻巧易主，且无处诉说。

“你为什么要杀贤妃？别跟我说什么赵家谋逆，贤妃存有歹心之类的话，我不傻。也不信。”

宋太后面容祥和：“哀家没有非杀贤妃不可的理由，错就错在贤妃不该对璟儿动情，谁都可以爱上哀家的儿子，唯独她不可以。”

我不解，怒问：“为什么她不可以？她也是皇上的妃子。”

宋太后紧盯着我：“因为她是你楼玉笙的姐妹，女人一旦动了真情，那颗单纯的心就会变，哀家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到你，一丁点威胁你的小火苗，哀家都要及早扑灭。”

入了宫，人人都说太后最疼皇上，朝臣都觉得皇上资质平庸。且对国事并不上心，纷纷要求太后垂帘听政，但宋太后为了皇上的颜面，只是在背地里替他扫平障碍，如今看来，宋太后不仅是在朝堂之上面对国事尽心尽力，回到后宫来，对皇上的枕边之事也劳心劳力。

“那小六呢？你为何要杀小六？”

宋太后眉心纠结：“哀家从未害过你身边的人，将小六打入天牢是迫不得已，毕竟她杀了浮厝，浮厝是皇后的心腹，皇后一事牵扯朝中势力，哀家不得不顾忌。”

我晃着手中的剑：“我问的是，你为何将小六转移到大理寺，并且派人杀她。”

宋太后眼神迷茫，青黛姑姑上前两步：“太后娘娘一直在瑶光殿中，从未下过懿旨，入了冬，太后娘娘的身体就会有所不适，你若不信的话，可以去清晖殿问韩美人，韩美人一直在瑶光殿中侍奉太后娘娘。”

我一时间慌了，善娘在我耳边问：“娘娘，谁让你来找太后娘娘的？”

难道是水木公子骗了我？

“不，是哀家下的懿旨，不光是小六，但凡是西陵玥派进宫里来的人，都得死。”

没想到宋太后会直言不讳，我灵光一闪：“这么说来，冉云姑姑的死，是你动的手脚？”

宋太后点头：“是哀家下的狠手，哀家本想在八仙楼除掉北离轻鸾这个心头大患的，洞房里的东西都有毒，可惜的是，你竟然不吵不闹，却偏偏在北离轻鸾即将入洞房的时候悲痛吐血，多好的机会，千载难逢呐。”

不光是我震惊了，就连青黛姑姑都回头看着宋太后：“太后娘娘，你...”

宋太后突然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来，一刀刺入青黛姑姑的腹部：“不光是他们，还有你，青黛，你以为哀家把你召回，是想让你服侍哀家？”

宋太后松开了手，青黛姑姑踉跄两步靠在石壁上：“老奴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太后娘娘从未相信过老奴。”

宋太后突然抓狂一般：“那是因为哀家交给你的任务，你拖延了整整十六年。你有无数次掐死她的机会，你却偏偏让她来到皇宫里祸害哀家的皇儿，所以你该死。”

“还有你，但凡是西陵玥派来的人，都得死。”

我心里揪疼：“太后娘娘，我也是西陵玥派来的人，我也该死，是不是？”

宋太后仰天长啸：“可是哀家不能杀你，杀你就等于剜吾儿的心。”

我眼眶燥热：“但我可以杀了你，替我娘报仇，谁敢伤庄主一分，我绝不手软，受死吧，老妖婆。”

我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戾气，突然间从身后涌入我的前胸，我手中的美人剑不自觉的朝着宋太后的心口刺去。

“玉笙。”

“玉笙。”

“玉笙。”

三声叫喊，从三面传来，鲜血喷溅了我一脸。

宋太后的身前挡着青黛姑姑，洞口站着疾步而来的李瑶，我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倒下，善娘用力扶我，我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阿婆。”

我往前爬了两步，青黛姑姑从胸前拿出一块美人屏来，美人屏上沾满了青黛姑姑的鲜血，她的手颤颤巍巍的伸向我：

“玉笙，阿婆眼睛不瞎，你说想要一块绣着春桃的美人屏，阿婆心里记着，悄悄的给你绣了这块，本想等你焚香净身那日交给你的，不曾想他们下手太快，原谅阿婆，阿婆迫不得己才瞒了你十年。”

我身子一震：“你不是阿婆。”

青黛姑姑握住我的手：“我没有杀你阿婆，我把她交给了无盐狱中的阎罗照看，这十年来，我看着你长大，我是真的下不了手杀你啊，玉笙。”

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但是她嘴角蠕动了几下后，倒地而亡。

我捂着心口，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李瑶的玉扇坠子有奇巧之处，今日才知，这奇巧便是为我今日量身定做的。

“玉笙。”

善娘捂住我心口喷涌而出的鲜血：“玉笙，你挺住，我会救你的。”

我拿开善娘的手，看着慢慢蹲下身来的李瑶：“你说我求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的，今日我只求你一件事，放善娘和月慢姑姑出宫去吧，冉云姑姑死了，贤妃死了，小六不知去了哪儿，我不想再有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皇上，在我心里，遗忘了的都是过去，而庄主在这儿住着，才是现在。”

李瑶张开手：“别说话，朕带你走，朕不会让你死的。”

我握住李瑶的手：“这是命，我是巫医后人，命里注定我记不住你对我的好，也记不住你和我之间的过去，你就算把我捆绑在你身边一辈子，我也会在某个清晨醒来，就忘了你曾经出现过，娘亲真的是疼我，她赐予了我别人都没有的异能，我知道除了我的处子之血，太后娘娘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解药来医治你。皇上，这坠子上的剧毒伤不了我的命，但你却再也救不了我的心了。”

李瑶泪眼朦胧，紧紧将我搂住。

“对不起，母后纵有千错万错，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她，但朕不想伤害你啊，玉笙，对不起。”

我捧着李瑶的脸，带着泪花绽放着笑容：“我从未怪过你，瑶哥哥，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对我而言，你对我的好多一分，这一天的到来对我就多一分煎熬，现在这样很好，我们互不亏欠，我这一生从未想过要为娘亲平反，要为巫医族的生存平反，更没想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要的不过就是，他好好活着，我就能安心死去。”

李瑶的两行热泪缓缓流下，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那我呢。桃花树下，你答应过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一直在等着你。”

我浅笑：“可是皇上，我忘了，每隔两年，我就会忘记你的存在，你对我而言，就是街角遇到的红尘陌客，拐个弯再遇到，我可能会问，你是谁？”

李瑶声音嘶哑：“我是你的瑶哥哥，没关系，你要是忘了，我们就重来，于你是相遇，于我亦是重逢。”

我嘴角一甜，鲜血流出：“可你不是我爱的人，和爱的人相遇是幸运，和错的人重逢是煎熬。”

李瑶神情痛苦万分，紧握着我的手：“朕的存在，对你而言是煎熬吗？”

我点头：“是。”

他眉目紧拧：“那他呢，他对你而言是幸运吗？”

我再次点头：“是。”

李瑶将我抱起：“哪有幸运从头至尾都在的好事，既然朕对你而言是煎熬。那就继续煎熬吧。”

我的嘴角留下一丝笑容，看着善娘在我眼中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保大二年春，掖庭宫。

春寒料峭，我冬眠了三月，掖庭宫里的桃树都开始发了新芽。

“姑姑。”

我悠悠转醒，正好月慢姑姑拿着帕子替我擦手，我喉咙干涩，喊出这两个字，嗓子里仿佛冒烟了似的。

月慢姑姑泪眼婆娑，拿着帕子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随后匍匐在我身前：“玉笙，你可醒了，这几个月，我深怕你会醒不过来。”

我坐起身来，不过昏睡了三月，月慢姑姑的两鬓却已斑白，我心疼的伸手去摸，被月慢姑姑半空拦住：“你想吃什么？姑姑给你做。”

我看着冷清的屋子，不由得问：“姑姑，善娘呢？小六呢？乔乔呢？木木呢？还有小福子，他们都去哪儿了？”

月慢姑姑轻微叹息一声：“他们都会回来的，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点粥来。”

月慢姑姑刚起身。屋里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我看见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她趾高气昂的站在门口，将手中的木盆丢在屋内：

“月慢，这衣裳还摆在门口，你当是腌咸菜呢？”

月慢姑姑起了身，左脚一跛一跛的走到那人面前，点头哈腰道：“对不起，泗儿姑娘，今天我家小主醒了，就耽搁了一下，等我给小主熬了粥，就把这些衣裳洗好给你送去。”

原来是泗儿，我记得她。

那一日和衣在逸纤阁里与小六动手，后来受了罚丢了性命，泗儿破了相，还有一个太监小杞子，瘸了一条腿。

泗儿晃着腰肢朝我走来，走近了我才看到她的脸上有一道烙印过的伤疤。

“哟，这不是玉贵妃娘娘吗？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没想到你这命还真大。”

月慢姑姑怕她难为我，一跛一跛的又走了过来：“泗儿姑娘，我家小主刚醒，还请泗儿姑娘先回去。”

泗儿一巴掌打在月慢姑姑的脸上：“你个老家伙还想去给皇上报信吗？”

月慢姑姑挨了巴掌，却还是带着笑脸说：“皇上交代过，只要小主一醒，要及时禀告皇上的。”

泗儿哈哈大笑：“你要知道，如今这掖庭宫可不是你们的逸纤阁，想给皇上报信，行呀，我这就去帮你禀告皇上。”

看着泗儿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我不自觉的叹口气，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多谢泗儿姑娘。”

月慢姑姑低着身子，泗儿冷笑一声：“贱骨头。”

泗儿扭着身子走了，我下了床摸着月慢姑姑的脸：“姑姑，疼吗？”

月慢姑姑笑着拍拍我的手：“不疼，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我坐在破烂的屋子里，回想着当日发生的事情，我清楚的记得，我杀了青黛姑姑，还差点要了太后娘娘的命，怪不得我会被打入了掖庭宫。

“喵。”

窗子上一声慵懒的猫叫，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黑猫。

“猫儿，快过来。”

我起身去抱它，它从我手中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里，月慢姑姑洗完衣裳后端了一碗白米粥来：“小主快喝，趁热乎。这夜里有点冷，木炭早就没了，今晚等她们都睡下了，我去禀告皇上。”

我喝了一口粥，无味。

“泗儿不是说她会去禀告皇上吗？”

我捧着粥碗，很暖和。

月慢姑姑叹口气：“泗儿是皇后的眼线，她怎么会这么好心帮我们呢，当日要不是她，小主也不会被打入这掖庭宫，如今你可算是醒了，小主，你恨皇上吗？”

我脑袋里回想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太模糊了记不清，我冲月慢姑姑甜甜一笑：“不恨，姑姑，猫儿呢？”

月慢姑姑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奇怪，天一黑这猫儿就会在窗台上窝着的，怎么会不见了呢？小主别急，我出门去找找。”

我也起身，却只觉得眼前一晃，头昏昏沉沉的，手脚无力的倒了下去。

等我醒来时，屋子里着了火，月慢姑姑不在，我大声喊救命，无人应答。

我往门口跑去，看见泗儿举着火把站在屋外对着我狂笑：“去死吧，贱人。”

木门被烧垮了，差点砸到我，我浑身依然绵软无力，爬了两步，看着房梁烧着了，火苗蹿的很高。

“别怕。”

我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一个黑影已经将我抱出了火海，那泗儿已经倒在了门口，胸前中了一个血掌印。

金童玉女站在我身前，我看着水木公子：“当初你害我，今日为何救我？”

水木公子站在我面前：“我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今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皇上来了，我们后会有期。”

我还想再追问他关于小六的下落，但是他神色慌张，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我看着不远处，黑猫跑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我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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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今夜侍寝

“猫儿。”

我惊喜的蹲下身，将黑猫抱在怀中，那一群人中有个身影突然停住了，其余人朝我走了过来。

“玉笙，你真的醒了。”

我看着韩紫凝那喜极而泣的表情，嘟嘟嘴说道：“哭什么呀，这大火一烧，好暖和呢。”

韩紫凝哽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她身旁的宝妆看了看站在桃树下的人对我说：“小主，快去吧。”

我摸着黑猫的毛毛问：“去哪儿？”

韩紫凝也推了推我：“快去，皇上在等你。”

我将黑猫递给韩紫凝，抬脚要走，韩紫凝又伸手拦住我，将黑猫放了下去后，拿了绢帕来擦我的脸：“三月未见，你可不能这么脏兮兮的去见皇上，现在好了，干干净净的，快去吧。”

我冲她一笑，撩起裙摆走向桃花树下的人。

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我停住了，他回头来看我，眼眶里闪着晶莹的泪珠。向我张开手，又兀自收了回去，望着桃树问：

“你可记得梵音村的桃林？”

我出口便问：“你是谁？”

苏子在一旁捏了把汗：“见到皇上为何不下跪？”

我立即跪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蹲下身来，捏着我的下巴问：“玉笙，你又把朕给忘了？”

我摇头：“玉笙不敢。”

他表情平静的看着我：“那你说说，朕是谁？”

我脱口而出：“你是皇上。”

他无奈，追问：“朕叫什么名字？”

我趴在地上：“皇上饶命，民女不敢直呼皇上的名讳，还请皇上恕罪。”

他哀叹一声：“你到底还是把朕给忘了，都说两年为期，忘前尘旧事，眼下不过三月有余，你当真不记得朕，还是你故意为之？”

我擦了擦鼻涕，抬头：“跪着很累，皇上，我可以起来了吗？”

他扶我起来，一字一顿的说：“你记住，朕叫李瑶，从今天开始，你是朕的玉美人，不必再住掖庭宫，你应当只是忘了朕而已，应该记得你是朕的女人，你曾经住在逸纤阁，现在，你还是搬回逸纤阁去吧。”

我退后两步，再次跪下：“我不想成为皇上的女人，如果皇上不想放臣妾出宫去，就请皇上允准我继续住在掖庭宫里吧，这儿挺好，幽静，与世无争。”

李瑶眉头紧锁：“你休想离开朕。”

我自己起了身：“你是皇上，你说了算。”

李瑶突然把我拥入怀中：“玉笙，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但凡朕能控制住不想你，不爱你，朕都会将你送的远远的，但是朕做不到，你可知这三月，朕有多害怕，朕恨不得剁了这只刺伤你的手，朕求你，回到朕身边来。”

我木然的站在那儿，闷声问道：“皇上，你见到月慢姑姑了吗？”

苏子在一旁作答：“已经派人去找了，小主不必担心。”

李瑶紧紧抱住我，我用力推他：“我身上脏，皇上能不能先放开我？”

李瑶在我耳边作答：“朕不放，跟朕回宫。”

我被李瑶抱了起来，走了没两步，他就停住了，低头问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忘记朕？”

我摸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回答：“我记得你是皇上，你用坠子刺入我的心口，你是决定我生死的王。”

李瑶皱眉：“那你可还记得，朕把你接入了宫来，朕宠你爱你护着你，朕每天晚上抱着你入睡，但凡朕有的，朕都舍得给你。”

我咬了咬手指：“皇上说的是庄主吗？在竹云之端。庄主每晚都抱着我入睡，但凡他有的，他能给的，他都舍得。”

李瑶愤怒，将我放下：“难道你记不得朕对你的半点好？”

“他到底哪里比朕好，你昏迷了三个月，朕每天晚上都来看你，可你呢，你在梦中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楼玉笙，告诉朕，为什么？为什么朕把一切都给了你，你的心里却只容得下他？”

我的下巴被他抬起，我噙着眼泪喊：“疼。”

李瑶突然凑了过来，疯了一般的扑向我，强势的撬开了我的牙关，我先是一愣，随后用力去咬他。

他松开我后，摸着带血的嘴角笑着说：“你记得，朕就知道你记得，你以前也是这样咬破朕的嘴唇，来呀，扇朕一巴掌。”

我苦笑：“我不扇你不代表我不愤怒，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皇上既然识破了一切，就应该离我远远的，我以前不爱你，现在不爱你，今后更不会爱上你，我...”

“唔。”

“......”

我被李瑶强势抱起，他边走边说：“传朕旨意，朕今晚召楼玉笙侍寝，恢复她玉贵妃的名号，谁有意见，杀。”

这一路十分漫长，我在他怀中颠的差点呕吐，回到雍和殿，李瑶将我丢进了浴池中。

“给她洗干净送朕的床上来。”

门口，韩紫凝紧随而来，李瑶喘着气：“你进去看着她。”

韩紫凝耐心的劝着：“皇上，玉笙刚醒来没多久，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还请皇上给她时间适应，免得她心里难受。”

李瑶愤怒咆哮：“给她时间，朕给她的时间还不多吗？朕之前对她实在是太好，她每隔两年就会把朕像灰尘一样的从她心里抹去，你们谁知朕心里的苦，她身上伤口多了去了。不在乎多这一个，朕一刻都等不及了，今晚朕就让她彻彻底底的死了心。”

韩紫凝不敢多劝，只好进了浴池里来。

我们相顾无言，良久，她才屏退了浴池里的宫女们，担忧的问：“玉笙，你害怕吗？”

我往自己身上浇着水，笑着说：“你比我更怕。”

韩紫凝羞涩的低头：“我不怕。”

我趴在浴池边：“紫凝，你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却很讨厌微摇吗？”

韩紫凝好奇的问：“为什么？”

我凑耳过去：“因为赵微摇喜欢皇上，而你的心里。另有其人。”

韩紫凝并不否认，只是沉思了片刻，又开始担心我：“皇上今晚对你怕是势在必得，玉笙，你该不会又拿死来威胁皇上吧？”

我安慰她道：“不会，我才死里逃生还没二十四个时辰，我可不想再把我这条小命给弄丢了，不就是侍寝吗？后宫里头多少女人巴巴的等着皇上去侍寝，如果不能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那这一生跟谁不是过呢？”

我说的慷慨激昂，真的上了龙榻，胸前的伤口都替我疼的慌。

李瑶站在龙榻前张开双臂：“替朕宽衣。”

我撑着脑袋看着他：“你没手吗？”

李瑶弯腰盯着我：“朕有手有脚，但是替朕宽衣是你该做的。”

我紧紧拽着被子：“可是我没穿衣服。”

李瑶本来很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无奈至极，只好自己宽衣解带的上了床，我从枕头边拿出从韩紫凝那儿偷来的金簪，对准李瑶的心口：“今天晚上君子线，当着宫女太监的面，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现在该你给我面子了。”

李瑶微微一愣，随后夺去我的金簪扔在地上。

“你以为朕只是说说而已，楼玉笙，你别以为仗着朕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摸着李瑶的胸口：“皇上如果这么有骨气的话，行呀，那你别喜欢我啊，我又没有求着你喜欢我，你别以为被你喜欢就会让人觉得无上荣耀，恰恰相反，如果我早知会有今日，七岁那年我就应该搬起石头砸死你，而不是一时心软救了你。”

我以为李瑶会再度大发雷霆，他却哈哈大笑：“你不会，如果你不是那该死的巫医后人，你早就爱上朕了，玉笙，你别不承认，你愿意醒过来，就证明你心里有朕。”

我也大笑：“皇上错怪我了，我醒过来不是因为心里有你，是我梦到庄主对我说，只要我愿意醒过来，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救我出去，所以我醒了，我在等庄主来接我。”

李瑶气急，捏住我的下颚：“楼玉笙，你别逼朕。”

我倔强一甩头，抱着被子坐起：“你可以得到我的身子，但是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心。皇上坐拥后宫粉黛三千，又何必强求我一人呢？皇上就让我安安心心的在掖庭宫里孤独终老吧，这个世上金银易得，珠宝易寻，唯有情人的心，最是难求。”

李瑶将我推倒欺压了上来：“既然难求，朕就寻一捷径，先得到你的身子，也好过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我闭上眼，不再辩驳，不再挣扎，不再反抗。

李瑶的亲吻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他伸手将我紧拽着的被子拉开，我听见他身上仅剩的衣服落地的声音，如此细微却震撼我的心。

他的吻从嘴角落下，延伸到了耳垂，一直往下。

“伤口还疼吗？”

亲吻到心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沐浴的时候我看过那个伤口，像极了半颗心，伤口已经结痂，浸过水之后能看到血丝，李瑶温暖的手摸着我的伤口，随后亲吻了下去。

我抬手，看着左手合谷穴上的鸾鸟图纹，那么的晃眼。

“玉笙，别恨朕。”

李瑶再次亲吻着我的耳垂，他的气息落入耳中，我的眼泪不可抑制的落了下来。

他尝到我的泪水，伸手擦拭我眼角的泪珠：“把你自己给朕，真的让你这么难过吗？”

我将左手抬起放在嘴角，带着笑吻了吻：“不难过，闭上眼睛我会忘了你是谁，在我心里，就当做那一天庄主掀开了我的红盖头，洞房花烛夜与我圆房。”

我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李瑶一拳捶在我枕边，随后愤怒起身，光着身子去捡地上的衣裳，大步流星的跨出了寝宫。

李瑶一夜未归，我一夜未眠。

清晨，萃儿和拂儿给我梳洗，两人都红肿着双眼。

“拂儿，你们这是？”

我一开口，拂儿和萃儿双双跪倒在我面前，拂儿哽咽的说：“请娘娘心疼心疼皇上吧，皇上把娘娘关入掖庭宫，也是碍于大臣们的一再逼迫，但皇上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奴婢就盼着娘娘能够早点醒来，皇上能够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我伸手去扶她们：“你们都起来吧，不就是睡觉吗？他自己不睡，谁还能强求？”

萃儿也哭着说：“娘娘有所不知，自从娘娘入了宫后，皇上就觉得宫里的宫殿都不适合娘娘居住，于是花了重金请了陈平来设计新的宫殿，娘娘昏迷的这些日子，宫殿已经开始建造了。”

我从没听李瑶说起过这件事，只记得他问过我想住在哪儿？

我叹口气：“本宫知道了，你们快起来吧。”

拂儿又接着说：“奴婢不起来，昨夜皇上从寝宫出去后，在院子里练了一晚上的剑，奴婢看着都心疼。”

我拿这两人毫无办法，正巧韩紫凝带了宝妆前来，我赶紧起身奔了过去：“紫凝，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她们吧。”

韩紫凝向我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我皱眉，韩紫凝紧紧握住我的手：“雍和殿有皇后的眼线，还是谨慎些好，娘娘昨夜可好？”

我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拂儿和萃儿，再次叹息：“我很好，就是她们太固执了。”

韩紫凝蹲下身去在拂儿和萃儿耳边说了几句，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就出去了。

我不解的问：“你是怎么说服这两个倔强的丫头的？”

韩紫凝笑着握我的手：“你呀你，嘴倔，对谁都不肯低头，她们一直在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皇上对下人们极好，她们心疼皇上也是应当的，我就对她们说，哪有不斗嘴吵架的两口子，就是牙齿和舌头也难免打架。”

没想到那两个单纯的丫头这么好骗，我对韩紫凝竖大拇指。

韩紫凝挥了挥手，从屋外进来好几个宫女，一顿丰盛的早饭摆在我面前：“你眼下住在皇上的雍和殿是安全的，玉笙，昨夜的事情我听宫女们说了，皇上练了一晚上的剑，你快说说，你到底把皇上怎么了？”

我吃着银耳粥，不断点头称赞：“真好吃，紫凝，你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都快饿晕了，尤其是昨晚，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一晚上，可是我对雍和殿不熟，也不知道厨房在哪儿。不然我肯定会悄悄的去厨房里偷吃的。”

韩紫凝擦着我的嘴：“慢点吃，你可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瞧了去，指不定有多难听的话传出来呢。”

我微微笑：“我实在是太饿了，她们饱汉不知饿汉饥，把她们关入掖庭宫躺三个月不吃东西，她们那吃相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吃饱之后，韩紫凝欲言又止。

我擦了擦嘴角看着她：“你这性子藏不住话的，快说吧，有什么事？”

韩紫凝抬头看了一眼宝妆，主仆两人都看起来心事重重，我再次催促。宝妆跺跺脚：“还是我来说吧，娘娘，昨夜我们在掖庭宫寻了一夜，在池塘里找到了月慢姑姑...”

我心口巨疼，起身抓住宝妆问：“月慢姑姑怎么了？”

宝妆稳住我：“幸好救的及时，命是保住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却察觉话语不对，我看着宝妆，宝妆怯怯的说：“但是我们找到月慢姑姑的时候，她的另一条腿被打断了。”

我浑身颤抖：“姑姑在哪儿？带我去看她。”

韩紫凝起身拥着我：“月慢姑姑不想让你看到她那副样子，皇上早朝前去看过她，姑姑说她想回到梵音村去。现在已经出了宫。”

我瘫坐在凳子上，宝妆想了想说：“如果此刻去观景台的话，应该能看见出宫的马车。”

我二话没说狂奔出去，拂儿在门口撞到了我，随后跟了来。

我一口气跑上观景台，出宫的马车正好缓缓向宫门前去。

“姑姑。”

我放声大喊，撕裂了胸前的伤口，忍不住抚着心口猛烈的喘了两口气，拂儿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娘娘，这么远的距离，姑姑听不到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月慢姑姑的马车驶出了宫门，拂儿突然喊了一声皇上。

我的身子落入了李瑶怀中，他抱着我道歉：“是朕的疏忽，朕不知掖庭宫里关着泗儿和小杞子，朕本打算将小杞子交给你处置的，但苏子带人去掖庭宫的时候，发现小杞子已经惨死。”

“姑姑临走之前有留话给我吗？”

我靠在李瑶胸前，李瑶摸着我的手臂说：“月慢临走前让朕给你带句话，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天大地大却没有你的家了，她会在梵音村等着你回家。”

我的眼泪哗哗的往下落：“都怪我，要是我不这么任性，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李瑶柔声安慰我：“不怪你，怨朕没有保护好你。”

月慢姑姑走后，我每天抱着黑猫孤零零的坐在寝宫里。等着黄昏，等着日落，等着天黑，等着晨曦，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李瑶再没有逼迫过我，每天夜里依然会抱着我入睡，像哄小孩一般的哄着我。

我也没有见到皇后等人来雍和殿闹事，韩紫凝每天都会抽空来陪我一会儿，更多的时候我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着冉云姑姑，月慢姑姑。善娘，小六，西陵与君，甚至还画过茶白。

但我再没画过北离轻鸾，每次提笔想要把他画下来，却总是觉得恍惚，他那张脸我在梦里见过无数回，醒来之后却渐渐的模糊了。

四月，桃花烂漫。

雍和殿里桃花开的极好，我坐在桃花树下晒着春日的暖阳，自从观景台那日撕裂了伤口后，胸前的伤口也不知为何。再也结痂不了，每次稍一用力就会裂开，那种微弱的疼痛感仿佛习以为常。

黑猫在我脚边蜷缩着，拂儿收集着院里凋零的桃花花瓣，韩紫凝来的比以往要早些，悄悄附在我耳边说：

“听说兴国公主六月出嫁，你要不要去兴庆宫看看？”

我是不爱凑这种热闹的，但是韩紫凝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异于寻常的笑容，我点头：“拂儿，随本宫去兴庆宫。”

果真是没让我失望，我在兴庆宫里见到了离离和小六。

我和小六抱头痛哭，她果真是被水木公子从大理寺救出的。

我们在兴庆宫用晚膳，直到宫门将关了，小六才在离离的拉扯下依依不舍的走了。

我和韩紫凝也准备回宫，李温宜拦住了我们：“听说何东海给过你一封书信？”

我点头：“是的，那封书信皇上看过，早就已经撕毁了。”

李温宜盯着我们看了好久后才开口对韩紫凝说：“跟他走吧，皇宫有什么好的，论荣华富贵，你入宫两载，皇帝哥哥从未正眼瞧过你，你这辈子都只能得到一个韩美人的头衔，论男欢女爱，皇帝哥哥心中只有玉笙姐姐一人，你总不至于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吧？皇后大闹长春宫后，后宫里有好多人都递上了出宫的折子，皇帝哥哥都一一允准了，你也出宫去吧，兴修水利这种事情，不一定要得到皇帝哥哥的宠幸。”

我和韩紫凝都很震惊，李温宜说的很平淡：“我喜欢他好几年了，以我的身份地位，他要是贪慕虚荣的人，早就成了驸马爷，你跟着他不会受苦。”

韩紫凝端庄的行了礼：“公主妄语了，臣妾是皇上的女人。天不早了，改日再来为公主出嫁送上贺礼。”

我也追了出去，韩紫凝径直回了清晖殿，我回到雍和殿时，已是深夜。

寝宫内空无一人，见我回来，萃儿慌慌张张的说：“娘娘快去书房看看吧，皇上大发雷霆。”

我刚走到门口，就见李瑶大步走了进来，浑身怒气冲冲：“你们都出去，关上门，不管寝宫发生何事，没有朕的准许，你们都不许进来。”

看着他满身的怒火，我忍不住在心里打鼓。

“皇上，你怎么了？”

虽然害怕，我还是走了过去。

李瑶发狂似的将我抱起丢在床上，撕扯着我的衣服。

我胸口的伤他拉扯到了，疼痛难忍。

“皇上...”

“唔。”

他用力的亲了下来，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被他撕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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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朕的女人

“给我个理由。”

我大口喘息，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

李瑶早已将我的衣服丢下了床，他双眼通红，紧紧抓着我的右手：“这只手，到底画了多少幅画？”

昨天我还在书房里画了一幅七宝的画，他是因为我画了别的男人而生气？

我忐忑不安的回答：“连着昨天给七宝画的这幅，一共十一幅画。”

李瑶指了指我的太阳穴：“再想想，都给谁作了画？”

冉云姑姑，月慢姑姑，善娘，小六，西陵与君，离离，师父，栩栩，茶白，七宝和阿婆，一共十一幅，我一一说出口后，李瑶低头咬了我嘴唇。

“你还想骗朕，那满屋子北离轻鸾的画像，不是出自你的手吗？”

我是想画他来着的，但是我越想记清他长什么样，他的面孔就越发的陌生。

“我想画他。”

话说一半李瑶就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大口。

我吃疼，噙着泪水辩解：“可是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李瑶愣住了，我又多嘴说了一句：“他的画像在哪儿？能给我看一眼吗？”

我彻底把李瑶给惹火了，他再没给我留任何一丝余地，当他褪下所有衣裳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时，我抓住他的手求饶：

“瑶哥哥。”

李瑶镇住了，仅仅片刻的犹疑，他浑身火热，语气里都喷着热浪：“楼玉笙，朕不管你今后怎样，今天晚上，你是朕的女人。”

“瑶哥哥，求求你。不要。”

我一遍一遍的在他耳边喊着瑶哥哥，他说，玉笙，只要你喊我一声瑶哥哥，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替你摘下来。

可是今夜我喊了一声又一声，他却不曾停下来。

当身体的疼痛感急剧传来的时候，我绝望的看着幔帐，泪水肆意滑过我的脸庞，我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轻鸾哥哥，对不起。”

李瑶呼吸急促，他的眼里除了欲望，再无其他。

床单上盛开出一朵娇艳的花儿。李瑶伸手来搂我，我从床榻上爬起来，在屏风上拿了浴袍，从寝宫的小门走入浴池。

我刚入水中，拂儿就推门进来。

我潜入水底，拂儿往浴池中洒着花瓣，在浴池旁焚着须曼那香，我实在透不过来，才露出头来。

拂儿指着我胸口：“娘娘，伤口又裂开了。”

我低头一看，苦笑一声：“拂儿，你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拂儿伸手来拉我：“娘娘，出浴吧，伤口若是不及时清理，会留下疤痕的。”

我伸手一摸伤口，血渍沾了我一手，我笑出泪来：“药石再好，也医不好这里的伤了，就这样吧。”

拂儿还在劝我：“兴国公主今日命人送来的金创药，说是宫外最好的金创药了，等伤口结痂之后，不出三天，疤痕就会完好如初的。”

门咯吱一声开了。李瑶朝我走了过来：“拂儿，你退下。”

李瑶的手中拿着拂儿所说的金创药，我潜入水中，许久都不愿出来。

李瑶进了浴池将我强行拉出水面，我朝他脸上泼水：“雍和殿里的浴池竟比清浴阁大了许多，皇宫果真如天下人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瑶抓住我的手臂：“玉笙，伤口要敷药，不然会化脓。”

我大笑，笑的泪水都模糊了我的视线，浴池水被我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我摸着李瑶的心口：“这里面化了脓。还能好起来吗？”

李瑶伸手来抱我：“会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趴在他肩膀上哽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再也不是我心中的瑶哥哥，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李瑶紧紧搂着我：“朕不要你的原谅，朕只要你在身边陪着，再深的伤口终归是要愈合的，不管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朕都愿意等，等你看到朕对你的真心，等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朕的身边。”

浴池里的水很暖，比瑶池水暖和多了。

可我的心很冷，从未有过的冷。

我推开他，将自己淹入水底。

如果当初在瑶池中，我能看到水中的北离轻鸾，是不是后来的路就没有那么多的曲折。

“玉笙，朕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李瑶再一次将我从水底捞起的时候，我差点把自己淹死，用浴池水洗去我脸庞的泪，我笑着看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绝色山庄见到轻鸾哥哥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淹入了瑶池水中，瑶池里的水，很冷很冷，冷的我骨头都疼了，那一天我不知道他在水中，一脚就把他踹开了。”

“后来，十大门派围攻我的那一天，他一出现，我就爱上他了。”

“我最后悔的事情，是那天在清舍，我没有把自己交给他。”

李瑶静静的听我说着关于北离轻鸾的事情，表情十分平静。

我兀自笑了两声：“你知不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想跟轻鸾哥哥在一起，我在离园中荡秋千，他在我身边吹着笙箫，那时候他亲手为我种下的桃树应该开了花，到了夏天还会结果，我也想为他生两个孩子，男孩像他一样能干，女孩最好也要像他，好看。”

我摸了摸心口对李瑶说：“你永远都不知道在我心里，我有多爱他，可是从今往后，我就再也没有资格说爱他了。”

我抽泣了两声。嗓子里又甜又腥，双腿渐渐的失去了力气。

翌日清晨，李瑶没有上朝，守在我床边。

宋太后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丝毫没有因为朝臣的埋怨就怪责李瑶，她送了我一屋子的金银首饰，我看了看屋里的拂儿和萃儿，萃儿不自觉的红了脸，不敢再看我。

“璟儿，玉笙的身体怎样？”

李瑶一脸憔悴：“多谢母后关心，她没事，躺几天就会好。”

宋太后将李瑶叫到寝宫外去了。萃儿跪倒在我的床前：“请娘娘恕罪。”

拂儿不解的问：“萃儿，你做了什么？”

萃儿面露难色：“是太后娘娘交代奴婢这么做的，娘娘要打要罚，奴婢都认。”

拂儿有些恼怒：“书房里的那些画是你陷害娘娘的？”

我咳嗽了两声，心口紧绷的疼，拂儿走过来扶我，我坐起身来：“萃儿，你去院子里摘一枝桃花进来，公主说雍和殿的桃花开的最好，早就想见一见了。”

萃儿不解，却不敢不依。

等她摘了桃花和枝干进来，我从拂儿那里拿了一块帕子，将桃花从枝干上摘下放在帕子上，枝干折断用帕子包裹了起来递给萃儿：“你把这个交给韩美人，韩美人会把它交给公主的。”

萃儿急着将功折罪，也不敢多问。

“娘娘，公主喜欢桃花，可以来雍和殿看，娘娘既然要赠花，又为何将花瓣都摘了下来，还把枝干折断了？”

拂儿好奇心重，我对她笑笑：“昨夜的床单呢？”

拂儿脸一红，低头说：“皇上命奴婢妥善保存起来了，娘娘放心。”

晌午，李瑶在书房里休憩，韩紫凝姗姗而来。

我坐在桃花树下晒太阳，黑猫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让我抱，我正跟黑猫赌气，韩紫凝关切的问：“玉笙，你还好吧？”

我拍拍手：“不好，这黑猫今天很不听话。”

“我刚从瑶光殿出来，太后娘娘说等你伤口好了，要举行家宴。”

我一个激灵，起身将韩紫凝拉入寝宫，命宝妆在门口守着。

“善娘不在，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紫凝，我知道你不光会烹茶，水云居的人对中草药也很有了解，你帮我找一味药。”

韩紫凝紧张的看着我：“什么药？”

我在她耳边吐出两字：“红花。”

韩紫凝脸色大变：“不可，红花活血化瘀，药性极强，你要是喝了红花，你这一生就毁了。”

我颓然的坐在桌子旁：“我和你不同，你是能出宫，却为了整个水云居牺牲了自己的幸福，苦苦的守在宫里，我但凡能出宫。不管何时我都会走的，我不想今后能出宫的时候，我却有了牵绊走不出去，紫凝，帮帮我。”

韩紫凝神色忧伤：“玉笙，就算你能出宫去，你又能怎样呢？西陵玥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她能号召十大门派，掌管绝色山庄，还能权衡江湖和朝廷这两种势力，你出宫之后，就真的能够回到北离庄主身边吗？要是不能和北离庄主在一起，你又为何出宫？”

我眼眶燥热，差点落泪。

“就算回不到他身边去了，我还能回到梵音村，以前有阿婆陪着我，日子虽然清贫，却也有苦有乐，以后就算阿婆没了，还有姑姑，姑姑还在等着我回去。”

韩紫凝晃着我的肩膀：“玉笙，你清醒点吧，你是皇上的妃子，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你在深宫中虽然没有江湖那么自由，但凭着皇上对你的宠爱，你这一生根本不用愁，若是你能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这后宫之中，谁又敢和你过不去呢？”

我蹭的站起身来：“不，绝不，我绝对不会给他生孩子的，你不用再劝我了，如果你不愿意帮忙的话就算了。”

韩紫凝叹口气：“我没有说不帮你，我只是劝你想清楚，皇上有何不好？他虽然有着三宫六院。可他眼里心里全是你，哪还有别人的容身之地，退一万步讲，北离庄主已经娶了崔雪，你就算跟在他身边，也只能是个妾氏。”

“妾氏怎么了？只要能回到他身边，就算是做牛做马，我都甘愿。”

韩紫凝晃着我的手：“放着好好的皇贵妃不做，跑去给北离轻鸾做妾氏，值得吗？且不说他能爱你多久，要是西陵玥从中阻拦呢，你要等到何时才能如愿以偿的和他在一起，那时候你年老岁衰，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会和从前一样爱你吗？”

我不爱听这番话，赌气的走出寝宫。

韩紫凝迈着小步追了出来：“我说的话不中听，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的事实？”

我总算是逮住了黑猫：“拂儿，替我送送韩美人。”

我抱着黑猫进了寝宫，韩紫凝想追上来，被拂儿拦住了：“韩美人还是先走吧，娘娘心里堵得慌，韩美人改日再来。”

夜里，李瑶批阅奏折回寝宫入睡，我端了安神汤在床边，李瑶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玉笙，你晚上没吃饱吗？”

我殷勤一笑：“臣妾听拂儿说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好，想起以前臣妾睡不着的时候，善娘就会给我熬安神汤，喝完就能好好睡上一觉，这是臣妾特意为皇上熬的安神汤，你尝尝。”

我递过去半天，李瑶都没有伸手去接。

我尴尬的笑了笑：“臣妾先尝一口，没毒。”

李瑶依然没有接，我沉住气：“我忘了自己早已是铜墙铁壁百毒不侵了，我叫拂儿来帮你尝尝。”

我动了一下，李瑶立即拉住我。二话不说就喝完了一整碗安神汤。

我拿绢帕擦了擦他嘴边的汤渍，李瑶一伸手将汤碗稳稳的丢在了桌子上，然后将我拉上了床。

“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我心虚的摇摇头：“以前是臣妾不懂事，处处跟皇上顶撞，现在臣妾是皇上的女人了，皇上就是臣妾的天，臣妾打小就手笨，跟在善娘身边这么久，也就学会做这个安神汤，要是皇上不嫌弃臣妾手艺差的话，臣妾以后每天晚上都给皇上熬安神汤。”

李瑶眼里闪着疑惑：“朕不需要安神汤。有你就够了。”

我堆起笑容：“皇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臣妾以后会努力学习厨艺，做更多可口的饭菜给皇上吃。”

李瑶笑的有些无奈：“朕明日派人将善娘接进宫来，母后那边，朕去说。”

我假装听不懂：“皇上怎么突然提起善娘了？其实善娘出了宫也是好事，毕竟她就是江湖中人，万一在宫中走错了一步，丢了性命可不好。”

李瑶直言指出：“玉笙，你今晚跟平常不太对劲？”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敷了金创药伤口不疼了，所以心情好，心情好胃口就好，胃口好气色就好。”

李瑶躺了下去：“既然伤口不疼了。那就早些休息吧。”

我躺在李瑶的臂弯里，心口闷的透不过气来，翻来覆去好久之后，才渐渐进入梦乡。

我醒来时天还未亮，李瑶紧紧按住我的双手，我睁开眼茫然的问：“皇上，你怎么了？”

李瑶松开了我：“你做噩梦了。”

我翻了个身接着睡：“皇上再睡会吧。”

李瑶在我身后轻声问：“你梦见他了？”

我装睡，不敢再惹怒他。

李瑶强行将我的身子扳了过来：“楼玉笙，告诉朕，你是不是梦见他了？”

我梦见北离轻鸾在离园等我，他的身后，桃花落了一地。枝干都折断了撒满了整个离园，他在梦里怒问我，笙儿，你为何要背叛我们的感情吗？

我想向他解释我没有，但他手中拿着我初夜的证物，我无从辩解，看着他伤心欲绝的跳入了冰湖里，我想去救他，但我手脚都动弹不了。

醒来时李瑶紧紧抓住了我的双手，我在心里大喊不妙。

果真，李瑶一再逼问我。

我决绝的笑着：“你不是只要我的身子吗？现在我把身子给了你，你还有话可说？”

李瑶沉默着。

我想翻身，他的手却不容许我动弹。

“用最无情的话来伤害朕，你的心里真的就好受吗？”李瑶指了指我的心口，正好在伤口的位置。

我抓住他的手放进我的肚兜里，伤口结痂了，西陵玥的金创药就是这么神奇，李瑶的手抚上我的伤口，我笑问：“你摸的着我的心吗？”

李瑶不语。

我接着说：“你能摸到的，仅仅是这一块即将痊愈的伤口，你当初不应该手软的，你应该再用力一点，当坠子刺入了心脏，这颗心上或许会有那么一丁点瑕疵的地方，是我留给你的位置，但是现在，这颗心里，要说以前有过你的存在的话，那么现在你已经彻底从那儿消失了，这颗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就算我守不住我的身子，至少我能把心留给他。”

“身心不一，你真行。”

李瑶冷笑，翻了个身不再理我。

我背对着他，泪水再次滑过了发际。

过了许久，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个温暖的身子抱住了我，我又梦见了北离轻鸾，我跳入冰湖救他，自己却淹没在冰湖中。

醒来时已是晌午过后了，韩紫凝来找我，我早就把昨天的闷气抛之脑后了。

她进了屋递给我一个小瓶，我看着里头红色的药丸问道：“这是什么？”

韩紫凝附耳过来：“这是从红花中提取的少量药物，药性没有红花好使，但是这药不会伤及根本，每个月吃一颗就好，切记不能多吃，你要是一次性吃上三颗。作用会比红花更强烈。”

我握着她的手道歉：“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的。”

韩紫凝叹口气：“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会老死宫中，我怕的是当你费尽心机的想要逃出宫去，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宫外的生活早已不是你想要的了。”

我理解韩紫凝说的话，我本想劝她一番的，毕竟留在宫中也只是蹉跎时光。

可惜李瑶提前回来了，我紧张的将药丸收在梳妆台里。

韩紫凝推说太后娘娘还等着她去用晚膳，早早的就走了。

我很害怕看到李瑶，偏偏他却像是忘了大清早醒来的不愉快一样，用了晚膳后还将我拉到书房里作画。

“喜欢吗？”

在书房里做了一个时辰，李瑶才画好了我的画像，我敷衍的点头：“好看。”

李瑶抓住我的左手：“可惜画的再好，也不如眼前人这般栩栩如生。”

我看着合谷穴上的鸾鸟图纹，知道他又开始挑我的毛病了，我打了个哈欠：“臣妾有些困了，皇上，不如我们早些休息吧。”

李瑶识趣，没有再追问。

我心里暗想躲过了一架，他却一把将我抱起：“有些事情在睡前要做完，还是早点上床为好。”

从书房到寝宫，转两个回廊才到，我一沾床就麻溜的爬了起来：“臣妾今晚还没给皇上熬安神汤，不如皇上先在床上等着，臣妾去去就来。”

李瑶将我拽回了床榻：“今晚朕有你就够了。”

我还想周旋一番，李瑶却已经褪下了所有衣物，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认真的看到他健硕的臂膀，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要不先沐浴，这天气才四月份，就开始有点热了。”

李瑶将我扑倒：“用过晚膳后，作画之前你已经沐浴过了，不用再净身。”

我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好像有点汗臭味了，臣妾还是再去洗洗吧。”

李瑶有些恼怒：“不必了，玉笙的身子很香。”

我想起北离轻鸾靠近我的时候，不用他多做什么，我的身子会不自觉的被他吸引，浑身就会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此刻我惊慌的看着李瑶，李瑶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这件事，

“朕都忘了初夜那晚，你的身子到底散发出芳香了没有，不如今晚朕好好宠幸你，看看你的身子会不会被朕吸引。”

我再次顶了嘴：“皇上何必自取其辱。”

李瑶半点都不温柔，三两下就撕裂了我的衣裳，这套衣裳是新做的，出自拂儿之手。

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疼痛感，到了后面，李瑶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完事之后，李瑶在我耳边私语：“我爱你。”

我苦笑一声起了身：“皇上明日还要上朝，早些歇息吧。”

我去了浴池，浸泡了大半个小时，李瑶将我抱回了床榻：“你会习惯的，别哭，朕不想看见你的眼泪。”

我嘴倔：“不过是污水入了眼，有些不适罢了，事都做完了，皇上没必要再讨好我，各自睡吧。”

李瑶应该是累极了，也不再跟我斗嘴，没过多久呼吸均匀，我推了推他。他睡得很沉。

我蹑手蹑脚的起了身，走到梳妆台前，拿出那瓶药，倒了一颗在手心，又蹑手蹑脚的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

就在我刚要吃的时候，李瑶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口渴的话叫朕就是了，朕给你倒水。”

我一颤抖，手中的药丸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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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崔雪有孕

我回身抱住李瑶，娇嗔的说：“瑶哥哥，你怎么醒了？”

李瑶右手捏住我的下巴：“你做亏心事了？”

我用手去掰他：“我就是口渴，想喝水，瑶哥哥，你掐疼我了。”

李瑶放开了我，双手搂住我的细腰，借着皎洁的月光和屋里的烛火，我看见李瑶那张脸上充满了怀疑：“你心里应该很恨朕才对，你可别告诉朕你半夜起床喝水，突然良心发现爱上朕了，所以连称呼都这么甜甜蜜蜜。”

我咬了咬嘴唇：“那你想怎样？我就是想讨好讨好你，等哪天皇上厌倦我了，大发善心把我送出宫去。”

李瑶亲吻着我的额头：“既然你这么想讨好朕的话，朕成全你。”

深更半夜的，李瑶兽性大发，我无力的哀求着：“夜里凉，我不想再沐浴了，皇上今晚能不能放过我？”

李瑶啃着我的耳垂，粗声说：“不能，朕想要你。”

这一折腾，天都亮了。

苏子在门口喊：“皇上，该上朝了。”

李瑶翻个身将我搂进怀中，闷头回道：“朕今日感染风寒，不宜上朝。”

苏子站在门口不肯走，我听到拂儿小声在劝他：“苏公公快去吧，皇上难得睡个好觉。”

我浑身酸痛，也没有半点爬起来的欲望，李瑶根本就没有再睡着，只是紧紧抱着我，将脑袋埋进我的头发里，慵懒的说：“真香，朕做梦都盼着这一天。朕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在朕的怀里。”

我蠕动了两下，李瑶捂住我的嘴：“别拿你的倔强来伤害朕，朕只想好好爱你。”

我叹息一声，摸了摸咕噜一声叫唤的肚子：“皇上，我饿了。”

李瑶翻身爬上，睁开眼看着我：“看来一夜两次喂不饱朕的玉笙，要不，朕再努努力？”

我羞红了脸，将他从我身上推开：“皇上不是感染风寒了吗？今日臣妾就搬回逸纤阁去，臣妾这身子孱弱，万一传染了皇上的风寒。岂不糟糕。”

李瑶刮刮我的鼻翼：“淘气鬼，朕是骗那帮冥顽不灵的大臣们的，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朕的寝宫里呆着，再过几日等你身体好些了，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翻个身背对着他：“皇上知道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哪儿。”

李瑶强势的将我身子翻了过来：“你想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当知道自己最该去的地方是哪儿？”

我含笑回答：“这个地方我知道，像我这种心里爱着一个人，身子却给了另一个人的女人，以后是要下地狱的。”

李瑶柔软的嘴唇吻了下来：“别怕，朕陪你下地狱。刀山火海冰水油锅，朕都陪你。”

我哼哼笑着：“皇上是从何时知晓，我的处子之血可以解皇上身上的桃花血毒的？”

李瑶怔住了：“所以你怀疑朕占有你，是为了解朕身上的毒？”

我昂头：“难道不是吗？论容貌，后宫之中在我之上者毫不缺乏，论才情我不及赵微摇，论孝心我不如韩紫凝，论情与爱，钟皇后和淑妃等人对皇上才算得上是忠贞不渝，我是个乡野村姑，我不懂礼仪规矩。更不会遵守礼教尊卑，皇上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想占有我？”

李瑶一拳捶在我耳畔：“不识好歹的女人，难道你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朕爱你吗？”

我摸着李瑶的心口：“皇上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爱一个人是喜她所喜，悲她所悲，怒其所怒，恨其所恨，可皇上呢？何时问过我甘不甘愿？”

李瑶的眸子柔软开来：“玉笙，朕就做过这一件违背你意愿的事情，你打开心扉看看朕，朕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朕爱你。朕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朕的。”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会。”

李瑶理着我凌乱的发鬓，柔声说：“玉笙，给朕生个皇儿吧，等今后皇儿长大了，朕就把江山社稷都交给他，然后朕带着你归隐田园，朕陪你回到梵音村，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好不好？”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好。”

李瑶有些气馁：“为什么不好？朕的皇儿肯定长的像你，倔强，不服输。”

我突然笑了，盯着李瑶的双眼问：“如果我不能生育，皇上，你还会爱我吗？”

李瑶目光犀利的看着我：“好端端的，你为何不能生育？”

我心虚的转过头去：“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我真的饿了，皇上要是还困的话，你接着睡。”

我起床梳洗，李瑶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我焦急的寻找着夜里落在地上的药丸，拂儿和萃儿端了早膳进来，好奇的问：“娘娘，你在找什么？”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我的翡翠耳环掉了一只，怎么都找不到了。”

拂儿和萃儿帮着我找了许久，根本没有的东西肯定找不到，用过早膳后我就在院子里头晒太阳，李瑶去了宣政殿，没过多久苏子就带着几个宫女来了，每个宫女手上都端着许多的首饰。

“贵妃娘娘，皇上说了，翡翠耳环丢了就丢了，娘娘快看看，这些首饰可有喜欢的？”

我看的眼花缭乱，按了按太阳穴：“都不喜欢，都退下去吧。”

宫女们将首饰通通搬进了寝宫，苏子笑着解释：“皇上说了，要是娘娘没有很喜欢的首饰也没关系，皇上说了，他会再帮娘娘好好找找的，这些首饰就放在娘娘这儿。”

我顿时火冒三丈：“皇上还说了什么？”

苏子带着笑弯着腰：“皇上说了，中午不回来用膳。娘娘要是闷得慌，就去宣政殿给皇上磨墨。”

我蹭的起身：“够了，最讨厌看到你们这样的脸孔，滚。”

苏子走后，萃儿都不敢离我太近，拂儿抱着黑猫过来：“娘娘昨夜没睡好吗？”

我对着拂儿吼：“你们不要总是在本宫面前提皇上，本宫讨厌听到这两个字，你是不是觉得本宫今日火气有点大？”

拂儿低头：“奴婢不敢。”

我进了寝宫关了门，不许她们进来伺候。

拂儿惶恐，生怕我会想不开。

我坐在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明明放在抽屉里面的小药瓶却不见了，我把寝宫里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最后推门出去：

“拂儿，你们谁动过本宫的梳妆台？”

拂儿怯怯的走到我身旁：“回禀娘娘，奴婢今儿个没伺候娘娘梳妆。”

我胸口窝着一团火，刚要发作，就见萃儿从抽屉里拿出小药瓶来递给我：“娘娘是在找这个吗？”

我立刻抢了过来：“你在哪儿找到的？”

萃儿指着我刚找过的屉子说：“就在角落里，娘娘，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拂儿拉了萃儿的衣袖：“多嘴，不该问的别问。”

我怕引起她们的怀疑，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们看本宫最近是不是憔悴了许多？”

萃儿要点头，被拂儿拉住了：“娘娘天生丽质，怎样都好看。”

我从小药瓶里拿出一颗药丸来：“拂儿，给本宫倒杯水。”

萃儿对这个小药瓶很感兴趣，等拂儿端来了水，我才拿着药丸对她们说：“这个啊，是本宫的保养秘籍，入宫之前本宫特意找师父配的，本宫刚来的时候，你们瞧着本宫的脸是不是面如桃色，十分红润？”

两个好奇的小丫头争先恐后的点头，我接着忽悠：“就是因为本宫吃了师父调配的冰雪生肌丸，只是入宫这么久，本宫疏于保养，都老了好几岁了。”

拂儿摇着头：“不老不老，娘娘这么美。”

忽悠了这两个超级好骗的小丫头之后，这瓶小药丸就放在抽屉里，我也不用担心会被她们看出什么来，李瑶忙着兴国公主出嫁一事，天天往瑶光殿跑。

整整一月有余的时间，李瑶为了李温宜的婚事操碎了心，驸马爷是将军之子，也算一表人才。

李温宜的要求甚多，半点不如意就会大闹一通，还是要感谢她折腾李瑶，每夜李瑶回了寝宫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找我的茬儿。

五月中，李瑶难得清闲陪我用午膳，萃儿一手是血的来到我们面前。

我胃里翻腾作呕，萃儿红着眼说：“黑猫不行了。”

黑猫惨死，我呕吐了整整一下午，浑身是血的场景让我难以承受。

在雍和殿内出了这样的事情，李瑶震怒，派了仵作检查黑猫的尸体。对雍和殿的太监宫女也进行了彻查。

两日之后，李瑶说黑猫是吃了死耗子才丧命的。

我不信，几经周折后打听才知，黑猫是母猫，应该是吃了毒药，连带着腹中的猫崽子一块没了。

这事之后，萃儿一见到带血的东西就恶心，我也是，跟萃儿一样见不得红色的东西。

这天夜里，李瑶难得精力好，一晚上要了好几次，我趁他熟睡就是吃药，再次被他逮了个正着，不过药丸已经吞下去了，就是喝的水喷了李瑶一脸。

他也不恼怒，从身后抱着我：“大晚上喝水容易水肿，朕听拂儿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

我回头笑笑：“没有的事，皇上不必担心我，快去睡吧，明日下朝还要给公主选嫁妆呢。”

我们躺回床上，李瑶拍着我的手臂，叹了口气：“何东海归顺了南唐，朕想派他去兴修南北水利，正好途经水云居，也算了却了韩美人的一桩心事，玉笙，你觉得怎样？”

有一日我去清晖殿找韩紫凝，见她书房中画着七宝的画像，每一张都栩栩如生，虽然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光，但七宝的音容笑貌在韩紫凝的笔下，惊为天人。

我知道韩紫凝心有所属。但是西陵与君对七宝的感情从未掩饰过。

一个是宫中姐妹，一个是混世魔王，要说跟七宝在一起，哪一个都是极好的。

“玉笙，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在他怀中蹿动了两下：“皇上是想让我去说服紫凝？”

李瑶点头：“她是个好姑娘，让她在宫中终老，实在是委屈她了，何东海相貌堂堂，才高八斗，可惜他不愿意做驸马爷，朕很欣赏他。”

我眼皮子沉，闭着眼说：“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公主那么倔强的性子，都知道得不到的就算苦苦等着也是白熬。”

李瑶顿时不满：“你还在怨朕？”

我叹口气：“皇上想多了，紫凝是我的好姐妹，如果皇上能够宠幸她的话，把她留在后宫正好给我做个伴，也不枉皇上疼我一场。”

李瑶摇晃了我几下，我乏力的睁开眼：“朕宠幸别的女人，你真的不难受吗？”

我无奈的笑笑：“我巴不得皇上雨露均沾。”

说完我就清醒了，不想再被他折腾，只好低头：“我的意思是今年春天雨水很少，皇上，过几日我就搬去逸纤阁吧，那儿凉快，今年夏天应该很热。”

李瑶松了口气：“逸纤阁太偏了，你要是怕热的话，就搬去汀兰水榭吧，等温宜大婚之后，朕也搬去汀兰水榭陪你。”

我还想争取，李瑶抢先说：“朕明日要去清宁宫，你不要多想。就算去了清宁宫，朕也是带着奏折去的，睡书房。”

我翻了个身：“皇上没必要这样对待皇后，你以为你这样是宠我，但在我心里，以前的皇后是现在的我，我的以后是现在的皇后。”

李瑶将我的手放在他心口：“相信朕，朕这颗爱你到老的心，不论何时都不会变。”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我信，睡吧，我困了。”

翌日。雍和殿都乱了。

玉河大清早来禀告，说公主昨夜出逃了。

李瑶有些沮丧：“朕就觉得温宜这些日子乖巧懂事，其中必有蹊跷，果不其然，朕还是没看住她。”

李温宜出逃，只留下书信一封。

如若不能得偿所愿，不如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没想到李温宜竟然这么决绝，李瑶派了很多人去找，李温宜连玉河都没带走，就证明她仅仅是想逃婚而已，我心里已然明白她去了哪儿。

“皇上。我去帮你把公主找回来吧，就算是悔婚，也应当堂堂正正的说出口。”

李瑶疑惑的看着我：“你去哪儿找？”

我直言：“皇上给我半天时间出宫，我一定把公主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李瑶冷笑：“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茫然的问：“皇上何出此言？”

李瑶紧紧抓住我的手：“看来朕把你留在雍和殿，也没能斩断你跟外面的联系，你还是知道了？”

我不解：“我知道什么了？”

李瑶表情狰狞：“你还装，朕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逃出朕的手掌心，你以为他会死心塌地的等着你，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瑶将一封书信甩在我面前，拂儿将书信捡了起来递给我。我拆开信封，上面是端木寻的笔迹，字迹龙飞凤舞，有些潦草。

北离苏醒，崔雪有孕。

我的手抖的厉害，拂儿在一旁搀扶着我：“娘娘，你怎么了？”

我踉跄两步坐好，门外有太监来报，说王将军之子已经到了宣政殿，要求就公主逃婚一事，请皇上给个说辞。

李瑶吩咐拂儿好生看管着我，李瑶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眼泪落了又落，心口疼了又疼，最后都麻木了。

崔雪有孕，证明北离家后继有人。

应该是大喜，可我心里悲伤的无以复加。

深夜，我在拂儿的劝说下喝了碗银耳粥，李瑶从宣政殿回来，一脸倦容。

“皇上，现在就...”苏子刚开口，李瑶就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玉笙。”

李瑶从身后抱住我：“朕送你一个礼物，你要不要？”

我轻轻推开他：“皇上累了吧，臣妾给你宽衣。”

我转身去解李瑶的束带，他抓住我的手：“朕把善娘接回宫来了，你最近胃口不好，善娘做的药膳粥能帮你好好调养身子，今年夏天，朕带你去行宫避暑，明日就动身好不好？”

我惊讶的看着他：“为何这么急？”

李瑶不敢看我的眼：“温宜逃婚，王将军震怒。朕想去行宫躲躲清闲。”

倒也说得过去，但我却总觉得李瑶有事情瞒着我。

“皇上决定就好，那善娘何时进宫？”李温宜一事，李瑶还是心疼自己的妹妹，李瑶要是真的想把李温宜找回来，只需吩咐一声便是，金陵城中耳目众多，李温宜根本无处藏身。

眼下李瑶虽然象征性的关闭城门严加搜索，到底还是没有尽心尽力的去找。

“善娘已经到了雍和殿，你要不要去见见？”

我心里雀跃，但表面不露痕迹：“不了。这么晚了，明日再见吧，皇上累了一天，去沐浴吧。”

李瑶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对不起。”

我替他宽衣解带，笑着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我不爱听，你没有对不起我，人活一世，总是想着如何对得起别人，到头来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李瑶握紧我的手：“玉笙，给朕生个孩儿吧。”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皇上，我不想每天晚上睡前都跟你讨论这些问题，也不想每天夜里都跟你闹不愉快，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再好的感情都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争吵，更何况我们之间只有你索我舍，并无情意。”

我走向浴池，里头的水温热合适。

李瑶紧随其后，却没有入浴池：“朕对你的情意，你难道感受不到？”

我将花瓣撒入浴池中：“皇上饱读诗书，焉能不知一厢情愿与两情相悦的区别？”

李瑶蹲在我身旁：“玉笙，你每一次用你冰冷的言语在朕的心上割一刀，你不疼吗？”

“疼？哪儿疼？”我抬头望着李瑶：“皇上觉得我是应该心疼？还是身疼？”

李瑶摸着我的脸：“身心俱疼。”

我闻了闻手中的花瓣，笑着辩驳：“皇上说错了，公主给的金创药有奇效，我身上的伤口早已经痊愈，早先我以前会留下疤痕的，眼下半点痕迹都没了。”

李瑶追问：“那心呢？”

我起身，花篮里的花瓣都已经撒完了：“在轻鸾哥哥那儿，我的心早就给了他。”

李瑶也不恼怒，跟在我身后说：“崔雪怀孕一事，朕已经命人去证实了，如果她真的怀了北离轻鸾的骨肉...”

“是好事啊，北离家有后了，可喜可贺。”

我打断了李瑶的话，说完后去脱李瑶里面的衣服：“皇上诸事繁忙，别人家的生养嫁娶就别多操心了。”

李瑶搂住我的腰：“朕不操心，朕只想让玉笙给朕生个皇儿。”

我握着李瑶的手放在我的腹部：“这儿，永远不可能怀上皇上的孩子。”

李瑶不解的问：“玉笙何出此言？”

我苦笑：“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李瑶惊慌：“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看着浴池水，对李瑶说：“水快凉了。”

李瑶咄咄逼问：“告诉朕，你对自己做过什么？”

我坐在贵妃椅上，盘着双腿问：“皇上可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黑猫是怎么死的？当时皇上跟我说，黑猫是吃了死耗子，被毒死的，我后来听宫女们说，黑猫是吃了红花，连同它肚里的猫崽子一起死了，皇上想知道红花是从哪儿来的吗？”

李瑶走了过来：“为何今夜要跟朕说这些？”

我淡笑着：“皇上以为轻鸾哥哥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就会安安心心的留在皇上身边，皇上从来不知我想离开你的决心有多大，但我已经掐断了自己的退路，我就算是老死深宫，也不会跟皇上开花结果。”

李瑶掐住我的脖子：“楼玉笙，你好狠的心。”

我没有反抗：“皇上，这不是狠心。皇上一直都知道我倔强，可你明明知道我倔强，却依然逼迫我，我留着这条命，是想有朝一日出宫之后，我要亲口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李瑶青筋暴露，脸色苍白：“爱过又如何，他还不是娶了别的女人。”

我快断了呼吸，泪水从眼眶里缓缓流出：“如果他爱过我，我为他做的一切都值得。皇上，你说轻鸾哥哥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李瑶低声咆哮，我却听到了一句真切的话语传来：

“我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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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不止爱过

我转过头，看见李瑶的身右侧站着北离轻鸾，他朱唇轻启，一字一顿的说：“不止爱过，这份爱没有一刻停止过，我过去爱你，现在爱你，将来也会好好爱你。”

这张脸我在梦里重温过无数回，只是在我的画笔之下却从未清晰过。

他的声音如此温暖，我向他伸手，他朝我缓缓走来。

李瑶松开了我，挡在我身前：“你到底还是来了。”

北离轻鸾目光凛冽：“我是来带笙儿走的。”

李瑶将屏风上的披裘披在自己身上，一把玉扇早已在手：“你以为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北离轻鸾浅笑：“这宫墙大院我来过不止一次了，今天我不光来去自由，还要带着笙儿远走高飞，这皇宫向来不是我喜欢呆的地方，只是让我的笙儿久等了。”

我泪眼婆娑的想要上前，李瑶出扇拦住我：“今日恐怕你没那么容易离开。”

话毕，李瑶长袖一挥，玉扇朝着北离轻鸾的胸口直勾勾的刺去，北离轻鸾轻巧转身躲过玉扇，两人在浴池旁打了起来。

我深知北离轻鸾武功高强。却不知李瑶的武功竟不在他之下。

二人打了几十个来回分不出胜负，我正焦心北离轻鸾的身体是否痊愈，我身旁就多了一人。

“棋逢对手，你的轻鸾哥哥怕是一时半会难以脱身。”

我回头一看，茶白抱着宝剑站在我身边。

我推了他一下：“那你快去帮忙啊。”

茶白戏谑的问：“你希望我帮谁？”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做梦都想跟北离轻鸾远走高飞，但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李瑶。

就算是他强迫了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我也只想过了结自己，没有动过半分要伤害他的心思。

茶白的问题我答不上来，北离轻鸾接招之际还不忘对茶白说：“你先带她走。”

茶白向我耸耸肩：“那我们就只好先走一步咯。”

我的话哽在喉间，茶白的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哥们儿，你以为你能走的这么轻松？”

端木寻一脸淡然的表情，茶白更是很冷静的问：“要不我们过过招？”

端木寻伸手：“请。”

茶白虽然手中有剑，但浴池太小，两人的交手并未使用任何兵器，还算友好。

只是李瑶那端，两个人的求胜心都很强，李瑶的玉扇带毒，北离轻鸾的宝剑锋利，我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有人在我耳边轻轻问：“你猜谁会赢？”

我惊喜的转头。小六给了我一个熊抱：“太好了，终于等到庄主要带你离开这鬼地方了，小主子，我们快走。”

唰的一下，一柄长剑横在小六脖颈处。

“想走，先问问我的宝剑答不答应。”

原来是花随月，她的身上飘着淡淡的香味。

眨眼间小六和花随月就消失在我眼前，浴池的门开了又关，俩人早已去了殿外。

我站在浴池边看着交手的四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住手。”

门呼的一下就开了，宋太后站在门外，一脸威严的走了进来。

端木寻和茶白最先停手，李瑶和北离轻鸾本就难解难分，见宋太后一来，李瑶分了心，差点中了北离轻鸾一剑。

“李鸾，到了今日你还不死心吗？”

宋太后话一出，我和李瑶都愣住了。

北离轻鸾收了剑，来到我身边，紧拉着我的手：“我早就说过，我对这至尊之位毫无野心，这皇宫里的三宫六院我也不感兴趣，我只想带笙儿离开皇宫，只要宋太后肯点头放人，我保证您的儿子稳坐江山。”

宋太后哈哈大笑，指着我对北离轻鸾说：“西陵玥号称天下医仙，你跟在西陵玥身边这么多年，想必对望闻问切也有一定的了解，你不妨给楼玉笙号号脉再做定论也不迟。”

北离轻鸾转头看我，我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将手从北离轻鸾那儿抽了开来。

“李鸾，你是顺妃之子李鸾，你没死？”

李瑶十分震惊，宋太后点头：“不光他没死，他的母后顺妃也还活着，只是孱弱之身，也没几个年头可活了。”

北离轻鸾走近两步：“笙儿，宋太后说的话是何意思？”

我又退了两步，直到无路可退才停下：“原来你也是皇子。”

北离轻鸾疾步上前握住我的臂膀：“笙儿，你信我，我并非有意要骗你。”

我含着笑点头：“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怪你。”

宋太后冷笑：“楼玉笙，你敢不敢把你的手给李鸾号号脉，假如你不是清白之身，西陵玥岂能容你，假如你不仅不是清白之身，身上还有着我们璟儿的血脉，只怕那时西陵玥不仅不能容你，还会想方设法的处死你。”

李瑶走到了宋太后身边：“母后此话何意？”

宋太后带着笑：“璟儿莫急，先让李鸾号脉，楼玉笙，你敢吗？”

我将手伸在北离轻鸾面前：“有何不可，尽管号脉便是。”

北离轻鸾迟疑了两下，将我的手紧紧抓住：“不用号脉，就算你已不是清白之身，我依然爱你，就算你身上有着李璟的血脉，在我心里，那孩子的体内也留着你一半的血液，只要是你的，我都爱，我都要。”

我感动的热泪盈眶，宋太后却浇冷水：“西陵玥一心想复仇，她以为是哀家这个媵妾要害顺妃，如果你肚子里怀着璟儿的孩子，你还能活着跟李鸾在一起吗？”

我直面宋太后：“只怕不能如太后娘娘所愿了，李瑶强行占有我之后，我已经服下了红花药丸，之前本想着一月一次，只要能够阻止我怀孕就好，后来觉得不稳妥，我连吃了三颗，只怕这辈子不光是李瑶的孩子，我谁的孩子都怀不上了。”

宋太后目光凌厉：“楼玉笙，你对自己当真狠的下心？”

我点头：“有何狠不下心的，比起这深宫，终身不孕对我而言算是上苍的恩赐了。”

宋太后朝我走近。李瑶有心阻拦，宋太后摆摆手，走到我跟前，握着我的手说：“你以为哀家如此喜爱韩紫凝，当真是因为她心里没有璟儿，对你构不成威胁？你以为韩紫凝死活不肯出宫，是因为她身上背负着水云居的厚望？楼玉笙，你还真是很傻很天真。”

我茫然无措，只见门外，韩紫凝一袭紫衣在身，低着头一步步走到我跟前。

再抬头时。泪花充盈着她的眼：“玉笙，对不起。”

我错愕的看着她：“难道你给我的不是红花？”

韩紫凝两行热泪潸然落下：“我给你的是红花，只是黑猫误食了红花丸，太后得知后，命我做了安胎丸染成红色，让萃儿将你的红花丸换走了。”

安胎丸！

我的手陡然垂下，宋太后退后了两步大笑：“紫凝医术了得，现在就给你的好姐妹号号脉，看她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怀了璟儿的孩子？”

这几日我茶不思饭不想，见了黑猫的死状之后就总是喜欢呕吐，我以为是心理作祟。

韩紫凝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号完脉后跪在宋太后面前：“启禀太后娘娘，玉贵妃已经怀孕一月半。”

我的心口狂跳着，李瑶欢喜的朝我走来：“玉笙，你有了朕的孩儿。”

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却傻傻的站着。

我怀孕了，我怀了李瑶的孩子。

当着北离轻鸾的面，宋太后将我的退路一一掐断了。

良久，北离轻鸾问我：“笙儿，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我想点头，浑身却像被什么捆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北离轻鸾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他神情哀伤的看着我：“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我不会强求，不管何时，只要你想回到我身边，我随时来接你。”

我对北离轻鸾笑了笑，挽着李瑶的胳膊说：“既然我已经有了瑶哥哥的孩子，就请庄主忘了我吧，好好对崔雪。”

北离轻鸾想再近一步，被李瑶用玉扇挡住：“你听到了吗？玉笙不想跟你走。”

我加了一句：“庄主快走吧，从此你我相忘于江湖，就当前尘一场梦，醒后了无痕。”

北离轻鸾着急的喊：“笙儿，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泪水侵袭着我的眼眸：“人心都是肉长的，数月来我在宫里养尊处优，李瑶对我的好我都铭记在心，我每天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早就习惯了宫里的日子，庄主不要再为难我了，我不想跟你走，又怕你说我负了之前的誓言，你让我好生为难。”

北离轻鸾红了眼：“好。好，我不为难笙儿，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成全你。”

北离轻鸾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茶白，我们走。”北离轻鸾终于狠狠心，大步迈出门去。

一刻钟过后，有人进来在宋太后耳边嘀咕了一句，看着那口型，我得知北离轻鸾已经安全出宫去了，浑身一软，差点倒地。

李瑶紧紧搀扶着我：“玉笙，你真的怀了朕的孩儿。”

我心口紧紧绷直，眼神盯着宋太后：“那么多的大内高手，该撤了吧？”

宋太后哈哈大笑：“不知为何，哀家一见到你就喜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跟你在一起无需费劲，夜已深了，你和璟儿早些休息。”

宋太后带着大伙儿走出门口，李瑶还在为我怀孕一事欢喜。

门口的拂儿和萃儿大喊一声：“恭送太后娘娘。”

我喉咙一甜，一口热血喷涌而出，随后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了李瑶怀里。

三日后，我清醒。

善娘在我的病床前照顾我，屋里的药膳粥飘着香味，我的胃里咕噜咕噜的直叫唤。

拂儿也跟在身边伺候着，萃儿跪在门口，听拂儿说，萃儿已经跪了整整三日，若不是善娘在屋子里熏着中草药香，萃儿早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喝了一大碗粥，胃口好的不得了。

“拂儿。让她回去睡一觉，等清醒了再来本宫跟前请罪。”

我站起来舒舒筋骨，浑身都酸痛。

“娘娘若是不出门见她，她这性子死倔，怕是不肯起来。”拂儿小心翼翼的回着我的话。

我好奇的问：“如果太后娘娘让你替换本宫的药，你会怎么做？”

拂儿惴惴不安的跪在我跟前：“娘娘是要听奴婢说真心话吗？”

我白了她一眼：“废话，难道我愿意听假的？”

拂儿低着头，又猛然抬起：“回禀娘娘，如果太后娘娘让奴婢换了娘娘的药，奴婢也会这么做的。”

我不解的问：“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太后，你不敢得罪？”

拂儿连连摇头：“并不是因为太后娘娘的威严。而是奴婢打心底里心疼皇上，皇上对娘娘的好，世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奴婢看得真真的，皇上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娘娘，娘娘性子桀骜，与宫里别的娘娘不同，可是人心都是肉做的，还请娘娘体谅皇上的一片真心。”

我倒是觉得好笑，她们并不知我的心里的苦，我伸手去扶她：“起身吧。你跟萃儿说，如果她执意长跪不起，就当是不想在本宫跟前伺候了，若是还想伺候本宫，就得养好身子好好干活，别想趁着生病了好偷懒。”

拂儿欢欢喜喜的起了身，满脸笑容的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双膝已经麻木了的萃儿在拂儿的搀扶下离开了。

善娘给我揉着肩膀：“你呀，还是这么善娘，你就不怕她是太后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以后你的一举一动，可是半点不由自己了。”

我摸着善娘的手：“你若早点回到我身边，那该多好。”

善娘蹲在我跟前，给我捶着双腿：“娘娘不想生下皇上的孩子？”

我双眼闪光：“善姐姐，你有何良方可以让这个孩子消失？”

善娘目光黯淡，哀叹一声：“玉笙，你唤我一声善姐姐，可否听听我的心里话？”

我苦笑着点头：“善姐姐有话直说。”

善娘停顿了一会儿，起身去关了门后才回到我身边：“玉笙，你爱庄主吗？”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爱，当然爱。”

善娘又问：“那你爱皇上吗？”

我迟疑了片刻：“善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善娘执着不放，接着问：“你爱皇上吗？”

我大声回答：“当然不爱，善姐姐明知我的心里爱的是庄主，何必多此一问？”

善娘摸着我的手：“我知道，那一夜要不是太后娘娘早有防备，你肯定会跟庄主走，可是你想过没有，离开皇宫之后，就算没有这个孩子，就算你还是清白之身，就算西陵玥接受你，就算顺妃也不反对，终有一日，庄主会站在皇上的对立面，到那时候他们兄弟手足相残，你该如何应对？”

我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的问题，关于北离轻鸾的身世，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沉默着，善娘又说：“太后娘娘一步一步算计你，但是她的算计却让人恨不起来，抛开太后的身份，她只是一个孩子的娘亲，没有哪个娘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皇上爱你，她爱屋及乌，从没伤害过你半分，已属难得。”

“自你入宫之后，她非但没有为难你，反而处处维护你，你可知太后娘娘为了你，惩罚了皇后，也得罪了皇后那边的势力，在这种两难之际，她都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护着你。换了顺妃，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有些迟钝，茫然的问：“善姐姐跟我说这些是为何？”

善娘语重心长的说：“我想告诉你的事，跟着庄主，你的一生有太多的不确定，道阻且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熬过所有的苦，才能尝到那一丁点的甜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的心里，真的不在乎皇上吗？只要你生下皇上的孩子，从此断了出宫的念头。太后一定会善待你，也许皇上给不了你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他对你的爱温润如玉细水长流，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总算听懂了善娘的话：“所以善姐姐想劝我留下这个孩子？”

善娘苦口婆心的劝我：“孩子是无辜的，既然他来了，任何一个做娘的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我记得上一次韩紫凝劝我，我对她大发雷霆。

但是善娘跟我说的话，我却没法发泄自己的情绪。

晌午，李瑶下朝，直奔雍和殿。

我午膳吃了一大碗米饭，犯困就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李瑶就躺在我身边。手放在我的腹部反复摩挲着。

我抓住他的手：“大白天的皇上要是不午休的话，还是去宣政殿批阅奏折吧。”

李瑶在我额头轻轻一吻：“玉笙，再过八个月，这个孩子就会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既然你怀孕了，夏天就搬去汀兰水榭吧。”

我冷笑：“皇上不是想去行宫过夏的吗？”

李瑶摸摸我的额头：“你还拿话噎朕，孩儿都抗议了呢？”

我坐起身来：“皇上说笑了，他现在还是一团血水，能熬多久还未知。”

我起身下床，李瑶紧跟其后：“朕已经下了命令，如果你腹中的孩儿有半点闪失。朕就让整个雍和殿的人给朕的孩儿陪葬，朕说到做到。”

我给李瑶倒了一杯水：“皇上火气旺，喝水消解消解。”

李瑶将茶杯放下，从身后搂着我：“朕不跟你开玩笑，这个孩子要是有何不测，朕绝对会让一群人给他陪葬。”

我掰开李瑶的手，回头笑着看他：“皇上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臣妾？雍和殿是皇上的寝宫，皇上尚且没有半点怜惜之心，臣妾在这儿住了没多久，他们的死活与臣妾无关，皇上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李瑶捏着我的下巴：“如果朕告诉你。此事关系着贤妃的生死呢？还会与你无关吗？”

我的手抖了两下，紧抓住李瑶的手臂问：“你是说微摇？她没死？她在哪儿？”

李瑶将赵微摇的铜锁递给我，那是赵微摇的命根子，从小就不曾摘下的。

“贤妃没死，她是你的好姐妹，朕就算倾尽所有也会保全你所珍惜的。”

我又惊又喜，忍不住蹦跳了两下，李瑶赶紧抱住我：“朕的小心肝，你现在怀着身孕不宜剧烈运动。”

我从李瑶的怀里挣脱开来：“那就请皇上让臣妾见上贤妃一面吧。”

李瑶轻轻摇头：“现在不行。”

我着急的问：“为何不行？”

李瑶搂着我说：“朕答应你，等朕的孩儿平安生下来，朕就让你见到一个完好无损的贤妃，以后她就留在宫里给你做伴，你说好不好？”

原来赵微摇是他用来威胁我的法宝，我揉了揉太阳穴：“臣妾在屋里呆了许久有些胸闷，臣妾先出去透透气。”

李瑶想要跟上，在门口被善娘拦住了。

善娘跟李瑶嘀咕了几句，李瑶便朝着书房去了。

雍和殿实在无趣，我走了很久疲乏的很，善娘一直跟在我身后，察觉到我心神不定，又不好再劝我什么。

最终我在池塘边喂鱼，百无聊赖。

微风轻轻徐来，池塘里的鱼游过来游过去，却始终游不出这狭小的池塘。

我倚在栏杆边坐着，昏昏欲睡。

善娘推了推我的手臂：“娘娘，韩美人来了。”

我抬头一看，只见韩紫凝从假山那端朝我走来，我将手中的鱼食全部都丢在水中，拍拍手起身要走。

善娘拉住我：“娘娘莫要置气，在这深宫里行走，半步不由人，娘娘何不听韩美人解释解释？”

我已经来不及掉头就走，韩紫凝已经走到我身边来了。我趴在栏杆上，盯着池塘里抢着吃食的鱼群。

韩紫凝在我身边站了许久才开口：“玉笙，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我头也没抬丢给她一句：“慢走，不送。”

韩紫凝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半晌又挤出一句：“玉笙，我明天就要出宫去了，经过这件事情，我终于明白深宫并不是我能待的地方，所以我来，一是向你道歉，二是跟你道个别。”

我很想赌气不理她。嘴却不由我的问出一句：“你要跟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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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朕成全你

韩紫凝迎着风儿朝我微微笑：“我应该是等不到他了，所以只能跟愿意带我走的人离开。”

笑到最后，韩紫凝的双眼已然湿透，她坐在我身边攀着我的胳膊问：“如果北离庄主下山点美人胚的时候没有找到你，如今的你在梵音村与阿婆生活在一起，你有想过跟七宝在一起吗？”

我回头看她，咬着嘴唇摇摇头。

韩紫凝有些失落的问：“为何摇头，七宝那么优秀，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心里只有你。”

我叹息一声：“有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比如我们会认识，比如踏入这半点不由人的深宫，比如你从没想过要离开，反而能够轻轻松松的逃出这樊笼，比如我，一旦踏进了宫闱，再想出去就难了。”

韩紫凝有些怯弱，沉默良久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其实我觉得皇上很好，江湖未必比得上深宫，你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呢？也许你会找到属于你理想中的生活。”

我没有半点生气，只是朝她笑笑：“回到水云居之后，如果你有空的话，帮我去梵音村看看月慢姑姑，帮我带句话给她，就说我迟早有一天会回去的，请姑姑等着我。”

韩紫凝还想再说什么，善娘在一旁催促：“韩美人，何大人在那边等了许久，日后若重逢，再叙旧也不迟。”

天资聪颖的韩紫凝当然听得出善娘话中的意味，起了身后向我行了礼，低声说：“保重。”

我没有回头，风吹来晃了眼。像进了沙子一般难受。

许久过后，善娘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已经走远了，风大天凉，娘娘还是回宫歇着去吧。”

自池塘回来，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每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一下子长胖了好多。

韩紫凝走后，这宫里再也没有能和我交心的人，只有善娘整日不离的围着我，才让我的心里稍稍安稳些。

何东海带走了韩紫凝。几日后，李温宜从宫外回来，直闯雍和殿。

李瑶正好在哄着我喝一大碗安胎药，我心里烦躁的很，若不是善娘一直在示意我忍，我早就掀桌子翻脸了。

李温宜一进来，直接将李瑶手中的安胎药打翻在地，我心里窃喜，但李温宜的神色有些怪异，指着李瑶的鼻子问：“皇帝哥哥，你为什么要把韩紫凝许配给何东海？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李瑶起了身。好言劝道：“温宜，不许胡闹，玉笙怀了孕不宜受到惊吓，你有何事我们出去说。”

李温宜好奇的看着我：“怎么，连你都妥协了？你是怎么做到心里想着一个人，却把自己的身子给了另一个人的？”

玉河在一旁直哆嗦：“公主。”

李温宜回头训斥玉河：“你就知道害怕，害怕有用吗？害怕就不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害怕就能让人怜惜你？害怕就能挽回心爱之人？”

玉河颤抖着摇头：“不能。”

李温宜再次呵斥：“滚出去，本公主不想见到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们都知道李温宜的心里憋屈的很，却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

“温宜，你怎么回来了？朕以为你这次出宫至少要呆半年才回来。”李瑶给李温宜倒了杯水，李温宜一拂袖。水洒了李瑶一手，拂儿上前拿帕子擦拭，被李瑶阻止。

“我要是再不回来的话，还真不知道我的哥哥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给你生孩子，哥哥不妨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温宜满眼怒火，我浅笑着起身：“这是皇上的家务事，臣妾就不在这儿候着了，臣妾告退。”

李温宜出手拦住我：“别走啊，我还想请教你是怎么做到心口不一的呢？”

我平和的劝说她：“公主应当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要的东西，自然是唾手可得，公主也不必懊恼，何东海既然不能慧眼识珠，公主又何必自甘蒙尘？”

李温宜小脸都涨红了，冲我咆哮：“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为何他却只顾着满足自己的私心，半点都不向着自己的妹妹呢？”

我无从回答，善娘示意我不再做声，我便闭了嘴。

李温宜却咄咄逼人，矛头直指我而来：“还请嫂嫂直言相告，嫂嫂是怎么做到躺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身下苟延承欢的？”

她的话句句直逼我心口，我也憋着一口气难以发泄。

李瑶终于怒了，一拍桌子：“李温宜，你闹够了没有？”

李温宜愤怒回头：“没有，我现在心里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尤其是你，别想好过，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留住她的身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让她爱上你啊。”

“啪”的一巴掌忽如其来，我惊的浑身都颤了一下。

宋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下手毫不留情。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我行了礼，宋太后立刻换了满脸笑容来扶我：“玉笙，你现在有了身孕，不宜行礼，以后见了哀家不必拘礼，善娘，你带着贵妃娘娘去御花园看看夏花吧，这屋子里憋气的很，对胎儿不利。”

我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李温宜在宋太后面前半句话都不敢哼。

走出寝宫的时候，我听见太后在说：“哀家已经替你寻了一门亲事，六月初六下嫁马仁裕，婚事到来之前，你就在兴庆宫闭门思过吧，没有哀家的允许谁敢私自放你出宫，杀无赦。”

果然是宋太后有威严，我和善娘走出雍和殿后，我才问道：“这个马仁裕，何许人也？”

善娘笑了笑说：“马仁裕是徐州人，唐北平王燧裔孙。世为武宁军校，其母方娠，公主下嫁虽说是委屈了些，但好歹衣食无忧，听说这马仁裕人不错，太后给公主寻的亲事，差不了。”

我心里却想，恐怕李温宜不会轻易妥协。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清晖殿，韩紫凝在的时候，只要走到清晖殿门口，一股茶香就会扑鼻而来。加上宝妆调制的香，任谁来了清晖殿门口都忍不住想进去坐坐的。

如今的清晖殿大门紧闭，眼看着烈夏将至，宫里怕热的人都搬去了含凉殿。

“娘娘，回去吧，天不早了。”善娘不忍心看我睹物思人，拉着我往回走。

我从清晖殿回来，就开始了呕吐的日子。

尤其是早上，孕吐反应太强烈，每天都浑身没劲，之前的好胃口也没了。

六月初六，李温宜出嫁。

她同意出嫁，我觉得十分意外。

先前以为李温宜会嫁给王将军之子，所有嫁妆都已经备好，所以这次虽然时间紧凑，李温宜的嫁妆却很丰厚。

拂儿来报说李瑶在观景台等我，我推说身子乏得很就没去。

善娘怪我不懂事，李温宜到底还是怪着李瑶，出嫁之时自己穿上嫁衣坐上轿子就出宫去了，李温宜性子倔，李瑶虽然心疼这个妹妹，却也只能在观景台远远的望着。

善娘给我熬的汤药，我喝了一口，把早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那小碗白米粥也给吐了个干净，拂儿还笑着说肯定是个小皇子，净折腾人。

因为吐脏了寝宫，拂儿和萃儿在清洗着寝宫，善娘重新去给我熬药膳粥，我一个人坐在雍和殿的荷花池旁喂鱼。

水中多了个倒影，我回头一看，这小太监面生的很。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我将手中的鱼食分了一半给他：“你来得正好，本宫正好无聊的很，你陪本宫喂喂鱼。”

小太监站在我身边，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从衣袖里拿出一只黑色的药瓶递给我，低声说：“贵妃娘娘要想日后出宫的话，这个孩子还是别留下为好。”

我心里一惊，抬头问：“谁派你来的？”

小太监一直低着头：“没有谁派奴才来，只是奴才觉得贵妃娘娘需要奴才伸手搭救一把，这里面只有一颗药丸，入睡前温水送服，第二天早晨就像来葵水一般轻轻松松解决娘娘腹中的孩儿。”

我不敢去接那药瓶，小太监将药瓶塞进我手中：“奴才能帮的就这些，娘娘是想日后出宫与有情人团聚。还是留在宫中做皇上的宠妃，全凭娘娘自己定夺。”

我看着手中药瓶愣了几秒，等我再抬头时，那小太监已经消失不见。

我再无心思喂鱼，直奔寝宫，善娘正好端着热腾腾的药膳粥进来。

我把拂儿和萃儿都打发去厨房弄点心了，看到我胃口大开，拂儿开心的不得了，拉着萃儿就出去了。

我把小太监给的药丸递给善娘，善娘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我直言相告：“刚才在荷花池喂鱼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给我的，善姐姐，在这深宫中我就只能信你了，此事我不能瞒你，你帮我看看，这药丸是不是堕胎药？”

善娘惊讶的叫出声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赶紧捂住善娘的嘴：“嘘，别太大声，小心隔墙有耳，善姐姐快看看这是什么药？”

善娘将药丸倒出来放在手心闻了闻：“闻着像是堕胎药，这宫里有心计的人太多，这药丸你可千万不能乱吃。”

李瑶推门而入：“什么东西不能乱吃？”

善娘手一抖，那药丸掉在地上。我眼疾手快，立即弯腰捡起放进袖口，起身时太急扭了腰，李瑶不忍心责备我，只是命我躺着不许乱动。

这一夜我腰疼的厉害，半夜哼唧了两声，李瑶立即惊醒了：“玉笙，你哪儿不舒服？”

我口干舌燥，于是开口：“皇上能给臣妾倒杯水来吗？”

李瑶摸摸我的头：“傻瓜，当然可以，你等着不要乱动，朕这就去给你倒水。”

看着李瑶的背影，我犹豫了一下，将手伸进枕头下，临睡前我将药丸放在了枕头下，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一晚若是北离轻鸾带我离开了皇宫，我现在是在流浪天涯，还是在竹云之端陪着师父，或者回到了梵音村侍奉在姑姑身旁，和她相依为命。

“玉笙。”

李瑶突然回头，我惊了一跳。

李瑶立即来到我身边，摸着我的额头问：“是不是朕太大声，吓到你了？”

我心虚的摇摇头：“皇上，臣妾口渴。”

李瑶会心一笑：“你等着朕，这水有些凉，喝了会闹肚子，朕去给你烧点热水，你晚上吃得少，朕给你下碗鲜肉馄饨，怎样？”

我记得鲜肉馄饨的味道，还有北离轻鸾下厨时帅气的背影。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点了点头，李瑶果真去了厨房。

我披了外衣也跟了出去，拂儿和萃儿在厨房里帮着打下手，善娘来到我身边：“这一幕很熟悉吧？”

我点头：“那时候庄主也是这样给我下厨做鲜肉馄饨，我好久都没有吃到过了。”

善娘轻叹一声：“皇上身为九五之尊，你要是想吃鲜肉馄饨，他只需叫唤一声便可。”

我握着善娘的手：“我懂，善姐姐要说的我都懂，但是人就是这样，你吃过第一碗好吃的鲜肉馄饨，就再也忘不了那个味道，不管后来的人给你做多少顿鲜肉馄饨，花了多少心思来讨好你，那味道只怕是再也没有第一次吃到的好。”

半夜，我出奇的胃口好，在李瑶等人的注目下，我吃完了两小碗鲜肉馄饨。

李瑶擦着我嘴角的汤渍：“玉笙你慢点吃，你要是喜欢的话，朕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可能是突然被汤呛了一下，我的眼泪刷刷的往下落。

善娘带着拂儿她们下去了，寝宫里只剩我和李瑶。

李瑶擦着我的泪：“是不是朕做的不好吃？没关系，朕以后好好学。”

我噙着眼泪点头：“好吃，皇上做的鲜肉馄饨很好吃。”

李瑶起身，走到我身后弯腰搂着我：“别哭。朕虽然给不了你江湖之中的自由，但是朕对你的爱一辈子都会变，朕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带着你给朕生的孩儿去骑马，到时候我们在郊外行宫住上一阵子，不让你在皇宫里憋着。”

我心里慌的很，李瑶坐到我身边问：“现在是上弦月，玉笙想不想去赏月，也好消化消化，不然你躺着也难受。”

我婉拒了：“臣妾身子乏，想睡了。”

李瑶将桌上的那杯温水递给我：“你不是口渴吗？喝口水润润嗓再睡。”

我端着杯子的手一直在抖，李瑶转身去整理床铺了，我右手从袖口拿出药丸，回头看了李瑶一眼，他背对着我，灯光下的李瑶像个小老头。

我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瑶突然背对着我说：“玉笙，以后就让朕给你做吃食吧。”

我心突突的，声音都颤抖了：“皇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李瑶笑了笑：“朕发现别人做的东西，玉笙吃了都会吐，朕做的鲜肉馄饨，玉笙吃的很好。可见朕的孩儿和朕有心灵感应，和朕一样，知道心疼你。”

我试探性的问：“如果这个孩子没了，皇上会怎样？”

李瑶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我走来，我将药丸紧紧攥在手心里。

“玉笙，你当真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吗？”李瑶的眼神里带着忧伤，我不敢看他的眼。

思忖良久才答：“臣妾只是问问，未满三个月的胎儿不一定就能顺顺当当，如果这个孩子没了，皇上会怪我吗？”

李瑶紧抓住我的手：“不会，孩子没了最受伤的人是你，朕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忍心怪你？你放心，朕会保护好你和孩儿的，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苦笑一声：“皇上，如果我生下这个孩子，你能放我出宫去吗？”

李瑶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两下，眼中的意味太深：“你这是在和朕做交易吗？”

我将手从李瑶手掌里挣脱开来：“就当臣妾没问过，皇上还要早起上朝，早些休息吧。”

我走向床榻，李瑶在我身后说：“朕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自己，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你还是执意要出宫的话，朕会成全你。”

我没有预期的欢喜，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我深知李瑶是在做最后的赌注，他在赌这个孩子能不能留住我的心。

看着躺在身旁的李瑶，我百感交集，他若是爱上的不是我，而是赵微摇，或者是韩紫凝。那该多好。

这一夜李瑶彻夜未眠，第二日我醒来时，翻遍了整个床榻，手中紧握着的药丸却不翼而飞了。

善娘也帮我找了很久，旁敲侧击的问过今天来寝宫的拂儿和萃儿两人，她们都说昨夜睡太晚，早上睡过头了，没能及时来替皇上更衣，根本没有踏进寝宫半步。

我心里恐慌，若是李瑶拿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下了早朝后。李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回到雍和殿来。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等了一天，黄昏时分，李瑶派了苏子来说他今晚要去皇后宫里，就不回雍和殿陪我用膳了。

我和善娘面面相觑，晚膳时我什么也吃不下，萃儿收拾了碗筷出了寝宫，善娘说她去了厨房一趟后就出了雍和殿。

我想她应该是给宋太后报信去了，毕竟我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果真没过多久，宋太后就带着一堆点心来看我，见李瑶没再寝宫陪我，她当时就坐不住了，寒暄了几句后就出了雍和殿。

一刻钟后，拂儿神神叨叨的进来在我耳边说：“娘娘，你猜太后娘娘去了哪儿？”

我正在进行不知道是多少遍翻床榻，拂儿不解的问：“娘娘在找什么？都找了一天了？”

我尴尬的坐回凳子上，喝了口水问：“太后娘娘去了哪儿？”

拂儿脸上露出笑容：“太后娘娘去了清宁宫，但是太后娘娘没有进去，只是让嬷嬷进去禀告，说太后娘娘今夜身子不适，让皇后带着淑妃等人近身伺候着。”

我不明白宋太后为何要这么做，她刚刚来的时候还精神抖擞的。

见我一脸茫然，拂儿又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太后娘娘还真是疼您呐，您没进宫之前，太后娘娘总是来雍和殿劝告皇上，无外乎就是一些雨露均沾之类的话，眼下可好，皇上前脚刚去皇后宫里，太后娘娘后脚就帮着你把皇后给叫到瑶光殿去了。”

我总算明白了拂儿的一脸笑容意味着什么，我抿了口水：“那你快去吩咐善娘多熬点药膳粥吧，太后娘娘这个时候召皇后去瑶光殿伺候，只怕皇上这顿饭也没吃好。”

拂儿不断的点头：“嗯嗯，还是贵妃娘娘心疼皇上，奴婢这就去做。”

半个时辰后，李瑶没有回来，倒是苏子来了，说皇上要去宣政殿处理政务，稍晚些会回雍和殿用膳，请厨房预备着。

我拉着苏子问：“皇上今夜到底有何急事？”

苏子瞧了瞧四下无人，才悄悄在我耳边说：“娘娘千万不要误解皇上，皇上并非前去清宁宫宠幸皇后，而是皇后身边有人要害娘娘。”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人抓住了没？”

苏子诧异的看着我，我立即解释：“苏公公不是说皇后身边有人要害本宫吗？那人抓住了吗？”

苏子神情一松：“已经抓住了，皇上正在审问。”

我又问道：“那人是男是女？”

苏子小声回答：“是个小太监，才派到皇后宫里没多久，今天早晨被皇后罚进了掖庭宫，皇上英明，对此事抽丝剥茧，总算是没让坏人逍遥法外。”

我有些眩晕，踉跄了两步。

苏子出手来扶我：“贵妃娘娘，没事吧？”

我对他笑笑：“没事，就是身子乏，没力气，你快去宣政殿禀告皇上，就说审问这种事情不必亲自出面，善娘熬好了药膳粥，本宫等着皇上回来一起吃。”

苏子领命走了。

我站在夜色里，心里惶惶的。

那颗药丸落入了李瑶手中，等他回寝宫指不定有着多大的火气在等着我。

我心里揪的很，既希望李瑶赶紧回来，又害怕面对他那张咆哮的脸。

正踟蹰间，我的身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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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惨遭绑架

“夜凉如水，这个皇上当的太不称职，竟然让佳人站在月色下等他归来。”

我一回头，看见水木公子淡笑着站在我身后。

“你怎么又入宫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我话刚说完，听见李瑶和苏子说话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了，我后颈一疼，眼一黑，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醒来时我在马车中，一睁开眼就看见凌清婉的贴身丫鬟疏虞坐在我跟前。

“玉笙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疏虞笑脸兮兮的递给我一杯水，我爬起来茫然的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主子呢？”

疏虞怪异的笑着：“凌清婉不肯效力我南楚，现在我的主子是玉笙小姐，玉笙小姐有何事的话尽管吩咐我，不必客气。”

我撩开马车窗帘，看见水木公子坐在马上。

我迅速回想起昏厥前的事情，疏虞将帘子放了下来：“玉笙小姐莫慌，我们再有半日行程就到了南楚境内，我给玉笙小姐把过脉，你怀孕了，不宜舟车劳顿，所以我们在南楚境内会停留好几日，免得玉笙小姐水土不服。”

南楚。

莫非水木公子是南楚人？

我十分惊讶，疏虞像是看透了我内心所想，笑着解释：“玉笙小姐请放心，水木公子不会伤害你的，我们请你来南楚，是想让你和家人团聚。”

我是娘亲蒙遭羞辱得来的，我没有爹爹，娘亲早已仙逝，何来的亲人团聚？

醒来没多久，我就开始呕吐。

马车被迫停在了南唐境内，水木公子还算贴心。我们住进了边境驿站。

听疏虞说，我昏迷了整整十日，要不是有着安胎丸护身，腹中的孩子早就遭殃了。

然而我并不感激她，晚饭很丰盛，我胃口很好，尽管中途呕吐了两次，但我还是坚持吃的饱饱的。

夜里，我以不习惯陌生人在侧为由支开了疏虞，看着疏虞进了旁边的房间，我有假寐了半个时辰。下马车的时候我记住了路线，后院关着马匹，骑上快马出逃，就算水木公子发现了，驿站外有好几条岔路，我可以假装飞逃，然后在驿站小镇逗留两日。

打定主意后，我悄悄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听着外面寂静无声，才轻轻的拉开了门闩。

一柄长剑直逼我而来。我连连后退。

疏虞站在门口小声呵斥：“你们二人这是作甚，她可是咱们的主子，不可无礼。”

金童玉女在疏虞的责令下隐入了黑夜中，疏虞踏了进来：“玉笙小姐这是有心事？睡不着？还是口渴了房间里没水？”

我脑海里快速摇头，随后答道：“我是内急。”

疏虞指着床下：“那儿有夜壶。”

我尴尬的笑笑：“我一个女人家的用夜壶不好，况且我怀孕了闻不得异味，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就陪我去如厕，我胆小，正好不敢一个人去，憋了好久了。”

疏虞这才噗嗤一声笑了：“玉笙小姐有事尽管吩咐便是，我就住在隔壁，睡眠浅，易醒。”

我迈开步子走了出去，疏虞紧跟其后。

到了茅房，我主动提出：“要不你站近一点，天太黑了，我怕。”

疏虞捂着嘴：“玉笙小姐快请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不会走远的。”

我捏着衣袖说：“可是我可能要很久，孕妇嘛，身体不能喝正常人相比。”

疏虞有些不耐烦了：“快去快去，多久我都等你。你别在里面睡着了就行。”

我放心的进了茅房，疏虞有洁癖，我从她的言行举止中能看出来，所以她站的远远的，驿站的茅房很简陋，能从后面逃出去，只是后院有一扇门，我睡前去看过，没有门闩，院里也没有狗。

我蹲了一会儿，疏虞过来问过一次，我说肚子疼让她别催。

等她走后我才能后面偷偷跑了出去，很顺利的来到了后院的小门，轻而易举就溜了出去。

因为疏虞站的地方能够看到马匹，所以我选择了步行出逃，身上虽然没有银两，但我头上的金簪和手上的玉镯应该能典当些银两。

从后院出来没走几步，前面就有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转头就跑，眨眼睛水木公子就来到了我跟前：“玉笙，你是知道我在这儿赏月吗？”

我看着天际的下弦月，冷哼一声：“这月牙儿还没你的长剑好看，有什么好赏的？”

水木公子哈哈大笑：“你能这么想就好，我真怕你看见这月儿会思念远在京都的人。”

我趁他不备夺了他手中的剑，直指他的胸口：“说，你为何要绑架我？”

水木公子也不惊慌，看着月儿说：“你信不信我们之间有心灵感应，我能听到你内心的呼喊，你不想给李瑶生孩子，你不想老死在深宫里，你想逃出别人强塞给你的人生，这个世上能够无私的为你着想的人，只有我。”

我冷笑：“你？你每次出现都会给我带来灾难，这一次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水木公子握着我的双臂：“玉笙，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脱口而出：“阎王爷吗？”

水木公子叹了口气：“前不久我去过无盐禁狱，阎罗爷爷死了，他一生被禁锢在冰冷的无盐禁狱中，就为了守护住一个秘密，临终之前他才告诉我这个秘密。”

我反问：“什么秘密？”

我已经记不起阎罗爷爷的面孔了，好像自己被关入无盐禁狱的事情，已属上辈子。

水木公子低头看我：“等你见到了我带你去见的那个人，他会给你解释清楚一切的，玉笙，别想着逃回南唐了，南楚已经下了战书。不出两月，这场战争就会打起来。”

关于两国之间的争端，我不想多说什么。

对于水木公子所说的那个人，我很好奇。

在驿站歇息了两日，我们终于踏入了南楚境内，我并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也许是水木公子的药汤调理，我呕吐的状况也好了许多。

水木公子原本想让我在南楚驿站多停留几日的，见我身子也没异常，我们直奔南城。

七月初，南城的凌霄花开的满城皆是。

南城镇更是以凌霄花而闻名。络绎不绝的游客都来到南城镇欣赏怒放中的凌霄花，我住在凌霄居，每天站在凌霄楼上的凉亭里，迎着徐徐微风，闻着凌霄花香，品着南城镇的橘汤，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疏虞偶尔会来催我回屋，说风大，怕伤身。

我不知道水木公子是在等着谁的到来，每天都晨昏定省的来看我一次，然后就消失无踪。

从住进凌霄居开始，我就再也没下过楼，就算能躲过疏虞的视野，我也逃不出金童玉女的手掌心，想要给人报个信，简直难如登天。

月圆之夜，我刚睡下，疏虞就在门口喊：“玉笙小姐，晚饭你几乎没吃，我给你端了药膳粥来，你喝两口，可好？”

我翻个身：“不用了，我不饿。”

尽管我拒绝了，门还是咯吱一声开了。

一股药膳粥的香味扑鼻而来，我不由得湿润眼眶。

要是善娘在的话，她也会给我熬这样一碗香气扑鼻的药膳粥哄我吃下的。

“玉笙小姐，起来尝尝吧。”疏虞将药膳粥放在了桌上，我听着她的脚步声朝我走近。

随后门突然关了，我也不以为然，抱着被子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我肩上：“玉笙，不吃东西怎么行呢？你能熬的住，你腹中的孩儿可经不住。”

我惊喜回头，看见善娘坐在我的床前。

我用力的掐了掐自己的脸蛋，很疼，不是做梦。

“傻丫头，你这么用力掐自己，疼到你没关系，万一腹中的孩儿母子连心也觉着疼了，可咋办？”

我哽咽的爬起来：“善姐姐都不心疼我了，这个孩子夺走了我所有的宠爱。”

善娘擦着我的泪：“怎么会呢，从你伸手替我挡住那把匕首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跟着你，后来你果不其然的来到了竹云之端。是我请求云主让我跟了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我扑进善娘的怀中：“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姐姐呢，不过，你怎么也被抓来了南城？”

善娘哀叹一声：“你失踪后，皇上都急疯了，派了很多人寻找你的下落，我是被金童玉女带来这里的，他们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我想应该是带我来到你身边。”

我心一沉：“你来时皇上还好吗？”

善娘摇头：“不好，你失踪了，就像有人剜了他的心一样，一夜之间两鬓都有了白发了。”

我心里揪疼：“怎么会，他才多大，他还年轻。”

善娘摸着我的手：“你应该能感受到你对他的重要性，那一日在八仙楼，你眼睁睁的看着庄主娶了崔雪，你把苦都憋在心里，那一口鲜血喷出，难道不是因为你对庄主爱之深情之切吗？如今的皇上和昔日的你一样，疼在这儿。”

善娘指着我的心。我心里一阵一阵的像刀割。

“善姐姐，我们想办法逃出去吧。”

思忖良久，我才悄悄附耳过去。

善娘贴面过来：“玉笙，你莫急，你还像寻常那样就好，水木公子给你喂了昏睡丹，虽然不会损害你的身子，但你身上的香味一路散发着，皇上应该能循着香味找来，为了保险起见，我走之前给小六留下了追踪迷烟，这迷烟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散去，我相信庄主若是得知你被抓了，也一定会来救你的。”

善娘好一通劝慰，我才稍稍安心的睡去。

这些日子都没睡好过，有善娘在身边，我睡的很沉。

第二日还和往常一样，吃了善娘熬的药膳粥后，我就坐在凉亭里看风景。

消失了好几日的水木公子终于现身了，我正在吃善娘做的枣泥糕。

“哟，今天胃口不错，气色也好了很多，怎么样，我贴不贴心？”

看着急于邀功的水木公子，我吃完手中最后一口枣泥糕，喝了口橘汤，咽下后才回答：“你要是能快马加鞭的把我送回去，就更贴心了？”

水木公子笑着问：“送回去？送回哪儿去？皇宫？送到李瑶身边？还是竹云之端？你师父身边？或者我干脆把你送到凌霄城去，你正好和你的心上人相依相守。”

我递了一块枣泥糕给他：“如此便好，我先谢过你了。”

水木公子没有接我递过去的枣泥糕，而是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玉笙，你不属于南唐，忘了他们两个人吧。你腹中的孩儿我会替李瑶好好抚养的，这个南城镇是你的，只要你愿意留下，你就是南城镇的城主，到时候我会帮你把你的月慢姑姑也接到南城来，如果你师父不顽固的话，我也可以去竹云之端把他接来，然后再为你在南城镇寻一门好的亲事，你觉得可好？”

我一时间看不透水木公子的为人了。

诧异良久，我才咬了一口枣泥糕：“这么好吃的点心你竟然不尝尝，真是浪费，对了，今天来城里看凌霄花的人似乎少了许多。”

水木公子坐到我面前来：“玉笙，我跟你说的是真的，这个南城镇本来就是留给你的，只是我们寻找你，找的好苦。”

我嚼着枣泥糕再次问他：“你真的不尝一尝吗？善娘的手艺很好的。”

见我一直不接话，水木公子无奈的站起身来：“明天清晨，我带你出城去见一个人，你今晚要早些休息，免得明天马车颠簸，你又会呕吐不止。”

我挥挥手：“你慢走。”

夜里善娘陪在我身边。我跟她说起水木公子的事情，善娘说她右眼皮一直在跳。

我也是心情紧张，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日水木公子大早就来了，我收拾妥当后在善娘的搀扶下出了门上了马车，马车直奔城门，出城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白芷香，激动的拉着善娘的手：

“善姐姐你闻到香味了吗？”

善娘使劲嗅了嗅：“闻到了，凌霄花的香味，满城皆是。”

我撩开帘子往外探看，除了极少的百姓之外，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我失落的放下帘子，善娘不解的问：“玉笙，你闻到了什么味儿？”

我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刚刚路过一个抹胭脂的女人，身上的香味太浓了。”

出城后，马车一路向北，小半天的路程才到了一个农家。

农家有一片宽阔的果园，我们走在草地上，软绵绵的，走了估摸一刻钟，才看到了一户人家，茅草房。与我在梵音村居住的地方极为相似，只是我住在梵音村时，屋前有一个桃花坡，视野没有这儿辽阔。

农户里已经有了袅袅炊烟，正好午时，从屋中飘出来的菜香十分诱人。

“玉笙，这边请。”

在水木公子的指引下，我疑惑的走了进去，一个断臂人站在灶台前，锅里正炒着东安子鸡。

“来了，先坐，饭菜等会就好。”

断臂人头也没回就招呼了我们一声，我走了这一路也是累了，水木公子给我倒了杯水：“不必害怕，这里很安全。”

终于，断臂人炒的菜出锅了。

水木公子从一个神秘莫测的江湖高手瞬间变成了一个庄稼汉子一般，端着菜盛着饭，断臂人朝我们走来，走近了直盯着我看。

他愣住了，手中的帕子都掉落了却浑然不知。

水木公子扶着他坐下，他才喃喃一声：“真像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太像了。”

我很礼貌的站起身来称呼一声：“阿伯，你是不是认识我娘亲？”

我记得师父也说我很像我娘亲，断臂人突然湿了眼眶，低头擦了擦泪：“不好意思，风沙迷了眼，你们赶了一路，应该饿了，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别的。”

我哪有什么心思吃饭，追问道：“阿伯，是你要见我吗？”

水木公子在一旁催促：“既然玉笙好奇心重。恐怕她也吃不下这饭，不如先叙旧吧。”

断臂人点头，站了起来：“你们随我来。”

我们跟着断臂人进了屋中的暗道，一直通到地下，再从地道里钻出来，到了一个小山崖边，山崖下是急切的湍流。

山崖边有一座坟，坟边种满了凌霄花。

墓碑上写着爱妻楼兰之墓。

我惊呆了，善娘也跟我一样，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断臂人蹲在坟前，用仅剩的右手抚着墓碑：“没错，这是你的娘亲楼兰的坟墓，我将她从冰河之上带了回来，她说孩子平安出生，交付给了一个小男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可惜一直不能确认，直到前不久，你进了宋福金的暗道里，她亲口说出当日楼兰被丢进公娼馆的经过，我才算是找到了你。”

他说的倒是天衣无缝，可是娘亲的尸体不是葬在竹云之端吗？

我诧异的看着善娘，善娘肯定了断臂人的说法：“其实云主并没有找到楼兰的尸体，只找到了她落下的一只鞋子，埋葬在竹云之端，这儿，应该就是你娘亲的墓。”

断臂人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孩子，你娘亲等你，一等就是十八年。”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保持清醒问道：“那你是谁？跟我娘亲是何关系？”

墓碑上写着：永生。

断臂人苦笑一声：“以前的名字都作废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永生。你娘在我心里，是永生不灭的。”

“你找我来，不会只是想让我看一眼我娘的墓碑吧？”

我的右眼也跳着，断臂人又朝我走近了一步：“孩子，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爹爹是谁？”

我昂头：“我没有爹爹，也不想知道，如果是你要水木公子把我请来南楚的话，看在我娘的面子上，还请你放我回去。”

断臂人连连垂泪：“不，孩子，你有爹爹，南城镇是你爹爹的，以后你就安心在南楚住下，我听水木说起你在宫里的状况，你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束缚住了，现在正好脱身，如果你心里还爱着救你命的北离庄主，我会帮你的。”

我冷笑：“你要帮我？你怎么帮我？也像他一样，把庄主迷晕了带回来？”

断臂人抹了把泪：“孩子，你为何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

我直言：“直觉吧，我看着你不像个好人，至少好人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采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绑架一个人。我很不喜欢你做事的方式。”

水木公子上前来解释：“这是我的方式，你可以讨厌我。”

我别过脸去：“我讨厌你并非一两日。”

我也不知自己内心为何有着强烈的抵触感，好像有人玷污了什么一样。

在我心里，只有师父才能配得上我偶的娘亲，而这个断臂人却在墓碑上写着我娘亲是他的爱妻，我心里很不舒服。

“南楚和南唐的战争在所难免，你听话，乖乖在南城镇住下，我怕你落入有心之人的手中，你的安全我会让水木派人保护你的，等这农庄弄好了。你也可以住到这儿来，这里空气好，你娘亲最喜欢这里的凌霄花。”断臂人伸手来摸我的手臂。

我下意识的躲开了：“我娘来过南楚？”

断臂人带着笑：“不止来过，你娘本来就是南楚人，那一年南楚大难，你娘逃荒才去的南唐，巫医后人遍布天下，你娘是南楚子民并不稀奇。”

我娘是南楚人，莫非我也是？

我沉思着，断臂人感慨一句：“如果你娘不那么倔强的话，早早跟我回了南楚，你现在就是南楚的公主，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十分震惊的问：“你到底是谁？我娘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断臂人还是不肯道出实情，水木公子在一端看的心急，上前说道：“父王，你等了十八年才等到玉笙回来，你为何不把你的身份告诉她？”

父王。

他们竟然是父子。

我身子颤抖着踉跄两步，善娘紧紧搀扶着我：“玉笙，你没事吧？”

我摸着额头，脑仁巨疼。

我再抬头时，看见断臂人颤抖着向我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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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层层真相

“孩子，我是你父王啊。”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要不是善娘用力扶着我，我根本站不稳当。

“不可能，宋太后说，我娘亲中了仙灵脾，被她丢进了公娼馆惨遭凌虐才有了我，你怎么可能是我的...绝对不可能，我是南唐人，我生是南唐子民，死是南唐鬼魂，我跟南楚半点关系都没有。”

水木公子上前紧握着我的双臂：“玉笙，你清醒点，你的娘亲的名唤楼兰，父王是堂堂楚南王，当初他固执的要将楼兰的尸身葬在祖庙，母后不同意，一气之下趁夜割断了父王的手臂，打那以后，父王请辞来到了南城镇，做了一个小小的镇南王，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寻回你。”

我从没听任何人说起过我竟然还有个爹爹。

善娘在我耳边说：“要不滴血验亲吧。”

我下意识的摇头：“不。我根本就没有爹爹。”

善娘见我情绪激动，急忙稳住我：“此事不急，不如我们今天先回去，王爷，我家小主一时间接受不了，请您准许我们先回去。”

镇南王叹口气：“水木，你送她们回去吧。”

水木公子有些着急：“父王，认亲之事宜早不宜迟啊，您都等了玉笙妹妹十八年了。”

镇南王神色憔悴：“是啊，都等了十八年了，再多等些时日又何妨，水木，送妹妹回去吧。”

妹妹。

水木公子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无比震惊。

水木公子很无奈，只好说一声：“既然你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那就请吧，我送你回去，不过我得提醒你，两国之战一触即发，到时候父王上战场和你的瑶哥哥对决，你务必要清楚自己的立场。”

我冷哼一声：“立场？你跟我讲立场，既然你们知道两国之战无可避免，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给我难堪，南唐的皇上是我腹中孩儿的爹爹，若是一定要声明立场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站在瑶哥哥那一端的，到时候别怪我六亲不认。”

水木公子扬起手，作势要扇我。

镇南王出手制止：“水木，她是妹妹，你要让着她。”

说完又看着我：“孩子，爹爹答应你，如果终有一日爹爹和李瑶在战场上相遇，爹爹不会出招，不会伤害他半分。”

我退后两步：“你不是我爹爹，如果你一定要在我面前展现慈父的一面，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将我送回南唐去。”

镇南王向我走近两步：“孩子，我听说你在南唐后宫受了不少苦，如果你一定要回到南唐去的话，我会与凌霄城的人联系，助北离轻鸾登上王位，到时候只要他敢许诺后宫之中独有你一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我不由得回道：“这障碍也包括孩子的爹爹吗？”

镇南王不解的看着我：“我听水木说，你...是被逼的，你并不喜欢李瑶，那爹爹就成全你和北离轻鸾，让你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听的都糊涂了，既然要与南唐对战，又为何独独针对李瑶一人。

镇南王并没有逼我立即承认他就是我的爹爹，回到南城镇，我百思不得其解，善娘也坐在房间里苦思冥想，我们两人思索了一晚上，都没想通其中的缘故。

第二日水木公子主动找上门来，美曰其名是陪我用早饭。

席间他有意无意的在问我何时想去农庄，我都搪塞过去了。

平日看着阴险狡诈的水木公子。今天却变成了一个暖心的大哥哥，他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厨房里的食材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饭毕，他放下筷子问我：“也许这一切对你来说太过突然，对我和父王来讲却很煎熬，玉笙，你一直以来都觉得我是坏人，对吗？”

我也放下筷子，拿了帕子擦擦嘴：“你觉得自己像个好人吗？”

水木公子轻叹一声：“你可知我为了确认你的身份花费了多少心思，楼兰很疼你，巫医后人的灵力根本没有传给你，我多次对你下毒试探你的灵力，差点害了你的性命，你还记得申屠谷吗？”

自从离园一别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申屠谷。

水木公子接着说道：“当年，他炼药成痴，不小心研制出了一种毒药，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服下毒药后会呈现出极阴和极阳两种情况，是为冰与火，并且这种毒药不会要人性命，只是服下这种毒药的人，男子不可交合，女子则会传给下一代。”

我皱着眉头问：“你说的是厄病？”

水木公子点头：“就是厄病，你对此应该不陌生，你身体属火，但北离轻鸾是真的疼你，以琉璃月养你性命，只要你不接触极阴之身，便无大碍。毒性只会传一代，所以你的孩儿是完全正常的。后来很多人都受到了这种厄病的毒害，包括当时的顺妃，也就是北离轻鸾的生母，人人都说那种毒是宋太后下的，因为那时顺妃已有身孕，宋太后作为媵妾，也刚好有孕。”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我没兴趣听。

水木公子叫住准备起身的我：“难道你不想知道顺妃是如何染上厄病的吗？”

我起了身：“争风吃醋呗，就像男人之间的战争一样，成者英雄败者寇。”

水木公子也跟着我起了身，我们走到凉亭，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那场战争里，世人看到的只有顺妃和宋太后。但其实不然，当年还有一个从南楚嫁过去的公主，也就是德妃凌清妘的姨母，只是后来她受不住内心的折磨疯了，送进掖庭宫后没过两年就跌进池塘里淹死了，从那以后，顺妃那边的人就以为是宋太后下的毒。”

我比较好奇的问：“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水木公子站在凉亭外，迎着风：“申屠谷死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善娘急忙拿了绢帕来擦：“玉笙，你手烫到了吗？”

我没理会善娘，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水木公子回头看我：“自杀的。他武功天下无敌，又精通药理，他要是想活着，谁也别想取他性命。”

好端端的人自杀了？

我只觉得其中有蹊跷，水木公子继而说道：“江湖人都不相信他已经死了，都以为他隐于市井又在调制某种毒药，他临死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我，宋太后为了救李瑶将玉镯交出，西陵玥找到了申屠谷，关于厄病的解药方子他早就已经交给了西陵玥，北离轻鸾身上的厄病在他大婚之前就已解了。”

那时候我完全能够全身而退，可西陵玥并没有顾及我的感受，将我丢在深宫里，从那天起，我就是一枚被她抛弃了的棋子。

“既然已经解了厄病这种奇异的毒，申屠谷应该高兴才是，他为何要自杀？”

水木公子指了指心口：“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饥寒交迫，不是风餐露宿，最可怕的是心已荒芜，申屠谷前半生为了炼制毒药而活，后半生为了解毒，当他把两件事情都完成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跳进了一个深坑里，等他费劲千辛万苦爬出来之后，他深爱的人已经垂垂老矣，他想要的一切都已离他而去，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完全能够理解申屠谷的感受，那种绝望比世上任何一味毒药都致命。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我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

水木公子扶住我的双臂：“妹妹，听哥哥一言，留下来吧，虽然顺妃的毒不是宋太后下的，但是你娘中了厄病，却是宋太后亲手所为。”

我早就知道宋福金不是善茬，当年的恩怨纠葛根深错节。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回去亲口问问宋太后，为何她要这样对我娘亲，不，我应该去凌霄城问问西陵玥，问问顺妃，她们已经毁了我的娘亲，为何不肯放过我？”

水木公子再无二话，临走前说了一句：“凌霄阁是安全的地方。你不要随意乱走，李瑶为了寻你四处派人查探你的消息，如今的南楚人也在寻找你的下落，你要是落在南楚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有来过南楚，就算我身上留着南楚人的血，但我与南楚之人无冤无仇。

因为我是镇南王女儿的身份，疏虞不好严加看管我的行踪，就连金童玉女都似乎有所松动，我在南城镇呆了这么多日，终于能够和善娘上街逛一逛。

南城镇除了满城的凌霄花之外，最出名的就是酒酿汤圆。

我馋嘴，就在街角的小店叫了一碗酒酿汤圆。

还缠着善娘也叫了一碗，善娘尝了一口，连连夸赞，那店家十分热情：“你们应该是来南城赏凌霄花的吧，来这儿的客人都喜欢我家店里的酒酿汤圆，保准你们二位吃了之后回味无穷，下次再来南城赏花，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我这个小店。”

我点头称赞：“确实很好吃。”

店家又说道：“那是自然，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南唐边境来的吧，昨天小店来了两个男人，也是南唐人，两个人一共吃了六碗酒酿汤圆，两人身上都带着香味，小姐，你们南唐人身上都有异香吗？”

我差点噎住，急忙问道：“店家，那两个人长什么模样？”

店家思考半边摇摇头：“记不得了，只是对两个客人身上的香味印象深刻，其中一人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应该是个主子。”

我和善娘面面相觑，悄悄问：“会不会是庄主和茶白。”

善娘表示赞同：“有可能，你失踪了，不光皇上着急，庄主肯定也循着我散发的迷烟找来，不如再仔细问问店家。”

我也描述不出来具体模样，只好问店家：“请问您这儿有纸和笔吗？”

店家十分好客，很快就给我找来了纸笔，我静下心来回想北离轻鸾的模样，简单的画了一幅画像，店家猛的点头：“就是他。我记起来了，这名公子还问过我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他描述的跟姑娘你差不多，姑娘，你是不是和亲人走散了？”

我拿着画像着急的问：“您再想想他们当时往哪儿去了？”

店家摇头：“这倒是没注意，不过公子还说了，他要找的姑娘很好相认的，好像是说姑娘的手上有个什么胎记？”

我连忙伸出左手给店家看：“他是不是说他寻找的姑娘左手的合谷穴上有一个鸾鸟图纹，像这样的？”

店家点头：“正是，看来姑娘就是那位公子要寻找的人。”

我热泪盈眶，拉着善娘的手激动的说：“是他，是他来找我了。”

善娘点头附和：“没错，庄主肯定快马加鞭赶来寻你，玉笙，我们现在先回去，从长计议，切切不可让水木公子知道此事。”

我们从街上回来，疏虞一直在过问我们今天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我推说累了，让善娘给我揉揉腿，我们在房间里想了半天，善娘决定还是用大量的迷烟把北离轻鸾和茶白吸引来。

我担忧的问：“万一他们已经出城了怎么办？虽说这迷烟能持续好几天，可毕竟隔得远，他们未必闻得到，况且迷烟持久，疏虞那个丫头很精明，她要是知道了，我们肯定逃不了。”

说到逃，善娘两眼放光：“不如我们就自己逃出去，今天好像没有人跟在我们身后，总归是要试试的。”

翌日，我特意走到疏虞面前说：“街角的那家酒酿汤圆很不错，疏虞，你也一起去尝尝，可好吃了。”

经过好多天的观察，我发现疏虞吃素，且不喜甜食。

果不其然，疏虞一脸为难的看着我：“小主，还是你去吧，我不好那口，今天晚上主子说王爷要来凌霄阁，我得提前备好吃食。”

我也不再多说什么，顺嘴问道：“疏虞，这一路上都是你在照顾我，你喜欢什么。我买来送给你。”

疏虞婉拒：“不必劳烦小主费心了，照顾你是我的荣幸，小主快去吧，到了晌午天气燥热。”

我和善娘出了门，疏虞站在凉亭里张望，我和善娘来到那家店。

店家一见到我就兴奋的说：“二位姑娘来的正好，昨天你不是画了画像吗？我家孩子贪玩把画像给弄坏了，今天小孩在城门口玩的时候，看见画中的公子出城去了。”

我和善娘连忙感谢：“多谢店家，我们下次再来吃汤圆。”

凉亭上的疏虞已经进了屋，我和善娘疾步朝着城门口走去。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我实在是累极了，两腿都软。

“善娘，你快追出城去，店家说庄主刚出城没多久，他们是来寻人的，走的不快，你肯定能追上。”

善娘不放心我：“玉笙，那你怎么办？”

我指着临近城门口的一家茶水铺子：“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快去。”

善娘将我扶进店里，在二楼找了个雅间坐下，然后急急的出城去了。

我点了一份银耳羹。几盘点心，心急的望着城门口进出的人群。

善娘刚走没多久，我的视线还在城门口，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我一回头看见他如此眼熟，心里不由的一紧。

“楼玉笙，好久不见。”

坐在我对面的赵仓看起来十分沧桑，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丝毫没有什么变化。

我先是一惊，随后故作镇定的问道：“我听说何东海派人将你救出金陵城了，皇上仁慈，非但没有追究何东海的责任，反而招降了他，没想到你来了南楚，丧家之犬的日子不好过吧？”

赵仓哈哈大笑：“楼玉笙，你的口气还真不小，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身处何地，在南唐境内，皇宫之中有个皇上护着你，江湖上有个绝色山庄庄主宠着你，你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过这是南楚，你虽然是镇南王的女儿，但他现在手中并无实权，只怕护不住你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掩饰住内心的惊慌：“那你说说，你想怎样？”

赵仓端着茶水抿了一口：“我不想怎样，就是南楚大王想见一见你这个南唐的奇女子，不知你可否愿意赏个薄面？”

我看了一眼窗外：“要是我不跟你走呢？你会杀了我？”

赵仓将茶杯放下：“不不不，你想多了，我非但不会杀你，还会好好保护你，要知道过不了多久，你可能就是南楚大王的宠妃了，我可得罪不起。”

南楚大王的宠妃？

“你要将我进献给南楚大王，好以此来羞辱皇上？”

赵仓点头：“真是聪明。一点就透，这个主意可不是我出的，你还记得绝色山庄的四大护法吗？其中的东郭郢，你可还记得？”

那个一脚踹在善娘肚子上，导致善娘流产的男人。

我咬牙切齿的说：“当然记得，他还活着？”

当初东郭郢的尸体莫名其妙不见了，我就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赵仓指了指城门口：“你看看那是谁？”

我朝着赵仓手指的方向望去，从城门口走进来的人，果然是东郭郢，他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下人，下人捆绑住的，竟然是善娘。

我指着赵仓：“你，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

赵仓还没回话，疏虞就从楼下走了上来，凑到赵仓跟前：“大人，镇南王朝着城里来了。”

没想到疏虞竟然是赵仓的人。

所以今天疏虞不跟我一起出门，是早就设好局在等着我。

赵仓见我木讷住了，笑着说：“公主总是在我面前夸赞你聪明，没想到你这么好骗，我们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适时的放你出去，随随便便找个人跟你说了一通话，你竟然信了，像你这样行走江湖，九条命都不够。”

原来店家老板也是他们的人。

我心里一悲，问道：“你所说的公主是谁？”

赵仓瞪大眼睛看我：“怎么？做了李瑶的女人，就把昔日的好姐妹给忘了？”

我心里咯噔咯噔的：“你说的公主是...”

赵仓站起身来：“没错，正是赵微摇，她是南楚大王的女儿，南楚正统的公主，你和她从小交好。可能就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一脉相承的姐妹，可惜，她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结果丢了性命。”

说话间善娘和东郭郢已经来到了茶楼。

“玉笙，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善娘朝我走来，我摇摇头：“没事，你没事吧，他...”

善娘哼了一声：“一个死人而已，无足畏惧。”

东郭郢笑着跟我打招呼：“楼姑娘，好久不见，没想到昔日的丑女无盐摇身一变，竟成了貌美倾城的西子，要说还是北离庄主有眼光，打小就知道你是个好苗子。”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善娘呸了他一口：“你们要杀要剐的冲我来，痛快点，我可不想大白天的看见死人，晦气。”

东郭郢收敛了笑容：“善娘，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了吧？”

我看着善娘问：“告诉他什么？”

善娘再次冷哼一声：“就凭你这人渣也想留后，实话告诉你，那个孩子早就死了。是你杀的。”

东郭郢的脸色变得难堪，冲上前来：“不可能，你就算是怨我，也一定会保护好那个孩子的。”

善娘眼神直逼他：“对，你说的没错，我就算是再怎么恨你，孩子是无辜的，但是你的身份，西陵玥早就有所怀疑，孩子确实是保住了，但是西陵玥给我了一味红花，我要是不喝下，她就会派人追杀你，都怪我当初被猪油蒙了心，竟然用孩子的性命换了你这条狗命，真是造孽。”

我手都在抖：“善姐姐，你是说孩子是西陵玥杀的？”

善娘噙着泪安慰我：“不怪她，是我自己选择的，她能留我一命，我很感激。”

东郭郢一掌捶在桌子上：“西陵玥这个毒妇，老子我迟早有天要亲手剁了他。”

疏虞看着城门口，催促道：“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镇南王已经到了城门口，一眨眼的功夫就会包围整个茶楼，楼玉笙的身上有香味，水木公子能闻到。”

话毕，只见镇南王在楼下振臂一呼：“包围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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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刀山火海

两国交战，我为人质。

那一日我在茶楼，眼瞧着镇南王就要包围茶楼了，我和善娘却闻到一股软香，双双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已身在敌军阵营。

见到南楚大王后，我才知赵微摇果真是南楚公主，那眉眼之处实在太过相似。

“按辈分，你应该称寡人一声皇叔，想不到镇南王的私生女竟生的这般美貌倾城，想必你的娘亲也是惊为天人，怪不得寡人的那个向来自诩目中无人的哥哥竟然会为了你娘亲放弃大好前程，宁可断臂守着一座冰冷的坟墓，也不肯再也发妻生活。”

赵仓要把我进献给南楚大王，他是我的皇叔，我是他的侄女，岂不乱伦？

“微摇要是还活着，得知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被自己的父王抛弃在别国山坳，你们还处心积虑的利用她做你们在皇宫中的内应，她肯定心寒神伤，如此说来，还不如早早就魂归天际。”

提及赵微摇。南楚大王的目光中寒气逼人：“她可是寡人最疼爱的小公主，若不是历年来南唐虎视眈眈的盯着南楚国土，寡人怎会出此下策，这一仗，寡人一定会为摇儿讨回公道，那李璟的命，寡人势在必得。”

我冷笑一声：“你做梦，就算你拿我作为人质，也未必能够让皇上有所顾忌，你位处至尊，应当清楚后宫之中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而将自己置于险境？”

南楚大王摸着胡须：“哈哈，别人或许不会，但李璟为了你，一定会。你对南唐皇帝而言，可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

我看着南楚大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忍不住泼冷水：“别妄想了，就算皇上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让步的事情来，你可别忘了，皇上的身后还有一个南唐太后，南唐朝臣多次请宋太后垂帘听政，可见她是个有胆魄的女人。你以为有她主持大局，你的奸计能够得逞？”

南楚大王看着墙上的地形图：“至少现在，南唐皇帝不但御驾亲征，还应寡人的要求，单枪匹马的朝着寡人的军帐行进，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外面有士兵来报，说是南唐皇帝已到阵前。

我心里揪疼，紧紧握着善娘的手。

善娘在我耳旁宽慰：“别怕，皇上既然敢来，就一定是胸有成竹。”

我心里却不容乐观，我怕他一时之间做傻事，真的就中了南楚大王的奸计，不带一兵一卒的就来了。

南楚大王朝我走近：“寡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在阵前挂帅的，是你的父王，你说说，你的父王会怎么对待李璟，毕竟他的母后害死了你父王最心爱的女人，这笔账，只怕是要算在他的头上咯。”

我低头沉默，南楚大王又说：“今日是李璟的死期。寡人一定要让他给摇儿陪葬，你要不要跟随寡人前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还请皇叔开恩，让我见他一面。”

南楚大王仰天大笑：“赵仓等人都在寡人耳边说，楼玉笙这个姑娘看着柔弱，但性子倔强，绝对不会对人低声下气的，没想到你也会低头，既然你开了口，寡人作为你的皇叔，自然是要给你这份薄面的。来人，通知镇南王放人，南唐皇帝要想在筑台上见到他心爱的女人，就必须跨过刀山火海，大侄女，这边请吧。”

传说中南楚的刀山火海，是女儿家与人私定终身，却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

女方家为了劝退男方，会提出刀山火海的要求，刀山分为三种，一种踩踏，一种攀爬，还有一种则是入桩。

火海也分为三种，一种油锅，一种焚烧，还有一种最为残忍，自燃。

当赵仓那张老肉横飞的脸在我面前解说刀山火海时，我浑身都是战栗的。

“大侄女，寡人听说南唐皇帝也是个武林高手，想必对这小小的刀山火海，应该是不足为惧的。”

我激动上前：“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想为微摇报仇，你完全可以在战场上和他对决，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南楚大王皱着眉：“寡人只是想试探试探，寡人的摇儿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谁料这李璟竟然不为所动，独独偏宠于你，今日寡人倒要看看，他有多爱你。”

我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一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南楚大王点点头“倒是听过，大侄女有何高见？”

我沉住气：“如果皇上也像你这么卑鄙的话，他绝对不会单枪匹马前来，因为他手中也有一个让你不得不顾忌的人质，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南楚输了，你一把年纪却输给一个在你眼中看来沉迷女色荒淫无度的皇帝，想想都可悲。”

南楚大王脸色一变：“你倒是说说，寡人有何人质在他手中？”

善娘扶着我，我上前两步：“你不是口口声声都说微摇是你最疼爱的小公主吗？如果她还活着呢？你还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辱南唐皇帝，而丝毫不顾及微摇的安危吗？”

南楚大王瞬间神色有异，赵仓在他耳边说：“大王，此话有诈，不可轻信。”

南楚大王一把推开赵仓，走到我跟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摇儿当真没死？”

我昂着头：“不但没死，她依然是皇上的贤妃。”

赵仓怒指我：“你撒谎。我派出的探子和宫中的细作均有来报，公主早已香消玉殒，在瑶光殿被宋太后赐了一碗毒酒。”

我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打探到的消息会是真的？我告诉你，赵微摇现在在南唐行宫生活的好好的，等战事一了，皇上就会把她接回宫中，大人之间的恩怨，两国之间的战争，与她一个从小在梵音村长大的小姑娘有何干系？皇上不像你们心胸狭隘，他给过微摇自由，但微摇执意选择留在皇上身边。”

赵仓像发疯一样的拿剑指着我。善娘挡在我前头，被一直跟在身边未曾言语的东郭郢拦住：“赵大人，你答应过我不伤她一根汗毛的，请你不要出尔反尔。”

赵仓咆哮：“东郭大人，你应该看到是她自己挡在楼玉笙面前的。”

南楚大王大喊一声：“够了，你们都退下，就算寡人的小公主还活着，寡人今日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南唐皇帝，来人，看他到了哪儿？”

正巧有个公公走了上来：“启禀大王，南唐皇帝已经到了筑台之下。”

我放眼望去，果真在筑台之下看到了李瑶的身影。

他孑然一身，手无寸铁。

因相隔甚远，我喊了两声，但他根本听不到。

南楚大王眉眼含笑：“别枉费心机了，他在筑台之下根本看不到你，你还是省点力气为他哭丧吧。”

我瞪着他：“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南唐皇帝一出事，太后娘娘就会去行宫将赵微摇扣下？”

南楚大王再次笑出声来：“寡人权当她已经死了，今日不过是想为她报仇罢了，当年寡人派使臣去南唐，李昪几番嘲讽南楚，今日他要是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不争气，只怕会魂不安寝。”

真是卑鄙。

我能听到赵仓下楼的声音，他走到李瑶的身边问：“皇上，刀山你选哪一种？”

在筑台之上能够清楚听到底下的声音，李瑶洪亮的问：“你有哪一种？”

赵仓将刀山火海的六种方式一一讲解了一番，李瑶轻蔑的说：“还真是难以抉择，不如全都来一遍。”

我心里怕的要命，他却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赵仓大笑：“久闻皇上不爱江山只爱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是这刀山火海可不是儿戏，皇上还是慎重选择了，否则你可能就没命见到你心爱的女人了。”

李瑶淡定自若：“不必废话，朕见爱妃之心已然等不及，请吧。”

那刀山火海的阵势一铺开，就连一直很沉静的善娘都忍不住惊叹。

“只怕这一趟过来，皇上真的就死无全尸了，玉笙，你快求求南楚大王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我不得不低声央求：“就算你不为微摇的性命着想，你也得为南楚百姓着想，皇上若死在南楚，两国交恶，对你南楚并无好处。”

南楚大王摆摆手：“你不必多费口舌。今日不过是一洗往日之耻罢了。”

我不解，东郭郢倒是在一旁小声解说：“先不说大王与南唐先王李昪之间的恩怨，往近了说，南楚本想与南唐交好，奈何南唐仗着疆土广阔，向来不把我南楚放在眼中，大王几次提出和亲，南唐皇帝都拒绝了，就拿何东海一事来说，他是南楚有名的说客，也是南楚兴修水利的大师，不曾想南唐皇帝竟然使出美人计，将何东海招降了去，你叫我南楚怎咽得下这口恶气？”

原来其中的恩怨纠葛错综复杂，我心里突突的，总觉得不妙。

站在筑台上，看着李瑶脱下了外衣，衣着单薄，光着脚丫踩在刀刃上，我仿佛能够感受到皮肉裂开的声音。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抚着心口，不能自持。

善娘扶着我。细声说：“玉笙可曾闻到什么？”

我向来鼻子灵敏，此刻却感觉堵塞的慌，摇摇头：“未曾闻到。”

善娘又说：“我好像闻到了白芷香的味道。”

白芷香。

北离轻鸾。

我眼中闪着泪光：“是他来了吗？他与皇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理应携手共御外敌，庄主，赶紧救救皇上吧。”

善娘鼻翼一直在动，惊喜道：“是他，白芷香随风飘来，庄主应该在不远处了。”

我紧张的握着善娘的手，触及到腰间的美人剑时，心生一计，拔剑而出，直逼南楚大王。

东郭郢都来不及出手，他们都太轻看我们了，我轻而易举的挟持了南楚大王。

南楚大王却很冷静：“大侄女，你的父王和兄长可都在寡人的十万精兵包围之中，你现在收手，寡人就当你跟寡人闹着玩，否则镇南王和他手中的两万精兵就都会死在乱箭之中。”

我厉声道：“那与我何干？”

南楚大王抖了一下：“就算你不相认，他与你也是血脉相连的，你身体里流着南楚子民的血，任由你百般顽抗。也逃不过一个命字。”

我心里根本就不认这个爹爹，更不认那所谓的兄长。

“放皇上走，否则我先杀了你。”

筑台之上，突然冒出一堆的士兵来，我被迫退到筑台边上，看见台下的李瑶已经来到了火海前。

“玉笙。”

李瑶终于看到了我，我差点恍了神。

善娘已经被东郭郢给控制住了，也许是碍于昔日的情面，东郭郢并没有拿善娘来威胁我，但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南楚大王竟然有一身的功力。他轻而易举就夺去了我手中的美人剑，拉着我的手臂突然一跃而下，来到火海之前。

我与李瑶隔着一个火海的距离。

他的脚下血迹斑斑，赵仓站在他的身边，带着奸笑：“世人都知南唐皇帝不止武功了得轻功盖世，一身的内力更是鲜少有人能匹及，早在你踏入筑台之前，你就已经吸入了软香，你内力深厚不会影响你行走，在这一身的功力只怕是暂时施展不开了。”

我也想着以李瑶的内功应付刀山火海不成问题。

但他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可见赵仓此言不假。

“瑶哥哥。不要过来。”

火海中有着油味飘来，熊熊燃烧的火苗蹿的老高，我在火海前站了一小会，已经是大汗淋漓。

南楚大王拿着美人剑横亘在我脖颈间：“李璟，寡人给你两条路，要么你转身从刀山跨过去，寡人放你回去集结兵力，咱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但是你的女人会死在你面前。要么你从火海趟过来，只要你跪在寡人面前扣三个响头，寡人就把你的女人还给你。”

我挣扎了两下：“瑶哥哥，他不敢杀我的，你快回去。”

南楚大王用劲一勒，我的脖颈一疼，鲜血溢出。

李瑶怒喊：“放开她，你要朕的命，尽管来拿。”

但是火苗太大，他往前踏了一步，火苗蹿到他的衣服上，却没有燃烧。

“火海烧不死人，你放心过去，只是火海烫过之后，你会一夜之间老十岁。”赵仓站在火海那边，说的云淡风轻。

看着李瑶准备再次趟火海，我大喊：“李瑶，你站住。”

我稍一用力，脖颈处疼的我差点窒息。

李瑶立刻停住了：“玉笙，你别怕，朕来救你。”

我双手摸着南楚大王横亘在我脖颈处的美人剑：“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你要是真的爱我，你就赶紧走，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腹中的孩儿，等你打赢这场仗，我会平安回到你身边。”

李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赵仓在一旁蛊惑：“你这是要丢下她自己逃命去？”

李瑶一把揪住赵仓的衣领：“朕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你最好离朕远一点。”

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赵仓好歹也是个武林高手，被他一掌打在刀刃上，险些丧命。

急红了眼的李瑶突然不顾一切的冲向火海，我哭喊一声：“不要啊，瑶哥哥。”

话音刚落，李瑶带着从火海趟过来的热浪猩红着眼站在我们面前：“放开她。”

南楚大王都忍不住踉跄后退了两步。周围的士兵都拿着刀不敢上前，李瑶的口气里都带着沸腾的热浪，一字一顿的说：“放开她。”

赵仓背后被刀刃伤到了，此后绕过火海来到南楚大王跟前：“不可能啊，他明明吸入了软香，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趟过火海，火海中我添加了尸毒，他一旦入了火海阵中，必死无疑的。”

南楚大王一巴掌扇在赵仓脸上：“尸毒？谁让你下毒的，她怀有身孕闻不得尸毒，解药呢？”

赵仓唯唯诺诺的摇头：“无药可解。”

我看到离我仅几步之遥的李瑶。我才发现他的两鬓已经斑白，他才二十多岁，却一夜间白了一半的头发，南楚大王松开了我，我奔向李瑶，他退后了几步：“玉笙，热浪未退，朕怕伤到你。”

我不顾一切的扑入他怀中：“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李瑶低头对我微笑：“朕要是听你的话，你早就让朕滚的远远的了，你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朕面前，朕才不傻。”

南楚大王有些挫败：“既然中了尸毒，你们好自为之吧。”

赵仓夺了士兵手中的剑，直逼李瑶：“中了尸毒片刻便会嘴唇发紫，你为何安然无恙？”

李瑶只是笑，赵仓派人包围了我们。

“大王，如何处置这二人？”

南楚大王拂了拂衣袖：“寡人说过，只要你趟过火海，跪下来向寡人磕三个响头，寡人就放你们离去，寡人言而有信，就看你肯不肯低头了。”

南楚士兵一层层的将我们包围在其中。

李瑶看了我一眼：“别怕，朕一定带你回家。”

我向他摇头：“他以我做人质要挟你前来，就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瑶哥哥，士可杀不可辱，我宁可跟你死在这里，也绝不要苟且偷生。”

李瑶捏着我的脸颊：“朕记得你以前为了活命，可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的，如今只需朕扣三个响头就能救你一命，朕心甘情愿。”

都道是男人膝下有黄金，李瑶身为南唐皇帝，若是在南楚下跪，只怕日后就算是回到南唐。也会掀起一番波澜。

我用力拉着他：“你不怕世人以后戳孩子的脊梁骨，你就跪。”

李瑶怔住了，南楚大王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我们。

空气中的味道里突然飘来白芷香，我闻着十分浓郁，心里一喜，抬头一看，筑台之上已在北离轻鸾的掌控之中。

“轻鸾哥哥。”

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再看李瑶的脸色，已然有些失落。

有公公着急来报，说镇南王反了。

局势突然倒向了我们这边，南楚大王顿时慌了。

“来人，将他们抓住。”

南楚大王的话音刚落，北离轻鸾就在筑台上喊：“大王，睁开眼睛看看这些人是谁？”

筑台上出现了一排年龄不等的人，个个身穿华服，哭丧着大喊：“父王，救我。”

南楚大王差点气的吐血：“你...”

北离轻鸾笑着说：“笙儿早就提醒过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你不肯信，那我只能做给你看了，忘了告诉你，我们是拿着东郭大人的令牌奉旨入宫的，绝色山庄的弟子大部分都没入过皇宫，此刻应该在纵享皇宫里的山珍海味。”

赵仓指着筑台上的东郭郢：“东郭郢，你个叛徒。”

东郭郢理了理两鬓的乱发：“当初出卖尊主已是迫不得已，赵仓，你为了南楚扩大疆土一事不惜拿我家人的性命威胁，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家人的性命都死在你的手上，你还亲手逼死了你的女儿樱花，就是为了嫁祸给楼玉笙，好替赵微摇扫平入宫的障碍，只可惜你的计谋一一失败了。”

我向来得知身边有着一股神秘力量的保护，如今才知晓赵仓毁了樱花。实属下下策。

“怎么样？南楚大王，你是签了这停战协议与南唐和平共处，还是想把南楚拱手让出，对了，太子殿下的发冠好像不怎么好看，我已经替他把发冠丢了。”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南楚大王骑虎难下。

那停战协议上只写着南城镇等地归属南唐，应该是北离轻鸾降服镇南王给出的承诺。

“老二，停战吧，父王让你继承王位，就是看中你为国为民的决心和抱负，如今挑起事端满足私欲，实属不该。”

镇南王也来到了筑台前，带着士兵将筑台团团围住。

此战不了了之，在南楚边境，李瑶将马车布置的很好，生怕我会有所不适。

北离轻鸾朝我们走来，看着我微微隆起的腹部，轻声问：“我可以给笙儿说几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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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母子平安 大结局！

李瑶本来扶着我的手上马车，突然握紧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的说道：“可以，玉笙，我在驿站等你。”

他将马车留了下来，上马带着端木寻和花随月等人扬长而去。

看着他看似潇洒离去的背影，善娘小声的在我耳边说：“皇上昨晚一夜未眠，他料到庄主会来找你，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早晨醒来看到李瑶的时候，我发现他的两鬓又多了几缕白发。

我特意问过善娘，善娘说火海中的尸毒伴随着一种能让人衰老的东西，但是李瑶和我在一起后，血液里的桃花血早已经解了，并且因为交合之事，他也有了百毒不侵之身，加上他有内功护体，刀山火海根本伤不了他。

但是他的双脚确实血肉模糊，虽然他忍着痛行走，但我能看出他在逞强。

善娘摸着我的头说：“傻瓜，他是为了瞒过赵仓，若是他在刀山处就让赵仓看出他并未中软香的毒，只怕赵仓等人也不会放松警惕。”

此刻看着李瑶远去，我的心莫名觉得空了一块。

边境有一片大草原，善娘和茶白都在不远处站着。我和北离轻鸾走在草原上，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白芷香，十分的亲切。

“笙儿，走累了吗？”

我们沉默良久，还是他主动开了口。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能健步如飞，这些时日的颠簸，善娘早就在我耳边下了忠告，胎儿有些不稳，需要好好养着。

李瑶原本是想让我在镇南王的南城里休养些时日再做回京打算的，但南城毕竟与南楚毗邻，我怕呆久了反而会让南楚之人有蠢蠢欲动之心，到时候又要给李瑶添麻烦，于是想忍着点，先回京再说。

“算一算时间，崔雪现在和我一样，有近四个月的身孕了吧？”

我望着蔚蓝的天，这样自由自在呼吸的日子似乎离我远去很久了。

北离轻鸾停了下来看着我：“谁告诉你崔雪有孕？我与崔雪成亲一事，早在你昏厥那日就已经解除了，是崔雪主动提出来的，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名分，还有人心，可我能给她的，只有名分，我的心早已给了你，笙儿，跟我走吧，我们远离这些纷纷扰扰，过不问世事的日子。”

早在竹云之端他要是从一开始就对我说这句话，我会跟他走的，义无反顾的跟他走。

如今，我摸着腹部，轻声问：“走？走哪儿去呢？我怀了李瑶的孩子，我们之间再不能随心所欲了。”

北离轻鸾紧握住我的双臂：“不，我们现在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这个孩子不仅是李瑶的，也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

我昂头：“你不在乎他是别人的孩子？”

北离轻鸾微微一笑：“傻瓜，他是别人的孩子吗？他在你的腹中，是你要十月怀胎生下他，他身上流着你的血，对我而言，只要是你的，就足够我用一生去怜惜了。”

或许是听多了这样甜腻的话，我心里觉着有些苦涩。

“不，他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能剥夺了他成为这个孩子的爹爹的权利，轻鸾哥哥，你回凌霄城去吧，那儿有太多爱你的女人，她们才是你应该好好珍惜的。”

北离轻鸾的脸色骤变：“笙儿，你在怨我？”

我苦笑：“怨你什么？”

北离轻鸾喃喃道：“怨我当初把你送入凶险的皇宫里，怨我那时没有坚定的守在你身边，怨我，害你一次次的为我伤心。”

我摇头：“不，我不怨你，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况且最终拿到解药的人不是你，我很没用。”

我们之间的气氛稍稍变得不太平和，北离轻鸾突然问道：“笙儿，你是不是爱上李瑶了？”

爱？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爱这个字我从来没有放在李瑶身上过。

一时间我竟然哽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北离轻鸾陡然放开了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跟谁走，我都支持你，如果哪天你想出宫了，我来接你。”

这就放弃了吗？

我的心里突然好失落，有些赌气的说道：“我记住庄主今日的话了，庄主快回凌霄城去吧，趁着爱你的人都还在健在，好好陪在她们身边。”

我往回走了两步，北离轻鸾在我身后轻轻说：“我娘去世了。”

沉重的脚步猛的停住，北离轻鸾走到我面前来：“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临终之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和你在一起，笙儿，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如果你爱上了李瑶，我并不觉得奇怪，他对你的好，我早有耳闻。”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钗，做工精美，价值连城。

我心疼他落寞的神色：“对不起。”

北离轻鸾将凤凰钗戴在我的头上：“真好看，这只凤凰钗是皇室传宝，你戴着它回宫，再合适不过了。”

那一天，傍晚时分。

天边的火烧云十分炫目，像极了浴火重生的凤凰。

善娘说天黑之前必须赶回驿站，怕深夜赶路不安全，若是翌日清晨没有回到驿站，李瑶就会默认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还和北离轻鸾坐在草原上欣赏天边的彩云，李瑶托离离送来了一纸诏书。

离离的身后跟着萧宏阳，我笑着问：“两个馒头还了吗？”

离离却拍着茶白的肩膀说：“现在只有他欠我一样东西了。”

我们都不解的看着茶白，茶白诧异的看着离离：“我欠你什么？”

离离梨涡浅笑：“师父说了，只要我能从你这儿学会虹销雨霁，并且在丐帮大会上力压群雄，我就能成为丐帮帮主，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寸步不离的跟着你，直到我学会虹销雨霁为止。”

我担忧的看着萧宏阳，问离离：“那他怎么办？”

萧宏阳紧贴着离离：“当然是做护花使者咯。”

看着他们，就好像回到了金陵城里的那段时光，离离告诉我，李瑶在夫子庙兴建的小村庄里，收留的全是流浪儿童，唐伍佰是教书先生。

我问唐伍佰现在还在街头给穷人免费代写家书吗？

离离说当然写，不过地点换了而已。

天渐黑。我看了诏书。

善娘叹口气：“他爱你之深，由此可见。”

李瑶说他会在驿站等我一夜，若我未归，他回宫后会昭告天下，玉贵妃在回宫途中身染恶疾，不治身亡。

从此江湖上只有楼玉笙，再无玉贵妃。

我深知等一个人的滋味，就算我选择离开，我也想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

只是在我决定离开时，北离轻鸾近乎哀求的对我说：“笙儿，人生漫漫，再陪我一个晚上吧。”

我狠不下心来拒绝。尽管善娘一再催促我，我还是陪着北离轻鸾在草原上看了一夜的星星。

天刚破晓，我手中拿着善娘给我的小药丸，人服下后不会伤及身体，但会短暂的昏迷半个时辰。

北离轻鸾轻拥着我问：“笙儿，冷吗？”

我抬头看他，摇摇头：“不冷。”

良久，我才再次与他四目相对：“轻鸾哥哥，我能亲你一口吗？”

北离轻鸾微微一愣，随后俯身下来，我的双眼止不住的抽搐着，泪水决堤，双唇相对，一吻过后，北离轻鸾诧异的看着我：“笙儿，你...”

我顺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一颗甜蜜的糖而已。”

立竿见影，药丸刚入喉咙，北离轻鸾就靠着我的肩膀沉沉睡去。

善娘从背后走来，催促道：“玉笙，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再不走的话，只怕来不及了。”

我看着北离轻鸾熟睡的面容，悲戚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善娘心软，忍不住劝我：“玉笙何必拘泥于世俗之见，庄主怜你爱你，自然会善待你腹中的孩儿，既然还爱他，与他双宿双飞，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就连善娘都在左右摇摆，我将凤凰钗取下放在北离轻鸾的手中，起身对善娘说道：“我们走吧。”

上了马车，善娘放下帘子的那一刻，突然对我说：“玉笙，你看。”

马车已经动了，我却看见北离轻鸾站在草原上，凝视着我，他的身边站着茶白，两个人的身影在晨曦的暗淡下，无比落寞。

善娘紧紧攥着我的手，我对她一笑，泪水潸然而下。

回到驿站时，李瑶已经启程回宫了。

有人说李瑶的快马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发，马车肯定是追不上了。

善娘半喜半忧：“玉笙，这就是天意，回到庄主身边来，终究不负皇上的忍痛成全。”

我看着蜿蜒曲折的前路。叹说一声：“是天意，我们走吧。”

善娘闻：“去哪儿？”

我还来不及作答，身后哒哒的马蹄声就已来到跟前，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七宝和西陵与君。

我惊诧的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七宝挠挠头：“恰好路过。”

西陵与君一拍他的脑瓜：“什么叫做恰好路过？玉笙姐姐，我们是特意在此等你的，筑台那日其实七宝哥去了，只是他看到你有轻鸾哥哥和皇上的保护，他就没有出现，我们一直在默默的等着你做决定，既然你决定回皇宫，我们都支持你。”

七宝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推了推西陵与君：“你不是带着任务来的吗？”

西陵与君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得知你选择回到皇上身边，小六托我把这封信给你。”

信中说，那一日在筑台，李瑶为了我过刀山趟火海，她突然明白了人一生的坚守，她不陪我回宫了，想回到茶白的身边，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好过终生遗憾。

我为她的决定感到高兴，同时也为她担忧，茶白的心里只有西陵与君这个混世小魔女，何苦他身边又多了一个古灵精怪的离离。也不知她又要为此掉多少泪。

“玉笙姐姐，你哭了，你是不是舍不得小六？”

西陵与君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擦了擦眼睛：“是风沙迷了眼，与君，你这个混世小魔女好不容易逃出你外婆的手掌心，肯定不会轻易回去的，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西陵与君还未言语，七宝就已经手握佩剑端正的站在我面前：“启禀贵妃娘娘，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奉旨前来迎接贵妃娘娘入宫。”

我和善娘都大吃一惊：“七宝，你什么时候入了仕途？”

西陵与君解释说：“早在金陵时，皇上想着你和七宝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就说服七宝哥成为御前侍卫，如今府邸都已经建立好，皇上早已把七宝哥当成了玉贵妃的亲哥哥了，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我急着问：“是什么？”

西陵与君问我：“你还记得七宝哥的大名叫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七宝名唤安迟青烟，是安迟家在满门抄斩时唯一存活的后人。

听西陵与君说，我失踪之后，北离轻鸾和李瑶达成同盟，兄弟俩齐心抵御外敌，同时李瑶为当年的安迟一家平反。

西陵与君说到最后，神神叨叨的问：“玉笙姐姐，你猜七宝哥的哥哥是谁？”

七宝竟然还有个哥哥，我好奇道：“是谁？”

西陵与君慨叹一声：“要说他们哥俩还真是有趣，哥哥跟了流落民间的皇子，弟弟现在身为御前侍卫，你说有趣不有趣？”

我十分震惊：“七宝，你的哥哥是茶白？”

七宝腼腆的回答：“是的，哥哥的大名叫安迟青云。”

没想到人生竟如此奇巧，七宝催促道：“从这儿回京有一条近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领先一步到达城门口，到时候你可以在城门口迎接皇上。”

原来李瑶走了最远的一条路，还顺道回了一趟梵音村看望月慢姑姑，我在城门口等了李瑶两日，他才姗姗而来。

一路扬尘的李瑶在城门口见到我，一国之君竟然哭的像个孩子。

回宫之后，宋太后出宫去了避暑山庄，我住进了含凉殿。

西陵与君几乎每天都和七宝一同进宫，又一同出宫，当我问及他俩何时办喜事，西陵与君总说任重道远。

保大二年秋，李瑶接赵微摇回宫，我们姐妹重逢，四顾无言。

回宫之后的赵微摇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和宋太后走的近了。

自从韩紫凝出宫之后，宋太后的瑶光殿就冷清了许多，宋太后的身子却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幸而赵微摇日日陪在宋太后身边，她才多了些笑颜。

保大二年深冬，雪虐风饕，李瑶筑建玉笙楼。

李瑶在玉笙楼内宴请后妃，那时候的我已经怀胎近九月，李瑶饶有兴趣的让我给大家谈一首楼兰追月曲来助兴。

一曲罢，我回到李瑶对面，楼中的李瑶举杯问我：

“玉笙，你入宫以来，朕似乎从来都没问过你。江湖自在，你为何非得入金陵？”

桌上放着善娘特意为我酿的养生酒，我饮尽杯中酒，酒如那人之手，清凉透骨。

双唇轻启，我答道：“欠人一命，终须得还。”

李瑶复问：“何时欠下的？”

我轻抚合谷穴上的鸾鸟图纹，闭目答之：

“离鸾别凤烟梧中，许是上辈子，亦或生生世世。”

玉笙楼建好之后，西陵与君也住进了玉笙楼，夜夜陪在我身边。善娘还拿她打趣：“与君小姐好些天没回七宝府上了，我听说七宝最近似乎有些寝食难安。”

西陵与君不以为意：“那个榆木疙瘩总喜欢端着，我现在让他端个够，也好让他知道知道，我不是非得赖着他不可。”

我和善娘相视一笑，拂儿却从外头慌慌张张的回来。

经我一问，拂儿才说起今日情景。

原来我们在玉笙楼内取暖谈笑，李瑶对陈平的设计十分满意，于是召集侍臣前来观看，众人都对玉笙楼赞赏有加，唯独萧俨哈哈大笑，似有嘲讽之意。

李瑶便问：“爱卿为何放声大笑？”

萧俨说：“玉笙楼设计精巧。浑然天然，只恨楼下没有修个井。”

众臣脸色惊变。

李瑶又问：“爱卿何出此言？”

萧俨答：“缺了个井，玉笙楼到底不如陈后主的景阳楼。”

李瑶大怒，一气之下将萧俨贬官到舒州。

尽管如此，李瑶依然觉得不解气，已经命人前去请陈平入宫，我一看，此时夜已深了，便吩咐拂儿赶紧前去宫门拦住送信的人，我也披了披裘抱着手炉在善娘和西陵与君的搀扶下匆匆赶往宣政殿。

殿内的李瑶果真还在勃然大怒中，朝臣们跪了一地，苏子对我说，自从晌午李瑶带着众臣参观了玉笙楼之后，萧俨被贬，众臣都在为萧俨请愿，李瑶正在气头上，让朝臣们罚跪了一下午了。

这不天一黑，冯延巳就在李瑶耳边吹风，说既然玉笙楼不如陈后主的景阳楼，何不请陈平入宫来，如若他能重新修改玉笙楼，就记他一功，如若不能，无用之人留着作甚？

李瑶偏宠冯延巳。对忠臣逆耳之言听不进去，冯延巳一说，李瑶立马就昏了头。

见我到来，李瑶虽然还生气，倒也给了我一副好脸色。

“今夜大雪飘飞，玉笙不在寝宫好生歇着，来这儿作甚？”

我故作生气：“陈平大人设计的玉笙楼，臣妾满意的不得了，可臣妾听说有人竟然谏言皇上再次修改玉笙楼，臣妾一急，就赶紧来了。”

李瑶堆起笑脸：“此事你让奴婢来报就是，何必非得自己亲自前来。产婆说好日子就在这几日，你要是着了风寒，可不是要朕的命吗？”

我撇过头去：“臣妾听说皇后为皇上生下皇儿之前，皇上一高兴就大赦天下，如今臣妾临产在即，皇上却要杀生，皇上这心偏的也太不公平了。”

李瑶大喜，哄着我：“朕恨不得把心肝都给你，要偏心也是偏向你，此事朕听玉笙的，不再追究，只是萧俨刚贬官。朕总不能朝令夕改。”

我本也没想让他出尔反尔，此事也算皆大欢喜，朝臣正在跪谢之际，我腹痛难忍，羊水已经破了。

保大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大雪纷飞的夜里，我经八个小时的疼痛，在黎明将至时顺利生下皇儿。

李瑶为他取名从信，寓意信守诺言。

保大三年春，乍暖还寒。

李瑶说我的身体不比常人，让我坐了三个月的月子，从月子里出来，就收到了七宝的请柬。

五月初五大婚，本是喜事，奈何今春与保大元年相似，雨水不断，多处地方灾情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七宝的婚事被迫延期。

从信半岁，梵音村被淹，月慢姑姑下落不明。

我在宫中煎熬万分，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的脱落，又听说绝色山庄山体滑坡，众多弟子未从幸免。我的心都揪着，离离带领丐帮搜寻一月有余，没有发现北离轻鸾。

我在宫中惶惶不可终日，李瑶见我久未展开笑颜，每天陪在我身边，说是朝廷拨了饷银，全力赈灾。

七月，已有两月寝食难安的我开始心悸，每天呼吸困难。

这一日，李瑶来玉笙楼，说要把从信交给皇后抚养。

我问他缘由，他攀着我的肩膀说：“玉笙。你本该十六岁入宫，阴差阳错推迟了一年，幸好你终究还是来到了朕的身边，朕知道那一日你从草原回来，已是上天对朕的恩赐，其实北离轻鸾已经找到，他因救弟子劳累过度，昏厥了，朕不敢告诉你，是怕你离朕而去，如今他需要你，朕决心放你走。”

没想到李瑶竟如此大度，我只能沉默。

半晌，他又眸中带泪，笑着说：“朕知道你一直喜欢江湖自在，朕有社稷在身不能撒手不管，朕答应你，以十六年为期，那时太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朕会去寻你，若你与他安好，朕不会打扰，若你孑然一身，朕用后半生陪你鲜衣怒马，看烈焰繁花。”

这一夜，我与李瑶和衣而眠，他深深拥着我，不愿撒手。

翌日，我出宫，观景台上，李瑶的白发尤其醒目。

后记：

保大三年(945年)十月，宋福金去世，祔葬李昪的永陵，谥号元敬皇后。

建隆二年（961年），太子李从嘉（南唐后主李煜）监国，李璟（李瑶）迁往南都。

同年六月，李璟去世，终年四十六岁，庙号元宗，谥号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

李璟去世后，后主李煜即位，封弟弟李从信为文阳郡公。

宋灭南唐，李从信随李煜归附宋朝，宋太祖命李从信为右监门卫大将军。

李璟《浣溪沙》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倚栏杆。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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