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有毒：冠宠皇后

作者：景福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2078.第2078章 献宝（大结局）』

- 『内容简介： 前世被权力碾压成齑粉，今生便要权倾天下！纵使负尽千人，也绝不能让欺她之人翻身！看重生归来的顾倾城如何巧妙戳穿渣父的伪善，扒掉渣妹蛇蝎美人皮，毁掉渣夫锦...』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

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噩梦

- 2.第2章 搜府

- 3.第3章 有意为之

- 4.第4章 六爷

- 5.第5章 脱身之计

- 6.第6章 祖母

- 7.第7章 敲打

- 8.第8章 娇花

- 9.第9章 顾子恒

- 10.第10章 作客

- 11.第11章 重遇

- 12.第12章 着想

- 13.第13章 端阳公主

- 14.第14章 保媒

- 15.第15章 打算

- 16.第16章 回府

- 17.第17章 受伤

- 18.第18章 丫鬟

- 19.第19章 再见

- 20.第20章 书

- 21.第21章 算计

- 22.第22章 发病

- 23.第23章 养病

- 24.第24章 识破

- 25.第25章 拔钉子

- 26.第26章 送人

- 27.第27章 螳螂捕蝉

- 28.第28章 黄雀在后

- 29.第29章 参股

- 30.第30章 添人

- 31.第31章 黑手

- 32.第32章 暗涌

- 33.第33章 打扮

- 34.第34章 生事

- 35.第35章 争执

- 36.第36章 是非

- 37.第37章 遇险

- 38.第38章 察觉

- 39.第39章 真相

- 40.第40章 偷听

- 41.第41章 往事

- 42.第42章 残忍

- 43.第43章 玉佩

- 44.第44章 初露

- 45.第45章 开始

- 46.第46章 黑手

- 47.第47章 埋线

- 48.第48章 红娘

- 49.第49章 入彀

- 50.第50章 计成

- 51.第51章 挖坑

- 52.第52章 田庄

- 53.第53章 懿旨

- 54.第54章 添堵

- 55.第55章 礼物

- 56.第56章 病倒

- 57.第57章 挨打

- 58.第58章 招认

- 59.第59章 拿问

- 60.第60章 剖白

- 61.第61章 不解

- 62.第62章 送礼

- 63.第63章 怪事

- 64.第64章 找茬

- 65.第65章 倒霉

- 66.第66章 不悦

- 67.第67章 受罚

- 68.第68章 中风

- 69.第69章 责罚

- 70.第70章 管家

- 71.第71章 阻挠

- 72.第72章 心思

- 73.第73章 传书

- 74.第74章 碰壁

- 75.第75章 出府

- 76.第76章 合作

- 77.第77章 旧识

- 78.第78章 惊吓

- 79.第79章 醒来

- 80.第80章 接连

- 81.第81章 华盖

- 82.第82章 顺从

- 83.第83章 秦洛

- 84.第84章 下马威

- 85.第85章 讨要

- 86.第86章 恨恨

- 87.第87章 盯着

- 88.第88章 糟心

- 89.第89章 气倒

- 90.第90章 降香

- 91.第91章 惊天

- 92.第92章 斥责

- 93.第93章 将计就计

- 94.第94章 拜见

- 95.第95章 反思

- 96.第96章 逍遥

- 97.第97章 看账

- 98.第98章 水

- 99.第99章 问题

- 100.第100章 凉薄

- 101.第101章 招贼

- 102.第102章 诬陷

- 103.第103章 早膳

- 104.第104章 中毒

- 105.第105章 教训

- 106.第106章 打擂

- 107.第107章 相助

- 108.第108章 皇后

- 109.第109章 神秘

- 110.第110章 富贵

- 111.第111章 面子

- 112.第112章 献策

- 113.第113章 重建

- 114.第114章 诡道

- 115.第115章 祈雨

- 116.第116章 请求

- 117.第117章 献祭

- 118.第118章 未至

- 119.第119章 落雨

- 120.第120章 彭芷

- 121.第121章 父亲

- 122.第122章 温情

- 123.第123章 药方

- 124.第124章 东家

- 125.第125章 体贴

- 126.第126章 认出

- 127.第127章 勾结

- 128.第128章 挑衅

- 129.第129章 敲打

- 130.第130章 缺口

- 131.第131章 坑娘

- 132.第132章 手段

- 133.第133章 晾

- 134.第134章 作为

- 135.第135章 夜探

- 136.第136章 蠢笨

- 137.第137章 亲戚

- 138.第138章 别扭

- 139.第139章 改衣

- 140.第140章 谨慎

- 141.第141章 旧痛

- 142.第142章 小产

- 143.第143章 反诘

- 144.第144章 惩处

- 145.第145章 黑手

- 146.第146章 底细

- 147.第147章 关系

- 148.第148章 封王

- 149.第149章 对账

- 150.第150章 私产

- 151.第151章 难题

- 152.第152章 回京

- 153.第153章 表姐

- 154.第154章 姊妹

- 155.第155章 生事

- 156.第156章 真相

- 157.第157章 训诫

- 158.第158章 养歪

- 159.第159章 失望

- 160.第160章 相迎

- 161.第161章 探花郎

- 162.第162章 维护

- 163.第163章 教训

- 164.第164章 迷糊

- 165.第165章 提点

- 166.第166章 换牙

- 167.第167章 打击

- 168.第168章 狼藉

- 169.第169章 求情

- 170.第170章 掌握

- 171.第171章 心魔

- 172.第172章 反击

- 173.第173章 真言

- 174.第174章 维护

- 175.第175章 笑话

- 176.第176章 遇伏

- 177.第177章 危险

- 178.第178章 绝地

- 179.第179章 来援

- 180.第180章 善后

- 181.第181章 祝融之祸

- 182.第182章 亲情

- 183.第183章 闹腾

- 184.第184章 处理

- 185.第185章 添箱

- 186.第186章 战场

- 187.第187章 私军

- 188.第188章 神秘

- 189.第189章 救急

- 190.第190章 不急

- 191.第191章 月滨

- 192.第192章 资助

- 193.第193章 探病

- 194.第194章 虚与委蛇

- 195.第195章 放出

- 196.第196章 锦绣

- 197.第197章 焰火

- 198.第198章 崔晋

- 199.第199章 当当

- 200.第200章 惊艳

- 201.第201章 刁难

- 202.第202章 七步诗

- 203.第203章 究竟

- 204.第204章 秘辛

- 205.第205章 忧虑

- 206.第206章 出事

- 207.第207章 劫匪

- 208.第208章 掣肘

- 209.第209章 威胁

- 210.第210章 淳于野

- 211.第211章 孔薰

- 212.第212章 落空

- 213.第213章 丢脸

- 214.第214章 乖戾

- 215.第215章 蠢蠢

- 216.第216章 刁难

- 217.第217章 抢生意

- 218.第218章 有问题

- 219.第219章 银子

- 220.第220章 密谋

- 221.第221章 阴谋

- 222.第222章 失算

- 223.第223章 大手笔

- 224.第224章 话不投机

- 225.第225章 诱敌

- 226.第226章 考验

- 227.第227章 部署

- 228.第228章 试探

- 229.第229章 发泄

- 230.第230章 自尽

- 231.第231章 真的？

- 232.第232章 报恩

- 233.第233章 质问

- 234.第234章 反驳

- 235.第235章 述职

- 236.第236章 试探

- 237.第237章 奸诈

- 238.第238章 不解

- 239.第239章 草率

- 240.第240章 考虑

- 241.第241章 夜谈

- 242.第242章 解惑

- 243.第243章 相信

- 244.第244章 未婚妻

- 245.第245章 质问

- 246.第246章 疏忽

- 247.第247章 约见

- 248.第248章 灵犀

- 249.第249章 老狐狸

- 250.第250章 窥探

- 251.第251章 精明

- 252.第252章 入宫

- 253.第253章 整顿

- 254.第254章 逼问

- 255.第255章 案发

- 256.第256章 耳光

- 257.第257章 俱全

- 258.第258章 出发

- 259.第259章 狭路

- 260.第260章 变故

- 261.第261章 补养

- 262.第262章 夜访

- 263.第263章 受封

- 264.第264章 下狱

- 265.第265章 争执

- 266.第266章 偶遇

- 267.第267章 游玩

- 268.第268章 女匪

- 269.第269章 谈判

- 270.第270章 救命

- 271.第271章 惊变

- 272.第272章 绝地

- 273.第273章 夜

- 274.第274章 脱困

- 275.第275章 夜行

- 276.第276章 突然

- 277.第277章 炮轰

- 278.第278章 惊心动魄

- 279.第279章 惊魂

- 280.第280章 脱险

- 281.第281章 毒发

- 282.第282章 解毒

- 283.第283章 摊牌

- 284.第284章 顺势

- 285.第285章 杀人放火

- 286.第286章 迎接

- 287.第287章 暗涌

- 288.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 轻易

- 289.第289章 病倒

- 290.第290章 恼意

- 291.第291章 开导

- 292.第292章 悸动

- 293.第293章 反目

- 294.第294章 众生相

- 295.第295章 交出

- 296.第296章 收回

- 297.第297章 姐妹情深？

- 298.第298章 胎动

- 299.第299章 训斥

- 300.第300章 熟人

- 301.第301章 解围

- 302.第302章 暗中

- 303.第303章 蠢蠢

- 304.第304章 心思

- 305.第305章 利息

- 306.第306章 梦魇

- 307.第307章 大乱

- 308.第308章 小畜生

- 309.第309章 苦熬

- 310.第310章 发狠

- 311.第311章 不顺

- 312.第312章 来客

- 313.第313章 仇人

- 314.第314章 痛

- 315.第315章 交锋

- 316.第316章 雪人

- 317.第317章 节礼

- 318.第318章 心意

- 319.第319章 命硬

- 320.第320章 英雄救美

- 321.第321章 绣庄

- 322.第322章 误入

- 323.第323章 醉汉

- 324.第324章 自处

- 325.第325章 约定

- 326.第326章 发现

- 327.第327章 乱家

- 328.第328章 诊断

- 329.第329章 挑唆

- 330.第330章 踏雪

- 331.第331章 猎狐

- 332.第332章 保留

- 333.第333章 为难

- 334.第334章 哭一哭

- 335.第335章 女婿

- 336.第336章 胡闹

- 337.第337章 善举

- 338.第338章 初吻

- 339.第339章 心曲

- 340.第340章 梦耶？

- 341.第341章 调香

- 342.第342章 关心

- 343.第343章 喂药

- 344.第344章 反目

- 345.第345章 争吵

- 346.第346章 折返

- 347.第347章 偷听

- 348.第348章 野物

- 349.第349章 形势

- 350.第350章 答应

- 351.第351章 担心

- 352.第352章 尘埃

- 353.第353章 自救

- 354.第354章 挤兑

- 355.第355章 针砭

- 356.第356章 爱民

- 357.第357章 奈何

- 358.第358章 决定

- 359.第359章 写信

- 360.第360章 回信

- 361.第361章 同游

- 362.第362章 劫匪

- 363.第363章 规划

- 364.第364章 曲解

- 365.第365章 推算

- 366.第366章 命相

- 367.第367章 发现

- 368.第368章 礼物

- 369.第369章 账目

- 370.第370章 发愁

- 371.第371章 求赐

- 372.第372章 付出

- 373.第373章 洞悉

- 374.第374章 形势

- 375.第375章 变化

- 376.第376章 包围

- 377.第377章 扭转

- 378.第378章 太师

- 379.第379章 计议

- 380.第380章 弃卒保车

- 381.第381章 先生

- 382.第382章 指婚

- 383.第383章 密语

- 384.第384章 笃定

- 385.第385章 失望

- 386.第386章 翻脸

- 387.第387章 狠辣

- 388.第388章 逃命

- 389.第389章 客人

- 390.第390章 倒塌

- 391.第391章 疑心

- 392.第392章 病倒

- 393.第393章 体质

- 394.第394章 侍疾

- 395.第395章 龃龉

- 396.第396章 思虑

- 397.第397章 倒下

- 398.第398章 主谋

- 399.第399章 见面

- 400.第400章 搜查

- 401.第401章 颜面

- 402.第402章 方寸

- 403.第403章 痛骂

- 404.第404章 过河拆桥

- 405.第405章 李三小姐

- 406.第406章 蠢人

- 407.第407章 轰轰烈烈

- 408.第408章 成亲

- 409.第409章 和美

- 410.第410章 有女同行

- 411.第411章 十五

- 412.第412章 狐狸

- 413.第413章 怅然

- 414.第414章 休息

- 415.第415章 谋略

- 416.第416章 算计

- 417.第417章 关爱

- 418.第418章 宣布

- 419.第419章 坚持

- 420.第420章 去意

- 421.第421章 苦心

- 422.第422章 孤诣

- 423.第423章 登门

- 424.第424章 太子妃

- 425.第425章 召回

- 426.第426章 李彦

- 427.第427章 真假

- 428.第428章 两面

- 429.第429章 送礼

- 430.第430章 人才

- 431.第431章 幸事

- 432.第432章 初来

- 433.第433章 作诗

- 434.第434章 夺魁

- 435.第435章 规矩

- 436.第436章 争吵

- 437.第437章 失魂

- 438.第438章 计划

- 439.第439章 及笄

- 440.第440章 旧事

- 441.第441章 妄议

- 442.第442章 升官

- 443.第443章 做媒

- 444.第444章 人选

- 445.第445章 赐婚

- 446.第446章 心结

- 447.第447章 衷肠

- 448.第448章 态度

- 449.第449章 制衡

- 450.第450章 求见

- 451.第451章 扯平

- 452.第452章 最后

- 453.第453章 安排

- 454.第454章 落网

- 455.第455章 歹毒

- 456.第456章 约定

- 457.第457章 大婚

- 458.第458章 大婚（二）

- 459.第459章 如愿

- 460.第460章 痛苦

- 461.第461章 隐瞒

- 462.第462章 皇宫

- 463.第463章 侧妃

- 464.第464章 愚蠢

- 465.第465章 消息

- 466.第466章 安排

- 467.第467章 发烧

- 468.第468章 中馈

- 469.第469章 徐锦

- 470.第470章 自取其辱

- 471.第471章 禁足

- 472.第472章 做作

- 473.第473章 争宠

- 474.第474章 定计

- 475.第475章 不知死活

- 476.第476章 邸报

- 477.第477章 药铺

- 478.第478章 送汤

- 479.第479章 得逞

- 480.第480章 震惊

- 481.第481章 得意

- 482.第482章 挑拨

- 483.第483章 试探

- 484.第484章 留心

- 485.第485章 布局

- 486.第486章 布局（二）

- 487.第487章 接洽

- 488.第488章 地图

- 489.第489章 母子

- 490.第490章 各有心思

- 491.第491章 事发

- 492.第492章 恶语

- 493.第493章 分茶

- 494.第494章 交谈

- 495.第495章 原来如此

- 496.第496章 丧父

- 497.第497章 无感

- 498.第498章 有喜

- 499.第499章 嫡庶

- 500.第500章 选择

- 501.第501章 窟窿

- 502.第502章 心机

- 503.第503章 察觉

- 504.第504章 查

- 505.第505章 故意

- 506.第506章 细语

- 507.第507章 虚实

- 508.第508章 贵妃

- 509.第509章 扬名

- 510.第510章 条件

- 511.第511章 分析

- 512.第512章 现状

- 513.第513章 起疑

- 514.第514章 四海咸平

- 515.第515章 旧地

- 516.第516章 家宴

- 517.第517章 遇刺

- 518.第518章 怀疑

- 519.第519章 初二

- 520.第520章 以为

- 521.第521章 决定

- 522.第522章 定罪

- 523.第523章 败露

- 524.第524章 游园

- 525.第525章 游园

- 526.第526章 往事

- 527.第527章 国丧

- 528.第528章 归来

- 529.第529章 受封

- 530.第530章 梦境

- 531.第531章 心痛

- 532.第532章 罅隙

- 533.第533章 文会

- 534.第534章 探访

- 535.第535章 告知

- 536.第536章 关心

- 537.第537章 叮咛

- 538.第538章 翠微

- 539.第539章 私访

- 540.第540章 惊变

- 541.第541章 揭穿

- 542.第542章 继续

- 543.第543章 达成

- 544.第544章 体贴

- 545.第545章 猜测

- 546.第546章 爆炸

- 547.第547章 复杂

- 548.第548章 处置

- 549.第549章 情义

- 550.第550章 遗脉

- 551.第551章 戳穿

- 552.第552章 策略

- 553.第553章 网

- 554.第554章 审问

- 555.第555章 担心

- 556.第556章 蹊跷

- 557.第557章 险

- 558.第558章 余悸

- 559.第559章 探病

- 560.第560章 推论

- 561.第561章 调查

- 562.第562章 摊开

- 563.第563章 回忆

- 564.第564章 痛苦

- 565.第565章 心痛

- 566.第566章 延续

- 567.第567章 释怀

- 568.第568章 细节

- 569.第569章 出事

- 570.第570章 造反

- 571.第571章 生辰

- 572.第572章 危险

- 573.第573章 报恩

- 574.第574章 服毒

- 575.第575章 驭兽师

- 576.第576章 贵妃开导

- 577.第577章 意图

- 578.第578章 梁王妃

- 579.第579章 鬼胎

- 580.第580章 要挟

- 581.第581章 过分

- 582.第582章 条件

- 583.第583章 回府

- 584.第584章 失踪

- 585.第585章 亲戚

- 586.第586章 生气

- 587.第587章 后悔

- 588.第588章 芍药

- 589.第589章 打算

- 590.第590章 皇长孙

- 591.第591章 紧张

- 592.第592章 侍疾

- 593.第593章 帝心

- 594.第594章 影响

- 595.第595章 套路

- 596.第596章 计划

- 597.第597章 嘉惠

- 598.第598章 不谙世事

- 599.第599章 搭救

- 600.第600章 保媒

- 601.第601章 长寿面

- 602.第602章 相伴

- 603.第603章 允

- 604.第604章 探话

- 605.第605章 出征

- 606.第606章 不对

- 607.第607章 遇险

- 608.第608章 相救

- 609.第609章 难题

- 610.第610章 追随

- 611.第611章 痴缠

- 612.第612章 妥协

- 613.第613章 不悦

- 614.第614章 自作聪明

- 615.第615章 探病

- 616.第616章 杀手

- 617.第617章 各样肚肠

- 618.第618章 街遇

- 619.第619章 事实

- 620.第620章 真相

- 621.第621章 惊骇

- 622.第622章 表里

- 623.第623章 歹意

- 624.第624章 宫宴

- 625.第625章 告御状

- 626.第626章 逆转

- 627.第627章 喜忧

- 628.第628章 捷报

- 629.第629章 有底

- 630.第630章 叮咛

- 631.第631章 意外

- 632.第632章 有关

- 633.第633章 查

- 634.第634章 葫芦提

- 635.第635章 嫌隙

- 636.第636章 棋子

- 637.第637章 敲打

- 638.第638章 接连

- 639.第639章 祸事

- 640.第640章 生乱

- 641.第641章 颓

- 642.第642章 报复

- 643.第643章 卢琳

- 644.第644章 策略

- 645.第645章 只身

- 646.第646章 话不投机

- 647.第647章 动心

- 648.第648章 试探

- 649.第649章 别扭

- 650.第650章 病倒

- 651.第651章 敝屣

- 652.第652章 强留

- 653.第653章 解毒

- 654.第654章 轻而易举

- 655.第655章 相左

- 656.第656章 愚蠢

- 657.第657章 拦截

- 658.第658章 议定

- 659.第659章 心惊

- 660.第660章 黄雀在后

- 661.第661章 争吵

- 662.第662章 投名状

- 663.第663章 疑惑

- 664.第664章 离心

- 665.第665章 宫变

- 666.第666章 再来

- 667.第667章 心肠

- 668.第668章 太子薨逝

- 669.第669章 相继

- 670.第670章 流水

- 671.第671章 归心

- 672.第672章 惊喜

- 673.第673章 悠闲

- 674.第674章 挑拨

- 675.第675章 偶遇

- 676.第676章 成长

- 677.第677章 散心

- 678.第678章 秘密

- 679.第679章 用饭

- 680.第680章 地动

- 681.第681章 混乱

- 682.第682章 关切

- 683.第683章 败落

- 684.第684章 依附

- 685.第685章 秦方

- 686.第686章 请罪

- 687.第687章 山寺

- 688.第688章 惊魂

- 689.第689章 意外

- 690.第690章 泄露

- 691.第691章 防不胜防

- 692.第692章 备办聘礼

- 693.第693章 恶少

- 694.第694章 势利

- 695.第695章 防备

- 696.第696章 死灰复燃

- 697.第697章 勾结

- 698.第698章 死遁

- 699.第699章 舅甥

- 700.第700章 威压

- 701.第701章 大势已去

- 702.第702章 难忘

- 703.第703章 来往

- 704.第704章 母女

- 705.第705章 交好

- 706.第706章 盯梢

- 707.第707章 来使

- 708.第708章 闹腾

- 709.第709章 不速之客

- 710.第710章 假冒

- 711.第711章 不得不为

- 712.第712章 拜会

- 713.第713章 声东击西

- 714.第714章 逆鳞

- 715.第715章 丑闻

- 716.第716章 动手

- 717.第717章 失败

- 718.第718章 搜府

- 719.第719章 灭族

- 720.第720章 险恶用心

- 721.第721章 深谈

- 722.第722章 圈套

- 723.第723章 左侧妃之死

- 724.第724章 我愿意

- 725.第725章 解救

- 726.第726章 要挟

- 727.第727章 决心

- 728.第728章 忌惮

- 729.第729章 甜蜜

- 730.第730章 劫走

- 731.第731章 利用

- 732.第732章 丧子

- 733.第733章 查明

- 734.第734章 背后

- 735.第735章 正牌

- 736.第736章 南王

- 737.第737章 目中无人

- 738.第738章 滋事

- 739.第739章 锋芒

- 740.第740章 陡生

- 741.第741章 救驾

- 742.第742章 猜测

- 743.第743章 对策

- 744.第744章 暖

- 745.第745章 闺乐

- 746.第746章 请客

- 747.第747章 提点

- 748.第748章 自省

- 749.第749章 查案

- 750.第750章 发现

- 751.第751章 毒掌

- 752.第752章 登门

- 753.第753章 落空

- 754.第754章 诈尸

- 755.第755章 兄弟

- 756.第756章 寻药

- 757.第757章 谈崩

- 758.第758章 往事

- 759.第759章 想法

- 760.第760章 又死了人

- 761.第761章 猫

- 762.第762章 来历

- 763.第763章 出痘

- 764.第764章 惊心

- 765.第765章 离魂（1）

- 766.第766章 离魂（2）

- 767.第767章 离魂（3）

- 768.第768章 杀神附体

- 769.第769章 杀！

- 770.第770章 魂兮归来

- 771.第771章 回家

- 772.第772章 休养

- 773.第773章 耶律琥

- 774.第774章 恢复

- 775.第775章 悔意

- 776.第776章 密谋

- 777.第777章 李淑妃

- 778.第778章 奇怪

- 779.第779章 自投罗网

- 780.第780章 说出

- 781.第781章 李彦之死

- 782.第782章 相请

- 783.第783章 败露

- 784.第784章 出谋

- 785.第785章 隐秘

- 786.第786章 忆昔

- 787.第787章 坦白

- 788.第788章 吐露

- 789.第789章 偶见

- 790.第790章 洞察

- 791.第791章 殒命

- 792.第792章 蹊跷

- 793.第793章 任命

- 794.第794章 探望

- 795.第795章 秘方

- 796.第796章 愧

- 797.第797章 疑点

- 798.第798章 谋

- 799.第799章 本性

- 800.第800章 守株待兔

- 801.第801章 自相残杀

- 802.第802章 领旨

- 803.第803章 阴险

- 804.第804章 自比

- 805.第805章 提审

- 806.第806章 推断

- 807.第807章 安排

- 808.第808章 寻找疑点

- 809.第809章 请帖

- 810.第810章 套话

- 811.第811章 说出

- 812.第812章 成擒

- 813.第813章 赴宴

- 814.第814章 诡计

- 815.第815章 丢人

- 816.第816章 混蛋

- 817.第817章 处置

- 818.第818章 玉京

- 819.第819章 洛王之死

- 820.第820章 有喜

- 821.第821章 小心

- 822.第822章 左贵妃之死

- 823.第823章 丧事

- 824.第824章 异事

- 825.第825章 勘查

- 826.第826章 缘由

- 827.第827章 过节

- 828.第828章 帝心

- 829.第829章 恩宠

- 830.第830章 要事

- 831.第831章 真实

- 832.第832章 大白

- 833.第833章 收回成命

- 834.第834章 接连

- 835.第835章 蓄势

- 836.第836章 健忘

- 837.第837章 左相

- 838.第838章 传召

- 839.第839章 宫妃

- 840.第840章 栖霞宫

- 841.第841章 东窗事

- 842.第842章 无情

- 843.第843章 火起

- 844.第844章 好心？

- 845.第845章 是何用意

- 846.第846章 败落

- 847.第847章 追询

- 848.第848章 未死

- 849.第849章 绢花

- 850.第850章 言论

- 851.第851章 良玉

- 852.第852章 关系

- 853.第853章 宿疾

- 854.第854章 探出

- 855.第855章 难测

- 856.第856章 回禀

- 857.第857章 真言

- 858.第858章 冰山一角

- 859.第859章 新生

- 860.第860章 补充

- 861.第861章 神秘人

- 862.第862章 受罚

- 863.第863章 赏雪宴

- 864.第864章 宴会

- 865.第865章 出事

- 866.第866章 巫蛊

- 867.第867章 震怒

- 868.第868章 分权

- 869.第869章 楚青

- 870.第870章 探望

- 871.第871章 搜府

- 872.第872章 找出

- 873.第873章 病重

- 874.第874章 找茬

- 875.第875章 好转

- 876.第876章 立威

- 877.第877章 相请

- 878.第878章 监国

- 879.第879章 选择

- 880.第880章 夫妻

- 881.第881章 心中所想

- 882.第882章 侍疾贤妃

- 883.第883章 你放心

- 884.第884章 处理

- 885.第885章 婆媳

- 886.第886章 惩诫

- 887.第887章 劲敌

- 888.第888章 贤内助

- 889.第889章 药

- 890.第890章 结案

- 891.第891章 行刑

- 892.第892章 人之将死

- 893.第893章 决断

- 894.第894章 何去何从

- 895.第895章 投诚

- 896.第896章 妥协

- 897.第897章 李家

- 898.第898章 会面

- 899.第899章 心冷

- 900.第900章 决绝

- 901.第901章 地动

- 902.第902章 愤怒

- 903.第903章 醒来

- 904.第904章 震后

- 905.第905章 建议

- 906.第906章 复杂

- 907.第907章 失态

- 908.第908章 体贴

- 909.第909章 陪伴

- 910.第910章 蹊跷

- 911.第911章 师徒

- 912.第912章 条件

- 913.第913章 又见嘉惠

- 914.第914章 罅隙

- 915.第915章 坏人

- 916.第916章 挑拨

- 917.第917章 痴人

- 918.第918章 逐客

- 919.第919章 维护

- 920.第920章 杀意

- 921.第921章 出卖

- 922.第922章 归去

- 923.第923章 真面

- 924.第924章 围炉

- 925.第925章 闯入者

- 926.第926章 斗智

- 927.第927章 中毒

- 928.第928章 解药

- 929.第929章 好险

- 930.第930章 孤立

- 931.第931章 夫妻

- 932.第932章 姑嫂

- 933.第933章 开解

- 934.第934章 折回

- 935.第935章 疑心病

- 936.第936章 自责

- 937.第937章 纷乱

- 938.第938章 死

- 939.第939章 战事初闻

- 940.第940章 圣旨

- 941.第941章 除夕夜宴

- 942.第942章 心理

- 943.第943章 宣旨

- 944.第944章 抗旨

- 945.第945章 明心

- 946.第946章 改立

- 947.第947章 丢丑

- 948.第948章 温情

- 949.第949章 陈迩

- 950.第950章 陈婉

- 951.第951章 决定

- 952.第952章 安排

- 953.第953章 复生

- 954.第954章 借种

- 955.第955章 自找倒霉

- 956.第956章 选帅

- 957.第957章 出征

- 958.第958章 倒霉催的

- 959.第959章 绸缪

- 960.第960章 衍族

- 961.第961章 护送

- 962.第962章 进宫

- 963.第963章 流翠殿

- 964.第964章 困境

- 965.第965章 见面

- 966.第966章 抵达

- 967.第967章 吃亏

- 968.第968章 折服

- 969.第969章 练兵

- 970.第970章 申饬

- 971.第971章 宛妃

- 972.第972章 圈套

- 973.第973章 告状

- 974.第974章 逃离

- 975.第975章 惊变

- 976.第976章 菜窖

- 977.第977章 暂住

- 978.第978章 离开

- 979.第979章 暂安

- 980.第980章 火焚

- 981.第981章 雷厉风行

- 982.第982章 吐血

- 983.第983章 谈判

- 984.第984章 收拢

- 985.第985章 乍闻

- 986.第986章 通信

- 987.第987章 谁算计了谁

- 988.第988章 脱身

- 989.第989章 隐秘

- 990.第990章 册立

- 991.第991章 谋划

- 992.第992章 到来

- 993.第993章 必然之选

- 994.第994章 首级

- 995.第995章 反了！

- 996.第996章 真假

- 997.第997章 检查

- 998.第998章 真假难辨

- 999.第999章 人心所归

- 1000.第1000章 巧计

- 1001.第1001章 定居

- 1002.第1002章 侥幸

- 1003.第1003章 留下

- 1004.第1004章 早产

- 1005.第1005章 生死

- 1006.第1006章 艰险

- 1007.第1007章 难产

- 1008.第1008章 新生

- 1009.第1009章 被跟踪了

- 1010.第1010章 险路

- 1011.第1011章 黄金蟒

- 1012.第1012章 错过

- 1013.第1013章 下山

- 1014.第1014章 何去何从

- 1015.第1015章 求全

- 1016.第1016章 歹意

- 1017.第1017章 密议

- 1018.第1018章 自伤

- 1019.第1019章 祸水

- 1020.第1020章 谋算

- 1021.第1021章 救命

- 1022.第1022章 陈媛

- 1023.第1023章 告急

- 1024.第1024章 应战

- 1025.第1025章 拿下

- 1026.第1026章 隐患

- 1027.第1027章 筹钱

- 1028.第1028章 乌烟瘴气

- 1029.第1029章 发现

- 1030.第1030章 斗志

- 1031.第1031章 招安

- 1032.第1032章 投效

- 1033.第1033章 哗变

- 1034.第1034章 哗变（2）

- 1035.第1035章 觊觎

- 1036.第1036章 山村

- 1037.第1037章 重逢

- 1038.第1038章 倾诉

- 1039.第1039章 心曲

- 1040.第1040章 离开

- 1041.第1041章 天下大势

- 1042.第1042章 天下大势（2）

- 1043.第1043章 去向

- 1044.第1044章 茫然

- 1045.第1045章 感恩

- 1046.第1046章 营救

- 1047.第1047章 情分

- 1048.第1048章 宋、陈

- 1049.第1049章 活该

- 1050.第1050章 驿站

- 1051.第1051章 儿子

- 1052.第1052章 围城

- 1053.第1053章 辛苦

- 1054.第1054章 歹毒

- 1055.第1055章 杀无赦

- 1056.第1056章 雷击

- 1057.第1057章 戳破

- 1058.第1058章 恶心

- 1059.第1059章 齐喑

- 1060.第1060章 杀人

- 1061.第1061章 休咎

- 1062.第1062章 人祭

- 1063.第1063章 孔捷

- 1064.第1064章 失算

- 1065.第1065章 祭典

- 1066.第1066章 祭典（2）

- 1067.第1067章 失败

- 1068.第1068章 小胜

- 1069.第1069章 激动

- 1070.第1070章 合计

- 1071.第1071章 真相

- 1072.第1072章 布局图

- 1073.第1073章 瘦了

- 1074.第1074章 奸细

- 1075.第1075章 攻城

- 1076.第1076章 坠落

- 1077.第1077章 梳理

- 1078.第1078章 回府

- 1079.第1079章 新政

- 1080.第1080章 登基

- 1081.第1081章 毒发

- 1082.第1082章 决心

- 1083.第1083章 安排

- 1084.第1084章 准备

- 1085.第1085章 出发

- 1086.第1086章 入胡

- 1087.第1087章 抵达

- 1088.第1088章 恶化

- 1089.第1089章 发现

- 1090.第1090章 所得

- 1091.第1091章 脱力

- 1092.第1092章 奇效

- 1093.第1093章 找到

- 1094.第1094章 逆转

- 1095.第1095章 天亡我

- 1096.第1096章 分别

- 1097.第1097章 回奔

- 1098.第1098章 再生波澜

- 1099.第1099章 黑手

- 1100.第1100章 疫病

- 1101.第1101章 拿下！

- 1102.第1102章 辛苦

- 1103.第1103章 抓周

- 1104.第1104章 朝议

- 1105.第1105章 喜信

- 1106.第1106章 准备

- 1107.第1107章 杀鸡

- 1108.第1108章 出丑

- 1109.第1109章 震慑

- 1110.第1110章 许诺

- 1111.第1111章 内事

- 1112.第1112章 台面

- 1113.第1113章 观察

- 1114.第1114章 隐衷

- 1115.第1115章 端倪

- 1116.第1116章 闹腾

- 1117.第1117章 我在

- 1118.第1118章 忧患

- 1119.第1119章 俸禄

- 1120.第1120章 李柔

- 1121.第1121章 窝里斗

- 1122.第1122章 底细

- 1123.第1123章 静好

- 1124.第1124章 初九

- 1125.第1125章 落汤鸡

- 1126.第1126章 温存

- 1127.第1127章 细说

- 1128.第1128章 宣见

- 1129.第1129章 震惊

- 1130.第1130章 打击

- 1131.第1131章 求去

- 1132.第1132章 推心置腹

- 1133.第1133章 身不由己

- 1134.第1134章 自知

- 1135.第1135章 借口

- 1136.第1136章 迥异

- 1137.第1137章 决裂

- 1138.第1138章 吓尿了

- 1139.第1139章 眼馋

- 1140.第1140章 萧凤芸

- 1141.第1141章 我错了

- 1142.第1142章 都是猴

- 1143.第1143章 香饵

- 1144.第1144章 中秋

- 1145.第1145章 被劫

- 1146.第1146章 阴诡

- 1147.第1147章 成就

- 1148.第1148章 信任

- 1149.第1149章 定计

- 1150.第1150章 冤枉

- 1151.第1151章 接见

- 1152.第1152章 伯仲

- 1153.第1153章 推测

- 1154.第1154章 归来

- 1155.第1155章 是你的，也是我的

- 1156.第1156章 牵挂

- 1157.第1157章 登高

- 1158.第1158章 旧事

- 1159.第1159章 揭开

- 1160.第1160章 做戏

- 1161.第1161章 迂回

- 1162.第1162章 试探

- 1163.第1163章 套近乎

- 1164.第1164章 推诿

- 1165.第1165章 儆猴

- 1166.第1166章 准备

- 1167.第1167章 铺垫

- 1168.第1168章 初六？

- 1169.第1169章 平安

- 1170.第1170章 嫌弃

- 1171.第1171章 喜爱

- 1172.第1172章 竞放

- 1173.第1173章 影响

- 1174.第1174章 重聚

- 1175.第1175章 踢馆

- 1176.第1176章 溃退

- 1177.第1177章 唇枪舌剑

- 1178.第1178章 公判

- 1179.第1179章 提携

- 1180.第1180章 大道学馆

- 1181.第1181章 回去

- 1182.第1182章 近况

- 1183.第1183章 润喉糖

- 1184.第1184章 弊病

- 1185.第1185章 祖母

- 1186.第1186章 不舍

- 1187.第1187章 放心

- 1188.第1188章 挑战

- 1189.第1189章 扬名

- 1190.第1190章 闲聊

- 1191.第1191章 踏青

- 1192.第1192章 添堵

- 1193.第1193章 不从

- 1194.第1194章 呛声

- 1195.第1195章 儿子

- 1196.第1196章 发泄

- 1197.第1197章 心机

- 1198.第1198章 丁丽华

- 1199.第1199章 自说自话

- 1200.第1200章 迟来

- 1201.第1201章 田琳

- 1202.第1202章 不喜

- 1203.第1203章 换位思考

- 1204.第1204章 手段

- 1205.第1205章 隔阂

- 1206.第1206章 昏迷

- 1207.第1207章 释怀

- 1208.第1208章 心迹

- 1209.第1209章 潞安

- 1210.第1210章 乱起

- 1211.第1211章 隐瞒

- 1212.第1212章 打岔

- 1213.第1213章 遇袭

- 1214.第1214章 直接

- 1215.第1215章 告辞

- 1216.第1216章 辞行

- 1217.第1217章 马脚

- 1218.第1218章 追查

- 1219.第1219章 留书

- 1220.第1220章 中毒

- 1221.第1221章 毒蛇

- 1222.第1222章 胜仗

- 1223.第1223章 行军

- 1224.第1224章 惊心

- 1225.第1225章 慌乱

- 1226.第1226章 捉鬼

- 1227.第1227章 遇阻

- 1228.第1228章 僵尸蛊

- 1229.第1229章 架桥

- 1230.第1230章 荒村诡事

- 1231.第1231章 荒村诡事（2）

- 1232.第1232章 荒村诡事（3）

- 1233.第1233章 荒村诡事（4）

- 1234.第1234章 荒村诡事（5）

- 1235.第1235章 失利

- 1236.第1236章 英魂

- 1237.第1237章 杀器

- 1238.第1238章 铁滑车

- 1239.第1239章 灭杀轮

- 1240.第1240章 长驱直入

- 1241.第1241章 破解

- 1242.第1242章 计划

- 1243.第1243章 身份

- 1244.第1244章 神机

- 1245.第1245章 灭亡

- 1246.第1246章 愚不可及

- 1247.第1247章 妥协

- 1248.第1248章 妙算

- 1249.第1249章 烦恼

- 1250.第1250章 失踪

- 1251.第1251章 发现

- 1252.第1252章 天分

- 1253.第1253章 教导

- 1254.第1254章 早熟

- 1255.第1255章 心头肉

- 1256.第1256章 溺爱

- 1257.第1257章 变脸

- 1258.第1258章 隐忧

- 1259.第1259章 紧张

- 1260.第1260章 不好

- 1261.第1261章 稳住

- 1262.第1262章 翠玉耳坠

- 1263.第1263章 旧仇

- 1264.第1264章 故事

- 1265.第1265章 典范

- 1266.第1266章 质问

- 1267.第1267章 掐死

- 1268.第1268章 眼光

- 1269.第1269章 软肋

- 1270.第1270章 齐松志

- 1271.第1271章 划地而治

- 1272.第1272章 杀人

- 1273.第1273章 生恨

- 1274.第1274章 脱身

- 1275.第1275章 山洞过夜

- 1276.第1276章 偷袭

- 1277.第1277章 处境

- 1278.第1278章 回营

- 1279.第1279章 棘手

- 1280.第1280章 自找倒霉

- 1281.第1281章 丢丑

- 1282.第1282章 出路

- 1283.第1283章 谢恩

- 1284.第1284章 分头

- 1285.第1285章 寻觅

- 1286.第1286章 过年

- 1287.第1287章 守岁

- 1288.第1288章 灭门

- 1289.第1289章 无迹可寻

- 1290.第1290章 又出事

- 1291.第1291章 追查

- 1292.第1292章 找到

- 1293.第1293章 原委

- 1294.第1294章 撵走

- 1295.第1295章 领罪

- 1296.第1296章 劝降

- 1297.第1297章 成奎

- 1298.第1298章 出事

- 1299.第1299章 请吧

- 1300.第1300章 主公

- 1301.第1301章 利诱

- 1302.第1302章 棋差一招

- 1303.第1303章 汇合

- 1304.第1304章 白眼狼

- 1305.第1305章 破阵

- 1306.第1306章 姜六

- 1307.第1307章 问话

- 1308.第1308章 审问

- 1309.第1309章 人情

- 1310.第1310章 试探

- 1311.第1311章 不急

- 1312.第1312章 当务之急

- 1313.第1313章 夜探

- 1314.第1314章 惊险

- 1315.第1315章 探明

- 1316.第1316章 佯攻

- 1317.第1317章 攻克

- 1318.第1318章 垂死

- 1319.第1319章 乱

- 1320.第1320章 人为财死

- 1321.第1321章 激将法

- 1322.第1322章 苟延残喘

- 1323.第1323章 不自量力

- 1324.第1324章 投降

- 1325.第1325章 穷途

- 1326.第1326章 末路

- 1327.第1327章 动身

- 1328.第1328章 宫中事

- 1329.第1329章 关爱

- 1330.第1330章 结果

- 1331.第1331章 设计

- 1332.第1332章 口风

- 1333.第1333章 做媒

- 1334.第1334章 成全

- 1335.第1335章 隐患

- 1336.第1336章 翻脸

- 1337.第1337章 悔之不及

- 1338.第1338章 长嫂

- 1339.第1339章 绝情

- 1340.第1340章 散闷

- 1341.第1341章 闪电豹

- 1342.第1342章 险情

- 1343.第1343章 险之又险

- 1344.第1344章 原谅

- 1345.第1345章 救

- 1346.第1346章 清醒

- 1347.第1347章 驯服

- 1348.第1348章 处罚

- 1349.第1349章 情况

- 1350.第1350章 冰释

- 1351.第1351章 母子

- 1352.第1352章 成长

- 1353.第1353章 没有

- 1354.第1354章 遣嫁

- 1355.第1355章 昀儿

- 1356.第1356章 寄柬留刀

- 1357.第1357章 实话

- 1358.第1358章 婚期

- 1359.第1359章 爆炸

- 1360.第1360章 生乱

- 1361.第1361章 如何

- 1362.第1362章 嫁娶

- 1363.第1363章 重点

- 1364.第1364章 大长公主

- 1365.第1365章 孤独

- 1366.第1366章 留书

- 1367.第1367章 凤印

- 1368.第1368章 排查

- 1369.第1369章 安福宫

- 1370.第1370章 继续查

- 1371.第1371章 陡变

- 1372.第1372章 用计

- 1373.第1373章 发现

- 1374.第1374章 线索断了

- 1375.第1375章 嘴巧

- 1376.第1376章 意外的发现

- 1377.第1377章 好斗的鸟

- 1378.第1378章 等待

- 1379.第1379章 昀儿的办法

- 1380.第1380章 问题出在哪里

- 1381.第1381章 探视

- 1382.第1382章 如此简单？

- 1383.第1383章 解惑

- 1384.第1384章 找回

- 1385.第1385章 是这样

- 1386.第1386章 奇怪

- 1387.第1387章 失手

- 1388.第1388章 蠢货

- 1389.第1389章 功亏一篑

- 1390.第1390章 程咬金

- 1391.第1391章 突如其来的重逢

- 1392.第1392章 甜蜜

- 1393.第1393章 白发

- 1394.第1394章 生产

- 1395.第1395章 呱呱坠地

- 1396.第1396章 愉

- 1397.第1397章 蛛丝

- 1398.第1398章 真假

- 1399.第1399章 马迹

- 1400.第1400章 猖獗

- 1401.第1401章 烧毁

- 1402.第1402章 引蛇出洞

- 1403.第1403章 流言

- 1404.第1404章 抢人

- 1405.第1405章 其人之道

- 1406.第1406章 冰山一角

- 1407.第1407章 茫无头绪

- 1408.第1408章 法子

- 1409.第1409章 劫持

- 1410.第1410章 不对

- 1411.第1411章 中计

- 1412.第1412章 早产

- 1413.第1413章 进展

- 1414.第1414章 钓鱼

- 1415.第1415章 振作

- 1416.第1416章 外松内紧

- 1417.第1417章 折磨

- 1418.第1418章 女王

- 1419.第1419章 迷雾

- 1420.第1420章 遇刺

- 1421.第1421章 等待

- 1422.第1422章 图谋

- 1423.第1423章 行动

- 1424.第1424章 夜查

- 1425.第1425章 中计

- 1426.第1426章 入阵

- 1427.第1427章 疑心

- 1428.第1428章 推测

- 1429.第1429章 策马奔腾

- 1430.第1430章 毒心

- 1431.第1431章 豪情

- 1432.第1432章 道理

- 1433.第1433章 共度

- 1434.第1434章 铁蹄

- 1435.第1435章 阴的

- 1436.第1436章 白日梦

- 1437.第1437章 艰难

- 1438.第1438章 艰险

- 1439.第1439章 诱敌

- 1440.第1440章 彀中

- 1441.第1441章 流言

- 1442.第1442章 朝议

- 1443.第1443章 选拔

- 1444.第1444章 解惑

- 1445.第1445章 换心

- 1446.第1446章 夜谈

- 1447.第1447章 背叛

- 1448.第1448章 识破

- 1449.第1449章 反转

- 1450.第1450章 现身

- 1451.第1451章 白奉先

- 1452.第1452章 打断

- 1453.第1453章 往来风

- 1454.第1454章 借力打力

- 1455.第1455章 故人来

- 1456.第1456章 教育

- 1457.第1457章 温馨如水

- 1458.第1458章 绵薄

- 1459.第1459章 及时雨

- 1460.第1460章 准备

- 1461.第1461章 喝酒

- 1462.第1462章 陛下醉酒

- 1463.第1463章 岁月静好

- 1464.第1464章 心意

- 1465.第1465章 垂钓

- 1466.第1466章 尸体

- 1467.第1467章 奇怪

- 1468.第1468章 疑团

- 1469.第1469章 提醒

- 1470.第1470章 不疑

- 1471.第1471章 不疑（2）

- 1472.第1472章 套话

- 1473.第1473章 噩耗

- 1474.第1474章 耳光

- 1475.第1475章 引蛇

- 1476.第1476章 引蛇（2）

- 1477.第1477章 坦白

- 1478.第1478章 引出

- 1479.第1479章 引出（2）

- 1480.第1480章 渐近

- 1481.第1481章 真相如此

- 1482.第1482章 亲去

- 1483.第1483章 不腻

- 1484.第1484章 复杂

- 1485.第1485章 复杂（2）

- 1486.第1486章 戒忌

- 1487.第1487章 戒忌（2）

- 1488.第1488章 相濡以沫

- 1489.第1489章 狠角色

- 1490.第1490章 可能

- 1491.第1491章 日常

- 1492.第1492章 听谁的

- 1493.第1493章 护短

- 1494.第1494章 美人谋

- 1495.第1495章 美人谋（2）

- 1496.第1496章 美人谋（3）

- 1497.第1497章 噩耗

- 1498.第1498章 吊丧

- 1499.第1499章 疯狂

- 1500.第1500章 扑朔

- 1501.第1501章 谈判（1）

- 1502.第1502章 谈判（2）

- 1503.第1503章 谈判（3）

- 1504.第1504章 谈判（4）

- 1505.第1505章 谈判（5）

- 1506.第1506章 谈判（6）

- 1507.第1507章 妥协

- 1508.第1508章 催眠（1）

- 1509.第1509章 催眠（2）

- 1510.第1510章 小气的男人

- 1511.第1511章 折磨

- 1512.第1512章 下山

- 1513.第1513章 平安

- 1514.第1514章 归来

- 1515.第1515章 遇阻

- 1516.第1516章 罢黜

- 1517.第1517章 猜想

- 1518.第1518章 灵犀

- 1519.第1519章 焦头烂额

- 1520.第1520章 解开

- 1521.第1521章 凶狠

- 1522.第1522章 招供

- 1523.第1523章 机密

- 1524.第1524章 猜中

- 1525.第1525章 越狱

- 1526.第1526章 报复

- 1527.第1527章 重生

- 1528.第1528章 救人

- 1529.第1529章 惨败（1）

- 1530.第1530章 惨败（2）

- 1531.第1531章 惨败（3）

- 1532.第1532章 秘密

- 1533.第1533章 送死

- 1534.第1534章 战事（1）

- 1535.第1535章 战事（2）

- 1536.第1536章 战事（3）

- 1537.第1537章 战事（4）

- 1538.第1538章 塔里木

- 1539.第1539章 地行仙

- 1540.第1540章 诱杀（1）

- 1541.第1541章 诱杀（2）

- 1542.第1542章 诱杀（3）

- 1543.第1543章 诱杀（4）

- 1544.第1544章 诱杀（5）

- 1545.第1545章 感伤

- 1546.第1546章 好消息坏消息

- 1547.第1547章 筹备

- 1548.第1548章 当街遇刺

- 1549.第1549章 神威

- 1550.第1550章 破灭

- 1551.第1551章 被亲了

- 1552.第1552章 迭起

- 1553.第1553章 明暗

- 1554.第1554章 黑手

- 1555.第1555章 鼻子真灵

- 1556.第1556章 舍我其谁

- 1557.第1557章 拍板

- 1558.第1558章 撒网

- 1559.第1559章 布饵

- 1560.第1560章 策反

- 1561.第1561章 屈从

- 1562.第1562章 诚意

- 1563.第1563章 风骨

- 1564.第1564章 敲定

- 1565.第1565章 四起

- 1566.第1566章 捉鳖

- 1567.第1567章 扫尾

- 1568.第1568章 反击

- 1569.第1569章 淡漠

- 1570.第1570章 纨绔

- 1571.第1571章 初捷

- 1572.第1572章 宋国

- 1573.第1573章 阴毒

- 1574.第1574章 疯狂

- 1575.第1575章 暴怒

- 1576.第1576章 发现了

- 1577.第1577章 将计就计

- 1578.第1578章 反攻

- 1579.第1579章 压抑

- 1580.第1580章 考虑清楚

- 1581.第1581章 居安思危

- 1582.第1582章 警醒

- 1583.第1583章 撮合

- 1584.第1584章 疑窦

- 1585.第1585章 贪墨

- 1586.第1586章 昏君

- 1587.第1587章 钦差

- 1588.第1588章 吃醋

- 1589.第1589章 用心

- 1590.第1590章 儿子

- 1591.第1591章 恢复

- 1592.第1592章 伤重

- 1593.第1593章 真情

- 1594.第1594章 交心

- 1595.第1595章 劫匪

- 1596.第1596章 轻而易举

- 1597.第1597章 又闻

- 1598.第1598章 分派

- 1599.第1599章 麻痹

- 1600.第1600章 速战速决

- 1601.第1601章 追赶

- 1602.第1602章 冷箭

- 1603.第1603章 胜利

- 1604.第1604章 布防

- 1605.第1605章 蠢蠢

- 1606.第1606章 催眠

- 1607.第1607章 推手

- 1608.第1608章 奏章

- 1609.第1609章 匾额

- 1610.第1610章 温馨

- 1611.第1611章 捐资

- 1612.第1612章 留下

- 1613.第1613章 细节

- 1614.第1614章 谈妥

- 1615.第1615章 闺戏

- 1616.第1616章 开刀

- 1617.第1617章 惑敌

- 1618.第1618章 劝降

- 1619.第1619章 决定

- 1620.第1620章 安顿

- 1621.第1621章 犹豫

- 1622.第1622章 武举

- 1623.第1623章 宵夜

- 1624.第1624章 分析

- 1625.第1625章 吾家有女

- 1626.第1626章 团圆

- 1627.第1627章 玩雪

- 1628.第1628章 吃货

- 1629.第1629章 不吃肉，毋宁死

- 1630.第1630章 落花

- 1631.第1631章 鹰炸

- 1632.第1632章 火毒

- 1633.第1633章 是谁？！

- 1634.第1634章 起名

- 1635.第1635章 线索！

- 1636.第1636章 失声

- 1637.第1637章 苦也是甜

- 1638.第1638章 不离不弃

- 1639.第1639章 来历

- 1640.第1640章 部署

- 1641.第1641章 风筝

- 1642.第1642章 毒计

- 1643.第1643章 不干净

- 1644.第1644章 上菜

- 1645.第1645章 混乱

- 1646.第1646章 搜人

- 1647.第1647章 瘟疫

- 1648.第1648章 想通

- 1649.第1649章 残忍

- 1650.第1650章 揭榜

- 1651.第1651章 如此简单？

- 1652.第1652章 计中计

- 1653.第1653章 和尚

- 1654.第1654章 忠心

- 1655.第1655章 活捉

- 1656.第1656章 杀气

- 1657.第1657章 压迫

- 1658.第1658章 探望

- 1659.第1659章 不在眼中

- 1660.第1660章 吉人天相

- 1661.第1661章 宠溺

- 1662.第1662章 草创

- 1663.第1663章 人心不齐

- 1664.第1664章 人心不齐（2）

- 1665.第1665章 裂痕

- 1666.第1666章 分崩离析

- 1667.第1667章 坍塌

- 1668.第1668章 看着

- 1669.第1669章 价值

- 1670.第1670章 样式

- 1671.第1671章 一阵东风

- 1672.第1672章 风靡

- 1673.第1673章 火爆

- 1674.第1674章 人脉

- 1675.第1675章 绝望

- 1676.第1676章 绝情

- 1677.第1677章 挑拨

- 1678.第1678章 救美

- 1679.第1679章 脱困

- 1680.第1680章 勾结

- 1681.第1681章 百寿龟

- 1682.第1682章 疑问难解

- 1683.第1683章 说和

- 1684.第1684章 线索

- 1685.第1685章 细节

- 1686.第1686章 神秘人

- 1687.第1687章 冲冠一怒

- 1688.第1688章 化险为夷

- 1689.第1689章 救赎

- 1690.第1690章 收入囊中（1）

- 1691.第1691章 收入囊中（2）

- 1692.第1692章 收入囊中（3）

- 1693.第1693章 收入囊中（4）

- 1694.第1694章 雪域

- 1695.第1695章 雪崩

- 1696.第1696章 生死一瞬

- 1697.第1697章 找寻

- 1698.第1698章 冰雪之中

- 1699.第1699章 患难见真情？

- 1700.第1700章 讨债

- 1701.第1701章 白雪芽

- 1702.第1702章 欺负人

- 1703.第1703章 相随

- 1704.第1704章 冰河（1）

- 1705.第1705章 冰河（2）

- 1706.第1706章 生死一线

- 1707.第1707章 生死相随

- 1708.第1708章 得救

- 1709.第1709章 治伤

- 1710.第1710章 扑空

- 1711.第1711章 纠缠

- 1712.第1712章 是敌是友

- 1713.第1713章 所为何来

- 1714.第1714章 虔诚

- 1715.第1715章 不在乎

- 1716.第1716章 贪吃

- 1717.第1717章 药方

- 1718.第1718章 恐惧

- 1719.第1719章 失态

- 1720.第1720章 小时候

- 1721.第1721章 教子

- 1722.第1722章 言传

- 1723.第1723章 身教

- 1724.第1724章 决定了

- 1725.第1725章 盼望着

- 1726.第1726章 旧事

- 1727.第1727章 寻宝

- 1728.第1728章 可惜了

- 1729.第1729章 收获

- 1730.第1730章 狭路

- 1731.第1731章 相逢

- 1732.第1732章 无耻

- 1733.第1733章 勇者胜

- 1734.第1734章 知趣

- 1735.第1735章 误会

- 1736.第1736章 下山

- 1737.第1737章 大先知

- 1738.第1738章 答应

- 1739.第1739章 无效

- 1740.第1740章 传信

- 1741.第1741章 收到

- 1742.第1742章 恳求

- 1743.第1743章 同去

- 1744.第1744章 赌对了

- 1745.第1745章 明白

- 1746.第1746章 顾虑

- 1747.第1747章 追踪

- 1748.第1748章 情怨

- 1749.第1749章 到京

- 1750.第1750章 云开

- 1751.第1751章 拜访

- 1752.第1752章 问诊

- 1753.第1753章 诊治

- 1754.第1754章 身份

- 1755.第1755章 成了

- 1756.第1756章 服药

- 1757.第1757章 渐安

- 1758.第1758章 安王

- 1759.第1759章 笃定

- 1760.第1760章 内宅

- 1761.第1761章 查！

- 1762.第1762章 坦白

- 1763.第1763章 选择

- 1764.第1764章 查处

- 1765.第1765章 怒

- 1766.第1766章 出关

- 1767.第1767章 诱敌

- 1768.第1768章 实施

- 1769.第1769章 劫走

- 1770.第1770章 顺眼

- 1771.第1771章 详谈

- 1772.第1772章 明君能臣

- 1773.第1773章 缘故

- 1774.第1774章 主母

- 1775.第1775章 接头

- 1776.第1776章 继续

- 1777.第1777章 我是圣女，我怕谁

- 1778.第1778章 药膏

- 1779.第1779章 郁闷

- 1780.第1780章 思念如潮水

- 1781.第1781章 我一直都在

- 1782.第1782章 老巢

- 1783.第1783章 深入

- 1784.第1784章 载誉归来

- 1785.第1785章 宏图

- 1786.第1786章 听书

- 1787.第1787章 诛心

- 1788.第1788章 力证

- 1789.第1789章 突变

- 1790.第1790章 开导

- 1791.第1791章 操之过急

- 1792.第1792章 烦恼

- 1793.第1793章 进步

- 1794.第1794章 开罗二三事

- 1795.第1795章 撞见

- 1796.第1796章 土豪

- 1797.第1797章 对不对？

- 1798.第1798章 对视

- 1799.第1799章 继任

- 1800.第1800章 丧母

- 1801.第1801章 暗亏

- 1802.第1802章 雕像

- 1803.第1803章 报复

- 1804.第1804章 大行动

- 1805.第1805章 大势已去

- 1806.第1806章 追杀

- 1807.第1807章 死了

- 1808.第1808章 完美

- 1809.第1809章 振作

- 1810.第1810章 放松

- 1811.第1811章 有孕

- 1812.第1812章 针对

- 1813.第1813章 情切

- 1814.第1814章 好转

- 1815.第1815章 军政分离

- 1816.第1816章 落雪

- 1817.第1817章 张罗

- 1818.第1818章 商议

- 1819.第1819章 不同意

- 1820.第1820章 苦涩

- 1821.第1821章 想通

- 1822.第1822章 相看

- 1823.第1823章 相中

- 1824.第1824章 择定

- 1825.第1825章 拜访

- 1826.第1826章 好人

- 1827.第1827章 自救

- 1828.第1828章 得救了

- 1829.第1829章 认定

- 1830.第1830章 引导

- 1831.第1831章 明白

- 1832.第1832章 棒槌

- 1833.第1833章 嫉妒

- 1834.第1834章 三年

- 1835.第1835章 春灾

- 1836.第1836章 举国同庆

- 1837.第1837章 儿女

- 1838.第1838章 谈心

- 1839.第1839章 心情

- 1840.第1840章 夫妻

- 1841.第1841章 骄傲

- 1842.第1842章 保养

- 1843.第1843章 成亲

- 1844.第1844章 礼成

- 1845.第1845章 商量

- 1846.第1846章 逆耳

- 1847.第1847章 龃龉

- 1848.第1848章 和美

- 1849.第1849章 真正好男人

- 1850.第1850章 指导

- 1851.第1851章 你去过吗

- 1852.第1852章 安排

- 1853.第1853章 学问大了

- 1854.第1854章 学以致用

- 1855.第1855章 愿望

- 1856.第1856章 同意

- 1857.第1857章 邂逅相遇

- 1858.第1858章 邂逅相遇（2）

- 1859.第1859章 遇险

- 1860.第1860章 遇险（2）

- 1861.第1861章 脱险（1）

- 1862.第1862章 脱险（2）

- 1863.第1863章 训诫

- 1864.第1864章 黎韵

- 1865.第1865章 我一定会报恩的

- 1866.第1866章 时光匆匆

- 1867.第1867章 去留

- 1868.第1868章 理解

- 1869.第1869章 痛快

- 1870.第1870章 名利

- 1871.第1871章 祖母要来了

- 1872.第1872章 吃软饭的老白脸

- 1873.第1873章 病倒

- 1874.第1874章 自责

- 1875.第1875章 露一手

- 1876.第1876章 分析

- 1877.第1877章 前路危险

- 1878.第1878章 解决麻烦

- 1879.第1879章 不明原因

- 1880.第1880章 困难

- 1881.第1881章 有埋伏

- 1882.第1882章 都有自信

- 1883.第1883章 山崩地裂

- 1884.第1884章 汇合

- 1885.第1885章 唇舌之利

- 1886.第1886章 有惊无险

- 1887.第1887章 找寻

- 1888.第1888章 捷径

- 1889.第1889章 第一个绿洲

- 1890.第1890章 不费吹灰之力

- 1891.第1891章 风波湖

- 1892.第1892章 是你

- 1893.第1893章 各有麻烦

- 1894.第1894章 试药

- 1895.第1895章 关键性的一步

- 1896.第1896章 水怪？

- 1897.第1897章 不打不相识？

- 1898.第1898章 是耶非耶

- 1899.第1899章 蠢猪

- 1900.第1900章 斗蟒

- 1901.第1901章 斗蟒（2）

- 1902.第1902章 膜拜

- 1903.第1903章 杀心

- 1904.第1904章 火烧

- 1905.第1905章 不是阿麦提

- 1906.第1906章 囚徒

- 1907.第1907章 水下难题

- 1908.第1908章 再次下水

- 1909.第1909章 例证

- 1910.第1910章 怪人

- 1911.第1911章 凭空消失

- 1912.第1912章 你们去不行

- 1913.第1913章 该死的

- 1914.第1914章 急转直下

- 1915.第1915章 踩爆了

- 1916.第1916章 重要的事

- 1917.第1917章 如何脱身的

- 1918.第1918章 都有好消息

- 1919.第1919章 神秘羊皮卷

- 1920.第1920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 1921.第1921章 王夫

- 1922.第1922章 青云路

- 1923.第1923章 一个德行

- 1924.第1924章 都在意料中

- 1925.第1925章 丑闻

- 1926.第1926章 合作

- 1927.第1927章 珍珠草

- 1928.第1928章 我亲自去

- 1929.第1929章 危急

- 1930.第1930章 死亡

- 1931.第1931章 所谓惊喜

- 1932.第1932章 会面

- 1933.第1933章 为何而来

- 1934.第1934章 糟糕

- 1935.第1935章 古老羊皮卷

- 1936.第1936章 占小便宜吃大亏

- 1937.第1937章 抹去记忆

- 1938.第1938章 恶贯满盈

- 1939.第1939章 怪事

- 1940.第1940章 余孽现身

- 1941.第1941章 图谋

- 1942.第1942章 一网成擒

- 1943.第1943章 适应

- 1944.第1944章 打水

- 1945.第1945章 炸蝎子

- 1946.第1946章 危机重重

- 1947.第1947章 都是好兵

- 1948.第1948章 露一手

- 1949.第1949章 神射手

- 1950.第1950章 难题

- 1951.第1951章 第一战

- 1952.第1952章 攻心计（1）

- 1953.第1953章 攻心计（2）

- 1954.第1954章 攻心计（3）

- 1955.第1955章 攻心计（4）

- 1956.第1956章 攻心计（5）

- 1957.第1957章 攻心计（6）

- 1958.第1958章 该当如何

- 1959.第1959章 反了

- 1960.第1960章 醉了

- 1961.第1961章 下一城

- 1962.第1962章 伍尔特城怪象（1）

- 1963.第1963章 伍尔特城怪象（2）

- 1964.第1964章 伍尔特城之怪象（3）

- 1965.第1965章 伍尔特城怪象（4）

- 1966.第1966章 夜探城主府（1）

- 1967.第1967章 夜探城主府（2）

- 1968.第1968章 兽斗（1）

- 1969.第1969章 兽斗（2）

- 1970.第1970章 搜城

- 1971.第1971章 密探

- 1972.第1972章 茫无头绪

- 1973.第1973章 仇敌

- 1974.第1974章 抢先

- 1975.第1975章 捷足先登

- 1976.第1976章 绘图

- 1977.第1977章 破坏者

- 1978.第1978章 诡异

- 1979.第1979章 怪物

- 1980.第1980章 怪物（2）

- 1981.第1981章 敌暗我明

- 1982.第1982章 诡异袭击

- 1983.第1983章 搜寻

- 1984.第1984章 未知

- 1985.第1985章 找不到

- 1986.第1986章 临阵而退

- 1987.第1987章 重来

- 1988.第1988章 幽灵

- 1989.第1989章 毒物

- 1990.第1990章 不战而屈我之兵

- 1991.第1991章 空降

- 1992.第1992章 来历

- 1993.第1993章 帮忙（1）

- 1994.第1994章 帮忙（2）

- 1995.第1995章 帮忙（3）

- 1996.第1996章 帮忙（4）

- 1997.第1997章 金刚狼？！

- 1998.第1998章 雷战（1）

- 1999.第1999章 雷战（2）

- 2000.第2000章 雷战（3）

- 2001.第2001章 失去就是失去了

- 2002.第2002章 布雷

- 2003.第2003章 分析弱点

- 2004.第2004章 以身作饵

- 2005.第2005章 为了你好

- 2006.第2006章 行动

- 2007.第2007章 成功了一半

- 2008.第2008章 松口气

- 2009.第2009章 让谷风来

- 2010.第2010章 静待

- 2011.第2011章 魔鬼小道

- 2012.第2012章 谷风进城

- 2013.第2013章 问出来了

- 2014.第2014章 无奇不有啊

- 2015.第2015章 帮我照顾妻儿

- 2016.第2016章 好险好险

- 2017.第2017章 太可怕了

- 2018.第2018章 食尸虫

- 2019.第2019章 灾后重建

- 2020.第2020章 繁荣

- 2021.第2021章 潇洒

- 2022.第2022章 因为值得

- 2023.第2023章 闹事

- 2024.第2024章 质问

- 2025.第2025章 有预谋

- 2026.第2026章 香饵

- 2027.第2027章 诱捕

- 2028.第2028章 谁才是黄雀

- 2029.第2029章 全民皆兵

- 2030.第2030章 打开局面

- 2031.第2031章 战术

- 2032.第2032章 完了

- 2033.第2033章 忠臣良将

- 2034.第2034章 沙匪之患

- 2035.第2035章 交易

- 2036.第2036章 掌心之中

- 2037.第2037章 激战

- 2038.第2038章 无情

- 2039.第2039章 惨重

- 2040.第2040章 决意

- 2041.第2041章 不好了

- 2042.第2042章 挑衅

- 2043.第2043章 筹备

- 2044.第2044章 心疼

- 2045.第2045章 计划成功

- 2046.第2046章 中计了

- 2047.第2047章 全城戒备

- 2048.第2048章 发泄

- 2049.第2049章 原来是圈套

- 2050.第2050章 如此猖獗

- 2051.第2051章 是你救了我

- 2052.第2052章 灭火

- 2053.第2053章 我们也可以有

- 2054.第2054章 军器监

- 2055.第2055章 温存

- 2056.第2056章 青阳洲

- 2057.第2057章 谷风的计策

- 2058.第2058章 你当我傻啊

- 2059.第2059章 胜利

- 2060.第2060章 纠结

- 2061.第2061章 想通了

- 2062.第2062章 豁然开朗

- 2063.第2063章 反击

- 2064.第2064章 大获全胜

- 2065.第2065章 誓师出征

- 2066.第2066章 人在哪里

- 2067.第2067章 找到了

- 2068.第2068章 会师

- 2069.第2069章 清剿（1）

- 2070.第2070章 清剿（2）

- 2071.第2071章 清剿（3）

- 2072.第2072章 清剿（4）

- 2073.第2073章 回师

- 2074.第2074章 原来是她

- 2075.第2075章 拒绝

- 2076.第2076章 回程

- 2077.第2077章 重逢

- 2078.第2078章 献宝（大结局）

1.第1章 噩梦

顾倾城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几乎发不出声来，眼睛胀痛，眼泪都已经哭尽了，周围的议论谩骂却仍旧像利箭一般向她攒射而来。

“这就是我们大禹第一才女？”

“我呸！什么才女，不过是个下贱的荡-妇罢了！”

“就是，楼子里的粉头也比她端庄！”

“那些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青天白日和四个男人在花园子里干那种事！”

“可惜了咱们那位状元郎哟！头顶上就这么多了四顶绿油油的帽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听说她爹襄宁侯都被气病了，立刻开了祠堂把她从顾家除名了。洛王妃撞见了她的丑事，当场吓得动了胎气，这万一有个闪失，这贱人不是更加造孽？那可是皇孙！”

……

顾倾城凄然苦笑，流言甚于毒，愚昧的看客又怎知她是被人算计了？当她看到端阳公主冷酷嚣张的笑容时就已经想明白了：不过是端阳公主看上了她的夫婿——大禹皇朝最年轻的英俊状元郎崔晋。

可是她搞不懂，端阳要崔晋，令他们和离，甚或让崔晋以她无子为名休妻便可，为何非要她死？

不，他们不止是要她死，还恶毒地毁了她的名声，并且让她连埋骨之地都没有！

为什么？

牛车虽然行驶缓慢，但还是到了浊湖。

站笼是新造的，木头上还有新鲜的毛刺，顾倾城娇嫩的肌肤都已被磨出血来。只是她被一路的颠簸颠得七荤八素，又听了那么多恶语，感官早已麻木。

牛车刚刚停稳，顾倾城便被粗暴地从站笼里拖出来塞进猪笼里。

安乡的风俗便是把不守妇道的女子在浊湖浸猪笼。

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将她哄到安乡来吧？若是在京城之中，是得不到这样惨烈的死法的。

是了，他们还隐瞒了她的身份。否则，安乡风俗又怎处死堂堂的官太太！

安乡德高望重的长者带着一脸的鄙夷，痛心疾首地宣布了她的罪状，便命人将猪笼推进浊湖。

“等一等！”一个大着肚子的美丽少妇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排众而来。

众人全部伏地跪拜：“给王妃娘娘请安！”

来得正是顾倾城嫡亲的妹妹、洛王妃顾倾华。乡民们不知道她与顾倾华的关系，顾倾华是昨日以投宿的名义来到她的庄子上的。

顾倾城眼角涩涩地痛。

顾倾华手帕遮着脸，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不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围观的众人都倒退了半里地，她贴身的婢仆们守在百步之外。

顾倾华一手扶着腰姗姗上前，没了手帕的遮挡，她妆容精致的脸明丽不可方物，腮边一抹笑容更是甜美如蜜。

“姐姐，”她拿手帕垫了手，扶住猪笼，声音细细，“你可知你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顾倾城面容僵滞，她早该明白，这件事，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也插了一脚！否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都在滴血。

顾倾华笑语嫣然，两片嫣红的嘴唇里吐出来的字却如刀似箭：“你可知道为什么崔晋会千方百计娶你？他若真的爱慕于你，为何崔府庶子庶女都有好几个了，你却还是黄花处子？

“你可知道为何父亲从小就那般厌弃于你，这一次一听说你出事，根本就不问情由便将你除族？

“你可知道为何端阳要这般不留余地的算计你？”

顾倾城睁开眼睛，眼角有粉色的液体流淌，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蛇蝎一般的女子竟是自己昔日疼到骨子里的亲妹！

她嘶声道：“你说……”一张嘴，喉咙里像是有刀子在刮。

顾倾华笑得花枝乱颤，又倏然收了笑，肃容道：“你想知道真相，到地下问阎罗王吧！不过，”她美丽的双眼往浊湖里一瞟，“妹妹听说浊湖里多的是水鬼，而水鬼找不到替身是无法转世投胎的。嗯，从今日起，世上便再无浊湖了，因为，”她笑靥如花，“我会让人填平了它！”

“为什么？”顾倾城眼中一片哀凉，“为什么你这般恨我？”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顾倾华脸色猛然一变，打了个手势，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围观的百姓中冲出来，把猪笼推进了浊湖。

顾倾华一声惊叫：“姐姐，你好糊涂！”随即便晕倒在抢过来的婆子怀里。

顾倾城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被绑在猪笼上的身子便急速向湖底坠去。

无形的压力挤压着她的胸腔，瞬间便把胸中的空气压榨得干干净净！仿佛要把她压爆！

她努力睁开眼，便看到游到眼前的鱼瞪着死灰色的眼珠冷漠而嘲讽地望着她。

她想呼救，一张嘴，浊臭的湖水瞬间将她的声音吞没。

到了如今，还有谁来救她？

谁还会屑于给她一个温和的眼神？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为何这般算计自己，可是若端阳不是尊贵的公主，若她是备受父亲宠爱的女儿，若她身份足够显赫，他们又怎么敢这样对她！

****

“啊！”顾倾城惊叫一声坐了起来，身上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湿透。

同样的噩梦半年之中她已经做了七八次！

不，这不是梦！梦中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她正在经历着。

所以最初的惶恐不安过后，她已经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上一世死得太冤枉，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

还是因为死后怨气太深，难以再入轮回？

怔忡间，乳娘周刘氏已经悄悄走了进来，轻声细语地问:“小姐，又做噩梦了？”

然后嗔怪地把在脚踏上值夜的丫鬟百合推醒，令她去准备热水，自己拿被子把顾倾城裹紧，“可不能受了风，这场风寒好容易才熬过去……”

“周妈妈……”顾倾城嗓音还有些嘶哑，溺水的窒息感仿佛还在。

周刘氏忍不住低声抱怨：“侯爷也太狠心了，你才九岁！”就因为没有完成侯爷布置下来的课业，侯爷便把大小姐关进了随园。

随园是襄宁侯府里最偏僻的院落，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如今秋深了，稍不留神便会受了风寒。

“不要紧，”顾倾城虽然裹了被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前一阵子因为病得糊里糊涂，又被重生的事吓到了，因此很有些迷糊，如今却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我把课业完成了，父亲自然会放我回去。”

以前她糊涂，以为父亲对她是爱之深责之切，如今却知道，他不过是要培养一个优秀的联姻棋子罢了！

一旦这棋子出了问题，便成了弃子！

他甚至还会伸一脚把这弃子踩进尘埃里！

当年他仅仅凭借崔晋的一面之词，就断定自己与崔晋暗通款曲，一文嫁妆都没给就把她嫁给了崔晋，那些绝情的话刀子一样扎心。

后来自己才一出事，他更是不问情由便把自己除名，等于坐实了自己的罪名！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父亲！

周刘氏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可怜大小姐小小年纪就要受这些苦楚……

侯夫人若是……

她只是心里想想，不知如何却说出口来。

顾倾城眼神一黯，两世为人，她都很少见到母亲，只知道母亲是个在家的居士，很虔诚的在侯府礼佛。

若不是相貌相像，她简直要怀疑自己不是母亲亲生的，因为她对自己实在是太冷淡了，不，不只是冷淡，更多的是厌恶……

和父亲的冷酷一样，都令她觉得心寒又莫名其妙。

这到底是为什么？

若说他们恩爱，他们又形同陌路，若说他们不恩爱，侯府里只有两个嫡女一个嫡子，父亲连通房丫头都没有，更不要说乱七八糟的妾室。

“妈妈，”她抓紧了周刘氏的衣袖，前世未弄明白的事情，她想弄明白，“父亲和母亲之间……”

周刘氏煞白了脸，急忙转头去看，见百合正端了热水进来，忙低声道：“我的好小姐，这件事以后再也别问了……”

顾倾城心里咯噔一下，却也开始苦笑，可见自己上一世有多么懵懂！这么大的事竟一直没想过要弄明白！

若是知道了为何会被父母厌弃，是不是人生的道路便会不一样了？

不过，上一世自从三岁启蒙开始，每日面对的便是繁重的课业，从九岁起，也就是这一次伤寒病愈之后，襄宁侯又给她请了四个教引嬷嬷，与之前服侍的嬷嬷不同，这四个嬷嬷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专门教导她礼仪规矩、养身之道、处事之法、三从四德。

每日忙得连睡觉都觉得不够，自然也便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不过回忆起来，好像并未学到过切实有用的处事之法，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工针黹倒是样样都能拿得出手。

她的容貌继承了母亲的娇艳，再刻意保养，倒与她的名字相得益彰。

可以说，这样的女子不论摆到谁家都是个养眼至极的摆设。

所以后来崔晋便千方百计把她娶回去做了摆设？

顾倾城目光一沉，事情怎会这样简单！

百合把拧好的热毛巾递给周妈妈，周妈妈细心地替顾倾城擦身。

刚擦了一半，忽听外面“咕咚”一声响。

顾倾城心中一凛，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一把推开周妈妈，趿了鞋就往外跑。

“小姐！”周妈妈想也不想立刻追了上去，顺手把床边椅子上搭着的外衣抓在手里。

百合瑟缩了一下，忽然想起这个院子闹鬼的传闻，联系方才小姐苍白的脸，“妈呀”一声钻进了顾倾城的被子里。

顾倾城在中堂停住脚步，冷冷望着内室门上晃动的帘子。

周刘氏给她把外衣披上，拢紧，絮絮不休地嘱咐她要保养身子。

顾倾城慢慢收回目光，沉声道：“这丫头，留不得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第2章 搜府

周刘氏一怔，随即醒过神来，哪有做丫头的遇事躲在主子身后的道理！

百合还不顾尊卑爬上了小姐的床！

她气咻咻便要回去找百合算账。

顾倾城一把将她拉住，悄声道：“我们到外面去看看。”

周刘氏劝阻无效只得拉了她的手，仔细叮嘱：“小姐躲在我身后，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妥的，立刻大声叫出来。”

顾倾城微微一笑：“不会有事的。”反而越身走在周刘氏前面，熟门熟路走到院子里。

夜黑无月，到处黑沉沉的，草木未曾全凋的院子里影绰绰如有鬼影幢幢。

顾倾城踱到墙边，轻“咦”了一声，“妈妈，刚才那响声你也听见了吧？”

周刘氏一脸紧张地护着顾倾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突然从黑暗中跳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倾城手腕忽然一痛，一股大力涌来将她扯进了黑暗之中，身边的周刘氏一声闷哼，软软倒了下去，顾倾城的口鼻也被人捂住了。

和前世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虽说已经经历了一次，但顾倾城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耳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你别作声，我不会伤害你的。”

顾倾城大力点头。

捂在她口鼻上的手松开了，她的手腕却仍旧被人牢牢握着。

“给我找个地方躲一下，事后必有重谢。”少年中气有些不足，很明显受了伤。

顾倾城低声道：“你把我的乳母弄醒，我房里还有一个丫鬟，知道的人多了，终究不好……”

少年仔细盯着她看了半晌，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仍旧熠熠生辉。见顾倾城没有退缩，他才点了点头，轻声吩咐：“宝成……”松开了手。

一个粗壮的少年应声过去把周妈妈扶了起来。

顾倾城走上前在周刘氏惊呼之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妈妈，你别做声，把百合调开……”

周刘氏看着身前虽然个子不甚高却一身凶悍之气的粗壮少年，还有少年身后闪着寒光的短刀，他们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气，心中害怕，只当他们在拿小姐的命威胁自己，含着泪点头答应，去把百合叫起来，让她去大厨房给小姐端宵夜过来。

百合走后，顾倾城才帮着粗壮少年把那受了伤的少年扶进自己的内室。

“小哥，我妈妈年纪大了，眼目不方便，劳烦你去把院子里的血迹打扫干净，”顾倾城一边催着周刘氏去拿纱布一边吩咐那粗壮少年，“免得出了麻烦。”

这件事本来是上一世那受伤的少年吩咐的，不过，她既然有意施恩，自然要抢占先机。

粗壮少年宝成站着不动，两只眼睛盯着那受了伤的少年。

少年一身锦衣，只是早已血迹斑斑，但一身的气度甚为华贵，即便落难也没有半点狼狈，他含笑点了点头。

宝成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顾倾城看着周刘氏给锦衣少年包扎伤口，轻轻背转了身子，“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请您进了我的闺房只是权宜之计，您身上若是有药不妨让周妈妈给你上了，包好了伤口，就请离开吧。今晚妈妈和我没见过任何陌生人。”

她之前悄悄打量过，锦衣少年剑眉朗目皮肤细嫩，是一副英俊的好相貌。

上一世她一味畏惧倒真的不曾看清这少年的容貌。后来这少年多次明里暗里给她送谢礼，她也一直不敢收。

富贵人家有很多不足为外人的隐秘，知道得多了未必是好事。

可现在不同，上一世她被权力碾压成了齑粉，今世便要让曾经碾压自己的人成为自己脚下的尘埃！

为了达到目的，便要谨慎行事，周密谋划。

这少年将是自己冲出襄宁侯府桎梏的第一步。

但是，这样以退为进，相信效果会更好。

锦衣少年语气温和：“落难之人给小姐添麻烦了……”他背上有一道刀伤，伤口很深，周刘氏给他上药的时候，肌肉都在战栗，可他脸上却是神色自若。

周刘氏看得胆战心惊。

刚包好伤口，宝成已经走了进来。

锦衣少年招手叫过宝成，半个身子都倚在宝成身上，站起来告辞：“多谢小姐高义，我这便告辞了。”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私章递给周妈妈，“若是我侥幸逃过此劫，定有后报，此物便是兑现诺言的凭证。”

宝成一脸担心，“爷，你这样子怎么能走？”

锦衣少年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白的怕人，却仍旧坚持着：“走吧。”

宝成不敢违逆，只得半扶半抱着自家主子往外走。

才走了没几步，锦衣少年便从宝成身上滑了下去，陷入昏迷。

宝成立刻掉下泪来，转身就给顾倾城跪下了：“这位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大恩大德宝成永世不忘！”

顾倾城百般为难：“这位小哥，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到底男女有别……”

宝成“咚咚咚”磕头，苦苦哀求：“求小姐慈悲！求小姐慈悲！”只磕了几下，头上便已经皮破血流。

周刘氏都不忍心看下去，把脸别过去，倒忘了初见时对这主仆的畏惧。

顾倾城这才勉为其难地道：“好吧，只是此事还请小哥谨守秘密，你也知道女子的名声大过天……”

宝成一跃而起，忙不迭答应，弯下腰把主子抱了起来就要往顾倾城床榻上放。

顾倾城忙制止：“不可！如此一来，你主子和我都活不成了！”

宝成一呆。

顾倾城忙叫周刘氏：“把夹壁里铺上两条被子，请这两位暂避一时。”

周刘氏奇怪的看了顾倾城一眼，她也是侯府里的老人儿了，怎么不知道这个偏僻的院子里还有夹壁？

顾倾城也不解释，这夹壁还是上一世那锦衣少年在关键时刻发现的，她走过去在墙壁上摸了几摸，找到机关打开夹壁，催着周刘氏收拾妥当，让这一主一仆躲了进去，还不忘让周刘氏送进去一壶热水一碟点心。

刚刚收拾妥当，百合提着灯笼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周刘氏脸一沉，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百合满面惊惶，嘴唇都在打颤：“小姐，咱们府被许多当兵的围起来了，听说……听说要搜府，侯爷正在跟那位将军交涉。”

周刘氏一听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眼睛不由自主便往夹壁那里瞟。

顾倾城忙捏了捏她的手，沉声道：“既然有父亲做主，你慌什么？”

百合浑身发抖，心里叫苦，怎么就进了襄宁侯府当差，万一侯府完了，自己也就成了罪奴了！

顾倾城安慰周刘氏：“既然那将军没有一见面就把父亲怎么样，反而跟父亲交涉，说明不是我们侯府犯了事，妈妈别怕。”

百合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放下心来，忽然吸了吸鼻子，奇怪地道：“周妈妈，怎么屋子里有血腥气？”

周妈妈一呆，下意识去看顾倾城。

顾倾城早有防备，一提裙子：“我方才擦伤了脚……”

周妈妈一声惊呼忙扶着她坐下，心疼地道：“小姐怎么不早说？百合，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拿纱布？”

顾倾城小腿上血迹殷然。她悄声道：“不要紧，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也不觉得很疼，否则我怎会不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第3章 有意为之

襄宁侯府一阵大乱。

很快这乱便波及到了随园，院门被拍得山响。

百合瑟缩着，紧紧抓着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皱眉把她的手甩开，冷冷地道：“你抓疼我了！”

百合讪讪地笑。

周刘氏起身道：“我去看看。”不多时，跟在襄宁侯身后走了进来。

襄宁侯见顾倾城衣着整齐，不禁一愣，脸上却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不睡？”

顾倾城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先给襄宁侯问了安，才解释：“女儿早已痊愈，多劳父亲记挂，是女儿不孝。因听见府里不安宁，所以女儿不放心。”

襄宁侯脸上的神情略缓了一缓，吩咐周刘氏和百合：“给你小姐戴上帷帽，到院子里站一站。”

周刘氏忙给顾倾城穿好披风，戴好帷帽，和百合一左一右搀扶着来到院中。

襄宁侯的目光在顾倾城腿上一落，皱起了英俊的眉，声音也有点冷：“这是怎么了？”

顾倾城闻言低了头。

周妈妈代为回答：“小姐见府里喧闹，不放心，出来看一看，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腿。是奴婢照应不周。”

随园的花木没人照料，全都长疯了，枝桠横斜，划伤人并不奇怪。

襄宁侯转身出去，不多时一个盔甲整齐的中年人便带着十几个大兵闯进来，把随园翻了个底朝天。

顾倾城注意到那穿盔甲的中年人腰牌上刻着“金吾”二字，心中不觉又是一凛。那少年的身份……

襄宁侯脸上带着冷笑，待最后一个大兵出来禀告一无所获之后，才不阴不阳地道：“陈副将，你怎么说？我襄宁侯府可是受过皇封的，你连圣旨都没有便要强行搜府，本侯念在同殿称臣的份上给你行了方便，可陈副将是不是也该给本侯一个交代！”

好端端被搜府，对襄宁侯声名有染。先前陈副将言之凿凿，因为干系重大，他不得不妥协，可如今么……

陈副将一脸尴尬，拱了拱手道：“侯爷息怒，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您也知道，逍遥宫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帮会，发现余孽若不及时铲除，只怕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这次末将行事鲁莽，给府上造成的损失……请侯爷开列出来，末将一力承担！”

逍遥宫！屁！逍遥宫从来神出鬼没能让你看到影子！可见全都是扯谎！

襄宁侯脸色铁青，虽然是半夜，可是这么一闹，左邻右舍还有不知道的？

襄宁侯府的邻居自然也都是朝中显贵，只怕明日关于襄宁侯府的流言便会传遍大禹的权贵圈子，陈副将就想这么轻描淡写揭过去？

“哼！”襄宁侯冷笑一声，“恐怕此事还要陛下做个裁决！”他把袖子一甩，大踏步回书房写折子去了。

陈副将苦笑一声，带着手下就要走，一转头看见顾倾城，皱起眉头问周刘氏：“你们是什么人？”

周妈妈把顾倾城挡在身后：“这是我家大小姐，我家小姐本来因病在这里静养，可是……若是我家大小姐因此受了惊吓，我家侯爷必会跟将军理论！”

陈副将脸上苦涩更甚，知道自己这回是没抓到狐狸反惹了一身骚，闷声不吭，一挥手带着手下走了。

周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悄悄擦掉额上的冷汗，别看她方才义正词严，其实心里也害怕得很。

回到屋里，顾倾城居中坐下，冷冷吩咐：“百合，跪下！”

百合满脸错愕，愣在当地。

顾倾城冷笑：“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百合赔笑：“小姐这是怎么了？”小姐一向待人宽和，平素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她们，更不要提惩罚了，因此她一点都不怕顾倾城。

顾倾城转头看着周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妈妈你听听，她只怕当我是病糊涂了呢！”

百合见顾倾城动怒，这才知道不妙，但还磨磨蹭蹭不想跪。

因为大小姐受罚，随身服侍的便只跟来周妈妈和自己，若是自己挨了罚，谁来伺候大小姐？侯爷又没说大小姐可以搬回去了。

因此，百合觉得虽然顾倾城动怒，但最多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周刘氏也气得不行，走过去推了百合一把：“小姐待下宽和，你便眼里没了主子了？你别忘了，小姐抬举你，你是副小姐，小姐若要恼了你，你便什么也不是了！”

百合这才慌了神，忙跪下了，口中不住求饶：“小姐恕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妈妈你听听！”顾倾城伸手指着百合，“我不过待人和气了些，她便满嘴‘你我’起来？”

周刘氏抬手狠狠打了百合一个耳光：“你也是学过规矩的人！怎的连尊卑都不知道？”看着百合面颊红肿起来，不禁又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

百合忙磕头请罪：“小姐息怒，奴婢知错了！”

顾倾城看了一眼周刘氏的神色，自己自幼最亲近的人便是周妈妈，乃至性格也有几分相似，心肠柔软至懦弱，连耳根子都是软的。

她又想起上一世的事，若不是百合背主，崔晋又怎能拿到自己的贴身之物？

还有临死的事，若不是喝了百合端来的补汤，自己又怎会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四个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

奇耻大辱！

顾倾城闭了闭眼，虽然没有真的被他们污了身子，可好端端一个清白女儿家却就那么毁了啊！

百合，是个帮凶！

她再次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冷寂：“我记得你已经十四岁了吧？”

百合还以为有了转机，忙点头，“奴婢和莲心一般大。”

“嗯，”顾倾城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人大了，心也大了，我这里庙小放不下你这尊大佛……”

“小姐！”百合一声尖叫，一张水嫩嫩的脸立刻变得惨白，“奴婢真的知错了啊！”她跪爬几步，伸手抱住了顾倾城的双腿。

作为奴婢，一旦被主子厌弃了，那下场……简直难以想象！

顾倾城不为所动：“天亮就让周妈妈送你去见管家娘子。”

百合苦苦哀求，眼泪都哭出了一缸，见顾倾城紧紧闭着嘴，便又转身去求周刘氏。

周刘氏心中不忍，便要替百合求情。

顾倾城冷冷瞥了周刘氏一眼：“妈妈也觉得我性子软弱好欺，是不是？”

周刘氏一凛，虽然小姐是自己奶大的，平日又肯听自己絮叨，可到底有着主仆之分，自己又怎好左右小姐的决断？忙咽回了要说的话。

顾倾城便叫周刘氏把百合关进厢房里。自己走到夹壁边上，轻轻叩了叩墙，低声道：“我本来是因为生病了，才在这里多住了几日，父亲已经知道我病愈，说不准一两日内就会叫人来接我回去。我走之后，这里便空了，你们可以安心养病。”

夹壁内静了一静，那锦衣少年才道：“多谢。”

宝成嘀咕道：“我们哪里也不敢去，这吃喝……”

“住口！”锦衣少年低叱，“不许多话！”

顾倾城抿了抿唇，幽幽叹了口气：“我病中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因乳母怕我委屈，倒留了几匣点心，都留给你们了。你们万事小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第4章 六爷

次日管家娘子张绍家的带着顾倾城房里的大丫鬟莲心并两个二等丫鬟绿萝、绿萍过来接顾倾城回“水之湄”。

周刘氏把哭哭啼啼的百合交给了张绍家的。

张绍家的听周刘氏把经过讲了一遍，立刻冷了脸：“咱们襄宁侯府可从来没出过欺主的奴才！大小姐受委屈了，奴婢这就叫人打发了她！”

随即又陪了笑脸，向顾倾城道：“大小姐，昨儿夜里侯爷亲自发话，让一大早就来接大小姐回水之湄，大小姐身子可都好全了？奴婢这一向忙着，也没顾上来给大小姐请安，请大小姐责罚。”

顾倾城微笑：“张妈妈太客气了，我本来也没有大碍。”

没有人提她受罚的事。

襄宁侯府数代传承，府邸占地面积极大，山水俱佳，侯府里的两位小姐都住在水边，顾倾城住的地方叫做“水之湄”，主体建筑是一座二层的小楼，出了后门，一座竹桥一直延伸到水面上，打开后窗便能看到碧波荡漾的潋滟湖。

顾倾华住的地方叫做“岸芷汀兰”，却在半山坡上溪水旁，是个三进的小院子，凭栏远眺，风景如画，与水之湄相隔半里。

顾倾城回到水之湄，见了旧日闺中之物，不知如何便心酸起来。

上一世在娘家每日便是繁重的课业，按照父亲的要求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然后便开始跟着祖母出席各种名门之间的集会，在十二三岁时便把才名远远传播了出去。

那时听了父亲的叮咛，她所结交的多是皇亲贵戚，如今想来，恐怕父亲是存了把自己送进宫里去的心思。

虽然表面看来襄宁侯府还是一样的富贵，可是到底因为不受皇上重视，姻亲也不得力，人丁又不兴旺，内里便开始有些没落了，与同时封侯的平江侯陈家天差地别。

盖因陈家出了一位陈德妃，虽然陈德妃膝下无子，但女儿三公主聪明伶俐甚得皇上欢心，连带陈家也得了皇上青眼，屡屡受到封赏。

更不要说皇后的母家邢家，皇后的父亲是当朝太师，哥哥是护国公镇国大将军，侄儿是辅国将军，邢家连黄口小儿都有品阶，那才是真的显赫。

一心想要重振家门的顾烨能有这样的心思也不奇怪。

当年邢皇后年轻之时，宠冠六宫，兄弟子侄辈也多被皇上重用，赔进去许多人命，才堆砌来这泼天的富贵，也是旁人眼红不来的。

所以即便如今邢皇后年老色衰，还是极受昭帝敬重。

皇后之位不可撼动。

顾倾城托着腮，坐在窗边静静理着自己的思绪。

上一世，自从单独见过端阳公主之后，父亲对自己好容易缓和下来的态度突然又冷淡起来！

还暗示过自己要自请下堂，还说过家庙里可以容身。可自己自觉并无过错，相反，亏心的是崔晋，所以执意不肯。

从那时开始，父亲又开始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因为她的拒绝，惹恼了端阳公主，端阳公主给父亲小鞋穿了。那一段时间，父亲赋闲在家，终日对自己咒骂不断。

说不定……说不定，后来自己的死也有父亲的功劳！

顾倾城悲愤交加，忍不住落下泪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况且，自己可是他嫡亲的女儿，难道他对自己便只有算计，没有骨肉之情？

见她落泪，莲心忙走上前来，柔声劝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身子才好些了……可是在为百合的事难过？”

顾倾城摇了摇头：“不相干。周妈妈呢？”

莲心忙道：“周妈妈这几日也受累了，奴婢叫她先去歇着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又问莲心：“我的私房如今有多少银子？”

莲心一怔：“小姐房里的金银首饰一向是百合管着……”

顾倾城点了点头：“以后这事归你管了，你这两日清点一下看看我到底有多少私房。”

**

却说顾倾城一早离开随园之后，宝成便撅起了嘴:“六爷，这小女子也太无情了！”

六爷把脸一沉，斥道:“休得胡言！”

他扶了扶额，叹道:“这小姑娘在家中处境并不好，连房中的奴婢都能骑上头去，能做到这般已是不易。何况她的顾虑也对，男女授受不亲，若传了出去，你说以襄宁侯的性子，还有她的活路么？”

宝成眨着眼往六爷身边凑了凑:“六爷从哪里看出来她处境不好的？”

“你没听见她处置那个名叫百合的丫鬟时，百合是怎生应答的？”六爷满脸无奈，伸手在宝成额上点了点，“你凡事也该多动动脑子。”

宝成搔了搔后脑勺，咧嘴一笑:“是。不过我听说襄宁侯对他的长女极其疼宠，吃穿用度就不用说了，请的西席也都是最好的。”

六爷冷笑道:“这便算是疼宠了？你没听见顾大小姐还生病了？可身边服侍的人只有这么两个。你也看到随园是什么样子了，只怕是襄宁侯府最破败荒凉的地方，而且被丢过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没有完成襄宁侯吩咐的课业。”

“这算疼爱？”

“昨夜襄宁侯过来可有问过顾小姐的病情？”

宝成一脸的崇拜:“六爷您英明！就根据这么点细枝末节就能看出这么多！那，您说说，襄宁侯既然不宠爱顾小姐，那又为何下大功夫栽培她？”

六爷脸上神色更冷了:“不过是为了把她卖个大价钱罢了！”

宝成听六爷语气不善，不好再问，转开了话题:“玉成那小子竟是个白眼狼！”

“这没良心的东西，”他咬牙切齿，“也不想想他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是谁救了他！”

“六爷，断不能放过他！”

六爷叹了口气，“此事也足以给我警醒，凡事需三思而行。若不是我虑事不周，也不至于落入圈套。”

“好了，”六爷打断了他，“此时说这些都无用。我们还是想想怎生脱身吧！”

宝成忙道:“等晚上我出去找人来接您！”

六爷叹了口气:“宝成，若是如此你我都活不成了，还会拖累了顾家大小姐。”

宝成茫然不解。

六爷顿了顿解释道:“那陈镇最是多疑。他既然敢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搜襄宁侯府，便是笃定了你我在襄宁侯府里。

“如今铩羽而归，他怎能甘心？必会在襄宁侯府附近守株待兔。

你冒冒然出去，岂不正落进他手里？再搜府便没有那般简单了。”

宝成被这严重的后果吓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结结巴巴地道:“那该如何是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第5章 脱身之计

六爷闭上眼睛，良久慢慢吐出一个字:“等。”

宝成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寻根究底道:“那要等多久？”

六爷不语。

过了两天，顾倾城借口有东西落在了随园，带着周刘氏过来取，实则是看看那主仆二人走了没有。

前世她胆小怕事，离开就是彻底离开了，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一世她既然打算给自己谋一个光明的未来，那么便要处处留心，寻找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机会和助力。

她虽不知这少年的真实身份，但他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

周妈妈性子软，自己身边的丫鬟除了莲心都不得用，便是莲心也因看不过崔晋从不踏进自己房间，想要替自己出头反被崔晋发卖了！

顾倾城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里，尖锐的痛。

第一步是要在侯府站稳脚跟，把自己身边经营得固若金汤，让人不敢觊觎，不敢小视！如此才能保全自身，保全身边的人。

一路想着，已经到了随园。她轻轻敲了敲夹壁，低声说道:“妈妈，我的簪子找到了没有？”

宝成正一筹莫展，当时喜得一跃而起，低声回应:“顾小姐，你可来了！我们爷发热了！你可得帮我们想想法子！”

顾倾城抿唇一笑，随即敛了笑容，把夹壁打开一道缝，问道:“你们怎的还不走？”她正是来雪中送炭的，陈镇其人她也知道，最是谨慎多疑，三五日内，必不会放松警惕。

宝成哭丧着脸道:“六爷说了，陈镇多疑，必不会轻易放弃，此刻定然在外面守株待兔，我们一出去便是自投罗网，还会带累了顾小姐。”

顾倾城想了想，道:“我也无法可想，只能等了。”

宝成急了，声音也大起来:“这怎么成！万一六爷烧坏了，你担待得起么？”

六爷因为发烧时时昏迷，此刻恰好清醒过来，忙拉了拉宝成的袖子，提了一口气，勉力说道:“多谢顾小姐了。”

顾倾城本来听了宝成的话很不高兴，此刻六爷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计较，便问:“要不要我让人给你们家里人送个信？若有人能把陈镇从外面调开，你们不是便可以脱身了？”

宝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叫道:“我怎么没想到！”

顾倾城于是把一截素绢一盒印泥送进夹壁。

不多时递出来的时候，素绢上多了几个符号，还裹着一块玉佩。

顾倾城随手装在身上的荷包里，又道：“府里耳目众多，只怕我便不能再来了。”

六爷在昏昧不明的夹壁内露出一点笑容，手里握紧了那做工粗劣的印泥盒子。

他的笑容如朝露明珠一般，照亮了整个夹壁。

“烦你找人，把这些东西交给西关济生堂药铺的坐堂先生周先生，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好，”顾倾城也不多说，又把手里另一个荷包递了出去，“这里有一点伤药和退热的药，你先将就用着。”

宝成大喜过望，伸手抢过去，便给六爷服药。

顾倾城忍不住皱眉：“你便这样信我？不怕里面不是伤药是毒药？你不怕我是你们对头的人？”

宝成大惊失色，急忙抱着六爷，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带着哭腔道：“六爷，你吐出来！你吐出来啊！”

六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顾小姐跟你开玩笑呢。”

“真……真的吗？”宝成使劲抽着鼻子，“六爷，你别吓我！”

顾倾城看到宝成这般模样，心中微微一酸，落难之时身边能有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真好。

“宝成，”她柔声道，“不是毒药。这是我前一阵子感染风寒，头痛发热吃的退热药，我怕苦，所以吃的都是丸药。伤药只是三七粉。”

宝成凶巴巴瞪大了眼睛：“你没事做什么吓我？！”

顾倾城抿了抿唇，不说话。

六爷轻轻叹了口气：“宝成，顾小姐若是有心害我们，还用等到今日？”

“你这样冲动，”顾倾城淡淡说道，“自以为是好心，迟早会害了你主子。”

宝成鼓了鼓腮，却把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顾倾城是对的。

六爷这才向顾倾城道：“我姓萧，行六，大家都叫我萧六郎。”

顾倾城点了点头，不敢久留，关好夹壁，带着周刘氏又回了水之湄。

次日，顾倾城便叫莲心给周刘氏准备吃喝和赏赐，“我这一病，妈妈也有些日子没回家去看看了，如今我已经好了，妈妈回去瞧一瞧吧。”

周刘氏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眼神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轻轻拍了拍胸口。

顾倾城微微一笑。

周刘氏是个寡妇，家里的两个儿子全靠她一个人照应，大儿子在襄宁侯府外院当差，这几日也是病了，在家里养着。小儿子才九岁，人倒是很机灵。

周刘氏回家之后，便按照顾倾城的吩咐，让小儿子拿了信物去西关济生堂药铺抓药。

黄昏时分和以往回家一样，按时回府，照旧给相熟的婆子带了家里的一点小东西。

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顾倾城也如平时一样，晚膳之前才从琴房出来，借着在院子里疏散筋骨的空闲问周刘氏:“家里一切都好？”

周刘氏笑道:“都好。老大本来病的都起不来了，吃了济生堂药铺两付药已经好多了。”

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示意此行顺利。

顾倾城放下心来，又问:“大奶兄如今在哪里当差？”

周刘氏眼神一黯:“本来在马厩里喂马，因为病的日子多了，差事也没了。”

顾倾城略一点头。

府里的人素来看人下菜碟儿，顾倾城虽然是府里的大小姐，但她自己立不起来，周刘氏也是个性子软弱的，自然也不得势，连带大儿子也得不到好差事，小儿子更是连进府当差的机会都没捞到。

“那便都不要再进府了。”

顾倾城心里已经有了谋算，但还没打算说出来。

两人说了没几句话，便有小丫鬟来通传:“大小姐，老夫人叫你晚膳后过去一趟。”

顾倾城脸色微微一沉。

那小丫鬟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咕咚咕咚就往外跑，冷不防和外面走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爬起来一看，忙跪下了，哆哆嗦嗦请罪:“奴婢没看见二小姐来了，奴婢不是有意冒犯二小姐！”

来的正是顾倾华。她如今六岁，没有十年后的明丽，此刻一团稚气，一双明媚的杏眼嵌在雪白的瓜子脸上，十分惹人怜爱。

她头上梳着双鬟，戴着珍珠发箍，一身亮粉色衣裙，嫩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被那小丫头撞了个趔趄，幸被身边跟着的乳母抱住了，身上痛得眼泪都要就出来了，把脸一沉就要发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第6章 祖母

顾倾华正要开口训斥，忽然觉得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猛然抬头，见姐姐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悲似怒，心中一动，想起姐姐最是心软不过，忙摆了摆手，状似不在意地道:“没事，你也不是诚心的，起来，去吧！”又拽了拽乳母的袖子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顾倾华掸了掸衣服，堆起满脸笑容向顾倾城走去，甜甜叫道:“姐姐！我才听说你被父亲放回来了，特意过来看望。你还好吧？父亲也真是的，干什么那么认真！”

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吧！

顾倾城感慨地想。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倾华从小就受尽了祖母和父亲的宠爱，只要是她想要的，祖母和父亲全都满足。

就像九年后，她看中了洛王，祖母和父亲就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花了襄宁侯府一半的资产，让她风风光光做了洛王妃，成了端阳公主的嫂嫂。

而倾华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只要她愿意，能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

除了顾倾城，没有人知道她漂亮讨喜的面孔下是怎样一副恶毒心肠！

“姐姐~”顾倾华见顾倾城不说话，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晃，撒娇道，“你在生我的气吗？在怪我没有去看你吗？不是我不想去……”她满腹委屈，“爹爹不让我去啊！”

顾倾城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

顾倾华懵住了。

顾倾城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着痕迹了，遂勉强笑道:“没有。你是我妹妹，我怎会生你的气呢？是祖母叫人来唤我，因不知是什么缘故，所以心里有些忐忑。”

老夫人宁氏住在凝晖堂，掌管着襄宁侯府的内院。

她为人严肃有威仪，前世顾倾城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顾倾华却很得宁老夫人的欢心。

所以顾倾华笑道：“姐姐怕什么！祖母平日多疼咱们啊！她老人家叫你过去，肯定是要问问你这些天都受了哪些委屈！”

顾倾城在心中冷笑一声。她前世愚笨，竟不知顾倾华小小年纪心机便已如此深沉！

若她仍是原来的顾倾城，宁老夫人问及随园受罚的事情，即便她不敢诉苦，神色间也会流露一二，再有顾倾华在旁挑拨，三分的委屈自然也会变做十分，如此一来，必会惹得宁老夫人厌恶！

哪有做女儿的在祖母面前告父亲的刁状的？！

“姐姐，你若把你的委屈都跟祖母说了，”顾倾华兀自喋喋不休，“祖母一心疼，说不准以后便会让父亲减轻你的课业。”

顾倾城再次在心中冷笑，在宁老夫人眼里，襄宁侯府的利益大于一切，否则又怎会对顾烨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

至于说祖孙之情？这东西在宁老夫人与顾倾城之间存在过么？宁老夫人有顾倾华和顾子恒便已足够。至于顾倾城，天生便是被他们用来当做牺牲品的！

她被崔晋冤枉，跪求顾烨无效，转而又去跪求宁老夫人，可宁老夫人给她的回答是什么？

是闭门不见，是一条白绫和一张庚帖，是粗使婆子冷冰冰的一句“要么死，要么嫁”！

顾倾城垂下眸子，掩去了所有的嘲讽和愤恨，微笑道：“倾华，祖母最疼你了，等会儿一定要帮姐姐说两句好话。”

顾倾华两眼弯弯，甜甜笑道：“姐姐放心，祖母一定不会让姐姐继续受委屈的！”

莲心过来请吃晚膳，顾倾城笑着客套:“倾华要不要用一点？”

顾倾华忙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姐姐。这个时候我早都吃完了。姐姐你何必那么刻苦？一日三餐都不得安生，长此以往，身子怎么吃得消！我都替姐姐委屈……”

顾倾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重重叹了一口气:“父亲有命，我怎敢不用心！”

顾倾华挤了挤眼，笑嘻嘻道:“姐姐可以求祖母啊！我先过去，把祖母哄开心了，姐姐再去一哭，祖母必定心软！”说到做到，她转身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走了。

顾倾城掩去脸上的冷意，转身回去用膳。

莲心一边摆着碗箸一边说道:“小姐，您可别听二小姐的，侯爷对小姐要求严格也是为小姐好，您若是跟老夫人一哭诉，别说老夫人不高兴，就是侯爷也会寒了心。”

“住口！”顾倾城寒着脸喝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莲心偷偷瞟了一眼屋子里的小丫头们，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顾倾城环顾一眼四周，沉声道:“念在是初犯，我饶了这一次，下次谁再敢挑拨我们姊妹关系，立刻拉出去卖了！”

几个小丫头都战战兢兢低下头去，齐齐答应。

顾倾城摆手命她们出去，直到膳堂只剩她与莲心两人了，才拉了莲心的手安抚:“你也别委屈，这话若传出去，连我也保不了你。”

不知怎的，顾倾城觉得凡事还是应该留些余地，自己的心思不论对着谁都要有所保留，便没有与莲心剖心。

莲心红着眼圈答应了，道:“奴婢知道，小姐是为奴婢好。”

一时用过了晚膳，顾倾城拿着替宁老夫人做的额帕，带着周刘氏和莲心向凝晖堂走去。

还没进正房，便听到顾倾华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还有宁老夫人慈爱的低语。

顾倾城及时露出得体的笑容，在门口停住脚步，令侍立在门口的丫头帮自己通传。

那丫鬟掀帘子进去，不多时转身出来，打起帘子请顾倾城进去。

顾倾城微笑道谢，这才抬脚迈过门槛。

宁老夫人盘膝在罗汉床上坐着，床几上摆着各种点心瓜果。

顾倾华偎依在她身边。

顾倾城微微抬眸，便看到宁老夫人仍旧是平素见自己时的不苟言笑，只是眼角眉梢还有笑意残留。

“给祖母请安。”顾倾城飘飘下拜，动作流畅而优美。

宁老夫人这才微微点头，吩咐人给她搬个绣墩过来。

顾倾城告了座，这才优雅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而然交叠放在膝头，手心里素白绣丛兰的丝帕柔顺下垂，显得格外端庄。

相比较而言，软的没有骨头一般的顾倾华便如同个野丫头一般。

顾倾华也觉得顾倾城的样子十分养眼，心内羡慕极了，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身子。

宁老夫人这才问：“听华儿说，你在随园很吃了些苦头？”

“没有啊！”顾倾城睁大了眼睛，她眼睛的轮廓极美，眼神又十分清澈，看起来无辜极了，“孙女只是不小心受了凉，吃了父亲派人送去的药，便好了。”

宁老夫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仿佛透过顾倾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般的明艳动人……这孩子还只有九岁！

顾倾城却悄悄给了顾倾华一个歉意的眼神，轻轻拍了拍胸口，告诉她自己很害怕，诉苦的话实在不敢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第7章 敲打

顾倾华抿了抿唇，笑道：“我看姐姐瘦了呢。”

宁老夫人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理会她。

顾倾城从莲心手里拿过一只锦缎缝制的袋子，含了一缕得体的微笑：“祖母，孙女闲来无事，给祖母绣了两个额帕，手艺粗糙，本来拿不出手，可到底是孙女的一片心意。”

宁老夫人并不接，目光在袋子上一落，脸上残存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淡淡问道：“你的课业可都完成了？”

顾倾城忙站了起来，恭声回答：“回祖母的话，都已经完成了，已经差人送去给父亲检阅。便是因为生病落下的功课也都补齐了。”

宁老夫人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盯了那袋子一阵，袋子的做工十分精巧细致，一个用来装东西的袋子已经这般完美，更不要说里面装着的额帕了。

但宁老夫人只是语气平淡地叫身边的大丫鬟绮罗：“把大小姐的礼物收起来。”

绮罗走过来接过袋子，直接放进了内室的箱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

顾倾城只当作不知道这是什么含义，脸上的笑容未曾消减分毫。

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宁老夫人微合双目，老僧入定一般。

顾倾城面含微笑，姿态优雅从容。

反倒是顾倾华，到底年纪小，坐不住，更加耐不得寂寞，才静了这么一会子，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扑进宁老夫人怀里，扭股糖似的扭着，撒娇撒痴：“祖母，人家好闷啊！”

宁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黑漆漆的头发，却抬头对顾倾城道：“你可有去看过你母亲？”

“这……”顾倾城略一犹豫，“孙女本打算明日一早来给祖母请安的，至于母亲那里……母亲说过，让孙女不要去打扰……”

宁老夫人平日说自己喜静，只初一十五才让顾倾城过来请安，今日才九月初六，本不必过来。

宁老夫人略一点头：“知道了。后日昭容长公主府举办菊花诗会，说要起什么‘东篱诗社’，你准备准备，后日辰时过来，打扮的素雅一些，但也不要过分素净了。”

“是。”顾倾城站起来听她说完，才又坐下。

顾倾华不依了：“祖母，华儿也要去嘛！为什么姐姐每次都能跟您去诗会、花会，华儿就不能去？我也要去玩！”

“乖！”宁老夫人温声安抚，“你年纪还小，又不如你姐姐懂得多，你去做什么？乖，等过几日重九登高，祖母带你去东山寺游玩。我问过了，丹宁郡主、陆夫人、周夫人都去，到时候你又能和你那几个小姐妹见面了。”

顾倾华这才欢喜起来，抱着宁老夫人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宁老夫人欢喜地笑出声来。

顾倾城脸上神色自若，心中却很是苦涩，这样的场景，前世也曾见。

每当她跟着宁老夫人出去应酬一次，宁老夫人事后必会带着顾倾华出去游玩一次，还跟她义正词严的说什么“你玩得够多了，也该让华儿出去见见世面”。

可是她结交的都是皇亲国戚，或是皇亲国戚的亲友，时时处处都要加着一百二十个小心，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触怒了贵人，简直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而顾倾华呢，结交的都是和襄宁侯府地位差不多甚至是地位略低一些的官宦人家，相处时的心情是自然而欢乐的。

这，怎么能比？！

祖孙二人笑闹了一阵，顾倾华似乎才想起来顾倾城，抬眼一看，顾倾城仍旧是那副身姿笔挺而优雅端庄的样子，不由得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娇声道：“祖母，我也要跟姐姐学嘛！姐姐什么都会，可华儿什么都不会……”

宁老夫人严肃地道：“你姐姐是咱们襄宁侯府的嫡长女，她必须要出类拔萃，所以学得好是应该的，若是学不好便不配做我们襄宁侯府的女儿！”

这话说得很重了。

顾倾城心中凛然，忙又站了起来，洗耳恭听。心中却在腹诽，别人家光耀门庭都是靠的男子建功立业，襄宁侯府却要靠卖女儿！

“可是你就不同啦，”宁老夫人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你将来有你姐姐帮衬着，有祖母和你父亲照应着，什么都不用担心。你现在年纪还小，只管玩乐就是了。将来祖母自会给你找最好的先生教你最有用的东西！”

顾倾华喜笑颜开，满脸得色。

顾倾城心中却是一动，宁老夫人这番话本可私下里单独跟顾倾华说的，为何要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还没想明白，宁老夫又对她说：“倾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也该叫你知道。你是咱们家的嫡长女，也是咱们家倾力培养的人。你可知道，你父亲和我为什么会舍了老脸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也要给你找最好的先生和嬷嬷吗？”

顾倾城等她一开口便站了起来，垂首回答：“孙女愚钝。”

“不是你愚钝，”宁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一向不与我亲近……你父亲那人又是个闷葫芦，所以这些事情……”她忽然打住话头，低头一看，见顾倾华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便含笑招呼顾倾华的乳母，“把华儿安置在我房里，今晚就跟我睡了。”

等绮罗、烟霞陪护着顾倾华在内室睡下，宁老夫人这才继续说道：“有时候说话也是需要寻找时机的。我听说你父亲罚了你，你颇有些怨言，还故意作践自己的身子……”

顾倾城不吭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此时辩解只会雪上加霜。

“你自小性子就有些左，”宁老夫人示意锦绣给自己拿一个大迎枕过来，半眯了眼睛，神色却更加严肃，“我生怕你误入了歧途。”

顾倾城忙上前接过锦绣手里的迎枕给宁老夫人倚在腰后，然后退后几步，恭恭敬敬站着聆听教诲。

“你要知道，当今皇上是最讲究孝道的人，曾经有一位大臣，才华卓著，连中三元，可是他为了做官，父亲病故了都不去奔丧，皇上一怒之下，令他永世不得做官。

“还有一句俗话儿，孝子贤孙人人敬。便是没有才能，只要大孝，照旧让人们尊敬。

“比如你，你父亲和我疼你看重你，你才是襄宁侯府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吃穿用度，还是服侍的下人都不敢怠慢。

“可你违逆你父亲的话，不好好完成课业，甚至糟蹋自己——你是读过书的人，该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糟蹋自己便是不孝。

“咱们不说忤逆不忤逆的。你父亲说你一句话你都不肯听，我们还指望着你长大以后回来看我们孝敬我们？

“不孝女，我们襄宁侯府是不会承认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第8章 娇花

“你说，我们一旦认定你不孝了，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还能是你的吗？别说我们如何待你，便是府里的这些下人，也瞧不起你！甚至于克扣你的用度，让你吃不饱穿不暖。你若敢声张，你的恶名立刻会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丢脸的不止是你，还有我们整个襄宁侯府！

“这样不孝的女儿，我们襄宁侯府还会留着么？

“那时……你想想街头的花儿乞丐有多可怜吧！”

宁老夫人闭着眼睛继续训话：“你要知道，没有襄宁侯府，便没有你顾倾城；而没有你顾倾城，襄宁侯府照旧是襄宁侯府。我们可以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进泥淖里。

“所以你要乖顺听话，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你不要怪你父亲对你要求严格，要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父亲的苦心，你如今不明白，终有一天也会明白的。你如今所学的这一切将令你终生受益。

“你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我们倾尽所有为你求来的，你的那些先生，教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西席，都是名动一方的大儒；教你女工针黹的先生，不是普通绣娘，那女子也是学富五车的高门贵女，否则她的绣品怎会那般有灵气？

“还有，教你舞蹈音律的嬷嬷曾经在宫里做过教习。四位教引嬷嬷，在宫里时都是皇上或者皇后身边得宠的人。

“这些人可不是光花银子就能请的动的。这中间所动用的人情关系，数也数不清。你父亲光是为了还这些人情，便头痛不已。可你还不领情，怎叫你父亲不伤心失望？所以对你要求也就更严了。

“方才，当着华儿，我没有说实话，不是我不愿意将华儿培养得同样优秀，实在是我们襄宁侯府已经负担不起了！”

顾倾城脑中嗡嗡作响，宁老夫人这样颠过来倒过去的说，无非是要自己做一个任他们摆布的牵线木偶罢了！他们可以把这木偶油漆彩画得光鲜亮丽，穿上名贵丝绸做的衣服，拿去给达官显贵观赏，求得赏赐。

一旦这木偶失去控制了，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它拆毁、丢弃！

若她还是九岁的顾倾城，宁老夫人这样连哄带吓，再加上她原本就柔弱的性子，必会绵羊般顺从。

可她不再是九岁的顾倾城！

她是惨烈死去又死而复生的、已经被顾家弃若敝屣的顾倾城！

什么倾尽所有！什么名师！

不过是用来唬她的谎言罢了！

骗子！

无非是骗她心甘情愿为顾家牺牲而已！

顾倾城思潮起伏，面上却仍旧是恭顺柔婉的模样。

宁老夫人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低，渐至不可复闻。

顾倾城却不敢动，天知道她动一动会有怎样的大帽子扣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腿都开始发颤，宁老夫人轻微的鼾声也已经起来了。

锦绣蹑手蹑脚走过来，悄声道：“大小姐，您请回吧，老夫人这是睡熟了。”

顾倾城抿唇一笑：“祖母这样睡着容易受凉，我帮姐姐一起把祖母扶进去吧？”

锦绣是宁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之一，闻言不由多看了顾倾城两眼，心中纳闷，平日没嘴的葫芦一般的大小姐怎的这样机灵起来？

不过她还是笑着拒绝：“大小姐身子弱，还是奴婢们来吧。”招手叫过彩绢，轻轻在宁老夫人耳边请起。

宁老夫人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睛里却一片清明，见顾倾城殷勤地在一旁护着她，重又把眼睛合上，任由锦绣和彩绢服侍着进房去睡了。

顾倾城眼看着宁老夫人更衣睡下，亲手替宁老夫人掩了掩被角，这才起身和绮罗、烟霞、锦绣、彩绢四人打过招呼，带了莲心和周刘氏回水之湄。

宁老夫人等顾倾城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忽然把眼睛睁开了，沉声吩咐：“把张妈妈顾妈妈请来。”声音清醒，没有半分睡意。

*****

顾倾城回到水之湄已经三更天了。

周刘氏催着小丫头们去提了热水，服侍顾倾城沐浴。待脱了衣服才看到顾倾城的双腿微微有些发肿，心疼得眼泪都掉了出来，老夫人也太狠心了，竟让大小姐站了两个更次！

顾倾城苦笑：“黄嬷嬷给人调理身子的手艺可真是高超！”把她调理成了一朵娇嫩却脆弱的鲜花。

莲心一边往水里放着各色花瓣，一边嘀咕道：“老夫人就是太偏心了！”

“莲心！”顾倾城皱起了远黛一般的双眉，“我晚膳时便已经说过你一次了！你这算什么？祖母也是你能议论的？我和倾华一样都是祖母的孙女，祖母待我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莲心手一顿，委屈地咬紧了唇。

顾倾城由周刘氏服侍着泡进了浴桶里。此刻黄嬷嬷早已歇下了，而这几位嬷嬷一旦歇下是不能惊动的。

“以后，若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可别怪我不念着昔日的情分！”顾倾华闭上眼睛，冷冷说道。

莲心的眼泪围着眼圈转了几圈，到底没敢落下来。大小姐自打从随园回来之后便跟变了个人似的，连以前最亲厚的百合也说撵就撵了。

周刘氏轻轻说道：“莲心，虽然咱们都在外头服侍，可里头老夫人说的话你也该听见了。如今小姐给老夫人和侯爷的印象都不好了，若再不小心谨慎，万一触怒了老夫人和侯爷……那后果，你敢想吗？”

莲心一哆嗦，忙道：“我……我再也不敢了。”

周刘氏便问顾倾城：“小姐，后日去赴会，需要准备些什么？”

顾倾城皱了皱眉：“张、孙、刘、黄四位嬷嬷都是宫里出来的，明日请她们拿个主意吧。”

张孙刘黄四人便是襄宁侯府替顾倾城请来地教引嬷嬷，对外声称是今年春天进府，实际上，替顾倾城调养身体的黄嬷嬷四年前就已经住在水之湄了。

次日，顾倾城照旧是卯时末就起床了，洗漱已毕用了早膳，便去西席那边学习，今日的课业安排是一个时辰学习汉赋，一个时辰学围棋，半个时辰学画理。其中练习书法和学习汉赋归在了一起。

午时回来，吃了黄嬷嬷安排的膳食，歇了半个时辰，起来便是跟着张嬷嬷学习规矩礼仪，休息的间隙跟着孙嬷嬷学习着装和首饰搭配。

申时，跟着刘嬷嬷练习舞蹈，练琴。

申正，用晚膳。

晚膳后，顾倾城才向四位嬷嬷请教，明日赴宴该注意些什么。

才说了没几句话，外面一片吵嚷，顾倾城却仍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四位嬷嬷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第9章 顾子恒

莲心忙走出去察看，不多时回来说道：“大少爷来了。”

顾倾城的思绪开始飘忽。

顾子恒长大之后的性子跟顾烨如出一辙，自私而凉薄。但他此刻还小，要改变的话，应该来得及吧？

正想着，忽听外面一阵清脆的碎瓷声此起彼伏。

顾倾城一惊，忙向四位嬷嬷告了罪，快步走了出去，却也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的从水之湄卷了出去，后边一群丫鬟婆子人仰马翻。

顾子恒的乳母陈氏满脸尴尬，眼睛望着顾子恒消失的方向，嘴里向顾倾华赔礼：“大小姐，都是奴婢没有看好大少爷，给您添麻烦了！”

顾倾城看了看地上一地的碎瓷片，用力抿起了唇，为了培养她的赏鉴能力，顾烨给她送来的瓷器都是极名贵的珍品。

如今被顾子恒打破了一个白底粉彩美人觚，一只绘着白雪寒梅的赏瓶，还有一对镶珐琅的琉璃瓶。

总价不下三万银子，却只听了几声脆响。

陈氏见顾倾城一脸惋惜的盯着地上的碎片，局促的扭着手指，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大小姐……”她噗通一声跪在了碎瓷片上，“奴婢该死！”

顾倾城吓了一跳，忙叫周刘氏拉她起来，脸上变色：“你这是做什么！”

幸而天气凉了，穿得厚，陈氏只是膝头的裙子割破了口子，身上并没有受伤。

顾倾城轻轻吁了一口气，若是陈氏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传到顾烨或者宁老夫人耳中，便成了她暴躁易怒，不体恤下人。

“子恒这是怎么了？”顾倾城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

陈氏忙道：“大少爷听说大小姐这里有一只青花瓷缠枝莲纹的笔洗，十分漂亮，所以想要拿来玩耍，侯爷不肯给……”

顾倾城这才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初一去给宁老夫人请安，顾子恒便跟她讨要过，但她本来便没有这件东西，所以婉言拒绝了。

谁知时隔几日，顾子恒还没有忘记，想是方才没有找到笔洗，便把那几件瓷器摔碎了泄愤。

“我这里本来便没有那个东西，是谁跟子恒说的？”顾倾城脸上神色温和，心里却提高了警惕，这分明是有人陷害她！

陈氏连连摇头：“奴婢不知……”

顾倾城便一摆手：“你去吧，你是子恒的贴身乳母，他可离不得你。”

陈氏又连连告罪，这才满怀忐忑地走了。照理说，大少爷办了错事，第一个要被问罪的就是她！可是大小姐竟这样轻而易举放了她？

顾倾城叫人把地上的碎瓷打扫起来，心中转过了几个念头。

因为顾子恒是襄宁侯府唯一的男丁，又是嫡子，因此一直养在宁老夫人身边，睡在宁老夫人内室的暖阁里，直到满了十岁才搬到外院。

但昨日去凝晖堂，并没有看到他，想必是早早就睡下了。

是谁在挑拨他们姐弟的关系？这么做对那人又有什么好处？

还没想明白，四位嬷嬷又叫人来请她进去，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直折腾到戌时初刻，四位嬷嬷才给顾倾城安排好了明日出门穿戴以及该带的随身物品。

次日，顾倾城早早起来洗漱用膳，换了出门的衣服，又仔细检查一遍，并无不妥之处，这才带着莲心来到凝晖堂。

宁老夫人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顾倾城，见她穿了一套淡蓝色的衣裙，臂上挽着白色的披帛，腰带是湖蓝色的，绣着嫩黄色的如意纹，裙摆上绣着宝石蓝色的朵朵莲花，以银线勾边，外面还罩了一层白纱。

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沉静而冷清。

宁老夫人眼中闪过一道阴霾，不悦地道:“不是说了叫你不要打扮得太过素净么？”

顾倾城忙道:“这是四位嬷嬷商量了好久才定下来的，还带了一套粉色的衣裙准备随时替换。”

宁老夫人这才不再说什么，她孀居多年，本已不大出去走动了，那些皇孙贵胄的喜好她并不了解，如今若不是为了襄宁侯府的前程，她也不会舍下脸来带着长孙女到处应酬。

这种事情本来是襄宁侯夫人李氏该担起的责任，可是那女人……

宁老夫人想起李氏便是一肚子的气，连带着对与李氏面貌有九分相似的顾倾城也怨上了，赌气似的道:“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一边说着，抬眸去看顾倾城的脸，目光一顿，神色复杂难言。

顾倾城一张鹅蛋脸，眉如远黛目横秋水，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嫩细腻如瓷。

乌油油的头发梳了双螺髻，用宝石蓝的缎带束起，于耳后垂下同色的流苏。

那缎带上镶了细碎的珍珠和水晶，倒显得十分别致。

温婉的容貌中和了衣饰的清冷，竟让人觉得无可挑剔。

宁老夫人不自觉想起与李氏的初次见面，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淡淡吩咐:“走吧。”

顾倾城乖顺地伸手扶了宁老夫人往外走。

今日天气甚好，天高气爽阳光明媚。

才走到中庭，身后便传来一阵抽气声，伴随着喁喁低语。

宁老夫人眉头微皱，转头严肃的扫了身后跟随的丫鬟婆子一眼。

绮罗伸手一指顾倾城，“老夫人，您看！”

宁老夫人不明所以的转过头去，眼睛也不由自主睁大了。

顾倾城螺髻上缠的缎带在阳光下腾起莹莹光芒，给她的容貌又增三分丽色；裙摆被风拂动，漾起水一样的波纹，银线勾着的莲花便像在水面漂浮，随时都会从裙子上落下来一般。

顾倾城即便站在那里不动，整个人也灵动起来。

再一看，宝石蓝的莲花不知如何又变成了紫色！

宁老夫人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柔和下来:“走吧！”

“姐姐！”顾倾华忽然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顾倾城，扬起笑脸，“姐姐，你会给华儿带礼物吗？”

宁老夫人把脸一沉:“服侍二小姐的是谁？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顾倾华不光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而且手上脸上满是糖渍面粉，脏兮兮的，哪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气度！

顾倾华委屈地撅起了嘴:“祖母……华儿跟嬷嬷学做糕点糖果呢，准备祖母和姐姐回来请你们尝一尝呢……”一边说着大大的杏眼里便含了泪。

宁老夫人的心立刻软了，语气柔和下来:“那你乖乖听嬷嬷的话，祖母等着吃你做的糕点呢！快放开你姐姐，别把你姐姐的衣服弄脏了。”

顾倾华听话地松了手。

顾倾城微微一笑:“倾华，你真乖！”

顾倾华目送着顾倾城扶着宁老夫人远去，唇边浮现一抹得意的甜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第10章 作客

宁老夫人准备了两辆马车，她带着绮罗、锦绣在前，顾倾城带着莲心在后。

顾倾城上了马车便把纱裙脱下，命莲心收起。

莲心纳闷:“小姐这是做什么？”

顾倾城淡淡一笑:“我们是去昭容长公主府做客，仪容不整岂不是冒犯了公主威仪？方才倾华把我的裙子上弄上了蜜糖。”

这件事前世也发生过，到了昭容长公主府，赏花之时，她身上的蜜糖招来了大量的蜜蜂，非但自己被蜇得鼻青脸肿，还连累了长公主的小女儿翠微翁主。

事后长公主虽然没有降罪，回府之后她却被罚在祠堂跪了一夜，然后罚抄女训与女则二十遍。

顾倾城根本想不明白，两个人一母所生，顾倾华为何会这样恨她！

在顾倾城看来，顾倾华才是令她羡慕嫉妒的那个，她上一世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亲情和关爱顾倾华都有，而且她成亲之后遭受的是崔晋的冷遇，而顾倾华得到的却是洛王的爱宠。

她微微苦笑，身子后仰，靠在了车厢壁上。

莲心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感觉十分新鲜，以往顾倾城出门带的都是百合，她这还是第一次出侯府。

顾倾城轻轻说道：“以后出来的机会还很多，不要只管这样往外看，免得挨了教训。”

莲心却抓紧了顾倾城的手，使劲摇晃：“小姐，你看！这少年郎……真是……真是俊俏！”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顾倾城无奈，往外面一瞥，便对上了一双温和而明亮的眸子，心中一震：是萧六郎！

萧六郎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锦袍，头戴束发金冠，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周围跟着十几个随从。

萧六郎也已认出了顾倾城，微微含笑，轻轻颔首，便即转过头去，催马离开了。

顾倾城暗想，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早已把麻烦都解决了。同时对他的身份又起了好奇之心，那些随从个个身材高壮，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都是练家子，能用得起这样的随从，又有什么人才能将他逼到那样狼狈的境地呢？

莲心还在激动地扯着她的衣袖摇晃：“小姐，小姐！他……他冲我笑了呢！”

顾倾城轻轻一笑：“嗯，看到了，”她忍不住调侃莲心，“说不准他相中了你的美貌，准备娶回去做小妾呢！”

莲心羞红了脸，嗔道：“小姐！您怎么能这样！他看样子比我还小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随车婆子的低喝：“姑娘安静些吧！这是大街上！”

莲心吐了吐舌头，悄悄笑道：“还是小姐有先见之明。”

在马车里晃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昭容长公主府。

马车在二门停了下来，莲心扶着顾倾城下车，赶在宁老夫人下车前来到宁老夫人的马车前。

宁老夫人下了车，看到顾倾城低眉顺眼守在车边，略一点头：“你要记住，不论什么时候你都先是襄宁侯府的大小姐，然后才是顾倾城！”

顾倾城点头应是，扶着宁老夫人往前走。

才走到垂花门便有管事的婆子迎了过来，笑着和宁老夫人寒暄，引着宁老夫人往里面去。

昭容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但保养得宜，看起来就像四十来岁的样子。

这一次的花会是她替自己的小女儿翠微翁主准备的，昭容长公主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儿子还夭折了，这个女儿还是三十一岁上得的，因此爱宠非常，那才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想看云彩，长公主都会想法子让人搭云梯。

此刻昭容长公主正在正厅里跟几位贵妇人寒暄，见宁老夫人来了，微微欠了欠身，笑道：“老夫人来晚了！”

宁老夫人带着顾倾城行了礼，这才笑道：“人老了，不免迟钝些，公主请恕罪。”

昭容长公主笑道：“说起来，我也很长时间没见过襄宁侯夫人了，怎么，她身子还是不爽利？”

宁老夫人压下眼底的阴霾，笑道：“她生恒儿的时候伤了身子，这几年一直缠绵病榻，说是自己病骨支离的，怎么都不肯出来见人，连府里的中馈都交给我了。”

昭容长公主便向顾倾城招手：“这是你的大孙女？我上一次只远远见过一面，这模样儿可像极了襄宁侯夫人！”

宁老夫人把顾倾城往前面一推，不动声色在她背上用力掐了一把。

顾倾城疼的脸色发白，却不敢流露出分毫，上前给昭容长公主再次行礼。

昭容长公主便拉了她的手，啧啧称赞：“瞧瞧这小模样！”转头对座中的几位贵妇人笑道，“当年李氏便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如今这小姑娘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看出是青出于蓝了，真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貌小佳人！”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倾城说了，昭容长公主又是一阵大笑：“你们听听，襄宁侯也会起名字，这可真是名副其实！”

贵妇人们都一阵附和，大厅里气氛十分融洽。

昭容长公主请宁老夫人落座，又叫身边的女官：“去，把翁主叫过来，也叫她见识见识真正的美人！”

顾倾城忙谦道：“臣女蒲柳之姿，当不得公主这般抬举。”

昭容长公主更加欢喜，伸手在顾倾城嫩滑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哎哟哟，这小嘴儿可真甜！”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亮的少女声音：“哪里来的美人？我倒要见识一番！”

紧跟着外面大步走进一个妙龄少女，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大红的箭袖袍，头上包着大红色的绢帕，耳边垂着红宝石的坠子，五官秀美而英气，手里还提着一条鞭子。

她一进门随手把鞭子扔给跟在身后的丫鬟，随意朝昭容长公主拱了拱手：“母亲，我听说来了个美人，特意过来看看。”

昭容长公主扶了扶额：“今天什么日子？你怎的还是这样一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

翠微翁主“咦”了一声，大大咧咧的道：“来的人眼睛又不瞎，难道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母亲，我跟您说，今日来的那些少爷羔子一个个都不中用！我这鞭子才刚一亮出来全都吓趴下了！”

原来这一次的菊花会，名义上是要起什么诗社，实际却是昭容长公主给女儿挑选夫婿的相亲会。

昭容长公主一阵头痛：“我的小祖宗，你又把谁打了？”

翠微翁主却一眼看到了顾倾城，嘿嘿笑着捉住了顾倾城的手腕：“他们正愁没有好题目作诗呢，可巧就来了个小美人！母亲我先走了！”扯着顾倾城一阵风似的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第11章 重遇

顾倾城被拽了一个趔趄，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翠微翁主的脚步。

翠微翁主脚不点地的走着，一直走到拐角，在一丛紫薇花前才停住了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倾城，态度冷淡：“你是谁？”

顾倾城忙敛衽为礼，调匀了气息，才道：“我是襄宁侯顾家的嫡长女顾倾城。”

翠微翁主扑哧一笑，围着顾倾城转了两圈，点了点头：“嗯，倒对得起你这名字！你才几岁？不是这么早就来相亲吧？”

顾倾城愕然睁大了水灵灵的眸子：“翁主说什么？”

翠微翁主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点了点头：“嗯，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顾倾城发现自从翠微翁主知道自己不是为相亲而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道：“祖母说长公主要举办诗会，所以才带我来见识一番。”

前世并没有发生翠微翁主拉自己这件事，若不是重生以来的事情前世都曾经经历过，她简直会以为自己前世所经历的一切还是一场噩梦。

翠微翁主哈哈大笑：“你喜欢作诗？酸不溜丢的有什么意思？”

翠微翁主爽朗大方，英姿勃勃，顾倾城也很喜欢。

“翁主，”顾倾城甜美地笑着，“听说公主府里的菊花品种非常多，我也很想见识一番。”却也不再提诗会的事。翠微翁主先前说让人以她为题作诗，不过是个随便找来的借口。

翠微翁主皱了皱眉：“什么翁主不翁主的，我觉得和你很投缘，这样吧，我比你大了好几岁，便不客气了，你叫我一声姐姐好了！”

顾倾城连忙推辞。

翠微翁主把脸一沉：“怎么？瞧不起我？你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粗鲁不堪，不配和你们这些窈窕淑女为伍？”

顾倾城忙摆手。

翠微翁主不耐烦地催促：“那赶紧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顾倾城柔顺地叫了一声。

翠微翁主清清脆脆答应了，笑嘻嘻拉着顾倾城就走:“走吧！我带你去看菊花！”

等翠微翁主停下脚步的时候，顾倾城惊愕得瞪大了眼睛:“这……这……”

本来在她的记忆中，菊花诗会是在一个阔朗的院子里里举办的，院中搭了一座菊山，摆了各种名品菊花，十几位名门千金团团围坐品茗赏花，然后作诗。

无非是些无病呻吟的牙疼之作，根本不值方家一哂。

另一面，隔着布障则是一些世家公子。

席面上是昭容长公主和这些公子千金的母亲。

每次花会诗会结束之后，往往都能成就一两段良缘。

所以昭容长公主府的花会诗会很受权贵圈子的欢迎。

又因昭容长公主身份尊贵，所以每一次诗会花会都很圆满。

但此刻呈现在顾倾城面前的却并不是花房，而是而是阡陌整齐垄埂分明的花田！

一垄垄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菊花被矮矮的竹篱笆分开，此刻正在竞相开放。

空气中弥散着菊花特有的那种微带苦味的芬芳。

清风徐来，花海涌浪，美不胜收。

那些花叶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越发显得这些花傲骨凌人。

顾倾城满脸惊喜:“姐姐这里真美！”

翠微翁主骄傲地道:“那是自然！这是我叫人打理出来的！你瞧瞧，这才叫采菊东篱下！”说着步入菊丛，折了一朵嫩黄的菊花，返身回来给顾倾城簪在发髻上，端详端详，拍手笑道，“果然是名花倾城两相欢！”

顾倾城脸微微一热，笑问:“姐姐怎么不簪花？”

翠微翁主摆了摆手:“我最不喜欢戴花，累赘。我也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大小姐们，就跟花房里那些花似的，还需要有人经心服侍着，禁不得一点风霜，说起话来还得捏着嗓子，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顾倾城忍俊不禁，又道:“姐姐，其实我也是那样的人呢！”

翠微翁主哈哈一笑，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么，自然是不同的！”

两人在花田边走边聊，边聊边摘花，时间不长，顾倾城怀里便抱了一大捧各色菊花。

翠微翁主看着顾倾城脸上真诚的笑容，态度又亲热了几分。非要拉着顾倾城去看她舞剑。

顾倾城正为难间，忽听有人含笑咳了一声。

翠微翁主转头一看，笑了:“六郎？你来的正好！”

顾倾城顺着翠微翁主的目光望去，便见换了一身月牙白锦袍的萧六郎缓步自紫薇花丛后转了出来，冲着翠微翁主一拱手，“表姐！”

翠微翁主轻轻点头，跟顾倾城介绍:“这是我表弟，萧老六。”

翠微翁主的表弟，又姓萧……

顾倾城退后一步，端正行礼:“臣女拜见六皇子殿下！”这又是一个变数。上一世她只与萧六郎见过那一次。

萧六郎，便是当今六皇子萧凤梧。

萧凤梧几不可闻的叹了一息，温声道:“快快请起。”示意翠微翁主把顾倾城扶起来。

翠微翁主眼珠转了转，笑着把顾倾城拉了起来:“这是在我家，可不是皇宫！又是在私底下，你这么拘谨做什么？”

她伸手把顾倾城怀里的花抢过来，摇了摇手:“我去叫人给你插起来，免得一会儿枯死了！”抱着花一蹦一跳走远了。

萧凤梧笑道:“表姐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你别介意。”

顾倾城轻轻“嗯”了一声，不说话。

萧凤梧又道:“你乳母的小儿子进了济生堂做学徒，以后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告诉他，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做到。大恩不言谢，我也不过聊表寸心而已，但望你不要拒绝。”

顾倾城大大方方一笑:“如此，臣女就愧领了。”

萧凤梧眼睛一亮，顿了顿，问道:“马场那边有骑射比赛，今日应邀来的千金们都过去了，你不去看一看？”

“他们都过去与我何干？”顾倾城反诘道，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于生硬了，苦笑道，“祖母只怕更喜欢我和翠微翁主走得近一些。”

萧凤梧目光微微一沉，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忍住了没说。

顾倾城再次施礼:“臣女出来的时候不短了，祖母难免担心，这便告退了。”

说完转身飘然而去。

微风撩动她发上的流苏，臂上的披帛也随风而起，裙上的莲花活过来一般，使她像极了画上走下来的小仙子。

萧凤梧深深地笑了，在后边叫道:“你不好奇我是如何脱身的吗？”

顾倾城脚步微微一顿，轻轻抿了抿唇，一个字都没说，举步又往前走。

这里是昭容长公主府，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稍有不慎，后果便是她所不能承担的。

更何况，萧凤梧受伤、被追杀，乃至脱身，都涉及到宫廷秘辛，以她如今的处境，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第12章 着想

顾倾城刚走，翠微翁主便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拍着萧凤梧的肩头道：“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表姐！”萧凤梧失笑，“你也太能扯了！她才多大？”

翠微翁主撇着嘴盯着萧凤梧，调侃道：“如今是不算大，可是四年之后，你是二八少年，她是豆蔻年华，不是正正好？”

萧凤梧摇头，眼睛里满是笑意，道：“你想得太长远了。何况我们这种身份本来便是身不由己的，何必给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到时候得不到，岂不是更加失望？”

翠微翁主嘻嘻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就够了。”

“不说那些，”萧凤梧摆了摆手，“我只求表姐以后有什么集会叫上顾大小姐就成了。她在家中处境其实并不好，跟你走得近一些了，她在家中也能自在些。”

翠微翁主在他肩头锤了一拳：“亲兄弟明算帐，何况咱们还不是亲兄弟！说吧，姐姐这么帮你，你给姐姐什么好处？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都不肯吃亏的！”

萧凤梧眨了眨眼，促狭地笑道：“我给你与那何煜牵个线如何？”

翠微翁主的脸刷的红了，少见的露出了忸怩之态：“这个……只怕母亲不会答应。”

萧凤梧笑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都没有努力过怎知结局一定不尽如人意？”

“好！”翠微翁主右手握拳打在左手掌心，“就这么定了！不过，你好事做到底，我听说何煜并不喜欢我这样爱舞刀弄剑的女子，他喜欢的是那些扭扭捏捏、娇滴滴的女子……”

“嗯，”萧凤梧略一点头，“我知道。我会替你想法子的。不过表姐，你是今日的东道主，你就这样甩手不露面真的好吗？”说着催促翠微翁主到前面去招待宾客，上午的活动已经结束，下午便是看对眼的人家互相通气了。

翠微翁主不耐烦的道：“我才不愿意去和她们扯皮！既然母亲愿意办这些个花会就让她去操心好了！你快说，你有什么法子？”

萧凤梧故作深沉：“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胡说八道！”翠微翁主又在他肩上锤了一下，“你小子可有把柄捏在我手里呢！你若不老老实实替我办事，当心我不照顾你的小美人！”

萧凤梧忍俊不禁：“表姐，你当真以为除了你这里我便再没有别的路子了？说到这件事，你还真的威胁不到我。”

翠微翁主不由得气沮：“那算了！”转身垂头丧气往前面去。

“哎，表姐，”萧凤梧在后面叫道，“你只管等好消息就是了，我若现在说了，到时候便没有惊喜可言了！”

翠微翁主想了想也对，转身冲着萧凤梧吐了吐舌头：“反正你若是办不到，我有的是办法折腾你！哼哼！”

萧凤梧连忙作揖赔罪。

翠微翁主这才转嗔为喜，脚步轻快地走了。

萧凤梧倒背着双手站在田埂上，看着随风招展的各色菊花，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半晌才轻轻唤道：“谷风。”

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悄没声地出现在他身侧，微微躬身，作出聆听的姿态。

萧凤梧又沉默了一霎，才道：“你安排个妥贴的人去济生堂药铺，但凡那个姓周的小学徒有什么要求，定要无条件替他完成。另外，”他又顿了顿，“找两个机灵敏捷的丫头，想办法送进襄宁侯府，给顾大小姐使唤。”

谷风点头应了，又道：“近期襄宁侯府好像不缺人……”

萧凤梧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们不缺人，你便不能往里面送人了不成？”

那目光明亮而锐利，谷风一凛，忙道：“是，属下定会办妥此事的。”

****

顾倾城找到宁老夫人歇息的厢房的时候，看到锦绣守在门外，不时往外张望，便知道是在等自己了，便提着裙子走过去，轻声问道：“锦绣姐姐，祖母歇下了吗？”

锦绣一见顾倾城又惊又喜：“大小姐可回来了！老夫人说了，大小姐一回来，直接请进去见她。”说着替顾倾城开门打帘子。

顾倾城一进门便在小厅的圆桌上看到了插在广口大肚陶罐里的那捧菊花，心中微微冷笑，就知道宁老夫人是为了这件事要见她的。

宁老夫人本来歪在床上假寐，听见顾倾城回来了，便由绮罗服侍着坐了起来。

顾倾城过去行了礼，道：“祖母怎不多歇一歇？”

宁老夫人却已经觉得自己有些急切了，遂叫绮罗在自己腰后倚了个软枕，慢条斯理地问：“你去哪里了？怎的也不说回来跟祖母说一声，白让我担了这半日的心。”

顾倾城一边摆弄裙上的白玉佩一边怯生生说道：“翠微翁主拉着孙女去赏花了……”

“胡说！”宁老夫人一下坐直了身子，面容冷肃，“你即使这样大胆了！我一直陪着长公主，根本就没看见你的影子！”

顾倾城受惊的兔子一般瑟缩了一下，大大的眼睛里欲落未落的眼泪两泓泉水一般，声音越发细弱了：“是真的……翠微翁主带着孙女去了花田……她说，她说……她不耐烦和那些名门闺秀坐一起，又说……又说，花房里的花不如花田里的好……”

“站直了！”宁老夫人喝道，“这般畏畏缩缩哪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气度！”

顾倾城垂了头，似是无限委屈，心中却在冷笑，我若不做出这副模样，你又怎生训斥于我？

宁老夫人见她一副顺从柔弱的样子，心里总算舒服了些，放缓了语气，道：“既然你与翠微翁主投缘，便要好好服侍翁主，你知道么？”

顾倾城忙答应。以她的身份，虽然比不上翁主尊贵，但在翁主面前怎么也谈不上“服侍”二字，可见在宁老夫人眼中，自己算是一文不值的。

“以后若有机会了，不妨下个帖子请翠微翁主到咱们府里玩一玩，”宁老夫人心情颇好，虽然神色不露分毫，但出口的话却出卖了她，“你能入得了翠微翁主的眼，也是你的福分。”

顾倾城点头答应。

宁老夫人这才道：“你去换一身衣服，随我去见一见长公主，我们也该回去了。”这样一来便可以试探出，顾倾城这丫头到底给长公主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子骄横的声音：“我偏要看看这美人到底有多美！”

紧跟着是翠微翁主的怒喝：“端阳！这是我家，可不是你宫里！”

顾倾城心里一颤，不自觉把手握紧了，指甲刺在掌心里，那痛却一直蔓延到了心里：端阳公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第13章 端阳公主

宁老夫人见顾倾城神色有异，忙问：“外面是什么人？”敢在昭容长公主府这般张扬的，可不多。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松弛下来，恭声回答：“是端阳公主和翠微翁主。”

宁老夫人忙叫绮罗和锦绣扶自己下床、整理仪容，又骂顾倾城：“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收拾一下准备见公主？！”

顾倾城因寻不见莲心，所以只得自己到隔壁屋子里对镜理妆。

她揭开镜袱，对镜一照，不由得悚然一惊，自己的脸上竟然满是怨毒愤恨之色，假如被端阳公主看到……

她把手按在心口，暗暗警告自己要稳住，又深吸了几口气，对镜做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才转身出来落后半步服侍在宁老夫人身边。

外面端阳公主和翠微翁主还在争执。

端阳公主非要闯进来看美人，翠微翁主就执意不肯。

宁老夫人命绮罗：“开门。”

外面的人为了她们而起争执，她们若一直不露面便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因为端阳公主是穿的便服，所以宁老夫人装作不知她身份，只是含笑和翠微翁主寒暄。

翠微翁主也落落大方回应了，转脸却冷冷对端阳公主道：“你再闹，当心我去舅舅跟前告你一状！”

端阳公主高高扬着头，挑衅似的瞪着翠微翁主：“你以为我会怕么？”

宁老夫人怎可能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吵起来，忙笑着问翠微翁主：“翁主，不知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么称呼？”

端阳公主已经稍解人事，最喜欢看美少年，最爱听别人夸自己漂亮，因此得意洋洋地道：“本宫封号叫做端阳。”

宁老夫人故作吃惊：“啊呀呀，怪道这通身的气派与素日所见的名门闺秀大不相同！请公主恕老身眼拙！”忙带着顾倾城行礼。

顾倾城暗自撇嘴，没想到平素在襄宁侯府高高在上，每日端着架子的宁老夫人见了贵人竟是这般谄媚的嘴脸！

端阳公主斜了翠微翁主一眼：“本宫若是高兴了喊你一声表姐，若是不高兴，叫你给本宫行礼，你难道还敢抗命不成？”

翠微翁主气得咬牙切齿：“你好！你长大了！你快回你的端阳宫发你的公主威风去！这里可是昭容长公主府！”

端阳公主笑道：“本宫偏偏爱在这里逞威风，你又能把本宫怎样？”

她围着顾倾城转了两圈，撇了撇嘴：“你就是姑母口里说的美人？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罢了！本宫还当是怎样的天仙呢！”

翠微翁主有意维护顾倾城，遂道：“天底下皇后娘娘是第一美人，你是第二美人，哪里还有别人的位置？好了，人你也看过了，还不走？”

端阳公主呵呵笑道：“算你有眼力！”她的目光在顾倾城的裙摆上一落，立刻皱起了眉头，“这是谁想起的法子？谁绣的花？”

顾倾城不卑不亢地道：“是臣女新学的花样。”

“哼，”端阳公主当然不肯承认顾倾城刺绣手艺出众，不屑地道，“丑死了，以后千万别拿出来丢丑了！”

宁老夫人和顾倾城还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偏偏端阳公主像是忘记了让她们起身一般，只管有一句没一句挑刺。

翠微翁主眉头皱起，忽然计上心头，笑道：“今日来我们府上的少年公子，有几位倒极为出众，我母亲还想从中给我挑选个夫婿来着……可惜我听说你来了，都没顾上去看一眼。”

“真的？”端阳公主睁大了眼睛，兴趣盎然，拉着翠微翁主就走，“快带我去看看！”

翠微县主故意奇怪地道：“你不是在批评这小姑娘的刺绣手艺么？”

端阳公主瞪了顾倾城一眼，冷笑一声：“谁耐烦搭理这么个毛丫头！表姐，你快带我去看看，我倒要见识一番姑母眼里的美少年是什么样子！”

翠微县主把左手背在身后，遥遥冲着顾倾城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赶紧起来。

而宁老夫人和顾倾城直等两人走远了，才直起身来。

顾倾城还好，毕竟年纪小，可是宁老夫人一起身便忍不住打晃，好一阵头晕目眩。

顾倾城忙帮着绮罗将她扶进厢房里，又倒了热茶来压惊。

宁老夫人喝了一杯茶，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感慨万分，“真没想到，这位公主竟是如此的……”骄横。

顾倾城面无表情。再怎么骄横霸道，也是你们巴结的对象。哪怕她看中的是你的孙女婿，你也会帮着她对付你嫡亲的孙女！

在你们眼里，权力压倒一切！

宁老夫人又看了一眼顾倾城，见她神色如常，不禁微微皱眉：“你见过端阳公主了？”觉得自己方才真是失态！

顾倾城摇头：“没有，只是听翠微翁主略提过一句，说是端阳公主不大好相处。”

宁老夫人沉吟片刻，道：“你去换了衣服，我们再去昭容长公主面前坐一坐就该回去了。”

正说着，莲心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笑吟吟行了礼，道：“长公主请老夫人和小姐过去一起用午膳呢。”

顾倾城把脸一沉：“你不在这里服侍，去哪里乱撞了？这里可是长公主府！”

莲心忙把自己的欢喜收起来，规规矩矩道：“奴婢本来是在这里服侍着的，后来翠微翁主身边的丫头过来让奴婢去拿给小姐的礼物，奴婢这才离开的。”说着把手里的锦盒双手往前一递。

还没等顾倾城伸手，宁老夫人便道：“拿来我看！”

绮罗上前从莲心手里接过锦盒拿到宁老夫人面前，把盒盖揭开，见里面是一对龙眼大小的东珠，一般的圆润晶莹，宁老夫人不禁露出一抹微笑，这才示意绮罗还给顾倾城：“翁主看重你，你该惜福才是。既然你绣工还过得去，抽时间给长公主做点小东西，也算是你的一点心意。”

顾倾城故作不解：“不是应该给翁主做么？”

宁老夫人把脸一沉：“叫你做你便做，问那么多做什么！”

顾倾城自然知道，宁老夫人的目的便是以翠微翁主为桥梁，搭上昭容长公主的关系。

襄宁侯虽然仍旧是身份尊贵的超品侯爷，却一点实权也没有，实际上还没有低品级的京官出去风光，因此在显贵们眼里，其实便算是没落了。

所以襄宁侯府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求贵人们提携。

顾倾城微微一笑，提携么，她是一定要去求的，只是被提携的对象不是襄宁侯府，而是她顾倾城本人。

只有站得高了，才能让曾经俯视她的人，仰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第14章 保媒

宁老夫人沉声问莲心:“你怎知长公主邀我们共同用膳？”

莲心忙道:“是长公主身边的丫鬟说的，奴婢不敢扯谎！”她急得脸都涨红了，生怕宁老夫人不肯相信。

好在紧要关头解围的来了，昭容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亲自来请。宁老夫人顿有受宠若惊之感，昭容长公主虽然待人随和，却极少邀人共同用膳，即便是皇宫设宴她也极少能完整参加。在府里宴客更是只稍稍露面，客气一番而已。

祖孙二人换了衣服来到昭容长公主的膳厅的时候，昭容长公主正居中而坐，左右各有一位贵妇相陪，两位夫人都妆容精致、气度端庄。

明老夫人眼神一闪，这两位夫人她都认识，穿丁香褙子的是宋国公夫人刘齐氏，宋国公刘家与襄宁侯府处境也差不多，也是爵位仍在，手无实权。

穿枣红色褙子的是新城侯夫人吴王氏，新城侯不过是个三等侯爵，虽然手里有那么个实职，却是个不入流的城门领。

更何况宁老夫人按辈分要高出一辈，因此并没有把这两个人放在心上。

只是猜不透，长公主让她们同席的用意是什么。

那两位夫人见宁老夫人进来，都站了起来，等宁老夫人给长公主见礼之后，都含笑向她行了晚辈礼，请她在主客位落座。

宁老夫人见这两人这般知情识趣，心里舒服了很多，也与她们客气了几句。

长公主招手叫顾倾城:“小姑娘，你过来！”又向两位夫人道，“你们看，我没说错吧，这小姑娘是不是很漂亮？”又仔细盯着顾倾城看，笑容越来越盛。

顾倾城梳了垂髫髻，髻上簪着珠花，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袖口飞着荷叶边，活泼之中带着几分飘逸灵动。

两位夫人都笑眯眯看着顾倾城，频频点头。

长公主拉着顾倾城的手，笑着对宁老夫人道:“老夫人，本宫不是个多事的人，今次一见你这孙女，却想多事一回。你这孙女还没定亲吧？”

宁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有那么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倾城也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僵硬。深怕长公主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但自己此刻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闺中稚女，有什么值得长公主谋算的？

好在宁老夫人已经回过神来，忙道:“公主抬举她，是她的福气。不过这孩子……唉，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把命丢了，后来还是一位云游的神僧救了她，并且说了，她十三岁前不能议亲，否则一生不顺。”

昭容长公主点点头，脸上笑容不改:“既是如此，这话便不要再提了。”

新城侯夫人脸上的笑容便有些讪讪的。

宁老夫人立刻知道出了什么事，新城侯没有嫡子，只有一个庶子两个嫡女，虽然那庶子养在了新城侯夫人名下充作嫡子，可到底不是正经的嫡子。

她再不喜欢顾倾城，顾倾城也是襄宁侯府正正经经的嫡长女，而且容貌又是这般出众。

新城侯夫人可真敢想！

襄宁侯府花了大力气教养顾倾城，可是准备送进宫里做宠妃的！幸而她急中生智回了昭容长公主，若没有这个借口，昭容长公主是襄宁侯府得罪得起的吗！

因此，宁老夫人再看新城侯夫人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起来。新城侯夫人跟她说十句话她都答不上一句。

昭容长公主笑道:“传膳吧。下午我还叫了个戏班子呢。”

午膳还没上齐，翠微翁主闯进来叫道:“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她，原来在这里！”伸手拉了顾倾城就往外走，“母亲，我要请客吃饭！”

顾倾城连忙告罪一声，这才跟着翠微翁主走了。

翠微翁主一直带着她来到了自己的闺房，这才说道:“你被人算计了，你知道吗？”

顾倾城不解:“我这还是头一次来公主府呢！”

翠微翁主抱着肚子道:“我饿了，吃完饭再和你说吧！”

长公主府的膳食很精致，味道也不俗，翠微翁主又是个热情妥帖的东道主，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盥手漱口。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刻钟消食，然后翠微翁主便倦倦地道:“我们去躺着歇一歇，顺便说说体己话。”如此便把跟着的人全都打发了。

两人把外面的大衣服脱了倒在床上，翠微翁主单刀直入:“倾城，你以后避着端阳一点，她被皇后娘娘宠坏了，又娇纵又任性。”

顾倾城眨了眨眼:“莫非今日长公主给我说亲是端阳公主出的主意？可是长公主怎会被她左右？”

翠微翁主伸手在顾倾城额上点了点:“一开口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结果只聪明了一半！端阳当然不能左右我母亲的言行，可她能左右旁人啊！她逼着新城侯家的大公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求新城侯夫人让我母亲做媒娶你，代价便是让他顺利受封做世子。

“你也知道，他不是新城侯夫人生的，新城侯夫人虽然年纪不小了，却还梦想着生个嫡子继承爵位，所以这么多年新城侯家一直没递过请封世子的折子。”

顾倾城奇道:“可我从未得罪过端阳公主啊！便是见面也是初次。”还是说两人天生就是仇人的命？

“你到底是小了几岁啊！”翠微翁主叹道，“端阳从小生长在皇宫里，又是皇后嫡出的公主，从来都是被人捧着恭维着的，最听不得有人当着她的面夸别人。

“今日听人说了几句你漂亮，她便心里不舒服起来。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她是小孩子心性，过几天也就把这事忘了。而且她也不是能轻易出宫的。我不过白给你提个醒。”

顾倾城大为感激。

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替她着想的人。

“姐姐，谢谢你！”顾倾城真诚地道。

翠微翁主噗哧一笑：“谢什么！老实说，我也看端阳很不顺眼呢！只不过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我不能把她怎么样罢了！”

顾倾城沉默一霎，幽幽说道：“她在皇宫里也是这般无所顾忌？”

“是啊，”翠微翁主感慨的道，“当年皇后生她的时候一波三折，她小时候身子也不好，所以皇后便对她格外宠溺，简直是六宫之中的小霸王，即便是皇帝舅舅的宠妃，她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顾倾城默然，顿了一顿，又问：“皇上也由着她？”

翠微翁主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皇帝舅舅的视野在朝堂，在天下，六宫之事他向来不过问。对他而言，值得他尊重敬爱的女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他的嫡妻邢皇后。其余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闲来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那么，”顾倾城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邢皇后之所以得到皇上这般重视，该不是因为她的家世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第15章 打算

翠微翁主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帝后之事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顾倾城假装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很好奇呢！”

翠微翁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了，淡淡说道：“以前皇帝舅舅还是太子之时，曾经遇刺，是邢皇后舍身救了他，为此还搭上了腹中已经成型了的一个男胎。所以从那以后邢皇后子嗣上便十分艰难，直到三十岁上才得了端阳。

“皇帝舅舅这一辈有很多兄弟，当年对皇位的竞逐也很残酷，各种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邢皇后在娘家的时候，是被当做男儿教养的，所以比一般的女子要有担当得多，见识也不凡，帮着皇帝舅舅出谋划策，堪比重要谋臣。

“倾城，年轻时也许皇帝舅舅对邢皇后有的是男女之间的****，可是经历了这些事，皇帝舅舅对邢皇后还有一份愧疚和敬重在。所以，这才是这么多年来，即便皇帝舅舅身边美人层出，受宠的也多得数不过来，却无人能撼动邢皇后凤位的原因。”

顾倾城长久地沉默。

翠微翁主平躺下去，缓缓说道：“老实说，我很看不起那些为了争夺男人互相倾轧、陷害的女人，更不要说她们出卖色相、出卖自己的身子，为的便是从这男人身上换取荣华富贵，这与那些下三滥的窑姐儿有什么分别？

“舅舅说过，他老了，需要身边热闹一些。有些莺莺燕燕的，公务之余会没那么寂寞。

“你瞧，在皇帝舅舅眼中，除了他的正妻，除了他的子女，那些女人根本就是可有可无，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死了还可以再换的玩意儿而已。

“我曾经有一个闺中好友，比我大两岁，放着身边好好地青年才俊不要，非要进宫去挣个前程。自从知道她要进宫的消息之后，我便与她划地绝交了。

“不单单是，我接受不了我的姐妹突然变成了我舅舅的妾室，更重要的是我接受不了她的想法，为什么给自己、给家族挣前程需要靠她陪男人去睡觉来换取？

“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倾城静静听着，直到翠微翁主停了下来，并长久没有接续下去，才低低地道：“翁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出生便已经有了足够的高度，有资本、有底气跟着自己的心走，不管你闯祸也好或是受欺压也好，都有长公主在背后替你做主。

“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从一出生开始便被欺凌被打压，不要说报复，单是要做到最起码的生存下去，便要付出你难以想象的代价。她们为了一口饭，一件衣服，都要费尽心思去谋算。别说使绊子、下黑手，再卑鄙些的手段，逼急了也是用得出来的。到了生死边缘，才会知道，活着是多么珍贵。

“若是再想要达到一定的高度，让曾经欺凌过自己的人受到惩罚，便只能抓住自己所能抓住的任何机会往上爬。你说，本来便一无所有的人，能付出的代价能有什么？

“翁主，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同样，鸿鹄也不知道燕雀为了能达到它所不屑的这点高度，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翠微翁主冷笑：“这么说，你已经铁了心了？从你开始改口称我‘翁主’的那一刻，你就准备和我对着干了是不是？”

“翁主，”顾倾城平静地道，“我真的很感激你，因为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这样和我说过体己话。可是我以后要做的事，真的可能会让你不喜欢……”

翠微翁主腾地坐了起来，气得脸都有些发青：“我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志气倒不小！亏得……”亏得六郎还说你心地善良！

“翁主，”顾倾城也慢慢坐起来，伸手握住翠微翁主的手，诚恳的道，“我和你的处境不一样。很多事我都是身不由己的。太多的事，都由不得我做选择。祖母说过，顾家培养了我，我便该倾尽所有来回报顾家，否则……”她凄然一笑，“顾家可以生我养我，也可以毁了我。翁主，我还年轻，我不想被毁了啊！”

她泪盈于睫，偏偏又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来，那样子便更加令人生怜。

翠微翁主心头一颤，忽然想起萧凤梧和她说的那些话，心肠立刻又柔软下来，反手握了顾倾城的手道：“好妹妹，是姐姐心太急了！”又拿了帕子给顾倾城擦眼泪。

顾倾城心中微感愧疚，她之所以这么做便是为了博取翠微翁主的好感，慢慢与她搞好关系，进而得到昭容长公主的青眼。

她要借势。慢慢抬高自己的身价。既然邢皇后的后位不可撼动……从心底里来讲，她也不愿意去逢迎一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要大的老男人。那么，便要在诸位皇子里选一个最有可能在皇位竞逐中获胜的。

襄宁侯府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想要探知内幕，必须要靠近权力中心。

既然在大方向上，她与襄宁侯府的目的是一致的，那么她便会乖乖听从宁老夫人的安排。

翠微翁主却不知道她心中的这一番计量，只是诚心诚意地道：“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想着进宫，便是你家里人要送你进宫，你也要想方设法拒绝，实在拒绝不了……你就来找我，我给你想办法！”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把手一拍：“最好能来个釜底抽薪！嗯，我觉得，如果把你许给我的表兄或者表弟还不错，皇帝舅舅对他那些新宠高兴了就赏金赏银，对他们的亲属也最多加封一点有名无实的头衔，徒听起来好听罢了。还不如做了皇子的姻亲，说不准，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翠微翁主越来越兴奋，眼珠叽里咕噜转个不停：“让我仔细想想啊！”

顾倾城吓了一跳，生怕这位翁主兴之所至坏了自己的大事，忙道：“翁主，你千万别胡来，若是让长公主知道你动了这样的心思，我可是百死莫赎了！”

翠微翁主故作不快：“还叫翁主？”

顾倾城无奈的喊了一声“姐姐”，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不是皇上赐婚，这件事便只能由我祖母和父亲做主。只是我如今还小，家里应该不会这么快做决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第16章 回府

顾倾城望着这样热情而又善良的翠微翁主，忍不住回忆她前世的姻缘。

翠微翁主喜欢一个名叫何煜的青年才俊，只是这位何煜不但自己温文尔雅，而且他所喜欢的女子也是温柔如水的那一种。

翠微翁主却是爽朗大方单纯明快的女子，看在何煜眼中便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根本与温柔、细致、婉约不挨边。

昭容长公主对爱女是有求必应的。所以极力想促成这一段姻缘。

可是翠微翁主却知道何煜对自己无情，便道“即便是我如愿嫁了他，他也不会欢喜，他不欢喜，我还能快活不成？终久会成为一对怨侣，母亲愿意看我终日郁郁寡欢么？”

所以昭容长公主只能再替女儿物色好的夫婿。

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前世直到顾倾城死，翠微翁主还云英未嫁，不过那时她已经开始到处游历了，很少再出现在世人的视野里。

而那位何煜呢？

他自己看中了一位窈窕淑女，也顺利求娶了，但因为他空有满腹才华却屡试不第，妻族包括妻子在内都无比失望，因此婚后生活并不如意，而且他的妻子还拒绝替他生下嫡子，宁可让他多抬几房姨娘。

后院起火，何煜更加无法安心读书，与仕途偏离得越来越远，顾倾城死的时候他已经由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佳公子沦落成落魄文人，他那位嫡妻还正闹着要跟他和离。

顾倾城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一叹。

“你叹什么气？”翠微翁主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小年纪，跟个老太婆似的！”

顾倾城展颜一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虽然命由天定，但是只要自己尽力去争取，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哟！”翠微翁主取笑道，“没看出来，你这小家伙还满腹豪情呢！”

顾倾城赧然笑道：“姐姐快别笑我了，我年纪小，只知道顺口胡说罢了！”

两人又凑在一起说了些闲话，下午宁老夫人带着顾倾城告辞的时候，翠微翁主便约了顾倾城过几日再过来一起摘海棠，并摘了一大束各色名菊送给顾倾城。

宁老夫人虽然脸上神色淡淡的，但眼底满是笑意。

顾倾城这一日感慨也很多，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脱掉了粘了蜜糖的裙子便改变了许多事。

回到襄宁侯府，宁老夫人叫顾倾城换了衣裳到自己那边去用晚膳。

顾倾城回到水之湄，轻轻舒了一口气，今日她成功改变了不少事情，是不是说以后自己的上位之路也会很顺利呢？

周刘氏忙上来帮着她换衣服，一边低低的问此行是否顺利。

顾倾城笑着吩咐莲心把菊花插起来，回答：“很好，长公主和气，翠微翁主爽朗大方，都很好相处。”

周刘氏一直悬着的心却没因此放下，自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温吞了，吃了亏也不肯说出口，不放心地追问：“真的？”

顾倾城心中暖暖的，亲昵的揽了周刘氏的手臂，笑道：“当然是真的！翠微翁主还约了我过几天再去做客呢！”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出门的次数多了，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所以即便翠微翁主不主动约她，她也会想法子让翠微翁主发出邀约的。

莲心凑过来笑嘻嘻地道：“周妈妈还真拿小姐当不懂事的孩子呢？您可不知道，今日去长公主府上的客人们可都夸咱们小姐漂亮温婉、大方得体呢！”

周刘氏这才放心地笑了。

莲心嘴快，又道：“我听说，还有一位侯夫人相中了咱们小姐，想娶回去做儿媳妇呢！”

周刘氏把脸一沉，喝斥道：“小小年纪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

顾倾城神色不变，心中却很不痛快，若是莲心只有七八岁，那么这些话脱口而出便是有口无心，可她已经十四岁了！

莲心羞愧的低了头，喃喃道：“我也是替小姐高兴，有人相中小姐，不正说明咱们小姐出色么？再说，老夫人已经回绝了那位夫人了。”

“莲心，”顾倾城沉沉看了莲心一眼，“以后你说话办事还是要谨慎些，虽然在你是无心之言，可是落在别人耳中却会变了味儿，保不准还会有人说你心思不正，连带我也会落个不守本分的恶名。”

莲心吓了一跳，脸也白了，忙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顾倾城却又起了另一重心思，莲心这样没有城府，跟在自己身边可不是什么好事，前一世她忠心为主，却没落个好下场，这一世，自己该早早替她安排好退路才是。

最好是给她找个家境殷实，又老实本分的夫婿，等她出嫁的时候，自己再多给她一些添箱，最起码能保她一世衣食无忧，至于日子过得是苦是甜，就要看她自己怎么经营了。

想到添箱，顾倾城不由又发起了愁。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文钱愁倒英雄汉。

她心里有很多打算，可是没有钱的话，一切都无法运作起来。但怎么才能筹到可以任她挥霍的大笔钱财呢？

顾倾城一阵头痛。

人急智生，她忽然想起萧凤梧来，今日在长公主府他还许诺过的。

于是她忙吩咐莲心：“你把我房里的金银锞子以及用不到的首饰都拿出来！”

周刘氏忙道：“小姐这是要做什么？老夫人还等着您过去用晚膳呢！”

顾倾城的头脑一下子冷了下来，知道自己有些冒进了，便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着，过几天还要再去长公主府，今日我没有准备，下次再去，总要给翠微翁主身边服侍的人一点打赏吧？”

周刘氏满面愧色：“这个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顾倾城把这件事遮掩下去，留了周刘氏看屋子，带着莲心去凝晖堂。

凝晖堂里不仅顾倾华和顾子恒在，连顾烨都来了。

顾倾华和顾子恒在宁老夫人的罗汉床上拿着几颗成色不太好的红绿宝石当玩具，正玩得不亦乐乎。

若是上一世，顾倾城见了不免会心里酸溜溜的，今世再见却已古井无波。

先给宁老夫人和顾烨行了礼，这才含笑和一双弟妹打招呼。

本该向她见礼的顾倾华和顾子恒，却仍旧赖在罗汉床上，顾倾华更是笑眯眯伸出手来：“姐姐，你答应带给我的礼物呢？”她的声音又甜又糯，神态一派天真，即便是见了长姐没有起身行礼，也让人生不出反感。

可是她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相反还满是懊恼。眼底还有一些闪烁的暗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第17章 受伤

顾倾城把顾倾华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但见顾烨和宁老夫人对他们姐弟的失礼都视若无睹，便也装作没看到，笑道：“嗯，我今日得了不少赏赐，已经挑了最好的给你们。”

“小气鬼！”顾子恒皱了皱鼻子，气哼哼道，“你有了好东西才舍不得给我呢！必定又是不值钱的破烂货！”

这话说得很过分了。

顾倾城抿了抿唇，低眸不语，静静等候着顾烨和宁老夫人的反应。

顾烨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道：“你的好东西还少么？”

宁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顾子恒的头，道：“她是你长姐，有了好东西自然是要惦记你的。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她今日所得的都是各家的夫人太太送的表礼，还有长公主送的好东西，怎么能是破烂货？你这话要是在外面说出口，必定惹祸！”

顾子恒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宁老夫人便转头对顾倾城道：“你是长姐，应该把好东西留给弟妹，是不是已经让人把长公主的赏赐给他们送来了？”

顾倾城心中微微哂笑，面上却从容温婉：“是的。给倾华的已经让人送到岸芷汀兰去了，给子恒的，在这里。”她回身从莲心手里拿过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一看，红漳绒垫子上趴着一只碧玉雕成的蚱蜢，须尾俱全，眼睛是黑水晶做的，栩栩如生，口里还叼着一截草叶，十分漂亮。

顾子恒欢呼一声，从罗汉床上一跃而下，伸手从顾倾城手里抢过锦盒，又窜回罗汉床上去了，招呼顾倾华：“姐姐，你快看！真好看！”

顾倾城却低呼一声，拉袖子盖住了手背，脸上的痛楚却没能遮掩住。

顾烨眼神闪了闪，沉声道：“不过你弟弟要你一件玩物，也不至于这般心痛，没的小家子气！”

顾倾城忍痛，恭声道：“子恒能喜欢，女儿很高兴……”五官却难以舒展。

顾烨更加不悦，认为顾倾城心口不一，冷冷说道：“那你做出这么一副姿态给谁看？”

顾倾城的眼圈立刻红了，咬紧了唇，低头不语。

宁老夫人养在屋里的波斯猫忽然“喵”的一声尖叫。身子一弓，蠢蠢欲动。专门负责看猫的小丫头宁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摁住。

宁老夫人不悦地道：“怎么连一只猫都看不好？”

宁儿忙抱着不断扭动身子龇牙咧嘴的猫跪下了，“回老夫人，雪狮子闻到血腥气是这样的。”只是平素雪狮子进食从来都不在宁老夫人目光所及的地方。

宁老夫人更加不高兴：“这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哪里来的血腥气？”

绮罗一眼看到顾倾城袖口上洇出血来，忙轻轻提醒：“是大小姐伤了手。”

宁老夫人眉头一皱，招手叫顾倾城过去。伸手把她的衣袖拉起来，脸上的神色登时冷若冰霜：“你做什么把自己弄伤了！”

顾倾城掩去眸底的嘲讽，低声道：“是孙女不小心。”

顾烨在一旁，微带恼怒：“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选秀的时候宫里会派燕喜嬷嬷来验看秀女的身子，有疤有残疾有体味的都不能入选！

顾倾城心中一片冰凉，眼泪却立刻掉了下来，打在手背上，忍不住“咝”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宁老夫人皱皱眉，又仔细看顾倾城手背上的伤口，这丫头这样怕疼，不像是会自己把自己弄伤的样子。

这伤口有几道细细的血槽……

她不由回头看了看正和顾倾华玩碧玉蚱蜢的顾子恒，他手腕上带着一个缠丝金镯子，缠的金丝松了，原本缀在上面的的几颗白玉珠子踪影不见。那些金丝，恰与顾倾城手背上的伤口吻合。

“恒儿的乳娘呢？”宁老夫人勃然大怒，下意识抓紧了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吃痛，却也不吭声。

顾子恒的乳母陈氏忙跪下了。

宁老夫人拍着床几骂道：“我把你这眼里没主子的奴才！”她松开顾倾城的手，伸手把因她陡然发怒吓得有些呆怔的顾子恒抱到怀里，小心翼翼把他手上戴着的镯子摘下来，一把扔到了陈氏的脸上。

尖锐的金丝扎到脸上生疼，陈氏却不敢呼痛，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宁老夫人余怒未消：“今日是镯子，明日出问题的还不知是什么东西！恒儿是我们襄宁侯府唯一的根苗，便是他伤了一根头发你都赔不起！”

陈氏吓得哭了起来，没口子告罪求饶。

顾子恒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抱了宁老夫人的脖子，娇声娇气地道：“祖母，恒儿害怕。”并不曾替这个一手把自己带大的妇人求情。

顾倾城闭了闭眼，心头又是一凉，原来顾子恒的凉薄是骨子里的，亏她还想将他往正路上领，看来都是空想！

宁老夫人柔声安抚了顾子恒几句，便道：“拉出去，我们府里不留这种眼里没有主子的东西！”

陈氏吓得六神无主，连连磕头，又苦苦哀求：“大少爷，你看在陈妈妈奶了你这几年的份上，求求老夫人，让陈妈妈留下来吧！”

顾子恒打了个哈欠，趴在宁老夫人肩头，闭上了眼睛。

宁老夫人冷冷剜了左右侍立的绮罗、锦绣一眼，二人忙出去叫了粗使的婆子进来，把陈氏的嘴堵上，拖走了。

顾烨皱着眉紧紧盯着顾倾城受伤的手背，直等宁老夫人发落了陈氏，这才说道：“母亲，儿记得，您这里有上好的去疤膏。”

宁老夫人一拍脑门，“我都气糊涂了！”叫烟霞，“你把那盒去疤膏找出来给大小姐！这女孩子家家的，身上带了疤就不好看了。”又叮嘱顾倾城：“你回去记得每日早中晚各涂一次，这几日不要沾水。”

顾倾城堆起满脸的感激，道谢。

宁老夫人又嘀咕道：“再给恒儿找乳母可要当心些。”命人传膳。轻轻把顾子恒叫起来。

自始至终，没有人提过顾子恒一句不是。

顾倾华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却关切地道：“姐姐，祖母说的你可要记牢了！你这样的大美人，万一留了疤，多可惜啊！”

顾子恒镯子上的金丝是由数股金丝编成的，除非人为，否则绝不会松散。

顾倾城温和地看着顾倾华：“倾华，你也要引以为戒，像这些有可能伤到自己的尖锐之物还是不要带在身边了。”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替顾倾华把头上戴着的蝴蝶发簪摘下来交给了她的乳母叶氏。

大家正准备用膳，忽听外面有个丫鬟尖声叫了起来，声音悠长而颤抖，令人汗毛根直发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第18章 丫鬟

顾倾华忍不住磨了磨牙，这蝴蝶发簪是赤金镶百宝的，做工精良造型优美，她磨了好久才跟宁老夫人要了来，可看样子，短时间内都不能戴了！

但很快注意力便被那丫鬟的惊叫吸引了，忙偎依在宁老夫人身边，伸手抓住了宁老夫人的衣角。

顾烨浓眉一锁，大步走了出去。

紧跟着便传来他大声的呵斥。以及那丫鬟的哭泣。

“顾倾城！”顾烨在外面冷声喝道，“你出来！”

顾倾城也听出来那丫鬟是莲心，却不知莲心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忙提着裙子出去看。

莲心跪在台阶下，双手捂着脸小声哭泣，头发披散着，裙子也被树枝挂破了，模样十分狼狈，忙问：“出什么事了？”

顾烨指着莲心冷冷责备：“这就是你身边的大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顾倾城只得认错。叫小丫头带莲心回水之湄。

顾烨回来之后便跟宁老夫人说道：“倾城身边的丫鬟也太不得用了，以后出去得罪了贵人也不知道，还不如再给她换两个服侍的人，她房里如今不是还短一个大丫头么？”

宁老夫人仔细想了想，今日去昭容长公主府也见识了长公主和翠微翁主的气度，她们身边服侍的人那才叫仔细妥帖，若是以后顾倾城……这身边还真需要找两个得力的人。

于是说道：“把我身边的二等丫头织素和云绣先拨给她用着吧，改日再给她挑两个好的。”

顾倾城暗叫不好，自己身边添了宁老夫人的人，岂不是多了两双监视的眼睛？往后做什么都不顺利，忙道：“祖母，这两位姐姐都是您用惯了的人，孙女怎好夺爱？莲心素日也是个妥当的，只不知今日是怎么了。”

顾烨一锤定音：“母亲这里少了人也不好，不如明日再给她买两个丫头来好了，正好四位嬷嬷也在，能替她好好调理调理。”

顾倾华闻言，忙道：“我也要！我也要！我房里也还有两个人的缺呢！”

宁老夫人沉吟片刻道：“也好。按例，小姐们屋子里该有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的，六个粗使的丫头。明日给她们姊妹一起补齐。”

回到水之湄，莲心还在哭，一脸的担心后怕。

顾倾城把她叫到跟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莲心触动心肠，眼泪一双一对往下落：“奴婢去官房小解，谁知到看到一个鬼影飘过去，我吓了一跳……”

“胡说！”顾倾城沉着脸斥道，“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莲心睁大了眼睛，因为急切，脸都红了，“小姐！奴婢说的是真的！”

“你若想继续留在水之湄，就要记住，”顾倾城无奈的道，“你是看花眼了。”

周刘氏也不停地跟莲心剖析着个中厉害，莲心只得委委屈屈答应：“奴婢省得的。”只是从此，她再也不敢夜间去凝晖堂了。

次日，宁老夫人果真让牙婆带了十几个丫头进来让顾倾城姊妹挑选。

顾倾城到达凝晖堂的时候，顾倾华已经把自己想要的丫鬟挑好了，是这十几个人当中最漂亮伶俐的两个，见顾倾城一来，蹦蹦跳跳过去拉了顾倾城的手，笑道：“姐姐，你来晚了，我都等不及先挑了，姐姐不会介意吧？”

顾倾城强忍着把她的手甩开的冲动，微笑道：“怎么会呢？便是姐姐早到一步，也会等你先挑的。”松脱了顾倾华的手，过去给宁老夫人施礼。

宁老夫人摆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我精神不济，你们赶紧挑好了人，各自回去，吵得我脑仁儿疼！”

顾倾华乖巧的过去站在宁老夫人背后，甜甜笑道：“祖母，华儿帮您揉一揉额。”

宁老夫人唇边浮现一抹慈祥的笑意，叹息似的说：“还是华儿孝顺。”

顾倾城拣着看起来机敏又本分的选了三个。将充作一等丫鬟的一个改名叫莲叶，另两个二等的一个叫文竹一个叫绿萝。

和顾倾华选好的两个丫鬟芍药、金盏一起被送去学规矩。

因莲心受了惊吓，所以这两日顾倾城房里的事便都交给了周刘氏。

顾倾城挑了个时机，让周刘氏把自己身边能动用的金银锞子拿出来统计一下。

周刘氏当着顾倾城的面打开装金银细软的小箱子，一一点数，最后说道：“能动用的，折合下来大概有五百两银子。这一二百两不能动，小姐平素总要给人打赏的。另外这些用不着的金银首饰，折合下来也有三四百两银子。”

顾倾城便叫周刘氏把能动用的全包起来：“你明日回家，叫你小儿子拿去济生堂药铺，就说找六爷有事……”她如此如此吩咐了一遍。

周刘氏点头，又犹豫道：“这件事倒是好办，只是，小姐，那人信得过么？”

“便是信不过又能如何？”顾倾城淡淡一笑，“我一没偷二没抢。便是有人抓到把柄，想对我怎么样——我们也没把真凭实据递给人，所以，完全可以推个干净。你家二小子一口咬定是捡来的银子，谁还能把他怎样？”

周刘氏虽然觉得还是有些隐患，却又想不出别的什么好法子，最后只得叹了口气：“只怪小姐命苦，有那么个冷心冷肺的亲娘，又不得侯爷和老夫人喜爱……”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口，忙伸手把嘴捂住，凭顾倾城再怎么问，她都不肯多说一句了。

顾倾城只好放弃。

过了两日，周刘氏回来，悄悄塞给顾倾城两张契书，一张是一座一百亩的小田庄的田契，另一张是一间杂货铺的房契。

顾倾城微微一笑，她虽然不通庶务，可是也知道京城地价贵，八百多两银子买五十亩良田便已捉襟见肘，更何况这契书上是整整一百亩良田外加一间杂货铺！

这必定是萧凤梧半卖半送给自己的。

待到顾倾城应邀去昭容长公主府做客的时候，便悄悄把这两张契书拿出来交给翠微翁主保管。

翠微翁主拍着胸脯担保：“你放心，便是你田庄上或是铺子里的人不得力，我也会帮你另找得力的人的，包你年底的时候，荷包鼓鼓的！”

顾倾城含笑道谢，也不过分客气。

然而回程的时候，在距离襄宁侯府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坐的马车车轴忽然断了，差点把她从马车里甩出来。

莲心吓得惊声尖叫。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扬手狠狠给了莲心一个耳光。

莲心被打懵了，吃吃问道：“小……小姐，您怎么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第19章 再见

顾倾城冷冷地道：“这是在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若是有个不规矩的男子过来掀一下车帘，主仆二人的名声可就都毁了！

莲心很快也想到了这点，噙着泪点头：“奴婢错了。”

顾倾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莲心的脸：“还痛么？”莲心白皙的面颊上有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莲心挤出一个笑容：“不痛。奴婢知道，小姐是为奴婢好。”

顾倾城隔着车帘问外面跟车的婆子：“附近有没有香粉铺子？或是银楼也行。”

跟车的婆子忙道：“对面有一家福记银楼。”

顾倾城戴了帷帽，带着莲心下了车，吩咐那婆子：“你在这里守着，我们去银楼里坐一坐，若是车修好了，叫小丫头过去说一声。”

她们出门按规矩是带着贴身的丫鬟两名，小丫头两名，跟车的婆子两名，车夫两名的。

但因为顾倾城身边如今能用的大丫鬟只有莲心一个，所以便显得人少了。

顾倾城带着莲心和一个小丫鬟进了福记银楼，不经意地一回头便看到果真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往马车那边凑去。

莲心拍了拍心口，余悸犹存：“幸亏小姐见机快，否则……否则，奴婢真不敢想了。”

顾倾城却却皱起了眉，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车夫是仔细检查过马车的，连车轮上的铆钉，马蹄上的蹄铁都确定没事，但怎会突然断了车轴？

是谁动了手脚？能在昭容长公主府动手脚的人可不多……

正思忖间，银楼的伙计过来招呼了。

莲心让他给准备了一个雅间，和小丫头一起服侍着顾倾城进去，坐下喝茶，慢慢看银楼里最上等的珠宝首饰。

过了半个时辰也没见跟车的婆子来叫她们，顾倾城不放心，叫小丫头出去看看，“跟古婆子说，让她叫一个车夫回府再叫一辆车来，至于这辆车，慢慢修理也不迟，天色也不早了，不能总这么耽搁下去。”

小丫头领命出去了。

莲心忽然一捂肚子，皱眉道：“小姐，我肚子痛！”

顾倾城远山一般的眉轻轻一蹙，略一点头：“快去快回。”

莲心便捂着肚子去官房了。

顾倾城注意到雅间的墙上挂着两幅字画，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但都笔力不俗，不觉走过去慢慢品鉴。

忽听身后有个少年的声音道：“你胆子也真够大的！”

她猛地回身，便看到萧凤梧穿了一身月牙白竹叶纹的锦袍含笑站在雅间门口。

她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飘然下拜：“臣女拜见……”

“嘘——”萧凤梧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轻轻笑道，“我是微服出来的，还请你替我保密。”

顾倾城抿了抿唇，把眼帘垂下。

萧凤梧走进来，顺手把雅间的门关了。

顾倾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她抬眸警惕地望着萧凤梧，声线绷得紧紧的：“你要做什么？”

萧凤梧不禁失笑：“你不过是个九岁的女童，我也才十二岁，我能做什么？”

顾倾城瞬间松弛下来，暗自怪自己大惊小怪，竟忘了自己如今的年纪，还以为是前世的十九岁呢！

萧凤梧解释道：“我也是偶然经过这里，发现你也在，而且你身边连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这太危险了！”

顾倾城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道：“我的丫鬟临时有事出去了。”

“那也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啊！”萧凤梧皱皱眉，“你这丫鬟太不妥帖了！”

顾倾城低下了头，她也很无奈，她如今身边所欠缺的便是得力的人，可是一时之间却往哪里去找？若是托了翠微翁主……交浅言深，却是不好开口。

萧凤梧却已经岔开了话题：“既然见了面，我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除了让我帮着你置办一点产业，你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办的？我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凡是我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顾倾城敛衽为礼，道：“如此，我便不客气。我想请您帮我搜罗几本书，最好是兵法和宫闱秘史，还有各种毒药中毒的症状和解法。”

她心情忐忑，但知道机会难得，便把心一横，都说出来了。

萧凤梧略略一皱眉，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道：“前面两个都好说，只是……”

“若是为难就算了，”顾倾城忙道，“我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

萧凤梧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在用激将法么？好吧，你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叫人把书送来给你。另外，”他顿了顿，“最近端阳总往宫外跑，你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了。”

说罢站起身来，拱一拱手，出门走了。

顾倾城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他道谢。

萧凤梧才走，莲心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连连说道：“这银楼的茶水不干净，奴婢险些出不来了！”

顾倾城沉默不语，她喝的茶就一点事都没有，怎的莲心喝了反而腹泻不止呢？

这么一想便觉得坐立难安，叫莲心：“你去叫银楼的伙计去看看，我们的马车修好了没有。”

话音才落，便有跟车的婆子笑眯眯走进来道：“大小姐，我们的马车修不好了。可巧光禄大夫李大人的夫人经过这里，听说了此事，要送大小姐回府呢。”

正说着，李夫人迈步走了进来，含笑道：“我们在长公主府上见过的，你还记得我么？”

顾倾城忙上前行礼，光禄大夫李瑾的妹妹是宫里的淑妃，李淑妃生了三皇子、五皇子，可惜都夭折了，在宫里与玉贤妃也就是萧凤梧的生母关系最好，李夫人的二儿子还是萧凤梧的伴读。

不用说，李夫人之所以来送自己回家必定是受了萧凤梧所托。

李夫人携了她的手一同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道：“我只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若是能有你这么个漂亮乖巧的女儿，可就有福了。”

顾倾城微微红了脸，羞涩地道：“夫人过奖了。”

李夫人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她还以为顾倾城会顺势拜了自己做义母呢，毕竟自己的丈夫可是堂堂的从一品朝廷大员，比起有名无实的襄宁侯，在朝廷内外更吃得开些。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顾倾城这种不攀附权贵的性子难能可贵，相比之下，襄宁侯母子便太市侩了。

可惜这么出类拔萃的姑娘，托生错了地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第20章 书

宁老夫人听说顾倾城是被李夫人送来的，把顾倾城叫去训斥了一番，无非是说她不该让李夫人就这么走了云云，然后自己又让人备了一份厚礼答谢李夫人。

顾倾城只是低眉顺眼地听着，木头人似的，没有多余的表情。

宁老夫人顿有一种一拳打空了的感觉，只得挥手叫她回去。

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让人把她教得太死板了些？

顾倾城回到水之湄，发现自己挑的丫头学完规矩回来了。

只是没摸清这三个人的底细之前还不能重用，所以顾倾城只淡淡吩咐，莲叶暂时辅助莲心打理自己房里的事情，绿萝文竹跟着周妈妈。

水之湄人满，便如一粒小石子投进湖中，只激起细微的波纹，便又归于平静。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深秋过去便是隆冬。潋滟湖结了冰，风从湖面上吹来，水之湄便显得格外湿冷。

顾倾城因今世学过的东西前世都已经铭记在心，所以学习起来十分轻松，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表现上还是中规中矩。但私下里，她的空余时间却多了起来。

只可惜萧凤梧答应送来的书还没有送来，顾倾城微微有些失望。

这两日因为教诗词歌赋的先生病了，所以她的日子越发清闲起来。

吃过早膳，拿了一本书靠在妃榻上悠闲地看着，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情。

莲心过来送茶水点心，悄悄在顾倾城耳边道：“二小姐那里今日又送走了个丫头。”

顾倾城心不在焉地道：“她那里本来人多，送走一两个有什么稀奇？”

莲心神神秘秘地道：“不是的，那丫头是横着出去的。”

顾倾城抬眼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

莲心这才道：“二小姐看起来天真活泼，没想到心肠还真硬，那丫头不知做错了什么，被打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也不知二小姐是哪里的气不顺。对了，小姐还记得那一次二小姐来咱们这里——嗯，就是小姐刚从随园回来的时候，二小姐过来在门口被一个小丫头撞了一下。”

“怎么了？”顾倾城知道自己的书是没法看下去了，索性掩了书卷，听莲心说话。

莲心忙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咕哝：“屋里笼了三四个火盆，还是这么冷。”

又把顾倾城搭在膝头的毯子往上拽了拽，这才继续说道：“当时二小姐不是宽容大度地放那小丫头走了么？可是当天晚上就叫人把那丫头打了个半死，还在老夫人面前软磨硬泡把那丫头撵了出去！”

顾倾城默然。难道倾华的心狠手辣是骨子里带来的？她和她可是一母同胞！

上一世，她不是不知道顾倾华对她的敌意，只是除了深感莫名其妙之外，她只有躲避。因为在襄宁侯府，深得父亲和祖母欢心的人是顾倾华，便是她吃了亏，也没人替她做主。

是不是就是因为一味的哑忍，才导致顾倾华的越来越过分？

莲心见顾倾城呆呆出神，脸上的神色便有几分雀跃，“小姐，您说，若是咱们把二小姐的所作所为告诉老夫人或者侯爷，二小姐会不会受罚？其实受罚倒是其次，”她叹了口气，“我们做奴婢的，都想跟个随和的主子，平素只要少挨几次打骂就很高兴了。像奴婢这样跟了小姐的，在别人眼里那都是烧了高香。可是跟了二小姐的就是倒了大霉了。若是二小姐收敛一二，她身边的人不是也好过一些？”

顾倾城峨眉轻蹙，淡淡看了她一眼：“莲心，你逾矩了。”

莲心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忙讪讪笑道：“奴婢也是瞎操心。”

顾倾城深感兴味索然，若是她真的去告状了，别说顾倾华会推个干干净净，就是宁老夫人和顾烨也会责备她不念手足之情，不懂友爱弟妹。

她又何必去自讨这个没趣。

顾倾华之所以酿成今日这个性子，这一对母子“功”不可没！

早晚，他们必会尝到如此溺宠顾倾华的苦果！

“莲心，你下去吧，把莲叶叫过来服侍。”顾倾城懒懒吩咐，“方才你跟我说过的话，我只当没听过。若让我知道你再和别人说一个字，可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莲心脸一僵，咬了咬唇，低头答应。去把外间的莲叶叫了进来，心中忿恨，便想给莲叶一点颜色瞧瞧，趁着莲叶不注意，悄悄伸脚准备绊她一跤。

谁知莲叶脸上笑意盈盈，根本就没看脚底下，却轻轻巧巧绕了过去。

莲心更加生气，狠狠瞪了莲叶一眼。

这段日子小姐越发重视莲叶，她这个老人儿反而靠边站了。

顾倾城也是因为莲叶为人细心妥帖，嘴巴又严，这些日子做事又勤勤恳恳，比莲心周到得多，所以才打算重用，但是重用之前，必须要先敲打一番。

莲叶进来见顾倾城正在看书，便垂首侍立在一旁，过了一会儿，见顾倾城似乎看入了迷，便伸手摸了摸先前莲心送过来的茶水，悄悄端起茶壶去外面又换了一壶热茶进来。

顾倾城唇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又过了片刻，才放下书，问莲叶：“你知道做人奴婢最要紧的是什么？”

莲叶不假思索：“是忠心。”

顾倾城更加满意：“不错。那么你的忠心是给谁的？”

莲叶面容平静：“奴婢是大小姐的人，自然要把忠心给大小姐了。”

顾倾城幽幽叹了口气：“可是你的身契并不在我这里。”

莲叶从从容容跪下，轻轻磕了一个头：“奴婢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姊妹，只有这么个身子是自己。不管身契在哪里，只要奴婢认定了小姐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这一辈子从生到死都是小姐的！”

顾倾城却毫不动容：“你知道身契捏在别人手里意味着什么？可以任意处置你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人，她若觉得你不好了，可以把你卖进那等不干净的所在，让你受尽凌辱而死，也可能随意把你嫁给一个又老又丑又有一身恶习的男人，误你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问：“你如今知道了这些，还要做我的奴婢么？”

莲叶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小姐，其实……牙行里奴婢的身契是假的……”

顾倾城坐直了身子，微微蹙眉：“你说什么？”

莲叶伏地不起：“奴婢本来是孤儿，睡大街，讨剩饭，什么没经过没见过？拐子拐我的时候，我心里是明白的，所以在签身契的时候，我动了一点手脚，这也是当初做乞丐的时候学的。”

“哦？”顾倾城起了兴趣，“什么手脚？”

莲叶正要说，忽听后窗“吱嘎”一响，“砰”的开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第21章 算计

莲叶忙起身去关窗户，上好栓，顺手拿起抹布把窗台上被风吹进来的一点灰尘擦干净，又拨了拨火盆，然后重新回来跪在顾倾城身前。

“奴婢以前是跟着一位老爷爷一起讨饭的，那位老爷爷有一手绝活儿，能够改变自己的身体特征。”

顾倾城眼睛一亮，兴趣更浓，“然后呢？”

“后来我被拐子拐了，我知道只要我签了身契，往后不管是死是活是好是歹都由不得自己了，所以在按手印的时候，就动了一点心思……”

莲叶悄悄打量了一下顾倾城脸上的神色，才继续说下去，“说穿了就是个小戏法儿，请小姐容奴婢试给小姐看。”

莲叶起身去拿了自己所用的胭脂过来，还有一张白纸，就当着顾倾城的面，把右手食指伸出来，沾了胭脂，在纸上摁下一个手印，然后笑眯眯的道：“小姐请看。”她继续摁下第二个手印，然后把纸递给顾倾城。

顾倾城只粗粗一看，便发觉，这两枚指印截然不同！

莲叶擦干净手上的胭脂，讷讷道：“小姐不怪奴婢不老实？”

顾倾城收了笑容，慢慢点了点头：“我若要你重新签一份身契，一份真正的身契，你可愿意？”

莲叶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奴婢走到哪里也不过是为了吃一口饱饭，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自愿跟着拐子走了。奴婢虽然来的日子浅，可是小姐的为人也都清楚了，奴婢愿意服侍小姐一辈子！”

顾倾城幽幽叹了口气：“一辈子太长，变数太多，我也不要求你一辈子对我忠心，我只要你十年。十年之后，你是自由身，不管是去是留，我都会给你一笔银子，保你一世衣食无忧。但这十年内，你要全心全意替我做任何事！”

莲叶二话不说，重重磕了三个头：“奴婢愿意！”

于是顾倾城亲笔写了一份契书，莲叶毫不犹豫按了十根手指印。

顾倾城自嘲一笑：“我也不过是求个自己心安罢了，你若想动手脚，我可看不出来。”

莲叶一怔，随即咬了咬牙：“小姐若不信——奴婢愿意断指为誓！”

顾倾城见她果真狠狠张口去咬自己的小指，知道不是作伪，忙伸手拦住：“罢了，你若受了伤，还怎么当差？”

莲叶急了，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要效忠顾倾城。

顾倾城又敲打了几句，便叫她出去。至于究竟是不是真的收服了她，顾倾城心里也没底，以后还要挑两件事来试一试才好。

到了晚上安寝的时候，来铺床的莲心忽然道：“小姐，枕头下这几本书要不要收起来？您晚上还要看书么？”

顾倾城却不记得自己曾在床上放过书，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一本《诗经》、一本《论语》，还有一本琴谱一本棋谱，顺手一翻，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封皮上是《诗经》《论语》棋谱琴谱，里面却是她请萧凤梧搜罗的《鲁公兵法》《锦囊妙计》《秦宫十三朝秘史》《百草经》。

正因如此，才不会引起人注意。萧凤梧做事还真是妥帖。

同时也疑惑不解，忙问：“这是谁放过来的？”

莲叶一拍脑门，笑道：“小姐去练琴的时候周妈妈回来了，说不定是周妈妈顺手放过来的呢。”

周刘氏家里的房子突然塌了，所以顾倾城给了她三天假，闻言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妈妈回来了？还不请进来？”

周刘氏在外面烘热了身子才进来，笑着向顾倾城道谢：“若不是及时找人修了房子，只怕今年冬天那两个孩子可要受罪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没伤到人就好。”伸手拍了拍床头的书，“这是妈妈放过来的？”

周妈妈应了，又道：“我想着快过年了，该给小姐重新做两套枕头被套，所以拿起枕头来看了看，谁知上了几岁年纪，顺手把书忘在那里了。要不我帮小姐放上书架子去吧？”

顾倾城摆了摆手：“先生说‘温故而知新’，我正要好好温书。”

当晚，顾倾城便如饥似渴开始读兵书，《鲁公兵法》共十三篇，只用了一晚上便读完了。鲁公是本朝开国名臣，许多经典战例至今尚为人津津乐道。

然后开始读《锦囊妙计》，这本书是手抄本，荟萃了古往今来的很多妙计，每一条计策后面还附加了战例，所以看起来清楚明了，再印证之前看过的《鲁公兵法》，顾倾城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这几日夜夜用功，白日做功课的时候便有些倦倦的。

几位先生虽不当着顾倾城的面说什么，却到顾烨面前狠狠告了一状。

顾烨很不高兴，把顾倾城叫过去好一顿数落，又拿了几个问题考较，见她并无半点舛错，神色这才缓和了些，道：“你用功是好事，可是不能本末倒置，晚上不休息好了，白日里如何跟着先生好好读书？以后切不可如此了！”

顾倾城只好答应，心里却希望这几位先生都一齐生病了才好。但到底不敢再任性了，每日只在睡前读一个时辰。

一来二去到了腊月，几位先生都要返乡过年，来年二月二才会再回来。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会自在很多了。

可是她想自在，却有人不让她自在。

这天她正在读《锦囊妙计》，忽听外面响起莲叶大声地问好声：“二小姐好！”

她忙把书藏了起来，手里拿了一本真正的《诗经》。

顾倾华一蹦一跳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盒点心，抱着一捧娇艳的腊梅，笑嘻嘻地道：“姐姐，你总不出门，华儿都想你了呢！你看这腊梅好看吗？”

顾倾城垂眸一看，这一束腊梅乱七八糟的，一点美感都没有，却还是笑着亲手接了，让莲心拿去插瓶。

顾倾华便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点心拿给顾倾城看：“姐姐，你看，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哦！喏，绿豆糕、豌豆黄、水晶糕……是不是很好看？”一边说着一边馋猴儿似的，拿起一块，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塞进顾倾城口里。

顾倾城那半块点心一入口便觉得嗓子被堵住了，呼吸不顺畅，心口也砰砰乱跳起来，就手把顾倾华一推，哑着嗓子问：“你……里面放了什么？”一句话没说话，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顾倾华脚下一滑，往后仰去，脑袋撞在椅子角上，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水之湄里一阵鸡飞狗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第22章 发病

顾倾华的乳母叶氏呼天抢地大哭，又骂着顾倾华身边的两个大丫头芙蓉、芙蕖：“还不赶紧去请老夫人示下！”

周刘氏素知顾倾城对栗子粉天生敏感，只要沾一沾唇，就会呼吸困难、气喘咳嗽，万一误食了便会像这样晕厥，因此吓得脸都白了，四肢颤抖，急忙吩咐莲心：“快去拿薄荷脑！”一咬牙，把手伸进顾倾城喉咙里，让顾倾城把还没完全咽下去的糕点吐出来。

芙蓉帮着叶氏照顾顾倾华，叶氏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大惊小怪：“哎哟我的小姐喂！这可怎么好啊！”

芙蓉低声劝道：“妈妈，您快别哭了，别吓坏了小姐。”她如今也是吓得六神无主，若是万一大小姐出点什么意外，别说小姐这点伤不算什么，就算伤的再重，这一次也免不了受罚，至于自己这些身边服侍的，更是要受到连累。

心中一酸，忍不住也掉下泪来。

芙蕖急三火四往外跑，才出了正房，便被绿萝拦住了，“芙蕖姐姐慢着些，我们已经派人去请老夫人了。”

芙蕖急得不行，她知道叶氏叫她去报信的目的便是先去老夫人面前倒打一耙，最起码也要把小姐的责任全都摘清，可她出不去可怎么好，只得把眼睛一瞪道：“你虽然是大小姐身边服侍的，可是不过是个二等丫头，凭什么拦着我？”

绿萝笑嘻嘻地道：“我哪里敢拦着姐姐，不过跟姐姐提个醒儿，既然已经有人报信了，你再去跑一趟不是白搭？”

芙蕖瞪了她一眼，使劲用手一推，没想到绿萝纹丝没动，自己反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然后便眼睁睁看着绿萝直挺挺倒了下去，然后便有小丫头过去连哭带喊抢救绿萝。

芙蕖心中害怕，爬起来就要走，却被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一把抱住双腿，哭道：“你把我们绿萝姐姐撞死啦！”

正一团乱着，宁老夫人在襄宁侯的搀扶下来了，见状把手里的拐杖用力在地上点了点。

只是这喧闹声太大，拐杖点地的声音瞬间湮没无闻。

顾烨重重咳了一声，威严开口：“放肆！”

这一声如同一声惊雷，所有人都静了下去。这便显得屋子里叶氏的哭号分外刺耳。

宁老夫人和顾烨都忍着气进了正房，来到二楼。

顾倾城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气息还是喘不匀，四肢虚软无力，浑身直冒冷汗，周刘氏却不敢给她裹上被子，生怕闷住她使她呼吸不顺，因此将她半扶半抱在怀里，一边用手帕给她擦汗一边默默流泪。

莲心在一边掉着眼泪，拿着薄荷脑油，不时给顾倾城闻上一闻。

那边，顾倾华被叶氏和芙蓉抬上了妃榻，却紧紧闭着眼睛，叶氏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哭着。

顾烨眉峰一皱，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然后威严的看了顾倾城一眼，带了几分不耐，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顾倾城喘得说不上话来，周刘氏代为回答：“大小姐吃了二小姐送来的糕点，便成了这个样子，奴婢瞧着那糕点里似乎有栗子粉。”

顾烨一甩袖子：“明知道自己不能碰栗子粉，为何还要吃？！倾华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顾倾城心中连连冷笑，别说此刻说不出话来，便是能说出来，也懒得理会，索性闭上了眼睛。

顾烨更为生气，冷着脸道：“怎么，我这做父亲的还不能说你几句了？”

宁老夫人早已丢了拐杖，推开搀扶自己的丫鬟绮罗、锦绣，扑过去抱着顾倾华“儿”一声，“肉”一声，哭了起来。

然后又骂叶氏和芙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若是二小姐有个好歹，我要你们抵命！”

这时顾倾华才堪堪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虚弱无力地道：“祖母，您别怪姐姐，她……她不是故意推华儿的……”

宁老夫人猛地转头狠狠瞪着顾倾城：“你怎么这样狠心？！她到底是你亲妹妹！”

顾倾城喘嗽更急，眼睛闭得更紧，不停抖动的纤长睫毛下却慢慢洇出了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打在周刘氏的手背上，周刘氏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灼伤了。

想了一想，周刘氏叫莲心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按自己刚才的动作照顾顾倾城，自己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老夫人，侯爷，奴婢虽然是大小姐的乳母，可是二小姐刚生下来那会儿身子弱，也是奴婢一手带到六个月大，才交给了叶妈妈照顾。因此，两位小姐在奴婢心里是一样重的。

“奴婢说句公道话，大小姐是吃了二小姐塞进嘴里的糕点才发病的，老夫人和侯爷也知道大小姐发病是什么样子，大小姐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又怎会有心思去陷害二小姐？因此，是无意识地推了二小姐一把。

“而二小姐年纪还小，也不知道大小姐有这个忌讳，更加是无心的。所以，两位小姐都没错，要说有错，是我们这些服侍的人不当心。请老夫人和侯爷责罚！”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宁老夫人骂道：“偏你此刻又知道了！早干什么去了？”话虽如此，口气却已不自觉软了下来。

仔细端详，顾倾华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眼神明亮，根本就不是受伤或是受惊吓的样子；反观顾倾城，脸色苍白，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整个人像是快被抽干了水分的鲜花，说不出来的可怜。

心中不由得一软，于是叹了一口气，抬头问顾烨：“你是一家之主，你说，此事该怎么了结？”

顾烨正盯着顾倾城的脸，脸上神色晦暗难明，仿佛是在看顾倾城，又仿佛是在透过顾倾城看另一个人。

宁老夫人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又重复了一遍。

顾烨这才回过神来，道：“既然两个人都是无心的，那便都不罚了，身子都不舒服，还是要请大夫看一看的。”

这时府里的老大夫才被请了进来。

这刘老大夫已经快七十岁了，在顾家也已经四十多年，因此女眷们见了他都不必回避。

刘老先生进门给宁老夫人和顾烨行了礼，眼睛在屋子里一扫，便疾步走到顾倾城身边，让莲心帮着拿出手来请脉。

宁老夫人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顾倾华，到底把浮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夫人、侯爷，大小姐这一次也算是有惊无险，好在已经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老夫开几服药，吃上几天就无大碍，只是还须静养一段时日，若是能的话，最好先静卧半个月。”刘老先生诊完脉认真说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第23章 养病

宁老夫人见周刘氏还跪在地上，不悦地道：“没听见老先生说什么？你是倾城的乳母，该怎么给倾城养病你心里也该有个数！”

周刘氏这才站了起来。

刘老先生又道：“不过，以后可要仔细了，便是半个月后，大小姐最好也不要吹风受凉，否则，这身子会彻底垮下来的。”

顾烨和宁老夫人相顾失色，忙问：“有这么严重？”

刘老先生严肃地道：“老夫从来不打诳语。”

顾倾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扯着宁老夫人的袖子道：“祖母，华儿……华儿不是有心的……华儿不知道……不知道姐姐不能吃栗子糕……”

宁老夫人忙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安慰：“这不怪你！”又叫刘老先生，“快来给我这小孙女看一看，她是不是受了什么惊下？”

刘老先生垂下眼睛，道：“二小姐中气十足，面色红润，身体无恙，若是老夫人不放心，不妨叫人煎一剂安神汤吃一吃。”

宁老夫人频频点头：“要得要得！”

刘老先生又补充道：“不过，是药三分毒，若是二小姐不觉着怎样，老夫以为还是不吃药的好。”

宁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便似被冻住了一般。

顾烨清了清嗓子，请刘老先生到外面写方子：“有劳先生了。”

刘老先生当年曾救过老襄宁侯数次，与老襄宁侯朋友相称，因此在襄宁侯府地位超然，便是说了什么过头的话，上至宁老夫人下至顾烨也不好跟他计较。

宁老夫人便叫人：“抬了春凳过来，把二小姐送回岸芷汀兰。”

眼看着叶氏和芙蓉簇拥着顾倾华走了，宁老夫人这才来到顾倾城床前，慢慢说道：“你身子不好，一个月内就好好在屋子里养病，便是除夕守岁和初一拜年也不必去凝晖堂了，身子要紧。祖母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顾倾城挣扎着想起来行礼，宁老夫人想起刘老先生的话，忙道：“你不要动，安心养病为是。”眼神不由自主一黯，若是顾倾城从此成了个病美人，可怎么往宫里送？病美人也只是看着娇弱惹人怜惜，可是服侍男人的时候……

宁老夫人叹了一息，扶着绮罗和锦绣的手走了出去。

周刘氏带着莲叶去送，又叫莲叶拿了刘老先生开好的方子去抓药、煎药，送顾烨出水之湄。

等回来的时候看见顾倾城已经由莲心服侍着睡下了，心里眼里都不住的发酸，轻声叫莲心：“让人准备热水，你去给小姐找一身替换的衣服，她身上都是冷汗，这么睡了万一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两人服侍着顾倾城擦身更衣之后，看着顾倾城睡安稳了，这才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周刘氏便道：“今晚我来值夜，你先去睡，反正莲叶也在煎药，上半夜让她和我一起守着，下半夜你再来替她。”

莲心点头答应，转身去睡，只是到了半夜也并不曾起来就是了。

顾倾城哪里睡得着！

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每一次呼吸都热辣辣的痛。

全身都在痒，不用看，也知道是起疹子了。身上起了疹子，不能抓不能挠，否则便会留疤。

她暗恨自己粗心大意，怎么就把自己身上这个隐疾给忘了！

她可不相信顾倾华是无心的，否则怎会好巧不巧把半块栗子糕塞进自己嘴里。可是看顾倾华行事周密，以她六岁幼龄来看，却不像是能做得出来的样子。

难道她背后还有人暗中操控？

那人是谁？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后来顾倾华联合端阳公主把自己逼入绝境，是不是也有这人的手笔？

一定不会是祖母和父亲，他们还想着从自己身上渔利呢。

顾倾城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都没想明白。

莲叶把煎好的药送来给她服下，这才慢慢睡着了。

之后养病的日子连四位嬷嬷也都放过了她。所以刚刚能起坐之后，顾倾城便开始翻看《秦宫十三朝秘史》。

大禹皇朝是推翻了秦朝建立的，秦朝历经十三代，这本书便是讲述的这十三代中的宫闱秘史。

虽然添加了一些稗官野史的揣测和夸张，但大致上应该是不错的。

那些妃子之间的为了争宠而引发的争斗、倾轧，以及背后牵扯出来的朝堂之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十分详尽。

顾倾城读得津津有味。有时候看到某一部分，还会自动自发联系之前看过的兵法，两相印证，登时便有醍醐灌顶之感。

只可惜这部《秦宫十三朝秘史》只有第一册。她只用了十天时间就研究透了，觉得自己心里都亮堂了很多，然后便开始翻看那本《百草经》。

《百草经》图文并茂生动有趣，顾倾城眼界大开，这才知道身边随处可见的一草一木皆可入药，有些漂亮的花儿竟然是有毒的！

又想起《秦宫秘史》里面说的，某妃子不想侍寝，便根据自己体质，吃了一种草药，导致自己短时间内容貌大变，进而遭到了皇帝厌弃，她才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逃离了皇宫，自此鱼归大海，自由自在。

于是顾倾城便突然有了个在自己的田庄上种点草药的想法。

正胡思乱想着，莲心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小姐！翠微翁主来瞧您了！”

顾倾城忙把书藏进床头的暗格里。刚藏好，翠微翁主爽朗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顾倾城挣扎着想下地，被翠微翁主一把按住：“你是病人，咱们又是好姊妹，讲这些虚礼作什么？”觑着眼打量顾倾城气色，把眉头一皱，“好端端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顾倾城苦笑：“我是吃坏了东西了。”

莲叶莲心忙着倒茶上点心，翠微翁主一摆手：“不用麻烦，你们都下去，我要和你们小姐说几句体己话。”

屋子里没人了，翠微翁主便挨着顾倾城坐下，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小包：“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说着递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过来，当着翠微翁主的面打开：里面是两本书，封皮上明明白白写着某某琴谱某某棋谱。

翠微翁主松了一口气：“六郎急吼吼让我给你送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没想到就是这么两本破书！”她家教良好，当然没有打开看过。

顾倾城一笑：“上一次在姐姐家里和六皇子殿下偶遇，不经意间提起过我平素喜欢看琴谱棋谱，谁知殿下这么久了，还记着。”

翠微翁主调侃道：“若是个丑八怪说的话，没人记得住，可偏偏你是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第24章 识破

两人笑闹了一阵，见顾倾城面有倦容，翠微翁主恋恋不舍地道：“我也难得能遇到你这么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虽说比我小着好几岁，却最得我心。只是如今看你病恹恹的，我也不好多做打扰。”

顾倾城忙道：“不妨事。”

翠微翁主又掏出两张纸塞进顾倾城手里：“这是你铺子里和田庄上的收益，虽说并不多，可也是个好的开端。”

顾倾城接过来，却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她买田庄的时候秋收都已经快完了，能有这点收益算是不错了，当下笑道：“是，姐姐说的很是。”

翠微翁主站起来：“你好生养病，过几****再来看你。”

顾倾城见翠微翁主虽然还是平素所见的爽朗，但眉宇间微微有一层郁色，不复见素日的明快，便知道她心中也有烦恼，不由自主拉住她的袖子，道：“姐姐再坐坐。”

翠微翁主顺势坐下来，掏出手绢在手里拧着，沉默半晌才道：“何煜……何煜相中了傅家小姐，这几日就准备提亲了……”

这么快？

顾倾城一惊，便觉得身上的病也没那么重了。只是她不能有任何表现，否则怎解释她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小姑娘是如何认识何煜的？

翠微翁主沉浸在自己的忧愁里，并不曾注意到顾倾城的神色变化，感慨了一阵，又愤愤然说道：“六郎那小子说话不算话！他说了要帮我的！”

顾倾城心中一动，脸上却茫然道：“姐姐在说什么？”

翠微翁主脸一红，自己怎么就把心底最隐秘的事情都说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听了！匆匆站起来，心不在焉告辞而去。

顾倾城仔细思忖良久，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夹在一本平素不怎么看的书里，让周刘氏回家的时候，叫她小儿子送到济生堂药铺。

又过了几天，已经是腊月底，襄宁侯府里年味儿渐浓，到处喜气洋洋。

顾倾城这一日看书，忽然翻到一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心有所感，发起呆来。

顾倾华这么多天都没出现过，甚至连派个丫鬟婆子来问候一声都不曾，这也太不正常了！

以己度人，此刻不正是“趁她病，要她命”的好时机么？

如果她是顾倾华，会怎么做才能不动声色把自己除掉？

可是冥思苦想了一日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顾倾城苦笑，若是随便谁读了两本兵法都能做到智计百出，那这世上该会出多少名将、名臣？

到了晚上，莲叶正服侍着她用晚膳，忽听外面周刘氏责备小丫头。

等周刘氏进来之后，一问，才知道是有个小丫头点灯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小姐不知道，”周刘氏絮絮说道，“越是到了年关越是要小心烛火，尤其近来没下过雪，天气干燥，万一一个不小心，那后果简直叫人不敢想！”

顾倾城双眸一亮，豁然开悟，若是有人想借此机会除掉她的话，多半会用火！

正如周刘氏所说，年关将近，又天干物燥，有谁不小心碰倒了蜡烛都可能引发一场火，不会引起任何人疑心！

可是如何用火呢？

见她出神，莲叶便收拾了碗筷悄悄退下。

顾倾华那边当然不会蠢笨到自己携带了油和火折子过来明目张胆放火，可是，若不给房子淋上油，怎么能烧得死人？

既然不能明着来，便会来暗的。

这便有个可能，即是顾倾华那边已经买通了自己这边的人。

可是即便有内鬼，这大量的油又从何来？

周刘氏推了推她：“小姐，还有一件好事没跟你说呢！”

顾倾城见周刘氏脸上喜气洋洋，便问：“什么事？”

“老夫人说了，”周刘氏觉得宁老夫人可算体贴了大小姐一回，心中十分高兴，“小姐在养病，这天气又冷，每日叫人去大厨房取膳食，往往回来走在半路上就冷掉了，实在不利于小姐养病，所以这两日要在咱们院子里起一个小厨房呢！”

顾倾城悚然一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要利用小厨房！

内鬼，小厨房，油，火，加在一起就等于顾倾城死！

若不是她读了兵书读了秦宫秘史，只怕这辈子还要再做一次糊涂鬼！

“妈妈！”顾倾城余悸犹存，紧紧抓住了周刘氏的手。

周刘氏吓了一跳，忙问：“小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顾倾城抬头对上周刘氏柔顺温和满含关切的脸，忽然自嘲一笑，自己前世的性子和周刘氏如出一辙，这样的性子若不改变，只能等着被人收拾！

她垂下眼睑，轻轻说道：“没事。您也快些歇着去吧，今晚叫莲叶值夜。”

莲叶在脚踏上睡下，可是直到三更天，还听见顾倾城在翻身，忙问：“小姐睡不着么？”

顾倾城索性坐了起来，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莲叶还是堪用的，便是不堪用又能如何？她身边实在没有别的可用之人了！

“莲叶，有件事我要你去做。”

莲叶静静裹着被子，并不因此而露出半点异样。“请小姐吩咐。”

顾倾城受她感染，也平静下来，又慢慢躺下，徐徐说道：“你这两日把水之湄的人梳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和外面有过分密切的联络，甚至是否有背主欺主之人。你能做到么？”

莲叶仔细想了想，肯定地道：“小姐放心，三日内，我必定能给小姐确切答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因此顾倾城并没有问她会如何去做。只是提醒道：“近日会在水之湄起一个小厨房，你也要多留心一些，我瞧着文竹机敏灵活，你可以叫她给你打打下手。”

莲叶一一答应。

第二天，宁老夫人拨了一百两银子，要在水之湄前院打扫两间厢房出来作为小厨房，因为已是年根，不宜动土，所以只简单搬了两个火炉过来，置办了锅碗瓢盆，买了米面油菜，便算完事了。

只是厨娘不好找，还要再等几日。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若是连厨娘都已经备好了，那么，她便只能夜夜经心，见势不对立刻逃命了。

到了约定的日期，莲叶果真给顾倾城提供了一份名单。

顾倾城让她口述，自己一一记下来，一边写一边冷笑：“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莲叶想劝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顾倾城写罢，直接勾出几个人来，念给莲叶听：“这几个人，你找借口都打发了，剩下的，慢慢观察着，再做处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第25章 拔钉子

年底事情很多，虽然顾倾城也在养病，但必要的除尘等事却也必不可少。

在打扫屋子的时候，便有两个小丫头毛手毛脚打碎了顾烨送过来给顾倾城赏鉴的一对联珠瓶。

周刘氏又是心疼又是大怒，直接叫人把她们送到了管家娘子张绍家的那里。

还有两个婆子在往外搬东西的时候从袖口里掉出来两锭银子，周刘氏带着人到她们屋子里一翻，又翻出来总共一百多两银子。

作为粗使的婆子，一年到头若能攒下十两银子便要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更遑论是一百两！

这两个婆子一经逼问，又咬出来两个婆子三个丫鬟，牵三扯四，水之湄大半的丫鬟婆子手脚都不干净。

顾倾城拖着病体到宁老夫人面前哭诉了一番。

宁老夫人欲要责备顾倾城御下不严，那些人又都是自己指派过去的，而且除了贴身的丫鬟，其余人等闲不能近顾倾城的身，更何况还有几个是自己安插在水之湄的眼线。

如此一来，倒是自己吃了亏。因此闷闷地把张绍家的叫过来狠狠申斥了一番，又安抚了顾倾城几句，让她回去安心养病。并且把自己体己的几样陈设送过去作为慰藉。

当晚，顾烨便找到宁老夫人，一脸愁苦地道：“母亲，这么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咱们府里如今的情形您也知道。算上上一次恒儿打破的四个瓶子，如今倾城房里已经少了六件器物，这六件东西加起来都有四五万两银子了。还有，她房里还有几本书都是孤本，价值难以估量，身边总放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万一哪天弄丢了……”

宁老夫人也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赌气似的道：“谁让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她房里的！”

顾烨苦笑：“母亲，若不是真金白银堆砌，哪里来的富贵气，若没有这些东西日日养着，她的眼光能高得起来？皇上近些年来的口味越发难以捉摸了，我们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

宁老夫人深深叹息：“唉，我又何尝不知道？若不是她生了这么一副好相貌……算了，说这些都无用！如今咱们府里用度越来越紧张，你也该想想法子开源节流才好。”

顾烨低下头去，满面羞惭。

本来，老襄宁侯在世的时候，襄宁侯府还是不错的，虽说老襄宁侯只领了一个闲职，可是他精通庶务，襄宁侯府说是富得流油也不为过。

只可惜他不长寿，四十多岁就丢下宁老夫人母子走了。

顾烨并不精通庶务，原本泼天的富贵到了他手里，渐渐越来越少，加之他言行不当得罪了不少人，导致许多铺子和田产不得不低价脱手。

他身上没有实职，与原来的故旧渐行渐远，也没个帮衬的，所以才越来越心急。

只恨顾倾城晚生了几年，若是早生几年，送进宫里去，说不准早已经坐上妃位，而顾家也已重新飞黄腾达了。

“华儿……”宁老夫人叹息一声，“唉，说出去谁会相信这姊妹俩是一母所生？”

顾烨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宁老夫人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别不痛快，这么多年了，我可说过你一句重话？你当年若不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女人身上，又怎会耽误了襄宁侯府的事？

“别说华儿容貌不及倾城，便是胜过了倾城……单看倾城那张脸，我也不容她在府里！可是华儿，我看见她便如看见了你姑姑，就觉得心里舒坦。”

见宁老夫人提到了李氏，顾烨极不耐烦，道：“儿子已经知错了！您就别再提她了！反正如今府里她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宁老夫人当年没少因为李氏和顾烨发生争执，好容易这几年母子之间关系缓和了，所以也不愿意多说，遂道：“你有分寸就好。”她本来还想提议，过一年半载让李氏“病逝”了，但见儿子神色间似乎还有些不忍，便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若是母亲不反对的话，”顾烨斟酌了一下，道，“儿子改日便叫人再送一批丫头进来，让她自己选一选，毕竟是跟在她身边的人，还是需要和她一条心才好。”

宁老夫人却不赞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全都跟她一条心……她心里向着咱们府里还好些，若是她翅膀硬了，想甩脱咱们，别说劝着她回心转意了，连个给咱们通风报信的人也没有！

“所以，你这个想法万万要不得！她身边总得留一两个忠心可靠的人才行。”

顾烨忽然笑了：“母亲这些担心儿子岂能没有？咱们跟她说是从外面新买来的人，难道那便不能是我们安排的人？”

宁老夫人这才明白过来，颔首笑道：“嗯，我到底上了几岁年纪，思虑不周。上次挑的丫头也是你安排的？”

顾烨摇了摇头：“我那时也没想那么多，再者，之前不是也没出这么多事么！”

宁老夫人面上露出浓浓的倦色，顾烨便起身告退：“母亲歇一歇吧，说起来都是儿子不孝，母亲本该享福，却还要操持着府里的中馈。”

宁老夫人叹息一声：“你有这份心就成了。只是母亲到底上了几岁年纪，有些时候虑事难免不周，这府里也是该有个能撑得住事的当家主妇。”

顾烨讪笑着退了出去，并不接话茬。

眼看到了腊月二十八，翠微翁主忽然到访。

并不似以往那般，直接去找顾倾城，反而让人领着去了宁老夫人的凝晖堂。

宁老夫人受宠若惊，亲自迎了出来，这一出来才发现站在翠微翁主身边的还有一个气质高贵，神态傲慢的漂亮红衣少女。

宁老夫人也知道能和翠微翁主这样站在一起的人，必定背景惊人，笑得越发谦和，将两个人迎进去，请翠微翁主上座。

谁知那红衣少女却却越过翠微翁主，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翠微翁主把眉头一皱脸一沉，低声道：“端阳！”

宁老夫人一哆嗦，忙跪下了：“臣妇拜见公主殿下！”心里却像是开了锅似的。

端阳公主是金枝玉叶，而且还是最受帝后宠爱的金枝玉叶，若万一磕到碰到哪怕半点油皮，只怕襄宁侯府就完了！却不知这位公主大过年的，怎么跑出宫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第26章 送人

端阳公主下巴微微扬起，用鼻孔看人，对着翠微翁主得意一笑：“表姐，你怎么说？”

翠微翁主气哼哼的道：“我能怎么说？你好大的威风！”一甩袖子就大步走了出去。

端阳公主这才摆手叫宁老夫人起来，“本宫是微服私访，你不必如此行礼，坐下说话吧。”

宁老夫人哭笑不得，脸上却仍旧一派恭谨，在端阳公主下首坐了。

端阳公主单刀直入：“本宫呢，是在街头偶遇我那表姐的，听说她正在给你的孙女物色婢女，本宫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看看你那孙女。你的孙女，嗯，是个美人胚子，她在哪里？叫出来给本宫瞧一瞧！”

宁老夫人虽然不待见顾倾城，可是对端阳公主的这种态度也不甚痛快，毕竟这里是襄宁侯府，她这样反客为主，颐指气使，实在让人没办法接受。

因此宁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道：“她近日身子不舒服，连门都没出过，郎中说了，不能见风，否则便会落下一辈子的残疾，只怕不能来拜见公主了。”

端阳公主哼了一声：“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狐媚子，竟然把本宫的表姐和黄公子都迷住了！”

宁老夫人气了个倒仰，若是端阳公主这话传出去，或是被有心人利用了，那么顾倾城一辈子的名声可就毁了！关键在于，顾倾城的名声若坏了，他们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付出可就全都打了水漂！

因此宁老夫人把脸一撂，加重语气，说道：“请公主殿下慎言！臣妇的孙女，若非受邀，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从来不曾与外男见面，这‘狐媚子’三字却不知从何而来？

“至于说翠微翁主，那是因为翁主宽容和善，觉得臣妇的孙女可以提携，才有了些交往。

“臣妇的孙女还只有九岁，实在当不起这三个字！”

端阳公主可没想到宁老夫人反应会这样激烈，忽然扑哧一笑：“我说老夫人，你何必这样认真，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

宁老夫人嘴唇都有些哆嗦，愤然道：“虽然在公主看来，不过是一句戏言，可是公主身份如此尊贵，在臣妇眼中您的这一句话，足以令臣妇那孙女身败名裂！”

“哎哟！”端阳公主仍旧不以为意，轻轻笑道，“有这么严重么？这天底下不是只有父皇才是金口玉言的么？”

宁老夫人气的心口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顾倾华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见端阳公主便睁大了明媚的杏眼，吃惊地道：“祖母，这位天仙似的美丽姐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端阳见进来的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水灵灵的，声音又甜又糯，听在耳中舒服极了，遂笑着问宁老夫人：“这小姑娘也是你的孙女？”

宁老夫人一手抚着心口，却还要顾着礼仪，招手叫顾倾华进来：“华儿，这位便是端阳公主，你快上去拜见。”

顾倾华规规矩矩行了礼，甜甜说道：“臣女顾倾华，是襄宁侯的二女儿。公主可真漂亮，就是画上的仙子也比不上呢！”

“哎哟哟，”端阳公主十分欢喜，“你这小丫头嘴可真甜！不过你说的可不是实话，最起码，你那姐姐就比本宫漂亮的多。”说着眨了眨眼，她是存心相看顾倾华出洋相的。

谁知顾倾华却微微歪了头，一副天真无邪却又认真无比的样子，说道：“怎么会呢？姐姐虽然五官精致，可是这通身的气派却半点都不能跟公主比啊！宫主又高贵，又端庄，就好比……”她眼珠转了转，似乎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就好比祖母佛堂里挂的观音像上面的观音娘娘，那是光芒万丈的！”

端阳公主登时心花怒放，又问：“那你姐姐呢？”

顾倾华认认真真地道：“我们这些人，包括我姐姐，自然都是在底下膜拜公主的信众了！”

端阳公主喜得眉开眼笑，转头对宁老夫人说道：“没想到，你倒是生了个好孙女！”

这样不伦不类的话……

宁老夫人又是气又是笑。

端阳公主叫顾倾华到自己身边，伸手从腕上摘下一只翡翠手镯，拉过顾倾华给她戴在手上，笑道：“这是母后赏给本宫的生辰礼物，本宫赏给你了！”

顾倾华不等宁老夫人提示，便忙捧着镯子跪下谢恩。

端阳公主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捧着、供着、恭维着的感觉，态度越发高傲起来，把手一挥：“罢了，平身。”

顾倾华小心翼翼拿手帕把镯子裹了，又连声吩咐芙蓉去取最好的锦盒过来。

端阳公主对她的好感瞬间飙升到顶峰，笑道：“不过是个镯子罢了，也值得你这样紧张？既然给了你，你就好好戴着，若是哪日本宫高兴了，还有更好的东西赏你呢！”

顾倾华忙又行了一礼，笑嘻嘻地道：“那臣女就先谢公主赏了！”

说完她便站在端阳公主身侧，满脸都是敬慕。

端阳公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的笑意便多了起来，又向宁老夫人道：“带本宫去见一见你那大孙女吧！”

顾倾华忙站出来道：“宫主若不嫌弃，还是臣女带公主去吧，从这里到姐姐的水之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祖母上了年纪，只怕怠慢了公主。”

端阳公主便抬眼去看宁老夫人。

宁老夫人正不想应酬她，闻言便故意咳了几声，假意训斥：“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宫主身份尊贵，岂是你想服侍就能服侍的？”

端阳公主挥了挥手：“罢了，本宫也不喜与你这老货叨咕，就让你这小孙女带本宫走一趟也罢了。”

宁老夫人气得险些闭过气去，她虽然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可到底还是超品的命妇，便是见了皇后，也有一席座位，昭容长公主当面还称一声“老夫人”。

可是这端阳公主竟然当面叫她“老货”！

顾倾华看出来宁老夫人面色不对，忙请着端阳公主往外走。

等她们走远了，宁老夫人立刻摔了一套茶杯。

顾倾华童言稚语，十分引人发笑，却又往往能说到端阳公主心里，所以这一路走来端阳公主都是笑声不断的。

可是进了水之湄，端阳公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从前院一直到后院小楼，都没遇见一个丫鬟仆妇，水之湄虽然小巧精致如江南女子般婉约，却像极了一个生命垂危的女子，毫无生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第27章 螳螂捕蝉

端阳公主虽然是微服出宫，可是身边的嬷嬷、宫女、太监还是跟了十几个的，这样浩浩荡荡行来，越发显得水之湄冷清。

“你姐姐果真是襄宁侯府的嫡长女？”端阳公主疑惑道，“怎么连个服侍的人也没有？”

顾倾华脸上微露尴尬之色，心里也有点埋怨祖母，既然知道公主来水之湄怎不赶紧叫几个人过来充门面？姐姐也真是的，还病着呢，瞎折腾什么！

但很快便笑道:“姐姐病着，受不得喧嚷，所以除了贴身服侍的，其余人等都回避了。”

端阳公主这才点了点头。

也不用通传，一行人直接上了楼。

楼梯咯吱吱一响才有个丫鬟探出头来望了一眼，然后惊讶地道:“二小姐来了！”

翠微翁主的婢女橘红也凑过来看，然后推那丫鬟:“快叫你们小姐……”

端阳公主喝道:“橘红你敢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宫撕了你的嘴？”

橘红吓得抖衣而站，赶紧跪下了。

于是端阳公主一行人长驱直入，径直进了顾倾城的内室，便见顾倾城倚在床头，翠微翁主坐在床边，不知原来在说什么，脸上都有淡淡的笑意。

“表姐在笑什么呢？”端阳公主倚门而立，嘴里跟翠微翁主说着话，眼睛却在打量顾倾城。

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记忆中的顾倾城水灵、娇艳，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已能看出几年后的倾城之姿。

可眼前的顾倾城鬓发蓬松，脸色蜡黄，就像是一朵失去了水分的干花，美丽的影子还在，却已不再动人。

“顾二，”端阳公主记不住顾倾华的名字，便以排行称呼，惊叫道，“她是你姐姐顾倾城？”

顾倾华也没想到几日不见顾倾城会憔悴成这般模样，大惊之后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回公主，这的确是臣女的姐姐。”

顾倾城早让莲叶搀扶着下了地，颤巍巍给端阳公主行礼。

端阳公主兴味索然，随意摆了摆手，“本宫是来看美人的，人家说病美人更有看头，本宫怎么瞧着你这么倒胃口啊？”

顾倾城气喘吁吁的道:“可见臣女并不是什么美人。”

翠微翁主忙帮着莲叶把顾倾城扶上床去，转头对端阳公主道:“这回你称心如意了？回去可以跟你那位黄公子好好形容一下倾城病中形容，说不准你会成为黄公子眼里的第一美人呢！”

这般的嘲讽端阳公主竟出奇的没生气。只在一旁拉把椅子坐下，不再说话。

翠微翁主便道:“你身边就这么两个服侍的人，也不是个事儿。”

顾倾城慢慢说道:“祖母和父亲已经在物色了，只是年底事情多，怕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

翠微翁主皱眉道:“可你这身子等不得啊！不然这样，我挑几个老实可靠的先给你送来用着，若是以后你们家给你找到更合适的你再退还给我，嗯，不退也好，我只怕你觉着累赘。”

顾倾城感激的道:“难为姐姐这样替我着想，不过此事还要祖母和父亲首肯才好。”

顾倾华忽然插了一句:“姐姐若得了翁主派来的人悉心照料，保准不出半个月又会像从前一样漂亮了！哦，不，应该是更胜从前！”

听到这两句话，端阳公主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表姐，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起了怜惜弱小的心肠，不如这样吧，顾大小姐身边缺多少人，只管跟我说一个数，我明日便派人过来，你看如何？”她下巴微微扬起，挑衅似的望着翠微翁主。

果不出她所料，翠微翁主立刻“噌”地站了起来，冷着脸道：“端阳，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派人来？你会有这么好心？你是恨不能折磨死倾城，以免将来会有一个美人压过你的风头吧？”

端阳公主唇边噙笑，转脸看着面色迅速苍白下去、眼神慌乱而惊恐的顾倾城：“本宫的赏赐，你可欢喜？”

顾倾城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惊惶无助地望着翠微翁主，嘴唇轻轻颤动。这模样像极了被逼进绝地的一头小兽。

端阳公主心里越发高兴，见到这样一张有可能倾国倾城的脸，她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翠微翁主大怒，指着端阳公主叫道：“端阳！你信不信我进宫去给你告一状！”

端阳公主根本无视她的威胁，淡淡笑道：“你尽管去说啊，父皇是不会管这种事的，而母后，听说我这样心善，你说她会不会更加欢喜？说不定还会再赏赐我些好东西呢！”

翠微翁主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拿手指着她，半晌才道：“好，你好！我便不信这世上没人能治得了你！”

端阳公主哈哈大笑：“你信与不信有什么相干？顾倾城，你准备好了接人吧！本宫言而有信，一定会叫她们好好关照你的。”

说罢站起身来，高昂着头，走出门去。

顾倾华满脸艳羡地道：“姐姐真是好福气，竟得了端阳公主和翠微翁主两个人的青眼。姐姐好生养着，你身子不舒服，妹妹代为送一送公主。”转身提着裙子去追端阳公主。

翠微翁主一跺脚，气呼呼地道：“橘红、桃红，莲叶、莲心，你们还不去送送咱们的端阳公主？！”

四个近身服侍的大丫鬟忙追出去相送。

但端阳公主又岂会把她们放在眼里？只在水之湄转了转，又轻蔑地回头，望了小楼一眼，便得意的笑着走了。

莲叶莲心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愁苦的表情，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而橘红和桃红则表示无比的同情。

楼上，翠微翁主把窗户悄悄推开一个缝，眼看着端阳公主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水之湄，被顾倾华请走，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声骂道：“这个草包！”

顾倾城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颓败和惊恐也一扫而光，笑意盈盈地道：“若不是姐姐，我还不是会被吓死？”

翠微翁主把窗户掩好，笑道：“这事你也不必谢我，若不是端阳是个草包，我们也不能算计得了她！再说，这件事出力最大的是六郎，我不过是跟着跑跑腿，图个好玩儿罢了！”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失口，忙伸手捂住嘴巴，露出懊恼的神色。

顾倾城一怔，忙问：“此事与六皇子有什么干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第28章 黄雀在后

翠微翁主见瞒不过去了，索性直说了：“你别看六郎平素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其实骨子里也还是个孩子。他听我一说，便觉得好玩，说是端阳这样肆无忌惮，将来对她自己不好，对别人更加不好，也该是时候让她吃点亏，长点脑子了。

“这件事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件罢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顾倾城的眉头却皱紧了，虽然翠微翁主这么说，但是公主与皇子之间的争斗岂是她一介臣子之女可以参与的？

“姐姐，”顾倾城忧心忡忡地道，“可是，此事毕竟是因我而起，万一，万一以后皇后娘娘怪罪下来，我……我可吃罪不起……”

翠微翁主闻言，忍不住大笑：“傻丫头！你这担心都是多余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这件事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事，便是久后东窗事发，也没有半滴水点儿能落到你身上！”

见顾倾城还是一脸担忧，便挨着她坐下，“别的事情恕我不能跟你多说，”她微露恼意，“其实就算我想说我也没的说，因为六郎那家伙嘴太严了！我这点小聪明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瞧！我知道和你有关的这一点点，还是因为他没瞒着我。

“你因为远离皇宫可能不太了解端阳，因为被皇后娘娘宠坏了，从小行事就嚣张跋扈，连皇上的宠妃她都敢戏弄，反正有皇后娘娘给她做主，她越发肆无忌惮。

“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也为着这个，大家宁可对她敬而远之，也不会轻易招惹。皇后娘偶尔还会借助她的手打压那些不听话的宫妃。”说到这里翠微翁主微微撇嘴，心里对邢皇后这样的做派深不以为然。

顾倾城眼瞳微微一缩，成年之后的端阳公主比现在要过分十倍！却装作十分新鲜好奇的样子，追问：“然后呢？”

翠微翁主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家不愿甚至不屑跟她一般见识，可并不代表着就怕了她。你可能不知道，六郎的生母贤妃娘娘没有母族，所以虽然是四妃之一，在宫里面却处于弱势。不过贤妃娘娘向来不与他人争利，所以这么多年来，日子也算安泰。

“但有那么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贤妃虽然自己淡泊，儿子行事也低调。可是到底是有儿子的人。当年皇上，我那好舅舅，本来有六位皇子，但李淑妃所生的三皇子、五皇子都早早夭折了，还有几位公主生下来都没能活几天，所以，如今皇帝舅舅只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这四个儿子里，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是邢皇后所生的，可是这个人性格……”她左右望了望，压低了声音，趴在顾倾城耳边道，“这个人性格阴私偏狭，刚愎自用，所以虽然被封为了太子，却不得舅舅欢心。

“二皇子是左贵妃生的，为人谦和大度、礼贤下士，在朝中素来有贤王之称，左贵妃母家势力也不弱于邢家，所以是最受皇后娘娘忌惮的一位皇子。

“四皇子是郑敏妃的儿子，性格爽朗，好游猎，在这几位表兄弟里，除了六郎，他最与我投缘。我瞧着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野心，可是郑敏妃就不好说了，郑家手里又有兵权。

“而六郎呢？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六郎这个人我最了解了，他很聪明，也很会做人，但是处世之道一直都很温和，在兄弟们当中既不特别突出，也不会让人认为他是个庸才。

“可他最大劣势便是他没有母族的支持。所以在众皇子之中是最好对付的一个。为了扫清自己儿子继位道路上的障碍，邢皇后第一个拿六郎开刀。你当前些时六郎怎会受伤不得已逃到你家来了？”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难道是皇后娘娘……”怪道能支使得动金吾卫。

翠微翁主摇了摇头：“邢皇后怎会亲自动手？她只要把她的意思跟她父兄说一说，太师和护国公再这么稍微漏一点口风，有的是人想抱他们的大腿！

“六郎年纪在皇子之中最小，又平素不甚与朝臣来往，与皇帝舅舅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能不动声色除掉，对如今的局势影响最小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们这些人看皇子凤孙，普通百姓看她们这些人，都是金尊玉贵、风光无限的，可若不身在其位，谁又知道各中的艰险呢？

翠微翁主也叹了一口气：“如果六郎再不采取行动，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了。所以说，即便没有你这件事，他也是会想办法扭转局面的。你也别因为他对端阳动手就觉得他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其实这世上光凭光明磊落，是办不成大事的。”

顾倾城轻轻说道：“我没这样想过。”

翠微翁主这才点了点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迂腐的人！你放心好了，这一次进你这水之湄的丫鬟婆子都是经过六郎和我精挑细选的。全都各有所长，保证不会在你这里吃闲饭也就是了。”说着把那些人的身契递给顾倾城。

顾倾城却觉得有些受之有愧，这份人情实在是太大了，于是她又推了回去：“姐姐，我只怕，我以后还不起你们这份恩情。”虽说拒绝了，可她心里满满都是感激，萧凤梧和翠微翁主知道她在襄宁侯府中处境艰难，这一番布置不可谓不周到。

翠微翁主把脸一绷：“你这是说什么呢？把我当外人了不是？我跟你说，虽然在你看来，这是一份厚礼，可是在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就不要推辞了，若是真觉得占了我的便宜，以后想法子还给我就是了。你若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我了！”

话说到这份上，顾倾城的确不好再推脱，只得说道：“那么，我就愧领了，他日姐姐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翠微翁主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呢！”

顾倾城也笑了：“我只不过是一介身不由己的闺中弱质，那样的豪言壮语却是不敢发。”

翠微翁主又把余下的那些纸递给顾倾城：“这是那些人的身契。端阳手里也有一份，不过，”她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都是假的。”

“另外，我觉得，光在你身边放些个丫鬟婆子是不够的，所以还有一件事我替你做主了，希望你别见怪。”翠微翁主笑呵呵地道。

顾倾城不明所以，忙问：“我怎么觉着姐姐越来越爱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第29章 参股

翠微翁主神神秘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绢包，仔仔细细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展示给顾倾城看。

顾倾城疑惑地道：“这不是契书？”

“嗯，”翠微翁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手头紧得很，可是你那田庄和杂货铺一年到头连脂粉钱都挣不出来。你别看这张小小的契书，这可是一整家商行呢！”

顾倾城“啊”的一声，又把眼睛瞪圆了：“你说什么？商行？”

她活了两世，除了偶尔去一趟珠宝行、香粉铺子，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商行”扯上关系。

“你这么吃惊做什么？”翠微翁主觉得十分好笑，“我母亲手里有十四间商行呢，这一间是她给我预备着买胭脂水粉的，我跟她说想自己试着管管，母亲便提出来让我把股权买过来，自己经营，若是管得好了，等我出嫁的时候也放心把其余的商行交给我，若是经营不善，就要开始耳提面命教我经营之道了。

“我觉得这是好事，不能我一个人占尽了便宜，所以便拉了六郎入股，你是我的小妹妹，我自然也得关照着你，所以把你也算成了股东。”

面对着翠微翁主的豪气，顾倾城却只能苦笑了：“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满打满算，我手里连一千两银子都没有？又如何跟你们参股？”

“你看看你！”翠微翁主假作生气，“又来了！能不能别这样小家子气？你觉得光是我送你的这些丫鬟婆子不值一两千两银子？我若跟你斤斤计较，还能直接送给你？我也不要你拿现银出来参股，嗯，我们每人算三万五千银子，你的呢，你给我打一张欠条，等什么时候分红把你的本钱分够了，你再拿分红，怎样？这样你也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了。”

翠微翁主心里却在偷笑，她哪里有这份细心？是萧凤梧主动找到她，跟她说：“顾小姐救过我的命，既然她缺钱我就该双手奉上，可是只怕她未必肯要，你如此这般，想必她便不会拒绝了。我也不会让表姐吃亏，送你三成股也就是了。”

这样的便宜，她楚玥还能不占？

顾倾城仔细想了半晌，虽然觉得翠微翁主有些太过热心了，可是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推辞。

于是点头笑道：“好，这情，我就愧领了。”

翠微翁主眼睛一亮，拍手笑道：“这才爽快嘛！对了我的脾胃了！”

于是翠微翁主把股权契书拿出来，让顾倾城签了，兴高采烈收回怀里，又道：“还有呢，你总在襄宁侯府的深宅大院里，我们在外面到底是亏是盈你也不知道，你想知道外面的一些行情跟我们提提建议也无从提起，所以呢，我自作主张给你又网罗了些人，都是精明能干的，暂时帮着你跑跑腿，等以后再有了合适的，你的心腹，你再替换。”

顾倾城见她考虑的这样周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忙道：“是，多谢姐姐了。”

翠微翁主一摆手：“谢就不必了，不过他们的工钱我可替你出不起了，你也知道我平素也是大手大脚的，私房钱并不多。”

顾倾城忙道：“这几个人的工钱料想我还是支付得起的，姐姐不用操心了。”

翠微翁主嘻嘻一笑，问她：“你找到合适的人管田庄了没有？”

顾倾城微微笑道：“我已经让我乳母的大儿子周达去学着管了，他虽然年纪轻，但是聪明肯学，我想一开始虽然难免磕磕绊绊的，但过三年两载应该也能上手了。”

翠微翁主闻言轻轻舒了一口气，顾倾城若是执意不答应，她还真不好跟萧凤梧交代。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细节，橘红等人便回来了。

于是翠微翁主岔开话题：“你的身子也该好好保养才是，我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过完年我再来。”说着起身告辞。

顾倾城确实也有些疲倦了，因此并不虚意挽留，让莲心和莲叶好生送出去。这两日周刘氏回家去了，所以水之湄是两个大丫鬟当家。

第二天，端阳公主果真派她身边的嬷嬷亲自送了四个婆子六个丫鬟过来，每个人都干净整齐，低眉顺眼，却又在细微处透着灵活。

宁老夫人忍着一肚子的气，和那位嬷嬷客气几句，把人收下，转身送走了嬷嬷回到凝晖堂便又砸了一个茶盅。

气的怒骂：“端阳公主把咱们襄宁侯府当什么地方了？想塞人就塞人？”

顾烨闻讯赶过来，问明了情由，不由得也皱紧了眉头：“端阳公主这分明是看倾城不顺眼，想要磋磨她！”

宁老夫人一扬眉：“是么？我气糊涂了，竟没能想到这一层。那如今该怎么办？”

顾烨想了想，无奈地道：“人既然已经送来了，自然要好吃好喝供着，只是倾城丫头近身的事务还是要由咱们府里的人来做。”

宁老夫人拧眉道：“我就知道这丫头是个丧门星，凡事和她一沾边总没好事！”

顾烨清了清嗓子，略有些尴尬地道：“母亲快别这么说，咱们还指望着以后她帮衬咱们府里呢。”

宁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不过一时的气话，你也当真了？”

顾烨忙赔笑道：“儿子自然知道母亲的心意，只是这样的话还是需要谨慎一些……”说着拿眼睛往四下里瞟了瞟。

宁老夫人咳声叹气：“若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都不能说几句心里话，我这辈子也白活了。”言下之意，屋里服侍的这些人都信得过。

两人正说着，顾倾华从外面闯了进来，双手抱住了宁老夫人的腿，仰起头来道：“祖母，姐姐已经得罪了端阳公主，以后去哪里都不会顺利的……您不是只有一个孙女，父亲也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为什么那些事非姐姐不可？华儿就不行么？”

宁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顾倾华的头：“华儿，在祖母和你父亲眼里，你要比你姐姐更优秀，只是适合她的道路不一定适合你。”

“为什么？”顾倾华大大的杏眼里含了泪水，“华儿已经跟端阳公主做了朋友，端阳公主说了，上元节的时候还要邀请华儿去赏灯呢！”

宁老夫人和顾烨对视一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第30章 添人

“公主还说了，要引着华儿去拜见皇后娘娘呢！”顾倾华脸上带泪，小嘴儿撅起，这副可怜可爱的模样真叫人不忍拒绝。

宁老夫人和顾烨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重重忧虑。

顾倾华这种想法最要不得了。若她是作为端阳公主的朋友介绍给邢皇后的，那么邢皇后即便只看在女儿脸上也不会薄待了她，可是顾家的女儿是准备送进宫里做宠妃的啊！

试问，世间会有那个女人能容忍自己女儿给丈夫搜罗小妾的？

所以顾倾华走端阳公主的路子，将来若是嫁给皇子还是有点希望的，可是若想进宫，那就绝无可能了。

问题是，昭帝虽然年纪不太轻了，但是身强体健，再在宝座上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诸位皇子是不会有实权的。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在二十年内给襄宁侯府牟利，就不能走皇子的路子，或者说，不能单纯走皇子的路子。

可以让顾倾城去做宠妃，给襄宁侯府争取目前迫在眉睫的权势地位，而顾倾华嫁给最有储君竞争能力的皇子，顾家将来的荣华富贵也能有保障……

这便需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于是宁老夫人安慰顾倾华：“乖孩子，祖母和你父亲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前程，保证比你姐姐的更好，所以你就别在意这些了，既然你喜欢端阳公主，那便和公主好好相处。公主不会薄待你的。”

顾倾华想得到的可不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因此很不满意，可是抬头看见父亲严厉的目光，又不敢再说别的了。

顾烨沉声道:“以后不可这般没规矩！”

顾倾华嘟着嘴答应，悻悻然行礼告退。

顾烨又叮咛宁老夫人:“对这丫头也不可过分放纵了，免得坏了大事。”

宁老夫人不以为意:“她还小呢。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引导的。”

顾烨还是有点担心:“端阳公主送来的人，母亲还是亲自去安排一下吧，省得传到端阳公主耳中倒显得咱们怠慢了她。”

水之湄那边，周刘氏匆匆赶回，不明真相的她抱着顾倾城又大哭了一场，发誓只要有她在，绝不会让顾倾城受了委屈。

顾倾城心中暖暖的，差一点就要把真相告诉她，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自己这位乳娘心肠最软，禁不住别人三句好话，有些事还是瞒着她比较好。

想到这里又叮嘱道:“妈妈，让周显给我带东西这件事可千万要保密，若万一传出去，”她换了忧心忡忡的神色，“恐怕我要担个与人私相授受的恶名。”

周显就是周刘氏在济生堂药铺当学徒的二儿子，因为做了学徒，所以便请顾倾城给取了个学名。

周刘氏吓了一大跳，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连我家老大都不知道！小姐只管放心！”

如今顾倾城水之湄里只剩了周刘氏、莲叶、莲心、绿萝、文竹，并两三个负责洒扫的小丫头，日常都有些运转不灵。

这里刚安排妥当，宁老夫人亲自带着人过来了，当着众人的面，语重心长地跟顾倾城说：“端阳公主给你体面，你也要惜福才是，这些人你可要好好相待，不可辱没了咱们襄宁侯府宽和待下的门风。”

顾倾城在莲叶莲心的搀扶下恭敬听着。

“另外，”宁老夫人话锋一转，“她们才来，对府里的事难免摸不清头脑，你又病着，不能操心，不如这样，”她招手叫过身后站着的顾妈妈，“顾妈妈是我身边的老人儿了，就让她先帮着你些日子。至于丫鬟么，你身边两个一等的已经够了，三个二等的，似乎还差一个……”

顾倾城觉得好笑，她若是把管事妈妈和一等二等丫鬟的名额全占了，却让端阳公主的人做三等、粗使的去？不是打端阳公主的脸么！

宁老夫人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说道：“不如这样，从今日起，府里的嫡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提到四个，二等的提到六个，三等的提到八个，管事妈妈提到四个，粗使的婆子提到六个。具体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倾城忙应诺。

其实也不算提，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府里的嫡小姐身边就是这样安排的，而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是八个。只是襄宁侯府到了顾烨手里，连年走下坡路，宁老夫人不得已，只得裁减了府中的各种用度。

宁老夫人说完这句话，推说自己那边事忙，便先走了。

顾倾城命周刘氏和莲心带着众人去熟悉一下水之湄的环境，让莲叶和文竹服侍着自己换了衣服，来到楼下的小厅里，命把众人都叫来认一认。

等众人都自己做了介绍，顾倾城便含笑道：“如今既然进了水之湄，便是我顾倾城的人了，今后我们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希望哪怕仅仅为了自己的将来，各位也要谨守本分，忠心事主，否则，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众人忙答应了。

顾倾城便一一分派下去，最后道：“其余的杂事由周妈妈和顾妈妈一起商量着来吧，我还在病中，精神短，就不一一细说了。

“水之湄不大，规矩也不多，只要忠心踏实，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新来的这些人见顾倾城亲自指派，对自己这些人表示了足够的重视，且分派起来有条不紊，又是按才使用，心中大为佩服，也就安下心来在水之湄服侍了。

转眼便是大年三十，襄宁侯府一片欢腾。

相比较而言，水之湄就十分冷清了。

顾倾城倒不觉的，教养嬷嬷们都回家过年了，她这些日子很是自在，于是每日便抱着那几本书翻来覆去地读，尤其是对《秦宫秘史》简直都看入迷了。

周刘氏走来把她手里的书抽走，略带责备地道：“小姐上进是好事，可是如今毕竟是在病中，何必这么用功？何况这还是大年下！”

顾倾城只得妥协，把书收进了床头的暗格里。

她的手才一接触到暗格，便是一顿，皱起了秀眉，仰脸问周刘氏：“谁脚步这样重？踩得楼梯这么响！”

话音未落，莲叶和黄芪一齐冲了进来，连声道：“走水了，走水了！”莲叶拿了斗篷给顾倾城没头没脑裹上，黄芪一下腰把顾倾城背在了背上。

周刘氏却不肯信，伸手拦在前边，白着脸问：“你们要把小姐带到哪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第31章 黑手

顾倾城见周刘氏身子都在发抖，却仍旧坚定地拦住黄芪的路，心中更是感动，忙道：“妈妈，你仔细闻闻，确实有烟味儿！”

周刘氏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真闻到越来越浓的烟气，只是事关重大，她却不肯轻信：“咱们襄宁侯府安全得很，水之湄后面又是潋滟湖，就算是起了火也不至于这么快烧到这里来。小姐，这两个人都是新来的，你可不要轻信了她们！”

黄芪便是名义上由端阳公主送进襄宁侯府的人，被顾倾城安排成了一等丫鬟，专门负责顾倾城的茶水点心，她闻言，不由得笑道：“周妈妈，你也是好心，只是有时候好心却能办坏事呢！”说着伸手一推。

周刘氏还是倔强的挡在前面，本以为黄芪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再有力气还能大得过自己？何况她背上还背着顾倾城。

谁知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推，却使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莲叶忙过去把她扶住，催促道：“妈妈休要疑心！”架着她紧紧跟着黄芪往下飞奔。

顾倾城猛然想起一事，回头叫道：“我的书！”

莲叶咬了咬唇，见水之湄的丫鬟婆子们都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都忙着抢救值钱的细软，粗使的婆子则带着几个小丫鬟提水灭火，忙叫绿萝：“去把小姐床头的书……”

还没说完，便看到峨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黄芪背着顾倾城到了院子里，便看到火舌渐渐把小楼吞没。

顾倾城急得跌足：“峨眉……”若万一这小丫头因此而丧生，她可就……

黄芪轻轻笑道：“小姐请放宽心，峨眉的功夫比奴婢还好呢！”

一语未竟，果见峨眉从浓烟中冲了出来，除了衣服上沾了点火星，脸上染了烟灰，毫发无损。

顾倾城的心这才落回腹中。

峨眉把抢出来的书塞给黄芪，转身又去帮着提水灭火，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顾倾城却已把她牢牢记在心中。

顾妈妈在发现起火的时候已经派人去通知凝晖堂了，自己心里一叠声叫苦，又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指挥着丫鬟婆子们灭火。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顾烨才亲自带着家丁架着几个小型的水龙过来了。

顾倾城已经被丫鬟婆子们护着去了距离水之湄最近的玲珑轩。

顾烨又找到玲珑轩，见顾倾城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沉着脸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了？是谁打翻了灯笼还是灶上出了事？”

顾倾城在心里冷哼一声，即便是像他说的这样，又怎会短短半个时辰就把水之湄烧掉了多一半？而且火势最大的还是自己居住的小楼！

可她也懒得跟顾烨分辩，把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本来是欢欢喜喜阖家团圆的时候，却出了这样的事情，顾烨本就觉得晦气，如今顾倾城又受惊了，加之之前的病症还没好全，如此一来岂不是更重了？若因此落下了什么毛病，以后可怎么好！

他心情不免焦躁起来，连带看着围着顾倾城忙前忙后的丫鬟婆子们也都不顺眼了，喝道：“蝎蝎螫螫的成何体统！还不快去请刘老先生！”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刘老先生早在十天前便已被儿孙接回家去过年了。

只得改口道：“这里连点炭火都没有，赶紧把你大小姐送到……”他想了想，只怕不好劳烦宁老夫人，“叫人赶紧抬了暖轿过来，先把大小姐送到二小姐的岸芷汀兰去！”过年了，顾倾华一直跟着宁老夫人，岸芷汀兰等于空了下来。

周刘氏等人忙答应了，护送着顾倾城去了岸芷汀兰。半路上顾倾城便“清醒”过来。

岸芷汀兰留守的婆子要请顾倾城去顾倾华的内室歇息，顾倾城却执意不肯。

去顾倾华的内室？她想想就觉得腻烦。

于是去了厢房。

乱了大半夜，才安顿下来。

底下的事，自然有底下的人负责。顾倾城却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为了防止有人放火，自己已经提前动手，把水之湄清理干净了，本以为已经釜底抽薪，却不知如何又被敌人抢了先机？

还没想明白，本来安静有序的外面忽然一阵大乱，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莲心走出去瞧了瞧，回来道：“是二小姐回来了。”

顾倾城“哦”了一声，继续理着自己的思绪。

而原本在凝晖堂承欢于宁老夫人和顾烨膝下的顾倾华，听回去的顾烨说把顾倾城安置到了岸芷汀兰，立刻就炸毛了，叫道：“那怎么行！我的岸芷汀兰那么小！住两个人？怎么住啊！是不是还要让我把屋子腾出来给她？”

她声音尖利而刻薄，震得众人的耳鼓嗡嗡作响。

顾子恒人小，本来早已睡着了，即便在暖阁里也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宁老夫人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训斥道：“瞧瞧你，哪里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样子？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顾倾华委屈的泪水涔涔而下：“祖母，府里空房子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把她安置在我房里？”

宁老夫人急着去看看宝贝孙子，哪里顾得上和她扯皮，因此并不理会，站起来就往暖阁里去。

顾倾华大急，伸手抓住了宁老夫人的衣角，哀求道：“祖母，您疼一疼华儿……”

谁知宁老夫人年纪大了，起身又急，被顾倾华一拽，重心不稳，斜斜倒了下去。

顾倾华吓得目瞪口呆，立刻把所有的反应都忘了，站在那里，傻了一般。

顾烨手疾眼快，忙冲过去把宁拉夫人扶住，甩手就给了顾倾华一个耳光，骂道：“你祖母若有个什么，我掐死你！”

顾倾华登时彻底傻掉了，浑身僵硬着，叶氏来拉她也不知道动一动。

那边顾烨根本顾不上理会她，扶着宁老夫人进了内室。

宁老夫人只是略略受了些惊吓，倒并没有大碍，只是记挂着顾子恒，才坐稳了，便叫新来的乳母胡氏把顾子恒抱到自己身边来，亲自拍着顾子恒睡下。

好好的一顿团年饭，砸了。

顾倾华被叶氏安排进了厢房，又给她灌了一盅热茶，顾倾华这才醒过神来，又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痛，忍不住伏在桌子上痛哭起来。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这回你该信了吧？在他们眼中最重要的是顾子恒，其次是顾倾城，而你，什么都不是。

“你就像他们养的宠物，高兴了逗弄逗弄，一旦阻了顾子恒和顾倾城的路，第一个要牺牲的人就是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第32章 暗涌

顾倾华抬起朦胧的泪眼，愣愣望着那女子：“您是说……您是说祖母和父亲对我的疼爱都是假的？”

女子伸手爱怜地轻轻抚着她肿胀的脸颊，幽幽说道：“可怜的孩子……这一巴掌都没能把你打醒？你想想，顾子恒是顾家唯一的男丁，你拿什么和他比？

“这个自不必说。可是你和顾倾城一样都是顾家嫡女，凭什么顾倾城有的你都没有？她住的水之湄比你的岸芷汀兰宽大，里面的摆设也比你的好。更不要说她从小学习的那些东西了。就是她接触的人也都是名门望族出身。他们这是要把她培养成名倾天下的才女啊！

“将来是要把她送进宫里做宠妃的，她肩上担着振兴顾家的重任呢！自然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她的水之湄烧了，你的岸芷汀兰就该让出来给她，因为除了水之湄，岸芷汀兰是襄宁侯府最好的一处院子。”

顾倾华登时咬牙切齿起来。

那女人却把声音放得更加低沉了：“你也别心中不平，谁让你容貌不及顾倾城呢……”

“我哪里比她差了？”顾倾华拍着桌子大叫起来，“我和她是一样的爹娘！而且……而且……”她眼神一黯，说不下去了，她的容貌更像顾烨，而顾倾城更像母亲，所以她的容貌其实真的比不上顾倾城，一想到这里，她顿觉悲从中来，不由得放声痛哭。

那女人轻轻“嘘”了一声，道：“你还嫌自己受的委屈不够？非要把老夫人招来？”

顾倾华忙伸手捂住嘴巴，眼泪却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掉。

女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说，这便是做女人最大的悲哀。”

“不！”顾倾华抽抽噎噎地道，“我不要这样继续下去！要不然的话，指不定哪一天他们把我卖了，我还在那里傻呵呵乐着呢！”

“不然呢？”女人满是颓废气息。

“我……”顾倾华的眼泪倏然止住，“我要让他们看清事实！我才是值得他们扶持的那个人！我自然不能跟子恒比，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比，毕竟他将来是要继承襄宁侯府的。”

“错矣，”女人叹息似的说道，“若是你手中权势足够大，将来襄宁侯府还要仰你鼻息，你又何必这样妄自菲薄？”

顾倾华眼睛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那……”她可怜兮兮望着女人，“您有什么好法子教我？我知道这世上只有您对我最好了……”

女人淡淡一笑：“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能让你把你如今羡慕嫉妒的人踩在脚下。”

顾倾华偎依在女人怀里，撒娇似的道：“嗯，您说的话，我都听……”

女人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伏在顾倾华耳边低低说了半晌话。

顾倾华展颜一笑：“嗯，我都记住了！”

女人叮嘱完了顾倾华便鬼魅一般飘了出去，自始至终，厢房里服侍顾倾华的人便像是没见过她一般。

顾倾华老实了一会儿，听见上房里没什么动静了，便带着芙蓉悄悄进去看，见房中灯光昏暗，宁老夫人已经带着顾子恒睡着了，而顾烨也早已回了外院。

想了想，还是觉着心中不甘，所以带着人又回了岸芷汀兰。

一见顾倾城并没有鹊巢鸠占睡了她的屋子，心里多多少少舒服了些，转身去了厢房，见顾倾城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灯影朦胧中气色不大好看，便笑盈盈走上去道：“姐姐还没睡吧？妹妹听说姐姐受了惊，可吓坏了，赶着过来瞧一瞧，姐姐可没什么事吧？”

她眼神闪烁，眼睛里的幸灾乐祸怎么都遮掩不住。

顾倾城睁开眼睛，淡淡看了她一眼，问：“你不在凝晖堂服侍祖母，怎么跑回来了？”

顾倾华委屈的嘟起了嘴：“人家这不是记挂姐姐么！”

顾倾城定睛一看，她半边面颊又红又肿，忍不住问道：“你的脸是怎么了？”

顾倾华一愣，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脸，光顾着过来嘲讽顾倾城，竟忘了自己脸上还带着伤！于是含含糊糊的道：“来得急，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了……”

顾倾城微微冷笑，那么明显的五指印可是门框能撞出来的？不过她也懒得戳穿，只是笑了笑：“这几日只怕就要叨扰妹妹了，妹妹一个人清静惯了，别嫌我这做姐姐的给你添乱，就好了。”

顾倾华忙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华儿巴不得天天与姐姐腻在一处呢，也好跟着姐姐多学学，若能学到姐姐一成半成的，妹妹也就心满意足了。”

顾倾城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水之湄是怎的了，好端端怎会起火呢？”

顾倾华也是一脸迷茫：“是啊，好在姐姐人没事。”

顾倾城颇有深意地看了顾倾华一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妹妹这里也要当紧，年下又是灯又是火的，可要小心着些。”

顾倾华眼皮一跳，脸上便有些抑制不住的怒容，干巴巴道：“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过，若是姐姐住进来就发生了不好的事，传出去可不知别人会怎么想呢！”

顾倾城莞尔一笑：“妹妹是有福之人，纵然姐姐万劫不复，你也会好好的……”

莫名的，顾倾华竟觉得这句话鬼气森森，后脖子一阵阵冒凉气，所以便不愿再与顾倾城斗口，闲扯了两句，便回房歇息去了。

她刚走，黄芪和纫针就悄悄走了进来，顾倾城便叫莲心和莲叶下去歇着：“你们轮着来，别都累垮了。”

莲叶倒没什么，莲心却有些悻悻然，不甘的瞪了黄芪和纫针的背影两眼。但再怎么不甘也不敢说出口，毕竟这两人都是端阳公主送来的。

顾倾城直等莲叶莲心走远了，才低声问道：“有什么收获？”

水之湄起火，顾倾城被送来岸芷汀兰，纫针却留了下来，此刻上前一步道：“奴婢是有些发现。小姐请看。”说着摊开了手掌。

那是一节烧焦了的木头，油亮亮的，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顾倾城却不懂，微微蹙眉，问道：“有什么问题？”

纫针也皱着眉，道：“这是从楼梯上寻到的，楼梯板被浸了桐油……不止是楼板，还有水之湄大部分的门窗、桌椅都被动过手脚，或者浸了桐油，或者掏空了在里面填了硫磺烟硝……”

顾倾城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难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第33章 打扮

水之湄走水的事第一时间便传进了宫里，原本提着笔画图的萧凤梧手一抖，画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色。他沉声叫来谷风：“通知黄芪纫针，定要用心查明真相！”

他的吩咐第一时间传到了黄芪、纫针耳中。

纫针仔细看了顾倾城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眉头深锁，便打住了话题。

心里想着主子的吩咐，暗暗揣摩，大小姐容貌绝美，可到底还小，怎的主子竟这般上心？

“那么，”顾倾城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你如今既然说的头头是道，怎的来水之湄也有一段日子了，却从未发现？”

纫针微微一凛，低下头去，半晌才道：“这个是奴婢失职。”

顾倾城放软了口气：“也不怪你，我在水之湄住了四年，不也没发现么？我只知道这四年里，每年春秋，府里都会把各处院子修整一番，有些家具或是门窗也需要重新油漆一遍，却不知道会有人在这上面动了手脚……”

纫针忽然又觉得顾倾城的反应实在是正常得很，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遇到这样的危及生命的变故，受到惊吓很正常，相反，顾倾城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却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因而便道：“这也怪不得小姐难以察觉，这些桐油里面掺了香料，本来便不易被人发现。尤其是楼梯上，楼板被分了两层，中间裹了大量的油脂，若非把外面包裹着的一层木板拆开，是绝不会发现的。”

顾倾城摆了摆手，示意纫针不必再说了，自己闭上眼睛继续想着心事。

黄芪和纫针对视一眼，走过来轻轻说道：“照理说小姐年纪尚小，不可能树敌，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将来小姐的身份地位会对另一个人造成难以接受的局面，所以那人才会先下手为强。”

顾倾城自然早已想到了这一点，黄芪口中的那人必是顾倾华。

只是顾倾华年纪尚幼，很难会有这样缜密的思路，除非她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但是根据这段时日的相处，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纵火案上一世也曾发生过，不过是在两年后，那晚顾倾华恰好去了水之湄，一场大火，险些要了她们两个的命。

所以这场大火的幕后策划者另有其人。

但这人会是谁呢？

首先可以排除的便是宁老夫人和顾烨。

然后是常年在佛堂礼佛的李氏，她常年足不出户，又从来不曾真正接掌襄宁侯府中馈，她能支使的侯府下人几乎没有。何况这么大手笔，也是很费银子的，她的嫁妆都没了，根本无力置办这些行凶必用之物。

顾倾华和顾子恒，年纪小，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机，若是有所举动，必会被宁老夫人和顾烨察觉，进而扼杀在萌芽状态，所以也不会是他们俩。

接下来便是各有头有脸的管事和管事妈妈。但他们不是宁老夫人的心腹就是顾烨的肱骨，最会揣摩上意，又怎会对自己不利？

不，不对，还有两个人不能忽视。一个是顾倾华的乳母叶氏，一个是顾子恒的乳母陈氏。

其中陈氏早已被赶出府去，可以排除，那么就只剩了叶氏……

叶氏这个人……

顾倾城仔细回忆两世对叶氏的印象。

叶氏平素表现得很草包。日常行为蝎蝎螫螫的也就罢了，一遇到点事情便会惊慌失措，嚎啕大哭。根本就不像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人……

顾倾城转念又一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万一这妇人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呢？

再推想其他人，却再也想不出谁会有这个动机了。

纫针见顾倾城想得入神，便不再说话，从黄芪手里接过热茶放在顾倾城手边。

黄芪察言观色，悄悄问道：“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眉头都舒展开了一些。

顾倾城淡淡一笑：“没什么。都忙乱了大半夜，安置了吧。”说着面朝里躺好，合上了双眼。既然会在岸芷汀兰住一段时日，那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把叶氏的真面目扒出来。

黄芪和纫针互相看了看，都不太了解顾倾城的心思，但她们的身份也不容她们多做干涉，把屋子里的灯只留了一盏，两人一个就着灯火做针线，一个在脚踏上睡下。

第二天一早，顾倾华早早起来梳洗，换了簇新的大红织锦的衣裙，双鬟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发箍，脖子上挂着嵌八宝的金项圈，手上也戴着明晃晃的金镯子，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宝库。

看起来十分惹人发笑。

顾倾华打扮整齐，前前后后照了几遍镜子，才大摇大摆去看顾倾城，见顾倾城还是穿着素日半新不旧的衣服，斜倚着床头，正看着丫鬟门安置东西。

便笑嘻嘻的道：“姐姐，我去给祖母和父亲拜年了！可怜你病还没好又受了惊吓，连屋子也出不去！你可不知道，祖母屋后的红梅也开了，红艳艳的，香气扑鼻，我本来想给姐姐折一枝回来插瓶，可又想着，姐姐这满屋子的药香多么清雅，若再添了花香反为不美……”

顾倾城打量了她两眼，忍了笑，道：“既然那梅花那么好，倾华便替我多看几眼也就是了。不过，依我看，看梅花倒不如看你更觉得意味隽永。”

顾倾华得意地摸了摸头上的发箍，以为顾倾城是羡慕自己容光焕发，于是笑道：“那姐姐好生养着，我先去了。”走到门外又大声吩咐，“我那件红宝石簪子呢？这大过年的不戴，还留到什么时候？”

顾倾城屋里的丫鬟都肩膀抖动不休。

顾倾城轻轻咳了一声：“清点一下我们的损失，都愣着干什么？”

宁老夫人昨夜受了一场虚惊，好在没有大碍，顾子恒一清早又在她怀里腻了半晌，引得宁老夫人心情大畅，见顾倾华来了，含笑道：“难为你过来这么早，这天寒地冻的……”

可是等看清顾倾华的装束，她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不见，把眉头一皱，冷声道：“谁给你打扮的？”

顾倾华觉得莫名其妙，忙道：“怎么了？不好看吗？姐姐也说好的。”

叶氏忙过来帮着在顾倾华面前摆上拜垫，低声催促：“该给老夫人拜年了！”又谄笑着道，“大小姐说了，二小姐这样打扮才讨喜。”

宁老夫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目光不善的盯着叶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第34章 生事

宁老夫人声音沉沉：“她果真是这么说的？”

叶氏吓得慌忙跪下了，她膝下可没摆什么拜垫，虽然穿着棉裤，可还是让人听见重重的一声“咚”，顾倾华眼皮一跳，觉着自己的膝头也在隐隐作痛。

叶氏忙道：“奴婢有几个胆子，敢编排小姐们？奴婢也觉着二小姐这样打扮不妥，可是既然大小姐发了话，奴婢怎好阻拦，那不成了挑拨小姐们姊妹情谊了么……”

宁老夫人连连冷笑：“好！很好！”顾倾华这副模样，十足十的暴发户！襄宁侯府世代簪缨，乃是百年望族，顾倾华作为襄宁侯府的嫡小姐若是这样走出门去，岂不被人笑掉了大牙？顾倾城这分明是要坏了倾华的名声！小小年纪便这般歹毒！

顾倾华却不知祖母的怒气从何而来，但昨晚因她的缘故差点使宁老夫人跌倒，所以心中还存了几分忐忑，也不敢像往日那般嬉笑自如。

“起来吧！”宁老夫人闭了闭眼，绮罗忙上前来替她顺了顺气，“张妈妈带二小姐到里面换一身打扮去。”

叶氏松了一口气，又悄声催着顾倾华给宁老夫人拜了年，便服侍着顾倾华进宁老夫人的内室去换衣服和首饰。

顾子恒也学着顾倾华的样子跪下给宁老夫人拜年，宁老夫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抱起顾子恒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两口。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一双小儿女发下去。

天交寅末，顾烨和李氏一起过来了。

平素李氏并不出佛堂，但是过年这样的大日子却不能不来，而且给宁老夫人请了安还要进宫朝贺。

李氏身材清瘦，根本不似三个孩子的娘亲，容颜也只如二十许人，若非神色过于淡漠，打扮也十分老气，倒的确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与高颀俊雅的顾烨站在一处，称得上一双璧人。

只是宁老夫人看见李氏便满肚子不痛快，透过李氏又看到了在背后使坏的顾倾城，脸色便更难看了。

顾烨夫妇给宁老夫人行了礼，宁老夫人也不让顾倾华和顾子恒出来，便叫张妈妈和两个乳娘一起好生看着两个孩子，最好安顿他们再睡一个回笼觉，便起身冷冷说道：“进宫去吧。”

自己先进内室换了朝服。

李氏面无表情，跟在顾烨身后去了正院正气堂。

顾烨眼神隼利地盯着她：“我劝你最好把心思摆正些！有人跟你说话你只管装病，若胆敢在朝会上出什么意外，你可仔细着！”

李氏仍旧面无表情，那副绝色的姿容就像是假面一样，淡淡说道：“如今的情势，你除了折磨我还能有什么可以用来威胁到我的？”

顾烨一窒，眉宇间浮上一抹恼怒之色。

李氏却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让丫鬟采芹帮着自己按品大妆。

顾烨一掀帘子跟了进去。

采芹身子抖了抖，却没敢说话。

李氏转头平平静静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地道：“你确定是在这个时候？你母亲可还等着你我一起进宫呢。”

顾烨额上的青筋跳了几跳，怒火隐隐，却又发作不得。

李氏忽然一笑，便如拨云见月，刹那风华颠倒众生。

顾烨眼睛一直。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直窜了上来。

李氏却已经收了笑容，不无嘲讽的道：“你忘了你的儿女都是怎么得来的了？”

顾烨心猿也不跳了，意马也不奔了，怒色又起，偏生又发作不出来：这是他不可否认的事实！

于是顾烨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冷冷催促：“快点！”

采芹的身子立刻不抖了，手脚麻利帮着李氏整理好衣冠，低声在李氏耳边道：“主子，不要冲动。”

李氏漠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一出了侯府便成了病得刚刚能下地的病人。

府里身份最贵重的三个人一走，襄宁侯府登时安静下来。

顾倾华睡了个回笼觉，起来之后听叶氏说顾倾城昨晚虽然遭逢大难，但是要紧的东西似乎都抢了出来，不由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这怎么可能！”

能逃得一命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一点损失都没受？

顾倾城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不信！”顾倾华眼珠转了转，叫叶氏，“你叫人把门户看紧了，姐姐那边人多，别有人手脚不干净，我若丢了东西可没地方哭去！”

叶氏忙答应了。

顾子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跑过问，顾倾华便愁眉苦脸的说了。

顾子恒立刻竖起眉毛：“家里这么多空院子，凭什么让她跟姐姐挤在一起？她前一阵子是装病，这会儿又自己放了把火，这是不把咱们府里折腾得人仰马翻不罢休啊？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出口恶气！”

顾倾华眼睛里满是得意，脸上却又是畏缩又是为难：“别……她到底是咱们的长姐……”

“什么长姐！”顾子恒一脸的嫌弃，“我只承认你一个是我姐姐！”

说着带了几个婆子叫上小厮，气势汹汹去找顾倾城了。

顾倾城因为在顾倾华的住处，不方便把自己私藏的书拿出来看，只叫人妥善收在箱子里，听着莲叶跟自己报账。

前世嫁给崔晋之后，崔晋并没有让她执掌中馈，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崔晋觉得自己不会算账的缘故，因此很是下工夫学了一番看账本、打算盘，心算也很厉害。

所以一听莲叶报账自己心里就有了底：除了大件的家具，和顾烨送去只能观赏不能动的古董字画之外，她本人基本没有损失。相反，因为这一场大火，莲叶还趁机把一些公中的东西报了损折，藏进了顾倾城的箱笼里，充作私房。

顾倾城对此是默许的。等过一阵，托了翠微翁主把那些东西拿到别的地方去变卖，自己手头也能宽裕些。

对此她可是半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才盘点了一半。顾子恒冲了进来，指着顾倾城的鼻子大骂：“你凭什么赖在我姐姐这里？你这个扫把星！沾上你准没好事！你还准备把你的倒霉气过给我姐姐？你要是识相的，趁早另找个院子滚蛋！”

顾倾城一脸悲凉地望着顾子恒，她本以为顾子恒年纪还小，还有机会掰正，可事实却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顾子恒，是从骨子里坏掉的。

顾子恒光说还不解气，左右看看，唇边露出一抹狞笑，回头招呼身后的小厮们：“给我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第35章 争执

顾倾城冷眼看着顾子恒小霸王似的在屋子里上窜下跳，冷冷说道：“你若觉得解气只管砸。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些东西，以后可都是你的。你若觉得砸你自己的东西能伤害到我，便只管砸。”

顾子恒到底年纪小，闻言没有反应过来，大声问：“你放什么屁？”

顾倾城冷笑道：“整个襄宁侯府以后都是你的，何况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这里摆的本来也不是我日常用的东西，便是我日常用的，以后也带不走。所以，你砸与不砸，与我没有半分干系。就像你前些时在我那里砸的四个瓶子，最终心疼的是父亲，而不是我。”

顾子恒脸上微露迷茫之色，转回头去看着自己的小厮们。

他的小厮子砚、子墨都已经十岁了，照理说不该进小姐们的院子，可是又拗不过顾子恒，只好跟了进来，但也只站在门口，并不敢跟着顾子恒胡闹，此刻见顾子恒回过头来满脸询问，忙不迭点头。

子砚更是说道：“我听老爷身边的金哥儿说，少爷那日砸的瓶子足足值三四万银子呢！”他生怕顾子恒听不懂，想了想解释道，“就比如少爷最喜欢的那个自行人儿，能买好几大屋子呢！”

顾子恒的自行人是跟一个西域来的客商买的，当时花了一百两银子，宁老夫人还直吸凉气。

顾子恒一听，眼神瑟缩了一下，暗自后悔，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可是若就这么放过顾倾城，又实在不甘心，于是又恶狠狠说道：“既然是我的东西，那么我不给你用！下午我就让人收拾一间空屋子出来！”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乳娘陈氏偶尔提起过府里最偏僻的院子随园曾经闹过鬼，于是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看随园就很好！子墨子砚你们找人把随园收拾出来，下半晌就来帮着大小姐搬家！”说完趾高气扬地走了。

顾倾城望着顾子恒的背影，目光寸寸凝结成霜。

莲心忙过来劝道：“大少爷还小，一定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才会这样，小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再怎么说你们都是嫡亲的姐弟，大少爷再大几岁一定会知道心疼小姐的。”

其余人却都垂下眼睛，少爷已经开蒙了，却一点道理都不懂，显然已经被养歪了，指望着他懂事，怕是难。

顾倾城摆了摆手：“罢了，别说了。我心里有底。”

顾子恒大闹岸芷汀兰的事很快传遍了襄宁侯府，一时之间，下人们说什么的都有。但最多的还是议论顾子恒不懂事。

过了午时，进宫朝贺完毕的宁老夫人和襄宁侯夫妇回来了，很快便听说了这件事。

宁老夫人气的指着李氏的鼻子骂道：“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若不是顾倾城挑事，恒儿一个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氏眉眼平静，淡淡说道：“老夫人可别忘了，这三个孩子可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人之初，性本善。苟不教，性乃迁。”

宁老夫人气了个倒仰，一口气堵在喉头出不来，大声咳嗽起来。

顾烨忙亲自过去给宁老夫人拍背。

宁老夫人一把将他推开，骂道：“你瞧瞧，这就是你媳妇！是你费尽心机取回来的媳妇！怪不得世人皆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早晚我被你这媳妇气死了，你们还偷着乐呢！”

顾烨见宁老夫人动了真气，忙跪下了，口中苦苦哀求：“母亲息怒，都是儿子的错。”

宁老夫人抬眸一看，周围有不少下人，这才醒悟过来：他们才从轿厅下轿。于是把脚一跺：“还不起来！成何体统！襄宁侯府的脸都让你们丢净了！”

顾烨忙爬起来，亲自扶着宁老夫人上了青油小车。转身恶狠狠瞪了李氏一眼。

李氏平静的道：“我说错了吗？”

顾烨环顾了一眼四周，在他冰冷的眼神扫射下所有的婢仆都深深垂下头，极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顾烨冷哼一声:“今日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去，你们可仔细自己全家！”

所有的婢仆全都噤若寒蝉。

唯独李氏仍旧古井不波。

顾烨赶着追去了凝晖堂，李氏换下诰命服饰，仍旧回了佛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宁老夫人换了家常衣裳出来，见厅堂里规规矩矩站着的只有一个顾烨，登时大怒，拿起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大声骂道:“毒妇！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襄宁侯府的人？”

顾烨不吭声。

李氏若是真把她自己当成了襄宁侯府的女主人，如今侯府便不会是这个局面了。母亲还真是被气糊涂了。

宁老夫人发了一通脾气，心里才舒服了些，最后阴沉着脸道：“若是她不愿意做侯府女主人，那么我便要找一个合适的女人来管管这个家了！”

顾烨吃了一惊，忙问：“母亲已经有中意的人选了？”

顾烨虽然刚过而立之年，但家中有一位正妻，还有三个子女，有哪家的名门闺秀愿意嫁给自己做妾侍？再说，妾侍管着侯府的中馈，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宁老夫人阴阳怪气的说：“难道合该你母亲一辈子都操这后院的心？你出去看看，哪家的老夫人不是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呢？唯独我，家里有个儿媳妇，却比我更像个老封君！”

顾烨满面羞惭低下头去，嗫嚅道：“可是，若娶个小门小户的进来，只怕还不够母亲生气的……”

宁老夫人见他不似前几年那样口风紧，心里便高兴了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便不能休了她？”

顾烨想到李氏的花容月貌，怎么舍得？为难地道：“可是李氏并没有犯七出之条……”

宁老夫人气急反笑：“她孝顺过你老娘么？”

顾烨语凝。想了想，到底不甘心：“可是若是休了她，恒儿三人的身份地位不免尴尬……何况，当年这门婚事还……”

宁老夫人恨得直咬牙：“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儿子！若是你大哥还活着，必不会这样令我生气！”

顾烨闻言忙跪下了。

宁老夫人生过儿子三女，可惜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顾烨。这些儿女之中，长子最是聪明乖巧，若是活到今天……

宁老夫人不由得悲从中来，坐在椅子上泪水涔涔而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第36章 是非

顾烨跪在地上不住轻声说着软话。

宁老夫人身边的张妈妈也不停的劝解，最后加重语气说道：“老夫人，二小姐和大少爷快回来了，您还是让侯爷起来说话吧！”

宁老夫人甩了一把鼻涕，擦干眼泪，由张妈妈服侍着净了面，这才让顾烨起身：“你好好想清楚，你若没什么意见，我舍下这张老脸去求求昔日的老姊妹，看看能不能跟皇后娘娘递上话。”

顾烨不敢再说别的，只好连声说是。又亲自去给宁老夫人倒茶。

宁老夫人的情绪这才平稳下来，一抬眼便看见顾倾华和顾子恒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的小脸儿都红扑扑的，又看了顾烨一眼，见他背脊挺直又恢复了往日威严的模样，这才笑道：“这么冷的天，你们去哪儿了？”

顾倾华拉着顾子恒给顾烨行了礼，顾子恒便一头扎进了宁老夫人怀里，笑嘻嘻地道：“我和姐姐去后面看梅花了！”又招呼他的贴身丫鬟春甜秋爽，“把我给祖母折的梅花拿进来！”

宁老夫人见丫鬟们怀里抱着的梅瓶里插着两枝梅花，枝桠横斜，梅花半开，倒十分有意趣，喜得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心肝肉”的叫着。

顾子恒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这花是姐姐选的呢！”

宁老夫人又没口子夸赞顾倾华。

顾倾华笑眯眯听着，忙道：“孝敬祖母是应该的，当不得祖母夸赞。”又对顾烨道，“女儿知道父亲喜欢品茶，昨儿下了一点雪，女儿特意带人收了点梅花上的雪水，只可惜数量不多，勉强只够一壶的。”

说着从芙蕖手里接过一个小小的粗瓷坛子，双手捧给顾烨，她人小腿短力气小，憋的小脸儿通红，大大的杏眼亮晶晶的，显得诚意十足。

顾烨忙伸手接了。

宁老夫人剜了他一眼，冷笑道：“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才知道这两个孩子有多乖巧懂事！”

顾烨干笑了两声，随口夸了他们两句。

顾烨在宁老夫人怀里扭来扭去，撅着嘴撒娇：“祖母，大姐姐总是在二姐姐那里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她不是身上不爽快么？跟二姐姐混在一起，若是给二姐姐过了病气可怎么好？再说，她那边人那么多，把二姐姐的人挤得都没地方住了……咱们侯府里闲置的院子这么多，为什么非要和二姐姐挤在一起？”

宁老夫人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顾倾华，便想到了和李氏有九分相像的顾倾城，把对李氏的一腔怨恨全都转嫁到了顾倾城身上：“这丫头这一年来就没好过！”

顾子恒嘀咕道：“谁知道是不是装病……”

顾烨厉声喝道：“休得胡言！”

顾子恒吓得一哆嗦，忙伸手把宁老夫人的衣襟抓牢，把脸埋在宁老夫人胸前，不敢再说话了。

宁老夫人把脸一沉，一边轻轻拍抚着顾子恒的背一边沉声道：“你跟个孩子吼什么？我看恒儿说的有道理，哪有这样接二连三所有不好的事都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的？若不是她命数不好，就是这些事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否则那么一场大火，水之湄都烧成一片白地了，她自己毫发无伤不说，房里的金银细软还都抢了出来，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件事你要好好查一查才是！”

还有一层她没说，如今顾倾城身边的人多是端阳公主送来的，端阳公主本来便是不怀好意，不趁乱把顾倾城折腾死就是好的，怎会全心全意听从顾倾城的安排，令她如臂使指？

这太不合理了！

顾烨仔细想了想，的确有些蹊跷，便点头答应了。

宁老夫人又道：“恒儿虽然是童言无忌，可是说的也有道理，姑娘们大了，我们才各自给安排的院子，岸芷汀兰给华儿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可是再添了倾城，不免拥挤。这么着吧，我做主了，让人把随园收拾出来给她住，等水之湄重新修好了，再搬回来也是一样。”

宁老夫人可没打算重新修建水之湄，虽然不过是一处院子，可是连房子带家具还有陈设，算下来没有两万银子根本不够使！襄宁侯府可没这么多闲钱！

随园僻静，她又等闲不想见顾倾城，岂不两全？

顾烨犹豫道：“随园是不是太偏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成了咱们不重视嫡长女？”

若是顾倾城的名声因此坏了，将来可就不好往宫里送了……

宁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仔细想了想，道：“只说她喜静，执意要搬过去住，不就得了？我再挑几样好东西给她装点屋子，比先前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样一来不就是襄宁侯府对她言听计从，爱宠无边了？

顾烨点了点头，道：“此事容孩儿仔细思量思量。”

顾子恒从宁老夫人胸前抬起头来，冲顾倾华得意地眨了眨眼。

顾倾华眉眼弯弯，笑颜如花。

于是大年初三这一天，顾倾城便搬到了随园。

随园因为地处偏僻，又年久失修，后罩房塌了一半。因为年下不好雇工，只在府里挑了几个会泥瓦工的下人，随意收拾了一下。

因此莲心第一个便心生不满，在顾倾城面前嘀咕：“这屋子怎么住？表面上看没什么，其实四面都透风！半夜里盖着两床被子，还冻的睡不成！”

顾倾城倒十分平静，秋天生病的时候也在这里住过，环境也算熟悉，最重要的是，远离凝晖堂和正气堂，即便她有什么小动作也不至于立刻传到那二位耳朵里。

所以便安抚莲心：“你若怕冷，便和黄芪她们挤一挤，她们住的这半边还算完好。”

莲心仗着自己是顾倾城身边的老人儿了，所以分派住房的时候便自作主张，自己独自住了后罩房东头最大的一间房。偏巧这看起来干净整齐的房子竟是才马马虎虎修缮过的。

莲心尴尬的笑了笑：“罢了，都是一样的。”

顾倾城便不再管她，兴致勃勃看着众人打扫屋子安插器皿。

还没弄完，便听外面一阵喧嚷，有小丫头气喘吁吁跑来道：“大小姐，老夫人有请！”

黄芪悄悄走过来道：“小姐，您可仔细着些，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顾倾城也注意到那小丫头神色间有些慌乱，心中也起了疑虑，便道：“黄芪和莲心陪我去一趟。”

她却不知道，这次走出随园差一点便没能再走回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第37章 遇险

随园外面有一片大约两三亩的竹林，一条蚰蜒小道穿林而过，穿过竹林是一座假山，翻过一个小小的斜坡才是正路，直通凝晖堂。

穿过竹林，那小丫头忽然一抱肚子，一张小脸儿皱成了包子，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蹿到了假山后面。

不多时突然又大声叫道：“莲心姐姐，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莲心皱眉，叫道：“你拿过来我看！”

那小丫头却痛叫一声：“我扭到脚了！”

莲心不耐烦的道：“真是麻烦！”快步走了过去。

因她们两个都去了假山那边，顾倾城和黄芪便停在路边稍等。

谁知，莲心走到假山背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再没了声息。

黄芪忙把顾倾城拉到身后，顾倾城却推了推她：“你快去看看！这里离随园这么近，不会有事的！”

黄芪犹豫了片刻，道：“那小姐站在这里不要动，奴婢去去就回。”

顾倾城点头答应，目送着黄芪消失在假山边。

正月的天还是很冷的，只是站了片刻，顾倾城便觉得身上冷透了，怀里抱着的手炉似乎一点温度都没了。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去换个手炉，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紧跟着便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扼紧，她甚至来不及呼救，便觉得胸腔里的气息都被榨干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有些亮晶晶的小点闪来闪去。

那种窒息而死的感觉……

似乎令她回到了上一世最后一刻。

眼前晃过那些瞪得圆圆的、死灰色的鱼眼珠。

身后那人扼紧了她的脖子拖着她便往竹林里走。

这一世难道还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不！绝不！我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为什么不能改变更多？！

求生的欲望使得顾倾城勇气倍增。

她知道背后那人力气太大，自己若是凭蛮力绝对抗争不过，只得一手护住脖子，另一只手反插上去想去抠那人的眼珠，这也是《锦囊妙计》上的“围魏救赵”之计。

只可惜她忘了自己年纪还小，身高不够，这一下只戳到了那人的胸口，引得那人一阵低笑。

是个女人！虽然嗓音有些沙哑，但的的确确是个女人！而且年纪不很轻了！

顾倾城迅速作出判断。

那人很快收了笑，停下脚步，一只手紧紧捏着顾倾城的脖子，一只手便在顾倾城脸上缓缓摸过。

顾倾城只觉得这只手冰冷滑腻，摸在脸上，却从心里冒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本以为那人一只手掌控着自己，自己可以有机可乘，可谁知一只手的力道竟比两只手还要大！

她的舌头已经不由自主伸了出来，感觉自己的眼珠也在不受控制往外冒，眼泪根本不属于自己了，争先恐后涌出眼眶。

她心中焦急，却又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回忆着看过的《秦宫秘史》，忽然急中生智，曲肘往那人脐下三寸撞去，这一下用尽了平生的力气！

背后那人显然没料到顾倾城不但反应迅速，而且还识得人体穴位，这一下又准又狠，她吃痛，手上力道一松，顾倾城拼命掰开她的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她身上戳。

那人吃痛又吃惊，稍微愣了一瞬，手臂上便被簪子戳破了一道口子，眼中闪过阴狠之色，竖起手刀就要向着顾倾城劈下，眼角的余光却看到竹林边上有黄芪的身影在晃。只得悻悻然收了手，撤身快步离去。

顾倾城因为方才脖子被扼得太紧，视力也有些模糊，加上泪水横流，只看清那是个身材高大，穿着灰色棉衣的妇人。

黄芪口中叫着“小姐”，快速靠近。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怕是主子会扒了自己的皮！

顾倾城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登时委顿在地。

黄芪吓了一跳，忙弯腰把她抱起来，一边在耳边轻声呼唤。

顾倾城喘了半天气，才说出一句话：“扶我回去……”嗓音粗嘎而沙哑，喉咙灼痛。

黄芪吓得容颜改变，这才注意到顾倾城脖子上深深的勒痕，因顾倾城皮肤白皙，那几根深紫色的指痕便格外显得触目惊心！

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姐，这……”

顾倾城摇了摇头，把衣领拉起，勉强遮住了脖子，靠在黄芪身上慢慢回了随园。短短的不到一盏茶的路程，却似千山万水一般遥远。

回到随园自己的屋子，顾倾城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周刘氏更是过去抱紧了顾倾城，一叠声问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去凝晖堂了么？怎会弄成这样？”

衣衫不整，鬓发蓬乱。

这关心热烈而深浓，但顾倾城却只觉得厌烦，勉强说道:“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绝不轻饶！”她声音低弱而严肃。只勉强说了这么一句便剧烈咳嗽起来。

周刘氏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心疼不已。

顾倾城又歇了半晌，才叫黄芪：“莲心呢？”

黄芪忙道：“她扭伤了脚，我已经叫人把她接回来了。那个小丫头也没能跑掉，本不是凝晖堂的人，已经交给顾妈妈去审了。”

顾倾城略一点头，却不知是谁这样迫不及待想要了自己的命！

“对外只说我不小心扭伤了脚。”顾倾城很快做了决定。

周刘氏此刻也回过神来，女孩子的名声大过天，若是传出去小姐被身份不明的人差点掐死，那么小姐这辈子也就完了！

心中越发觉得小姐命苦，拿手帕盖了脸，不停的淌眼泪。

莲叶道：“小姐怕是受了惊吓，可是此事不好声张，却是如何是好？”

顾倾城不说话，只拿眼睛盯着黄芪。

黄芪笑了笑，转身出去端了一碗药来：“已经准备好了。”

顾倾城接过来一饮而尽。

黄芪又拿了药膏细细给她涂在脖子上，顾倾城脖子皮肤细嫩，那青紫色的淤痕深入肌理，真让人后怕，当时若是那人再多用一分力，只怕顾倾城已经香魂渺渺！

涂好了药，拿白色丝帕包好，又给顾倾城倒了一杯蜂蜜水：“小姐润润喉，我还加了一点甘草，这样喉咙会舒服些。”

周刘氏絮絮说道：“以后小姐要出门身边可要多带几个人才好，这样的事……”她一边说着，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纫针走过来给周刘氏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劝道：“妈妈，如今可不是一味哭泣的时候。”

周刘氏茫然抬起头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第38章 察觉

看着周刘氏的样子，顾倾城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她从心底里希望周刘氏能够立得起来，黄芪纫针再得用，在她眼里也还是别人的人，可是她暗中提点过周刘氏数次，周刘氏却还是老样子！

“黄芪，你叫峨眉和柳风这几日小心查探一下府里一个大约三四十岁，身材高大、臂上有伤的妇人，若是找到了，切勿打草惊蛇。”顾倾城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刘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不指望周刘氏能有多大改变了。

黄芪答应了，立刻出去照办。

顾倾城又看了莲叶一眼：“你……”

莲叶却已经猜到了顾倾城心中所想，忙道：“小姐放心，奴婢会照顾好莲心姐姐的。”她把“照顾”二字咬得很重。

顾倾城点了点头，对这个自己亲自挑选的丫鬟还是很满意的。

莲心……

她本不想怀疑莲心，毕竟上一世莲心忠心护主，最后还被崔晋发卖了。她总觉得亏欠这个丫头良多。

可是重生以来，竟注意到许多上一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莲心的行为很值得推敲，尤其这一次，她比那小丫头足足高出一头，平素又是个力气大的，怎么也不至于被个小丫头算计了。何况，时机也未免太巧了……

周刘氏什么也没听出来，见顾倾城神色倦倦的，便起身道：“我去叫人给小姐炖点稠稠的红豆粥。”

等周刘氏走了，顾倾城长长叹了一口气。

纫针想了想，轻声劝道：“小姐，凡事还是需要往宽里想，福祸相依，小姐虽然受了惊吓，但也未尝不能从这次的事情里吸取到宝贵的教训。”

顾倾城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听她说话，倒似肚子里有几本书的样子。

纫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奴婢之前跟的主子喜欢读书，奴婢经常侍候笔墨，所以也听了几句在心里，只是不解其意，小姐别笑话就成。”

顾倾城沉吟片刻，问：“你原来的主子是谁？”

纫针低头半晌，才慎重回答：“不管奴婢以前的主子是谁，又是什么人，但自从奴婢踏进水之湄那一刻起，奴婢就已经是小姐一个人的奴婢了！不光是奴婢自己，还有同来的黄芪、峨眉等人，奴婢也敢打包票！”

顾倾城轻轻一笑，慢慢把眼睛闭上了，许久许久，才叹息似的吐出一句：“但愿你能永远记得这几句话……”

虽然襄宁侯府极力遮掩水之湄失火的事，但还是很快传遍了京城。

初五下午，翠微翁主便风风火火赶了来。根本就不理会宁老夫人的热情挽留，直奔水之湄。

一看烧得只剩几根残缺的柱子，几节断墙的水之湄，登时傻了眼。

宁老夫人在旁边相陪，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倾城丫头命里怎么就这么多磨难！”

翠微翁主冷笑道：“怕不是倾城命途多舛，而是有人见不得她好过吧？”说罢，拉过宁老夫人身边服侍的锦绣，逼着她带自己去看顾倾城。

真没见过这样的祖母，出了事，不是关心孙女的安危，反而说孙女命不好！有客人来探望，不是带着去看病人，还在这里惋惜遭了多少损失！

一直陪在宁老夫人身边的顾倾华皱了皱鼻子，悻悻然道：“她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翁主，凭什么在祖母面前这样放肆！”

宁老夫人深以为然，因此也不过象征性呵斥了顾倾华几句。

顾倾华笑着摇了摇宁老夫人的手臂：“祖母，您放心，端阳公主待华儿极好的，华儿一定好好和端阳公主相处！”

翠微翁主的母亲才是公主，她自己比端阳公主矮半截呢！到时候若是自己得了端阳公主青眼，还怕给不了翠微翁主小鞋穿？

宁老夫人却皱了皱眉，这一次进宫朝贺，皇后娘娘气色不甚好，暗中一打听，才知道是端阳公主闯了祸，被皇上亲自下令禁足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祸事，以她的能力还打探不出来。

因此便道：“端阳公主身份贵重，当日邀请你去观灯，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心心念念记着，省的万一公主忘记了，你会更加失望。”

顾倾华甜笑着答应，心里却对这次观灯之行十分有把握。

那边翠微翁主越走脸色月不好看，忍不住问锦绣：“怎么越走越荒凉了？你看看这些花木还有房舍，一看就知道很久都没人打理了！”

锦绣窘然笑着：“回翁主，我们大小姐因为近来身子不好，所以更爱清静，执意要搬到随园去。那随园上一次小姐生病时也住过，想必是十分喜爱的。”

翠微翁主冷冷一哼。

吃了几副黄芪配的药，顾倾城这两日身上爽利了很多，脖子也不甚疼了。正倚在床头看书，翠微翁主闯了进来。

还没等顾倾城抬头，她已经冲过去拉起顾倾城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七十二眼，见顾倾城气色还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吓死我了！亏的你没事！”

顾倾城这才看清进来的是谁，忙起身让座。

锦绣悄悄退了出去，纫针跟过去将她送走。

顾倾城才一张口，翠微翁主便道：“你嗓子怎么了？被烟熏了？要不要紧？我们家有些御赐的好药，我来的匆忙，也忘了带，这就叫人回去取！”说着转头就叫橘红。

顾倾城忙拦阻：“不碍事，已经好多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跟翠微翁主实话实说的好，便把自己那日的经历讲了一遍。

翠微翁主听罢，皱着眉问：“你心中可有怀疑的人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苦笑道：“姐姐是知道我的，我除非病的起不来，否则每日里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哪有余暇顾及别的？所以除了祖母、父亲、弟、妹身边极得脸的人，其余人我都是不熟悉的。”

翠微翁主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襄宁侯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这么个妇人也的确不好找，而且事关襄宁侯府私事，也不好叫外人插手……”

顾倾城笑道：“这也不急，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来的时候，我只要处处事事留心，不怕发现不了蛛丝马迹。”

翠微翁主便不再多说这件事，换了欢快的语气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看看你，另外还有件事要和你分享！”

顾倾城忙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第39章 真相

翠微翁主见顾倾城一脸认真，忍不住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鬼丫头！”

“你这回可以放心了，”翠微翁主笑道，“以后端阳大概是没工夫跟你过不去了。”

顾倾城奇怪的道：“怎么回事？”

“她啊，”翠微翁主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可气，“她被皇后娘娘宠坏了，不知道轻重，腊月二十九晚上，皇帝舅舅去看一位宠妃，结果她没头没脑闯了进去……”翠微翁主脸色微红，含含糊糊地道，“所以舅舅很生气，把她狠狠斥责了一番。”

她听萧凤梧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是惊愕，没想到萧凤梧胆子竟这么大，连皇上都敢算计。不过，若不是端阳蠢笨，又怎会受不了旁人的言语挑拨，跑去跟杨美人算账？

顾倾城懒懒地道：“不是说她平日连宫里的宠妃都敢打么？也没见皇上生过气呀。”

翠微翁主面上有些尴尬，看顾倾城眼神明亮，清澈得像是能照见人影，到底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不由得怪自己失言，遮掩道：“可能是当时皇帝舅舅心情不大好吧。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件事。还有，在初一一大早皇帝舅舅在祭宗庙社稷的时候，端阳打翻了盛放五谷的盘子。”

这件事想想就好笑，端阳也不是傻子，平白无故怎会闯这样的大祸？分明是六郎算计了她！

大禹皇室的规矩便是每年的大年初一祭祀宗庙社稷，以三牲五谷为祭礼，祈祷祖宗和上天保佑国运昌隆，五谷丰登。

五谷被撞翻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事关国运，也难怪昭帝恼了端阳公主。

“皇帝舅舅叫人把她关在端阳宫里，寸步不许踏出宫门，而且罚俸三年，至于什么时候能放出来，”翠微翁主颇有些幸灾乐祸，“皇帝舅舅没说。可能是一年半载，也可能是三年五年。若是今年五谷丰登，还好说些，若是今年果真受了灾，只怕这丫头就要彻底失宠于皇帝舅舅了。”

顾倾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点什么事想不起来了。

“还有呢，”翠微翁主却还没说完，“你这里失了火，端阳也得到了消息，不过她得到的消息却是你被火烧伤了。所以等她解除了禁足只怕都彻底把你忘记了！”

顾倾城微微苦笑：“但愿如此。”崔晋如今还没有出现……

翠微翁主又把自己给顾倾城带来的药材和礼物拿出来，“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我也不多耽搁了。何况我也有事，改天再来看你。”

顾倾城挽留不住，只得送着翠微翁主出了随园。

翠微翁主推她回去：“你以后凡事多留点心眼儿。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倾城点头答应，先前觉得模糊的事情忽然清晰起来，悄声叮嘱道：“虽然端阳公主那件事只不过是个意外，但我觉得也有一半的可能今年会有灾情，不如这样，姐姐再借我些银子，我多多囤积些粮食……”

翠微翁主扑哧一笑：“你也太能想了！这怎么可能！”

顾倾城却执意要买，“我这里有几件东西……”说着又把翠微翁主拉回去，直接进了小库房，把莲叶乘乱昧下的几件古董拿给翠微翁主，“姐姐拿去把这些东西变卖了，能换多少银子便替我买多少粮食，如何？反正，就算是没有遇到灾年，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卖出去，大概也不至于亏了。”

翠微翁主也不问她这古董是从哪里来的，爽快接了，笑道：“若到时候赔了钱，你别哭鼻子就是了，我是不会帮你补偿损失的。”

顾倾城也笑：“绝不会。只是姐姐要把这东西远远拿去卖了，可别让我父亲知道。”

翠微翁主狡黠的眨了眨眼，心照不宣的笑着：“知道。”

等她把顾倾城的主意转告给萧凤梧的时候，萧凤梧只淡淡一笑：“就按她说的办，盈利了算她的，若是赔了，算我的。”

翠微翁主瞪大了眼睛：“我服了！也就是你，这样财大气粗！”

萧凤梧略一挑眉：“手里银子多，不就是用来挥霍的么？”

眨眼就是正月十三，黄芪带着柳风来见顾倾城。

顾倾城见她们一脸严肃，知道有要紧事，便把屋子里的人都打发了，让纫针守在门口。

黄芪推了推柳风：“把你查到的都跟小姐说了。”

柳风便道：“小姐让我们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主子派了谷风大人亲自出马，能不快么！

顾倾城闻言坐直了身子。

“是，是……”柳风却有点不敢说了。

黄芪忙道：“不让小姐知道才是对小姐不好！”

柳风一咬牙，道：“那个伤了小姐的婆子，是夫人身边的郭妈妈。”

顾倾城闻言大吃了一惊，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郭妈妈是李氏的乳母，如果那人真的是郭妈妈，那么这件事是不是也意味着李氏也是知情的？李氏有没有参与，甚至是指使呢？

顾倾城觉得连指尖都凉了。

“小姐，”黄芪也觉得小姐十分可怜，若不是主子出手，只怕自己这些人还查不到真相，“您也别……”

顾倾城呼的站了起来，举步就往外走：“我要去问个清楚！”

黄芪等人阻拦不住，只得跟了过去。

在院子里碰见周刘氏，周刘氏不免又是一阵絮叨。

顾倾城只是觉得厌烦，摆了摆手：“我也大好了，整日闷着，心里也难受，所以想出去走走，妈妈把随园照管好就是了。”

周刘氏望着顾倾城匆忙而坚定的脚步，不由心中一声暗叹：小姐是长大了啊！以前不论有什么样的心事都会讲出来和她分享，跟她讨主意，如今却……

李氏所在的佛堂是四空斋，简简单单的一个小院子，中堂里挂着一张观音像。

东里间便是佛堂，西里间是李氏的卧房。

顾倾城一进院子便听见了清脆的木鱼声，鼻子里充斥着檀香味，原本这一切都会令人心神宁定，可是她的心反而越来越乱了。

一脚迈进中堂，恰好与郭妈妈走了个对面，身高、体形都对上了！

顾倾城冷冷盯着她：“郭妈妈这是要去哪里？”

郭妈妈眉眼不动，苍老的面容枯树皮一般，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干巴巴地道：“大小姐来了？只怕老夫人和侯爷不知道小姐来这里吧？”

顾倾城冷笑道：“怎么，郭妈妈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可以威胁我了？”

郭妈妈微微躬身：“老奴不敢。”

李氏放下木鱼走了出来，淡淡看了顾倾城一眼，踱到主位上坐下，漠然道：“清修之人不注重口腹之欲，我这里是没有好茶的，怠慢了大小姐，勿怪。”

顾倾城满怀悲凉，紧紧盯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到九成的脸，颤声问：“为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第40章 偷听

李氏抬眼淡淡看了顾倾城一眼：“我说了，我是在家的居士，不重口腹之欲。”

顾倾城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不知何时已经泪水滂沱，拿手帕慢慢把脸擦干，静静地道：“您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李氏淡淡瞟了紧紧跟在顾倾城身后的黄芪、柳风一眼。

顾倾城摆手叫她们出去。

黄芪犹豫一霎，没动。

顾倾城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怎么，我支使不动你们了？”

见她动气，黄芪有些害怕，忙拉着柳风行了礼，退了出去，临行还把郭妈妈也拉走了。

李氏看了一眼守在自己旁边的采芹：“你也下去，想必大小姐有些话是不想让你们听见的。”

采芹上了茶，无声退去。

顾倾城再次昂首问：“为什么？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只要您说一句话，我还给您就是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

“你从来不曾做过什么，”李氏淡淡开口，“你只当不是我生的，我也只当没生过你。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

顾倾城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为什么？既然你当我是陌生人，为什么派人去杀我？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氏眼神空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玉石雕成的美人。

顾倾城心中满满的全是悲凉愤怒：“既然你想让我死，当初又何必生下我？！”

李氏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不无嘲讽地道：“你以为我愿意生下你，生下你们？”

然后闭紧了嘴巴。

顾倾城浑身一震，只觉得双脚虚软，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到了一张椅子，才站稳了身子。

听见里面有动静，外面也传来一阵呼喝，紧跟着黄芪破门而入，见顾倾城除了满面泪痕，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才松了一口气。

郭妈妈随后也进来了，讥讽道：“我若杀人，必不会在自己的地方动手，你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黄芪横了她一眼，反唇相讥：“万一我遇到的是个草包呢？”

顾倾城本来便已经摇摇欲坠，见黄芪来搀扶自己，便把全身的重量都倚了过去，以袖掩面，低喃道：“我们走……”

两人刚转过身，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柳风在外面大声叫道：“侯爷！”

李氏目露嘲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烨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见顾倾城的样子便心生恼怒，骂道：“你既然病着就不要到处乱跑，没事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回去！”

顾倾城由黄芪搀扶着，缓缓给顾烨行了个礼，这才摇摇晃晃走出了四空斋。

走到墙外，还能听见顾烨高一声低一声的喊叫。

李氏的声音却是半点都没听见。

以前，和李氏见面少，只当她性子冷淡，谁知她不是冷淡，而是冷漠、是冷酷、是无情！

这就是生了自己的那个人啊！

黄芪默默搀着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才走出不远，便看到纫针和峨眉迎面走了过来。原来是周刘氏不放心，让她们出来寻顾倾城回去。

顾倾城忽然站住脚步，吩咐道：“黄芪和柳风去把郭妈妈还有采芹引走，峨眉望风，纫针带我上那株大树！”她伸手一指四空斋后面的老松树。

那株松树少说也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枝干粗壮，而且并不甚高，枝繁叶密，即便是白天树上藏一两个人只怕也不易被人察觉。

纫针犹豫道：“万一被人看到……”

顾倾城道：“顾不了那许多了！”我总要知道我的父母何以给我了这样一个人生！

于是四个人分头行动，等黄芪和柳风把郭妈妈和采芹引走了，纫针抱着顾倾城上了老松树，尖锐的松针把顾倾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扎得通红，可她却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般，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四空斋里面。

四空斋开了后窗，虽然冬天挂着棉帘子，但并不妨碍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何况她们藏身的这根大树枝直接伸到了屋顶上，纫针又怕她失足滑下去，因此小心翼翼带着她上了屋顶，轻手轻脚揭开一片屋瓦。

四空斋内的对话清清楚楚传了上来。

顾烨沉声道：“过几日新人就要进门了，你到时候还是要出去一趟的。”

李氏淡然道：“我出去不出去有什么区别么？”

“你！”顾烨神色阴骘，“你别忘了，你到底还是我顾烨明媒正娶的妻子！”

李氏仍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口气：“是，我没忘。不过你若想让我给新人腾个位子，我也绝无怨言。”

“你休想！”顾烨断然拒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让我休了你，你别做梦了！这一辈子，你就算死了也还是我顾烨的人！”

李氏嗤笑一声，并不说话。

顾烨咬牙切齿过来抓住李氏的双肩用力摇晃着：“他有什么好？你们只不过见了两三次面，就值得你这样为他？”

李氏垂下眼睑，纤长细密秀美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唇边却漫上一抹讥笑：“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你永远也赶不上！”

“你这个贱人！”顾烨暴怒，一抬手“嗤啦”一声撕碎了李氏的衣襟，“我要叫你记住，你到底是谁的女人！”

李氏漠然笑着：“你不用这般强调。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我的身子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瞧过。我也没有下贱到为了报复你，糟蹋我自己的地步。”

顾烨更加愤怒，嗤嗤几声便把李氏身上的衣服全都撕碎。

纫针脸红心跳，反手捂住了顾倾城的眼睛。

顾倾城从来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关系竟是这样的……她摸索着想去盖上那片瓦，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纫针忙把怀里的手帕塞进她口里，自己伸手把瓦片盖好，以目光询问，要不要走。

顾倾城咬了咬牙，轻轻摇头。

过了小半个时辰，屋子里凌乱的声音才停了下来，顾烨怒声道：“你就别指望着他来救你了！”很快大步出了四空斋，扬长而去。

李氏把残破的衣衫重新穿好，平静地道：“你进来吧。”

顾倾城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李氏是在和她说话。于是让纫针帮着自己下来，再次走进了四空斋。

李氏坐在地上，身上的衣衫破碎，勉强蔽体而已，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鬓发蓬乱，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第41章 往事

顾倾城的心怦怦直跳，走过去想把李氏扶起来。同时挥手叫纫针出去守在门口。

李氏却嫌恶地推开了她的手，冷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生下你吗？这回你知道了吧？不是我想，是我抵抗不了那个禽兽！”

顾倾城被她退了一个趔趄，勉强才站稳，再看李氏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同情。

李氏却冷冷的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我？同情？不需要！我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固然是那禽兽卑鄙，何尝不是因为我自己蠢！”

顾倾城再次过去，不顾李氏的挣扎把她扶起来，“不管怎样，您总该换件衣服吧？”

李氏闭了闭眼，随即叫道：“让外面的丫头提水来，我要沐浴！你不知道那禽兽有多脏！”

顾倾城默默走出去叫纫针预备热水。

李氏洗了快一个时辰才洗完，换完衣服出来，因为热气蒸腾或者是愤怒，双颊嫣红，更显得丽色逼人。

顾倾城看得有些呆了，没想到李氏竟是这么美。难怪见过自己的人都一口咬定，自己这名字是名副其实。

李氏见她盯着自己的脸，便伸手摸了摸面颊，冷笑道：“你以为长得漂亮一定是好事？我若没有长这样一张脸，便不会有这一辈子的惨事！”

顾倾城默然。

李氏继续说道：“既然我把你叫进来，就没准备继续瞒着你。就算我瞒着你，你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出真相。单凭你能够找出郭妈妈是那日暗算你的人，便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颇有些赞赏的看了看顾倾城，以前的顾倾城胆小懦弱，所以她一直都没放在眼里。如今变得精明能干了，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我们李家也是名门望族，当日我在闺中也曾被认定是要送进宫里去的，所以家里为了栽培我，可谓是煞费苦心。可是那几年皇上身子不甚好，便免了选秀，下旨适龄备选秀女可以自行婚配。

“我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我是不愿意进宫的。

“因为不必进宫，我的生活自由了很多，十五岁那年的春天，也能跟着姊妹们去踏青游玩，”李氏脸上露出缅怀之色，“可是姊妹们自幼都不爱跟我一处玩耍，因为不管做什么，我都必定是最后的赢家，而且，也是姊妹中容貌最出众的。

“所以我被孤立了。

“我觉得无聊，只好带着丫鬟到处闲逛，却不小心失足落进溪水里，还把脚扭伤了，我的丫鬟去救我，谁知倒霉的被蛇咬了一口。我们都吓坏了。

“又不敢呼救，若是我这般衣衫不整地被人看见，这辈子就毁了。

“恰在这时，一个书生打从这里经过，发现了我们。为了避嫌，他甚至折了树枝才把我拉上来。又采了草药，隔着一丛野花教给我如何给自己敷药，又如何给丫鬟驱毒。

“可是我浑身湿淋淋的，也不好就这么回去，否则必定受尽了姊妹们的讥嘲。”顾倾城第一次看到李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那书生就地生了一堆火，让我和丫鬟烤火，烘干衣服，他给我们准备好了充足的干柴，又叮嘱我们小心别引起火灾，便悄悄离开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李氏脸上露出少女般的娇羞，“而且，他也并不是那种英俊非凡的人，相反，相貌还很普通，可是他的心肠就像是最名贵的宝石……”

顾倾城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李氏脸上很快又露出阴霾之色：“从那之后，我便想方设法打听这个人的身份和下落，还根据印象画了他的画像。很快，有人主动派人找上了我，便是那个禽兽！”

顾倾城心头一跳。

李氏磨了磨牙：“我们李家和顾家也算是通家之好，我和他自幼以表兄妹相称。他曾经私下问过我，来求娶我可好，被我拒绝了，他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在意，我还为此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这一次他让人告诉我，找到了那书生，我还十分感激。我那时才知道那书生名叫陈敏之，家贫，好学，只是运道不甚好，到了二十岁还只是个秀才。

“我一边是欢喜，一边是难过，以他这样的身份，若来提亲势必会遭到父母拒绝。他们精心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怎么都不可能将我嫁给一个对李家没有丝毫帮助的穷秀才。

“我也是昏了头，竟然去跟顾烨这畜生问计！他一边假惺惺表示同情，还带着我去私会陈敏之。当我知道陈敏之对我也是一见钟情之后，我欢喜的都要疯了。更加感激顾烨。

“从那以后，顾烨便帮着我们互相传书递柬。我虽然明知道这样做不应该，万一传出去，非被爹爹打死不可。可是心里又实在割舍不下，何况旁边还有顾烨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是万无一失！

“后来，我们情意渐渐深厚，已经到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程度。陈敏之却一病不起。顾烨知道他是因为家贫无力求娶之故，便假惺惺开始给他出谋划策。最后提了个建议，由他来我们家提亲，让我和他假成亲，婚后过一年半载，再让我装病，使个金蝉脱壳之计，死遁，然后便可跟陈敏之远走高飞……”

顾倾城心头发寒，她真没想到，时光的遮掩下，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往事！

李氏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当时正是无计可施之际，他提出这样的办法我们都很高兴，还为他能这样无私相助十分感激。我却没想到，”李氏咬紧了唇，伸手抓住襟口，因为过分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不过是这个禽兽的一张网！”

“顾李两家联姻是双赢的事，我们家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婚事很顺利。直到我被送进新房的那一刻我都没怀疑过顾烨！”

李氏闭了闭眼，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新婚之夜，他喝了很多酒，乘着酒意……把我……我极力反抗，可是他的力气是那么大！但我也没有多么恨他，以为他是酒后失态。

“第二天，他跟我赔礼，说是自己晚上喝多了酒，失控了。还许诺，等过了回门，便安排我和陈敏之见一面。”

李氏满脸自嘲：“我真傻！到了这个地步，我还信他！婚后一个月，我都没能跟陈敏之见一面，却再次遭到了顾烨的强-暴！你不是问你们是怎么生出来的么？你们姐弟三个都是强-暴的产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第42章 残忍

顾倾城只觉得遍体生寒，甚至还能听见自己两排牙齿格格的撞击之声。

李氏冷冷望着她：“你说我该不该恨？”

顾倾城的泪水夺眶而出。

李氏把脸转开，她脸上是完完全全的冷漠：“可你一定想不到，这还不是最令人愤恨的事。

“我第二次被他强-暴，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我拼了命想逃出去，却一次次被他捉住，捉住的后果便是又一次的强-暴！直到，我有了身孕。那一年我十六岁。有了孩子，我也曾绝望的想，就当我和陈敏之之间是一场不该有的梦罢了，即便我恨顾烨，可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以后只守着孩子过便是了。”

顾倾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知道李氏说的这个孩子其实就是自己。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顾烨的母亲很快就知道了我和陈敏之的事，把我叫去狠狠骂了一场，让我以后规规矩矩做她的儿媳妇，但作为惩罚，她把顾家的中馈又夺了回去。

“这些我不在乎，我只想着好好养胎，好好生下我的孩儿。

“因为我表现得很顺从，顾烨以为我回心转意，决定和他好好过日子了。所以就放松了警惕。我有一日信步走到了他的书房，听到他和客人的谈话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尚不自知！

“原来陈敏之不过是个骗子！他受雇于顾烨，跟我演了一场好戏！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过是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

顾倾城浑身发抖。原来她两世为人，对顾烨都不够了解！

“我恨极了顾烨这个畜生！他让我生孩子不过是为了羁绊我罢了，他想慢慢把我的性子磨平了，让我心甘情愿给他做妻子！

“不！凭什么！他已经毁了我了啊！我才不要给他生孩子！所以，”李氏脸上露出癫狂之色，“我想尽了各种法子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可是，”她抬眼嫌恶的看了顾倾城一眼，“你这小东西就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你怎么都不肯掉下来，却引起了顾烨的注意。他又开始严格看守我，直至我顺利把你生下来。

“你一落地便被那老乞婆抱走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你一眼！他们拿我当什么？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可是我没有生下嫡子，这件事便不算完。那畜生一次又一次强迫我，生下你一年多，我又有了身孕，这一次我却成功把那孩子弄掉了，而且是个成了型的男胎。虽然我身子为此受损，但我并不后悔！

“那老乞婆把我告到李家，李家以我为耻。我又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我那继母一个耳光，成功让李家和我断了关系。我行事也再没了羁绊。”

顾倾城默默的道：“你不是说，你不会用糟蹋自己的方式来报复他么？”

李氏冷笑道：“我那时年轻，哪里肯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

顾倾城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不觉得，你听到的那一番交谈，有可能是个假象？”

李氏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比我聪明！我气糊涂了，从没这么想过。直到顾烨把奄奄一息的陈敏之带到我面前，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么离谱。

“可是顾烨更加得寸进尺，他用陈敏之的性命要挟我，说只要我肯替他生下嫡子，便放了我，无论天涯海角，任凭我来去自由。”

顾倾城忍不住问：“你答应了？”

李氏冷笑道：“怎么可能！我被他用强是迫不得已，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反正我的身子已经脏了，配不上陈敏之了，更何况，陈敏之已经被他折磨成那样，想必也十分后悔认识了我。所以我直接跟他说，让他杀了陈敏之！”

顾倾城一惊，实在想不到，李氏竟然会这样心狠！

“怎么？”李氏讥诮的笑道，“觉得我心肠狠毒？我告诉你，陈敏之死的时候，是感激我的！因为他已经被顾烨折磨得……”她背过脸去，擦掉脸上的泪水，恶狠狠的道，“他已经被顾烨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事实上，陈敏之那时候已经不算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陈敏之死后，我才冷静下来。我不能自以为是地瞎折腾了。我以往的法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以后却要做到尽量不受分毫损伤，却能给顾家沉重打击！”

顾倾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他们想要把我送进宫里以重振顾家，所以就要杀了我？上次水之湄失火也是你做的手脚吧？”

李氏喝了口冷茶，却不肯再说了，“我与顾家的恩怨就是这样的。如今我能说的都说了。以后，你再也别来找我。我心里不光恨顾烨和那老乞婆，连你们三个我也都是恨极了的！一看到你们，我便会想起你们是如何得来的，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她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道，“快走！”

顾倾城端端正正行了个福礼，才缓缓出了四空斋。

李氏看着顾倾城艰难地走出去，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顾倾城回到随园便大病了一场，一直缠绵到三月初才渐渐好转，整个人却瘦了一圈。

宁老夫人和顾烨为了她的病很发了一回愁，刘老先生再三保证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顾倾华这段时间也很苦恼，正月十五的时候，她果如宁老夫人所说没有收到端阳公主的邀请观灯的帖子。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顾倾城，认为是顾倾城因为在自己那里住了几天而把倒霉气传染给了自己，联合顾子恒，给顾倾城在熬的药里动了手脚，若不是黄芪懂得药理，只怕顾倾城便因为服用了过量的巴豆而丧生了。

萧凤梧得知了这一切，不由得喟然长叹，叫人通知翠微翁主：“顾小姐病中只怕容易多思多虑，还要请表姐时不时过去开解一番。”

他本来不想管顾倾城这么多的，报答救命之恩本不是这样的报答法。可是顾倾城的聪慧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尤其是替翠微翁主扫除“情敌”的法子，十分巧妙，所以不由得便多了几分关注。

何况这女孩子的命也太苦了，实在值得人同情……

二月中的时候，翠微翁主来看顾倾城，一见她的模样，忍不住落下泪来：“怪道人人都说红颜多命舛……”

顾倾城却不想跟她讨论这些，这两个月虽然在养病，但她也想了很多事情，尤其仔细回忆了上一世这一年的事，便跟翠微翁主岔开话题，在她耳边秘密说了一番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第43章 玉佩

翠微翁主目瞪口呆：“这……这可能吗？”

顾倾城淡淡一笑：“横竖姐姐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权当玩一玩。”

翠微翁主见她病中憔悴，也想让她开心一些，便笑道：“好！反正这银子也不是我出……”

“你说什么？”顾倾城好奇地问。

“呃，”翠微翁主尴尬的摸了摸脸，“有么？我没说话啊！哈哈哈，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说罢逃一般跑了出去。

顾倾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次翠微翁主的心情好似比每一次都要好，很显然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她想了想，把黄芪叫过来，问道：“你知道翠微翁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黄芪眼神闪了闪，垂下头去：“奴婢不知。”

顾倾城微微冷笑：“是不知，还是不想让我知？”

黄芪身子一颤，偷眼看了看顾倾城，见她脸上满是嘲讽，心中触动，忙道：“奴婢不敢。”

顾倾城手中把玩着翠微翁主带给她的宫里赏下来的时新堆纱宫花，看也不看黄芪，微微下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但脸上的表情分明透着冷意。

黄芪忙又垂下头。左右为难。

“为难了？”顾倾城轻轻说道，“从你们第一日进水之湄的时候我就说过，留在我身边最要紧的是忠心，这忠心指的是对我的忠心，可不是让你们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明白吗？”

她淡淡看了黄芪一眼：“若连最基本的这一点都做不到，以后也不用留在我身边了。”

黄芪打了个激灵，想起了来顾府之前六皇子的吩咐，他说：“若是你们不能令顾小姐满意，或是不能保她周全，便回来自己去刑堂幽暗司领罚吧！”

进了幽暗司的人可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她只觉得全身发软，所有的骨头都被抽出体外了似的，忙跪下了：“小姐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顾倾城微微倾身：“你也不用动不动就下跪，若是你没下定决心，便是把地板跪烂了，我也还是不会留你的。”她语气微凉，让人觉得无情冷酷。

黄芪身子抖了抖，郑重说道：“小姐请放心。奴婢从今日起只忠心于小姐一人！”

顾倾城神色漠然：“你把我的话转告给你们的人。先前我也跟纫针说过类似的话，她也再三保证会把忠心给我，可是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做的，不用我说，你们心里都清楚。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全都想清楚了。”

黄芪又磕了个头，才脚步沉重地退了下去。

虽然她方才下定了决心要效忠于顾倾城，但并不敢担保其他人也能像她一样能看透主子的用心……

所以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萧凤梧那里。

萧凤梧手里拿着一块璞玉正在仔细端详，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刻刀，闻言把刀和璞玉都放下，微笑道：“这个小女子还真有几分魄力。先前我只打算把这些人借给她，既然她有这样魄力，送给她又何妨？”

谷风在一旁垂首站着，眼角不由抽了抽，爷这些话说得到轻巧，他可知道训练这些人出来花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

萧凤梧一顿，又问：“宝成呢？”

谷风道：“这小子忠心有余机变不足，所以属下把他丢进了试炼堂。”

萧凤梧轻轻颔首：“说的也是。不过，你把他弄走了，我身边总要有个差不多的跑腿的，不然让父皇知道了，只怕不妙。还有，玉成……”

谷风眼神一冷：“爷放心，这个叛徒……”

“不，”萧凤梧温声打断了他，“若是处置了他，岂不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再多留他一些时日也罢了。”

谷风心中替邢皇后默哀片刻。不过邢皇后也是罪有应得，若不是她处心积虑要除掉自家主子，主子也不会精心布局一步步反击回去。所以说，凡事有因必有果，既种恶因，便会有恶果。

萧凤梧又拿出一块玉佩，递给谷风：“你拿去给表姐，让她找个机会送给顾小姐，让她随身佩戴，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见了这玉佩也便知道自作主张的后果了。”

谷风觉得后背发凉，眼神怪异地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浅浅一笑：“你别跟表姐一样无聊，那小姑娘才十岁，我也不大，可扯不上什么男女之情。我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太苦了……”

谷风古怪的笑了笑，心道：爷，您就别说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萧凤梧咳了两声，心虚的把脸红了。好吧，他承认，他是对顾倾城有那么一丢丢好感……

而翠微翁主接到萧凤梧派人送来的玉佩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立刻便要去找萧凤梧问个清楚。这块玉佩实在是太贵重了，她曾见过萧凤梧用它调动一百万两白银！就算是他喜欢顾倾城，如今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橘红忧心忡忡拦住了她，劝道:“翁主这么频繁地进宫，怕是影响不好吧？”

翠微翁主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哪里不好了？”

橘红为难地道：“奴婢说了，翁主可不要生气。”

翠微翁主更加奇怪：“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婆婆妈妈起来？”

“那奴婢就直说了！”橘红把牙一咬，“六皇子和翁主两人，男未婚女未嫁，这样过从甚密，虽然彼此光风霁月，可是看在别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尤其是皇后娘娘……”

翠微翁主闻弦歌而知雅意，皱起眉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邢皇后素来跟自己的母亲面和心不合，只怕巴不得给自己母女下绊子呢。若是来个乱点鸳鸯谱……

她暗自后怕。

这样一来只怕就坐实了她和萧凤梧私相授受！

如此，两个人的名声就全毁了！

萧凤梧固然无颜再角逐皇位，自己也要深居简出，而母亲只怕要被气死！

翠微翁主一把抓住了橘红的手，诚心诚意地道:“好丫头！多谢你了！这件事我以后会好好注意的！”

还有，如今她和何煜进展不错，若是何煜因此对她产生了什么误会，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橘红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嗫嚅道:“替主分忧本来便是我们做奴婢的本分。”

翠微翁主笑了，这才明白为何萧凤梧找她总是拐七八个弯，即便是有不得不当面说的事，也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来“探望姑母”……

“跟他比起来，我怎么就跟个白痴似的？”翠微翁主叹息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第44章 初露

翠微翁主下给顾倾城的帖子直接到了宁老夫人手里。

宁老夫人微微叹了一息，本想借着顾倾城搭上昭容长公主，可惜，这半年来顾倾城总是病痛不断，虽然与翠微翁主关系笃厚，可又有什么用！她要的是襄宁侯府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啊！

十年前长公主曾给皇上举荐过一个美人，如今那美人已经封了妃，圣眷不断。

若是顾倾城能被长公主举荐给皇上……

可惜这丫头懵懵懂懂的，只知道跟翠微翁主相交，若这么下去，万一长公主把这丫头当做女儿看待可就不妙了！

长公主怎么可能把女儿送给皇上！

假如这样的话，顾倾城和翠微翁主往来还有什么必要？可是若直接拒绝了翠微翁主，岂不是连昭容长公主也给得罪了？

宁老夫人抚着那张请帖，半晌不语。

张妈妈是她身边的老人儿了，对她的心意也能揣摩几分，不由得赔了笑脸，小心翼翼地道：“大小姐病体未愈，只怕不适宜出行吧？”

宁老夫人眼睛一亮，赞许地看了张妈妈一眼，点头笑道：“正是，我们对倾城爱若珍宝，自然要等她身体痊愈了才可以出门会客。”

等下次翠微翁主亲自登门的时候也可以用这个法子来拒绝，闭门羹吃得多了，翠微翁主自然会心知肚明。这样既不伤和气，又能达到目的，再好不过了。

不过今后还要再找别的门路，光等着选秀也不是个办法，还得提前给倾城营造一些人脉，免得进了宫连脚跟都站不稳。

“磨墨，”宁老夫人笑眯眯地道，“我要亲自给翠微翁主写信，道歉。”

而被“病体未愈”的顾倾城，此刻正在花园里摘花。

黄嬷嬷要教她做花露和用鲜花敷面养颜的秘法，这些顾倾城早已了若指掌，而且在前世嫁给崔晋之后，她闺中寂寞，只能以读书排遣，因此各种杂书看了不少，还根据古方钻研出几种花露提纯的法子，比黄嬷嬷教的要高明许多倍。

已经没必要在这些事上浪费光阴。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把那些兵法和《秦宫秘史》吃透。

得想个什么法子把这些讨厌的婆子弄走呢？

顾倾城觉得有些伤脑筋。

其实说起来这四位嬷嬷是给她请来做教引嬷嬷的，但除了给她教授极少的有用知识之外，这四个人主要还是宁老夫人和顾烨买来监督她的。等到进宫之后还要教给她如何媚上取宠，为顾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前世因为她早早成了弃子，所以在她被传出与崔晋私相授受之后，这四位嬷嬷便被宁老夫人礼貌辞退了。

今生……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她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第一步必须要掌握襄宁侯府，而要做到能在襄宁侯府说话算数，首要做到的便是掌控宁老夫人。

可是宁老夫人与李氏积怨甚深，连带自己也在宁老夫人面前不讨喜，若要掌握宁老夫人，必须要剑走偏锋……

花丛后面闪过一片水红色的裙角。

顾倾城低下头，唇边漫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从花园出来才发现衣裙弄脏了，于是顾倾城和黄嬷嬷告了假，带着黄芪去更衣。

黄芪见净房里没人，才小心地说道:“翠微翁主给小姐下了帖子，不过被老夫人扣下了……”

顾倾城听完原委，面容一冷，原本她对自己制作的计划还有一点愧疚，如今却是顾虑全消。

叫过黄芪附耳说了几句话，黄芪眼睛一亮，笑吟吟答应了:“小姐放心，这件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顾倾城微微颔首，更了衣去见黄嬷嬷。

晚上顾倾城准备就寝的时候，莲心神秘兮兮的过来，悄声道：“二小姐今日不知怎么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不止，整个人都不好了……老夫人又急又气，岸芷汀兰里所有的人都在罚跪，老夫人亲自指了彩绢带着两个小丫头去伺候二小姐……”

顾倾城眼底闪过一层冷意，脸上却满是担忧，叫莲心替她更衣：“我们去岸芷汀兰瞧一瞧。”

莲心抿着唇笑：“二小姐平日就知道欺负小姐，小姐也该去瞧瞧热闹！”

顾倾城冷冷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和倾华是血脉相连的亲姊妹，她出了事，我是真心担心难过！你下次再敢说这样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莲心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去，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顾倾城便道:“黄芪莲叶陪我去岸芷汀兰，你和纫针留下来看屋子。周妈妈这几日不在。你们要分外谨慎。”

周刘氏的长子到了娶亲的年纪，按理说既然是顾家的家仆就该由顾家的主子赏赐一门婚事，可宁老夫人一句“府里暂时没有合适的丫头人选，你们自行婚配便可”把周刘氏打发了。

周刘氏含羞忍辱，回来之后狠狠哭了一场。

顾倾城劝道:“自行婚配有什么不好？最起码挑选的媳妇是你和周达都喜欢的。若是祖母给赐婚，说不准女方还会压你们一头。”

比起体面的名声，显然踏实的日子更要紧。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周刘氏转悲为喜。

回头便四处打听相看，很快就给儿子挑了一门好亲事。

顾倾城悄悄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周刘氏，周刘氏推辞不过。只得接了，这几日正忙着娶儿媳妇过门，因此不在府里。

而顾妈妈偶染风寒，也告了假，所以随园暂时没了管事妈妈。

那四位嬷嬷除了自己的本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莲心又是嫉妒又是懊恼，分明自己才该是小姐最重视的丫鬟，什么时候轮到这几个新来的大出风头了？

只是顾倾城如今的性子已不如早先那样易为人左右，她不敢不听。

顾倾城带着黄芪和莲叶先去厨房亲手做了几样点心，这才去了岸芷汀兰。

顾倾华小脸煞白，精神萎靡。软趴趴倒在床上。

宁老夫人急得直搓手。

顾倾城心中微哂，自己生病之时宁老夫人何曾这样担心过？

顾倾华已经看见她，猛的从床上跳下来，谁知身子虚软，一跤跌在了地上，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数落:“你这个贱人！你来做什么！我弄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宁老夫人威严的目光立刻朝顾倾城望来。

顾倾城一脸受伤，眼眶微红，脸色发白，紧紧咬着唇，声音微带颤抖:“倾华，你，你说什么？你做什么这样骂我？你是我嫡亲的妹子，我怎么可能害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第45章 开始

顾倾城眼神惊惶地望着宁老夫人，神态楚楚。

无尽的冤枉、委屈尽在不言中。

宁老夫人心中一软，眼神柔和下来，见彩绢已经扶着顾倾华重新躺下了，这才沉了脸，低声斥道:“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家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她可是你姐姐！”

顾倾华不说话，两眼直勾勾盯着顾倾城，脸上怒火熊熊。

顾倾城走过去给宁老夫人行礼，柔声道:“倾华年纪小，哪里知道这些混账话？必是有口无心的，祖母何必动怒？”

宁老夫人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叶氏，若不是那蠢货在顾倾华耳边乱嚼舌根，好端端一个闺阁千金怎会说出这样粗俗不堪的话来？

顾倾华到底年幼，察言观色的本事才初露端倪，可顾倾城便不一样，见状忙从身边黄芪手中提的食盒里把点心端出来，笑盈盈来到床边，柔声道:“倾华，知道你身子不舒服，姐姐特地下厨亲手做了几样点心，都是容易克化的，你尝尝……”

一句话还没说完，顾倾华便抬手恶狠狠打掉了盘子，随着清脆的碎瓷声，小巧精致的点心散落一地。

顾倾城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瞪大了眼睛，傻傻站在原地，未说完的话被碎瓷声掩盖。

屋子里有着短暂的寂静。

从彩绢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满面的委屈和难以置信。

顾倾华尖声叫道:“你还嫌害得我不够？你要毒死我吗？！你滚！”

顾倾城的脸唰的白了，嘴唇颤抖，身子也开始摇晃，就像一朵在恶风中摇曳的娇花，令人心疼不已。

彩绢也觉得二小姐太过分了，若是老夫人还执意偏袒，那也太让人寒心了……

大小姐明知道不为老夫人所喜，可还是时不时给老夫人做个额帕，或是下厨亲自做点小食过来孝敬，从不开口讨要什么。

可二小姐有了什么好东西一定会自己先藏起来，断不会想到别人。而且还三五不时从老夫人手里讨要珍宝。

两相比较，高下立现。从小看大，二小姐长大了也不会孝敬老夫人。

真不知老夫人是怎么想的，把宝贝踩在脚下，把鱼目捧在手心里……

如今襄宁侯府还指望着大小姐呢！

宁老夫人脸色也很不好看，皱着眉头道:“倾华，给你姐姐道歉！”

顾倾华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宁老夫人对她的称呼已经从素昔亲昵的“华儿”变成了“倾华”！把脸一扭，气呼呼地道:“我没错！凭什么跟她道歉？！”

顾倾城悄悄擦了擦眼泪，微带哽咽地道:“祖母，倾华还小，不懂事，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的……”

顾倾华怒不可遏。拍着床大叫:“你才不懂事呢！你才不懂事呢！”秀美的小脸上露出几分癫狂之态。

宁老夫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宠着顾倾华可不是想把她养歪了的！

若酿成跋扈任性不懂礼仪的性子，往后该怎么说亲？

宁老夫人大怒，喝道:“闭嘴！”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顾倾华被震懵了，呆呆望着宁老夫人，实在难以相信平日对自己无限宠爱的祖母竟会吼自己……

虽然那人一再说祖母偏心顾倾城，可她却并未相信，因为祖母待自己二人的态度十分明显。

可如今……

心中委屈溢满胸膛，她的眼泪滂沱而下。

顾倾城拿起手帕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走上前去，就要给顾倾华擦泪。

顾倾华满脸愤怒，伸手用力一推，把顾倾城推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顾倾城站在屋子中，茫然无措。

宁老夫人再偏心，也看不下去了，扶着绮罗的手站了起来，厉声道：“倾华！给你姐姐道歉！”

顾倾华眼泪汪汪望着宁老夫人，见宁老夫人一脸怒气，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只是委委屈屈叫道：“祖母……”

宁老夫人脸色阴沉，重复道：“给你姐姐道歉！”

顾倾华紧紧咬着嘴唇，固执地不肯开口。

彩绢见状忙低声劝道：“二小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大小姐怎么会害您呢？再说大小姐来看您，是一片好心，你便是不领情，也不该打翻了大小姐给您做的点心，更不该推大小姐……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啊！”

顾倾华还没转过弯来，不过她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宁老夫人眼中的失望之色，心头一跳，想起那人跟自己说过的话，忙颤声道：“祖母，华儿错了，您别生华儿的气……华儿是……是……是病得糊涂了！”她又转过脸眼巴巴望着顾倾城，可怜兮兮地道，“姐姐，华儿错了，你替华儿说两句好话行不行？”

那人说过，自己若是失去了宁老夫人和顾烨的欢心，便会彻底被顾倾城踩在脚下！为了以后的好日子，眼下必须要忍！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扶着宁老夫人坐下，又给宁老夫人端了一杯茶过来，柔声道：“祖母，倾华年幼，性子又有些执拗，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想必经过这一次教训，她会很快学好的。”

宁老夫人瞟了她一眼，若不是这丫头长了一张和李氏九成相似的脸，自己也不会打从心底喜欢不起来……

顾倾华见宁老夫人虽然没有再斥责她，可是脸上依旧是阴霾的，心中发颤，便觉得身子更加软了，她眼神慌乱的四处望着，一眼看见地上散落着的点心，想到宁老夫人对自己生恼的原因，忍了满心的屈辱，挣脱开彩绢，跌跌撞撞下了床，扑到地上，捡起已经摔碎了的点心，胡乱往嘴里填，一边流泪一边含糊不清地道：“祖母，您看，华儿是真的知错了……”

顾倾城眼神一冷，没想到顾倾华小小年纪便已经知道忍辱负重了……

宁老夫人悠长地叹了一息，最初的愤怒之后，见顾倾华这般狼狈，她的心又软了，毕竟是捧在手心疼了好几年的孙女……

“你起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姐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第46章 黑手

顾倾华一下子塞了太多点心进嘴里，被噎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因为急着开口，拼命往下咽，更加觉得气息不够用，噎得直翻白眼，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模样狼狈极了。

顾倾城心中一阵快意。

眼前浮现上一世她命人将猪笼推下水时脸上歹毒而狰狞的笑容。

宁老夫人皱了皱眉。

彩绢忙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顾倾城抢上几步接过，走过去，蹲在顾倾华身边，一手替她轻轻拍着背顺气，一手把茶水递到她唇边。

顾倾华恨不能把顾倾城生吞活剥了，但是此刻又不得不强忍了把她推开的冲动，就着她的手把茶水喝了。

宁老夫人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才松弛下来，唇边也露出一丝笑意。两姊妹和睦，以后才能携起手来，拉拔襄宁侯府，照顾恒儿。

顾倾城把空杯子递给旁边的彩绢，亲自扶着顾倾华回去躺下，又体贴地帮她把被子掩好，这才退到宁老夫人身边站定。

彩绢忙带着小丫头把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又服侍着顾倾华净面洗手。

收拾完了，宁老夫人才旧话重提：“华儿，你到底为何这般对你姐姐？”

顾倾华很想狠狠剜顾倾城一眼，但是刚才宁老夫人的反应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不敢冒险。

何况这件事本来是自己撞上去的，说出来，只怕祖母也不会给自己做主……

于是她嘴唇翕动片刻，说道：“祖母，您别问了，都是华儿任性。华儿保证，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张妈妈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宁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宁老夫人才平和下来的脸上立刻又布满了阴云，怒其不争地望着顾倾华：“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了厨房去做，难不成，她们还敢不给你做？为什么非要去抢你姐姐的吃食？”

顾倾城一脸愕然：“这……这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遮掩无益，宁老夫人看了张妈妈一眼，张妈妈会意，忙道：“今日下午大小姐房里的绿萝去厨房说是大小姐要吃糯米鸡，恰巧二小姐经过，闻到香气，可能是肚子饿了，便叫人直接端走了。厨房没办法，又重新给大小姐做了一份。谁知二小姐吃完之后，突然腹泻不止……”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眼眸中一片澄净，转头望着宁老夫人：“祖母，孙女晚膳便是吃的糯米鸡，身体并无异样啊！何况这糯米和子鸡都是黄嬷嬷亲自选材送到厨房，盯着厨房的人做出来的，怎么可能吃了腹泻？”

顾倾华一噎，难道不是顾倾城陷害，而是自己倒霉？

宁老夫人问张妈妈：“厨房的人都问过了？”

张妈妈恭声道：“两份糯米鸡都是一样的食材，而且二小姐这一份还是黄嬷嬷亲自盯着做的，看着出了锅装了盘，黄嬷嬷才离开，倒是大小姐这一份，是厨房的人按着黄嬷嬷的方子自己做的。老奴仔细检查了厨房的食材，并没有问题。”

那便是顾倾华自己运气不佳了。

“好了，”宁老夫人心中不快，顾倾华也太不懂事了！“既然你生病跟你姐姐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就是了，若是嫌大厨房做的不合口味，只管来找祖母。”

宁老夫人的小厨房精擅各种糕点和南北大菜。

顾倾华擦干眼泪，甜甜答应。

顾倾城在心里哂笑。糯米鸡本身当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顾倾华的嘴馋上。

因为众人晚膳的份例菜中还有一道兔肉。

顾倾华自幼爱吃橘子，大鱼大肉吃饱了便想着吃些水果解腻。刚巧前一阵子，顾烨得了一筐从南边运来的柑橘，孝敬给了宁老夫人，宁老夫人心疼孙儿孙女，顾子恒得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大部分给了顾倾华，顾倾城也得了三个。

所以顾倾华一口气又吃了三颗柑橘。

时隔不久，腹痛如绞，没到半个时辰整个人拉得都快虚脱了。

兔肉不可以和鸡心鸡肝一起吃，厨房是知道的，所以糯米鸡里面已经剔除了鸡心鸡肝，可谁知道顾倾华会自己吃柑橘呢！

柑橘在这个季节可是稀罕物！

再令有心人略一挑拨，便造成了顾倾华的迁怒。

顾倾城心中冷笑，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宁老夫人安慰了顾倾华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房间里很快只剩了顾倾城姊妹，和彩绢、黄芪、莲叶。

顾倾华冷冷地道：“你们都出去！”

彩绢微微一叹，二小姐也太沉不住气了，便是疑心大小姐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发作，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老夫人好容易软化下来的态度，岂不是又要再度冷硬？

可是主子发话她又不敢不听，福身一礼，当先走了出去。

顾倾华冷冷盯着黄芪、莲叶：“我想跟我姐姐单独说两句话，你们出去！”

黄芪和莲叶一脸恭谨，却站在那里不动。直到顾倾城发了话，她们才行礼退出。

顾倾城微笑道：“你安心养病，过几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顾倾华咬了咬牙：“你别得意！”

顾倾城讶然：“我有什么可得意的？”

顾倾华却闭紧了嘴，不再说话，慢慢连眼睛都合上了，冷冷说道：“你走吧。”

顾倾城微笑看着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转身翩然离去。

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顾倾华床边，伸手抚摸着顾倾华憔悴的脸，心疼地道：“可怜的孩子……”

顾倾华睁开眼睛，眼泪夺眶而出，扑进女子怀里，无声呜咽：“您都听到了！”

“傻孩子，”女子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还是太小了啊！你不知道你祖母已经生了你的气？虽然你迫不得已低了头，到底坏了往日乖巧的形象……”

顾倾华泪眼迷蒙的抬起头来：“那我该怎么办？”

女子微笑道：“自然是想方设法讨得老夫人欢心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老夫人的喜好了吧？你若能把老夫人哄得开心了，你在襄宁侯府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与顾倾城抗衡呢……”

顾倾华眼中的泪渐渐止住了，眸子却越来越亮，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

女子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笑道：“我怎么会骗你？你哪一次听我的听错了？”

顾倾华咕哝道：“您说祖母更疼顾倾城，可是我怎么觉得她老人家在我们两个里面更疼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第47章 埋线

女子扑哧一笑：“傻孩子，疼你和重视你是不一样的。你可知道老夫人为何这般疼你？不是因为你是你，而是因为你长得像极了你的姑祖母。”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顾倾华登时懵了，“你说什么？”

女子笑道：“你不知道？老夫人嫁过来的时候，你的姑祖母也就是你父亲的姑姑，当时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姑嫂两个关系十分亲密。老夫人怀着你父亲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差点母子俱亡，那时你祖父不在家中，太夫人又多病，若不是你姑祖母衣不解带服侍着，这世上便没有你父亲了，你也就更不存在了。

“所以老夫人对你姑祖母的感情极深。可惜后来，红颜薄命，你姑祖母没有等到出阁便一病去了。老夫人当年为此还大病了一场。

“你一生下来，被抱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便觉得投缘，等到过了百日便显出和你姑祖母相似的容颜来，所以老夫人这么多年才加倍宠爱你，为的便是补偿心中的缺憾。”

顾倾华如坠冰窟，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

原来这么多年，祖母疼爱的不过是自己这张脸！

女子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用近乎呢喃的口吻道：“傻孩子，别想太多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面子而是里子，就比如你母亲，虽然顶着个侯夫人的头衔，可是在襄宁侯府里一点地位都没有。老夫人不喜欢她，她也不讨好老夫人，所以才弄成今天这样。你一定要引以为戒！”

顾倾华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加倍小心的。一定要让祖母喜欢我、疼惜我！”

女子欣慰地笑了，然后松开手站了起来：“彩绢快回来了，我不便久留，你好生养着身子。”

顾倾华恋恋不舍地望着女子消失在阴影里，眼睛里闪过一抹毅色。

彩绢回来的时候面上有点疑惑，方才她送大小姐出去，结果回来的时候裙子被刮破了，不得已回去换了一条裙子，才出来又丢了一根簪子，方才才找到，怎么这些巧事都碰到一起了？

轻手轻脚进来，见顾倾华已经睡了，便把屋里的灯灭得只留一盏，自己裹着被子在脚踏上睡下。

经过了这一场小小的风波，顾倾华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从痊愈之后便开始关注宁老夫人的饮食起居，行为做事也慢慢向“落落大方”靠拢。

宁老夫人十分欣慰，把她房里的丫鬟都放了回去，但还是留下了彩绢。另外，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叶氏撵去了洗衣房，另给她换了管事妈妈。

对这一切顾倾华表现得十分平静。对宁老夫人派来的管事妈妈和彩绢非常客气。

顾倾城在随园偏居一隅，耳目却很灵通，顾倾华的这些表现她都听说了，但也不过报之一笑。

这些日子她正琢磨着该给翠微翁主送份什么样的礼物，前一阵子翠微翁主送来的玉佩玉质上乘，雕工精良，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自己反而觉得拿不出价值对等的礼物……

还有一个问题，宁老夫人不愿意她再与翠微翁主来往了，该怎么解决？她还想趁着春暖去田庄里转一转呢。

眼珠转了转便有了主意，叫莲叶：“你支五两银子，买点东西去瞧瞧周妈妈，顺便给我带点野菜回来。”周刘氏操持完了儿子的婚事便累病了，顾倾城便让她多歇息几日。

莲叶答应了，立刻去照办。

莲心对此既羡慕又嫉妒，忍不住说道：“小姐，这野菜怕是不好找吧？难不成莲叶还要出城？”

顾倾城淡淡的道：“这便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莲心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然笑了笑，借口给顾倾城去拿点心，走开了。

纫针捧了新做的春衫过来给顾倾城过目，微笑道：“小姐让奴婢给老夫人做的衣衫也做好了，小姐要不要瞧一瞧？”

顾倾城略一点头。

纫针便从身后小丫头手里拿过包袱，解开，给顾倾城看。

那是一件枣红色的褙子，一条藏蓝色的综裙。褙子上绣着如意纹，综裙上绣了百蝠流云纹。十分精致。

顾倾城满意的点了点头，赞道：“你的手艺真是没得挑！”

纫针微笑道：“小姐过奖了，还是小姐的花样子画得好。”

黄嬷嬷咳了一声走过来道：“大小姐该跟着奴婢去做花露了！”

顾倾城便叫纫针把包袱收拾起来，“我们晚膳后去给祖母问安。”

黄嬷嬷盯着顾倾城把花露做完，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几次想发怒，可是等顾倾城做完之后她一检验，却无可挑剔，如此一来她也没了话说。

偏巧顾倾城还向她请教她的拿手点心的做法，这一下正触到了她的痒处，便忘了顾倾城走神的事，开始滔滔不断讲述自己做点心的心得，“当年在宫里，我的点心比御厨做得还好！当年太后娘娘最喜欢吃了！”

顾倾城当然知道她是有些真本事的，所以也认真求教。

气氛十分融洽。

黄嬷嬷不由暗忖，若不是自己受了宁老夫人重托，只怕还会真的和大小姐相处融洽，把自己所知所能的一切全部倾囊相赠。但很可惜，自己不得不有所保留……

顾倾城要给宁老夫人送衣服的事并未刻意隐瞒，顾倾华很快也得了消息，不免有些焦躁，她如今年纪小，女红才刚开始学，勉强能走直线，根本没法子给宁老夫人做礼物！

她所谓的投其所好，不过是在宁老夫人面前扮乖宝宝罢了。

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芙蓉悄悄提醒道：“昨日大小姐亲自下厨给老夫人做点心呢……”

顾倾华皱起眉头，没好气的道：“我又不会做！”她勉强能够得到灶台罢了！

芙蓉悄悄笑道：“哪里用得到小姐亲自动手？小姐只要拿出些银子给小厨房的人，小厨房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顾倾华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好主意！”

襄宁侯府后墙外，新开了一家玉器行。

雅间内，萧凤梧正悠然品茶，宝成憨笑着过来，回禀道：“爷，照您的吩咐，挖通了。顾大小姐知道了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萧凤梧白了他一眼：“你若是还没学会怎么说话，我不介意让谷风再训练你三个月！”

宝成连连摆手：“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您就饶了奴才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第48章 红娘

萧凤梧一摆手叫宝成出去，又问谷风:“顾大小姐那里如何？”

谷风便把近日襄宁侯府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萧凤梧唇边浮现一抹了然微笑，十分肯定地道:“此事定然是她的手笔。”

谷风奇怪:“但顾大小姐一边教训二小姐一边又向她示好，不等于白忙一场？”

萧凤梧眸子亮得惊人:“她很聪明，她要做的事我大概能够猜出来，但是，我不说。”

“爷！”帘子外探进宝成的脑袋，“您跟我们说说呗！”

萧凤梧深深的笑了:“假如你们是她的处境，你们会怎么做？”

谷风和宝成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不知。”

萧凤梧把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悠然道：“既然不肯动脑筋，那便等着看戏好了。”

宝成呵呵傻笑。谷风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的光。爷看中的姑娘，做属下的猜来猜去像什么话？

这里刚说完，外面翠绿色的衣衫一闪，翠微翁主走了进来，满脸的不乐意：“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

萧凤梧含笑起身请她坐下，又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是要给你跟何煜制造一次偶遇的机会啊！”

翠微翁主闻言叹了口气：“虽然何煜不再对那些扭扭捏捏的千金小姐感兴趣，可是对我这样的女子，还是十分冷淡。”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大表姐什么时候这样没有自信了？你便是对自己没有信心，难不成对我也没信心了？”

翠微翁主心情忐忑：“你能让何煜放弃傅小姐，对上门提亲和他父母中意的几位千金都生出厌恶，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我还是觉得……”

萧凤梧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神神秘秘地道：“来了。”

翠微翁主便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外面脚步杂沓，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道：“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玉观音？”

掌柜的笑脸迎人：“有有有！小店虽然是才开张的，但是品类齐全。不知公子要请一尊什么样的观音？”

翠微翁主不由得把握紧的拳头放在了胸口，俏脸微红：来的男子是何煜！

萧凤梧抿唇微笑。

何煜便让掌柜的把各种玉观音都摆出来让他看看。

掌柜的为难道：“小店最小的观音像也有一尺二寸高，最高的有三尺三，鱼篮观音、送子观音、净瓶观音、千手观音……足足有一百多尊……”

何煜也犹豫了，过几日便是他母亲的寿辰，何母一心向佛，家中供奉一尊景德镇白瓷观音，但何太夫人前年不幸病故，这尊观音便成了随葬品。

因为何母一直未能求到有缘的观音像，所以一直闷闷不乐。

何煜事母至孝，寻遍了京城也要替母亲求来一尊观音像，这家玉器店是最后一家了……

萧凤梧轻轻推了推翠微翁主的手肘，悄声道：“表姐，该你了！”又秘密交代了一番话。

翠微翁主面孔红红的，轻轻咬了下唇，便爽利地站了起来。

萧凤梧含笑看着她，目光中满是鼓励。

翠微翁主握了握拳，才大步走了出去，脸上做出微微错愕的神情，叫了一声：“何公子……”

何煜转脸见了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躬身行礼：“见过翁主。”

翠微翁主轻轻颔首：“公子也是来买玉器的？这家店虽然是新开业的，但是品类齐全，玉质上乘，雕工精良，价格也很合理，嗯，值得光顾。”

掌柜的顺势问道：“翁主选好的玉器要包起来么？”

翠微翁主点了点头：“你们可小心些，这玉观音是我送给母亲的，万万不能有所闪失。”

何煜一怔：“翁主也是来请观音像的？”

翠微翁主点头，神色间掠过一丝黯然：“是啊，母亲在家中供奉的观音像还是父亲在日请回来的，可是前几日不小心被打破了，母亲很伤心，所以我特意出来替母亲再寻一尊。”

何煜眼睛一亮，“真巧，我也是来替家母请观音像的。”

翠微翁主落落大方地笑道：“如此更好了，我方才叫他们把品相最好的几尊观音像请到了雅间里，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直接过来看，正好我也没什么事，还可以帮你参详一二。”

何煜虽然知道孤男寡女独处不好，但是他对于选观音像还真的是个外行，何况他也知道翠微翁主见惯了奇珍异宝，能入得了她的眼的，必定是精品，便顺水推舟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翠微翁主一笑，转身又回了雅间。

雅间的桌子上高低错落摆着十来尊观音像，有鱼篮观音、净瓶观音、千手观音三种形象。

何煜看花了眼，只觉得比之前见过的都好，可是究竟好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翠微翁主便笑着一一解说。

她为人爽朗明快，语言幽默风趣，使得本来对佛学不感兴趣的何煜也听的津津有味，频频点头，笑道：“没想到翁主学识这般渊博。”

翠微翁主得了心上人的夸赞，心里甜滋滋的，大大方方地道：“我以为‘世事洞明皆学问’这句话一点都不错。别人都以为我空有一身蛮力，是个粗鲁女子，其实我只是不喜欢死读书罢了。无病呻吟的吟诗作赋，我若勉强，也能做得来，只是觉得没意思而已。”

何煜脸庞都亮了，觉得翠微翁主这番话深得己心。

两个人相谈甚欢，简直已不知今夕何夕。

萧凤梧从暗门出了玉器行，漫无目的在街上漫步。

已经是三月中旬，桃花摇落，榆柳芳菲，看在眼中使人的心情都亮丽起来。

街边上脚步匆匆，一个少女低着头从对面走来。

萧凤梧目光一闪。那不是莲叶么？

他悄悄打了个手势，不知从哪里飞出一粒小石子，好巧不巧打在莲叶手背上。

莲叶猛然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卓荦不群的萧凤梧，眼眸一亮，转身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萧凤梧缓缓踱了进去。

莲叶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奴婢拜见六殿下。”

萧凤梧轻轻一摆手：“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必拘礼。你不在襄宁侯府服侍顾大小姐，怎么到街上来了？”

莲叶忙道：“小姐让奴婢去给……”

“等一等，”萧凤梧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微笑道，“你不必跟我说。全心全意做好顾大小姐的奴婢便可。”

莲叶好生疑惑，既然不想知道，那为何还要叫住自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第49章 入彀

萧凤梧顿了顿，问道：“最近顾大小姐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莲叶想了想，道：“倒也没什么，”她虽然觉得大小姐对付二小姐的手段有些太狠了，毕竟二小姐年纪还小，但是主子们的事不是她一介奴婢可以置喙的，所以便没说，“只是下个月初二是大小姐十岁生辰。”

萧凤梧的笑意很快从眼角眉梢泻到唇边，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以后全心全意服侍顾大小姐，日后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莲叶暗暗心惊，少宫主今年不过才十三岁，难道便已经知道慕少艾？不知道宫主知道了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但她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恭声答应。

萧凤梧便从她身边轻轻走过去，压低声音道：“你回去跟顾大小姐说，你在路上偶遇了翠微翁主身边的桃红，知道翁主今日与何公子偶遇，相谈甚欢……”

莲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萧凤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才站直身子。

少宫主怎知道大小姐是派自己去给翠微翁主传递消息的？

随即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懊悔：方才竟忘了跟六殿下说，小姐想通过昭容长公主给顾家施加压力，重新允许小姐与翠微翁主往来……

她呆呆站了片刻，悻悻然准备回襄宁侯府。

宝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轻声道：“你放心，六爷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的。还有，记住，六爷是逍遥宫少宫主的事是绝密，以后只准称呼六爷！”然后不等莲叶有所反应，一道烟追萧凤梧去了。

莲叶的心这才放回肚里。本来她这趟差事去探望周刘氏只是个幌子，实际却是要让周显去长公主府替自己跑个腿。遗憾的是翠微翁主不在家，周显白跑一趟。

所以她回来的时候便觉得有些沮丧。

幸好，遇见了少宫主……啊，不！是六爷！逍遥宫的势力遍布全国，既善于经营又善于笼络人心，所以很是受到朝廷忌惮。

顾倾城忙完了功课才有时间问及莲叶此行的收获。

莲叶把萧凤梧交代的话说了一遍，补充道：“奴婢觉得翠微翁主可能好事近了呢！”

顾倾城莞尔而笑，当初她曾经让周刘氏通过周显的手经由济生堂药铺给萧凤梧送过信，以她两世的经验告诉萧凤梧如何让何煜看到那些窈窕淑女的真面目。

傅家小姐性子暴躁，偏偏人前人后温婉贤淑；柳家小姐脾气暴戾，屋里的丫鬟动辄打杀；袁家小姐性子绵软，作得一手好诗，却是个口吃；孙家小姐看起来样样都好，却患有癫痫：针对这几家入了何夫人眼的儿媳人选，顾倾城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

萧凤梧也没有顾虑和迟疑，完全照做，果真令何煜对这几位名门千金都生出厌恶来。

也正因为在儿子的婚事上屡屡受挫，导致何夫人郁郁寡欢，身子欠安。

这才是翠微翁主的好时机。

她建议萧凤梧让翠微翁主投何夫人所好，慢慢接近何煜，相信何煜了解了翠微翁主之后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大方明朗的姑娘的。

至于具体细节该怎么做，她没说。

不过看样子，萧凤梧解决的很漂亮。何夫人笃信佛教，若是能从这方面入手，便更好了。

“你是在哪里遇见桃红的？”顾倾城不经意地多问了一句。

莲叶笑道：“桃红是从咱们侯府后巷转出来的，说是那里新开了一家玉器行，翁主去给长公主挑选观音像去了。”

顾倾城眼睛一亮，顿生知己之感。

不过，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玥姐姐忙着跟何公子拉近关系，怕是没那么容易来看我了。”

谁知第二天昭容长公主府的请帖便到了宁老夫人手中。

宁老夫人皱眉不语。

张妈妈察言观色，道：“老夫人为难什么？”

“你说……”宁老夫人身边实在没个可商量的人，虽然张妈妈一介仆妇，见识有限，却也还是忍不住跟她絮叨，“这帖子究竟是长公主下的，还是翠微翁主下的？”

张妈妈笑道：“这还不容易？老夫人派人去长公主府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别家的小姐受邀不就清楚了？”

宁老夫人豁然开朗，笑道：“到底是老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张妈妈忙道：“老夫人每日忙碌，哪里有空闲想这些事？再说了，若是老夫人事事都想周到了，奴婢们岂不是没了用处？”

这两句话说到了宁老夫人心坎上，心里舒服极了，不由叹道：“若是府里有个当家主母，我又何至于这样操劳？你没瞧见那几家国公府、侯府、伯府的老夫人，跟我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比我年轻许多。”

她抬手摸了摸鬓角，自己两鬓已经斑白，“我这样苍老，焉知不是操心太多的缘故？”

这便是埋怨侯夫人李氏是侯府的摆设了。

这话，作为仆妇，张妈妈却不好接，只得劝道：“等大小姐再大几岁年纪就好了……”

宁老夫人微微冷笑：“她不需要学这些。只可惜倾华太小了……”

顾倾城以后是要做宠妃的，根本不需要学当家理事，因为宠妃说起来好听，也不过是皇帝的妾罢了。

张妈妈陪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小姐以后若是真的得了势，成了一宫主位，到底还是需要打理阖宫的事务的。”

宁老夫人皱眉思索良久，缓缓说道：“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她若是太精明了，只怕对娘家的依靠便会少了很多……”

说白了，就是怕大小姐翅膀硬了不好控制罢了。

张妈妈腹诽道。

“好了，”宁老夫人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这些事偶尔和身边人提一提尚可，却不能说得太多，“你赶紧安排人去长公主府打听消息。”

张妈妈聪明地没有旧话重提，答应一声，下去了。

顾倾华眼看着张妈妈出了凝晖堂，才扬起笑脸，亲自捧着托盘走进了宁老夫人的屋子。

宁老夫人正半躺在罗汉床上想心事，竟没发现顾倾华来了。

顾倾华见宁老夫人神色恹恹的，便叫屋里服侍的都出去，自己轻轻上前，浅笑盈盈，轻声道：“祖母，华儿来看您了。”

宁老夫人抬头，便看到了顾倾华那张红扑扑的笑脸，眼前闪过小姑顾燕的影子，心情松快了些许，慢慢坐起身来：“这个时候你过来做什么？”

顾倾华忙放下手里的托盘，过去扶着宁老夫人坐起来，笑道：“华儿听说祖母这几日胃口不大好，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点心，请祖母赏脸……”

她心中暗笑，其实她本来想不到送点心的，是因为她打听清楚了，顾倾城准备给宁老夫人做几样开胃小吃，所以便抢了先。本来想问一问那神秘女子傅姑娘的意思，可是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件事便自己拿了主意。

想到顾倾城的心思会白费，顾倾华心里一阵阵快意难以描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第50章 计成

宁老夫人神色又温柔了几分，揶揄道：“哦？你还会做点心？不会是拿别人做的莱蒙我的吧？”

顾倾华娇娇的一跺脚：“祖母，您心里明白就好了嘛！为什么非要说出来？虽然不是华儿亲手做的，可这实实在在是华儿的一片心哪！”

宁老夫人神色又温柔了几分，揶揄道：“哦？你还会做点心？不会是拿别人做的莱蒙我的吧？”

顾倾华娇娇的一跺脚：“祖母，您心里明白就好了嘛！为什么非要说出来？虽然不是华儿亲手做的，可这实实在在是华儿的一片心哪！”

宁老夫人胸怀欢畅，伸手在顾倾华额上轻轻点了一下，笑眯眯地道：“你这鬼丫头！”

顾倾华双手捧起托盘，盈盈笑道：“祖母，您尝尝看。”

宁老夫人心情大好，伸手拈了一块萝卜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顾倾华一脸期待，还有小小的紧张，生怕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毕竟自己这份食谱是从顾倾城那里偷来的，而顾倾城做什么向来都不得宁老夫人欢心。

而她行事若是得不到傅姑娘的指点，便觉得没有把握。

宁老夫人慢慢吃完了一整块萝卜糕，赞许道：“我的华儿真的长大了！”目中竟然有晶莹水光。

当年顾燕就经常下厨给她做萝卜糕吃，而且顾燕学自名厨，做出来的萝卜糕品类繁多，美味非常。

今日一见顾倾华做了当年顾燕最拿手的一种萝卜糕，牵动心肠，对顾倾华更喜爱了三分。

顾倾华喜笑颜开：“太好了！祖母若喜欢，华儿改日再给祖母做来。这萝卜糕有好几种做法呢……”说着便掰着手指头一一道来。

宁老夫人眼前却闪过当年顾燕初初学会萝卜糕的作法，来她面前显摆的情景，眼眶一阵阵发热。

顾倾华见宁老夫人吃的痛快，松了一口气，劝着宁老夫人又吃了两块萝卜糕，才故意懊恼地道：“华儿若知道祖母不喜欢这几样糕点，就不费事了……”

宁老夫人笑道：“你这猴儿，分明是想自己偷懒……”

顾倾华又道：“恒哥儿还没下学，他最喜欢吃豌豆黄，这几块豌豆黄和水晶糕给他留着。”

宁老夫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你还知道记挂着弟弟，真是个好孩子。”

顾倾华心里得意，脸上却露出几分羞涩：“华儿和恒哥儿是手足啊！”却根本没提顾倾城。

宁老夫人更为欢喜。似乎也没想起来，顾倾城和顾倾华、顾子恒是一母同胞。

正在这时，张妈妈回来了，一脸笑容地道：“老夫人，安国公府老夫人带着安国公夫人来访！”

宁老夫人忙站了起来，亲自出迎。

顾倾华忙忙跟了出去。

老安国公夫人和宁老夫人是旧相识了，只是后来因为老襄宁侯过世之后，宁老夫人成了孀居之人不好出去走动，后来襄宁侯府又衰败了，自然也不好厚着脸皮登别人的门，才渐渐疏远了。

这一次为了能给顾烨娶一房好媳妇，宁老夫人主动登门，托她们去跟宫里的贵人递话。

因为李氏过门之时被太后赞颂过贤良淑德的，虽然太后早已薨逝，可若休了李氏还是对皇家颜面有碍，何况顾烨也未必肯休妻。

所以宁老夫人盼着能过了明路，讨一两房贵妾，由贵妾操持起襄宁侯府的中馈，便不会为人诟病了。

毕竟，即便是贵妾，也是上不得台面的，贵妾主持中馈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但若是得了宫里贵人默许，便又不同了。

她年纪渐大，管起偌大的襄宁侯府，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每日劳心劳力，夜晚便睡不安稳，她还想着多活几年呢。

今日既然老安国公夫人肯亲自过府，说明自己拜托的事有了眉目。

老安国公夫人何氏比宁老夫人还要大两岁，看起来却比宁老夫人年轻得多，在儿媳刘氏的搀扶下已经进了凝晖堂的院子。

宁老夫人忙快步走过去与何老夫人双手相握：“老姐姐，你怎么不早一点派人来通知我，我好到大门口迎接啊！”

何老夫人笑道：“你我几十年的老姊妹了，何必那么客套？我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就闯进来了，你别怪我失礼就成了！”

寒暄几句，宁老夫人把这婆媳二人让进了自己的小客厅。

何老夫人开门见山的道：“我知道，不到你万分为难的地步是不会跟老姊妹们开这个口的，但既然开了口，我们必定会全力以赴。我已经进宫讨过皇后娘娘的口风了。”

宁老夫人一喜，却还强自克制着：“多谢老姐姐了！我可不是没办法了？李氏一年到头病歪歪的，我年纪又一年比一年大，府里没个主持中馈的人怎么行？何况我看着别人家枝繁叶茂，可我们府里只有恒儿一根独苗，我这心里……”说着掏出手帕来擦泪。

何老夫人安慰了几句，又道：“我挑了个时机说了你们家的事，皇后娘娘便说，如此抬一房贵妾也就是了，将来生下孩子养在李氏名下岂不四角俱全？”

宁老夫人十分欢喜，这正是她希望的结果，要的便是天家不在意此事，否则日后顾倾城进宫也会为人非议。

何老夫人笑道：“你这就欢喜了？后面还有惊喜呢！”

宁老夫人一怔：“老姐姐，我可胆小！”

何老夫人扭头对儿媳刘氏笑道：“你不知道，你这位婶婶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泼辣！”

宁老夫人却不顾何老夫人有意无意的嘲讽，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惊喜？”

何老夫人笑眯眯地道：“我们说话中间皇上突然来了，想起老襄宁侯当年的功劳，一时感慨，给你们家侯爷赐了位平妻。”

宁老夫人大喜过望，可是笑容还未来的及完全展开，便又凝住，能被皇上记起自然是好事，可是这平妻……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老姐姐，不知……”宁老夫人试探着问道，“是谁家的姑娘得了皇上青眼？”

何老夫人眼中闪过淡淡的嘲讽，只是做个平妻，又不是多大的体面，口中却笑盈盈地道：“过几日皇后娘娘的懿旨便到了。我便不多嘴多舌了。”一眼看到倚在宁老夫人身边的顾倾华，笑道，“这是你家哪位小姐？可真是标致！”

宁老夫人不得不暂时搁下自己的患得患失，笑着介绍：“这是我第二个孙女顾倾华，华儿，还不过去给你伯祖母和伯母请安。”

顾倾华十分乖巧。何老夫人和刘夫人对她印象良好，都给了颇为贵重的见面礼。

宁老夫人趁机夸赞：“不是我老王卖瓜，我这孙女还是个孝顺孩子，你们瞧，这是她亲自下厨做的糕点呢……”殷切地请这二人品尝。

顾倾华强忍着才没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知道，这一下，自己扬名的机会来了！

凝晖堂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随园，顾倾城唇边漫上一朵幽微的笑容，顾倾华的确会扬名，但到底扬的究竟是美名还是恶名，就有待商榷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第51章 挖坑

莲心愤愤然道：“二小姐也太过分了！分明是小姐您拟好的点心单子准备做了孝敬老夫人的！可二小姐非但照单全做，还把黄嬷嬷拉了去帮忙！这也太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

顾倾城故意叹了一口气：“这又能怎样？她毕竟是我妹妹，比我小着那么多岁，我让着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莲心急了：“可是小姐素日便不比二小姐得宠，这样好的机会却被二小姐抢了去，老夫人岂不是要把本该给小姐的疼爱全盘给了二小姐？这太不公平！”

顾倾城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孝敬祖母是天经地义的，并不是为了邀宠。你别想岔了。若是存了功利心，便不是孝敬了。”

她低下头整理给宁老夫人做的额帕。

莲心又咕哝道：“小姐也不必费这些工夫了，自从小姐学会了做针线，给老夫人绣的手帕、汗巾、额帕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可是老夫人一样都没用过。前些时叫纫针给老夫人做的春衫，老夫人不也压了箱底？”

顾倾城远黛一般的秀眉轻轻一蹙：“莲心，你话太多了！”

莲心自悔失言，左右看看，莲叶、黄芪都在，虽然都在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可是这一番话必定也被她们听了去，不由得把脸红了，找了借口到外面去了。

顾倾城放下手里的针线，吩咐黄芪出去，叫过来莲叶：“你这段日子看着莲心，可曾发现什么？”

莲叶忙道：“莲心常常偷着出去见二小姐的乳母叶妈妈，不过叶妈妈被老夫人发落了之后，她便没有再去过岸芷汀兰了。但她新近又拜了顾妈妈做干娘，这几日经常去给顾妈妈伺候汤药。”

顾倾城微微阖上眼睛，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本以为莲心是她身边忠心耿耿的好丫头，可事实告诉她，她错得太离谱了！

莲心，本就是别人早早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

上一世是她自己痴傻，不曾发现蛛丝马迹，重生以来，她仔细回忆了上一世的所有经历，并结合今生莲心的所作所为，终于明白，莲心是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渗透她对顾倾华的不满，挑拨她与顾家人的关系。

那么，她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

虎毒不食子，可是李氏，为了达到自己报复顾烨的目的，不惜毁了自己两个女儿！

不，也许不仅仅是自己与顾倾华，连顾子恒也不能幸免！

前世莲心没有百合受宠，这些水磨工夫自然便没怎么起到作用。

顾倾城闭上眼睛，觉得眼角酸涩难当。

可是她一滴眼泪也没掉。

前世，嫁给崔晋独守空闺三年，人前要极力维持她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人后却不知落了多少伤心泪，可是那么多的眼泪不也照旧不能挽回崔晋的心？

不，崔晋对她从来都没有心！

她暗暗咬牙，今生便是崔晋不会找上门来，自己也要找到他。他不是要金榜题名、锦衣玉食、前程似锦吗？

那她就要让他前世所拥有的一切，都成为今生的泡影！

临死之前，她几乎流干了一生的眼泪，可是没有一个人哪怕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

眼泪不能改变任何事，那么，流泪做什么！

“小姐，”莲叶见顾倾城神色晦暗难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既然知道莲心居心叵测，小姐何不把她处置了？”

顾倾城睁开眼睛，眸子里寒光一闪：“不，我要留着她。”留着她时刻提醒我，我过去到底有多蠢！

莲叶唇角翕动片刻，到底没敢深劝。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莲叶，你以后找几个可靠的小丫头，十二个时辰给我盯紧了她！”

“是。”

顾倾城打发莲叶出去，又叫进来黄芪：“老夫人叫人送来的柑橘，你又送回去没有？”

黄芪忙道：“奴婢怕小丫头做事不仔细，亲自去送的。恰好二小姐也在，老夫人还说既然二小姐喜欢，那便赏了二小姐。谁知二小姐却说要孝敬老夫人，还亲自剥开一个喂给老夫人吃了呢。”

顾倾城唇畔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坑已经挖好了，就等着顾倾华自己乖乖往下跳了。

“我记得去年水之湄存了一些葡萄干，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了？”

黄芪微笑道：“这个要问周妈妈了，小姐的小库房一直是周妈妈管着的。”

顾倾城略一沉吟，周刘氏虽然对自己全心全意爱护着，可是太过心软，关键时刻说不准还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反而误事，若是因此有了损失，反为不美，“这样好了，以后你来管着小库房的钥匙。”

黄芪一愣：“那周妈妈……”

顾倾城笑了笑：“周妈妈很快就要抱孙子了，我有心成全他们一家团圆，想放了她的奴籍。”

周刘氏恰好回府过来给顾倾城请安，结果刚一进门便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不由得老泪纵横，走过来缓缓跪在顾倾城身前：“小姐，奴婢不走，奴婢还要看着小姐长大成人，风风光光出嫁呢！”

顾倾城鼻子一酸，伸手拉她起来：“妈妈快别这样，是您一手把我拉扯长大的，在我心中，您就和母亲一样。”

周六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小姐快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

顾倾城淡淡一笑：“这有什么？乳母乳母，本来有一半便是母亲。别的不说了，您出去以后也好和两位奶兄一叙天伦，便是想我了，也可以隔三差五进府来看我。”

她顿了顿，半真半假的道：“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您能在外面替我张罗张罗。您也知道，我在府里处境并不算好。若想改变现状，没有银子上下打点是不够的。所以我想着让您在外面做点小买卖，到时候也能给我贴补贴补。”

周刘氏闻言忙点头：“这倒是正事！夫人当年和李家闹翻了，把陪嫁全都退了回去，将来小姐和二小姐出嫁，这嫁妆便少了很多。老夫人和侯爷对您又……是该好好筹谋筹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第52章 田庄

昭容长公主的确请了许多名门闺秀过府赏花，宁老夫人又别有心事，自然不会过多关注这件事，于是顾倾城顺利出了府，在长公主府露了个面，便由翠微翁主打掩护，去了田庄上。

天空碧蓝，白云朵朵，蓝天白云下的田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顾倾城下了马车，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终日困在深宅大院里，竟不知道，外面的空气是这般的新鲜甜美。

田里劳作的农夫农妇见一辆马车停在了田埂上，车上下来一位戴着帷帽的小姐，身边还跟了三四个衣着气度都不俗的丫鬟，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事先得了信早就赶过来的周刘氏带着大儿子周达过来，把顾倾城迎进了庄子里。

在周达的正堂里落了座，周达的新媳妇上了茶，便规规矩矩站在周刘氏身边。

顾倾城摘了帷帽，笑眯眯看着他们母子婆媳，心内十分满意。

周刘氏知道顾倾城心中所想，忙道：“我这媳妇十分贤惠，不光把老大照顾得十分妥帖，对我也很孝顺，对老二也很关爱。”

顾倾城点头，说了几句闲话，便问周达：“田里庄稼的长势如何？”

周达微微皱了眉：“眼下看着还好，可是有经验的老农都说今年像是要大旱的样子……”

顾倾城轻轻点头，的确会大旱，整个五月小麦灌浆的时候，老天不会落一滴雨，大片大片的庄稼旱死，六月底七月初还有有一场蝗灾。到时候……

她问：“有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周达不假思索的道：“我问过很多有经验的老人，为今之计，只有先大量蓄水，希望干旱的日子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跟小姐说话哪能你呀我呀的！周刘氏直冲儿子使眼色。周达却没注意到。

顾倾城颔首：“还有呢？”

周达觉得顾倾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考问，不由得有些紧张，脸膛微微泛红，续道：“我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专门辟出来三四亩地挖了蓄水池，可是这些水供给食用足以支撑三四个月，但若是用来浇灌庄稼却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我……”

周刘氏咳了两声，训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在小姐面前要自称奴才！”

顾倾城不在意地笑笑：“不用，怎么随意怎么来。妈妈，咱们是一家人，不讲那些虚文。”

周达还是听了老娘的话，改口道：“奴才还叫人打了几口井，估摸着到时候能起点作用。”

顾倾城赞许的点了点头：“很好。另外，粮库里要多多买些粮食，万一到时候地里没有收成，佃户们也不至于饿肚皮，万一需要抢种也不至于没有种子。”

周达连忙答应，又道：“老人们说大旱之后必有大灾，也担心到时候没粮食吃。有的还说要防备闹蝗灾。”

顾倾城肃容道：“凡事有备无患，若是万一真闹了蝗灾，你可有应对之法？”

周达憨憨笑了两声：“不外乎扑杀和放鸟两种法子，不过若是放鸟来吃蝗虫，一来还要到处去捉鸟，二来还会糟蹋庄稼，得不偿失。只有发动佃户全力捕杀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

周达偷眼看了看她的神色，迟疑道：“还有个法子，便是往田里撒药粉，可是代价太大，我怕……”

顾倾城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神色，微笑道：“不怕。一旦发现有闹蝗灾的迹象，你便赶紧去找你兄弟，让他在济生堂药铺先赊账，事后找我支银子也就是了。”

周达大喜过望，趴在地上“砰砰砰”给顾倾城磕了三个响头：“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这么一来不知能救多少人的命！

顾倾城摇了摇头：“你先别急着谢我，你事先到药铺里把方子买下来，跟药铺签好契书，让他们不要再把方子卖给别人。等到万一真的闹了蝗灾，你再把方子高价卖出去。赚回来的银子再多买些良田，还有粮食布料，补贴一下塌实肯干的佃户。”

周达忙答应了。

用过午膳，顾倾城在田间散步，不经意地一抬头便看见道边的柳树下拴了一匹马，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袍的少年正含笑望过来。

六皇子萧凤梧。

本是清冷的颜色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温和的气质。

顾倾城礼貌的点了点头，又开始专心走自己的路。

谁知萧凤梧径直朝她走过来。

顾倾城轻轻蹙眉，觉得萧凤梧此举有些失礼。

萧凤梧在距离她十余步的地方站住，拱了拱手，歉意的道：“唐突顾小姐了，不过我有事想请教，还请小姐见谅。”

顾倾城四处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个草亭，便请萧凤梧过去说话。

萧凤梧眉间坦荡，没有过多的寒暄便切入了正题：“你可知道你们家正积极给你父亲寻找平妻？”

顾倾城点了点头。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很是吃了一惊，因为前世顾烨根本就没娶过什么平妻。今生发生的很多事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见顾倾城眉眼平静，萧凤梧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又转换了话题：“多谢你帮忙，何家最近已经计划着登门提亲了，表姐能有这个好姻缘，多亏了你。”

顾倾城轻轻一笑：“我也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萧凤梧站了起来，道：“我已经叫人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便即拱手道别。

顾倾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背，绝尘而去，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无端端来和自己说父亲娶平妻的事做什么？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世对萧凤梧的记忆。

十六岁之前萧凤梧除了相貌什么都不出众。可是十六岁之后便开始崭露他超卓的军事才能，不到十八岁便已经跻身为当时一流名将，受封为越王。

她记得她出嫁的时候，送嫁队伍有人拦截，她悄悄掀起盖头，拉开轿帘，却看到萧凤梧那张异常俊美也异常苍白的脸，心头涌起针扎似的痛。

她甩了甩头，把异样的心绪甩走，前世她虽然对萧凤梧有过救命之恩，却不曾像今生一般有过这样多的交集。萧凤梧从前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看看天气不早了，顾倾城起身命人套车，辗转经由昭容长公主府回了家。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第53章 懿旨

过了几日，顾倾城便把要放周刘氏回家的事情跟宁老夫人提了，宁老夫人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顾倾华趁势说道：“祖母，叶妈妈也该放回来了吧？她毕竟是华儿的乳母，总在洗衣房，华儿脸上也无光啊！”

宁老夫人却不肯让步：“你若学着你姐姐，想放她出府，祖母可以给她一份体面，若要放她回来继续伺候你，却是不能了。”

顾倾华满脸怨毒地望了顾倾城一眼，只得同意放叶氏出府。

顾倾城心中冷笑，她与顾倾华不和固然有李氏的功劳，但顾倾华从骨子里对她的敌意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宁老夫人因惦记着宫里给顾烨赐婚的事，这几日日日忙碌着收拾院子盘点聘礼，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两个孙女，因此说了几句话便打发她们回去。

出了凝晖堂，顾倾城含笑问顾倾华：“我听说你这段日子醉心厨艺，不知有什么心得？”

顾倾华冷哼一声：“祖母只喜欢吃我做的糕点！便是你和我做了一模一样的，也讨不来祖母欢心！”

她还当自己要和她一样在宁老夫人面前争宠！

顾倾城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气恼的模样：“我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祖母如今肯疼你，也不过是因为你和姑祖母长得酷似的缘故。”

顾倾华先是大怒，然后歪着头一脸挑衅的道：“能长得和姑祖母相似也是一种本事啊！你有这个本事吗？”

顾倾城拂袖而去。

顾倾华得意洋洋，一甩头，高高兴兴地道：“走，我们去给祖母做萝卜糕！”

其实她心里也很窝火，做别人的替身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可是又不得不学着姑祖母的样子做萝卜糕。

近来宁老夫人似乎吃萝卜糕吃上了瘾，每日都要吃好几块，她便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换着花样叫厨房里做。还常常拉了黄嬷嬷来指点。

因为顾倾华已经回禀了宁老夫人，而顾倾城该学的也都学会了，所以黄嬷嬷也乐得来奉承顾倾华。她无儿无女，若是以后能长长远远服侍顾倾华也不是什么坏事。

相反，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充满尔虞我诈和腥风血雨的皇宫里去了。

所以黄嬷嬷对顾倾华热络得很，与在顾倾城身边高傲冷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莲心又不满地在顾倾城面前抱怨：“小姐，明明黄嬷嬷是老夫人和侯爷请回来教导您的，这整日和二小姐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顾倾城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和倾华是亲姊妹，教她与教我不是一样的？”

莲心想起自己这段时日在顾倾城面前很是碰了些钉子，不禁有些讪讪然，强笑道：“奴婢不是替小姐抱不平么。”

“我本来便没有不平，”顾倾城平静地道，“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记住自己的本分，若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可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莲心忙答应了，心中却颇不以为意，这样的话顾倾城也不是第一次说了，可是就没有哪次真的对自己处罚过。

宁老夫人急得冒火，距上次何老夫人到访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可是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已经叫人把风声在府里散出去了，若是此事不成，自己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顾倾华知道宁老夫人虚火上升，在黄嬷嬷的指点下，端了渍杨梅过来。

宁老夫人吃了几颗杨梅，觉得十分舒服，笑着摸了摸顾倾华的头：“还是你最贴心啊！”

顾倾华甜甜笑着，大大的杏眼弯成了一双月牙，“华儿年纪还小，不能替祖母分忧，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只能稍稍在祖母饮食上下点功夫而已，当不得祖母这样夸奖。”

宁老夫人越发高兴：“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再过两个月你就整整七岁了，祖母一定好好给你过个生辰，说吧，你想要什么礼物？”

顾倾华眼睛转了转：“四月初二是姐姐的生辰，祖母依着姐姐的例再减一些，给华儿就行了。”

宁老夫人没想到顾倾华能这样乖巧懂事，要知道，往年顾倾华事事都要压顾倾城一头才甘心，于是笑道：“你不提，我倒忘了。不过，你小，你姐姐让着你一些也无妨。”一边说着伸手又拿了一块萝卜糕放进嘴里。

黄嬷嬷不愧是在宫里待过的人，这萝卜糕十分美味，比当年顾燕做得更加好吃。

顾倾华忙捧了一盏茶过来。

宁老夫人接过茶杯才一掀起茶杯盖，便是一愣：“这是什么？”

顾倾华笑眯眯地道：“黄嬷嬷说的，杨梅生津止渴和胃消食，所以孙女便拿杨梅干给祖母泡茶喝了。”

宁老夫人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服熨帖了。

顾倾华又端过来一碟果脯：“祖母膳食用的不多，除了吃糕点还可以用一些果脯，这些果脯华儿重新处理过，甜而不腻，正适合祖母。”

宁老夫人被伺候得服服贴贴的，虽然还惦记着新人进门的事，脸上的笑容却也没断过。

顾倾华瞥了一眼罗汉床上顾倾城送来的手帕，随手拿起来给宁老夫人拭了拭唇角，又状似不经意地失手落在了地上，招手叫小丫头：“这帕子脏了，快拿去洗洗！”

又冲着芙蓉使了个眼色，芙蓉会意，跟了出去，把那块帕子要到手里，等陪着顾倾华回岸芷汀兰的时候，随手扔进了沁香溪里。

沁香溪是一道活水，从凤鸣山引过来的，蜿蜒从襄宁侯府穿过，绕了半个圈，又流回凤鸣山下玉带河。

四月初二很快到了，顾倾城一大早便去给宁老夫人、顾烨磕头，宁老夫人和顾烨都给了赏赐，宁老夫人照旧吩咐小厨房给顾倾城好好做一碗面，“因为是散生，不好操办，便和往年一样吧。”留了顾倾城在凝晖堂用午膳。

顾倾城自然没意见。

只是寿面还没做好，宫里的太监却来传邢皇后的懿旨了。

宁老夫人心中十分忐忑，何老夫人口风太严，她转弯抹角打听了好几回，都没打听出来皇后娘娘给赐的平妻是哪家的姑娘。

忙整理仪容，设摆香案，带着家里人过去接旨。

等那太监尖着嗓子把懿旨宣读完毕，宁老夫人却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第54章 添堵

邢皇后把自己的堂侄女，族弟定远县令邢志敏守了望门寡的女儿邢玉梅赐给顾烨做平妻！

这不是赤-裸裸打襄宁侯府的脸吗？！怪不得何老夫人提起这门婚事的时候一脸怪异！

若不是张妈妈伸手在宁老夫人手臂上轻轻掐了一把，只怕宁老夫人当场就要失态。

再怎么不满，也不能露出来！

宁老夫人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恼火，挤出一个笑容来，接了懿旨。命人给传旨太监一个大大的封红。

那太监接过封红掂了掂，见轻飘飘的，知道里面装的是银票，便直接塞进袖筒里，笑嘻嘻地道：“恭喜老夫人了！虽然这位邢小姐出身不算高，可是皇后娘娘喜欢的很，还没过门，但娘娘已经替她在皇上面前讨了三品淑人封诰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宁老夫人气的差点吐血，什么殊荣，不过是给顾府警告，不许给这位邢家女委屈受罢了！

她本意是想娶个好拿捏的儿媳妇，谁知道反弄巧成拙！

堆起一脸假笑送走了传旨太监，宁老夫人身子都软了，还是被一众丫鬟婆子扶回的凝晖堂。

顾倾城的生辰自然没法过了，她知情识趣地告退回了随园。

****

玉宛宫里，萧凤梧正陪着玉贤妃下棋。

玉贤妃轻轻落下一枚黑子，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盈盈问道：“为什么要插手襄宁侯府的事？”

玉贤妃已经三十出头，但看起来还如同二八少女一般娇嫩，容颜如玉，声音宛似击玉之声。

正因为这副得天独厚的容貌，玉贤妃才受尽了宫里妃嫔们的嫉妒，若不是这般美貌，虽生育了皇子，单凭她没有母族的劣势，也不能受封为四妃之一。

玉贤妃本来也不姓玉，而是姓俞，乃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商贾俞家的嫡女。

按照大禹皇朝的规矩，商贾之女是不能入宫为妃的，但当年巡幸江南的昭帝对玉贤妃一见钟情，特意给她换了身份，赐姓玉，接进宫里来，连年晋封，等她生下六皇子之后更是直接晋位为贤妃。

也是宫里的一个传奇人物。

萧凤梧随意落下一枚白子，目光垂注在棋盘之上，悠悠说道：“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玉贤妃笑骂一声：“臭小子，在老娘面前还敢胡言乱语？若不是存心的，皇后娘娘怎会想起来把自己守了望门寡的侄女赐给襄宁侯做平妻？那位邢小姐我可是听说了，是个泼辣人物。

“若是嫁了过去，襄宁侯府只怕永无宁日。你这不是诚心给襄宁侯府添堵吗？”

正是要如此才好，宁老夫人忙着和新妇斗法，顾烨忙着在母亲和平妻之间和稀泥，才没空去找顾倾城麻烦。

萧凤梧心里这样想，口上却不说：“母后不是也正替她的堂侄女发愁么？襄宁侯一把年纪，又是有正室的，能娶到母后的堂侄女算不错了。”

玉贤妃哭笑不得：“什么算不错了！襄宁侯那人我有印象，至多比我大两三岁罢了，还是十分英俊的……等等，你是不是变相的在说母妃已经变成老太婆了？”

萧凤梧忙笑道：“怎么会？知情的知道我们是母子，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母妃是儿臣的姐姐呢！”

玉贤妃笑骂：“贫嘴！”随即收了笑容，正色问道，“你是不是准备迎娶顾大小姐了？”

萧凤梧一怔：“母妃何出此言？”

玉贤妃叹了口气：“襄宁侯府倾力培养顾大小姐，其用心昭然若揭。皇后娘娘顺水推舟把自己的堂侄女嫁过去，未必不是存了恶心顾家的心。相当于是阻了顾大小姐进宫的路。

“你的用意不也是如此？你若不是对顾大小姐存了心思，又怎会这般不遗余力？”

萧凤梧把双手一摊：“母妃想的太多了。您也知道，顾大小姐对儿臣有过救命之恩。她在顾家处境艰难，儿臣能帮的帮一些，聊以报答恩情罢了。”

玉贤妃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可是听说了，顾倾城，一顾倾城，是个绝代佳人……”

“母妃！”萧凤梧慌忙站了起来，“儿臣还小，顾小姐也不过才十岁，儿臣可没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说着一边落荒而逃。

不知怎的，一颗心却砰砰直跳。不由自主把手伸到了胸口，那里有一根他亲手雕刻的簪子，檀香木散发着幽幽香气，头上的海棠花栩栩如生，花上落着的蝴蝶像是马上要振翅飞去。

自从他从莲叶口中得知顾倾城就要过生辰了，回来便日夜赶工，昨日子时才竣工。

可是，要怎么送给顾倾城呢？

昭容长公主府里，昭容长公主和翠微翁主楚玥也得知了皇后给顾烨赐婚的消息。

翠微翁主瞠目结舌：“皇后也真敢想！竟然把自己守了望门寡的侄女指给大臣！”

昭容长公主微微冷笑：“她是国母，有什么是她不敢的？不过，你跟顾倾城交情摆在那里，也该好好安慰她一番。”

翠微翁主赧然，她这一阵子跟何煜过从甚密，两人虽然都没有挑明，但也已经互相倾心，因此无暇分神去和顾倾城相处，自从上次长公主府办了赏花会之后，她还没有见过顾倾城。

因此很爽快应承下来：“这是自然。”

这一次翠微翁主是坐轿子出门的，可是她的轿夫却在半路扭了脚，她不得不中途下轿，准备让人去雇个轿夫来，一抬头却看见萧凤梧站在一家茶馆门前冲她笑。

她登时明白过来，轿夫的脚扭伤了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怒冲冲朝萧凤梧走过去，大声质问：“萧老六，你有毛病啊！”

萧凤梧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表姐，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不怕传到何公子耳中生出误会来？”

翠微翁主狠狠瞪他一眼，问：“说吧，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萧凤梧请翠微翁主进了茶馆的雅间，要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打发伙计出去，这才说道：“你这是要去顾家吧？”

“是啊，”翠微翁主点头，“皇后给襄宁侯赐了位平妻，倾城头上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娘，心里不知怎么难受呢。我去安慰安慰她。”

萧凤梧笑道：“你不知道今日是顾小姐生辰？就打算这样空着手上门？”

翠微翁主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雅间门口同时传来一个绷得紧紧的男子声音：“你们……你怎么在这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第55章 礼物

翠微翁主闻言艰难地转过头去，却看见何煜一脸苍白的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

她不由得暗骂萧凤梧乌鸦嘴，竟然真把何煜念叨来了。

“何煜，你听我说，”她忙解释，萧凤梧发育早，虽然只有十三岁，个子却和她差不多，甚至比她还略高一些，看起来就像十四五岁的样子，“他是我表弟。”

何煜本以为翠微翁主是个爽朗明快的女子，不会和以前认识的那些千金小姐一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会一边和自己谈论风月，一边和表弟私会……

“楚玥……”他们本来相处十分愉快，已经称呼翠微翁主闺名了，但这两个字刚一出口，何煜便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半晌才涩然改口，“翁主，打扰了，小生告退。”

说罢勉强行了一礼，转身踉跄而去。

翠微翁主急得直跺脚，连忙要追出去，却被萧凤梧一把扯住了袖子。

翠微翁主满脸怒容：“萧老六，你还没闹够？”

萧凤梧好整以暇，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急什么？看何煜的反应，分明是已经把你放在心上了，这不正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翠微翁主气得直咬牙，伸手去拍萧凤梧的手：“你没看到他都气跑了？我们能走到今天容易吗？”

萧凤梧巧妙地躲避着翠微翁主的攻击，却始终不曾放手：“你放心，等他想明白了自己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装个委屈，保准他对你充满愧疚。”

“你说什么？”翠微翁主安静下来，愕然道。

萧凤梧往翠微翁主面前推了推茶杯：“这还不简单？姑丈没有兄弟姊妹，你的表弟只能是我们这边的，数来数去，你的表弟不只有我一个么？”

翠微翁主也想明白了，慢慢坐下，却还是不给他好脸色：“你这脑子九曲十八弯的，谁能像你似的短短时间想这么多！”

萧凤梧却并不接招：“等一会儿何煜回来，我们一起去我的玉器行，我让他给你送个礼物，当是我赔罪了，好不好？”

翠微翁主脸上微微一红：“呸，满嘴胡说八道？”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揶揄道，“给我选礼物是假，给倾城送生辰礼物是真吧？”

萧凤梧点了点头：“你说对了！”

见他这般坦荡，翠微翁主反而不好开他玩笑了。只是低头默默喝茶，一边拿眼睛瞟着雅间门口挂着的帘子。

果不其然，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候，半截布帘下便出现了何煜莲青色的衣袍下摆，和石青色的福云履。

翠微翁主的心怦怦直跳，不由自主的红晕上脸。

萧凤梧轻轻咳了一声。

何煜本来在门口犹豫徘徊，下不定决心是不是要进去，听了这一声咳嗽，知道里面已经发现自己了，便硬着头皮掀帘子走进来，嗫嚅道：“楚……翁主，我误会你了。”却低着头不敢去看翠微翁主。

要依着翠微翁主的性子巴不得立刻便说“我原谅你了”，可是旁边还坐着一个萧凤梧啊，萧凤梧又咳了一声，明知故问：“表姐，这位是……”

翠微翁主接到了他的眼色，便故作生气的把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不说话。

何煜更窘了，忙躬身施礼：“小生何煜拜见六殿下。”

萧凤梧冷冷地看着他：“何公子，见了本殿下不该大礼参拜的吗？”

何煜一呆，随即醒悟过来，自己一介布衣，见了皇子的确应该磕头行礼，忙一撩衣摆便要跪下。

翠微翁主再也忍耐不住，豁然站起，双眉一挑：“萧老六，你别太过分了！”

萧凤梧这才笑着起身双手扶起何煜：“何公子太客气了，我是跟你开个玩笑。”

于是何煜、翠微翁主二人重归于好，翠微翁主惊喜地发现，果如萧凤梧所说，何煜回来之后对她加倍陪着小心。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自然而然旧话重提，去玉器店给顾倾城生辰礼物。

何煜因为方才误会了翠微翁主，不用萧凤梧提醒，便主动给翠微翁主选了一对碧玉耳环作为赔罪礼。

翠微翁主也给何煜选了一根束发的青玉簪子。

这两个人等于变相的交换了信物。

然后翠微翁主才给顾倾城挑选礼物，故意揶揄萧凤梧：“你看上哪一件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你给你的好姐妹送礼物，我掺和什么？”

翠微翁主见他前后不一致，揣着满腹狐疑，但当着何煜的面又不好问。

等翠微翁主选好了礼物——一只白玉臂钏，装在锦盒里之后，萧凤梧才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叫伙计包好才重新递给翠微翁主。

从玉器行出来，三个人各自分手。萧凤梧回宫去了，何煜把翠微翁主送到了襄宁侯府门口，便自己找了个茶馆坐着喝茶。

翠微翁主以为，顾倾城即便不是愁云惨雾，最起码也是愀然不乐的，可是相见之后，顾倾城却面色如常。

她不由得暗暗称罕，只是这种话题太过敏感，也不好提，于是只说自己是来给顾倾城送生辰礼物的，并笑言：“我想讨你这小寿星一碗面吃呢！”

说着把礼物递了过去。

顾倾城道了谢，双手接过，让莲叶收起来，才笑道：“可惜我这里没有小厨房，哪****去了姐姐府上，再赔给姐姐好了。”

两个人说了半晌闲话，翠微翁主见顾倾城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便放下心来，告辞而去。

晚上，临睡前，顾倾城才打开锦盒，见宝蓝色的漳绒垫子上静静躺着一只檀木簪子，簪挺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半根毛刺，簪头上是一簇海棠花，盛放的、含苞的，错落有致，每个角度去看，都觉得美不胜收。

而且中央还落着一只小小的蝴蝶，那蝴蝶细到触须、眼睛，无不栩栩如生。

顾倾城爱不释手，把玩许久，才又收回锦盒里，命莲心放在妆奁盒子里。

这一晚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昏昏沉沉的，似是在生病，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一般，而身子则如同浸在了冰水里。

耳边似乎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可是她竖起了耳朵，仍旧听不真切。

有一只温和的手落在了脸边，像是触摸世上最珍惜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地轻轻抚过。

尔后，温热湿润的触感在额上转瞬即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第56章 病倒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响起周刘氏的声音：“小姐怎么还不醒来？”

莲心在一旁道：“若是小姐有个好歹，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周刘氏低声呵斥：“你满嘴里胡沁什么！”

顾倾城暗暗冷笑，莲心怕是巴不得自己死了，然后去旧主人那里领赏吧？

然后她便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刘氏忧心忡忡的脸，勉强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

这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

周刘氏一脸惊喜的扑过来，柔声细语问她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东西。

这时一声惊雷，震得窗纸刷拉拉直响，顾倾城也彻底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借着摇晃的烛光看清自己淡墨山水的帐子，然后便听见值夜的纫针轻手轻脚起来去关窗户。

方才不过是一场梦……

梦？

不，不是梦，那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她记得，十五岁那年她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没能挺过来，病好之后没多久，便被崔晋缠上了，自那之后便开始走向自己短暂一生的终结。

她仔细回想病中的情形，很确定，在周刘氏来之前有人在跟自己说话，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雅竹香，似曾相识。

可是到底在哪里闻到过，她却想不起来了。

雷声渐渐响亮，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一道利闪撕裂了黑暗，顾倾城把身子蜷成一团，缩在床脚。

从小到大她最怕打雷，以前一遇到打雷周刘氏都会紧紧把她护在怀里。

如今周刘氏也出府去了，知道她惧怕打雷的便只有莲心，可是她绝不会再让莲心近身服侍了。

纫针很快发现了不对，把灯移到床边，轻声问：“小姐，您醒了吗？”

雷声隆隆，把她的声音吞没。

顾倾城没头没脑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什么都没听见。

纫针觉着不对劲，伸手掀开了帐子，便看到抖个不休的小小一团，试探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唤道：“小姐……”

顾倾城反而把被子抓的更紧了。

纫针忙脱鞋上床，一点点把被子掀开，便看到顾倾城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咬着嘴唇，唇边甚至已经有了丝丝血痕，满脸都是惊恐，不由得伸手抱住了顾倾城，柔声道：“小姐别怕，奴婢在这里呢。”

顾倾城浑身冰凉，澄澈的目光中满是惧怕。伸手用力抓住了纫针的胳膊，指甲甚至都嵌进了纫针肉里。

纫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安慰：“小姐别怕，奴婢在这里，没事，没事……”

顾倾城紧绷的身子这才慢慢放松，一点点松开了手。

纫针满面忧色，看小姐这副模样，定是幼时在雷雨天受过什么惊吓……

她不住安抚，顾倾城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纫针看着顾倾城睡着了，轻轻挪动身子想下床去，毕竟奴婢是没资格睡在主子床上的。谁知刚一动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回过头，看见顾倾城大睁着眼睛，眸子里满是求恳。

纫针心一软，忙道：“小姐别怕，奴婢不走，奴婢去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

顾倾城拱在纫针怀里，仍旧不停地扭动身子，满是不安无助，直到后半夜，直到天快亮时，雷声止歇，才睡安稳了。

纫针轻轻擦去她头上的冷汗，轻手轻脚下床，自己在脚踏上睡下，只稍稍合眼，便已经天亮了。

她不敢惊动顾倾城，只悄悄收拾了自己的铺盖，蹑手蹑脚走出顾倾城的内室，跟随园伺候的人交代了，说顾倾城身子不适，让大家做事都轻省些。

顾倾城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夜晚雷声大雨点小，地面都没湿。还是暖融融的暮春。

张孙刘黄四位教引嬷嬷却已经满面阴沉的等在小客厅里。

顾倾城梳洗之后神清气爽出来，见状忙问：“四位嬷嬷这是怎么了？”

四位嬷嬷便把顾倾城起迟了，不符合大家闺秀清晨即起的规矩等等，噼里啪啦训斥了整整半个时辰。

顾倾城等她们都说完了，才淡淡笑道：“嬷嬷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昭容长公主吩咐我给她抄写一卷法华经，我因功课多，总未抄完，但眼看明日便是长公主规定的期限，所以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赶着抄书，天亮才睡下，故而起迟了。”

她料定，一旦搬出来长公主这四个老货就没话说了。

果不出所料，四位嬷嬷面面相觑，最后板着脸道：“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提前跟我们说，我们适当减免你的功课也就是了，却不必这般熬夜，睡眠不足，对身子不好。”

顾倾城笑吟吟答应了。

四位嬷嬷又道：“既然是这样，今日便放一日假，大小姐多歇歇。”

送走了她们，顾倾城脸上虽仍旧带着笑容，眼睛里却已经是一片冷意。

懿旨下达之后，襄宁侯府便忙碌起来。虽然宁老夫人不愿意这门亲事，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张罗一切事宜。

如此忙碌了一个月，宁老夫人病倒了，起先是感觉眼睛肿胀酸痛见光流泪，慢慢便发现脖子也肿大起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似的，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一开始宁老夫人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自己这段日子心情不好，又十分劳累所致，谁知这些症状越来越严重，尤其是脖子肿大得吓人。

宁老夫人才着了慌，急急忙忙叫人请来刘老先生。

刘老先生一见宁老夫人的面便大吃了一惊：“老夫人如何得了这大脖子病？”

宁老夫人见刘老先生满是紧张，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问道：“很严重吗？会不会……”会不会危及生命？

刘老先生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老朽年初见老夫人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会突然得了这种病？”

宁老夫人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老先生，到底能不能治？”

刘老先生冷冷地道：“老夫人还在质疑老朽的医术？”

宁老夫人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下身段：“怎么会？若不是推崇老先生，我们家又怎会这么多年都不肯放老先生离去？”

刘老先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道：“我有祖传秘方，不过配药也需要一些时日，老夫人这些日子饮食上多注意些……”

宁老夫人忙把张妈妈和绮罗、锦绣等人叫进来，让她们一起帮着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第57章 挨打

刘老先生对这种富贵人家过于惜命的行为颇为不屑，但是本着医者父母心，还是耐心说道：“老夫人可以适当多吃一些海味，新鲜水果、蔬菜也多用一些，平时还可以多吃一些花生、核桃之类的坚果，配合着外敷内服，过段时日便会减轻症状了。”

宁老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老先生又叮嘱道：“不过在吃苹果、桃子、葡萄、柑橘、杨梅的时候记得不要吃白萝卜，也要少吃茶，避免饮酒。”

宁老夫人却已经被震呆了，嘴唇哆嗦着，问：“您说什么？白萝卜？”

这段时间，她每日都在吃顾倾华送来的萝卜糕，同时也在吃刘老先生提到的这几样水果，今年雨水少，水果的价钱格外高，可是顾倾华自掏腰包买来的孝敬，她如何肯落了顾倾华的面子？

所以竟是悉数都吃了！

刘老先生轻轻颔首：“是啊，白萝卜行气消食，若是跟猪肉羊肉一起炖，对人的身体还是极有好处的，但是一旦跟方才我提到过的水果一起食用，便会诱发大脖子病。尤其是一旦显出症状来之后，继续食用还会加重病情……”

“啪！”

宁老夫人一掌重重的拍在了床几上，满面怒容。

刘老先生吓了一跳。

宁老夫人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叫人妥善送刘老先生出去。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噤若寒蝉。

宁老夫人一声冷笑，对张妈妈说道：“你都听见了？这就是我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好孙女！她是有多恨我，才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张妈妈不敢搭话。

宁老夫人越想越生气，偏偏床几上还摆着昨日顾倾华亲自送来的几颗桃子，桃子才刚上市，物以稀为贵，她还为此夸赞顾倾华有心，此刻这粉白可喜的桃子却变成了顾倾华恶毒的心肠，她伸手便把装桃子的甜白瓷盘子拂落。

瓷盘碎裂，桃子滚得满地都是，丫鬟们却没人敢去收拾，生怕触了霉头。

宁老夫人寒声道：“把那丫头给我叫来！”

顾倾华端了新出锅的萝卜糕兴冲冲走进凝晖堂，如今白萝卜不当季，去年的白萝卜不新鲜了，新的白萝卜却还没种出来，所以总觉得口感不怎么好了，她正盘算着该不该让黄嬷嬷换个配方。

迎面却碰见了脸色难看的张妈妈，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顾倾华堆起满面笑容，甜甜地道：“张妈妈这是要去哪里？”

张妈妈看了看她手中托着的萝卜糕，脸色十分难看，真想不到二小姐小小年纪心思竟是这样的深！

皮笑肉不笑的道：“二小姐来的正好，老夫人正是叫奴婢去请二小姐的。”

顾倾华并未觉察出丝毫异样，迈着欢快的步子走进了宴息室。

张妈妈神色阴沉，想了想，带着那几个婆子去捉黄嬷嬷。黄嬷嬷精通药膳，怎么会不知道白萝卜会跟哪些东西犯冲？分明没安好心！

顾倾华一进宴息室便觉得气氛不对，丫鬟婆子们一个个低垂着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地上散落着自己昨天买的桃子，不过几个桃子而已，却花了足足一两银子！想想就肉痛，可是为了得到宁老夫人的欢心，巩固自己在襄宁侯府的地位，花点银子也值了！

但是，这么好的桃子，怎么会掉在地上？

等等，不是无意掉落的，否则怎会四五个桃子全部掉落？还有盘子……这盘子不是自己精心挑选了来放桃子的么？

她慢慢抬起头，便看到宁老夫人怒气隐隐的脸和冰冷的双眸，心中一跳，却甜笑着，糯糯地道：“祖母，是谁惹您不高兴了？难道是雪狮子淘气了？”猫咪打翻了盘子祖母也不至于这样生气吧？

宁老夫人气急反笑，冷声道：“跪下！”

顾倾华十分惊愕，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在了当地。

宁老夫人便对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冷笑道：“你们看看，她眼里但凡还有我这个祖母，又怎会这般忤逆不孝？！”

顾倾华身子一震，吓蒙了，自己不过略一迟疑，怎么就“忤逆不孝”了？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忙放下托盘，一提裙子跪在地上。

虽然已经进了夏天，可是地面仍旧冰冷坚硬，膝头被硌得生疼，顾倾华抬起头，委委屈屈红了眼圈，可怜兮兮地问：“祖母，是华儿做错了什么吗？您别生华儿的气好不好？”

“住口！”宁老夫人怒道，“你这副可怜样做给谁看？当我一把年纪还是傻子不成？”

她伸手拿起两块萝卜糕照着顾倾华劈头盖脸砸过去。

顾倾华吓了一跳，下意识一偏头。

宁老夫人怒容更盛，喝道：“反了！你还敢躲！”复又拿起两块糕点再次砸过去。

顾倾华眼泪哗哗往下流，却再也不敢躲了，任凭那两块糕点砸在脸上，疼痛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自从记事以来她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满屋子的奴婢，祖母竟然一点颜面也不给自己留，先是让自己跪在冰冷的地上，然后是拿糕点砸自己……

“祖母，”顾倾华小声啜泣着，微微仰起头，“便是您要打要杀，华儿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可是您总该让华儿明白，华儿到底犯了什么错吧？”

“你还有脸问？”宁老夫人气得呼呼直喘，只觉得脖子喉咙难受得要命，不由自主提高声音，拿起装着点心盘子的红漆托盘照着顾倾华摔下去。

顾倾华吓呆了，一动不动，只觉得头皮一痛，紧跟着便有粘稠湿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下来，只是这一下太过震撼，她连哭都忘记了。

一见了血，宁老夫人眼皮一跳，情绪反而慢慢安定下来，开始仔细琢磨这件事，顾倾华才七岁，若是能有这么深沉的心机，不是成精了？

若不是她，便是有人要借她的手害自己。

宁老夫人第一个想到了李氏，但很快又推翻了这个念头，毕竟李氏在四空斋吃斋念佛，足不出户，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顾倾华。

那，会是谁呢？

见宁老夫人安静下来，顾倾华才敢无声哭泣，头皮上尖锐地疼痛着，她却不敢伸手去摸，颊边有血水混着泪水一滴滴落在自己膝边。

她只觉得委屈像是滔天的洪水，已经把自己完全淹没，脑子里一片空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第58章 招认

凝晖堂的院子里响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直着嗓子叫道：“你们凭什么捆人？我可是老夫人重金聘回来的！”

张妈妈压低了声音冷斥：“你省省口舌，见了老夫人，自然知道分晓！”

宁老夫人又看了一眼低声饮泣的顾倾华，冷冷吩咐绮罗：“还不把二小姐带下去包伤口？”

芙蓉芙蕖早就吓傻了，只是抖着身子跪在顾倾华身后。

二小姐犯了错，她们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只怕一会儿要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因此谁也不敢靠近顾倾华，生怕得了串供的嫌疑。

顾倾华在地上跪得久了，双膝麻痹，一时站不起来，绮罗便把她半扶半抱着，进了宁老夫人的内室，指挥着小丫头打水、拿药。

张妈妈率先进了宴息室，跟宁老夫人回禀：“二小姐做糕点都是姓黄的那婆子教的，所以老奴私自做主把黄婆子捆了来，另外，此事非同小可，老奴已经派人去给侯爷送信了。大小姐和大少爷那里暂时还没有惊动。”

宁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她气糊涂了，竟还没有一个仆妇虑事周全，遂道：“你做的很好。把那婆子押进来。”

黄嬷嬷十分气愤，她是宁老夫人重金聘来的，进府之后受到十分礼遇，平素除了教导大小姐厨艺之外，便跟老封君差不多，身边还有两个小丫鬟服侍着。

尤其是这将近两个月来，二小姐每日缠着自己去指点厨子做萝卜糕，出手十分大方，她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底气就更足了，谁不知道这襄宁侯府里二小姐最得宠，若是以后能长长远远留下来，那么便不用担心养老问题了。

可是今日这一出惊变又是怎么回事？

原先顾倾华拉她来宁老夫人的小厨房，因为小厨房的厨子精擅各类糕点，她只需要在一旁指点一二，并拿出宫里的方子来即可。

后来因为她还要兼顾大小姐那边的事，便把制作糕点的地方挪到了大厨房。

方才她正在大厨房里舒舒服服接受厨娘们的追捧，便被突然闯进去的张妈妈叫粗使婆子拿绳子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简直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所以一进宴息室黄嬷嬷便高声叫起屈来：“老夫人，您可要替奴婢做主啊！”

当她抬眼看清宁老夫人的模样，所有的话登时堵在了喉头。

她平素是不到凝晖堂来的，怎的老夫人的脖子变成了这般模样？

作为奴婢的是不能长时间盯着主子看的，所以她这样失礼，张妈妈过来便用力搡了一下：“还不跪下回话？！”

黄嬷嬷立而不跪，她自从进了襄宁侯府一向被待若上宾，何曾受过这样的挫辱？

宁老夫人冷笑道：“张妈妈，你教教这贱婢为仆之道！”

黄嬷嬷难以置信的抬头去看宁老夫人，真不敢想，宁老夫人会以“贱婢”二字称呼自己！

张妈妈一摆手，一个粗使婆子走过去，在黄嬷嬷腿弯用力一踹。

黄嬷嬷站立不稳，不由自主跪倒了，好巧不巧跪在一片碎瓷片上，登时划破裙子、衬裤、腿上肌肤，流出血来。

黄嬷嬷龇牙咧嘴的呼痛，才一张嘴，一个重重的耳光便扇了过来。

混迹宫廷多年的黄嬷嬷终于认清了形势，乖乖闭嘴，老老实实跪着，把头谦卑地垂到了胸前。

很快，顾烨便匆匆赶了来，一见屋中情形不对，忙问：“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也知道宁老夫人病了，也只当是操劳过度，歇息几日便会痊可，因此一心一意在忙碌娶平妻的事，虽然是远亲，但毕竟是皇后的侄女，万万怠慢不得，谁知竟闹出这样的事来。

宁老夫人鼻子一酸，满腹怨气一时发泄出来：“我知道，我老了，没用了，你们一个个多嫌着我，恨不能我立刻死了，也便不会碍你们的眼了！”

顾烨忙跪下来，锦绣手疾眼快递了个拜垫过来，顾烨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锦绣抿唇一笑，又迅速收起笑容退回原来的位置。

顾烨连忙请罪：“是孩儿不孝，令老母不安，请母亲责罚！”

宁老夫人掏出手帕，掩面低声啜泣，过了片刻才道：“起来吧，跟个贱婢跪在一起，成什么样子！”

顾烨站起身来，踢了黄嬷嬷一脚：“是这个贱婢惹怒了母亲吗？母亲不要烦恼，把这奴婢打一顿贱卖了也就是了。”

黄嬷嬷打了个抖，想要辩解几句，又没敢。

宁老夫人叹了口气，张妈妈代为解释：“侯爷，是这样的，近来老夫人身子不爽快，开始以为是劳碌着了，并未在意，何况刘老先生访友出门去了，便耽搁了。这几日老夫人越发不好过，恰巧听闻刘老先生回来了，便请老先生过来看诊。

“谁知刘老先生竟说老夫人得的是大脖子病。并且跟奴婢们说了老夫人饮食上的禁忌。奴婢们这才知道，原来老夫人患病竟是有人在蓄意陷害啊！”

黄嬷嬷一听便知道这脏水要往自己头上泼，当下顾不得许多，忙口称冤枉：“奴婢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张妈妈往她身前凑了凑，冷冷逼问：“你是专门做药膳的，难道不通药理？你知不知道白萝卜不能和哪些水果一起吃？”

黄嬷嬷一愣，脸色有些难看：“哪里有什么禁忌？白萝卜那么普通的菜蔬……”

张妈妈后退几步，躬身道：“侯爷，刘老先生说过，白萝卜若是和柑橘、苹果、桃子等物一起食用便会引发大脖子病！”

“这……这怎么可能！”黄嬷嬷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随即发疯似的跪爬几步，伸手抱住了宁老夫人的双腿，苦苦哀求，“老夫人，奴婢只是跟着宫里做药膳的崔嬷嬷打过几天下手，只偷偷学过几样药膳，后来被崔嬷嬷发现才打发出宫来的，因为奴婢和崔嬷嬷是同乡，崔嬷嬷顾及着同乡之谊，才没把奴婢的丑事抖出来。其实奴婢根本就不精通什么药膳，更加不懂药理！就算是奴婢的错，奴婢也是无心之失，还请老夫人从轻发落！”

宁老夫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了你这满口谎言？来人，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顾烨忙道：“母亲身子不快，此事还是交给儿子去审吧。”

宁老夫人点头同意，叮嘱道：“一定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顾倾华挣脱了绮罗的手，从内室冲出来，嘶声大叫：“是顾倾城！不用问了，这一切都是顾倾城捣的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第59章 拿问

顾倾华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原本甜美俏丽的小脸竟有些扭曲，一字字咬牙切齿：“一定是她！”

黄嬷嬷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先前她说出自己不懂药膳，便是要把罪名减为“无心之失”，但若跟被人利用比起来，她的罪过便连无心之失也算不上了，于是赶紧说道：“是是是，二小姐说的没错，都是大小姐说的，说是……说是……”她一时编不及瞎话，只得求助的望着顾倾华，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对方不过是个七岁的女童。

顾倾华心中的怨毒像是一条毒蛇，不住啃啮着她的心，她咬着牙道：“就是她！她说当年姑祖母最擅长做萝卜糕，所以……”

“对对对，”黄嬷嬷眼睛一亮，连忙附和，“是大小姐告诉奴婢，要好好教导二小姐的。”

宁老夫人勃然大怒，拍着床几骂道：“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顾烨面容阴沉，立刻吩咐张妈妈：“赶紧叫人把这个心思歹毒的小贱人捆了来！”

张妈妈带人闯进随园的时候，顾倾城正在打络子，神色间一派安宁祥和，又过了一个年，少女的身量又长高了一些，面容越发精致，简直隐隐有超越当年的李氏的势头。

张妈妈冷着脸道：“大小姐，东窗事发了，您还是跟老奴走一趟吧！”

顾倾城神色平静地看了看她身后粗使婆子手里提着的麻绳，眉尖轻轻一蹙，轻声问道：“张妈妈在说什么？什么东窗事发？”

张妈妈冷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原来害老夫人生病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你！”

顾倾城把手里打了半截的络子放回针线笸箩里，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张妈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越发糊涂了！”

张妈妈哼了一声：“大小姐跟老奴装糊涂可没用！有什么话您跟老夫人和侯爷说去！”说着一招手便要叫粗使婆子过去捆人。

顾倾城身边服侍着的莲叶忙挺身挡在顾倾城身前，绿萝和柳风更是握紧了拳头，绷着小脸怒喝：“我看你们谁敢动！”

顾倾城缓缓站起来，伸手轻轻抚平了衣裙上的褶皱，温声道：“既然祖母和父亲召唤，我自然要走一趟。你们不可无礼，张妈妈毕竟也是奉命行事。”

绿萝和柳风愤然瞪了张妈妈等人一眼，虽然让开了道路，却依旧护在顾倾城身侧。

此时，黄芪和纫针、莲心也听到动静赶了出来，见状不由得也是满面忧色。

顾倾城却十分平静，微笑道：“黄芪和峨眉、柳风跟我走一趟，其余人好好在家，不要出去走动。”

众人纷纷按命行事。

张妈妈见随园骤逢剧变，依旧是有条不紊，不禁暗暗佩服大小姐御下有方。

不过这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几乎都是端阳公主送来的人，大小姐又是如何收服的呢？

此时却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见顾倾城肯配合，张妈妈便也挥手叫那几个婆子把绳子都收起来。

顾倾城到了凝晖堂的时候，宴息室里的满地狼藉已经打扫干净。

宁老夫人和顾烨坐在罗汉床上，黄嬷嬷在地上跪着，顾倾华低着头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怨恨之色。

除此之外，屋子里便只剩了宁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绮罗和锦绣。

顾倾城便不好带着自己的丫鬟进去，等张妈妈进去通禀了之后，才轻移莲步走了进去。

没想到，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迎面便飞来一只美人捶。

顾倾城轻轻偏头躲过，带着满面困惑望着脸色阴沉目光冰冷的宁老夫人和顾烨，优雅而又舒缓的行了礼，才问：“不知祖母和父亲召唤，有何吩咐？”

似乎并不知道方才那破空而来的美人捶意味着什么。

宁老夫人气得呼呼直喘，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绮罗忙倒了一碗热茶，才端到宁老夫人手边，宁老夫人抬手便打翻了，怒骂道：“糊涂油蒙了心的东西！不知道我不能吃茶么？”

茶碗飞出，温热的茶水洒了绮罗一手背，也淋了顾倾城一裙子，首当其冲的黄嬷嬷更是可怜，发髻上还挂着几片茶叶，半边衣裳全湿了。

顾倾城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下来，掩去了眸中的冷意。宁老夫人和顾烨没有说让她起身，她便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脊背挺直，娴静温婉。

“以前，”宁老夫人带着浓浓的恨意开口了，“我总不明白美人蛇是什么意思，今日见了你我才长了见识！”

顾倾城愕然抬眸，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惶恐不安：“祖母，不知孙女做错了什么，竟使祖母这般……这般动怒？”

顾烨冷冷地道：“黄嬷嬷已经把什么都招了，你非要等到和她对质才肯认错么？”

顾倾城满面无辜：“父亲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顾烨抬腿踢了黄嬷嬷一脚：“你这老货还不把刚才招认的事实再说一遍？”

黄嬷嬷扭头望着顾倾城，这位大小姐性子绵软温吞，又不善言辞，这次的黑锅可是背定了，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所以，自己软弱便别怪别人心狠，“大小姐，是您吩咐老奴给老夫人做萝卜糕的吧？也是您想要给老夫人送盐渍杨梅、苹果干、鲜桃和葡萄的吧？老夫人正是因为同时吃了这些东西，才诱发了大脖子病！”

顾倾城睁大了一双澄澈的眸子，那清亮亮的眼波似乎能照见人影：“你说什么？我几时说过让你做萝卜糕？我也从未给祖母送过那些果子啊！”

黄嬷嬷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很快咬紧了牙关：“大小姐，做人可是要有良心的！”

顾倾城抬眸看着顾烨，因为眸子里含了水气，眸光便有些迷迷蒙蒙的，越发显出动人心魄的美来，她婉声道：“父亲，在女儿屋子里，这四位教养嬷嬷简直便是父亲母亲亲临一般，但凡女儿做的有一点不好，她们轻则一顿训斥，重则打一顿手板，女儿还要恭恭敬敬对待，不敢有半分怨言，平日更不曾有一分一毫怠慢，更别说敢支使她们做事了，此事不光女儿屋子里的人知晓，便是阖府只怕也是无人不知……

“前些时，女儿偶然去母亲那里，母亲提起过，当年祖母和姑祖母十分要好，而姑祖母拿手的萝卜糕也是祖母最爱吃的，女儿便思量着，要做一些萝卜糕，孝敬祖母，所以便拿此事去请教黄嬷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第60章 剖白

顾倾城条理分明的讲述着所有的事实，黄嬷嬷几次想张口，却无从辩解，只得颓然垂着头，听顾倾城柔婉的声音继续往下讲：“当时黄嬷嬷还推说这萝卜糕做法十分繁琐，女儿如今厨艺不精，不宜勉强，否则若是做的不好了，画虎不成反类犬，惹得祖母不快就得不偿失了。女儿觉着有理，便丢下此事。

“女儿素日常给祖母绣一些额帕、手帕、汗巾之类，可是从来不见祖母用过，虽然女儿愚钝也知道祖母是不喜欢了，所以特意请教了绣娘，想给祖母打几根络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学这个。

“至于说给祖母送果子，女儿也的确想过，因为女儿那阵子喉咙痛，偶然吃了几颗盐渍杨梅，觉得舒服了很多便随口说不如给祖母送些去，但是后来觉得这东西太寻常，也便没送。

“后来是女儿身边的丫头说，今年雨水少，不如给祖母送些水果，物以稀为贵，必定能令祖母展颜一笑。可是，”顾倾城赧然垂首，局促不安地摆弄着衣摆，“今年水果价格奇高，女儿囊中羞涩，盘算许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女儿并不通药理，便是黄嬷嬷拿手的几样药膳，因为黄嬷嬷总是说女儿年纪还小，不适宜常常泡在厨房里，因此也只学会了两样而已。父亲，女儿因为祖母不喜，每隔半个月才来凝晖堂一次，根本就不知道祖母一直在吃萝卜糕，更加不知道吃了萝卜糕，再吃那些水果会有这样的结果……

“父亲，见祖母患病，女儿也十分焦急，在给昭容长公主抄写经文的同时，也给祖母抄了一卷金刚经准备送到庙里替祖母祈福呢……”

宁老夫人的怒气渐渐平复，静静望了顾烨一眼，顾烨的脸色却越发阴沉了，冷冷地道：“这么说，我们府里花大价钱给你请回来四个爹？”

顾倾城身子一颤，低声道：“四位嬷嬷还是教了女儿很多有用的东西的……”

黄嬷嬷浑身发颤，悔之不及，她们四个的确看准了顾倾城性子好拿捏，才在水之湄、随园拿乔，乃至作威作福。

宁老夫人皱眉瞟了顾烨一眼，觉得这个儿子真是不争气，竟然被李氏那个狐狸精迷惑了十几年！于是把话接过去，问顾倾城：“你果真是听你母亲说的，你姑祖母最拿手做萝卜糕？”

顾倾城一脸的不安，却诚实地点了点头：“是。孙女那日才是第一次听说姑祖母的事。”对于给李氏栽赃她一点愧疚感都没有，既然别人不仁也便怪不得她不义！

宁老夫人相信，因为顾燕故去多年，府里记得她的老人儿已经不多了，便是记得的，谁又会无端端提起呢？

“你听听，”宁老夫人冷笑着跟顾烨说道，“你娶了个什么样的好媳妇！”

顾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竟然会是李氏！但他还是下意识替李氏开脱：“母亲，她在府里这么多年，一直安安分分，怎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个巧合！”

宁老夫人无比失望，冷然道：“她都把你亲娘害成这样了，你还这般维护她？怪道人人都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顾烨连忙站起来，在宁老夫人膝前跪下。

顾倾城和顾倾华自然也不敢再站着，也在顾烨身后跪下了。

张妈妈等人就更加自觉，都齐齐矮了半截儿。

宁老夫人气恨难消：“你跪我做什么？只怕你心里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呢！”

顾烨忙道：“母亲这么说，儿子……”

“别说了！”宁老夫人见顾烨脸都红了，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尤其屋子里还有一双女儿和这许多丫鬟婆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起来说话！”

“李氏的事先放着，你只说，眼下这事该怎么解决？”

顾倾华终于忍耐不住，愤然指着顾倾城道：“祖母和父亲只听这贱人几句话便信了她？”

顾烨正恼着自己里子面子一时全丢尽了，此刻想也不想立刻抬手给了顾倾华一个耳光，骂道：“那是你姐姐！”

顾倾华被打懵了，但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是口不择言了，偷眼看了看宁老夫人，见她没有丝毫要给自己求情的意思，心知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算是白费了，只得委委屈屈地道：“女儿言语不当，是女儿不对，可是父亲，姐姐她……她真的是在颠倒黑白！”

“倾华，”顾倾城颤声道，睫毛上的泪珠莹然欲堕，“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啊……当日你先做了萝卜糕，我屋里的丫鬟说你抢了我的功劳，我还说，你我是姊妹，你孝敬祖母，便等于是我孝敬祖母了……”

顾倾华还要说什么，却听宁老夫人突然道：“不要再说了。”顾倾华是被人当枪使了，可是这丫头这般莽撞，亏自己还认为她乖巧懂事，原来不过是装出来讨自己欢心的。

虽然长了一张相似的脸，可她到底不是燕儿啊……

她抬眼看了看神色温婉柔顺的顾倾城，这丫头越长越和李氏相似，可是她也毕竟不是李氏……

宁老夫人悠然一声长叹，只觉得十分疲惫，摆了摆手：“我乏了，你们都出去吧。”

顾烨亲自搀着宁老夫人进了内室，眼看着张妈妈和绮罗等人安顿着她睡下，才慢慢退出来。

而当宴息室里只剩了顾倾城姊妹二人和地上瑟瑟发抖的黄嬷嬷之后，顾倾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倾城，你别得意！”

顾倾城讶然：“倾华，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在顾倾华头上一落，眼中露出几分嘲讽之意，“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头是怎么了？”她伸出手似乎是要轻轻摸一下，“痛不痛？”

顾倾华却猛地跳起来，尖声叫道：“你别碰我！”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内室的顾烨看到，脸色不由更加阴沉了，冷冷说道：“你们两个都跟我到内书房来！”又叫人拖了黄嬷嬷。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与此事相关的一干人等都聚集到了内书房的院子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第61章 不解

顾烨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把所有人的口供都拿到手。

最终证明，顾倾城是清白的，顾倾华是无心之失，而罪魁祸首则是居心叵测的黄嬷嬷。

所以黄嬷嬷被赏了四十大板，撵出了襄宁侯府。

可怜黄嬷嬷一身是伤，又身无分文，在街头苟延残喘了几日，便因为伤口恶化，严重发热，一命呜呼了。

顾烨又把余下的三位教引嬷嬷叫过去狠狠申斥了一番，从此这三位嬷嬷对顾倾城便不似以前那么怠慢了。

而宁老夫人对顾倾城的态度也有所缓和，虽然说不上疼爱，但至少没有以前那样冷淡了。

至于李氏，顾烨则闯进四空斋，用他自己的法子把李氏狠狠惩罚了一番。

李氏在顾烨餍足地离去之后，一边整理着破碎的衣衫，一边和走上来服侍的郭妈妈和采芹道：“我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被顾倾城这丫头摆了一道。”

郭妈妈皱了皱眉：“不至于吧？大小姐性子绵软，没有心机，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李氏淡淡一笑：“是也好不是也好，这一次看着那老虔婆遭人暗算，和儿子孙女离心离德，我这心里就很舒服！”

采芹忙问：“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氏美丽的眸子如斑斓的毒蛇，嘶嘶吐着红信，幽幽说道：“按原计划行事……”

回到随园之后，众人看到顾倾城仍旧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毫发无损，甚至清澈如水的眸子里还有隐隐的笑意，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顾倾城的目光落在了内室自己床头的暗格上。

后来，萧凤梧还曾通过周显给她送过一本《饮食宜忌与偏方》，便是从这本书上她知道白萝卜若是和苹果、橘子、葡萄、杨梅等水果共食会诱发大脖子病，所以才一步步布下这个局。

一来让宁老夫人慢慢放手襄宁侯府大权，二来让她对顾倾华生出芥蒂，以后顾倾华的日子便不会再如上一世一般顺风顺水；三来顺便给李氏也添添堵，第四也可把身边碍手碍脚的教引嬷嬷除掉一个，自己的日子便会舒服自在很多。

当然她的目的不仅仅是这样。

发生她前世的悲剧，固然有她性子懦弱的原因，但更多的便是因为顾家这些男男女女对她的算计，还有端阳公主的以势相逼。

所以今生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便要首先把襄宁侯府的权力夺过来。

只是她没有料到，邢皇后会真的给顾烨赐婚，而且女方还是邢皇后的堂侄女。

顾倾城唇边浮上一抹冰冷的笑容，邢家女过门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争夺管家之权的，而原本准备放权的宁老夫人必定会抱紧了权力不撒手。

到时候，她只要冷眼旁观就好了。

至于身边剩余的这三位教引嬷嬷，若是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但凡有一点异动，她也不介意把她们打入地狱。

端阳公主目前她还碰触不到，而且今生有萧凤梧插手，端阳公主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过，她略略皱眉，过两日就是端阳节了，端阳公主的生辰呢，便是皇上再生气，毕竟时隔几个月，那点气恼也该消了吧？

虽说天家无父子，可是当子女对皇位构不成威胁的时候，皇上还是不会吝惜他那点慈父心肠的。

所以她很肯定，就算皇上会再次重重警告端阳公主一番，这位刁蛮公主也一定会被解除禁足了。

毕竟端阳公主已经不小了，正是挑选驸马的时候。

驸马……

顾倾城眸中寒光一闪，上一世端阳公主迟迟不肯招驸马，却利用自身的美貌和权势逗弄那些青年才俊，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直至后来遇到崔晋。

崔晋年少英俊，风度翩翩，谈吐文雅而风趣，又早早高中状元，一时之间风靡整个京都，不知成为了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当京城里的适龄少女听闻崔晋早已低调娶了襄宁侯府的嫡长女顾倾城之后，都恨不能把顾倾城生吞活剥了。

可是顾倾城早年也曾在权贵圈子里行走，才貌双全冠绝京都，也是被各家千金羡慕嫉妒的对象。

羡慕嫉恨之余，众人也都很佩服顾倾城有识人之明。毕竟二人成婚之时，崔晋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进京赶考的举子。

谁也不知道，崔晋面上看起来清雅无双，其实骨子里对权力的欲望简直到了着魔的境地。

婚后，因为襄宁侯府不肯在仕途上替他出力，崔晋几次三番纵容妾侍侮辱她，甚至明目张胆的在她的内室里和小妾、通房厮混。

后来更是把她撵到了偏院，反而把上房给了最得宠的一个小妾。

这样的他遇到贪恋男色的端阳公主，必然一拍即合。

想到崔晋，顾倾城眸中又闪过一道迷茫之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崔晋千方百计求娶了自己，却从来都不碰自己呢？她清楚地记得，崔晋看自己的时候眼中常常露出热切而贪婪的神色，仿佛一只饥饿的狼，可他似乎又有些畏惧，连自己的手都没有碰过一下。

所以，谁能相信，背负着秽乱之名被沉塘的顾倾城，直到死都是完璧无瑕的呢？

崔晋娶自己的目的何在？他背后似乎有人指使，那人是谁？

还有，端阳公主要弄死自己，容易得很，为什么非要选择那样残酷的法子？而且，非要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个疑问纷至沓来，顾倾城觉得十分疲惫。

“小姐，”黄芪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进来，“您也乏了吧，用碗莲子羹，歇一歇吧。”

顾倾城垂着眸，轻轻问道：“最近，一直不曾下雨，父亲可曾让府里蓄水？”

黄芪摇了摇头：“没有。沁香溪虽然浅了很多，可到底还没有干涸，何况府里还有潋滟湖，外面的旱情已经算是严重了，可是咱们府里却一点没受影响。”

没受影响么……

顾倾城漠然而笑，等到五月中旬的时候，别说沁香溪，连玉带河都会干涸。到时候，京城之中，一升水价比黄金！

“把随园后园子里埋上几口缸，多多存上几缸水。”

黄芪有些不解，即便是存上十缸水，一旦发生大旱，随园里主子奴才将近三十人，也不够支持几日的。

顾倾城小口小口喝着莲子羹，幽幽说道：“对于在沙漠之中即将干渴而死的旅人来说，哪怕一滴水，也是能活命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第62章 送礼

虽然襄宁侯府极力遮掩，但是府里发生的一切还是很快传到了萧凤梧耳中。

萧凤梧微笑颔首：“果不出我所料。”

宝成摸了摸头，迟疑道：“爷，您是说，这件事是顾大小姐在背后推动的？”

萧凤梧瞟了他一眼：“你猜。”

还用猜么，您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宝成腹诽了一句，又道：“可若真是顾大小姐操控的，那么这小女子心肠也未免太狠毒了吧？”

萧凤梧淡淡扫了他一眼，吩咐旁边站立的谷风：“你来告诉他。”

谷风嫌弃的看着宝成：“你呀！你可知道顾大小姐为何能在随园救了爷和你？”

“呃，”宝成又摸了摸头，“顾大小姐当时说过，她是在那里养病的。”

谷风鄙视地看着他：“你的脑袋是榆木疙瘩吗？你也不想想，随园是襄宁侯府最偏僻的院子，便是要养病，怕吵，也不必搬到那种地方去吧？”

宝成求饶：“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呸！”谷风更加嫌弃，“我若是有你这么个弟弟，我宁肯一头碰死！”

宝成涎着脸道：“咱们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呢！”

谷风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只好耐心跟他解释：“实际上，顾大小姐是因为生病了没能及时完成功课所以被襄宁侯罚去随园闭门思过的！所以随园才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婆子一个丫鬟，否则，你们早就被人发现了！”

宝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为这个，襄宁侯便不顾女儿还在生病，这，这，这未免也太心狠了吧？”

谷风冷笑道：“你可知道顾大小姐的水之湄失火，罪魁祸首是谁？”

宝成苦着脸道：“你明知道我脑子不好使的！”

谷风冷然道：“起先是顾二小姐借口给大小姐辟小厨房，想借此烧死大小姐，可是被大小姐识破了，”他看着宝成脸上的迷茫之色，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觉得把这么个蠢笨的家伙留在爷身边真是失策，“可是谁都没料到，几年前，襄宁侯夫人顾李氏便已经在水之湄动了手脚，最后还是火烧了水之湄。

“若不是有翠微翁主送过去的人保护着，只怕顾大小姐早就一命呜呼了。

“还有，之前，顾二小姐给顾大小姐送糕点，反而差点害得顾大小姐丧命的事，你还记得吧？”

宝成连连点头，又道：“那不是个意外吗？”

他们只顾说话，却没注意到萧凤梧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

“意外个屁！”谷风气得甩出来粗口，伸手在宝成头上敲了七八下，“为什么顾二小姐别的不送，偏偏送了栗子糕？还伸手塞进了顾大小姐嘴巴里？顾大小姐发病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就能昏迷不醒？宁老太君，我呸，顾宁氏去了之后不说安慰生命垂危的大小姐，反而紧张那个屁事没有的二小姐。

“明明是二小姐闯的祸，可到了襄宁侯母子口中却变成了大小姐明知自己不能吃栗子糕还非要吃！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宝成伸手抱着头，喃喃道：“莫非大小姐不是顾家血脉？”

谷风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已经懒得和他说话了。

宝成随即自己说道：“不对啊，人家都说顾大小姐长得和襄宁侯夫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好了，”萧凤梧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家人都盼着她死，顾小姐不过小小反击一下，你还觉得她心肠狠毒？算了，不说这件事了，眼看要到端午节了，我们该想想，要送端阳一件什么样的礼物才好……”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眸子里却一片冰冷。

果不出顾倾城所料，端阳公主在五月初四被解除了禁足，昭帝把她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番，然后又许诺送给她不菲的生辰礼物，只是因为她犯了错，这次的生辰不能大肆操办，只在皇后的昭阳宫设宴庆贺一番即可，若是端阳公主自己愿意，可以晚上在自己的端阳宫宴请要好的兄弟姊妹。

“莲儿，”昭帝语重心长地道，“在父皇的子女当中，你是长女，底下还有几个弟妹，以后可不能再这般任性妄为，要给弟妹们做好表率。”

端阳公主闺名叫做萧凤莲。太子二皇子都已成年，早都开府、娶妃生子，四皇子也已经十八岁，刚刚开衙建府，正在议亲。

如今还在宫中的皇子公主，端阳公主最年长，比六皇子萧凤梧大一岁，比二公主萧凤芸大一岁半，比三公主萧凤兰大三岁。

端阳公主心里虽然不乐意，面上却装得十分乖巧：“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轻重的。”

昭帝见她漫不经心，心中不乐：“你若知道轻重怎么会在祭天大典时闯下大祸？”语气不由自主便有些严厉起来。他不好追究女儿打扰他临幸妃子，只好拿大义来压人。

端阳公主心头一震，忙陪笑道：“父皇，儿臣真的已经知错了嘛！儿臣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昭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道：“你母后素日对你太过纵容了，致使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端阳公主忽然泪眼盈盈，委委屈屈地道：“儿臣知道，儿臣若说那日是被人陷害的，父皇定是不信，可是儿臣……”

昭帝叹了口气，毕竟是邢皇后最小的女儿，降生那一年大禹又是五谷丰登，所有朝臣都说这位公主是福星，所以昭帝也不忍苛责，便道：“好了，记住你自己的承诺，若有再犯，可别怪父皇无情！”

端阳公主叩谢之后，小心翼翼出了上书房，直到进了昭阳宫才真正露出欢喜的神色。

邢皇后听说宝贝女儿被皇上叫走了，正在忧心忡忡，便看见端阳公主一蹦一跳，欢欢喜喜喊着“母后”闯了进来。

还没等邢皇后说话，端阳公主已经一头扎进邢皇后怀里，娇声娇气地道：“母后，想死儿臣了！”

邢皇后刚要说话，忽然太监总管张合跑了进来，慌里慌张回禀：“娘娘，凤仪亭塌了！”

邢皇后立刻站起身来，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张合舔了舔唇，正要回禀，昭阳宫掌事宫女田佩从后殿匆匆走出，奏禀道：“娘娘，您养在缸里的六条锦鲤全都……翻了肚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第63章 怪事

邢皇后豁然站起，一把抓住了田佩的手，紧张地问：“那条银龙呢？”

昭阳宫里的银龙已经养了十四年，是端阳公主降生的那一年昭帝送给她的，那段时日她时常动了胎气，差一点就保不住腹中的胎儿了，刚好邻国夏国进贡了一条银龙，昭帝素知邢皇后喜欢养鱼，便把银龙赐给皇后安胎。

银龙是夏国特产，大禹皇朝本不存在。

自从得了这条银龙，邢皇后便再未动过胎气，后来生产之时邢皇后娘家侄女淘气，把银龙从水池里捞了出来，差点摆弄死，而邢皇后也差点因为血崩一尸两命。

待到宫女发现把银龙放回水池里，邢皇后才转危为安。

邢皇后那时候因为没有女儿，便特别疼爱娘家那个活泼的侄女，因此宠的没边，脾气特别骄纵。经了此事，邢家将之带回，再也没有出现在皇宫，长大之后胡乱嫁了人，如今生活潦倒。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邢皇后便把这条银龙视为吉祥之物，专门派了两名太监两名宫女小心伺候着，每日喂给银龙的都是三寸长的鲜活的金鱼。

如今这条锦鲤已经快十五岁了，足足有五尺长，为了更好的饲养，邢皇后专门在后殿命人凿出了一个三丈长宽的池子。

至于那些锦鲤，则是去岁太子进献的稀有品种，就摆放在邢皇后的寝宫里。

一听闻锦鲤死了，邢皇后首先想到的便是那条对她意义非凡的银龙。

田佩身子颤了一下，邢皇后脾气并不温和，尤其是对待银龙，简直是放在了心尖上，但凡一个伺候不周，专司此事的小太监便会被拖下去杖毙，若是……

“说！”邢皇后声音转为严厉，并且手上力度加大，把指甲都嵌进了田佩的肉里。

田佩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银龙……死……死了……”

邢皇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田佩忙一把将邢皇后抱住，焦急地连声呼唤。

端阳公主也冲了过来，连哭带叫。

田佩忙叫宫女们帮忙，把邢皇后抬进寝殿，又命人去传太医。

昭阳宫里一阵人仰马翻。

最后甚至惊动了昭帝。

邢皇后到了寝殿里，还一直是昏迷的，直到太医来了用了醒脑丸才渐渐苏醒。

一睁开眼看见守在自己凤床前的昭帝，不由得便泪流满面，哽咽着道：“陛下，您赐给臣妾的银龙……死了……”

昭帝也觉得邢皇后有些担心太过了，当年夏国人进贡之时便说的明白，银龙的寿命只有十几年，精心饲养，一生无病无痛，可能会活到十五六年，若是中途感染了什么病症，或者饲养不当，一两岁便死去也是正常的。

因此，昭阳宫里的这条银龙实在已经算是高寿了。

昭帝温和地笑道：“皇后太紧张了，说不定这条银龙是寿终正寝了呢。”

邢皇后却用力抓住了昭帝的袖子，不住的摇头：“不，不是的！皇上，早上臣妾亲自给银龙喂鱼的时候它还是好好的……还有，皇上知不知道凤仪亭也倒了？昱儿送给臣妾的锦鲤也都死了……这难道都是巧合吗？不，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邢皇后哭得哽咽难言，却还是斩钉截铁地道：“不光是这些，皇上，新年祭祖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也很蹊跷，莲儿虽然素来莽撞，可是绝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孩子，又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一定是有人陷害她！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先前昭帝还带着浅浅的笑容静静听着，可是后来涉及到端阳公主的事，他的脸便慢慢严肃起来：“皇后，你若是累了，就好好歇一歇，朕让太医给你开一些安神养血的药，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日便没事了。”

邢皇后见昭帝面有不虞之色，心中一跳，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了，皇上对自己尊重不假，可是新年发生的事却有关国运，而且今年真的发生了旱情，虽然如今还不算严重，可万一有矛头对准了萧凤莲，那么这孩子这一辈子可就全毁了！

即便皇上再不高兴，可也没有比这更恰当的时机了：“皇上，”邢皇后苦苦哀求，“就算银龙是寿终正寝，可凤仪亭年年修缮，怎会无缘无故倒塌了呢？还有昱儿送来的那些锦鲤，还没有长成，臣妾一向亲手喂养，一直活得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全都死了？”

说到这里，邢皇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闭紧了嘴巴。

“皇后娘娘说的是，”一个清丽的女子声音传了来，紧跟着，贵妃左玉嫏缓步走了进来，“怎的端阳公主才放出来便发生了这么多蹊跷的事？说不准是谁针对端阳公主做出来的呢！”

她盈盈浅笑着，上前给昭帝和邢皇后行礼。

昭帝一摆手，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贵妃笑道：“臣妾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觉得事情有些巧合罢了，说不定是有人见不得端阳公主好过，所以才弄出来这么些动静，来给端阳公主添晦气呢……明日可不正是端阳公主的生辰？”

邢皇后脸上怒意隐隐，却碍着身份强自压抑了怒火，沉声道：“左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莲儿的命格是无相大师亲自批过的，可是福泽深厚之人呢！甚至会给亲近之人带来福运！”

无相大师是大禹皇朝首屈一指的得道高僧，轻易不给人批命推算八字。可是端阳公主得来不易，昭帝又对邢皇后心存愧疚，所以特意请了无相大师来给皇后母女作法事，无相大师兴之所至，给端阳公主批了八字。

“皇上，”左贵妃委委屈屈地道，“臣妾可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若是这句话是个二八少女说出来的，昭帝会觉得赏心悦目，可是从半老徐娘左贵妃口中说出来，他却感觉一阵恶寒，接踵而至的便是不耐烦。摆了摆手道：“你且退下，皇后需要养神，禁不得吵闹。”

左贵妃悻悻然告退，走了。

昭帝便慈爱的看了在一旁小心侍奉邢皇后汤药的端阳公主一眼：“莲儿长大了，都知道照顾母后了。不过，你还是回宫去吧，明日是你的生辰，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端阳公主十分乖巧的答应着回了端阳宫。

一进自己的寝殿，端阳公主便狠狠摔碎了一套茶具，气呼呼地道：“那个老女人！竟然敢那样说本宫！”

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噤若寒蝉。

可是端阳公主也知道，她刚从禁足中解脱出来，可不能再陷进去了。可是宫里面不好撒气，宫外却不一定了。

端阳公主唇边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第64章 找茬

端阳公主身边的人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笑容都不由打了个寒战，每当这个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了，这次却不知那倒霉蛋是谁……

“你来，”端阳公主勾了勾手指，叫过端阳宫里最机灵的小太监得子，“你叫人去打听打听，襄宁侯府的大小姐顾倾城最近怎么样了。”

她派去的人应该已经把这丫头折磨得半死不活了吧？嘿嘿，给她雪上加霜吧！

不知怎的，看见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她就心里不舒服，恨不能把那张脸扒下来踩在脚下！

这种恨意很是莫名其妙，但是无端端的，她又觉得很享受。

看着那样一张美丽的脸低进尘埃里，不，比尘埃还要低，她就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无比。

“来人，”她高声叫道，“伺候本宫沐浴更衣！等一等，先去给翠微翁主送个信，请她来一趟，就说本宫有好消息告诉她！”

楚玥不是护着那丫头吗，就让她听听那丫头的惨状吧，楚玥咬牙切齿偏偏又无处使力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顾倾城连几个下人都收服不了，把自己弄成不人不鬼的样子，怪得了谁！

“哈哈哈……”她大声笑着，起身去浴房沐浴。

昭阳宫和端阳宫里发生的事便似乘风一般，传到了玉宛宫引凤阁萧凤梧的院子。

萧凤梧的院子里种满了梧桐树，此刻已经过了桐花盛开的季节，却依旧有零星的淡紫粉白花朵开放，风吹过，便如零落的雨，花儿带着淡淡的馨香，从高空飘落。

萧凤梧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都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还不知收敛，竟还想着祸害别人！”

谷风深深垂下头去，觉得自家主子这怒气也太大了些，是因为端阳公主准备对付的人是顾大小姐么？

宝成也撅着嘴道：“端阳公主也未免太狠了！顾大小姐又没有招惹过她！”

没招惹过么？

萧凤梧微微眯起眼睛，似乎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不大对付，难道真的是八字不合？

可是不管怎样，顾小姐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不能坐视端阳对付顾小姐！

看来，不给端阳一点深刻的教训，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翠微翁主从宫里出来，已经是夜半时分，她气的浑身发颤，一点睡意也没有，径直吩咐马车改道去襄宁侯府。

襄宁侯府顾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熟睡。

可是翠微翁主不管不顾，硬是敲开了大门，长驱直入。

宁老夫人得到禀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随园。

宁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随她去吧！”听闻昭容长公主不久前才送了一批美人进宫……

她即便舍下老脸去攀旧关系又如何？还不是会像何老夫人这样，明里是帮忙，暗地里却给自己使绊子，竟然让邢皇后把自己守寡的侄女嫁过来！这不是打襄宁侯府的脸么！

还是走昭容长公主的路子比较稳妥。虽然目前顾倾城和翠微翁主交好，但翠微翁主毕竟已经到了嫁龄，等她招了郡马便顾不上顾倾城了，那时候自己应该也已经和长公主搭上了话……

翠微翁主刚刚穿过随园外面的竹林便被拦了下来，她身边的橘红桃红高高举起了手中提着的灯笼，拦路的婆子才弓着身子退了开来。

翠微翁主铁青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赞许道：“你们都很尽职，我会跟六郎说一声的。”

顾倾城听到禀报，忙起身更衣，又用冷水净了面，翠微翁主已经到了小客厅。

莲叶拿了一领披风给她围上：“虽然已经到了初夏，可是毕竟夜里还有些凉……”

莲心打着哈欠道：“翠微翁主大半夜的怎么跑过来了？”语气中大有不满之意。

顾倾城淡淡的道：“你留下来看屋子好了，莲叶陪我去见玥姐姐。”

莲心神色一僵，最后一点瞌睡也不见了。她并不傻，小姐刻意的疏离她又怎么看不出来？只是一直找不到症结所在罢了。

她方才也并没有说什么啊，怎的小姐又不高兴了？

她想要解释几句，可是顾倾城已经走远了。

只得跺了跺脚，暗暗咬牙：“一定是新来的这几个背地里嚼舌根了！尤其是这个莲叶，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转身悻悻然又睡下了。

翠微翁主愤愤然把端阳公主将自己请进宫里所说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讲了一遍，最后说道：“若不是皇帝舅舅知道我进宫了，特意把我叫过去问了问母亲的病，我还出不来呢！”

顾倾城忙问：“长公主的风寒还没好？”

翠微翁主不耐烦地道：“早好了，只不过她不愿意去给端阳捧场，所以故意装病罢了！哎呀，你别管别人了，端阳这样处心积虑对付你，你便一点都不担心？我看你这张脸竟然一点表情也没变！”

顾倾城轻轻一笑：“她是堂堂的嫡公主，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臣子之女，别说她想给我些教训，便是要杀了我，难道我还能反抗不成？”

就像前世那样，端阳公主想让她死，所以她的丈夫和妹妹便联合起来，让她最没有尊严的死去，并且还斩断了她投胎的路。是不是正因为无法投胎，所以老天才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听出顾倾城话语里的苍凉，翠微翁主微微一怔，随即问道：“难不成你便这样坐以待毙？”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反问：“不然呢？”

翠微翁主也默然了，半晌才道：“你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理的，六郎也不会作壁上观的。”

顾倾城笑了笑，把话题岔了开去。

等送走了翠微翁主，顾倾城却再也睡不着了。

端阳公主虽然嚣张跋扈，性子暴烈，可是她算不上聪明，行事更加鲁莽，所以对付她倒也不难。

可是端阳公主并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她背后还有邢皇后，邢皇后背后有邢家。

她若要报前世之仇很简单，设个圈套让端阳公主钻进去就成了。

可问题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邢皇后早晚会知道是谁害了她的女儿，那时候自己便要承受邢皇后和邢家的怒火。

那个代价，只怕自己还承受不起。

若要除掉端阳，还保存了自己，除非先铲除了邢家，架空了邢皇后。

顾倾城随即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不禁自嘲一笑，这也太疯狂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第65章 倒霉

端阳公主一被解除禁足，当年昭帝专门为邢皇后修建的凤仪亭便倒塌、邢皇后昭阳宫里饲养的银龙突然暴毙、太子献给邢皇后的锦鲤全都无故死去的消息传遍了六宫。

上至妃嫔，下至宫女内监，无不议论纷纷。

明里暗里都说是端阳公主把霉运带给了皇后。

甚至有人翻出来过年时的旧事，于是乎端阳公主一夜之间变成了扫把星。

这一切，打扮得光彩照人的端阳公主却一点都不知道。

昨夜把翠微翁主叫进宫里来，冷嘲热讽了一番之后，她的心情好极了，早早起来梳洗打扮，预备好好过一个生辰。

用过早膳，端阳公主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欢欢喜喜去昭阳宫给邢皇后问安。

谁知刚出了端阳宫宫门，便听头顶“嘎嘎”一声叫唤，一抬头，便看见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从头顶飞过。

端阳公主皱了皱眉，轻轻说了一声“晦气”便收回了目光。

可是下一刻她便呆住了，因为头顶忽然感觉落上了什么东西，热乎乎的，似乎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臭味。

“你，快来看看！”端阳公主随手指了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

因为她身边服侍的人换得太频繁了，以至于她自己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那宫女战战兢兢过来，端阳公主把头低下，那宫女便颤声道：“回公主，是……是……是一堆……一堆鸟粪……”

端阳公主勃然大怒，扬手就给了那宫女一个重重的耳光，骂道：“作死啊！还不赶紧替本宫擦干净！”

那宫女脸上热辣辣的疼，却连哭都不敢，忙掏出手帕，替她擦干净。

端阳公主一跺脚，恨声道：“死鸟！别让本宫捉到你！否则炖了你喂狗！”一提宫装转身回去重新沐浴更衣。

跟随端阳公主出门的宫女太监都一阵窃窃私议。后-宫能有多大？关于端阳公主的流言蜚语早已经传进了端阳宫里，只瞒着公主一个人罢了！

才流出那些传言，公主一出门头上便被乌鸦落了一滩鸟粪，这还不是公主头上乌云盖顶？

只是这话却没人敢说。

端阳公主很快沐浴完毕，重新梳了头，换了一身华服，照旧高高兴兴去昭阳宫。

谁知才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便有一个小太监凭空摔了一跤，腿骨都摔断了。

端阳公主冷冷扫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晦气”，难得她今日过生辰，不想坏了兴致，便叫人把那小太监抬去太医院医治。

一行人浩浩荡荡才走到御花园，端阳公主眯起眼睛，望着开得如火如荼的红色玫瑰花，轻启红唇：“摘一束花，咱们给母后送去……”

一句话没说完，好端端一丛玫瑰花呼啦啦凭空倒了，鲜艳的花瓣四处飞散，零落一地花雨。

端阳公主脸色一沉，大声问：“园丁呢？怎么管花的？”

御花园的管事太监忙擦着汗跑了过来，先给端阳公主行过礼，才弯着腰道：“请公主息怒，奴才这就过去看看……”他走过去捡起几根花枝仔细瞧了瞧，然后转回身来，道，“公主息怒，这些花并没有伤痕，倒像是被人折断的……可是这花叶和花朵都新鲜的很，就像是刚刚被人折断的一样……”

“放屁！”端阳公主大怒，抬脚就朝那太监踢去，“本宫还会冤枉你不成？分明是你没管好花！好端端的怎么会倒了这么一大片？”

那太监躲都不敢躲，听凭端阳公主一脚踹在了自己肚子上，疼的直冒冷汗，却哼都不敢哼一声，只得陪着笑脸：“是，许是……许是奴才看花了眼……”

端阳公主冷哼一声，骂了一句“没用的奴才”，转身又看向另一丛黄玫瑰，“黄色尊贵，正配母后。来人，给本宫摘一束！”

话音一落，原本随风摇曳花姿翩跹的黄玫瑰们，像是受到了惊吓，哗啦啦齐刷刷倒地，花瓣零落，一片狼藉。

端阳公主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道：“本宫就不信了！”她转身又指着一丛白玫瑰：“本宫要这些！”

随着话一出口，白玫瑰也都凭空倒下。

端阳公主黑着一张脸，又随手指了几种花，无不是同样的结果。

御花园的管事太监都快哭了，端阳公主若再这么指下去，只怕御花园就要变成光秃秃一片了！

端阳公主的脸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所有的好心情已经消耗殆尽！

“走！”她怒气冲冲一甩袖子，“什么破花，好稀罕么！”

带着人直接往昭阳宫去了。

御花园管事太监一脸肉痛，招呼小太监和园丁们仔细把花园整理一番。

可是霉运似乎格外偏爱端阳公主，出了御花园，端阳公主的裙摆被树枝挂住，“嗤啦”一声，撕破了一道一尺余长的口子。

端阳公主一跺脚：“怎么这么倒霉！”

身边的宫女忙围上来，把带着的给她换用的衣裳取了出来，陪笑道：“公主别急，这里还有替换的衣服呢。”

端阳公主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见左边有一处亭子，便带着几个宫女走过去，把隔扇全都关了，将柱子上绑着的轻纱也都放下来，拿石头压住，这才在亭子里把衣服换了。

才换完，端阳公主不经意一扭头便看到亭子正中的石桌底下露出一只惨白的手，她吓了一跳，后退几步，骂道：“什么人？胆敢窥视本宫更衣，活腻了吗？”

几名宫女忙把她护在正中央，可是那只手纹丝不动。

一个宫女仗着胆子走过去，立刻妈呀一声跳了起来。

端阳公主大怒，抬手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骂道：“鬼叫什么！”

“鬼……”那宫女脸色发白，满面惊恐，“有鬼啊！”

端阳公主又给了她一个耳光，命另一个宫女去看，结果那宫女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端阳公主心里一阵发毛，但她先前一直骂宫女们不中用，此刻只好自己走过去，谁知刚一挪动脚步，便看到那只手缓缓蠕动起来，手背上还有一双泛着死灰色的眼睛，满是嘲讽的瞪着她。

端阳公主觉得一阵寒气从后脖子升了上来，身子一阵阵发软。

那一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却又淌下鲜红的血泪，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

端阳公主再也支撑不住，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第66章 不悦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端阳公主发现自己是在昭阳宫的偏殿里，床前守着的是邢皇后。

刚一睁开眼，一时还有些迷糊，但她很快便回忆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满面惊恐的抓住了邢皇后的手，尖声大叫：“母后，有鬼！有鬼啊！母后！”她瑟瑟发抖，一头往邢皇后怀里撞去。

邢皇后差点从床边跌下去，幸好身边的站着的田佩手疾眼快将她扶住了。

邢皇后看着怀里的女儿哭得悲悲切切，心里软的不像话，根本就没有责怪端阳公主的意思，反而柔声道：“莲儿，母后在这里呢，不要怕！你告诉母后，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过去了？”

“母后！”端阳公主尖声叫道，“真的有鬼！她们都看见了！好可怕！好可怕！”

邢皇后轻轻皱眉，跟着端阳公主的宫女太监她早就审问过了，都说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没看到，公主换完衣服还是好好的，突然就大声叫着有鬼，然后晕过去了。

“莲儿，”邢皇后柔声安慰，“没事。什么都没有，你许是太累了，看花了眼。”

“不！母后，”端阳公主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是真的有鬼！那是一只断手，惨白惨白的，手背上还有一双眼睛，眼睛里还会流血泪……没有嘴，却会笑，笑得人浑身发冷……真的，母后，”她因为过度害怕，泪流不止，“还有一个宫女吓得跳了起来，另一个晕了过去。母后，莲儿没有撒谎，您把她们叫过来一问便知！”

邢皇后见端阳公主吓成这样，不好再逆着她说，只得说道：“是，母后知道了，母后已经叫人把鬼捉走了，你放心好了，没事了……”

“真的吗？”端阳公主啜泣着，抓紧了邢皇后的衣襟。

邢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说道：“当然了，母后还会骗你不成？”一边以目示意，让田佩叫人把安神汤端来。

眼看着端阳公主喝了安神汤，迷迷糊糊睡着了，邢皇后才起身去了前殿。

地上乌压压跪着的全是伺候端阳公主的宫女太监。

端阳公主脾气不好，身边伺候的人换得太频繁，乃至邢皇后都认不住了，忍了气问道：“你们便是这样伺候公主的？”

端阳宫的掌事宫女黄莺膝行向前：“娘娘恕罪，都是奴婢们不好！”

邢皇后冷冷哼了一声：“自然是你们不好，难不成还是本宫的莲儿不好么？”

这时小太监进来禀报：“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敏妃娘娘、胡昭仪、路婕妤、杨才人都来探视大公主。”

邢皇后皱了皱眉，摆手叫端阳宫的人都去偏殿跪着，这才道了一个“请”字。

这些后-宫中有头有脸的妃嫔进来先给皇后行了礼，邢皇后赐了座，左贵妃率先开口：“娘娘，臣妾们听说大公主受了惊，所以特意过来瞧一瞧，公主可还好么？”

邢皇后“嗯”了一声，淡淡的道：“用了安神汤，睡下了。”

左贵妃便道：“大公主过了今日便十五岁了，娘娘也该操心给公主选驸马了。”

邢皇后眉头一皱：“贵妃操心太多了吧？”

“怎么会呢？”左贵妃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两日宫里面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大公主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儿家，白璧无瑕的名声怎容得这样玷辱？”

邢皇后勃然大怒，她就说么，左贵妃怎会这么好心，邀齐了各宫妃嫔来看莲儿，原来是讥讽莲儿走了霉运！

可是这贱人话说得冠冕堂皇，倒叫人不好反驳。

郑敏妃忧心忡忡地道：“别是端阳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皇后娘娘，臣妾觉得还是请法师过来禳解禳解的好。”

邢皇后瞥了她一眼，冷冷的道：“皇宫里有皇上的真龙之气在，一切邪祟都不敢侵袭，你竟敢说莲儿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的意思是皇宫里不干净喽？还是说皇上的真龙之气镇不住那些邪祟之物？”

郑敏妃忙跪下了：“臣妾不敢，臣妾也是关心端阳公主。”

邢皇后满肚子的怨气没有发泄出来，今日本来是端阳公主的及笄之日，她口里不说，却已经给端阳公主准备了低调却庄重的及笄典礼，谁知竟硬生生被搅黄了！

偏偏还找不出来那个罪魁祸首！

真有一种积蓄了力量准备重锤出击，却找不到要击打的对象的感觉，十分窝火，这个时候敏妃自己撞了上来，却怪得了谁！

郑敏妃十分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在太监尖利的“皇上驾到”的叫声中，昭帝迈步走了进来。

以邢皇后为首，所有的妃嫔全都跪下行礼。

昭帝脸色不太好看，淡淡说了一句“平身”，便走过去在正中铺着明黄色锦垫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

邢皇后在另一旁坐下，所有的妃嫔都站了起来，只有郑敏妃还满脸委屈跪在地上。

邢皇后目光一沉，刚要说话，昭帝已经开口：“敏妃这是犯了什么错？皇后，敏妃毕竟是四皇子和二公主的母妃，你便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份上，也该给她留几分颜面。”

邢皇后一怔，昭帝从来没有这样给她不留情面过。自己身为后-宫之主，别说给妃子们罚跪，便是打一顿，昭帝都是从不过问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但也赶紧叫人把郑敏妃扶了起来，笑道：“臣妾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便把敏妃妹妹吓成这样了。”

陈德妃忙道：“皇后娘娘一向待人宽厚，轻易舍不得责罚六宫姊妹，今日这也是为了大公主的事焦心，口气重了些，敏妃妹妹便吓到了。”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替邢皇后开脱，可是昭帝听完脸色却越发阴沉了。

今日早朝，钦天监奏禀，近日彗星贯空，恐怕有灾祸降临大禹，又说彗星已经隐隐有妨碍紫微星的趋势，受此影响，紫微星星光略显暗淡，所以那应兆彗星之人，应该在后-宫之中。

昭帝心里起腻，这两日有关端阳公主的传言，他早都听了很多了，加之之前祭天之时又是端阳毁了祭天大典，今年果真便天下大旱，再加上钦天监的观测，他越发觉得端阳公主便是罪魁祸首。

因此一下了早朝，便直接来昭阳宫，准备和邢皇后商议一下，如何安置端阳公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第67章 受罚

“你们都退下，朕还有些事情要和皇后商议。”昭帝看都不看底下风情各异的妃嫔，随意摆了摆手。

众妃行礼之后，鱼贯退出。

昭帝这才说道：“今年莲儿满十五岁，本该给她好好办一场及笄礼，可是你也知道，她闯了大祸，朕本来要给她禁足一年的，只是念着她今年及笄，所以提早放了出来。可是你看看，她一解除禁足，这宫中便弄得乌烟瘴气……”

邢皇后忍着气道：“连皇上也认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因莲儿所起？”

昭帝把脸一沉，邢皇后素来以他为天，从不曾顶撞过，但念及她是爱女心切，便不与她计较了：“梓潼，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怎么之前宫里风平浪静，她一出来便凭空多了这么多令人糟心的事？”

昭帝眉头皱起：“当初祭天之时，莲儿犯下了重罪，如今上苍示警，民间旱情日益严重，难道还不够朕警醒的？何况今日钦天监也来奏禀，彗星贯空，大为不祥，连紫微星的星芒也因之黯淡。”

紫微星是帝星。

邢皇后咬了咬唇，问：“陛下，即便如此，又关莲儿何事？”

昭帝脸色沉了下来：“皇后，非要让朕挑明了说不成？最近身带晦气，又离朕近的人，除了莲儿还有谁？”

“陛下！”邢皇后站了起来，“莲儿是您的女儿啊！”

昭帝目不转睛盯着邢皇后，语气严厉：“皇后，朕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先是天下之主，然后才是你的夫君、皇子和公主们的父皇！”

邢皇后鼻子一酸，知道事不可为，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莲儿？”

昭帝见邢皇后服软了，便放缓了口气：“莲儿是咱们的掌上明珠，朕也不忍心她受苦。不如这样，让她到大悲寺暂住，替国祈福，等旱情缓解，彗星消失之时，我们再把她接回来。不管她受了多少委屈，你与朕多多补偿也就是了。”

邢皇后很想问一句“若是旱情永不缓解，彗星永不消失，该当如何”，可是她不敢。她与他虽然是夫妻，但也是君臣。

她知道自己在昭帝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可是再重要也无法和江山相比。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只出现在戏文里。何况，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肌肤松弛的面颊，自己已是美人迟暮了啊！

连自己都是这样，更何况莲儿？

皇上，从来都不缺子女。

“是，”邢皇后垂下眼睑，低声应道，“臣妾遵旨。明日便把莲儿送出去。”

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朕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皇上！”邢皇后追了两步，微微哽咽，“莲儿受了惊吓，您不去看看她？”

昭帝一挥袖子：“有梓潼照顾，朕一百个放心。”举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邢皇后怔怔站着，半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便是皇家！夫妻、父子、父女之情，都排在皇权后面。

端阳公主得知自己要到庙里去清修，登时哭闹不止，喊着要去找昭帝求情。

邢皇后虽然满心舍不得，却还是沉了脸道：“你胡闹些什么！你以为母后舍得让你去那等地方？你父皇金口玉言，已经无可更改了！你好好到庙里去，若是过段时间旱情并未缓解，彗星也未消失，母后自然也有法子接你回来！”

端阳公主这才不敢闹了。

邢皇后不放心端阳公主一个人在庙里，因此把自己身边的一等女官白雁派了给她，又挑了四个老成的嬷嬷、八个宫女、八个太监，带着足够的应用之物，第二天天还没亮，便坐车出了皇宫。

虽然昭帝和邢皇后都下了封口令，可是宫里发生的事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彼时，顾倾城正在窗下读书，闻言不过报之一笑。

既然有人出手对付端阳公主，那么自己只要专心把襄宁侯府抓在手里便可。以后的事，徐徐图之。

如今她身边的教引嬷嬷只剩了孙氏一人，张氏因为跌破了头，便告病回乡去了。而刘氏则是因为娘家侄儿过来再三恳求，将她接回去养老了。

孙氏每日只是象征性给顾倾城上课，几乎不留课业。初来襄宁侯府的倨傲荡然无存。

因为只有她知道，张氏为什么会跌破了头，刘氏又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个娘家侄儿要接她走。

这位看起来温柔怯弱的顾大小姐，手段实在是……一点都不比在宫廷之中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妃子们差。

孙氏抚了抚心口，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的时候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而跳的慢的时候又像是从此就再也不跳了……

长长吐了一口气，若不是自己九族里只剩了自己一个人，自己也想跟张氏和刘氏一样，告老还乡。

“孙嬷嬷，”黄芪俏生生站在了孙氏门口，笑吟吟地道，“小姐说了，您若是肯忠心服侍，以后少不了要给您养老送终，可若是您还想着脚踏两只船，以后的日子您可就自己掂量着些了。”

孙氏打了个抖，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忙赔了笑脸道：“黄芪姑娘回去请小姐放心，我既然选择留下来，以后便要忠心耿耿服侍小姐。这心里再没有半点含糊。”

黄芪笑着点了点头：“嬷嬷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她一招手，远远跟着的小丫头捧过来几块衣料，“这是小姐送给嬷嬷的。”

转身而去。

孙氏苦笑一声，这便是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吃了。

巴掌来的时候她要乖乖受着，甜枣来时她也得欢天喜地吃下去。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如今把四个教引嬷嬷都收拾了，顾倾城再不用担心有人跑去宁老夫人和顾烨那里给她告状，日子自然而然舒服起来。

而宁老夫人派给她的顾妈妈自从上次患病便一直没好过，后来转成了疟疾，被挪出府去，从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顾倾城的生活里。

宁老夫人半眯着眼睛，自从用了刘老先生的药，她的脖子舒服了很多，又开始强打着精神，处理府里的事务。

张妈妈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跟宁老夫人说了。

宁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张妈妈：“你说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第68章 中风

张妈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真的，大小姐那里，早先咱们安插进去的人已经全都被剔除出来许多，得用的只有莲心一个。”

宁老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也糊涂！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折腾？”

张妈妈满腹委屈，只是不敢说，陪笑道：“老夫人，奴婢只是个奴婢，大小姐毕竟是府里头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她发的话，奴婢们怎么敢不听？何况那些人也实在太不小心了，一个个自己将把柄递到了大小姐手里，大小姐便是个面团捏的也会动怒的。”

宁老夫人冷笑道：“我可没想到，她竟然是个精明的！”

张妈妈悄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宁老夫人又把眼睛眯上了，半晌才道：“既然这样，以后我们也不用再往她那里安插人手了，横竖新媳妇过门之后，管家权我是要交出去的。也不必做那个恶人了。”

张妈妈揣摩着宁老夫人的心思，试探着说道：“其实大小姐还是很孝顺老夫人的，这些日子老夫人用的汤药都是大小姐亲手煎的，而且，大小姐还吩咐张绍给老夫人找名医寻药膳的方子，说什么药补不如食补……”

宁老夫人好半天没说一句话，就在张妈妈以为她已经睡着，准备退出去了，宁老夫人才慢慢问道：“二小姐呢？”

张妈妈念及往日宁老夫人对顾倾华的宠爱，忙道：“二小姐也想给老夫人煎药的，但是奴婢们觉得二小姐毕竟年纪还小，而且，刚出了这样的事，最好还是不让二小姐沾老夫人的药了。可是二小姐不听，有一次还打翻了大小姐刚煎好的药。”

宁老夫人冷哼一声，问：“大小姐什么反应？”

“大小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又重新煎了一副药……”张妈妈仔细看着宁老夫人的表情，知道府里两位小姐在老夫人心中的位置只怕是要发生变化了，“大小姐毕竟是长姐，很是知道让着妹妹。”

宁老夫人心中无比失望。那就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孙女啊！竟然会为了置气打翻自己的药！

绮罗走过来道：“老夫人，张大娘来了。”

宁老夫人点了点头。

张绍家的这才走了进来，行过礼之后，道：“老夫人，官媒来了，说是要商量一下两家的婚期。”

宁老夫人微微皱眉：“婚期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张绍家的鉴貌辨色知道宁老夫人此刻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道：“是因为邢家老太太见了一次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既然两家都没有意见，便把婚期定下来好了，这个月十六便是个黄道吉日。所以邢家才请了官媒过来。”

宁老夫人再次睁开眼睛，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正常的婚嫁程序，本来从纳采到亲迎怎么也要筹备一二年，只有那等破落户才会鬼赶脚似的在半年内完婚，可是这从皇后赐婚到如今才过了多久？

一切还没筹备齐全呢，竟让本月十六完婚！这不是作践襄宁侯府么！

张绍家的见宁老夫人嘴都歪了，吓了一跳，忙拿眼睛看张妈妈，张妈妈也吓坏了，忙过去扶住宁老夫人，一叠声问：“老夫人，您觉着怎么样？”

宁老夫人口眼歪斜，嘴角边流下涎水来，半边身子也开始抽搐。

张绍家的低声惊呼：“张妈妈，我瞧着老夫人像是中风的样子……”她婆婆便是突然中风瘫在了床上。

张妈妈扭头瞪了她一眼：“还不赶紧去请刘老先生，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张绍家的醒悟过来，忙飞奔出去去请刘老先生。

此刻顾倾城还在茶房里煎药，唇边带着一丝恬淡的微笑。

上房里传出来动静，她便站起身来，轻轻抚平了衣裙上的褶皱，带着黄芪走进了上房。在她第一天来凝晖堂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布局，让人在邢家那边吹风，说顾烨有意转移襄宁侯府的财产。

张妈妈还在拍打着宁老夫人的后背，焦急的呼唤着。

可宁老夫人回应给她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宁老夫人浑身都在轻轻战栗。

顾倾城上前关切地问了几句，宁老夫人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个清晰的“滚”字。

张妈妈尴尬地望着顾倾城，讪讪解释：“大小姐莫怪，老夫人把您看成别人了……”、

这个“别人”，指的是李氏吧？

顾倾城一脸的受伤，悄悄后退，等丫鬟禀报刘老先生过来之后，她便亲自去迎了刘老先生进来。

刘老先生仔细诊脉之后，做出论断：“老夫人这是中风了。”

顾倾城赶着问：“老先生，祖母才刚刚发病，应该能够痊愈的吧？”

刘老先生微微皱眉，带了几分不悦：“方才你们便不应该挪动老夫人，若是静静等着老夫过来，老夫还有几分把握老夫人不留任何后遗症，可是如今……老夫尽力而为吧！”

时间不长，顾烨闻讯赶了来，得知宁老夫人中风了，心中十分焦急，眼看着新人就要过门了，宁老夫人却病倒了，这病，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凝晖堂一直乱到晚上，才渐渐安静下来。

自始至终，顾倾华就没有出现过，而顾子恒下了学照旧先去顾倾华那里玩，等他回到凝晖堂，发现宁老夫人躺在床上，五官怪异地歪斜着，还有丫鬟在一旁小心地帮她擦着嘴角边不受控制流淌出来的涎水。

顾子恒忍不住笑道：“祖母，我都不流涎水了！您还不如我呢！哈哈哈！”

宁老夫人眼神一黯，“啊啊”了几声，却没人能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顾子恒呵呵笑着：“祖母，我先去做功课了！”转身蹦蹦跳跳走开了。

宁老夫人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浊泪，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儿子孙子孙女，竟然没一个体贴她、心疼她！

宁老夫人这一病倒，襄宁侯府的内宅便乱了套。

虽然有好几个管事娘子，可是没了掌舵人，便显得家中十分凌乱。

顾烨焦头烂额。每日除了应付邢家的人之外，还要管着内宅的事，但他向来都是做甩手掌柜的，如今什么都摸不到门，焦躁得时时刻刻想发火。

这****好容易打发走了邢家的人，才进内院的门，便听见一阵吵嚷，不由得把眉头紧紧皱起，厉声喝问：“谁在这里喧闹？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张绍忙小跑着过来了：“侯爷，是有几个婆子犯了事，大小姐正在查问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第69章 责罚

“什么？”顾烨半信半疑，抬步走了过去，果然便看见前头牡丹亭里顾倾城居中而坐，身后一个丫鬟打扇一个丫鬟捧着巾帕等物，台阶底下却跪着三个婆子。

顾倾城正在质问问：“祖母屋子里的摆设都是登记在册的，怎会无端端没了？方才所有人都指证过，发现那玉石盆景不见之时，只有你们三个进去过。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三个婆子连连磕响头：“大小姐，冤枉啊！奴婢们是过去找张妈妈回事的，您也知道，以前张妈妈一直帮着老夫人管家，如今老夫人病了，奴婢们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不是要问一问张妈妈？”

顾倾城望了一眼身边站立的周刘氏：“是这样么？”见周刘氏点头，便蹙起了远山似的黛眉，“可是守门的小丫鬟都已经跟你们说了，张妈妈去库房给祖母找药材了，你们怎么不去库房，反而不顾阻拦进了内室？祖母的内室也是你们能去的么？”

她声音娇嫩柔软，虽然是质问，却没有多少威力。

婆子心中不以为意，却忙擦着眼泪道：“奴婢们这不是关心老夫人么，老夫人平日体恤下人，甚少责骂，奴婢们听闻老夫人病了，心里都着急，也想瞧一瞧老夫人可还好……”

“来人，”顾倾城犹豫一霎，吩咐，“把这三个眼里没有主子的奴婢拖下去，打……”她求助似的望了望周刘氏，周刘氏先是比划了个“二十”，又觉得不妥，遂又比了个“十五”。

于是顾倾城才道：“打十五板子！”

那三个婆子大声叫屈。眼睛里不无得意，因为顾倾城根本没有自己主见，那周刘氏又素来是个性子绵软好拿捏得，所以没人把她们放在心上。

顾倾城话音落后，也并没有人来将她们拖下去动刑。大小姐哪里指使得动府里的人呢！

顾倾城眼尾轻轻一扫旁边站着的张绍家的，远远地看到了顾烨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讥嘲的笑意：“张大娘，祖母病了，父亲事忙，母亲多病，内宅之中我最大，难道我的话，也要让下人来质疑？”

她咬了咬唇，眼眶微微一红，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张绍家的忙笑道：“这不是大伙儿觉得大小姐年幼么？”

顾倾城轻轻抿唇，丰润的唇抿成了一条严肃的直线，却有些困惑地说道：“原来主子年幼，便可任由奴才欺辱！”

张绍家的只觉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忙笑道：“这怎么可能！主子再小，那也是主子不是？若有哪个做奴才的敢欺辱主子，直接拉下去打杀了！”

那三个婆子身子一抖，转头哀哀切切望着张绍家的，心中却知道张绍家的一定会护住她们的。

顾倾城淡淡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婆子，望着张绍家的道：“那么，为什么我的话还不如张大娘一个眼神好使？”

张绍家的连忙赔笑：“大小姐也太看得起奴婢了，这可是没有的事。”

“好，”顾倾城娇怯怯一笑，“很好。祖母才刚刚病倒，这府里便被你们折腾得乌烟瘴气，厨房里少了粮米油面不说，库房里还失窃了，这三个奴才竟然偷东西偷到了祖母房里！你们还敢说眼里有主子？”

张绍家的心里直打突，她印象中的大小姐温柔怯弱，每次见了自己都会腼腆的唤一声“张大娘”，这些年就从未见过大小姐这般疾言厉色过。只是她声音婉转娇嫩，实在让人生不起畏惧之心。

“大小姐，是奴婢失职，请大小姐责罚……”她深深俯下身去。不管怎么说，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给足大小姐面子的，否则传出去自己以下犯上的名声，别说自己这辈子，连儿子孙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顾倾城对于张绍家的这般会审时度势十分满意，踌躇片刻，道：“那么，拉下去行刑吧？”

张绍家的连忙给一旁专司打人的粗使婆子使眼色，那几个婆子忙上来把三个犯了事的的婆子拉下去，不多时便听到那三个婆子杀猪似的嚎叫声。

顾倾城蹙了蹙眉，往周刘氏身上依了依，有些怕吵有些畏惧的样子。

张绍家的忙悄声跟个小丫头说：“叫人把嘴堵起来打！”

等四周清净了，顾倾城才缓缓说道：“张大娘，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以前的事也就作罢了，希望府里从今日开始，再不会出现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否则，我便要代替祖母重重责罚了！”

张绍家的忙不迭答应。

顾倾城这才轻轻笑了，这一笑，便如春天来临百花盛开，叫人看了觉得是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她轻声道：“过些日子，父亲便会迎新人过门，家里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张大娘，一定要约束好了下面的人，反正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只知道问你。”

这话娇娇柔柔的，可是分量着实不轻，张绍家的只得答应。心里却想着，大小姐每日功课那么多，哪里顾得上这些！今日也是那三个婆子倒霉！

顾倾城盈盈站起，走下牡丹亭，唇边带着一抹温婉的笑容，甜甜叫了一声：“爹爹！”

张绍家的这回是真的怕了，原来这一切都落在了侯爷眼中！若是自己以后做错了一丁半点，别说旁人，侯爷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谁不知道侯爷一向最爱面子了！

顾烨看着顾倾城，眼神晦涩。

方才顾倾城坐在牡丹亭里，让他恍惚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李氏，初见之时李氏也是这般年纪，那时候便深深镌刻在他心中，使得到她成了他的执念。

不过李氏当年处事当机立断，爽脆利落，却比顾倾城强了数十倍。

此刻顾倾城走下牡丹亭，身姿娉婷，步履从容优雅，唇边的笑容和煦如春风，正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虽然只有十岁，但也已能看到几年后的绝代风华。

顾倾城脸孔微微一红，微带羞赧地道：“父亲，女儿见到有人偷盗祖母房中的玉石盆景，一时气愤，自作主张发落了那几个奴才，若是做得不对，请父亲责罚。”

顾烨心情十分复杂，这是他和李氏的第一个孩子，长得又那么像李氏，他本来是想好好疼爱的，可是母亲却憎恶李氏到了极点，连带着对顾倾城也十分厌恶。顾倾城又不像顾倾华和顾子恒一样都在他膝前长大，彼此之间感情十分淡薄。

他希望顾倾城的美丽能给襄宁侯府带来荣华富贵，却不希望顾倾城精明能干，他怕她翅膀硬了，便会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方才所见犹豫不决，没有主见的顾倾城让他觉得很安心。

所以，顾烨冷冷地道：“父亲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顾倾城羞涩地垂下了头，眼睛里却闪过一道讥讽的光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第70章 管家

已经五月初八了，襄宁侯府里还是一团乱，虽然有张妈妈和张绍家的等几位管事娘子张罗着，可到底因为不是正经的主子，很多事情不能拍板，有的事即便拿定了主意，也支使不动当差的某些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捅到了顾烨面前。顾烨一个头两个大。

他哪里管过这些事情！

他第一次对娶了李氏生出悔意。

宁老夫人身子安健还不觉得，如今宁老夫人病倒，才发现内宅主妇是个多么重要的存在！

因此，顾烨竟也有些盼着邢氏早点过门了。

可是邢氏过门之后执掌襄宁侯府中馈，毕竟是若干天后的事情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却该如何解决？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那日顾倾城惩治府里下人的事。便觉着，若是顾倾城再大两三岁其实也可以管一管内宅的事了……

顾烨叹着气往凝晖堂走，想去看看宁老夫人是不是有些起色了，能否出面主持大局。

刚靠近凝晖堂，便听见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循声望去，便见四五个丫鬟婆子摸着眼泪，提着包袱磨磨蹭蹭往外走。

不由得皱眉问了一声：“出了什么事？哭什么？”

后边一个妇人走上来，一见是顾烨，忙过来行礼，然后回禀：“这几个人办事不利，被大小姐撵出府去了。”

“什么？”顾烨愕然，“出了什么事？”

几个丫鬟婆子见顾烨来了，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忙都跪下，连连磕头：“侯爷，奴婢们是老夫人用惯了的人，只不过一时疏忽，当差时出了差错……请侯爷开恩，奴婢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烨略一犹豫。

那妇人眼珠转了转，道：“侯爷，您看……”说到底襄宁侯府是侯爷的，虽然这几个人犯在了大小姐手里，可若是侯爷要放人，她可没有立场拦着。

顾烨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丫鬟婆子，见她们脸上已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似乎笃定自己会放过她们一般，不由得微微生出愠意，而不远处也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仆妇在观望。

顾烨微微冷笑，她们这是欺顾倾城还是个孩子！质疑顾倾城不就是质疑他这个襄宁侯？这个脸面无论如何是要维护的！

因此，顾烨把袖子一甩，冷冷说道：“你们若不是罪无可恕，大小姐又怎会撵了你们出去？老夫人用惯了你们，你们更应该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如今老夫人病倒了便开始偷奸耍滑，可见本性便不好！若我说，光撵出去还不够，先打二十板子，然后再丢出府去！”

那妇人面上恭敬答应，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如此说来，这内宅的大权岂不是要落到大小姐手里？

顾烨大步朝凝晖堂走去。

顾倾城正坐在凝晖堂大厅里翻看账本，底下跪了一片管事媳妇。

顾烨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可没想到顾倾城会擅自夺了内院的管事权，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能落了她的面子，否则以后顾家大小姐的名声很可能就坏了。

顾倾城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她虽然从未有过管家的经验，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何况她很熟悉账本，随便翻了几页便看到很多问题。

而站在她背后的莲叶早已看到了顾烨，已经悄悄提醒过她，所以她有意要在顾烨面前发落一批人。

顾倾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账本移到底下跪着的人脸上。

顾烨不知为何悄悄把身子掩在了门后。

顾倾城便问第一排跪着的一个妇人：“府里一共就我和倾华两个小姐，我们年纪还小，根本用不到这东西，祖母和母亲也是不用胭脂水粉的，而丫鬟们的胭脂水粉每个月都有定例，可为什么每月用于胭脂水粉的银子会这么多？”

那妇人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大小姐语气温温柔柔的，不知为何却让她觉得与平时不同，额上慢慢滚下豆大的汗珠。

顾倾城微微冷笑：“每个月一百两银子的胭脂水粉钱，你的荷包也真够大的！我听说，你家新盖了五间大瓦房，青砖灰瓦，外带一个半亩的院子，乡下还有一百亩良田。以你每个月一两银子的例钱，需要多久才能置办下这样的家产？”

那妇人身子不断发抖，忙砰砰砰磕响头，不住口的求饶。

顾倾城看也不看她，对旁边的婆子爱娇地道：“好吵啊！”

这婆子便是随园的婆子，是翠微翁主借着端阳公主的手送给顾倾城的，手脚十分麻利，闻言走过去，把那妇人头上的包巾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她嘴里。

顾倾城这才说到下一个人：“你是管着府里的药房的，本来这药房该归刘老先生掌管，可是老先生年纪大了，嫌麻烦，所以府里才专门拨了你们去管着药房。近日因为祖母病了，我常去药房，这才知道，里面的药材有一多半已经没了药效，还有一部分珍稀药材已经不翼而飞。可是每个月拨给药房的维护银子却多达二百两，请问，”她加重语气，“为什么府里用药材的时候还要到外面去买？”

那妇人干脆眼睛一番，晕了过去。

顾倾城冷冷地道：“既然胆小就不要坏了府里的规矩，既然敢坏了府里的规矩就该有这个担当！把这妇人拖下去，然后问一问父亲该怎么处置。”

顾倾城一口气处置了七八个管事妇人，便查出来每个月至少府里有两千两银子被这些下人贪墨了。

顾烨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知道，府里开销日增，不是没有原因的。

见顾倾城处理起这些事情举重若轻，顾烨忽然觉得肩头轻松了很多。倒把自己先前不能让顾倾城太精明的想法丢到了一旁。

抬脚刚要走，便听不远处有人追过来，问：“侯爷，那批绸缎可怎么办？”

顾烨一指大厅里：“去问大小姐！”转身进了宁老夫人的内室。

宁老夫人经过刘老先生的妙手诊治，情况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口眼歪斜，不住地流涎水，但意识清醒了很多，偶尔也能说出几个字来。

顾烨问了安，便把方才所见说了一遍，感叹道：“我可没想到倾城管家还是一把好手，也亏得母亲信任她，把账本都拿给她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第71章 阻挠

宁老夫人瞪大了眼睛，口中“啊啊啊啊”的叫着，偏偏不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

顾烨见她着急，不由一脸惭愧地道：“说起来都是孩儿不孝，李氏嫁进来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曾替母亲分担劳苦……您放心，倾城虽然年纪小，可是儿子看着她行事进退有度，十分合宜。也幸亏母亲未曾让李氏把她养在膝下，否则一定会把好好的女孩儿养歪了。

“如今母亲病了，有倾城帮衬着，府里才能安安稳稳过渡。”他见宁老夫人神色十分焦急，忙安抚性拍了拍她的手，道，“儿子知道，府里让一个才十岁的小姐管家，传出去的确不像话，可是过些日子不是邢氏便过门了么？到时候让邢氏尽快熟悉咱们府里的情形，让倾城把管家的权力再交出去不就成了？”

宁老夫人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在心里已经把顾烨骂了个狗血淋头。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拎不清的男子竟是自己的儿子！

糊涂！

好生糊涂！

她是病了，可她怎么会让顾倾城管家？怎么可能让顾倾城越来越精明独立？

襄宁侯府要的是听话的、好掌控的女儿，可不是精明能干的！一旦精明能干了，便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见，到时候觉得襄宁侯府不是自己的靠山反而是自己需要提携的对象，她不把襄宁侯府当成累赘就是好事了！说不准还会像甩包袱一样把襄宁侯府甩开！

不！

不行！

绝不能让顾倾城管家！

顾烨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母亲放心，忙完了邢氏进门的事，儿子便没什么事了，等过阵子再请个好些的大夫给母亲瞧病，我觉得刘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有时候看病已经不如从前。”

宁老夫人憋得脸通红，好容易才挤出两个字：“不行！”

顾烨一怔，忙道：“既然母亲觉得刘老先生好，那么您便继续吃他的药，只是还需要他每日过来诊脉，及时调整药方才好。”

宁老夫人气得呼呼直喘，又积蓄半天力量，才蹦出两个字：“糊涂！”

虽然有些含混，但顾烨也听明白了，可是心里却一阵迷茫，母亲一会儿说换掉刘老先生不行，一会儿又说自己让刘老先生多来把脉糊涂，母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老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索性闭上了眼睛，想了半天才想出个迂回的办法，叫道：“舅母！”

只是她中风之后虽然经过了刘老先生的全力救治，但口齿如今还十分含混，“舅母”听在顾烨耳中变成了“锯末”，不由得奇道：“母亲要锯末做什么？要做刨花油么？”

宁老夫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睛一番，几乎晕了过去。

顾烨吓了一大跳，以为她发病了，忙叫人去请刘老先生。

宁老夫人慢慢挪动着一只手，不住颤抖地抓住了顾烨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晃了两下，再次说道：“舅母！”

顾烨还是没听明白，满脸的疑惑之色。

宁老夫人欲哭无泪，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自己的儿子，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意思都猜不到！

好在这种尴尬的局面很快便得到了缓解，张妈妈回来了。

宁老夫人一时激动，差点流下眼泪来。

趁着张妈妈在身边，再次说出了“舅母”二字。

张妈妈跟了宁老夫人几十年，如何不知道宁老夫人心里在想什么？忙对顾烨道：“侯爷，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请老舅太太过来帮衬几日，便是老舅太太不方便来，请宁二太太过来也是一样的。”

老舅太太便是顾烨的舅母，宁老夫人的娘家嫂子宁家老太君宁袁氏。而宁二太太便是顾烨的二表嫂宁胡氏。

顾烨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己的内院交给别人来管，不管是传出去，还是自己的感觉都很怪异，所以他犹豫了一霎，没有说话。

宁老夫人又气又急，用力地啊啊大叫，因为过度愤怒，五官都开始扭曲。

顾烨吓了一大跳，忙道：“母亲放心，儿子会去舅舅家一趟的。”至于要不要请，便另说了。而且人家别人家里也都是一堆事，便是自己去求了，也未必会答应。

宁老夫人却松了口气，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一旦情绪稳定了，宁老夫人便能断断续续说几个字了：“倾……城……不……能……管……家……”

之后的字便含含混混听不出来了。

张妈妈在一旁解释道：“侯爷，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小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把时光都浪费在这些地方。”

顾烨恍然，笑道：“母亲放心，儿子会敦促她的。如今宫里不往外放人，咱们也请不到那些资历甚老的宫人。原来的教引嬷嬷又频频出事，只能儿子自己敦促了，”他看了一眼张妈妈，“或者母亲时不时让张妈妈过去提点一下也好。”

宁老夫人闭上了眼睛，好在之前顾倾城的规矩礼仪和才艺都学得不错，只要不搁置了，便不会落后于人，只是还需要多多在权贵圈子里走动，才能博得美名。

名头响亮了，便是皇上不选秀，听闻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大美人儿也会食指大动的。

因此，宁老夫人睁开眼睛，又开始啊啊啊的说话。

张妈妈连蒙带猜，把她的意思揣摩了七七八八。

顾烨连连点头：“还是母亲经得多见得广，儿子便没想这么多。等邢氏过了门，儿子一定会让她带着倾城多多出去走动的。”

宁老夫人一脸郁卒，拼命摇着脑袋。

张妈妈忙把她的意思跟顾烨说了：“侯爷，老夫人说了，邢皇后把自己的侄女嫁过来本就没安好心，又怎肯襄助咱们府里？所以，等邢氏过门之后，侯爷也要好好防着她。”

顾烨为难了：“那……家里没有靠得住的长辈，谁来带着倾城出去走动？总不能儿子带着出去吧？”

宁老夫人狠狠瞪了顾烨一眼，这个儿子还真是不走脑子！也难怪老侯爷撒手人寰之后侯府便在他手里很快败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第72章 心思

其实顾家也不是真的没人了，只是老侯爷的两个庶弟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分家分出去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如今又怎好叫他们出来照拂侯府？

他们不落井下石便是好的了！

宁老夫人气得直哼哼。

顾烨也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叔叔，忙道：“母亲，您说，要不要让二婶婶、三婶婶或者那边的嫂嫂和弟妹帮衬一二？虽然我们早就分了家，可是总归还是一个老祖宗，年底祭祖的时候他们不也会回来的么？”

宁老夫人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张妈妈忙道：“侯爷，当初分家的时候，已经说话了，大家荣辱兴衰各不相干的。当日老侯爷在日，侯府蒸蒸日上，二老太爷三老太爷也没上门求帮，如今……”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话不合时宜，这么说出来不是摆明了说侯爷不成气候么？因此尴尬的红了脸，不敢再说了。

顾烨冷着脸瞟了张妈妈一眼，仗着自己是母亲身边的人就敢眼睛里没有主子了？

张妈妈缩了缩脖子，侯爷最是好面子，自己这一下可是等同于捋了老虎须了！今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说句不好听的，老夫人还能再活几年？这侯府说到底还是侯爷的……

因此张妈妈颇为后悔、后怕。

不过，因为张妈妈这几句话，顾烨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妥。侯府和二老太爷、三老太爷这两支除了重大节日基本没了往来。指望他们帮衬侯府，除非付出他们能接受的代价，否则那都是不可能的。

他一阵头痛。

宁老夫人气的心口疼，使劲叫道：“舅母！”

这一次顾烨听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是让舅母或者表嫂她们带着倾城出去应酬？”

宁老夫人的娘家是兴国公宁家，也是京城一等一的世家。

宁老夫人点了点头。

顾烨便笑道：“如此，儿子明日便去一趟舅舅家。”

口里这么说着，心中却颇不以为然。虽然宁家十分显赫，可是这么多年真正帮衬襄宁侯府的时候却并不多。让他舍下脸面去求帮，这种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好在宁老夫人已经病倒了，襄宁侯府如今已经是他顾烨的一言堂，所以，去不去，怎么去，去了怎么说都是他说了算了……

盘算好了之后，顾烨便告辞出去了。

顾倾城在宁老夫人的厅堂里处理事务，很快便把侯府的情况摸清了，不由得心中微微冷笑，顾烨是不管俗事，宁老夫人把持着襄宁侯府的庶务和内宅，可是这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眼界和气魄都不如从前，襄宁侯府名下的产业基本上收支平衡。

可是宁老夫人和顾烨都是十分好面子的人，吃穿用度、人情往来都不肯落于人后，所以襄宁侯府的亏空是日益严重，产业补贴不上，只有靠节省府里的开支。

所以顾倾城便很理解顾烨和宁老夫人要把自己送进宫的迫切心情了，若是府里再没有额外收入，只怕最多三五年，就该变卖产业了，到时候可就真要沦为京城权贵圈子的笑柄了。

底下等着回事的婆子们全都目瞪口呆，没想到大小姐翻账册的速度那么快，唰啦啦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翻完一本，而且看大小姐的神色，并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真的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我的天！

婆子们都被自己的认知吓到了。大小姐简直是神童啊！

好吧，其实顾倾城是故意的。她重生之后便发现自己有这个异能了，便是看东西可以真正一目十行，而且过目不忘。

她诳了张妈妈，拿到了宁老夫人手里所有的账册，允诺自己只看一个上午，张妈妈一来觉得她一上午连一本都看不完，二来宁老夫人若是就此一病不起，自己也需要另找一个靠山，大小姐单凭相貌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的，要荫庇一个婆子不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没有经过宁老夫人同意，张妈妈便把宁老夫人手里掌管着的账册全都叫小丫鬟搬给了顾倾城。

所以如今宁老夫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宝贝似的藏着掖着的账册，已经全被自己一心防着的顾倾城看完了！

顾倾城把内宅的事处理完了，便叫人把账册原封不动给张妈妈送了回去。

回到随园，顾倾城有些神思不属，照理说，她对襄宁侯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这个冷冰冰的府邸里也没有让她牵挂的人，襄宁侯府的好坏荣辱兴衰都与她无关了，可是，看完襄宁侯府的账册之后，她便隐隐有了个想法……

只是还拿不定主意。

忽然听见外面喳喳喳一阵鸟叫，黄芪笑吟吟走进来道：“小姐，是喜鹊呢，喜鹊叫喜事到，可不知小姐有什么喜事？”

莲叶却道：“小姐，这喜鹊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因为天气热，所以窗户都开着，顾倾城抬眸一看，院子里的榕树上果真蹲着一只长尾巴喜鹊，喜鹊脖子上招摇地挂着一串金链子。

她登时看出来，那分明是翠微翁主养的喜鹊。

翠微翁主的喜好与众不同，别的千金小姐养金丝雀、鹦鹉、百灵鸟，甚至孔雀仙鹤，最不济也养鸽子。可她偏偏养喜鹊乌鸦！

喜鹊戴金，乌鸦戴银。

还训练它们当信鸽用，喜鹊报喜，乌鸦报忧。

恐怕这世上再没有谁比翠微翁主趣味更特别了。

她招了招手，那只喜鹊便落了下来，于是她便在喜鹊的脚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竹筒。

纫针忽然走过来，大声笑道：“翠微翁主还真是与众不同呢！”身子正好挡住了喜鹊，并且给顾倾城使了个眼色。

顾倾城心中一动，忙伸手把竹筒取了下来，顺手塞进袖子里。

纫针稍微一动，她便看到莲心朝这边走来。

莲心很是失落，因为本来大小姐对她极为倚重，可是自从得了莲叶自己便靠边站了，等到端阳公主送了人来，便彻底失宠了！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紧的是，若是得不到大小姐的信任，自己的任务便不能完成，任务完不成，自己全家……

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第73章 传书

莲心堆出满脸的笑，向顾倾城道：“小姐想吃什么？奴婢好去大厨房催一催。小姐这阵子一直忙着照顾老夫人，人都瘦了。”

一般说着脸上便露出心疼的神色，眼睛却瞟着莲叶、黄芪等人。

看，到底还是我最体贴小姐！

顾倾城只觉得可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事叫小丫头去做就好了。你到底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而且在我身边时间最长……我做了些糕点，你去给祖母送去，便是祖母不能吃，也给张妈妈吃了，张妈妈年纪大了，却要辛苦照料祖母……”

莲心眸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不敢表现出来，欢欢喜喜接过黄芪递过来的食盒，出门去了。

顾倾城转身回到房里，这才把小竹筒拿出来，把里面的小纸卷掏出来。

上面是熟悉的翠微翁主的字迹，可是顾倾城瞧着却比翠微翁主素日的笔体多了几分力道，若不是她熟悉翠微翁主的笔体，只怕还会以为是有人模仿的呢。

纸条上说，因为旱情越来越严重，顾倾城早前囤积的粮食已经涨了三倍，萧凤梧想要脱手一批，问顾倾城可不可以。

顾倾城想了想，给了回信：半个月后脱手。

如今虽然旱情越来越严重，可还没到闹饥荒的地步，不过是因为有些粮商见有利可图已经开始哄抬粮价而已。

顾倾城的打算是一部分粮食脱手卖出，大概能够盈利两到三倍，其余的粮食便都由萧凤梧或者长公主出面施出去，这样一来，大量粮食涌入市场，粮商们便不得不把粮价降下来，如此一来既不至于出现大规模的饥民，也不至于造成物价的不稳。

顾倾城也有些纳闷，翠微翁主可是好久都不曾登门了，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

顾倾城不知道，她放飞的喜鹊并没有回到昭容长公主府，而是飞进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

萧凤梧伸出手臂，眼看着喜鹊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先把喜鹊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摘下来，摇头笑道：“这样招摇过市，还没有被人打下来，也算是你命大了。”

看完喜鹊带回来的纸条，萧凤梧并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吩咐谷风：“把咱们先前收购的粮食都看好了，另外趁着现在粮价还没起来，”他目中寒光一闪，“再从粮商手里大量收购一批粮食，帮他们把粮价抬起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谷风还是很干脆地答应一声，然后写了十几张字条，放在小竹筒里，绑在信鸽腿上，然后放飞了一群信鸽。

京城里养鸽子的人很多，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有很多人放飞信鸽，京城上空飞舞着雪白鸽子的场面也蔚为壮观。

因此，谁都不会注意，有那么十几只鸽子飞出了京城，飞向了远方。

萧凤梧想了想，又给顾倾城写了一张字条：你有没有兴趣开铺子？

自然那些字迹和翠微翁主的相似到了九成九。

顾倾城正在犯愁，她不想管襄宁侯府这个烂摊子，可是想要报仇也需要大笔的钱啊！

翠微翁主的商行虽然给她算了股，她也买了大批的粮食，肯定会获利，但是这样的银子，拿到手里毕竟心中不安。

恰在此时收到了喜鹊带回来的信。

她却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她想开铺子，想赚钱，但是这钱怎么赚呢？

纫针轻轻在她背后说道：“小姐，奴婢给您做的衣服好了，您要不要试一试？”

顾倾城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春天做的夏衫此时穿着都有些小了。

顾倾城漫不经心转过身来，垂下眼睛看着红漆托盘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目光忽然一亮。

她想到了！

“纫针，”顾倾城面若春风，“赶紧给我拿纸笔来，我要画几张花样子！”

纫针不明所以，把托盘递给旁边的黄芪，走过去帮着顾倾城把明纸铺好，在一旁伺候着画花样子。

顾倾城口角含笑。

她熟知未来几年京中流行的衣饰。若是开一间成衣铺必定生意兴隆。

纫针本来以为顾倾城不过是图新鲜，她这样的年纪能有什么好样子？

谁知随着顾倾城笔下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或繁复或简约，或华美或淡雅，或富丽或朴拙的图案，纫针的眼睛便越瞪越大了。

顾倾城一口气画了七八张花样子，然后歇了歇，喝了黄芪递过来的茶水，俯下身子，又画了五张衣服样子。

纫针简直忍不住要惊呼出声！三张女式衣裙，两张男式袍服，或精致或秀雅，令人惊艳！

顾倾城收了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脸笑着问纫针：“我画的这些花样子你多少日子能绣出来绣样？不必绣完整的，只绣大约尺余见方便可。”

纫针仔细想了想，给出了比较保守的答复：“十天。因为奴婢看着小姐画的这些样子若是用不同的绣法，可能会有更加完美的效果。”

顾倾城赞许地点了点头，纫针不愧是精于缝纫的高手，只是看了看便知道了内里的精髓。

纫针又问：“这些衣服呢？”

顾倾城微微一笑：“别的不急，你先给我赶制出两套衣服，过些日子参加宴会我要穿的。”

纫针忙答应了。随园人手充足，纫针甚至还组建了一个成员五人的“织绣班”，专门负责顾倾城的衣服、巾帕、香囊等物。

顾倾城这才提笔写了回信。

萧凤梧收到信之后，便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吩咐谷风：“你去盘下一间铺面，门面两间，最好带一个院子，可以改建成作坊的那种。”

谷风答应了刚要走，萧凤梧又叫住他：“盘下三间好了，差不多要一样的格局，最好挨在一起，即便没有紧邻，也要相距不远。”

谷风点头，快步去了。

宝成挠着头问：“六爷，您要开新铺子？”

萧凤梧笑而不答，提笔给顾倾城写回信：“我这里有才从宫里出来的五个绣娘，你要不要？”

顾倾城毫不客气：“却之不恭。”等以后赚了钱，加倍还回去也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第74章 碰壁

顾烨上门想请宁家二太太过来帮忙，宁二太太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可是等到出门的时候，宁二太太竟然平地摔了一跤，扭伤了脚，所以不能来了。

顾烨没办法，又去求了宁三太太，宁三太太也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出门的时候轿子却无端坏了。

这么一来，宁家人都觉得这个忙不能帮。宁家老太君生气，觉得外甥还容易上门求一次，不帮忙不好看，便要亲自上阵，结果打扮整齐刚要出门却发现衣服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这件衣服是二太太孝敬的，绝不可能有半点破损。

如此一来，宁家老太君也觉得事有蹊跷，请了上清观的道士来瞧，那道士说因为宁家有人要干预别人家宅，所以老天才来示警。

“也就是说这一阵子我们家的人不宜外出？”老太君捻着手里的佛珠串子，慢慢问道。

道士闭上眼睛掐指一算，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只要不去帮着别人家处理家中琐事，便没有妨碍了，所谓鹊巢鸠占必有祸患。”

老太君眉头轻轻一皱，派人好生送了道士出去，便命人请了顾烨过来：“不是舅母不想帮你这个忙，你也知道，你母亲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之间的情分堪比母女……”

顾烨暗自撇嘴，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若是真的看重母亲，怎的眼睁睁看着襄宁侯府走下坡路也不说搭一把手？

但面上还是一派恭谨：“是，母亲也时常跟甥儿提起，十分感念舅母昔日的恩情。”

老太君眉眼间柔和了不少，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这个忙的确应该帮。可是你也要明白，你大表嫂去年才没了，你二表嫂刚刚扭伤了脚，你三表嫂倒没什么事，可是你侄媳妇刚诊出来有了身孕，偏偏那孩子年纪小，不知道轻重，动了胎气，你三表嫂便也不好丢下她不管……

“如今我们府里也是一团乱。你大表哥家的几个侄媳妇倒是能拿得起事，可是身上有孝，也不好帮着你去操办喜事，何况又是小辈。你看，你若不嫌弃你二表哥家的媳妇年轻，便叫她过去帮帮忙？”

这世上哪有表侄媳妇帮着表叔娶媳妇的？！

顾烨心中老大的不痛快，不愿意帮忙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因此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既然府上事忙，外甥怎好劳烦舅母？外甥这就告辞了！”

他越想越气，宁老夫人生病的事情，他早就派人通知了兴国公府，可是这么长时间了，别说老兴国公夫人，便是几位表嫂、表侄都不曾过府探望过一次！还说什么情分！

顾烨忍不住停住脚步，转头微笑着对老太君道：“舅母，其实外甥知道兴国公府里事情多，未必能抽出人手来帮忙，是母亲执意要让外甥走这一趟，因为在她老人家心目中，这里是她的娘家。

“可是，母亲病得很重，有时候是有些糊涂，我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是有些犯糊涂了。

“家里现成还放着一个倾城呢！别看倾城年纪小，可是处理内院的事情十分老到。虽然说我这个做父亲的娶平妻她不能出面张罗大事，但所有的琐事几乎已经都安排妥当了。过两日外甥再到礼部走一趟，想必即便仅仅是看在皇后娘娘面上，礼部也会出面帮我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礼部也抽不出人手，外甥不是还有两个堂弟么？顾家旁支也还有长辈在呢！”

说完，再次拱了拱手，大踏步出了兴国公府。

老兴国公夫人封老太君气的浑身发抖，对身边服侍的人道：“你们听听，他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

兴国公宁大老爷从偏门走了进来，讪讪地道：“母亲，也不怪表弟挑理，姑母生病了，咱们府里也的确不曾派人去探望。”

封老太君脸上也有些下不来，咕哝道：“她一年到头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谁知道是真病假病？既然真病了，你……叫你儿媳妇带了重礼过去探望一番，还有二房三房的礼物一样都不能落下！”

兴国公答应了回头去安排。

顾烨怒气冲冲出了兴国公府径直回了襄宁侯府，可是因为自己还一肚子气，也不好就这样去见宁老夫人，所以直接去了随园。

柳风见顾倾城在窗下画图，便立在一旁悄悄笑道：“小姐，侯爷本来去请宁家人过来帮忙筹备婚礼，可是被宁家拒绝了，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顾倾城淡淡的道：“不知道。”

柳风见她眉眼平静，不由得一阵泄气：“小姐就不好奇么？”

顾倾城流畅地划下一道弧线，仍旧是先前的模样：“不好奇。”

柳风蔫了，却还是忍不住把顾烨在兴国公府的遭遇说了一遍。

顾倾城停下笔，抬眼看着她：“父亲刚从兴国公府出来，你们便知道他碰了钉子？”

柳风精神一振，可算看到小姐露出一点点好奇的神色了，忙道：“是啊！您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我们做的呢！宁家若来了人，岂不是夺了小姐的管家权？”

她便把她们是如何让宁家女眷倒霉的事说了一遍，心中默念：主子，奴婢们抢了您的功劳，您可千万别见怪。

离此不远的萧凤梧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顾倾城的眉眼却冷了下来，静静盯着柳风：“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我几时说过我要掌管襄宁侯府了？”

柳风只觉得她的目光十分冰冷，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吞了吞口水，怯生生道：“奴婢们见小姐这些日子都在处理府里的事务，所以便以为……这才自作主张的。”

“你以为？”顾倾城面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一张美丽的面孔似是笼了一层霜，“你们已经可以替我做主了？”

柳风吓得忙跪下来：“奴婢不敢。”

顾倾城重新提起笔作画，半晌才道：“下不为例。”眼睛里却有一点笑意一闪而逝。

柳风战战兢兢站起来，垂首在一旁伺候，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第75章 出府

所以，顾烨到了随园的时候，便看到顾倾城命人把画好的图收起来，自己轻轻抬手揉肩。

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优雅，宛如舞蹈。

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李氏。

顾倾城也已经看到了他，忙出来拜见。

顾烨微微皱眉：“你今天的功课都完成了？”

顾倾城知道他是在质疑为何教引嬷嬷没有给自己上课，便微笑道：“已经做完了。父亲若是不信，可以考较一番。”把手一摆，莲叶便捧了顾倾城的课程安排过来。

顾烨随手翻了几页，见上面都有顾倾城的批注和见解，全部都是蝇头小楷，字迹娟秀工整，没有写错过一个字，看不到半点涂改的痕迹。不由点了点头，道：“继续努力。”

不等顾烨再说别的，顾倾城便忧心忡忡地道：“祖母病了，女儿深感忧虑，想着去鸡鸣寺替祖母祈福，不知父亲是否允可？”

顾烨一愣，下意识便拒绝：“不行，家里马上就要忙起来了，你……”随即想起来，顾倾城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娶平妻，她基本上就是个闲人……尴尬地咳了一声：“难为你有这份孝心，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顾倾城忙道：“就今日吧，女儿已经斋戒沐浴过了，原本打算若是父亲不允便去四空斋和母亲一起诵经的。”

和李氏一起？还是算了吧！

“你母亲最近身子不好，”顾烨冷下脸来，“你最近都不要去烦她！”

顾倾城恭声答应，顾烨一甩袖子走了。

顾倾城便吩咐丫鬟们准备东西，叫人去前院吩咐车夫准备马车。

莲心凑过来，道：“小姐，咱们几时回来？”

顾倾城看了看她，微笑道：“你留下看家。”

莲心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委委屈屈地道：“小姐，奴婢还没有出过门呢！”

顾倾城微笑道：“家里的事更加重要，纫针也不走，你看着她给我准备新衣服，下次去参加宴会，我一定带你去。”

莲心见顾倾城态度坚决，只得答应下来，不答应也没法子，谁让自己是个奴婢呢！

顾倾城带着黄芪、莲叶还有两个小丫鬟，带了祭品香烛上了马车赶往鸡鸣寺。

鸡鸣寺在京城西门外五十里，从襄宁侯府出发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到西山脚下，顾倾城便戴了帷帽，下马车叫车夫在山下等着，自己扶了黄芪的手步行上山。

到了鸡鸣寺叩拜了神灵，求了福袋，顾倾城便带着丫鬟求了一间僻静的客房，稍事休息，该换了装束，从鸡鸣寺后门下山，雇了马车，赶往田庄。

周达听说顾倾城来了，忙迎了出来。

顾倾城见沿路田里的庄稼有一多半都枯死了，剩下活着的那些也都泛黄发蔫，等进了自己的田庄，发现情况虽然好一些，但也可以想象，到了秋收时一定会歉收。

周达却满心欢喜，道：“幸亏小姐让咱们打了井，这附近的田庄数咱们田里的庄稼长得好。还有附近的庄头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弄的，我也没敢藏私，教给他们打井了。”

周刘氏在一旁拽了拽儿子的衣袖，呵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她是怕儿子未经小姐允许便把打井灌田的法子传了出去，因此受到惩罚。

周达搔了搔头皮，憨憨的笑。

顾倾城抿唇一笑：“妈妈不必担心，周达做得很好。若是左近的田地都遭了旱灾，只有咱们的还好，只怕到时候也容易生出事端。”

又问周达：“我叫你提前把灭蝗的药粉洒在地里，你照做了没有？”

周达忙道：“都洒了。”

周刘氏一脸心痛：“小姐，这可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就这么花了，万一到时候不闹蝗灾……”

顾倾城抬头望着远处，目光幽深：“这世上从来没有卖后悔药的。我只求心安。”

周刘氏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再说别的了。就要请着顾倾城到庄子里坐坐。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就是过来看看，既然庄子里一切都好，我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我这次是借口出来替祖母烧香祈福，所以要早点赶回去。”

周刘氏不疑有他，不敢耽搁，又送着顾倾城出了田庄。

顾倾城吩咐黄芪，叫车夫进城，去西关枣树大街。

黄芪什么也不问，只是照做。

很快到了地方，顾倾城下了马车，抬头望着眼前等待装修的铺子，一双美丽的眼睛慢慢弯成了月牙。

莲叶掏出钥匙，叫车夫帮着把门板卸开，请顾倾城进去。

这间铺子铺面共有三间，还带着一个两进的院子，第一进院子比较宽大，东西厢房十分阔朗，正房也很宽大。第二间院子比较狭长，一溜五间房，东面有厨房，西面有茅房。

顾倾城越看越欢喜，第一进院子的厢房可以改建成作坊，正房可以作为议事厅和会客厅。第二进院子可以用来住人。

黄芪擦干净了一张椅子，搬到院中，道：“小姐这一路也累了，坐下歇歇，只可惜没有水……”她们出门倒的确带了点心和茶水，只是都在顾府的马车上。

顾倾城闻言眼睛一亮，笑道：“若是把附近的铺子也盘下来就好了，这一间铺子卖成衣和绣品，旁边就可以开一间糕饼茶水铺，还有香粉铺子！”

“顾小姐好主意！”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因为处在变声期，微微有些沙哑。

黄芪一个箭步走过去挡在顾倾城身前，莲叶也快速站到了顾倾城身边。

等黄芪看见来人的面貌，不由松了口气，轻声问顾倾城：“小姐，来的是萧六爷，您见还是不见？”言下之意若顾倾城不愿意见萧凤梧，便可以打发了。

对她的举动顾倾城很满意，微笑道：“你让开吧。”

黄芪轻轻吁了一口气，还真怕顾倾城说不见，让她赶走萧凤梧，借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顾倾城见萧凤梧穿的是便装，便也没有行礼，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六爷怎么有兴趣来这里了？”

萧凤梧蹙了蹙眉：“我也是来找铺子的，正好看中了这家，谁知却被顾小姐抢先了一步。”

顾倾城抿唇一笑。

萧凤梧又道：“我听顾小姐方才的意思，是要开一家成衣铺？若是如此我便在旁边开一间香粉铺子好了。”

顾倾城眉梢微微一挑，这不是摆明了要和自己对着干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第76章 合作

萧凤梧话锋一转，微笑道：“只是，我可不懂这些香露脂粉之类的。何况如今京城里有名的是天香阁的脂粉，我若开了香粉铺子根本比不过人家，还不是过不多久便要关门大吉？”

顾倾城默不作声，你听见我说要开香粉铺子，便抢着也要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开！

萧凤梧叹了口气：“这是个难事……”他眼睛望着顾倾城，眸子里的笑意便像是荡漾在水面的阳光，使得眸子越发波光潋滟，“我听表姐说过，顾小姐会调香，不如这样，我盘下铺子之后，请顾小姐参股如何？我出钱出力，你来出方子，嗯，算五五分成，如何？”

顾倾城微笑道：“这不好吧？我怎好占六爷的便宜？”

萧凤梧哈哈一笑：“这算什么便宜？若是凭借着顾小姐的方子赚了钱，还是我占了顾小姐的便宜呢！”

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萧凤梧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烧，咳了两声，道：“若是顾小姐不放心，不妨让表姐也算一成股。”

顾倾城这才松口：“如此甚好。”她可不愿意单独和萧凤梧打交道，中间隔了一个翠微翁主就好说多了。短时间内她还不想和皇家扯上关系，毕竟如今自己还没有资本，根本输不起！

萧凤梧放下心来，道：“那么改日我拟定了契书再和顾小姐详谈后续的事情。”

顾倾城只是点了点头，态度有些疏离。

萧凤梧看出来了，知道这是有逐客的意思了，但他并未离开，反而拉了把椅子，远远坐下，含笑道：“顾小姐可知道最近表姐在忙些什么？”

顾倾城摇了摇头，最近她一直忙着处理襄宁侯府里的事情，根本没顾上关注翠微翁主。

萧凤梧笑道：“说出来好叫顾小姐高兴，表姐好事近了。”

顾倾城心中一喜，忙问：“是么？”

萧凤梧笑着点头：“是啊，顾小姐的法子十分好用，何煜把表姐和那些他以往相看过的千金小姐们一对比，便知道表姐的好了，加上两个人又有过几次偶遇，相谈甚欢。只是何家觉得表姐家门第有些高了，所以先前有几分犹豫。后来姑母给何夫人下了帖子，见面一聊，这件事便定了下来。前日双方才合过八字，是天作之合。”

顾倾城莞尔而笑，这一世第一个向自己表露善意的人便是翠微翁主，自己帮她找到一个好姻缘，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她盈盈站起身来：“如此，我也该早些给玥姐姐准备贺礼了。不过，今日天色不早，我还要赶去鸡鸣寺，就此和六爷告辞了。”

萧凤梧眉梢轻轻一挑：“你要去鸡鸣寺？”

“是，”顾倾城也不隐瞒，“我这次是借口给祖母去鸡鸣寺祈福出的门，先去了一趟田庄，然后来的这里，你看，我若再耽搁，只怕傍晚都不能回府了。”

萧凤梧也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护送小姐一程。”

顾倾城微微一愣，随即便拒绝：“只怕不方便。”彼此早都过了不同席的年纪，还是保持一定距离的好。

萧凤梧仿佛听不出她语气中的不悦，笑道：“不妨事，反正也是顺路，我正好要去鸡鸣寺办点事情。”

既然如此，顾倾城也不好矫情了，便锁了铺子，上了马车，赶回鸡鸣寺。

萧凤梧便策马走在车旁，殷勤地道：“小姐不方便出来，打理铺子的事不妨交给我，反正表姐最近也不得闲，她有事也是推给我。”

顾倾城正愁没法子找人手，闻言也不客气，便同意了：“如此，便麻烦六爷了。”

萧凤梧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些：“没想到顾小姐还是个爽快人！”

顾倾城不说话。爽快么？反正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利用萧凤梧，早利用也是利用，晚利用也是利用，利用的多一点和利用的少一点也没什么分别，那么自己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心软做什么？

既然重生之日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一条不归路，那便不能有半点犹豫，万一一个不慎，等着自己的就是万劫不复啊！

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回忆上一世。

萧凤梧比自己大三岁，如今是十三岁，三年后便会带兵上战场，因为足智多谋，屡立奇功，虽然是放下皇子身份进入的军中，但累积的军功两年后便已经使他成为了大将军。

她记得自己及笄那一年萧凤梧曾经回京受封，加上他本人本来便俊美无俦，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是无数名门千金的春闺梦里人。

听莲心说，不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万人空巷。

可是那时自己病了，因此，并未见过那浩大的场面。

之后不久便出了崔晋的事，自然也无心再关注别人。

一年后，自己出嫁，似乎曾经在路上看到过他，那时他是无缘无故擅自回京来的，被皇帝好一顿斥责，剥夺了军权。

再后来她困于崔晋内宅，对萧凤梧的所知便更少了，只知道，后来边疆发生战事，皇帝不得已，再次启用萧凤梧。

到自己临死的时候，听闻萧凤梧正在边疆打仗。

昭帝这个人心胸十分狭窄，他很忌惮自己才能出众的儿子，生怕他们会夺了自己的皇权。

所以他对太子也好，对二皇子、六皇子也好，都不曾表露出过多的喜爱，唯独对那个放浪不羁的四皇子青眼有加。

太子性格阴沉偏狭刚愎自用，不足以成事。

二皇子礼贤下士，素有贤王之称，可是正因如此，才更得昭帝忌惮，之后的几年处处受到昭帝掣肘，也因此暴露出急功近利的弱点。

她记得，后来太子知道昭帝想废黜太子，便联合母家势力意图逼宫，却被二皇子告发，可是太子也不是无能之辈，反告二皇子在家中行巫蛊之事。

可是太子虽然被告发，但行事隐秘，并未暴露，所以虽然储君之位岌岌可危，却并未因此被废。反倒是二皇子被皇帝终身幽禁。

如此看来，最具有皇位竞争力的反倒是四皇子。

因为萧凤梧骁勇善战，乃是昭帝的一块心病。军权乃是一块肥肉，哪怕是儿子，也不能拱手相让，皇帝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顾倾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做皇帝的儿子真是难啊，太优秀了不行，太平庸了也不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第77章 旧识

忽然顾倾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当年自己出嫁，送嫁队伍在路上曾经遇到短暂的骚乱，她曾掀开轿帘看过一眼，便对上了萧凤梧那种因失魂落魄而异常苍白的脸。

那双曾经明亮而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受伤。

她只看了一眼，便被喜娘勒令放下轿帘，新娘子中途自己掀开盖头本来便是不合规矩的，更不应该拉开轿帘。

所以她便听话地缩了回去。

其实到现在也还不明白，当时战事吃紧，他怎会不管不顾跑回京里来了呢？

想到这里，便对萧凤梧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不由自主掀开车窗上的薄纱朝外望去。

十三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没有挽髻只是用一根玉色的缎带束起，随着风，丝丝缕缕的发飘荡在脑后，无端端便让人觉得飘逸。

他身上穿着淡青色的袍子，深碧色的束腰扎束得紧紧的，勾勒出翠竹一般挺拔秀逸的身材。

除此之外别无饰物。

然而因为迎着日光，身上便如同镀了一层金，使他如同天神一般。

似乎感受到了顾倾城的目光，萧凤梧转回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这个少年英姿俊朗，一双眼睛乌黑如墨，却又灵活如流水，瞳孔里的神采像是阳光，灿烂明亮。

顾倾城忍不住微微避开了他的目光，手一松，纱帘垂下，将两人再次分隔成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到了鸡鸣寺，顾倾城从小道上山，萧凤梧便停在了山下。

眼看着顾倾城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微微泛黄的山林间，萧凤梧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转身轻轻问道：“有什么发现？”

谷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微微躬身：“属下发现先前跟踪顾小姐的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他们本来打算在铺子里动手来的，但因为爷突然出现，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改了计划，若是爷和顾小姐分开了，他们便要在回城的路上动手。”

萧凤梧抬眼看着并不高峻的西山，淡淡问道：“如何动手？”

谷风回答：“在马车上动手脚，把顾小姐摔出马车，然后上去拉扯。”

萧凤梧声音有些冰冷：“就这样？”

谷风摇了摇头：“属下不相信顾小姐会和人结怨，所以特意顺藤摸瓜，查清了整件事。原来这些人是受雇于顾家二小姐。”

萧凤梧眼中寒光一闪，这个顾倾华小小年纪心肠便如此歹毒！

“顾二小姐叫他们把顾大小姐弄成残废，”谷风平静地道，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便像是个会说话的木头人，“是这些人觉得难得遇上一个大家闺秀，不摸一摸对不起自己的手，所以才定下了这样的计划，若是顾大小姐再大几岁，这计划便又不同了。”

至于怎样的不同，谷风没有说下去，但很明显，若顾倾城不是个女童，那么所受的羞辱便会更多，甚至还会失去贞洁。

萧凤梧面容不改，眼中却有杀意隐隐，沉声道：“那顾二小姐不是和她一母同胞么？”

谷风仍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顾二小姐从来都觉得自己才是该被襄宁侯府最重视的那一个。若不是有顾大小姐在，如今她不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且还会肩负着重振襄宁侯府的重任。”

所以才要千方百计除掉顾倾城？

萧凤梧唇畔凝上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样的把戏他从小见得多了，以为这样的龌龊只存在于宫廷之中，没想到，哪里都一样。

“然后呢？”他继续问。

谷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没有了。”

萧凤梧突然问道：“李氏是不是疯了？”

谷风立刻说道：“虽然没疯，可是她的思维却已经不能用常人的角度来衡量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不再询问，道：“暗中保护顾大小姐，送她安全回府。”

谷风忙道：“属下已经派了宝成护在顾大小姐附近。”

萧凤梧不再说话，一提马，顺着官道回城去了，他还要赶在日落前回宫。

顾倾城从鸡鸣寺出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目光不由得一凝。那是……

她记得前世她嫁进崔家，因为顾烨好面子，婚礼场面不可谓不浩大，陪嫁多达四十八抬，可是只有她知道，那些箱笼里多是一些不值钱的绫罗布匹，像田庄铺子是一点都没有。至于陪房也只有两家。

但她常记得，自己受了崔晋小妾的欺负之后，那小妾们总会受伤，时间久了，才查清，原来是个叫四宝的仆人搞的鬼，四宝本是崔家的仆人，何以这般维护自己？

很快，崔家便流传出主母与仆人苟且的流言。

第二日散播流言的小妾便衣衫不整地从四宝房里逃了出来，再后来便传出来这小妾羞愤自尽的消息。

四宝也被重重责打，瘸了一条腿。

但从那时起，崔晋的小妾们便再不敢来找自己麻烦了。

可是，再后来，有一次四宝去修后院凉亭，却不小心从亭子上失脚滑了下来，折断了脖子，当场便死了。

当年的四宝与眼前的背影渐渐重合，顾倾城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那人不经意的一回头，顾倾城又是一呆，这人她见过，是宝成！萧凤梧的近身小厮！

怎么会是他？！

宝成远远地也看见了顾倾城，笑嘻嘻一咧嘴，作了个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比去年初见时长高了一个头，身材也魁梧了很多，从背影上看和去年是完全不同了。

顾倾城脑袋里嗡嗡作响连自己怎么下山来的都不知道。

萧凤梧的小厮怎会成了崔晋的仆人？又怎会那般维护自己？

一个念头渐渐浮了上来，可顾倾城立刻甩了甩头，把它甩掉，不，不可能！一定是个巧合！

宝成犯了错，被萧凤梧赶走了，然后阴差阳错进了崔家，因念着自己曾对他有恩，他才投桃报李。

对，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他改名做什么？

“小姐，”莲叶见顾倾城脸色有些发白，忙关切的问，“您没事吧？”

顾倾城醒过神来，越发觉得自己这么想才是对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第78章 惊吓

到了西山脚下，车夫立刻迎了上来，愁眉苦脸地道：“大小姐，车轴坏了，一时半刻修不好……”

顾倾城微微皱眉，来的时候仔细检查过，马车一点问题都没有。

莲叶立刻代她问道：“你们可曾离开过这里？”

除了车夫，顾倾城出来还带了四个侯府护卫。

车夫忙道：“小的们只去旁边茶棚坐了坐喝了两杯茶。”

莲叶转脸看着顾倾城，顾倾城微微点头：“罢了，既然这样，我们便雇一辆马车好了。”她看着黄芪。

黄芪微笑福了一福，去旁边转了一圈，然后皱着眉回来，悄声道：“小姐，不大对劲，那些马车要不就是破破烂烂的，要不就是脏兮兮的，唯一的一辆干净的我瞧着却不大妥当。”

顾倾城抿了抿唇，看来是真的有人跟自己过不去了。

如今跟自己有怨的，端阳公主被罚去了大悲寺，而大悲寺在城东，她便不可能再过来找自己麻烦；那么这一次要么是李氏动的手，要么就是顾倾华。

顾倾华只有七岁，是她么？

莲叶愁眉苦脸地问：“小姐，我们怎么办？”

顾倾城转身朝山上走去：“来鸡鸣寺烧香拜佛的人可不少，我们搭个便车总可以吧？”

莲叶和黄芪对视一眼，忙追了上去。小丫鬟们自然也紧紧跟随。

车夫和护卫互相看了看，“咱们怎么办？”

一个护卫道：“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大小姐，可不是保护这辆破车，”他指了指车夫，“你想法子把车修好，否则回去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四个人快步赶了上去。

车夫的脸几乎皱成了包子，却不得不自掏腰包去修车。

顾倾城在大雄宝殿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只得停了下来，信步走出去，站在了放生池边。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来鸡鸣寺的香客已经陆陆续续下了山，山寺也慢慢寂静下来，已经有小和尚开始打扫地面了。

放生池里的水很深，幽幽映出顾倾城亭亭如荷的身影。

“哈！可找到你了！”一个身影扑在了顾倾城身上，顾倾城身子一歪，一条腿落进了池子里。

“啊——”顾倾城忽然尖声叫了起来，脸色惨白，神情惶恐，两只美丽的眼睛里甚至没了焦距。

始作俑者翠微翁主楚玥吓了一跳，忙紧紧抱住顾倾城，将她拉起来，柔声呼唤：“倾城，别怕，是我，是你玥姐姐！”

顾倾城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看到自己被装在猪笼里，叫人无情地推下水，顾倾华残忍而冷酷地冲着她笑。

前一刻还在眼前荡漾的水转瞬把自己吞没，肮脏、污浊，一点点夺走了自己的呼吸。

无形的压力挤压着自己的胸腔，像是要把自己挤爆。

绝望已经彻底攫住了自己的心脏，并一点点将之挤碎。

翠微翁主看着怀里的顾倾城浑身痉挛、汗出如浆，吓得六神无主，仓皇无措的四处看着，颤声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黄芪扑过去，拉住了顾倾城的手腕，探出三根手指，顾倾城的脉象十分紊乱。

莲叶也帮着翠微翁主抱住顾倾城。

然而顾倾城的身子像是重有千钧，只是不停地往下坠，她们根本无法将她扶起。

所有人都慌了神。

庙里的和尚们也被惊动了。

但毕竟是女香客，他们不好靠近，只得远远地双手合什，低声诵念平安经。

“怎么回事？”一个微带沙哑的少年声音出现在院门口，但不一瞬便已经来到翠微翁主身边。

翠微翁主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忙道：“六郎，倾城……”她眼中泪光闪闪，她只是想给顾倾城一个惊喜，却没想到顾倾城这般不经吓，她带了哭腔，“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萧凤梧二话不说，把顾倾城从翠微翁主怀里接过来，打横抱起，大步往后走去。

翠微翁主等人忙快步跟上。

谷风已经先一步找好了干净的厢房，萧凤梧把顾倾城放在榻上，拉了被子给她盖好，轻柔地掰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掌心早已是鲜血淋漓，她自己的指甲掐出来的伤口血肉翻卷，十分可怖。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抽紧了，一边掏出身上的药仔细替顾倾城包扎，一边头也不回的吩咐：“去给她煎一剂安神汤来。”

黄芪忙跑了出去。

萧凤梧又道：“人多了，难免空气污浊，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冷凝。

莲叶带着小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翠微翁主眼圈发红，紧紧咬着嘴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跟着她一同过来的何煜走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轻声道：“别怕，这是个意外，你不要太自责。”

翠微翁主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一头扎在何煜怀里，无声啜泣。

何煜身子微微一僵，心中涌起无限怜惜，抬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萧凤梧替顾倾城包好了手，转头道：“表姐，你也受了惊吓，没事吧？”情绪已经稳定了。

翠微翁主忙从何煜怀里出来，粉面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没……我没事。”

萧凤梧笑了一下：“那么，请表姐派人去襄宁侯府送个信，就说你请顾大小姐到长公主府暂住一夜，长公主请了太医，明日跟着顾大小姐一起去给顾家老夫人看诊。”

太医院里有一批太医只给帝后看病，能请得动他们的人，也只有长公主了。

翠微翁主忙跟何煜出去了。

萧凤梧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给顾倾城擦去额上的汗水，只见她娇美的小脸儿上没有半分血色，远山一般的黛眉皱成一团，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抖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唇齿之间隐隐有血痕。

五官上写满了痛苦和绝望。

像是坠入了梦魇。

好端端的，怎么会梦魇呢？

萧凤梧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远远站在屋角，微微弓着身子。

“影一，出了什么事？”

萧凤梧专注地听影卫一讲完经过，俊逸的眉也皱了起来，低喃道：“怎么会这样？”他想起了自己与顾倾城的初遇，这小姑娘可不是那种胆小之辈，又怎会被表姐吓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第79章 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顾倾城低弱暗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说不尽的委屈、绝望、伤心、痛苦，简直声声泣血。

萧凤梧身子一震，见顾倾城又开始浑身发抖，忙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一遍遍在她耳边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你只是做了个噩梦……”

一边转头问：“黄芪怎么还不来？”

影卫一眼角抽了抽：“主子，黄芪姑娘才走了一刻钟……”

顾倾城又开始死命咬自己的嘴唇，萧凤梧忙把手帕塞过去，可是很快鲜血便浸透了手帕，他想也不想立刻把手伸过去。

顾倾城狠狠咬住了他的手。可是他的眉眼竟还是一片平静。

影卫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终于，黄芪端着药碗进来了，萧凤梧伸手接过去，吹得不烫了，一点点喂给顾倾城。

顾倾城不张嘴，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萧凤梧忙放下药碗，替她擦去药渍。想了想，扶着顾倾城坐起来，自己坐在她身后，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见她不由自主张开了嘴，便舀了药汁给她喂下去。

黄芪忙过来端起药碗。

区区一碗药，足足两刻钟才喂完。

顾倾城起先还是很不安稳，直到一个时辰后药效发作才睡了过去。

彼时，房中只剩了萧凤梧一个人，他望着灯光摇曳中苍白憔悴的顾倾城，心中恻然。

只是这一晚顾倾城虽然在药物作用下睡着了，却还是时不时惊醒，也不睁眼，只是拼命呼救。

也因此萧凤梧一夜无眠。

顾倾城还缠绵在自己的噩梦中，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了，她拼命挣扎，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渔网困住的鱼儿，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那席卷而来的痛苦已经把她完全吞没。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如和风细雨般的安慰，仿佛上天赐给她的救赎。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而且，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气在鼻端萦绕不去，可是当她要去捕捉的时候，却又寻觅不到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天亮，守在她床前的翠微翁主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眼角发红，哽咽道：“你终于醒了！”

刚刚睁开眼，顾倾城觉得视线十分模糊，又把眼睛闭上了，过了片刻再次睁开，视野渐渐清明，便看到了满脸担忧的翠微翁主，不禁挤出一丝笑来：“玥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翠微翁主一怔，问道：“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不是睡了一觉么？还能有什么事？”

翠微翁主轻轻锤了她一拳：“你倒是忘了个干净，可把我吓死了！”忙替她在背后倚了一个枕头。

顾倾城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微微苦笑：“我真的不记得了。”

翠微翁主叹了口气：“我就是在背后吓了你一下，结果你直接晕过去了！你这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

顾倾城疑惑道：“是这样吗？”怎么她好像是做噩梦梦到了前生的事？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翠微翁主忙打断她，萧凤梧特别交代过，不许众人再提这件事，也不许说他照顾了顾倾城一夜，“都出来一天一夜了，你也该回家去了。我昨天叫人去你们府上跟你父亲说，我把你接到我们家暂住了一晚，如今我也该送你回去了。”

顾倾城觉得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这个状态自然也不能考虑事情，便一切都听翠微翁主安排了。

翠微翁主早已叫人送了一套衣服过来，看着黄芪莲叶帮着顾倾城更衣洗漱之后，草草用了早点，便悄悄回了昭容长公主府。然后再大张旗鼓出来，回襄宁侯府。

顾倾城一夜未归，顾烨一点都不担心，他只怕自己的婚礼不够体面，在权贵圈子里沦为笑柄，因此正盘算着如何挪用一笔银子。

顾倾华也一夜没睡，不过她是兴奋的。

正得意地在花园里散步，忽然芙蓉慌慌张张跑来，叫道：“小姐，不好了！岸芷汀兰走水了！”

顾倾华磨了磨牙，狠狠瞪着芙蓉：“晦气！”本来是想看顾倾城的好戏，谁知竟得来了自己房里的坏消息！

她把手里拿着的花揉碎了，恨恨摔在地上，转身回了岸芷汀兰。

如今天气干旱，府里用水紧张，都没有多余的水用来浇花，所以即便是花园里，也是大片大片的花草枯死，若不是顾烨为了过几天成亲时好看，只怕花园里的花就都铲平了。

顾倾华心情不好，不管不顾的，把花园里仅剩的这些花草践踏得七零八落。

园丁老张看得直嘬牙花，天旱，他每日都需要绞尽脑汁来浇灌这仅存的几株名花。为了培植这些名花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可是二小姐竟然……竟然……

这简直就是踩着他的心走路啊！

顾倾华可不管这些，急匆匆赶回了岸芷汀兰，她手里的值钱东西可不少，万一毁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如今宁老夫人卧病不起，顾烨素来小气，她的私房只会越来越少不会越来越多了……

回到岸芷汀兰，顾倾华的脸立刻黑了。

虽然火势已经扑灭，但是着火的正是她的小库房啊！

顾倾城刚一回到襄宁侯府，便得到了禀告，请她示下。

虽然谁也没有说过如今侯府里的事务都归她掌管，但她确实已经掌握了襄宁侯府内部的主事权。

顾倾城微微一愣，随即命人去叫张绍家的：“你去二小姐那边，帮她清点一下，看看是否有伤亡损失，查看一下房屋损坏程度，然后到随园来。”

只是岸芷汀兰无端端怎会失火呢？

回到随园之后，莲心便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听说小姐是被翠微翁主送回来的？”

顾倾城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耳朵可够长的。”

莲心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嘲讽，觉得脸上发烧，咬了咬唇，才继续说道：“奴婢打听到一件事，觉得不能瞒着小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第80章 接连

纫针服侍着顾倾城更衣。

莲心扎手扎脚站在一旁，想要伸手却觉得无从下手。

纫针挑选的衣服都十分合顾倾城的心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顾倾城换好了衣服，坐到了梳妆台前，由莲叶服侍着整理发髻和妆容，这才慢慢说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你几时养成了这样吞吞吐吐的毛病？”

经她这么一说，莲心才发觉不管是莲叶还是后来进府的黄芪、纫针，甚或是那些二等三等的小丫鬟行事都是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不经意间便流露出端严大气的气象，简直比寒门小户的小姐们还要得体。

跟她们一比，自己简直成了草窠里的野鸟……

顾倾城微微蹙眉：“你若没话可说便下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莲心忙开了抽屉，捧出首饰匣子，摆了胭脂水粉出来，陪着笑脸道：“也没什么。只是小姐走后不久，二小姐乳母叶妈妈的儿媳妇叶大嫂便进了岸芷汀兰，听说和二小姐嘀咕了很久呢，她走的时候，怀里还揣了一大块银子……”

顾倾城淡淡瞟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莲心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小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大小姐，非但不再和从前一样耳根子软，而且对自己也是十足的戒备和疏远。

见莲心面上讪讪的，顾倾城忽然笑了：“你知道，我素来不用胭脂水粉的，拿这些出来做什么？收在这里也是白白放坏了，你拿去用吧！”

莲心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给……给……都给了奴婢？”

顾倾城轻轻颔首：“对。”她上下打量了莲心几眼，“你如今都已经十五岁了吧？是该好好打扮打扮了。”

莲心脸一红，她知道小姐的意思是自己年纪大了，到了许配人家的时候。接下来的话便不好再说，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她一出去，顾倾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问纫针：“我们走了之后，她都去哪里了？”

纫针忙道：“去了一趟侯爷那里，然后去了一趟老夫人那里，您也知道，她认了张妈妈做干娘，因此往凝晖堂去的比较勤。”

“是晚上去的还是白天去的？”顾倾城又问。

纫针想了想，道：“去侯爷那边是昨日下午去的，去凝晖堂却是定更之后去的，直到随园快要落锁了才回来。”

顾倾城轻轻一声冷笑：“她不是不敢走夜路么！”

纫针凑过来，悄声道：“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一次小姐出事，的确是二小姐的手笔。那叶大嫂好一番挑拨，二小姐给了她一笔银子，她便去外边买通了一群地痞。”

顾倾城拿了一根簪子在手里把玩：“这么说，是那叶大嫂自作主张的了？”

纫针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嘴角翕动，却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顾倾城漠然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凉之色：“我知道，凭借顾倾华根本施展不出这样的手段。那叶大嫂贪财忘义，更加不会为了给她婆婆出气找我麻烦。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是……我的母亲，那位在四空斋吃斋念佛的襄宁侯夫人！”

纫针和莲叶对视一眼，都露出无比同情的神色。

顾倾城放下簪子，缓缓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径直出了内室，走向了小客厅。

黄芪带着柳风绿萝过去服侍。

纫针拿着顾倾城换下来的衣服去清洗，莲叶低头收拾梳妆台上的首饰，却发现那根被顾倾城握过的簪子上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不由得微微一叹。

觉得夫人真的是疯了。小姐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怎么下得去这个狠手！

顾倾城刚刚坐在小客厅里处理了一些侯府事务，顾倾华便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指着顾倾城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然我的屋子怎么会着火？”

顾倾城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才漠漠看了她一眼，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凉的笑容：“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和谁？”顾倾华挑衅地斜了眼睛看她，“自然是和你，我的好姐姐！”

顾倾城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地道：“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是你的姐姐。来人，把二小姐送回岸芷汀兰，拿了《女诫》给她抄写，抄不够二十遍，不许出岸芷汀兰半步！”

顾倾华气得跳脚：“你凭什么罚我？你算老几？”

顾倾城淡淡回答：“我是老大。”

屋里的仆妇们都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顾倾华涨得脸蛋儿通红，狠狠瞪着顾倾城：“我凭什么听你的？”

顾倾城唇角微弯：“凭我是你的长姐。如今祖母卧病，母亲闭门不出，父亲向来不过问内宅之事，难道我不替长辈管教于你，还等着你闯出祸来令父亲蒙羞不成？”

“你！”顾倾华气的眼角都要瞪裂了，知道在这里讨不到便宜，把脚一跺，就冲出去找顾烨了。

仆妇们请示地望着顾倾城，顾倾城揉了揉额角，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由她去吧！”唇边的一丝笑影却微微冷凝。

张绍家的报上来岸芷汀兰的损失，除了房子略有损坏之外，并无伤亡。

顾倾城摆了摆手：“去账房支了银子，赶紧修缮好了，过几日便是府里办喜事的日子，到时候府里来的客人必定很多，切不可丢了侯府的脸面。”

张绍家的领命，派了人去照办。随即又问：“大小姐，到时候府里要开多少桌筵席？要不要请外面酒楼的大厨过来包桌？”

一语未了，便有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凝晖堂失火了！”

顾倾城立刻站起来，提着裙摆便匆匆朝凝晖堂而去。

怎么这么巧，襄宁侯府今年莫非与火德真君犯冲不成？

所有的丫鬟仆妇也都紧随其后。

走到半路便看到顾倾华捂着半边脸冲了过来，一头撞上一个婆子，把那婆子装了个趔趄，顾倾华大怒，用力把那婆子推倒，又在婆子肚子上狠狠踩了两脚，这才捂着脸冲回了岸芷汀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第81章 华盖

凝晖堂的小厨房因为伺候着宁老夫人的饮食，不敢熄火，但天气干燥，一个不留神便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虽然没有蔓延到凝晖堂正院，但宁老夫人受了惊吓，当场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顾烨吓坏了，厉声呵斥在凝晖堂服侍的所有下人。

还是顾倾城提醒道：“父亲，当务之急是给祖母请大夫调治……”

顾烨这才醒悟过来，随即蹙眉道：“刘老先生的小儿子娶媳妇，已经回了乡下……”

顾倾城唇角似乎带了一丝嘲讽，慢慢说道：“父亲还可以拿了帖子去请太医。”

顾烨沉了脸呵斥：“你懂什么！太医院的太医们那是给宫里的贵人的看病的！”

顾倾城唇角的嘲讽似乎更深了些，“话虽如此，可是太医们总有不当值的时候吧？”

顾烨这才真正明白过来，忙匆匆去叫人去拿了自己的名帖去请郑太医。

“如今襄宁侯府还真是多事之秋啊！”顾倾城抬头看着天空，幽幽地道。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像一个炽热的火球无情地烤着大地。

所有的树木都蔫头蔫脑的，连蝉鸣都有气无力。

可是顾倾城的样子却似乎并没有多么担心……

等擅长医治老年病的郑太医到达的时候，宁老夫人已经昏过去两次了。

郑太医认真诊视一番之后，忧心忡忡地道：“老夫人的病情虽然受到了控制，但因为受了惊吓，反而加重了。如今下官给侯爷开个方子，先按着方子吃几服药试试，若是有效，下官再来。不过服药期间，老夫人再也受不得半点惊吓了，居住的地方务必要十分清净。”

顾烨忙不迭答应。

这里前脚送走了郑太医，便有个道士在门外大放厥词，说是襄宁侯府里乌云盖顶，将有大祸临头。

顾烨哪里肯信，分明过不多久府里就要有喜事了，这讹钱的道士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因此便要叫人把这道士轰走。

谁知，那道士摇头晃脑，说道：“侯爷若是不信，只管等着，老天已经在给侯爷示警了，最近府中一定会出现许多祸事，虽然不大，却会令家宅不安。若是贫道之言果真应验了，侯爷只管叫人去城西五里铺七星观去请贫道。”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顾烨的上房正气堂塌了半边屋檐，准备办喜事用的红绸被老鼠啃了一小半，还有几个负责迎亲鼓乐的鼓手扭了脚跌破了头。

如此种种，顾烨便是再不信，心中也不免打起了鼓。

眼看得喜期将至，提早被顾烨请进府里的几位大厨齐齐闹起了肚子，吃了几服药一点好转都没有。

这一下顾烨终于下定了决心，带了几个可靠的人，去找那道士去了。

顾倾城听说之后微微蹙眉，问黄芪和纫针：“这件事你们知道么？”会不会是萧凤梧的手笔？

黄芪和纫针齐齐摇头：“六爷最厌恶的便是和尚道士。”

那便不是他，以翠微翁主的性子是不会做出这样的曲折的事来的。

会是谁呢？

没等她想明白，顾烨便带着那道士回来了。

道士自称道号长春子，穿了一身簇新的八卦仙衣，头戴九梁道冠，手中摇着羽扇，背后背着拂尘，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

长春子围着襄宁侯府转了一圈，然后便跟顾烨说道：“侯爷，贵府之中因为有人运交华盖，所以把霉气带给了府里，这便是近来府中频频出事的原因。”

顾烨皱起眉头，问道：“这人是何人？如何化解？”

长春子掐指一算，然后蹙眉叹气：“只怕侯爷舍不得。”

顾烨更为不解：“道长此言何意？”

“据贫道推算，”长春子深深看了顾烨一眼，说道，“此乃阴人，天庆二十二年四月生人。容貌绝丽。”

顾烨心中一动，天庆二十二年四月出生，容貌美丽的，不正是顾倾城？

他沉声问道：“敢问道长，化解之法是怎样的？”

长春子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这倒也不难，既然是此女导致侯府乌云盖顶，只需把此女迁出府外即可。”

顾烨请了长春子到自己的书房说话，道：“不瞒道长，此人乃是本侯的长女……”

长春子呵呵一笑：“想必侯爷担心骨肉分离吧？不妨事，不妨事，只需要请大小姐到外面斋戒三个月，便可化解了，最好还是请大小姐去那香火鼎盛之处，受满天神佛净化一番。”

顾烨狐疑道：“道长不是道家之人么？”

长春子捋着胡须，微微眯起眼眸：“只要能够救人，化解灾厄，又何必区分佛道？何况，大小姐身上沾染的戾气极重，普通的寺庙道观都无法化解，需要寻找那年代悠久，有得道高人的去处方可。贫道借居的七星观太小了。”

顾烨不由得肃然起敬，忙问：“那么依仙长之见，本侯该送小女去哪里？”

长春子又伸出手来掐指算了半晌，才道：“不必舍近求远，京城之中，三清观和大悲寺都可以，端看侯爷作何选择了。”

顾烨想了想道：“不如送到三清观吧？”长春子本人便是个道士，想必会赞同的。

谁知长春子却摇了摇头：“侯爷也要顾及一下大小姐的名声，据贫道所知，三清观没有女冠子。可是大悲寺内有菩提庵。”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犹豫的？顾烨当场便做出了决定：“那，本侯今日便命人把小女送往大悲寺。”

长春子点了点头：“愿侯爷家宅安宁。贫道这便告辞了。”

顾烨准备了谢银，长春子一笑置之，飘然而去，连七星观都没回，乃至顾烨再去寻访，都没有找到，因此更把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士奉若神明。

柳风脚步匆匆赶回随园，一边擦汗，一边跟顾倾城说道：“侯爷要把小姐送去大悲寺呢！”

顾倾城本来正在看账本，闻言抬起眸子，静静问道：“什么缘故？”

柳风便把长春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倾城轻轻勾起唇角：“父亲信了？”

柳风点了点头，可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小姐，如今端阳公主可是在大悲寺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第82章 顺从

顾倾城并不笨，听柳风这么一说，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账本，沉吟道：“端阳公主……”

此事会不会是端阳公主的手笔？

“你还听说了什么？”她随口问道。

柳风摇了摇头：“别的没有了，侯爷已经决定今日便送小姐走。”

顾倾城唇畔浮上一抹凉凉的笑容，父亲，还真是心急！他便不怕自己走了，侯府乱成一团？

柳风回来没多久，顾烨便亲自来了，见顾倾城坐在小客厅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府里的事务，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母亲病了，李氏诸事不管，华儿恒儿年幼，只有这个长女，虽然也还是个十岁的女童，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看样子，若是好好栽培，她以后一定会给襄宁侯府带来荣光。

这么想着，顾烨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复杂之色。若是太精明了，可就不好拿捏了……

“爹爹。”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顾烨回头，便看到顾倾华睁着一双明媚的杏眼猫儿似的看着自己，见自己看过来，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有些隐忧：“爹爹，您真的要送姐姐走么？”

顾倾华忧心忡忡地道：“姐姐什么都没做过啊！”

顾烨一凛，竟然忘了正事！但这种事怎么能跟华儿说呢？于是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温和，微微笑道：“华儿，你回去吧。我听说你最近都在你祖母跟前侍疾，真是个好孩子。你姐姐去庙里也是为了给祖母祈福的。”

顾倾华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满是不解：“可是，家里不是要办喜事了么？”

顾烨微微有点尴尬，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跟孩子说，于是干咳了两声，绷起了脸：“你祖母病了，你弟弟就要靠你多多照顾了。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快回去吧！”

顾倾华不敢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了，却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脸上满是不舍。

顾烨眉头皱起，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开口叫住了顾倾华：“你是听谁说父亲要把你姐姐送走的？”

顾倾华踩着小碎步跑了回来，眼巴巴望着顾烨，怯怯地道：“府里的下人都这么说，说爹爹受了一位活神仙的指点，要给咱们府里转运呢！”

顾烨的脸立刻黑了下来，冷声道：“你把给你传闲话的人给我叫来！”

顾倾华吓得瑟缩了一下，明媚的杏眼里立刻蕴了一层泪光，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顾烨心中气恼，若是这样的话传了出去，顾倾城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背负着扫把星名声的女子如何进宫？

当下也顾不得去跟顾倾城说让她收拾行李搬去大悲寺暂住的事情，转身大踏步走了。

顾倾华拿手帕捂着脸，肩膀不停抖动，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惊吓，哭了。

直到顾烨的影子都瞧不见了，顾倾华才拿掉遮脸的手帕，露出那张明媚的笑脸，一转身进了随园。

门口发生的这一幕早有人禀告给了顾倾城，顾倾城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顾倾华见顾倾城正若无其事地在窗下看书，故意蹙了眉，走过去忧心忡忡地道：“姐姐，父亲准备把姐姐送到外面去暂住呢。”

顾倾城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倾华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姐姐，你别走啊，华儿不想让你走……”

顾倾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前世顾倾华一直表现十分乖巧，自己对这个唯一的妹妹也十分疼爱，有了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留着，哪怕是自己最心爱的，只要她张口，也绝不吝啬。

她一直以为，她们姊妹感情十分要好。

直到临死，才知道，这个自己全心全意疼着的妹妹竟是时时刻刻都盼着自己死！

今生，稍微一试探，顾倾华便露出了马脚：她从小便对自己怨愤到了极点。

顾倾华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心里不免忐忑，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是我脸上脏了么？”

顾倾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脸，伸手拉住顾倾华双手：“倾华，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你不舍得我走，我也不舍得离开你啊！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伺候祖母，孝敬父亲，爱护子恒。”

顾倾华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姐姐，你真的要走？”这个时候，她不是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吗？不这样，如何引起父亲反感？顾倾华着实有点懵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襄宁侯府是父亲的襄宁侯府，父亲做了决定，我们做儿女的只能顺从。所以不管父亲是不是让我暂时搬出府去，或者让我做什么事，我都会毫无怨言的照做。”

顾倾华张大了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把话题接续下去。

顾倾城心中微微冷笑，此时的顾倾华到底还是年幼，不管是心智还是城府都没有长全，可笑自己前世竟还被这样的人耍得团团转！

两人正在“姐妹情深”，顾烨去而复返，神色间还有些不悦，直接吩咐顾倾城：“你祖母病了，你这便收拾东西去大悲寺给你祖母念经祈福。过段日子父亲自然会接你回来。”

顾倾城站起来听着，顺从地点了点头。

顾烨眸中划过一抹复杂之色，随即吩咐：“大小姐的吃穿用度一律从府里挑了好的送过去，不必沾染大悲寺分毫。另外，每日给菩提庵二两银子香资。”

他身后跟着管事娘子来福家的。

来福家的躬身听着，不断应“是”。

顾烨说完，又看了顾倾城一眼，见她容色平静，不由略感欣慰，温声道：“你不要多想，不过是在外头住三个月罢了。”

“是，”顾倾城温顺地回答，“女儿知道。女儿必定天天在佛前祝祷，祈求祖母早日病愈，父亲官运亨通，弟弟妹妹健康平安，襄宁侯府事事顺心如意。”

不知怎的，明明是一番好话，顾烨却听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但仔细去看顾倾城时，却只看到她满面的真诚，于是点了点头：“这便收拾行李，赶紧走吧！”转身便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第83章 秦洛

顾倾城歉意地对顾倾华道：“倾华，你看，姐姐没空招待你了……”

顾倾华识趣地告辞：“我也该去看看祖母了。这段日子都是姐姐在照料祖母的汤药，如今姐姐要出去了，自然该我接过这个差事。”

顾倾城便笑着看顾倾华脸上的得意悄悄出现，又慢慢隐退。

黄芪纫针莲叶齐动手，把顾倾城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收拾妥当了。

莲心抱怨道：“小姐，庙里那么清苦，虽说侯爷吩咐了吃穿用度都是府里供给，可是等新人进了门，掌了家，万一……”

“万一什么？”顾倾城轻轻一挑眉。

莲心吞了吞口水，担忧地道：“夫人不管事，新人管了家，到时候万一克扣了小姐的用度……咱们的日子……可就……”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莲心，随园里这么多人我不可能全部带走的，我总归是襄宁侯府的大小姐，早早晚晚是要回来的，家里没个看屋子的人也不行。不如这样，你留下来看家好了。”

“不不不！”莲心慌了神，连忙摆手，“奴婢可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也是穷苦出身，什么苦没吃过？只是担心小姐身子熬不住。可从来不曾有过偷奸耍滑的念头！”

顾倾城微微一笑，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莲心，从我五岁起你就服侍在我身边了，我们的情谊是旁人比不上的。随园里有我所有的家当，只有你替我看着，我才放心。”

莲心立刻激动了：“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负重托！”

顾倾城含笑点头，“随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留你一个人也不行，这样，我把纫针留下来给你打下手，再留下几个小丫头，值夜的妈妈也留下两个。”

莲心只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压抑在胸中的闷气总算一扫而光了，小姐这么安排，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在随园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地位了？

她不免有些得意起来，只是在顾倾城面前却不敢表露。

安排好了一切，顾倾城便带人辞别了宁老夫人、顾烨、李氏，出门坐马车赶奔大悲寺。

宁老夫人那边是张妈妈出面，给了顾倾城二百两银子，作为贴补。

顾烨正忙着查点菜单子等物齐全不齐全，忙得焦头烂额，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根本就没露面。

李氏四空斋大门紧闭。顾倾城在门外磕了一个头，便算尽了心。

大悲寺位于城东，乃是钦命敕造的皇家寺院，如今的这位主持乃是昭帝的替僧，身份地位十分超卓。

而菩提庵的主持则是邢皇后的姐姐，因此端阳公主名义上虽然是来大悲寺清修，却半点苦头都吃不上。

但顾倾城则不一样了，一踏进大悲寺不等于进了龙潭虎穴？

所以除了顾倾城，黄芪、莲叶等人全都是忧心忡忡。

马车在路上行了一半，便被拦了下来。

透过薄薄的纱窗，顾倾城看到了翠微翁主飞扬的红色裙裾，忙命黄芪给自己戴了帷帽，命马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翠微翁主早已来到她车旁，见她下车，一扬手丢了一块银子给来福家的，“我请你家大小姐吃杯茶，你们暂缓行路，这锭银子你们拿去吃点心喝茶吧！”

来福家的怎么敢惹她？忙不迭答应了，分派下去，大家轮番去街边的点心铺吃茶。

翠微翁主直接拉着顾倾城上了旁边的悦心楼，径直进了雅间，这才松开手问：“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你送到庙里去？你爹疯了不成？”

这话也只有她敢说！

顾倾城微微苦笑：“玥姐姐，我家里的情形你还不清楚？”

她一抬眸便看到雅间里还有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风度翩翩容貌俊雅，便猜到了是何煜，于是敛衽为礼。

何煜忙还礼，对翠微翁主道：“你们有话慢慢说，我先到外面走一走。”

翠微翁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嗔道：“倾城比我的妹子还要亲，又只有十岁，你又避讳什么？”

她都这样说了，何煜自然不好再走，亲自沏了一壶茶，笑道：“你们也坐下再说啊！”

翠微翁主拉着顾倾城坐下，殷殷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于是顾倾城便把襄宁侯府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

翠微翁主眉毛一挑：“还用说么！这一定是端阳搞的鬼！”

何煜轻轻咳了一声，道：“阿玥，谨言慎行！”

翠微翁主瞪了他一眼：“什么谨言慎行？你不知道端阳的性子？先前可能只是一时的看倾城不顺眼，可是几次三番下手，都没能伤及倾城分毫，她怎么能甘心？

“如今菩提庵的主持是她的亲姨母，那菩提庵还不等于是她的天下？只怕比在她的端阳宫还更自在三分！倾城去了还不是任她揉搓？这怎么行！”

何煜瞠目结舌：“这，不至于吧？”

翠微翁主冷笑道：“你太不了解端阳了！”

顾倾城见何煜耳朵都红了，忙打圆场：“玥姐姐不必如此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未必便真吃了亏。”

翠微翁主忧心忡忡地道：“不行，我可不放心送你入虎口。既然端阳可以买通道士说你走霉运，难道我们便不能买通和尚说你正行大运？”

“表姐好计！”萧凤梧推门而入，轻轻鼓掌，满面笑容。

翠微翁主嗔道：“你就打趣我吧！”

顾倾城起身行礼。

萧凤梧摆了摆手：“只有我们几个人，何必拘礼？”

等他坐下，便对翠微翁主道：“表姐，你可想过，端阳素来是个不动脑子的，如何会想出这样的计策来？这可不是她的行事做派。”

翠微翁主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像，真的是这样。”

顾倾城低垂着头，仔细思量，除了端阳公主，自己并未惹上任何人吧？

萧凤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悠然道：“你们可知道，秦洛回来了？”

顾倾城身子一震，抬眼朝萧凤梧望去。

秦洛，洛王，上一世顾倾华的夫婿！

翠微翁主奇道：“他的病好了？”

萧凤梧却眉心微微蹙起，盯着顾倾城看，除了皇室中人几乎没有人知道秦洛的存在，怎的顾家小姐却好像久已闻名的样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第84章 下马威

顾倾城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洛王虽然姓秦，也不和诸位皇子叙排行，但他的的确确是昭帝的儿子，邢皇后所出，和端阳公主萧凤莲乃是双生子，而且，落地还早了一刻钟。

但不知为什么，秦洛生下来身子孱弱，端阳公主却白白胖胖十分健康。后来受高人指点，帝后将秦洛改名易姓送到了白云观静修，据说过了十八岁大关才能平安回京。

先前顾倾城对此也一无所知，直到她十三岁那年，秦洛归来，受封为洛王，这一段尘封的皇家秘辛才大白于天下。

如今秦洛才十五岁，怎的回京来了？

顾倾城满腹狐疑。

萧凤梧只看了她一眼，便开口解释：“秦洛这一次是偷偷回来的。”

何煜本是个平凡士子，自然接触不到这些，但本着良好的教养，他也没有多问。

翠微翁主却皱眉道：“你的意思，在背后指点端阳的是秦洛？”

“极有可能，”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因为秦洛也落脚在大悲寺中。”

翠微翁主腾地站了起来：“如此，更不能让倾城去了！看端阳的样子，秦洛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兄妹两个狼狈为奸，还能有倾城的好果子吃？”

萧凤梧拉她坐下，笑道：“表姐，你这火爆脾气也该改一改了，否则日后姐夫怎么受得了你？”说着瞟了何煜一眼。

何煜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不好接口。

翠微翁主给了萧凤梧一拳，笑骂：“你个臭小子！这个时候不是在商量倾城的事吗？你胡说什么？”

萧凤梧笑着讨饶，然后道：“秦洛既然是偷偷回来的，便不可能长时间逗留，所以我打算也去大悲寺住一段日子。”

此言一出，何煜和翠微翁主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六皇子虽然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可是这……这顾倾城才十岁啊！

“你们别误会，”萧凤梧虽然还在笑，眼睛里却有寒光闪烁，“我有皇命在身呢。我奉旨监督大悲寺迎驾事宜。”

屋子里方才凝滞的气氛这才缓解。

萧凤梧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别耽搁顾小姐动身了。”

顾倾城于是站起来作别：“是呢，我也该走了，多谢玥姐姐、何公子、六爷相送。”说着福了福身，转身下楼去了。

翠微翁主忧心忡忡地道：“六郎，你可要保护好了倾城。”

萧凤梧轻轻一笑：“表姐，你这是关心则乱。顾小姐可不是那受了欺负一味哑忍的人。而且以她的聪明，不会坐以待毙的。”

翠微翁主还是不放心。

何煜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这才不再说什么。

萧凤梧又喝了一杯茶，便起身告辞了。

顾倾城到了大悲寺，先去拜会了大悲寺方丈云空法师，到大雄宝殿上了香，才去了菩提庵。

菩提庵的知客女尼神色冷淡，看着她身后，翻了个白眼，语气极其挖苦：“施主是来清修的还是来消闲的？”

顾倾城回眸看了看背后乌压压的丫鬟仆妇和大大小小的箱笼，自己也笑了，温声吩咐来福家的：“来福嫂子，帮着我把东西放下便带着人回去吧，只留下随园的人就好了。”

来福家的一进了皇家寺院便觉得腿肚子转筋，她只是个二等管事媳妇，等闲哪能出入这些地方？因此只是诺诺答应。

知客女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

到了下午，顾倾城的行李安排好，来福家的带着丫鬟仆妇们回了襄宁侯府，顾倾城身边便只剩了从随园带出来的十个人。

莲叶带着小丫鬟去膳堂领斋饭，回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小丫鬟们都是一脸愤然，莲叶道：“小姐，膳堂的师傅说了，庙里都是过午不食，所以根本就没有饭菜。”

顾倾城微微一笑，知道这是端阳公主在给自己下马威，于是道：“不妨事，咱们来的时候还带了许多点心，你给大家发下去。黄芪，你随我去见一见主持师太。”

菩提庵的主持法号妙善，俗家名字是邢佩筝，乃是邢皇后的嫡姐，因为年轻时夫婿早逝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邢皇后为了帮她掩盖丑闻，才叫她出了家，后来一来二去成了菩提庵的主持女尼。

来到方丈室外，守在门口的小尼姑冷眼瞧着她们主仆，冷飕飕地道：“师父正在给端阳公主讲佛法，没空应酬闲杂人等！”

顾倾城仍旧面带微笑，示意黄芪塞给那小尼姑一个装满银锞子的荷包，柔声道：“既然如此，我晚一些再过来，劳烦小师傅跟师太说一声。”

小尼姑把荷包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顺手装进袖子里，神态却还是不冷不热，只敷衍道：“知道了。”

顾倾城于是带着黄芪又回了自己暂住的跨院。

莲叶已经带着人把所有的房间都打扫出来了，见顾倾城回来，神色有些不大好看，走过来道：“小姐，这个院子年久失修，北面的正房四面透风根本就不能住人，西厢房也十分破旧，只有东厢房打扫出来可以勉强住人，可是，如今正是夏天，东厢房如何能住人呢？”

顾倾城不在意的笑了笑，“如今才只是第一天而已，便受不住了么？我们可是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呢！”

她信步进了正房，抬头一看，屋顶上有好几个破洞，墙壁上也十分斑驳，至于窗纸更是几乎等于没有，桌椅板凳床榻都是坏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还好，至少端阳公主没有放蝎子蜈蚣老鼠什么的进来。”

黄芪忍不住笑道：“小姐倒是心宽。”

顾倾城叹了口气：“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不心宽又能如何？”

刚说到这里，便有小尼姑进来说道：“主持师太知道住这里委屈了顾大小姐，所以特意请了泥瓦匠来修缮房屋，诸位下午别乱走，都避一避吧！”说着斜着眼睛伸出手来。

莲叶满肚子气，却也不得不掏出两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递过去。

小尼姑在手里掂了掂，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黄芪疑道：“庙里会有这样好心？”

顾倾城神色微微一凝：“下午工人来了，你们悄悄盘查一下，仔细让人在木料油漆白灰之中动了手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第85章 讨要

下午果然有几个泥瓦匠过来修缮房子，峨眉柳风带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头装模作样过去翻了翻那些人带来的东西，回来跟顾倾城禀告：“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顾倾城便放下心来，和黄芪、莲叶商量：“我们也总要找机会出去走走才是，我虽然不便露面，可你们出入应当不受限制，那几个铺子也要时常过去看看……”

房子修缮花了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主仆十一人就全都挤在了西厢房，西厢房三阔，却十分狭窄，加上又是夏日，碍于工匠进出不方便，不能开窗，屋子里十分闷热，众人大多数都起了痱子。

顾倾城安慰道：“忍一忍就好了。”

第四日，终于竣工了。黄芪不放心，亲自去查看了一番，见果真没有不妥，才笼了火盆熏烤屋子，次日才请顾倾城搬了进去。

来福家的过来送过一回东西，但庙里不准再抬箱子，因此只提了一个绑着红绸的食盒，笑嘻嘻地道：“新夫人进了门，特意让奴婢给大小姐送喜饼过来，也让大小姐沾沾喜气。”

食盒里只有几样十分寻常的点心，装在细瓷碟子里。

顾倾城叫黄芪接了，给了赏钱。莲叶便拉着来福家的去了东厢房小坐。

顾倾城托着腮，仔细想着心事，照理说，端阳公主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可是已经这么多天了，怎的还是风平浪静？

莫非是萧凤梧帮自己解决了？

半夜，大悲寺一个空旷的院落里，两个黑衣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个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持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

他脸上蒙着黑巾，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精光闪烁，杀意凛凛。

他对面的黑衣人身材略矮一些，也是一样的装扮，手里提着一条长鞭。

持剑的黑衣人道：“我知道你是谁。”

提鞭的黑衣人轻轻一笑，道：“我也知道你是谁。”

持剑的黑衣人沉默了一霎，道：“这件事与你何干？”

提鞭的黑衣人反唇相讥：“与我不相干，可与你什么相干？”

持剑的黑衣人冷笑道：“端阳是我的妹妹。”

提鞭的黑衣人嗤的一声笑：“端阳也是我的姐姐，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姐姐一错再错吧？所以我才是为她好。”

持剑的黑衣人默默把脸上蒙着的黑巾摘下来，伸手一指院中的石凳：“七弟，我们坐下来谈一谈。”他容颜俊美，脸部轮廓与端阳公主有几分相似。

提鞭的黑衣人也把脸上的黑巾摘了，露出一张虽然略带稚气却十分俊朗的脸孔，笑道：“秦洛兄叫错了，我在兄弟中排行第六。”正是萧凤梧。

秦洛神色微微一黯，目中寒光一闪：“七弟，你莫忘了，我迟早是会回来的！”

“我当然知道，”萧凤梧慢慢踱到石桌旁坐下，轻轻笑道，“可是只要一日父皇没有下令让你认祖归宗，你便不是萧家儿郎。”

秦洛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母妃出身微贱，不过是父皇一时的玩宠罢了！就凭你，也肖想那个位置？”

萧凤梧豁然站起，长鞭一甩，裹挟着一股劲风直逼秦洛，秦洛没想到他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动手，躲闪得稍微慢了些，颊边一缕发丝被硬生生截断，纷纷扬扬在眼前飘落。

秦洛神色大变，又往后退了两步，面色阴沉地盯着萧凤梧，咬牙切齿地道：“你好！竟敢当真对我动手！”

萧凤梧又慢慢坐下，恢复了面上带笑的模样：“秦洛，我的母妃不管出身如何，总归是你的庶母，你出言侮辱，便是忤逆。别的不说，我若把你擅自回京的消息散布出去，你说，你还能活几日？”

秦洛冷笑一声：“你还不是偷偷出宫来了？这消息传出去，你至少也会落个行为不检的名声！”

萧凤梧哈哈一笑：“秦洛，你大概不知道，我出宫是奉了父皇的密旨呢！”

秦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萧凤梧却已经收起笑容，伸手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我若是你，便乖乖回白云观去，你也知道端阳是个怎样的人，你若跟她搅在一起，那才是……嘿嘿！”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秦洛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端阳已经够蠢了，你若跟她搅在一起，少不得要替她背黑锅，到时候，你的风评还能好的了？

“秦洛，你若现在就走，”萧凤梧悠悠说道，“我只当从未见过你，你若再磨磨蹭蹭，不肯走，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便是我失手把你怎么样了，也不会有人说我半个不好的，你信不信？”

秦洛神色一凛，哼了一声：“萧凤梧，你别得意，早晚我会让你输得彻底！”说着他若有若无往顾倾城借居的小院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六爷，”谷风悄无声息出现，站在萧凤梧身侧，半晌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鹧鸪鸣叫，才问，“您怎么样？”

萧凤梧本来坐得笔直的身子忽然软了下去，扶着石桌好一阵咳嗽。

谷风急得跌脚。

萧凤梧喘了口气，笑道：“我替她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也该是跟她要好处的时候了。”

谷风一呆，六爷这是真的看上顾小姐了？

萧凤梧向他伸出手来：“宝成受伤了吧？叫他不必跟来了，你把我送到顾小姐的院子里即可。”

萧凤梧和秦洛在这个院子里对峙，彼此的手下当然也没闲着。谷风的身手萧凤梧心中有数，那是绝对不会吃亏的，而宝成，若是没受伤，才闯过来了。

谷风应了一声，扶起了他。

于是，顾倾城刚刚睡着，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噗通”一声响，才披衣坐起，便看见黄芪护在自己床前，一脸警惕，可是门口却传来峨眉的声音：“小姐、黄芪姐姐，是六爷，他受了重伤。”

顾倾城大惊失色，忽然想起了去年秋天萧凤梧受伤的事，难道他为了替自己出头，再次得罪了邢皇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第86章 恨恨

顾倾城披衣出来便看到萧凤梧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胸口有着大滩的血迹，红白相映，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她忙道：“快扶他去书房。”东面是自己的内室，当然不可能让出来。

西面做了书房，里面放了一张短榻。

黄芪和莲叶扶着萧凤梧躺下，顾倾城叫小丫头去烧了一壶热水来。

因为都是女子，十分不方便，热水打来之后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黄芪和莲叶是不敢碰萧凤梧的身子的。

顾倾城自己虽然是个十岁的身子，骨子里却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子，自然不肯去给萧凤梧清洗伤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倾城道：“救人要紧，别管那么多了。黄芪，你来，你不是懂医术么？你来给他看看。”

“啊？”黄芪瞪圆了眼睛，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萧凤梧的手腕，萧凤梧便已经睁开了眼睛，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地道：“水……”

顾倾城忙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萧凤梧微微起身，就着顾倾城的手喝了几口水，闭上眼睛，养了养神，这才缓缓说道：“我没什么大碍，没有皮外伤，只是受了点内伤……”

顾倾城忙叫黄芪：“去给准备药。”

黄芪为难地道：“小姐，咱们如今在这里诸事不方便……”

顾倾城想了想叫峨眉过来：“你拿着你黄芪姐姐开的药方出去买一趟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吗？”

峨眉想了想道：“应该没问题。”

顾倾城又叮嘱道：“一定要避开端阳公主的院子，你知道她住在那里吧？”

峨眉点头。

于是黄芪开了药方，峨眉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悄出去了。

萧凤梧唇边浮上一抹微笑，趁着顾倾城和峨眉说话的空隙，伸手从荷包里摸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莲叶眼角抽了抽，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萧凤梧的脸色慢慢变得潮红，呼吸紊乱，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顾倾城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叫的是“母妃”，心中不免慨叹，说到底也这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只不过因为他行事老练，倒经常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可是小小年纪便能做到这般，这中间还不知都经历了什么！回想起自己看过的秦宫秘史，那皇宫便如一座吃人的坟墓，能在其中平安长大的人还不知会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一念及此，顾倾城的心肠便格外柔软，倒把男女之防忘记了，亲自守在萧凤梧身边。伸手摸了摸发觉他额头烫得惊人，忙叫人打来冷水，浸湿了帕子，一遍遍替他敷着额头。

萧凤梧混沌之中双手胡乱挥舞，直到抓住了顾倾城的手才算安静下来。顾倾城的脸刷的红了，夺了几次没能夺过来，也只能由他去了，心想大概这孩子是把自己当做他的母妃了。

却没有看到萧凤梧唇角一闪而逝的狡黠笑意。

忙到天快亮了，才把熬好的药给萧凤梧服下。

顾倾城掩着口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萧凤梧的额头，热度已经渐渐退下去了，这才叫黄芪伺候萧凤梧，自己带着莲叶回房睡觉去了。

萧凤梧等屋子里静了下来，便盘膝坐下，开始运内功调息，唇边却带着一抹怎么也淡不下去的笑容。

黄芪不敢怠慢，把警觉性提到最高，守在一旁。

天刚一亮，大悲寺的钟声便已响起。

顾倾城本来睡眠便浅，听到钟声自然睡不下去，于是早早起来洗漱之后便拿了绣架做针线，藏蓝底的缎面，绣的是心经，既然打着给宁老夫人祈福的旗号，便不能什么都不做。

柳风气愤愤地进来说道：“小姐，这庙里也太欺负人了！”

顾倾城头也不抬，问道：“什么事？”

“奴婢去领早膳，”柳风气的两腮鼓鼓的，“可是膳堂的尼姑说昨日咱们没有去报备，所以庙里不曾准备咱们的吃食！她们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咱们昨天下午就去领过一次了！她们能不知道？”

顾倾城淡淡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这样吧，你去跟管事的尼姑说一声，就说咱们人多，也不好劳烦庙里，何况出家人一日两餐、过午不食，我们俗家人却不必守这个戒律，与其两面为难不如我们在院子里砌一个小厨房，米面菜蔬一切用度均自行出去采买。”

柳风愣了愣，迟疑道：“可是奴婢不过是个小丫头……”

顾倾城便含笑叫了莲叶过来：“你跟她去一趟。”

菩提庵的尼姑起先不肯答应，莲叶塞了两回银子，这才勉为其难应下来。

事情传到端阳公主耳中，她只是一声冷笑：“如此更好，出了什么事她们也不必赖到旁人头上！”她又拧了眉问身边的宫女芳菲，“六哥怎么说走就走了？”

这个六哥自然是指的秦洛。

芳菲也是秦洛留给她的人，闻言笑了笑：“公主，我们主子实在不方便久留，若不是您飞鸽传书，主子根本都不敢离开白云观，若是被别人知道了，那是了不得的大事呢！”

端阳公主恨恨一跺脚：“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太子皇兄说本宫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六哥明明都来了，却不帮本宫把事情解决就溜了！”

芳菲垂着眸子道：“还请公主慎言，如今大禹只知道六皇子是萧凤梧，可从来不知道主子的存在，公主这般，怕是不好。”

端阳公主翻了个白眼：“本宫也不过是私底下叫一两声罢了！对了，顾倾城那边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芳菲恭恭敬敬回答：“公主先前送的那些人虽然是从端阳宫出去的，但其实早已经被六殿下和翠微翁主收买了，因此后来从襄宁侯府传出来的消息都是假的。”

“啪！”

端阳公主气的一拳打在了桌子上，恨声道：“本宫就知道，这两个人专门和本宫作对！你们不是要护着这小贱人么，本宫偏偏要她死！”

芳菲神色漠然，仿佛这样的事情是司空见惯一般。

端阳公主想了想道：“你再去打听一下，看看翠微翁主最近在做什么，我听说她快要成亲了，她既然叫本宫不舒服，本宫还能叫她万事如意了？”

芳菲却道：“主子让奴婢贴身服侍公主，奴婢不方便出去。”

端阳公主瞪了半天眼，却也知道芳菲说的是对的。

又说了几句话，有个小尼姑过来说道：“公主殿下，庵主请您过去说话呢。”说着抿唇一笑，眼波流转，潋滟生辉。

端阳公主的笑容立刻浮了上来，伸手拉住那小尼姑，在她手背上仔细摩挲，吃吃笑道：“你这皮肤竟然比我的还要好！”

那小尼姑反手握住端阳公主的手，凑过唇去轻轻吻了一下，笑道：“奴才拿什么跟公主比？”声音不再是先前的细嫩，反而露出几分男子的疏朗。

他一抬头，便露出脖子上明显的喉结，原来，竟是个男子！

端阳公主身子酥了半边，抬手在那男子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笑道：“姨母真是好享受！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你们这些尤物的！”

男子笑着，也不管屋子里还有宫女在，便和端阳公主挨挨擦擦动手动脚，端阳公主格格娇笑。

芳菲皱了皱眉，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都咽了回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第87章 盯着

萧凤梧经过调息和服药，身子已经基本没有大碍了。

此刻他身前正站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色中的人，口中禀告道：“属下得到的消息便是如此。”

萧凤梧唇边泛起一抹冷笑：“端阳还真是不知死活！”又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你负责的事情暂时全部移交给影二，从今天起你贴身保护顾大小姐。”

影一躬身应是，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直静静在一旁伺候的黄芪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直到影一消失不见了，才恭声问道：“六爷好些了没？”

萧凤梧淡淡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你知道该怎么跟顾大小姐说吧？”

黄芪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睑，道：“爷伤得有点重，数日内怕是不好移动。”

萧凤梧轻轻勾起唇角，轻飘飘说了一句：“赏！”双手抱着头，又缓缓倒了下去。

顾倾城这小姑娘，与众不同。虽然是大家闺秀，却没有普通闺阁女子的扭捏，否则也不会直接跟自己要报酬了，而且为人有智谋，看她给自己出的那些主意，看似胡闹，没想到竟真的促成了表姐跟何煜的姻缘。

另外，她还见微知著，颇有远见，竟然看出来今年会大旱，自己在各地囤积的粮食定能大赚一笔，关键是还可以借此收买人心。

想起她对宁老夫人和顾倾华所做的那些事，情不自禁又笑了起来，这小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心肠硬起来也还真硬！

不过，她若一味隐忍退步，怕是三五年内便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帮了自己这么多，她有难的时候，自己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有自己在旁边守着，便是端阳耍什么样的花招都不怕了。

给自己找好借口之后，萧凤梧心安理得地在顾倾城的书房住了下来。

顾倾城知道萧凤梧需要静养，便叫人把东厢房腾出来一间，稍稍布置，请萧凤梧搬了过去，虽说中间还隔着一间中堂，可是想一想有个陌生男子和自己住在一起，她心里就觉得很别扭。

尽管如此还是把萧凤梧的一日三餐照顾的十分妥帖，在萧凤梧睡着的时候也会亲自过去看一看。

所以萧凤梧多半的时候便都在昏睡……

安顿好了之后，顾倾城便把记忆中过几年京城里会流行的衣服式样，绣花纹样慢慢画出来，另外还有流行的首饰，只是她手里如今没有那么多可以周转的银子，所以首饰图样画出来也不过是自己欣赏罢了。

爱美是女子的天性，何况前世她常常跟着宁老夫人出入权贵圈子，衣服首饰佩饰都要精致美丽又不重样，想一想，为了能将她送进宫里，襄宁侯府也是下了血本的。

顾倾城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只可惜，这些血本都打了水漂！

后来她嫁给崔晋，虽然崔晋一直没有碰她，却也不算对她十分苛刻，至少还是衣食无忧的。除了他那些妾侍常常跑过去向自己炫耀那些精美的衣裙和头上亮闪闪的首饰之外，她的日子也不算难捱。

顾倾城手里的笔一顿。

崔晋，他图的是什么？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自信的。

而崔晋又不是柳下惠，他弄回家的那些妾侍都是颇有姿色的，而且崔晋对那方面的需求还很强，又曾多次对自己露出饿狼一般的眼神……

顾倾城面红耳赤，却不能不仔细想下去。

可他为什么能强自忍了三年不碰自己一根手指？

顾倾城甚至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临死前崔晋脸上那种深深的惋惜之色。

除非他受了巨大的利益诱惑，或者受了危及生命的威胁，否则绝不会如此！

那人是谁？会是端阳公主么？

不，她记得端阳公主身边曾豢养过许多面首，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给这些面首赐过妻子，那些女子后来还都生了孩子。

也就是端阳公主并不介意自己的男宠有别的女人。她要的只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享乐。

崔晋虽然英俊，可并不是没有比他更英俊的人，端阳公主还不至于为了他改变自己的秉性。

那么，他背后的人是谁？

顾倾城第一个想到了李氏，但很快又推翻了这个想法，李氏只是个内宅妇人，根本没机会认识外男，何况崔晋还是南方人。

跟自己有交集且有有梁子的人也就这么几个，不是她们，会是谁？

一滴墨水从笔尖坠落，污了画纸，顾倾城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伸手把画纸揉碎了，丢进旁边的字纸篓里。

搁了笔，她托腮仔细思忖着该如何重回襄宁侯府，不过回府之前第一要务便是解决了端阳公主的事。

想到这里她目光一冷，前世和端阳公主并没有这么多的交集，也从不曾得罪过她，可是她却使出那么恶毒的办法来害自己！

这个仇，怎能不报！

想到这里，她喊了一声峨眉。

峨眉立刻小跑着从外面进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顾倾城却又沉默了，她知道菩提庵庵主妙善其人，称她“师太”都是对“师太”二字的侮辱。

邢佩筝昔年在闺中的时候便年少风流，与经常出入邢府的青年才俊经常眉来眼去。后来因怕闹出丑闻，影响邢皇后邢佩琴的婚事，邢家才趁着她的名声还没传开，把她匆匆嫁了。

邢佩筝的性子十分泼悍，出嫁之后把公婆、夫婿拿捏得死死的，但随后便被夫婿发现她红杏出墙，竟硬生生气死了。

公婆也一病归西。

她越发肆无忌惮，竟然隔三差五便在府中设宴，邀请那些年少俊雅的青年一起厮混。

邢皇后看不过眼，为了维护邢家家声，才一道懿旨命她出了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邢佩筝只安生了几个月，便耐不住寂寞，悄悄养了两个清俊的小厮充作贴身服侍的小尼姑。后来事情败露之后，她竟然把这两个小厮阉了！

从那之后，她行事便低调了很多。

但是再怎么低调，是狗也改不了吃-屎！

在这一点上，这姨甥二人还真是臭味相投！

不过，这可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峨眉，”顾倾城目光幽深如古井，泛着冷森森的光，“你去密切关注着端阳公主那边的动静，事无巨细，都要一一回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第88章 糟心

萧凤梧知道了顾倾城的打算，眼睛轻轻一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神采却已经足以令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失色。

“六爷，”峨眉十分忐忑，“虽然我也会点武功，可是端阳公主身边的暗卫十分厉害……”

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窗外，烈日下，窗外的银杏树蔫头耷脑，叶片都蜷曲起来了。

他出了一会儿神，才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每日只需要做做样子便可。”

峨眉欢欢喜喜答应了，悄悄溜了出去。

萧凤梧转了头，便看到书房那边窗户大开，顾倾城正在临窗的书案上作画。

那便是她交给新开的铺子里的衣裳图样了。

萧凤梧眼睛里的笑意似乎染了阳光，细碎而明亮，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呢！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顾倾城抬起头来，目光中起先有一点点茫然，等到看清了他，便露出一个矜持而礼貌又十分疏离的笑容，点了点头，复又垂下头去。

萧凤梧便踱回床边，刚刚躺下，便有一只白鸽扑棱棱从窗口飞了进来，他也不起身，任由白鸽落在了胸口，伸手解下白鸽腿上绑着的小小竹筒。

这竹筒看似普通，却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里面还有小小的机关，不懂得开启的人便是截获了信鸽也是无用，胡乱开启会导致里面的机关锁死，自动毁了竹筒里的纸条。

他十指纤长，白净细腻的如同美玉雕成的一般，解下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动作优美如舞蹈，带着魅惑人心的韵律。

看完纸条他惬意的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干净而透明，仿佛在阳光下潋滟生辉的湖水一般。

随即又把纸条装进了竹筒里，轻轻按动机关，那张字条便化成了一堆灰烬。

“谷风，”他打了个响指，“东南的粮食月底全部脱手。你知道具体该怎么办吧？”

屋角悄无声息出现的谷风答应一声，转身又消失了。

半夜时分，萧凤梧屋子里如同漾起了一阵风，又像是飘进来一股烟。

萧凤梧立刻坐起来，掀开帐子，问道：“查出来什么了？”

影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道：“妙善和端阳公主每日在密室之中设宴，陪宴的都是十七八岁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郎。”

萧凤梧噗哧一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反而射出两道寒光，幽幽说道：“不知父皇知晓他的宝贝女儿来了这里究竟干了些什么，还会不会觉得邢皇后端庄得体！”

影二垂首道：“不知主子下一步有什么指示？”

萧凤梧摆了摆手：“不要问我，你只管监视着那边，有什么发现只管告诉峨眉即可。”

影二答应了，刚要走，萧凤梧又叫住了他，黑暗中一双眼睛寒星一般明锐，慢吞吞说道：“你没有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母妃吧？”

影二一怔，随即保持了沉默。

萧凤梧仰面倒下，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虽然我是跟母妃暂借的你们，但是在我身边当差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守着我的规矩。”

影二一凛，深深垂下头去，半晌才重重答应了一声。

夫人的一切都是爷的，只要记住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顾倾城得知邢佩筝和端阳公主果真已经开始过着混乱而肮脏的生活，一双清水明眸里闪过一丝杀意，随即极缓极缓地勾起了唇角，唇畔的冷意使得前来报信的峨眉都打了个寒战。

但当她凝神仔细去看时，顾倾城又恢复了平素的温柔婉约的模样，她不由得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又叫来黄芪，问她：“府里如今怎样了？”

黄芪笑眯眯地道：“正鸡飞狗跳呢。二夫人是个厉害的，”因为襄宁侯府有侯夫人，所以这位平妻邢氏便被众人称呼为“二夫人”，“过了三朝回门便要接管府里的事务。”

顾倾城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闻言讥讽地勾了勾唇：“还真是心急！”

“是啊！”黄芪笑得十分开怀，“您不知道，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二小姐！也不知是谁挑唆了二小姐，二小姐满口里‘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把侯爷惹恼了，罚了她面壁三日，但也因此没有把管家权交给二夫人。”

顾倾城摇了摇手，“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办妥了没有？”

黄芪忙道：“妥了！”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触手冰凉，而自己的心似乎比脸更冷。

对待敌人仁慈便等于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隐患，这是《秦宫秘史》里多次提到的，同样的错误，她绝对不会犯！

所以，从一开始便应该做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一切按计划行事，不可耽搁，也不可擅自行动。”顾倾城冷冷吩咐道。

黄芪也不敢再笑，忙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襄宁侯顾烨最近感觉十分糟心，本来娶平妻，新婚夜也算第二次小登科了，可是睡梦正酣的时候，床板忽然塌了，连他带新娘子全都被摔倒了床下，他还不小心弄伤了腿，因此新婚三日，虽然有个娇滴滴的平妻在侧，却也只能干看着，为了养好腿伤还在床-上躺了三四日。

这便是第一件堵心的事。

和新娘子回门的时候，明明准备好的八彩礼不知怎的丢了一样，好容易凑齐了，出门走到大街上却碰到了一队出殡的队伍，简直不能再晦气了。

回门回来，刚到书房里歇了歇脚，便发现自己书房失了盗，珍藏的好几块端砚都不翼而飞，同时失踪的还有几刀澄心纸。

他正唉声叹气，顾倾华却跑来告状，说是新进门的二夫人要克扣她的用度，不仅如此，连老夫人那边的汤药都要换了方子。

顾烨匆匆赶往凝晖堂，便看到宁老夫人一脸怒容瞪着邢氏，而邢氏则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斜睨着宁老夫人。

顾烨冷冷的道：“出了什么事？”

宁老夫人本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护理，已经渐渐能说几个字，此时却已经气的五官再度扭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第89章 气倒

宁老夫人心里明白着呢，邢皇后之所以把自己这个远房的侄女嫁进来，便是含了羞辱襄宁侯府的意思，而况，邢氏沾了皇亲，进得门来总不会有人给她委屈受。

可是她也清楚，这管家权是无论如何不能交出去的，否则，别说自己这把老骨头，便是顾倾华和顾家的独苗顾子恒全都要断送在这女人手里！

这邢氏虽然是邢皇后的远方侄女，可是论封诰也不过是个三品的淑人，见了自己竟然不行礼，眼睛里简直没有半点伦理纲常！

可恨自己身子不便，否则定要不动声色地收拾了她！

虽然不能明面上对付她，可是要让她“病逝”还是轻而易举的吧？

邢氏见顾烨来了，忙换了笑脸起身相迎，笑盈盈地道：“侯爷忙完了？妾身过来给婆婆请安，见婆婆不顾病体沉重，在处理府里的事务，妾身想着，妾身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帮着婆婆分担一二？可是还没等妾身把话说完，”邢氏提了手帕遮住眼睛，嘤嘤哭泣，“二小姐便冲过来横加指责。”

顾烨脸色阴沉，狠狠瞪了顾倾华一眼，再怎么说邢氏也是长辈，不可能由着一个晚辈在面前指手画脚。

顾倾华大大的杏眼里含满了泪水，那副委屈的样子，让人一看，连心都要化了。

顾烨不由自主转过脸去。

邢氏继续说道：“妾身也不知道二小姐从哪里听来的闲话，竟然说，竟然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侯爷，妾身……妾身虽然是嫁过来做平妻的，可是上头还有一位侯夫人在，二小姐这样说不是……不是……”

宁老夫人心道，她说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这个外人何干？！

顾烨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从心底来说，他还是十分在意李氏的。何况新婚三日都未能与新娘子洞房，他心里还有几分愧疚，因此心里那杆秤便不由自主往邢氏那边偏去。

“华儿，给你……”在称呼上顾烨稍稍犹豫，道，“给你二娘道歉！”

顾倾华梗着脖子道：“不！我凭什么道歉？明明是她！”她伸手指着邢氏，愤然道，“一进门来根本就不顾祖母卧病在床，横挑鼻子竖挑眼，还说祖母屋子里气味不好！而且还说，咱们府里太过奢靡，要削减了我们姐弟的用度！”

邢氏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侯爷明鉴，妾身怎么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顾烨深感头痛。

忽然张妈妈大叫一声：“老夫人晕过去了！”

顾烨忙抢上前去，果见宁老夫人两眼禁闭，嘴角还有一串白沫，忙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随即又狠狠瞪了顾倾华和邢氏一眼，怒道：“若不是你们两个，母亲又怎会气坏身子？华儿回房思过，没我的话不许踏出岸芷汀兰半步！邢氏，管家权你不必再想了！回房去吧！”

顾倾华气鼓鼓，邢氏意难平，两人斗鸡似的互相瞪一眼，然后一甩帕子各自回房去了。

宁老夫人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经过这一场气恼，病情又严重了几分。

紧跟着便是李氏的四空斋无端端失了火，险些把李氏烧死，一头乌油油的头发硬生生烧掉了一半，胳膊上还烧伤了一大块，郭妈妈更是葬身火海。

由是，襄宁侯府里便传开了一种流言，说是邢氏才是扫把星，把襄宁侯府闹的乌烟瘴气，甚至都出了人命。

说的人多了，不免便传到了顾烨耳朵里。

此时他正因为伤势痊愈，很是和邢氏如鱼得水了几日，正在兴头上，听说了这样的流言脸色十分难看。

可是等他看到李氏惨淡的模样，不由得怒火熊熊。

那长春子明明说过，只要把倾城送走襄宁侯府便会越来越好，可是倾城早就走了，府里还是一桩逆事连着一桩逆事，这说明什么？那长春子分明是胡诌的！

要说这府里有谁云交华盖，那也是邢氏！

自从这门亲事定下来之后，府里就没有顺遂过！

她过门之后，更是闹的家宅不宁！

这么一想，顾烨心中那种新婚的喜悦便荡然无存了。

恰好顾倾城派人给他送了手抄的佛经，和给宁老夫人绣的、据说是在佛前供了九日的宝相花抹额来。

顾烨便思忖着，自己的长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外面住着也不是回事，若是真的像那长春子所说，让她在外面住够了三个月，还不知会流传出怎样的流言。

因此立刻便下令叫人去接顾倾城回来。

这个命令很快便传遍了襄宁侯府，顾倾华气的掀翻了桌子，骂道：“她怎么不死在外头！爹还真是气糊涂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她接回来？”

若是顾倾城不回来，那么自己便成了襄宁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到时候原本属于顾倾城的一切还不都归了自己？

所以那日自己才特意演了一出戏，表面上姐妹情深，实际便是祝愿顾倾城一去不回的！

彩绢脸都白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二小姐这么恨大小姐，忙劝道：“二小姐消消气，您和大小姐怎么说也是亲姊妹……”

“彩娟姐姐！”顾倾华断然截住了彩绢的话，“你本来是祖母身边的人，祖母怜惜我身边的人不得用，才暂时把你拨给我，可是如今祖母病了，身边服侍的人便显得不够用，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还是回凝晖堂伺候去吧！”

若是宁老夫人身体康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这些话的。可是太医都说了，宁老夫人这病症怕是余生都不会好了，她再不自己替自己谋算，难道还要真等着姓邢的女人骑到头上不成？

彩绢在心里叹了口气，柔顺的答应了，转身收拾了东西回凝晖堂。

她刚一走，便有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出现在顾倾华身后，轻轻叹息道：“孩子，你的性子还是太急躁了啊！”

顾倾华惊喜转身，扑进女子怀里，双手搂着她的腰，撒娇道：“您去哪里了？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您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第90章 降香

女子轻轻抚摸着顾倾华的头发，柔声道：“我最近有点事情，所以耽搁了。”

顾倾华仰起头来，眼睛里满是依恋，嘟着嘴道：“您就这么忙？这么多年了，您一直不肯说您到底是什么身份，您……”

女子轻笑道：“傻孩子，你只要知道，在这个世上我是待你最好的人就行了。来，”她牵着顾倾华的手走到内室，两人并肩坐在床上，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带着鼓励的微笑示意顾倾华，“打开看看！”

顾倾华接过去，轻轻打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抬头望着女子，满脸的不可置信，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这是……是给我的？”

黑色漳绒垫子上赫然是一株拳头大小的珊瑚！

大禹只有最南面滨海，但是壁立千仞，根本就无法出海，所以海产十分稀罕，别说拳头大小的珊瑚树，便是米粒大小的珊瑚珠都已经价值万金了！

女子宠溺地笑着：“这是我给你攒的嫁妆。”

顾倾华把头靠近女子怀里，喃喃道：“您对我真好……”

女子幽深的眼眸里却有一道意味不明的光掠过，平凡的面容上竟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狠辣。

“孩子，”她伸手轻轻拍着顾倾华的后背，手势柔缓，带着母亲才有的慈爱，“你还是年纪太小了啊！你心里便是有再多的不平，再多的不满，也不该当着人的面发泄出来，这样反而会让人觉得你的性子不好。”

顾倾华嘟了嘟嘴：“不过是下人而已，我管她们怎么看我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女子耐心地解释着，“正因为是下人，才更容易传播流言，若是你性子暴躁的名声从他们嘴里传出去，你想过后果没有？”

顾倾华脸色一白，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简直是重于生命的存在，想到方才自己在彩绢面前的失态，她有些慌神了，紧紧抓着女子的袖子，问：“那我该怎么办？”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女子微笑着宽慰，“你也不必太担心，总归你年纪还小，还没有定性，只要你以后表现得好了，大家不会怎么样的。”

顾倾华轻轻舒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心里不舒服：“可是我一想到顾倾城要回来了，我就恨得牙根痒痒！”

女子宠溺地笑着：“傻丫头！你可真是个傻丫头！心里恨归心里恨，你却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别人一眼便知道了你的深浅，早早对你有了防备之心，日后只会对你更加不利！”

顾倾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该怎么办？”

女子笑盈盈地道：“以后啊，你要跟你姐姐做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姊妹，亲密到你可以和她互相换着用首饰、脂粉、香膏，好到人前人后你都无条件维护她……”

“这怎么可能！”顾倾华立刻炸了毛，“我绝对做不到！”

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连这么点委屈都受不住，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你可知道古代有位名将，微贱之时甚至甘愿受胯下之辱？忍得一时之辱，方能成就百代英名啊！”

顾倾华仔细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表面上如何，是给别人看的，至于我自己的心思那是要藏起来的！有时候吃了亏未必是坏事，反而会让人觉得我有涵养，对不对？”

女子赞赏地点了点头：“你要记住，在你没有万全的把握的时候，千万不要贸然动手，否则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顾倾华欢快的点头：“我知道了！”

五月二十九，顾倾城重新回到了襄宁侯府。

在启程之前，她叫黄芪去看看萧凤梧，黄芪回来却说：“六爷早就走了。”

顾倾城也没有多想，这段日子能够风平浪静，不用想也知道，多是得利于萧凤梧的相助。

顾倾城环顾一眼四周，微微笑道：“我们回家！”

马车出了大悲寺，顾倾城轻轻掀起车帘，意味深长地看了这座气势恢宏的皇家寺庙一眼，唇边的一抹笑容冰冷而充满了嘲讽。

端阳公主，相信，我送你的礼物你会很喜欢，很喜欢……

六月初一，因为整个五月滴雨未降，前四个月也是雨水稀少，整个大禹已经旱情十分严重。

昭帝应文武百官奏请，决定来大悲寺降香祈福。做一场浩大的法事，希望上苍垂怜，早降甘霖。

凡是有品级的官员和命妇全都要随驾前往。

所以襄宁侯府除了宁老夫人病重不能成行之外，顾烨带着李氏和邢氏早早按品阶换好朝服出门去了。

顾倾城回到襄宁侯府之后，管家权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她手里，每日报到宁老夫人床前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倾城得心应手的处理了府中事务便开始翻看自己铺子的账本，一见之下十分欣喜，对莲叶道：“看来，我们很快就要盈利了！”

莲叶欢欢喜喜地道：“小姐说错了，是已经开始盈利了！您没见到，每日到咱们铺子买衣服和绣品的人那才是络绎不绝呢！如今，铺面的费用已经赚出来了！”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常常舒了一口气：“从现在开始，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了……”

莲叶颇为不解，虽然小姐表现的十分低调，可是如今已经实质上掌握了襄宁侯府。这之前，哪怕她便显得逆来顺受，却实际上根本没有吃过半点亏。又何出此言？

顾倾城很快收拾了情绪，把手里的账本递给莲叶：“那边的账目往来，你要盯紧了，绝不能出错，一旦生意好了，立刻给绣娘们涨工钱。另外布匹来源一定要稳妥，千万不能出半点纰漏。”

莲叶笑着答应了：“小姐只管放心，六爷派来的那些管事十分尽心。”

顾倾城一笑，不再理会这件事，转而问道：“莲心回来了没有？”

天子降香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容易能见到的。所以顾倾城早早就放了府里的人出去看热闹，莲心也在其中。

莲叶笑道：“小姐放心，她很快就能把好消息带回来了！”

主仆二人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第91章 惊天

莲叶刚刚走开，莲心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满脸都是兴奋。

顾倾城抬眸看了看天，还不到午时呢，于是问道：“我不是放了你们一天的假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姐！”莲心拿手扇着风，示意小丫头给自己倒碗茶来，咕嘟咕嘟一气喝完了，这才眉飞色舞地说道，“出大事啦！”

“哦？”顾倾城眉梢轻轻一挑，做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来，“出什么事了？”

莲叶兴奋极了：“小姐，这才是惊天秘闻呢！您都不知道！您猜发生什么事了？”

顾倾城轻轻一笑，微微摇头：“你都说了我不知道，我怎么猜得出？”

莲心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只看到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露出两行微微泛黄的牙齿，口沫横飞：“虽然大悲寺都已经戒严了，可是那消息还是不断地传出来，什么时候皇上的御驾降临啦，什么时候登上了祭坛啦，我们虽然离得远，却也是清清楚楚的。

“可是后来，我们都听见轰隆一声响，地面都颤了颤，起先我们还以为是地动了呢，谁知道后来便传出来消息，说是大悲寺里的菩提庵塌了一角，皇上十分震怒，立刻便叫人过去查看。

“结果您猜怎么着？竟然在塌陷的地方发现一个地道……”

顾倾城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莲心却一无所觉，继续说道：“顺着那地道摸出去，谁承想竟然到了一个非常讲究的别院，哎呦，我们为了追过去，可差点跑断了腿！不过，可真的没白跑哟！您是不知道啊，原来那别院竟然是菩提庵庵主的！她和那位端阳公主表面上是在菩提庵静修，实际上竟然早已经顺着地道来到别院里。别院里竟藏着好些漂亮的男子……”

“住口！”一个威严的中年女子声音传来。

莲心意犹未尽，不满地转过头去，一见来人却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住了话头。

来的是随园的管事妈妈秦妈妈，自从周刘氏出府之后，顾倾城便把秦妈妈提了上来。

莲心知道这些人乃是端阳公主送来的，保不准还是端阳公主的人，听了自己背地里说端阳公主的丑事，肯定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因此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秦妈妈狠狠瞪了莲心一眼：“怎么什么话都往小姐跟前说？”

莲心不敢说什么，却在秦妈妈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顾倾城忽然笑了：“莲心，你大概不明白吧？秦妈妈黄芪纫针这些人分明都是端阳公主赏给我的，可是为什么我会重用她们？她们又为何不帮着端阳公主害我？”

莲心立刻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这是困扰她多时的疑问啊！

顾倾城收起笑容，眸子里泛起星星点点的寒意：“因为，她们都是翠微翁主的人，只不过经由端阳公主的手送给我而已。”

莲心恍然大悟，眼珠转了转，什么也没说。

秦妈妈冷着脸道：“你这丫头也不小了，怎么一点分寸也不知道？那些混账话也是能说给小姐听的？”

莲心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奴婢知错了。”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一道烟跑了出去。

顾倾城眸中的寒意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迈出，也一点点加深。

秦妈妈叹了口气：“小姐还留着她？”

顾倾城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后续的事情发展如何？”

秦妈妈皱了皱眉，提纲挈领地道：“皇上发现了菩提庵庵主和端阳公主的丑事之后，大发雷霆，下令立刻封了菩提庵，把庵主就地处死，端阳公主削去公主封号贬为庶人，幽闭于端阳宫，每日跪诵《女训》一百遍，无旨不得出。连皇后娘娘也受了罚俸一年、禁足三个月、抄录《女诫》一百遍的处罚。”

顾倾城唇边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皇上还是心软了啊，竟然没有当场把端阳公主处死！

她略微迟疑了片刻，打发秦妈妈出去。

秦妈妈却道：“小姐，奴婢发现侯府后墙上有一个洞，此事可大可小，所以不得不跟小姐说一声。”

顾倾城也不敢怠慢，忙道：“叫张绍家的过来见我。”

虽然她表现得十分紧张，可是秦妈妈却觉得她脸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很快，张绍家的便查出来，那是因为府中有人和外面勾结，偷盗襄宁侯府里的财物。

罪魁祸首正是原来顾倾华的乳母叶氏的儿媳。

顾倾城把此事亲自禀告了顾烨。

顾烨大怒，命人把那媳妇打了五十大板撵出府去，又叫人去他们家中搜出侯府的财物，一张名帖把这全家人送进了京兆尹的大牢里。

顾倾华在岸芷汀兰听闻了这个消息，气的险些又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后来想起那女子的话，强自压抑了满腔的怒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十来遍，才平稳下来。

只是手里的帕子却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走！”她咬牙切齿地道，“我们去瞧瞧我的好姐姐！”她把那个“好”字咬得极重，似乎恨不能将之咬碎了似的。

芙蓉芙蕖战战兢兢地，一个擎了伞，一个提着几样水果，便朝随园走去。

顾倾城正在跟黄芪说话：“我们之前的计划分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会突然出来什么地道和别院？”

黄芪抿了嘴笑：“奴婢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六爷不放心，怕按照咱们的计划行事到底对小姐的名声不好，若是这两个人被抓住在菩提庵里鬼混，那么出入过菩提庵的人便都说不清了。所以六爷才自作主张改了咱们的计划。”

她本以为顾倾城知道这是萧凤梧的手笔之后一定会十分感激，可是却不承想，顾倾城把脸一沉，喝道：“你们立刻收拾东西，走！”

黄芪脸色一白，下意识便跪下了，轻轻叩了一个头，道：“小姐，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是，竟惹得小姐如此动怒……还请小姐明示。”自从来到顾倾城身边还从未见她这般动怒。

顾倾城连连冷笑，一张美丽的脸孔冷若冰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第92章 斥责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顾倾城冷笑道，“既然连我的脾性都不知道，那么留在我身边还有什么用？你收拾东西，走吧！”

黄芪跪在地上，手足无措。

莲叶进来送茶水点心，见状又是吃惊又是迷惑，忙过来给顾倾城倒了一杯茶，服侍着她吃了茶水点心，这才问道：“黄芪哪里服侍不周到了？小姐要重重责罚才是？”

顾倾城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含笑，态度温和而恭敬，于是问道：“哦？你怎知道是她服侍不周到？”

莲叶理所当然的道：“主子永远都是对的，若是主子不高兴了，必定是奴婢们服侍得不好，主子才不舒服了。”

顾倾城便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黄芪面上，慢慢说道：“黄芪，你还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黄芪态度惶恐，身子都在隐隐发抖，若是被顾大小姐赶了回去，六爷还能放过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小姐！”黄芪重重一个头磕下去，就再也没起来，因为面孔着地，声音便有些闷闷的，“请小姐明示，奴婢就算死了也感念小姐的恩德！”

顾倾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道：“你可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问你，如何我这边的事情六爷全都知道？你们到底是谁的奴婢？”

黄芪只觉得地面的冰冷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了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只得回答：“既然六爷已经把奴婢们送给了小姐，奴婢们便都是小姐的奴婢。”

“我早已跟你们说过，我不会永远把你们留在身边，但，只要你们在我身边留一天，这忠心便只能给我一个人。似你们这样首鼠两端，我还怎么敢用你们！”顾倾城的话掷地有声。

好像被巨石砸中了一般，黄芪的脸色变得惨白，平心而论，若是她手下的人暗地里还和别人通气，只怕自己也会怒不可遏，可是，可是，可是自己这些人被送到顾大小姐身边本来就是为了让六爷知道大小姐过得如何的啊！

莲叶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在黄芪耳朵里，便如同一声惊雷，她忙再次叩头：“奴婢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了！还请小姐给奴婢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奴婢被小姐赶回去了，六爷也不会收留奴婢们的……”她没敢把实情说出来，生怕吓坏了顾倾城。

顾倾城眼皮都不抬一下，漠然道：“那又与我何干？”

黄芪语塞，不再求饶，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实打实与地面相碰，“砰砰”有声，不多时额头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恰在此时，顾倾华抬脚走了进来，一见这种情形，不由得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姐姐，这……这是怎么了？”心里却一声冷嗤，自己这个姐姐平素表现的多么大方宽容，没想到私底下竟然也是个手段严苛的！

顾倾城见她来了，换了笑脸，让莲叶给她看座上茶，这才对黄芪道：“你且起来，凡是和此事有关的人，你们一起罚跪一个时辰，扣发三个月的月钱！”

黄芪又磕了一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额上的鲜血留下来污了整张面孔，模样十分可怖。

顾倾华倒吸了一口凉气，都不敢直视。

顾倾城皱了皱眉，冷冷地道：“还在这里点眼做什么？还不下去！”

黄芪福了福身，这才转身而去。

顾倾华抬起手帕捂住鼻子：“姐姐做什么这么大肝火？你闻闻这满屋子的血腥气！”

顾倾城似乎余怒未消，叫莲叶：“你也这般没眼色起来？还不赶紧炷一把百合香？”

莲叶似乎也被震慑了，一脸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焚了香，垂首站在顾倾城身后。

芙蓉和芙蕖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珠子都叽里咕噜乱转。

顾倾华殷殷问道：“姐姐到底为什么生这么大气？这黄芪……我素日看着也是个好的啊，虽然说是端阳公主送来的人……”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一定是顾倾城找茬整治这些端阳公主送来的婢仆了，她若是寻个机会给这些人卖个好，岂不是讨了端阳公主的欢心？

顾倾城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冷冷的道：“不过是不听使唤罢了！不说也罢！你今日不必上课么？怎么这个时候来我这里了？”

顾倾华叹了口气：“还说什么上课，二娘进门之后便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把四书五经都收了，每日只让先生教我一些《女训》《女则》，这些启蒙的书我早都学过了啊！先生见也没什么好教的，便每日督促着我练一个时辰大字，然后就让我回去了。我回房也是闷着，所以过来瞧瞧姐姐。”

这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你肚子里又打了什么坏主意？顾倾城心中冷哼，面上却微笑道：“二娘这么做也好，我早些年每日里功课繁忙，真是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呢！”

顾倾华也在心中冷笑，你虽然又忙又累，可是也学到了真本事啊！小小年纪便能跟着祖母出去露脸！

“姐姐，”顾倾华甜甜笑着，从芙蓉手里接过来小巧精致的竹篮，“您看！”

顾倾城瞥眼一看，里面是几样时鲜水果，不由满脸讶色：“如今天下大旱，水果简直价比黄金，你……”

顾倾华叹了口气：“老实真跟姐姐说，这都是前阵子祖母还没病倒的时候买的，我叫人冰在冰窖里了，后来祖母病了，这些东西……我想我也不能一个人独享，所以特意给姐姐送来一些。”

顾倾城很高兴的样子，叫莲叶：“给我留下一两个就好了，其余的给父亲、母亲，还有二娘送了去。”

顾倾华鼻子都差点气歪了，没想到自己花了大把的银子，却让顾倾城做了人情！

顾倾城歉意地笑了笑：“倾华，你也知道，祖母默许了我管家，可是我年纪也不大，处事难免不周，所以诸事都要加倍仔细，所以……”

“我知道，”顾倾华皮笑肉不笑地道，“姐姐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对了，姐姐居然嫌弃黄芪不好，不如打发了，可是咱们家历来也没有发卖下人的先例，我那边正好缺两个下夜的，不如姐姐把她送给我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第93章 将计就计

顾倾华心满意足地带着额头上包扎着显眼白布的黄芪招摇过市，有意无意中把顾倾城苛待房里大丫鬟的事传了出去，同时散布的还有她这个二小姐的宅心仁厚。

顾倾城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唇边凝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莲叶心中忐忑，问道：“小姐，您真的就这么放黄芪走了？”黄芪颇懂医术，在顾倾城身边可以独当一面，最起码，有她在的话，小姐不必担心有人在饮食之中动手脚。

顾倾城淡淡一笑：“便是个生了七巧玲珑心，有万般才能的，只要心不在我这里，我也是不会留着的。”

莲叶小心翼翼地道：“奴婢看黄芪也不是那种……”

“别多说了！”顾倾城断然打断了她的话，“黄芪自己心里有分寸！”

莲叶于是转开了话题：“小姐知道二小姐要过来？”

顾倾城失笑：“脚长在她腿上，她要去哪里，我怎么知道？”

“那……”莲叶欲言又止。那您怎么会把黄芪送给了二小姐？黄芪犯了再大的过错，也不至于让您转手送人吧？

顾倾城淡淡笑了笑：“她既然开了口，我怎好驳了她的面子？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说了这句话，她便不肯再多说了，坐在那里，重新拿起了账本。

消息传到萧凤梧耳中的时候，他正在玉宛宫中陪着玉贤妃，因为大悲寺作法事遇上了邢佩筝和端阳公主的丑事，昭帝大发雷霆，不单单是罪魁祸首端阳公主受了严惩，皇后吃了挂捞，连后-宫里所有的嫔妃包括皇子公主们也受到了牵连，大家没事都不出门。

玉贤妃见萧凤梧看了一封密报便眼角眉梢都流淌出笑意来，不禁有些好奇，伸手便去抢。

萧凤梧一扬手，轻轻巧巧避开，眨了眨眼睛：“母妃，平素您看什么东西，做儿子的可从来没有窥视过！”

玉贤妃理直气壮：“能一样吗？我是你亲娘！”

萧凤梧把那封密报搓成一团，顺手丢进了香炉里，眼看着化成了一堆灰烬，才慢悠悠理直气壮奉还：“儿臣还是您亲儿子呢！”

玉贤妃伸手在鼻端轻轻扇风，皱着眉，极为不满：“你做什么？搞得满屋子都是烟气！”

萧凤梧轻轻挑了挑眉：“有关系吗？您不是最爱焚香的么？正好给您熏屋子了！”一面说着哈哈大笑，转身回自己的引凤阁。

谷风正垂首站在角落里，眼睛微微眯着，好像睡着了。

宝成吊着一只胳膊，蹲在地上，拿了木棍捅蚂蚁窝。

一见萧凤梧回来了，他们一个睁开眼睛，一个则丢了木棍站起身来。

萧凤梧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梧桐树下躺进了吊床里。

宝成见他一语不发，急得抓耳挠腮，凑过去问道：“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大小姐把黄芪送给顾二小姐？这不是自断一臂么？”

萧凤梧本来半闭着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带着一点朦胧的睡意，含糊不清地道：“荡一荡。”

宝成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替萧凤梧推着吊床，口里却还在喋喋不休：“您说顾大小姐怎么能这么不明智呢！就算是黄芪她们跟咱们通了气，那不也是为她好吗？那顾二小姐可不是个好人啊！她把黄芪要过去可定没安好心啊！”

萧凤梧不答。

宝成低头一看，却见萧凤梧呼吸平稳，胸膛轻轻起伏，竟然已经睡着了！

“这……”宝成冲着谷风露出一张苦兮兮的脸。

谷风也把眼睛闭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瞬间便已经陷入了睡乡。

宝成不敢扰了萧凤梧，于是窜过去摇着谷风的手臂道：“好哥哥，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谷风“啪”的打掉了他的手，顺手在自己胳膊上摸了摸，那模样竟像是掸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宝成的脸一黑，悻悻然道：“我知道我笨，可正因为我笨才显得你们更聪明不是么？聪明人不该提点着我们这些笨蛋一些么？”

谷风这才睁开眼睛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呀！就看不出来，顾大小姐这是将计就计？”

宝成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将计就计了的顾倾华，前脚刚回到岸芷汀兰，后脚便听说了端阳公主受罚的事，虽然皇家极力遮掩，但丑事早已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怎么遮掩都是遮掩不住的。

顾倾华的脸当时就黑了。早知道端阳公主虎落平阳了，自己何苦把黄芪要过来？这不是费力不讨好么！

转念又一想，好歹端阳公主还有命在，虽说没了封号，到底还是皇上和皇后的女儿不是？说不定日后还有重新风光的一日呢！

虽然这么自我安慰，可到底心里气不平，所以再看黄芪的时候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本来说把黄芪要过来下夜只是顺口一说，如今却当真让黄芪巡夜了。

芙蓉和芙蕖却悄悄跟顾倾华说道：“二小姐，黄芪如果利用好了，可是相当好用的一个棋子呢！”

顾倾华不解，因为心情正不好，所以也没好气：“什么意思？”

芙蓉赔了笑脸，道：“小姐请想啊，黄芪以前可是贴身伺候大小姐的，奴婢听说是专管大小姐的吃食呢！还有，大小姐几次出门都是带着黄芪。您说，她对大小姐的日常起居能不清楚么？”

“是啊是啊，”芙蕖应和道，“小姐一直被大小姐压着，所以才没有出头之日。如今二夫人进了门，如果再生了少爷小姐，只怕小姐您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但大小姐不一样，侯爷不能不重视她。若是您上头没有姐姐……”

顾倾华眼睛慢慢亮了，唇边也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频频点头，把手一扬：“你们两个说得好！赏！”

一直密切关注着随园和岸芷汀兰的邢氏自然也很快得知了两姊妹之间的暗涌，虽然邢皇后受罚她不得不暂时低调做人，但并不妨碍她把襄宁侯府的管家权夺过来。

邢氏红艳艳的唇边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第94章 拜见

“徐妈妈，”邢氏笑眯眯吩咐自己的乳母，“你去打听一下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徐妈妈不解：“夫人，您这是要？”

“妈妈，”邢氏把脸一沉，“你说话可要仔细些！我算什么夫人？我头上还有一位正正经经的侯夫人呢！你跟着众人一样，叫我一声二夫人也罢了！”

这话里话外却分明透出一股酸意。

徐妈妈不敢说别的，忙道：“奴婢知道了！”

邢氏又叫贴身丫鬟锦兰：“你去打听一下夫人如今歇在哪里，咱们也要去瞧瞧夫人不是么？”

锦兰答应一声出去了，香兰便立刻准备了一个食盒，里面放了几样点心，和顾倾城送来的几颗桃子。

邢氏过目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在妆台前，由月兰服侍着梳了头，换了一身嫣红的衣裙，这才带着锦兰和香兰去探望暂时在听月阁住着的李氏。

李氏的头发被烧毁了许多，如今勉强能梳成纂，所以用帕子包了头。

如今正跪在蒲团上念经。

丫鬟采芹在一旁红着眼睛，把一卷手抄的金刚经一页一页丢进火盆里。

邢氏一进门见了这样的情形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成亲的时候，李氏托病根本就没吃她的茶，所以这也是这两个人第一次相见。

邢氏忙道：“姐姐怎么连窗子都不开？这屋子里好大的烟气！香兰，快，把窗户推开！”

李氏仍旧跪得笔直，口中喃喃念诵着经文。根本就不予理会。

采芹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邢氏一番，见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美丽，妆容精致，首饰华美，又作妇人打扮，便已经猜出她便是那位新进门的二夫人了，于是上前行礼：“奴婢采芹，见过二夫人。”

邢氏随意摆了摆手，东张西望打量屋里的摆设，见这听月阁十分简陋，而李氏的衾褥也十分朴素——说朴素是好听，说得难听点便是寒酸了。实在是不能与她侯夫人的身份相匹配。

于是皱着眉道：“别的人呢？”

采芹一时没能明白过来：“啊？二夫人说什么？”

邢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姐姐这里不会只有你一个下人吧？”

采芹把眼圈红了，哽咽道：“原本还有一位郭妈妈，不过，可惜在那场大火里……不幸了……”

邢氏暗道晦气，漫不经心把眼睛落在李氏跪着的背影上，见这个女子身形瘦削，头上包着淡青色的帕子，身上穿的也是淡青色的布袍，简直跟出家的尼姑似的，不由暗暗撇嘴，人道李氏十分美艳，如今看来早已是昨日黄花，否则又怎会沦落至此？

但她面上却不显，笑得十分温柔和煦，上前几步，飘飘下拜：“小妹邢氏玉梅拜见姐姐。”

李氏听而不闻，自顾自念着自己的经文。

邢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足足有一盏茶功夫，连采芹都觉得十分尴尬了，邢氏才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声音不改之前的温柔：“既然姐姐忙，那么，小妹改日再来拜访。这里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香兰立刻把食盒递到了采芹手里，采芹讷讷道谢。

邢氏笑了笑，带着两个丫鬟转身离去。

李氏的经文终于念完了。缓缓站起身来，轻轻说道：“慢走，不送。”

邢氏的背脊一僵，李氏的声音太好听了！泉水一样清，百灵鸟儿一样脆，光听着这把嗓子便觉得是一种享受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来错了。但不见到李氏的真面，又不甘心，于是端着笑容转回身来，只是那笑容已经不太自然了。

李氏素着一张脸，可是春花不足以比其美艳，秋月不足以喻其皎洁。眉目间没有表情，便似冰玉雕成的美人儿一般。

邢氏顿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李氏微微一扬眉：“尊驾还有事么？”

邢氏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往回走了几步，道：“小妹是……”

“我知道，”李氏冷冷地打断了她，“你是襄宁侯新娶回来的平妻。我是在家的居士，不理俗务。所以你不管是想争取管家权也好，还是要顾烨的宠爱也罢，都与我无干。”

说罢，她转身便往内室去了，根本就不管身后的邢氏是什么反应。

邢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银牙。

采芹满脸尬尴，忙跟邢氏赔不是：“二夫人，我们夫人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别介意，其实她没有恶意的。”

邢氏好容易才让笑容重新挂到脸上，摆了摆手：“你去服侍姐姐去吧，从今往后，若是有什么短缺，只管去和我说一声，若是我不得空，跟我身边的丫鬟提一提也行。”

这才带着丫鬟款款而去。

李氏又重新走到中堂，冷冷地道：“还没站稳脚跟便以襄宁侯府女主人自居了，我看，早晚也是栽在顾倾城手上！”

采芹垂着眉，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氏道：“这两****便把郭妈妈的骨灰送出去找个清净地方埋了吧，她跟了我一场，却没落个好结果……”说着不由伤感起来，“都是我害了她！”

采芹忍不住落下泪来：“夫人别这么说，水火无情，谁知道那时候郭妈妈竟睡熟了呢？”

“哼！”李氏的声音冷厉起来，眼中也暴射出两道寒光，“我们能被惊醒，郭妈妈怎么就不能？分明她早已经被人害了！你放心，不管害她的人是谁，我都会让她血债血偿！”

采芹泪如雨下：“夫人，有您这句话，奴婢们，值了！”

李氏仰起脸，绝美的面孔上有一丝癫狂之色：“襄宁侯府，快完了！”

五月已经走到了尽头，旱情越来越严重，地里的庄稼大片大片枯死，护城河已经干涸，玉带河的水也快见底了。

寻常百姓人家果腹困难，饮水也同样困难。

便是皇宫之中，饮用水也已经按人头分配，每日定额只有一斗。

顾倾城叫来了纫针：“你去一趟长公主府，帮我把这封信给翠微翁主。”

纫针回来的路上便已经看到有一群白鸽从头顶飞过。自从旱情日益严重之后，粮食成了紧俏物资，以往京城里热衷于养鸽子的人家渐次都放弃了这种浪费粮食的爱好。

如今还能养得起鸽子的，就只有……

纫针忍不住扬起唇角，露出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第95章 反思

六月十二是顾倾华的生辰。

可是别说旁人，便是她自己如今也没了过生辰的心思。

府里渐渐连洗脸水都限制起来。

她气得又想摔东西：“凭什么看人下菜碟儿？顾倾城那里怎么就不缺水？”

芙蓉怯怯地道：“小姐，早前大小姐叫人在随园后院里蓄了好几缸水……”

顾倾华先是一愣，随即更为恼怒：“她既然有这个远见，为什么藏着掖着？若是早说出来，大家都有了准备，还至于这样连洗脸都要算计来算计去么？！”

芙蓉小声道：“谁能料到这老天竟然真的一滴雨都不落呢……”

“好了好了！”顾倾华粗声粗气地道，“别说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唇边泛起一丝诡谲的笑，抓住芙蓉，急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顾倾城后院里有好几缸水？”

芙蓉只觉得手腕生疼，却动都不敢动一下，忙忙点头:“是啊！”

顾倾华脸上便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声音阴沉地道：“你说，我若是在她的水缸里给她加点料，她会怎样？”

芙蓉眼神闪了闪，忙道：“小姐，这件事咱们可不能自己去做，否则一定会很快便让人查出来的！”到时候第一个吃亏的必定是自己这些服侍二小姐的奴婢！

顾倾华冷笑道：“你以为我就那么傻？当然不能我动手了！你以为这府里想要顾倾城不好过的人只有我一个？”

芙蓉迟疑道：“您……您是说大少爷？”

“他？”顾倾华一声冷哼，“他是个屁大的孩子，我能指上他！”

芙蓉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外人在，才道：“难道小姐说的是二夫人？”

顾倾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她！她不是心心念念想要把管家权夺过去么？”

芙蓉担心地道：“可是小姐，咱们若是和二夫人合作，不成了跟老虎要皮子？那二夫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她才刚一过了门，便要削减了小姐的用度，还不许小姐好好读书，分明便没安好心。若是她掌了家，那，小姐以后的日子……”

顾倾华冷冷地道：“那也未必！如果我成了襄宁侯府唯一的嫡女，侯府上下便不得不重视于我，她若敢克扣我的用度，父亲第一个便不会放过她！”

芙蓉想了想，觉得十分有理，这才松了口气，问：“那么，小姐打算怎么做？”

顾倾华微微有些泄气，垂下脑袋：“我还没想到。”

芙蓉于是下去准备了冰镇酸梅汤过来，服侍着顾倾华吃了半盏，劝道：“天气热，容易上火，小姐慢慢想，不要着急。”

顾倾华嘟着嘴，脑袋里却一团乱麻，咕哝道：“若是她肯帮我就好了。只可惜，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找她，她每次都是神出鬼没的……”

芙蓉偷眼看了看顾倾城的神色，见她果真是一筹莫展，便试探着问：“小姐说的可是那位傅姑娘？”

顾倾华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她。我还从没见过世上还有比她更温柔体贴，聪明能干的女子，若她是我的母亲该多好！她一定会早早替我安排好一切，不必我自己劳心劳力的。”

芙蓉也皱起了眉头：“可惜奴婢和芙蕖都笨得要命……”

她提到芙蕖，顾倾华便问：“芙蕖去哪里了？”

芙蓉忙道：“去老夫人那里送药了。”

宁老夫人病倒之后，起先顾倾华还能做到每天过去伺候，可是日子久了，便觉得每日对着一个一大把年纪还吃在床上拉、尿也在床上，口角时时挂着涎水的老妇人十分厌烦。

所以慢慢便从整日侍疾，削减至每日三次过去探病，再到每日一次，再到隔日一次……现在渐渐想起来才去一趟，但那位神秘的傅姑娘提醒过她，要让她对宁老夫人表现出十足的孝心，所以便每日都派芙蕖过去服侍半个时辰。

顾倾华悻悻然道：“也不知这老货几时能好，若是不能好，干脆死了也罢了。父亲还有三年的孝期，这三年里邢氏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等她能生下孩子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四年后了，那时候我也大了，必定已经能够自己立起来了……唉！”

言下之意，对宁老夫人迟迟不肯死去，十分遗憾。

芙蓉觉得身上起了一阵寒意，下意识伸手抚了抚手臂。

顾倾华已经转开了注意力：“你说，顾倾城……她今年也才十岁而已，已经能管家了，我到时候肯定比她更能干。但关键是，顾倾城那些年都有饱学的先生教导，可我……”

芙蓉想也不想，便道：“是啊，真是同人不同命，都是侯府的嫡出小姐，凭什么大小姐处处都比小姐享受得多？奴婢也替小姐鸣不平！”

“对了，”顾倾华眼中闪过疑惑之色，“我记得，以前顾倾城的功课十分繁忙，简直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可是最近我怎么瞧着她清闲了很多？”

芙蓉有着片刻的茫然，问道：“有么？可能因为出了黄嬷嬷的事，所以教引嬷嬷们为了避嫌，不敢多教了？”

顾倾华也想不出来所以然，便把此事丢在一边，皱着眉头道：“该怎么让邢氏和顾倾城去狗咬狗呢？”

听了顾倾华这样的比方，顾倾城眼眸里掠过一丝冷芒，但也只是淡淡吩咐纫针：“叫黄芪仔细盯着她！”

她并不担心顾倾华，她在想邢皇后的事。邢皇后在宫中浸淫多年，见多识广，必然会查知大悲寺地陷并非意外，到时候必定会替她自己替端阳公主报一箭之仇。

她可以肯定，自己在菩提庵暂住的日子里，端阳公主必定花样百出地对付自己来着，只不过被萧凤梧不动声色破解了罢了。

这一切必定瞒不过邢皇后。

那么，端阳公主一旦出事，邢皇后第一个会怀疑的也是自己。即便邢皇后抓不到自己的把柄，哪怕仅仅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邢皇后也会对自己下手的！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自己还是要早作打算。

可是，邢皇后到底是一国国母，自己如今还仅仅是个十岁稚女，拿什么和邢皇后对抗？

顾倾城暗暗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对端阳公主使出杀招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第96章 逍遥

玉贤妃找到了引凤阁，也在和萧凤梧说这个问题。

“臭小子，你只顾着一时痛快，可想过该如何承担邢皇后的怒火了没有？”

萧凤梧坦然一摊手，无所谓地道：“没有啊！我见顾小姐想给端阳一个教训，我便替她出手了。”

玉贤妃气得直咬牙，伸手在萧凤梧额头上戳了一指甲：“你想气死老娘是不是？”

萧凤梧抬手揉着额头，笑得很无赖：“没有啊，我还指望着母妃替我收拾残局呢！”

玉贤妃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便这样笃定老娘有法子对付邢皇后？”

“哎呦！”萧凤梧讨好的替玉贤妃捏肩，“我的母妃是什么人啊，堂堂的逍遥宫宫主啊！神通广大，手眼通天，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

玉贤妃使劲在他手上敲了一下，骂道：“少拍老娘的马屁！”

萧凤梧一本正经地道：“您是我的母妃，在儿子眼中那是世上最最美丽，最最贴近仙女的人物，怎么会是马呢？”说完一道烟，跑了。

玉贤妃咂摸一下，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骂：“小鬼头！”

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真是我命里的魔障啊！影三，”她轻轻打了个响指，“出来一下。”

随着话音落地，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之中，打扮与影一影二并无二致的黑衣人出现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屈身行礼：“影三参见宫主。”

玉贤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吩咐道：“六郎在大悲寺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想法子补救一下，把苗头引向别人，最好还是邢皇后那一派系中的人，明白吗？”

影三毕恭毕敬地道：“属下明白。此事影一影二已经处理妥当了。”

玉贤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摆手命他退下。

一个年老的嬷嬷慢吞吞走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宫主，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

玉贤妃也叹了口气：“当年因为我一念之差，上了这狗皇帝的恶当，可是却已经有了六郎。等生下六郎，我却觉得，留在宫里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最起码方便我行事啊！有谁能想到，逍遥宫宫主会是宫里头的四妃之一呢？不过，如今我已经在宫里呆腻了，正想出去换个环境，江湖天地宽，后宫却只有这么大……但是六郎呢？”

老嬷嬷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宫主，您是当局者迷啊！咱们少宫主聪明睿智，处事灵活有急智，您忘了，您几次把手里棘手的问题丢给他，他都干净漂亮的解决了？”

玉贤妃不由自主又叹了口气：“可你看看，他为了顾家的小姑娘，竟然狠狠摆了邢皇后一道，邢皇后如今急怒攻心，无暇他顾，一旦缓过劲来，便会顺藤摸瓜，万一抓住蛛丝马迹，岂不是……”

老嬷嬷橘皮似的脸上亮闪闪的：“这个您就放心吧，少宫主已经处理好了，他方才不过是跟您开玩笑罢了！”

玉贤妃把目光转到她身上：“难道说，那几天你也在大悲寺？”

“宫主不是派老奴出去办事了么，”老嬷嬷佝偻着的腰忽然挺得笔直，“老奴回来的时候路过大悲寺，看见菩提庵方向似乎人影攒动，所以过去瞧了几眼，因见少宫主面面俱到，所以老奴也没有现身。”

玉贤妃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那是，他随我！”

“所以啊，”老嬷嬷锲而不舍地劝着，“宫主留在这皇宫之中，根本没必要了。您一直在这里，就好比，龙游浅滩，根本施展不开啊！”

玉贤妃双眉一扬，登时满身都充满了飒飒英气：“嗯，说的也是。这事我会仔细考虑的。倒是我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老嬷嬷挺直的背脊又慢慢塌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二三十岁，“俞家满门感染了瘟疫，上至七旬老翁，下至襁褓婴儿，上上下下八十余口，无一幸存。俞家的生意全都被官府接管了。”

玉贤妃美丽的眼眸中爆射出两道寒光，低沉的声音道：“好，很好，我不惹他们，他们反来惹我！还真当我好欺负呢？”

老嬷嬷轻轻摇了摇头，宫主在皇宫里这些年的确心肠软了很多，完全跟她早些年在江湖中玉罗刹的外号对不上。

玉贤妃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这几日把皇宫里我们的人都梳理一遍。”

老嬷嬷答应一声，悄悄退了出去。

“臭小子！”玉贤妃随意摘下头上珠花上的一颗珍珠，轻轻一弹，“还不出来？！”

萧凤梧“哎呦”一声，一手揉着额头，从一株梧桐树后转了出来，埋怨道：“母亲，我可是您亲儿子！”

玉贤妃垂下眼睑，细密乌黑的睫毛在白玉一般的面孔上打下浅浅的阴影，许久，才幽幽说道：“你叫我‘母亲’，是赞成我离开这里么？”

萧凤梧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改先前的嬉笑模样：“母亲，您若是对父皇情深意重，做儿子的自然不好说什么，可是这么多年，儿子也已经看出来了，父皇对您……不过是贪恋您的好颜色，和俞家的财产。而您，对父皇似乎也是不怎么在意。既然如此，何必把自己束缚在这深宫之中呢？您的广阔天地在宫墙之外，您的庙堂是逍遥宫。”

玉贤妃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也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说罢，起身而去。

华丽的宫裙在身后迤逦出曼妙的嗀纹，娉婷的脚步似是妙到毫巅的舞步。

萧凤梧由衷地笑了，虽然自有记忆以来母妃便是个嬉笑怒骂不拘小节的人，可是从来不曾这样自在欢快过，可见她是丝毫都不喜欢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皇宫的。

谷风悄无声息走了过来，道：“爷，襄宁侯府传回来消息，说是顾大小姐寝食难安，瘦了。”

萧凤梧猛然抬起头来，及时捕捉到谷风面上还未完全消失的促狭笑意，忽然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烧，“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竟有点不敢去看谷风的眼睛。

谷风清了清嗓子，又道：“还有一件事，太子今日进宫了，先去了端阳宫，然后才去昭阳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第97章 看账

萧凤梧打发了谷风，便从玉宛宫出来了，才走到御花园，便看到一角明黄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四爪金龙。

不由得轻轻勾起了唇角，蹲下去在草丛中捉了一只蝈蝈。

刚站直了身子，便听一个威严的声音道：“六弟，你在做什么？”

萧凤梧忙把手背在身后，扬起一个小心的笑容，上前行礼：“臣弟参见太子。”

“免了。”太子萧凤昱是昭帝和邢皇后的长子，如今已经二十六岁，生得一表人才，只是平素不苟言笑，显得十分严肃，他沉着脸问萧凤梧：“你在做什么？”

萧凤梧满脸尴尬：“没什么，臣弟……臣弟因为最近奉父皇之命学习骑射，每日都要出宫去，所以……所以……”他偷偷瞟了一眼萧凤昱，心虚的低下头去。

萧凤昱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峭之意，很快掩去了唇角的讥嘲，严肃地道：“所以没有时间玩耍了是不是？”

萧凤梧连忙摆手，谁知这么一摆手，原先抓在手里的蝈蝈便脱手飞了出去，他有心去捉，又不敢，脸上不免露出惋惜之色来。

萧凤昱皱起眉头：“六弟，几个弟弟之中，我以为你是最稳重的一个，虽说算不上顶顶聪明，可是既不贪玩又不会落后众人，深谙中庸之道。我以为，日后你可堪重用，可是没想到，你都十三岁了，还这么贪玩！”

萧凤梧规规矩矩垂首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路的太监宫女见太子训斥六皇子，都躲得远远的，在角落里悄悄指手画脚。

萧凤昱又讲了许多大道理，道：“虽然父皇对我等一视同仁，我对你们也没有薄厚之分，但在我心里，的确是把你视为我将来的臂膀的。你明白吗？”

萧凤梧满面愧色，嗫嚅道：“臣弟，明白……”

萧凤昱这才说道：“方才我去见过父皇了，他老人家说，在驾幸大悲寺之前，是派你去暗中打点一切的。虽然出了那件令人恼火的事，但父皇说了，罪责不在你。”

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笑道：“因为父皇派了何公公暗中提点，所以臣弟才没有出什么纰漏。”

萧凤昱眼神阴鸷：“你去了大悲寺那么久，没有去探望过端阳？”虽然萧凤莲已经被削去了公主封号，但萧凤昱还是以封号称呼。

萧凤梧忙道：“当然有了，那可是臣弟的大皇姐啊！臣弟第一日到了大悲寺便去见了皇姐，是皇姐说身子不适，叫臣弟不要经常去烦她，臣弟才没有每天过去请安，但也派了稳妥的婆子，每日都过去给皇姐送些新鲜的果品。”

萧凤昱面容更加阴沉：“你从来没有发现端阳有任何不妥之处吧？”

萧凤梧毫不犹豫，立刻回答：“没有，皇姐一切都跟在宫里时一样。”

萧凤昱英俊的面容似笼了一层阴影，声音也十分冰冷：“你记住了，端阳绝不会做出那种有失体统的事！便是姨母，也不会！她们都是受到了小人的陷害！如今父皇在气头上，难免处罚过于严厉，等过三五日，必定还会彻查此事！”

“是，”萧凤梧毕恭毕敬地道，“臣弟明白。”

萧凤昱见他仍旧是素日那种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舒服了很多，把袖子一摆，扔下一句“好好做功课，不要贪玩”，便大步离开了。

萧凤梧装模做样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

若是没有出现旱情，本来已经是收麦的季节，可是如今田地里的麦子都没有灌浆，便大片大片枯死，阳光又烈，各地频频出现火灾。而且蝗灾也已经初露端倪。

顾倾城虽然知道有一场旱灾一场蝗灾，可是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却并不知道。

周刘氏偶尔进府跟她报信，说起外面的情形，简直是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顾倾城心中恻然，可是她也很清楚，别说凭借自己一己之力根本无能为力，便是能够改变现状，她也不会去做。

第一，会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第二，前世自己遇到了那样的冤枉，围观的、落井下石的，往自己脸上扔烂菜叶子、臭鸡蛋的也是无辜的百姓！

凭什么自己遇到困难别人袖手旁观，别人遇到困难自己便要不遗余力？

她顾倾城不是圣人，做不到不计前嫌，更不是菩萨，能够普度众生。

邢氏顶着烈日来到随园，十分和蔼地道：“倾城，你每日都做什么？”

顾倾城恭恭敬敬请她上座，道：“每日跟着先生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跟着绣娘学做针线。”

“哎呦，”邢氏夸张的睁大了眼睛，“你这每日可不轻松啊！”

顾倾城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淡淡的道：“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辛苦。再说，父亲请了这么多先生和师傅，都是为了我好，便是辛苦些，也是甘之如饴的。”

邢氏拉着她的手啧啧称奇：“瞧瞧，不光模样标致，而且性子敦厚体贴，真是个难得的女孩儿！”

顾倾城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抬起手臂理了理鬓发，谦逊的笑：“二娘过奖了。”

邢氏叹了口气：“你每日课业这么繁重，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太辛苦了，否则，别说你父亲母亲，便是我这个做二娘的，也心疼啊！”

顾倾城微笑不语。

邢氏见她不接招，只好自己接下去：“可惜你祖母病了，你母亲身子也不大结实，你年纪有这么小，还要管家……我觉得……”

“二娘不提这件事也罢了，”顾倾城蹙眉道，“这个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呢！”她招手叫莲叶拿过府里的账本，一页页指点着给邢氏看，“您瞧瞧，这几年有出的没进的，府里竟是慢慢亏空下来……”

邢氏聚精会神地看着，生怕顾倾城蒙骗了自己，但看那账本纸页泛黄根本就不是新造的，再看账目，不光有亏空，还有好几笔烂账，粗略算下来，光这一本便亏了至少五万两银子……

她眼珠叽里咕噜转了半晌，抬手按住了顾倾城翻动账本的手，笑道：“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我虽然嫁进来日子浅，可也知道，你是个极妥当的孩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第98章 水

邢氏看了账本，又提议到随园后院走走。

顾倾城亲自相陪。

邢氏目瞪口呆地望着老梅树下整整齐齐的六口半截都埋在地下的大缸，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怪不得府里人人面容枯干，唯有顾倾城和她院子里的人个个水润光鲜，原来玄机在这里！

这一口缸的水至少够全院子的人吃十天，六口缸就是六十天……这还不算小厨房里的水缸。

宁老夫人病倒，顾倾城实际上接管了襄宁侯府的内院，便自作主张在随园辟了一个小厨房。为了表示公平，岸芷汀兰也配备一个同样规格的小厨房。

邢氏忽然想起自己每日的饮食，每日只有三碗茶，两碗水，三碗汤。每日嗓子里干的都要冒火，看到饭桌上干巴巴的饭，和少的可怜的菜，便觉得难以下咽。

此刻见了顾倾城这里这么多的水，便觉得口舌生津，脚步沉重，本该回正气堂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动。

已经快到午膳时分，小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

邢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顾倾城便出言挽留：“二娘若不嫌弃，便留下来一起午膳吧！”

邢氏巴不得这一声，立刻点头应允了。

等到做到饭厅里的时候，邢氏的眼睛都要绿了。

虽然顾倾城的午膳很简单，只是一碟素炒豆腐，一碟香菇油菜，一碟蜜汁肘子，搭配了一个樱桃火腿汤。

但是水润光泽，一看便令人食指大动。

尤其是油菜，老天不下雨，府里大厨房几乎已经做不出来绿颜色的菜了。

邢氏胃口大开，根本不管顾倾城，一顿风卷残云，除了肘子基本没动，豆腐和油菜一扫而光，连樱桃火腿汤都喝的涓滴不剩，然后才掏出手帕优雅地拭了拭唇角，强自压下冲到喉咙里的饱嗝。

顾倾城的筷子还没动。

莲叶领着小丫头把残席收拾了，厨娘又端上来两个菜，一个是茄子煲，一个是薏米冬瓜汤。

莲叶向邢氏解释道：“茄子油小了味道出不来，但我们小姐又不喜欢过于油腻，所以厨房搭配了这道冬瓜汤。因为小姐这几日晚上睡不好，薏米、冬瓜都能安神，最合适不过。可惜二夫人吃不下了，不然倒可以尝一尝。”

一面说着一面给顾倾城布菜。又叫小丫鬟给邢氏上茶，“天气热，二夫人用点菊花茶。”

顾倾城微微一笑，开始用膳，她姿态优雅从容，期间根本听到任何碗箸之间的敲击，更加听不到咀嚼之声。

邢氏脸上有点发热，和顾倾城比起来，自己的餐桌修养便像是从乡下学来的。

顾倾城刚吃了一半，邢氏忽然一捂肚子，“哎哟”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张俏脸变得惨白，额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

顾倾城忙搁下筷子，叫人扶她起来，又叫柳风：“赶紧去请大夫！”

跟着邢氏过来的锦兰早就一道烟跑了。

顾倾城脸上满是担忧，眸中却一片冷然。

邢氏起先只是小声呻-吟，后来简直是在哀嚎。

顾倾城叫人把她扶到了自己的内室，安顿她躺下，静静等着大夫到来。

香兰皱着眉忍不住和顾倾城理论：“我们夫人一向好好的，身子康健，等闲连个喷嚏都不打，怎么在大小姐这里用了顿饭，便得了这样吓人的疾病？这倒要大小姐给个说法了！”

顾倾城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香兰只觉得那一眼里包含了无尽的嘲讽，让人心里发毛，但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绝对不能怯场，因而提高了嗓门，继续说道：“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便是到了侯爷面前，奴婢也敢这么问大小姐一句，我们夫人这是怎么了？”

莲叶走上几步，抬手照着香兰便是狠狠的一个耳光。

纫针带着小丫鬟端了热水，拿了巾帕、香露等物过来，服侍顾倾城净面。

香兰伸手捂着自己已经迅速肿起来的脸，伸手指着莲叶：“好哇，你敢打人！”

莲叶微微一笑：“便是到了侯爷面前，我，照样敢打你！”

“你！”香兰又气又疼，几乎流下泪来，“我看到了侯爷面前你还敢不敢这样嚣张！”

莲叶向着她走了几步，危险的眯起了眼眸：“到了侯爷面前如何？我是忠心护主的丫鬟，侯爷也会奖赏的！倒是你，竟敢在小姐面前大呼小叫，真不知你是跟谁学的规矩！”

香兰觉得面前的莲叶咄咄逼人，但对方凌厉的气势反而让她在气恼的同时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道：“你管我跟谁学的呢！”

莲叶不屑地笑了一下，退到顾倾城身边。

纫针在顾倾城前襟上掖了干净帕子，小丫头跪下，双手把铜盆举过头顶。

纫针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在水里倒了些花露，这才服侍着顾倾城洗脸。

洗完，小丫鬟把残水和花露等物端出去。

纫针和莲叶又服侍着顾倾城坐在妆台前整理仪容，顾倾城不用脂粉，因此只在脸上、脖颈。手背上涂了香膏。

屋子里弥散开清雅的玉兰花香。

邢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她是懂行的人，单单一闻就知道这香膏不是凡品，滋润养颜，香味还这么自然清淡。

她都二十五岁了，还从未用过这么好的香膏呢！

这顾烨也未免太宠这个顾倾城了。

自己若是不早日把管家权夺过来，只怕襄宁侯府整个儿都要落入顾倾城手中，日后自己生了儿子，哪里还有母子们的立足之地？

“哎哟！”邢氏大声痛呼起来。

纫针莲叶二人又服侍着顾倾城重新梳了头，双丫髻上插了小小的淡粉色珠花，指肚大小的南珠珠光莹莹，衬着她白玉似的小脸儿，分外美丽。

邢氏看着她又想起了李氏，那可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有这么一位夫人珠玉在前，自己的容貌简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觉得十分粗糙。

这么一分神，连呼痛都忘记了。

顾烨到了的时候，便看见顾倾城娴静的坐在桌旁看书，而邢氏支着身子半张着嘴呆愣愣望着顾倾城。

他回头瞪了锦兰一眼，严肃地问：“出了什么事？”

邢氏捧住肚子，白眼一翻，直挺挺从床上上掉了下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第99章 问题

顾烨快步上前，把邢氏抱在怀里，顾不得女儿在旁，连声呼唤：“玉梅，玉梅，你怎样？”

邢氏极缓极缓地睁开眼睛，委屈的一抽鼻子，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道：“侯爷，妾身……妾身怕是无福再伺候侯爷了……”

本来顾烨对邢皇后强塞来的这位平妻十分抗拒，只是不敢抗旨罢了。

可是婚后才发现，虽然邢氏颜色远远比不上李氏，可是她对自己温柔体贴，尤其床笫之间对自己更是曲意婉转，比李氏强上万倍，因此对邢氏也就存了几分怜爱。

此刻闻听此言不由得把眉头一皱，不悦的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身子不舒服只管看大夫，说这些做什么？”

邢氏不说话，只是抽抽嗒嗒的哭。

锦兰在一旁愤愤然道：“侯爷，我们夫人可不是平白无故病倒的！您有所不知，夫人一直身子康健，从来都没有头疼脑热过，但刚才受大小姐挽留，在这里用了一顿午膳，便得了急病！”

顾烨猛然转头盯着顾倾城，问：“你说，怎么回事？”

顾倾城早已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此刻上前给顾烨行了礼，才徐徐说道：“二娘来探望女儿，女儿出于礼貌才留二娘用膳，说白了，这也不过是句客气话。”

言下之意，邢氏明知道自己是出于客气，还留下来，脸皮未免也太厚了。

顾倾城轻轻一笑，继续说道：“而事先，二娘登门之前并没有派人来说过。所以，小厨房里准备的膳食，全都是给女儿的。难不成，女儿还会自己给自己吃有问题的饭食？”

邢氏一窒，倒把这个给忘了！

锦兰反应也快，忙道：“不，不是的，大小姐的膳食根本就不是夫人吃的那些！大小姐吃的跟夫人吃的完全不同！”

顾烨死死盯着顾倾城，等着她继续解释。

顾倾城微笑着瞟了锦兰一眼，道：“父亲，只怕此刻女儿说什么您都不会信的。那便让锦兰这丫头讲一讲当时用膳的情形好了。”

锦兰愕然睁大了眼睛，说什么？说自家夫人不管不顾在大小姐才举起筷子的时候就已经把满桌子菜都吃完了？那也太丢人了！

邢氏干脆捂着肚子大声呼痛，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道：“侯爷，千万别为了妾身伤了你们父女之情。”

顾烨仍旧目不转睛盯着顾倾城：“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二娘还会装病不成？”

顾倾城但笑不语，那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在说：您也看出来了？

这时锦兰忽然大声的道：“奴婢明白了！一定是茶水有问题！夫人和大小姐吃的都是同一个厨娘做出来的饭菜，可是夫人却比大小姐多吃了两碗茶！”

邢氏也似乎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道：“妾身记起来了，大小姐后院储藏了很多水，莫不是那些水不干净？”

顾烨安抚了邢氏几句，便大步朝后院走去。

顾倾城走到床边，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温温柔柔地道：“我若是二娘，便会给自己吃一副狠药，把自己弄的要死不活的，那样的话，父亲定会深信不疑，是我给二娘下了毒。”

邢氏目瞪口呆，顾倾华的确是让她买点毒药吃的，可是她爱惜自己的身子，怎么肯？只是弄了一点点吃了会腹痛的药。

还来不及说什么，顾倾城已经带着莲叶和纫针去了后院。

邢氏左右看看，小丫鬟们都在中堂里，内室只有自己和锦兰香兰，忙道：“你们，快去，把大小姐刚才用的香膏拿过来！再搜一搜妆奁匣子里还有没有没动过的香膏！”

虽然说起来她是邢皇后的侄女，可是他们家和护国公府是早已出了五服的同宗，本来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邢志敏虽然做了三任县令，可是家里也只勉强算得薄有资产而已。邢氏自幼身边只有一个丫鬟锦兰，和一个乳母徐氏。临出嫁时，邢志敏才给她又买了三个丫鬟，一起陪嫁过来。

若不是邢志敏在任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玉矿，献给了护国公府，邢皇后一时心血来潮见了他们一面，邢氏也不会得来嫁进襄宁侯府的机会。

她出嫁算是高嫁，何况还有邢皇后赐婚，所以邢志敏也是花了血本给她筹备嫁妆，所有的用度都是极好的。可是像顾倾城用的这样的香膏，她只在铺子里见过，小小的一盒就能值一两银子呢！

锦兰犹豫了一下，劝道：“夫人，这怕不好吧？”

邢氏自然也知道不妥当，自己如今可是堂堂正正的襄宁侯平妻，若是做下这样的事，传出去自己可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于是悻悻然道：“我只闻一闻，还不成么？”

香兰忽然一声欢呼：“夫人，夹缝里有一盒香膏！”她费了半天劲才从妆台和墙壁的夹缝里把那盒香膏掏出来，拿袖子擦干净了，献宝似的双手奉给邢氏。

邢氏接过来打开盒盖闻了闻，立刻便露出陶醉的神色，喃喃道：“就是这个……”

“既然你二娘不是因为喝了这个水才腹痛，”门外传来顾烨的声音，“那便算了。只是你这里虽然存了些水，到底因为日子太长，不干净了，用的时候一定要反复煮过。”

顾倾城恭声答应。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邢氏忙把香膏揣进了袖子里。

顾倾城似笑非笑在她脸上瞥了一眼，并不多言。

顾烨这才觉得邢氏到底出身寒微，行事一点都不稳重，脸上也没了关切之色，淡淡地道：“你若没事早点回正气堂去。”

莲叶看了锦兰一眼，叮嘱道：“你们回去之后可要小心伺候，万一二夫人再有什么不舒服可别怪到我们头上来。”

锦兰气得直瞪眼：“我们夫人才不会不舒服呢！”

顾烨拧着眉看了锦兰一眼，威严的道：“记住，侯夫人是李氏，你主子是二夫人！”

锦兰不敢作声。

顾烨又看了莲叶一眼，转头看着顾倾城：“你房里这丫鬟规矩不好。”

莲叶上前一步端端正正给顾烨行了一个福礼，恭恭敬敬地道：“奴婢本来不敢在侯爷面前放肆，实在是先前二夫人跟前的香兰太不像话，竟敢指着小姐说话，还喷了小姐一脸口水，奴婢气不过这才失礼了。奴婢愿意领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第100章 凉薄

最后顾烨各打五十大板，莲叶和香兰各自罚了两个月的月例。

邢氏吃了顾倾城的饭菜腹痛的事便这样不了了之了。

事情传到岸芷汀兰的时候，顾倾华气得差点又要摔东西，忍不住破口大骂：“真是个蠢货！呸！还是邢皇后的侄女呢！简直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白白糟蹋了傅姑娘给出的好计策！

本来，若是按照原计划行事的话，最起码会把顾倾城院子里的几缸水全都没收，然后问顾倾城一个毒害庶母的罪名，顶着这么一个“好”名声，顾倾城还怎么服众？

自然而然便会把管家权交出来。

“蠢货！”顾倾华恨得咬牙切齿。

芙蓉芙蕖在一旁小心翼翼服侍着，生恐自家主子迁怒。

顾倾华生了半天闷气，忽然眼珠一转，咧嘴笑了：“芙蓉，你来。”趴在芙蓉耳朵上说了半天话。

芙蓉频频点头，赞道：“小姐好计谋！”

芙蕖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见。

顾倾华派走了芙蓉，见芙蕖一脸的着急，便笑了笑，问：“你这几天在祖母那边，祖母怎样了？”

芙蕖叹了口气：“本来已经大有起色，可是被二夫人气了一回，又成了老样子了。可惜刘老先生回乡去了，否则，可能情况还会好一些。侯爷频频请太医过来，奴婢觉得还不如刘老先生医术高明呢！”

顾倾华皱了皱眉，嘀咕道：“死又不死，活又不活，就这么拖着，非要把人拖死才罢休么？”

芙蕖想了想，悄悄说道：“奴婢觉得，小姐哪怕就是装样子也要每日过去装一装，虽然老夫人病倒了，可是人还不糊涂，老夫人自己可是有个小库房的……”

话点到即止。

顾倾华豁然开朗，大大的杏眼里光彩明亮，拍着手道：“是呢！我倒忘了这个！好丫头，小姐以后有了好归宿，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芙蕖又把顾倾华恭维了一回。

顾倾华心花怒放，兴兴头头地道：“走，我们去看祖母！”

“哎呀不行啊！”芙蕖忙拦着，“小姐这么去了，老夫人岂不是要起疑？”

顾倾华一时没明白过来，疑惑的望着芙蕖。

芙蕖忙道：“若是老夫人知道小姐好端端的，也不去看她，必定不高兴，若是小姐身子不爽快，不能侍疾，那便叫人挑不出来毛病了。”

顾倾华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便在芙蕖的帮助下，拿生姜涂黄了面孔，这才扶着芙蕖的手去了凝晖堂。

宁老夫人虽然生了一回气，但并未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否则顾烨也不会放过邢氏了。

只是最近的胃口都不好，神色有些恹恹的。

张妈妈正给她一口一口地喂着酸梅汤。

宁老夫人上了年纪，又是在病中，不能用冰，因此酸梅汤是常温的，用来解渴罢了。

顾倾华进了内室，娇弱无力地喊了一声“祖母”，拿帕子遮着眼睛就开始小声抽泣，“祖母，华儿本来想着天天都过来服侍祖母的，盼着祖母您早日恢复健康。可谁知道，身子不做主，这一病就是许多天，害的华儿都不能常来看祖母……”

她远远地站着，并不靠近床榻。因为天气热，宁老夫人又不能沐浴，虽然有丫鬟每日服侍着擦洗，到底还是有一股怪味。

张妈妈示意抱着宁老夫人的绮罗扶着宁老夫人躺下，转头笑道：“二小姐，老夫人记着您的好呢。其实老夫人身边有奴婢们服侍着，也不必小姐们亲自来侍疾。”

顾倾华假意咳嗽了两声，道：“我身子不爽快，怕给祖母过了病气，就不到跟前去了。祖母这两日精神怎样？”

绮罗笑道：“每日芙蕖妹子都替二小姐来煎药，回去之后没有跟二小姐提过么？”

顾倾华叹了口气：“我总是想从姐姐和张妈妈口中说出来，才肯信啊！”

绮罗笑道：“老夫人在病中，胃口自然弱些。但大小姐每日都亲自送了开胃的汤饮来，所以，一切都好。”

顾倾华暗自撕扯着手里的帕子，心中恨恨：顾倾城惯会装好人！

张妈妈给宁老夫人擦了把脸上的汗，转头叫锦绣、烟霞：“打点热水来，该给老夫人擦身了。”歉意的对顾倾华道，“二小姐请回吧，等身子好些了再来也不迟，否则老夫人心里也放不下不是？”

顾倾华又假意咳嗽了几声，叮咛众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宁老夫人，这才转身慢慢走了。

她一走，宁老夫人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歪斜的五官上却露出了些许伤感之色。

张妈妈深深叹了口气。二小姐脸上涂的生姜太多了，满屋子的生姜味。可怜老夫人一向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没想到她却这般凉薄！

宁老夫人眼角沁出一滴浊泪，张开嘴，颤颤叫出一个“恒”字。

张妈妈忙问：“老夫人是想见一见大少爷？”

宁老夫人点了点头。

张妈妈便把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了绮罗，自己转身去请顾子恒。

自从宁老夫人生病之后，顾子恒便从宁老夫人内室挪出来，到了后面的抱厦里居住。

如今顾子恒五岁了，已经开始启蒙，每日里除了做功课描红写大字，便是背书。也很少到前边去。

张妈妈神色暗淡，老夫人这一双孙儿孙女算是白疼了，一个个根本就没把老夫人放在心上。反倒是大小姐，老夫人以前好的时候待她并不好，可她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如今老夫人一病不起，她还是和先前一样……

转而又想到了自己，儿子虽然还算孝顺，却是个耳根子软的，儿媳妇又厉害，只怕以后辞工之后，没好日子过。

可是大小姐曾暗示过，若是替大小姐忠心办事，大小姐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馅饼……

“我不去！”顾子恒本来正在和小厮一起玩跳百索，知道了张妈妈的来意，梗着脖子道，“祖母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多脏啊！”

张妈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房契地契，从抱厦出来，直接去了随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第101章 招贼

顾倾城练完了琴，重新盥漱之后，换了一身衣服，才在小客厅里见了张妈妈。

张妈妈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也不多说，从怀里掏出房契地契，颤抖着手递了出去。

顾倾城并不接，只是讶然问道：“妈妈这是做什么？”

张妈妈早已泪流满面，她擦了一把泪，哽咽道：“大小姐，这是襄宁侯府名下所有产业的房契、地契，还有府里所有下人的身契，只有掌握了这些，才算是真正掌管了襄宁侯府。老夫人……老夫人叫奴婢把这些藏到稳妥的地方，老奴思来想去，只有交到大小姐手里才最稳妥。”

顾倾城轻轻勾起唇角，神色却淡淡的：“妈妈请起。您这话可是说错了。我已经十岁了，还能在府里留几年？襄宁侯府是父亲的，将来是子恒的，你不把这些交给他们，却交给我，岂不是误了？”

张妈妈摇了摇头：“大小姐，说句倚老卖老的话，连侯爷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侯爷的为人如何老奴十分清楚，这些也不是没交到过侯爷手上，可是交给他之前，这些东西还要厚几倍，如今却只剩了这么多……至于大少爷……”

张妈妈神色一黯，没交出去都对老夫人这般冷漠，若是交给了他，老夫人的处境只有更糟糕！她服侍了宁老夫人大半辈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宁老夫人不得善终？

她勉强一笑：“大少爷还小呢！”

顾倾城的目光甚至都没有落在那些契书上，只是淡淡地道：“父亲和子恒都不合适不是还有侯夫人和二夫人么？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张妈妈凄然一笑：“大小姐，您就不要推辞了！侯夫人……侯夫人是不会要这些东西的。至于说二夫人，若是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她，只怕过不了三两年，襄宁侯府便会彻底改了姓！”她说着又开始重重磕头。

“大小姐虽然年纪也不大，但是行事稳重，单看这两个月小姐管家，老奴便知道了，把侯府交给小姐，才是最稳妥的！若是老夫人身子好了，或者大少爷长大了，小姐再交给他们也不迟。小姐若不肯收，老奴宁肯跪死在这里！”

顾倾城微微冷笑：“妈妈这是在威胁我？”

张妈妈打了个抖，忙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顾倾城清冷的目光在她额上扫过：“那么，这幌子，是做给谁看的？”

张妈妈只觉得嘴里发苦身上发寒，正是炎炎夏日，背上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她已经不敢再磕头了，颤声道：“老奴知错，老奴不敢了。还请大小姐收下这些契书……”大小姐流露出这样的气势她反而觉得把这些东西交给大小姐真的是最好的选择，若是没有几分魄力怎么能保得住这些东西！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示意莲叶过去把她手里的契书都接过来。

张妈妈手上空了，心头压的巨石也好像被挪开了。

顾倾城又叫纫针：“去把张妈妈扶起来。”

张妈妈哪里敢托大，忙自己站起身，双膝酸软，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了。

纫针端了个小杌子过去。

张妈妈却连连摆手：“劳动姑娘了。只是老夫人那边还离不开我……”又抬头对顾倾城道，“大小姐，老奴不便耽搁，这便告辞了。”

顾倾城神色自始至终都淡淡的，闻言也只是叫莲叶代为相送。

张妈妈走到了随园门口，停住脚步，有点担心的问莲叶：“端阳公主送来的人……大小姐都收服了？”

莲叶微笑着反问：“您觉得呢？”

张妈妈老脸微微一红，觉得自己还真是多此一问，若是大小姐没有收服他们，怎么敢放心用？自己得到的关于随园的消息也只是只言片语，涉及到正事便没有一点有用的了。

她讪讪地道：“姑娘别送了。”

莲叶微微一笑：“妈妈用心服侍老夫人也就是了，大小姐知道您辛苦，不会亏待您的。至于随园的事，妈妈就不用操心了。”

张妈妈一凛，这才知道自己叫莲心通风报信的事，大小姐一直都知道。

她忙抬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嗫嚅道：“姑娘放心，我以后再不会让莲心去凝晖堂了。”

莲叶微微冷笑：“只怕妈妈还不知道，莲心除了拜您做了干娘，还跟二小姐院子里的陈妈妈过从甚密吧？”

张妈妈一愣，随即心头涌上被背叛的愤怒。

莲叶微微屈身：“妈妈慢走，恕不远送。”

张妈妈走到竹林里，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她本以为老夫人掌管着襄宁侯府的内院，是内院的主宰，可是没想到，一早便遭受了背叛！

而老夫人一心一意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二小姐和大少爷，根本早早就有了异心！

顾倾城翻了翻那些契书，不住摇头。

房契差不多都是最好地段的，从地契上看，田地也都是良田，饶这么着，襄宁侯府还是连年走下坡路，不得不说，顾烨真是个毫无头脑的绣花枕头！

再看那些铺子，顾倾城又皱起了眉。不是地段不好，而是经营有问题，如今京城之中售卖绸缎、茶酒的铺子不知凡几，要想能够盈利或者要物美价廉，或者要品类翻新。可是襄宁侯府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法子，这样能盈利才怪了！

在她看来扭亏为盈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在于这件事要不要去做。

还真是难以决断。

直到晚上入睡前，顾倾城都没有拿定主意是不是要真正接管这些铺子。

朦朦胧胧睡着，忽然便觉得耳畔有呼喝之声，她一惊醒来，拥被坐起，果真听到外面有喝叱之声，和铁器撞击之声。

纫针快步走了过来，在帐外轻声道：“小姐不必担心，是有几个毛贼闯进了侯府，如今已经抓到了三个，还有两个在垂死挣扎。”

如此一来，顾倾城自然没了睡意，便叫纫针服侍着自己更衣梳头。

这里才收拾妥当，外面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顾倾城同时也已经得知，府里招了飞贼，除了随园还有凝晖堂、正气堂都受到了冲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第102章 诬陷

按顾倾城的意思，想要亲自审理一番。

秦妈妈拦住了她：“小姐，您是金贵的瓷器，那些人则是些碎砖烂瓦，您犯不着为了他们伤了自己。”

顾倾城略一沉吟，觉得她说的也对，若是这些人信口胡说，岂不是白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于是叫秦妈妈：“劳烦妈妈走一趟，把这些人给父亲送去，只说这些人穷凶极恶，见人就砍，值夜的婆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抓住。”

秦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但过了没多久，跟着秦妈妈一起过去的峨眉便回来回禀：“小姐，那些人竟然说看见了小姐的脸，还说拿到了小姐衣衫。奴婢看了，他们手里果真有一套小姐的衣衫！”

莲叶急了：“这怎么可能？”小姐的衣服都是……她脸色一变：“难道是莲心？”莲心管着小姐的箱笼。

纫针恨声道：“早知道就不该留着她了。”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一派淡然：“随他们去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满屋子的丫鬟都一脸愤然。

莲叶跑出去去后罩房里找了一遍，回来道：“小姐，她跑了！”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跑就跑吧。”

所有人都急了：“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倾城美丽的眉眼一派平静，淡淡的道：“静观其变。”

顾倾城的态度最大程度安抚了人心，虽然大家都没了睡意，但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着各自手上的事情。

顾倾城在灯下看书，纫针陪着在一旁做针线，莲叶帮着分线。

小丫鬟们聚在一起或者打络子或者描花样子。

峨眉干脆在院子里练武。

陆妈妈带着粗使的婆子们前前后后巡视。陆妈妈也是随园的管事妈妈之一，主要便管着巡更下夜。

过了没有半个时辰，邢氏身边的徐妈妈便过来了，神态间十分倨傲，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显得冷飕飕的，进了随园之后，昂着下巴，对顾倾城道：“大小姐，跟奴婢走一趟吧？”

随园的仆妇们都十分生气，峨眉不声不响挽起袖子，若不是柳风拉了她一把，只怕她就要上前去打人了。

顾倾城款款站了起来，轻声问道：“不知徐妈妈是奉了谁的命？”

徐妈妈翘起一边的嘴角，冷笑道：“自然是侯爷！”

顾倾城便带着莲叶和柳风一起跟着徐妈妈去正气堂。

顾烨居中而坐，邢氏一旁相陪，顾烨脸上满是怒容，邢氏脸上虽然显得有些担心，眼睛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顾倾城进了厅堂，先给二人行了礼，然后才问：“不知父亲呼唤，是为了何事？”

顾烨气极反笑，伸手把桌上的一件衣服扔在了顾倾城脚边，冷笑道：“你看看这是什么？我们顾家可从未出过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如今叫你来，便是想让你自己选个后路，或者铰了头发做姑子，或者……”他又一抬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便落在了顾倾城脚下。

虽然顾倾城早已知道自己这个父亲天性凉薄，可是如今听到他这般不等自己有所辩驳便判了自己死刑，还是觉得心头发寒。

顾烨见她盯着脚下的匕首一言不发，心中更为气恼，冷声道：“你若自我了断，我这做父亲的自然会给你最后的体面，你若是想打歪主意，可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名声坏了，今后的路便也都阻死了！襄宁侯府这六七年的心血算是付诸东流了！

顾烨想想这些年花在顾倾城身上的银子，便觉得一阵阵肉痛。

顾倾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幽冷如冬日潭水，徐徐说道：“父亲，您宁可信外人的诬告，也不肯听女儿辩驳么？”

邢氏忙道：“大小姐，你这是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若不是事实俱在，你父亲怎么舍得这样对你？你该知道，你父亲最疼最宠的就是你了。”

顾倾城直直望着顾烨，声音轻却坚定：“父亲，便是官府判案也容许被告者申诉一二吧？”

他这样武断，不听自己辩解便给自己定罪，与上一世不分青红皂白便认定自己与崔晋有私情，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人生有何区别？

顾烨冷笑道：“好啊，你二娘说得对，事实俱在，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倾城伸足踢了踢地上的衣服：“这件衣服本来是我的，不过是两年前的旧衣，我已经赏给了丫鬟莲心，不信父亲可以查看，在衣领内侧绣着莲心的名字，而且衣服长短也做过了改动，不信父亲可以让人量一量，尺寸比女儿的尺寸多出来一尺。”

顾烨将信将疑，命徐妈妈过去查看。

徐妈妈捡起衣服按照顾倾城所说，果真在衣领处发现了红色丝线绣着的“莲心”二字，而且裙摆处绣了一圈柳叶，为的便是遮盖那里的接缝，而且裙子内衬分明是两种布料，加出来的那一截是下人们专用的粗麻。

她捧着手里的衣裙，呆住了。

顾烨不耐烦地道：“拿过来！”

徐妈妈悄悄朝着满面希冀的邢氏轻轻摇了摇头，把那套衣裙拿给了顾烨。

顾烨翻看了之后，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只是声音仍旧冰冷：“你被人看到了身子，又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轻轻一笑：“父亲可否叫指认女儿的人过来一趟？”

邢氏担心地道：“侯爷，这不妥当吧？”闺阁女子，尤其是大家闺秀，怎可轻易抛头露面？

“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请二娘和倾城一起躲在屏风后面即可。”不等顾烨说话，顾倾城便道。

过了片刻，果然有三个鬼头鬼脑的男子被推了上来，都是五花大绑着，见了顾烨便叫嚣着：“襄宁侯，哥儿几个可是瞧见你宝贝闺女洗澡来着，回头出去一说，看你闺女还怎么嫁人！识趣地，把咱们都放了，再给点银子，哥儿几个必定绝口不提！”

顾烨气的身子都在发抖，吩咐人：“给我乱棍打死！”

“侯爷！”其中一个男子大叫，“你打死我们也没用！我们还有弟兄在外头呢，我们若是出不去，他们就会拿着你女儿的画像到处张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第103章 早膳

屏风之后，邢氏冷冷望着顾倾城，眼睛里的幸灾乐祸越来越明显，把这小妮子扳倒了，看谁还敢阻拦自己接管襄宁侯府内院！

顾倾城唇边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讥似讽。

这时门外走进几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其中一个哭得满面泪痕，叫道：“你凭什么诬赖我？我从来不曾见过你！”

三个男子都有些愣住了，他们当然从来不曾见过顾倾城，只是听说顾家大小姐十分美貌，因此便仔细打量这几个小姑娘，见她们衣衫华美，首饰精致，举手投足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富贵。

再看容貌，个个都是十分漂亮的。

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这么多好看的小姑娘，到底哪个才是顾家大小姐？

其中一个男子眼睛一亮，抬头冲着那个脸上有泪痕的小姑娘叫道：“顾大小姐，你虽然没瞧见我们，我们却瞧见你了！我们去的时候你正在换衣服，你这张脸，我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剩下两个人也忙道：“正是，正是！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我们手里有你好多画像呢！”

那小姑娘上前一步，逼问道：“你们果真有我的画像？”

三个人理直气壮：“当然了！你是顾家大小姐么！”

小姑娘又上前一步，提高了嗓音：“你们当真看到我洗澡了？”

三人嘿嘿一笑，笑容十分猥琐：“虽然没有看到，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进过你的院子，我们出去跟人说，难道别人还会不信？反正女人身上不就那点东西？添添减减，配上你这张脸画出来，没有人不信的！”

小姑娘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冷冷一笑，向着顾烨行礼：“侯爷，您都听见了？”她便是随园的小丫鬟绿萝。

顾烨气得把桌子狠狠一拍：“满口胡言！”

峨眉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侯爷，这几个小毛贼是从后院翻墙进随园的，才一上墙头便被奴婢们发现了，立刻乱棍打到墙外，所以，实际上这些人根本连随园的后院都没进过！”

说着她转回身蹬蹬蹬走到三个男子身前，呼地挥出一拳，擦着一个男子的脸打过去，“砰”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洞来。

三个男子吓得“啊啊”大叫，惊恐地道：“你就是那个小……小魔女！”夜里他们来的十个人，几乎被一个小姑娘全包了，随园的丫鬟婆子只是远远拿着棍子围堵，真正动手的只有这一个。

峨眉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四肢，全身的骨节“咯吱吱”直响。

吓得这三个人面如土色，转而冲着顾烨大叫：“侯爷见谅！小的们都是胡说的！小的们根本就没见过大小姐，更加没进过小姐的院子，小的们都是胡说的！是有人给了小的们一笔银子，还给了一张侯府地形图，说是只要我们到大小姐的院子闹一闹，弄臭了大小姐的名声，还会有一大笔银子做谢礼！”

顾烨气得面色发白，眼中冒火。

那三人还在呶呶不休：“小的们知错了，请侯爷饶了我们吧！”

顾烨怒声道：“来人，给我乱棍打死！”

“等一等！”顾倾城微微冷笑，若是当真把这些人打死了，这件事便成了一笔糊涂账，自己这位父亲还真是糊涂啊，“父亲不问问幕后主使是谁么？”

顾烨闻言一呆，转瞬明白过来，便喝问：“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三个人纷纷摇头：“那人蒙着脸，还带着一顶大大的斗笠，根本看不清容貌。”

顾烨反复问了数遍，甚至动了刑，始终不曾问出有用的消息，只得叫人把他们押去京兆尹衙门。

刚才说要乱棍打死，不过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罢了，如今得了顾倾城提醒，他自然不能再莽撞行事，自己问不出什么，不代表办案经验丰富的京兆尹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有人这样抹黑襄宁侯府，他可不能置之不理。

顾倾城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父亲，如今，真相大白，女儿可以回去了么？”

顾烨本想安慰她几句，但觉得若是安慰了，岂不是承认自己糊涂？所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顾倾城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身道：“父亲，我房里的丫鬟莲心偷了我的东西逃走，又和匪类结交，还请父亲派人严查，这人从今日起便已经不是女儿的奴婢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莲心的身契，放在顾烨身侧的桌上，倒退几步，转身而去。

顾烨盯着那张身契，竟有些目瞪口呆。这，还是他印象中老实木讷的长女么？

折腾了一夜，甚至来不及补眠，天已经大亮了。

顾倾城一点睡意也没有，由纫针服侍着更衣梳洗，然后坐到了膳堂里。

早膳是清淡的鸡丝粥和一碟珍珠包，搭配了几个爽口的小菜。

顾倾城觉得胃口不是很好，便叫莲叶：“你们把包子分了好了，我只喝几口粥就行了。”

莲叶等人谢了赏，先服侍着顾倾城用膳，把滚热的粥分到小碗里，将羹匙递给了顾倾城。

顾倾城先夹了一口凉拌菠菜，还没递到唇边，便看到有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站在门口服侍的峨眉一言不发，伸手便将她拦住了，沉声道：“小姐在用膳，有什么事稍后再回禀。”

那小丫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眼见得顾倾城已经把菜吃进了嘴里，舀了一勺粥正准备喝，她眼中露出惶恐之色，大声叫道：“不能吃！”

顾倾城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那小丫鬟，却觉得连那小丫鬟的面目都看不清了，一阵阵头晕目眩，忙丢了羹匙，扶住桌子，连声道：“放她进来！”

那小丫头满身是汗，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冲过去，二话不说便把桌子上的吃食全都扫落到地上，膳厅里登时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碎磁声。

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变，莲叶一边护着顾倾城一边喝斥：“川贝，你疯了不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第104章 中毒

川贝还在呼呼喘着粗气，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指着满地狼藉的饭菜，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顾倾城扶着莲叶的手臂，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忙道：“别吵，让她慢慢说……”

她觉得自己声音很大了，可是莲叶根本就没听到，还在指责川贝：“你怎么这么冒失？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川贝硬生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此便要拉着莲叶往外走，莲叶当然不肯，两人便开始拉拉扯扯。

顾倾城用力在莲叶手臂上掐了一把，莲叶吃痛，这才低头去看顾倾城，见她面容发白，眼睛却通红，微微肿胀，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却偏偏听不清楚。

她吓了一跳，忙把耳朵贴到顾倾城唇边，便听她说：“去厨房，快！”

莲叶忙大声叫峨眉：“快，叫纫针姐姐赶紧去厨房瞧一瞧，绿萝，赶紧给小姐端水来！”又另外叫了一个小丫头去请大夫。

绿萝忙快速奔向茶房，见文竹正在煮茶，也顾不上说什么，从她手里抢了茶壶便跑，惹来文竹好一阵抱怨。

茶水递到了顾倾城唇边，顾倾城却问：“这是什么时候的水？”

莲叶便看着绿萝，绿萝想了想道：“是昨天下午从水缸里提过来的，因为小姐日常用水多，茶房里也放了一个小水缸，可以存两日的水。”

顾倾城放下心来，想来也是如此，否则自己早上盥漱之时便该中毒了。

她喝了多半壶水，才感觉稍微好了些。

正乱着，大夫来了。

莲叶扶着浑身虚软的顾倾城躺到床上，把帐子放下来，自己也带着小丫鬟们回避了，秦妈妈才领着大夫进来。

那大夫姓张，是刘老先生走了之后，顾烨又重金聘回来的，医术也不错。

他微微侧了身。

顾倾城从帐中伸出手来，秦妈妈忙在她手上搭了一条白色丝帕，才请张大夫过去诊脉。

张大夫诊了半天，眉心就拧了一个疙瘩，迟疑道：“大小姐可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莲叶在屏风后面代为回答：“小姐只吃了一口菜。那菜是买办从外头才买回来的菠菜。”

张大夫还在犹豫。他知道高门大户之中有很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知道是一回事，可是若说出来，恐怕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了。

顾倾城勉强提高了嗓音，道：“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大夫这才迟疑道：“在下才疏学浅……”

秦妈妈皱了皱眉，沉声道：“小姐都说了但说无妨，你还在这里掉什么书袋？”

张大夫有些尴尬的红了脸，清了清嗓子，道：“按脉相看，小姐似乎是中了毒……”

话音未落，纫针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面有泪痕，一见屋子里有个陌生男子，“啊”了一声，便要回避。

秦妈妈忙问：“厨房那边怎样了？”

纫针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哽咽道：“荣嫂子和小蔓都……都死了……”

秦妈妈身子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荣嫂是小厨房里的厨娘，小蔓是荣嫂的女儿，也在厨房当差。

顾倾城忙道：“先生给我开些解毒的药，劳烦您赶紧过去帮忙看一看，也许还有救……”

秦妈妈很快醒过神来，请着张先生到茶房开药方。

张先生从随身的药箱里取了一瓶解毒丹，递给秦妈妈：“大小姐虽然也中了毒，所幸中毒并不深，这些药每次一粒，每日三次，连服三日，应当便无大碍。事关人命，妈妈还是带在下去那边看看吧。”

秦妈妈知道时间紧迫不容耽搁，便把药塞给了纫针，带着张大夫朝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在后院的倒座，与丫鬟们居住的裙房一墙之隔。

简易的棚子里堆着码放整齐的劈柴，两间屋子干净整洁。

荣嫂和小蔓躺在一进门的地上，口吐白沫，一动不动。

张大夫忙过去搬开眼皮瞧了瞧，急声道：“还没断气！”赶紧从药箱里掏出解毒丹来，叫秦妈妈给这母女二人喂进去。

然后又从药箱里掏出一张白纸，左右看看，从灶膛里抽出一根没有燃尽的树枝，用黑炭在纸上开了一副药方。

脚步声响起，川贝奔了来，一边跑一边说：“小姐叫我过来，把我所知的都告诉大夫。”

秦妈妈示意她赶紧说。

川贝道：“荣嫂做好了小姐的饭菜，顺便也给我们准备，因为小蔓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快，所以荣嫂盛了一碗粥让小蔓先吃。小蔓吃了一口说有怪味，荣嫂还骂她，自己也尝了一口，谁知两个人先后都说出不来气，头晕目眩。荣嫂还叫我赶紧去阻止小姐用膳。”

张大夫检查了一下厨房里堆放着的食材，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忽然吸了吸鼻子，走到了水缸旁，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凑过去仔细闻了闻，当下便变了脸色。

此刻没有外人在，他一改之前的谨小慎微，严肃地对秦妈妈道：“这是有人故意在水中投毒！而且是剧毒，若是今日大小姐多吃了几口，便是神仙临凡也救不活了。您看要不要通知主子？”

原来这位张大夫也是萧凤梧的人。

秦妈妈仔细想了想，道：“是应该说一声。这件事便请你多费心了。”

张大夫拱了拱手，道：“分内之事。”

秦妈妈又领着他到摆放水缸的地方去看。

张大夫一一看过，然后下了结论：“都有剧毒，千万不能饮用了。今天这三个人是侥幸，都吃得少，但凡多吃几口，此刻早都没命了。”

秦妈妈面色一冷，寒声道：“定是昨晚那些人趁乱下了毒！”

张大夫摇了摇头：“这些我就管不着了，你们按着方子去抓药，大小姐那里，最好也服上一两剂，荣嫂母女除了药丸要多吃两日之外，这汤药也要多用几日。最好在床上静卧几日。”

“如今随园的水已经都不能用了……”秦妈妈这回可犯了愁。

张大夫叹了口气：“如今哪里都缺水，这个我却帮不上忙。我先走了，还要给主子报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第105章 教训

顾倾城吃了药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还是感觉浑身无力。

莲叶满脸愧疚自责：“若是奴婢早一点发现小姐不对劲，小姐也不至于被耽搁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秦妈妈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道：“小姐，咱们后院的水都被投了毒，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顾倾城略一沉吟，唇边漫上一抹冰冷的笑容，吩咐道：“叫峨眉柳风去看管那几口缸，切不可叫人夺了水去！”

话音未落，便又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小姐，侯爷叫人过来提水呢！来的人太多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顾倾城微微冷笑，这个父亲还真是……放弃自己的时候义正词严，利用自己的时候理直气壮！

“峨眉，柳风，”顾倾城声音虽然低弱，却十分冰冷，“谁敢强行提水，只管打！不必容情!”

峨眉虽然平素沉默寡言，却最是喜欢打架，昨晚来的都是些花拳绣腿，她甚至还没有活动开手脚，便已经结束战斗了。

更何况，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那些人往水缸里投了毒，心中还憋着一口恶气，闻言立刻拉着柳风往后院去了。

“秦妈妈，”顾倾城又道，“你亲自去一趟正气堂，走慢一点，告诉父亲我们这里出事了。”

她是存了心要给顾烨身边的人一个教训，叫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小觑随园！

秦妈妈觉得顾倾城此举虽然有些孩子气，但也的确是该给顾烨一个教训。一边想利用大小姐，一边又不遗余力地拆大小姐的台，她也是进了襄宁侯府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做父亲的。

秦妈妈慢吞吞往正气堂走去，走了一半路程，便看到一群下人鼻青脸肿、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哎哟哎哟”从她身边越过去。

不由得微微一笑，峨眉对大小姐的话贯彻的很彻底啊！

她不由得稍稍加快了脚步，估摸着那些人已经把自己的悲惨遭遇讲完，顾烨正在震怒的时候，进了正气堂的院子。

一听说秦妈妈来了，顾烨立刻怒声道：“把那婆子给我推进来。”

秦妈妈气定神闲地迈步走进去，先给顾烨行了礼，这才说道：“大小姐差奴婢来跟侯爷回禀一声，昨晚那些贼子在随园后院的水缸里投了毒。我们全不知情，今早大小姐用早膳，只吃了一口菜便被毒晕了，另外厨娘和厨房里伺候的小丫头至今还在昏迷，能不能保得住命还很难说。

“大小姐正准备叫奴婢们把那几缸水处理了，”她叹了口气道，“恰在此时，侯爷派人过去取水，大小姐生怕侯爷误食了毒水，所以命人拦着不让取水，可是这些人十分凶悍，还说什么‘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侯爷的，便是侯爷把这些水都搬走了，也是该当的’……”她虽然没有亲见，可是来的路上，柳风已经飞奔过来跟她说了。

“侯爷，”秦妈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大小姐是您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怎么能容得这些人欺辱上门？加上大小姐十分害怕他们当真把毒水送来正气堂，他们又十分泼悍，所以大小姐才下令死命拦着。随园里都是些妇孺，对上这些壮汉，唯有拼尽全力，才能不辱使命……”

顾烨眼角不停抽动，一群妇孺？看看这几个仆人的样子！他们可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却被打得这样狼狈，还被说成是“泼悍”，真正泼悍的怕是你们吧？

不过，若是他强取女儿存下的水的事情传扬开来，怕对自己名声不好。不由得狠狠瞪了那几个仆人一眼，取个水而已，至于这样大张旗鼓么？

几个仆人有苦说不出，只得低了头一言不发。

秦妈妈道：“侯爷，大小姐还说，请您务必敦促官府早日破案揪出幕后主使，否则昨日敢在随园下毒，说不准明日便敢来正气堂和凝晖堂下毒了！”

顾烨窝火又憋气，却无从发泄，本来想取些水以解燃眉之急，谁料到竟然会弄成这样！

秦妈妈心中愤然，自己来了这半日，早说了大小姐中了毒，可是侯爷竟然连一句垂询的话都没有，难道父女之情在他眼里都没有几缸水重要？

因此她便毫无愧疚地又加了一把火：“侯爷，其实大小姐知道府里如今缺水厉害，潋滟湖的水也都干了，老夫人那里却需要常常擦身，所以已经决定送一缸水来正气堂，再送一缸半去凝晖堂。唉，只可惜……”她说着蹙眉长叹，满脸的惋惜。

顾烨不耐烦起来，挥手命她回去：“这里没你的事了，该怎么做本侯自有分寸。”

秦妈妈行了一礼，退出了正气堂。

顾烨把几个办事不力的仆人申饬一番，命他们退下。

邢氏这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曼声道：“侯爷，妾身以为，此事大有蹊跷啊！”

顾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哦？”

“侯爷，”邢氏走过来轻轻替顾烨揉捏肩膀，一边分析道，“您想，怎么大小姐那里的水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侯爷派人去取的时候便发现被投了毒，大小姐也中了毒？这事情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顾烨摇了摇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只怕没人会说，只要我们把张大夫叫来一问便知真伪。”

“侯爷！”邢氏嗔道，“你可真是个诚实君子！张大夫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若是大小姐重金收买了他，还不是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顾烨略一沉吟：“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唉，”邢氏深深叹了口气，“如今天下大旱，府里都快一滴水都没有了，大小姐那里存了那么多水，却不舍得分出来一滴，别人倒也罢了，可是老夫人和侯爷是她嫡亲的祖母和父亲啊！这……”

就差直接说顾倾城自私无情了。

顾烨一甩袖子，站起身来，大声吩咐：“来人，去大小姐那里取水，带好了刀剑，本侯倒要看看，谁还敢阻拦！”

邢氏唇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第106章 打擂

顾倾城派走了秦妈妈，思忖片刻便道：“以我父亲的性子，必不会相信，再加上二夫人略一挑拨，他定再次派人来取水，与其如此……”

她叫纫针，“你去外院找几个力气大的小厮过来，把水缸起出来，抬去正气堂！一口缸都不要漏下！”

秦妈妈还没走进随园便看到小厮们把水缸挪出随园，绑好绳索，拿杠子抬着，“嗨哟嗨哟”往正气堂去了。

走进正房便看见顾倾城穿戴整齐了，戴了帷帽正准备出门，忙问：“小姐这是去哪里？”

顾倾城微微冷笑，语气也十分冰冷愤懑：“自然是去见见我的好父亲！他定然不相信我们的水果真被人投了毒，哪怕亲眼看见水里有毒，也会认定那是因为我不愿意把水分出去，自己投的毒！所以我要让他亲眼看一看我，看一看荣嫂和小蔓！”

秦妈妈劝说无效，只得叫人抬了软轿过来，令叫四个粗使的婆子把荣嫂母女也抬上，浩浩荡荡直奔正气堂。

这场动静太大，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岸芷汀兰的顾倾华，她兴冲冲打扮一番带着芙蓉芙蕖过来瞧热闹：“能看见顾倾城吃亏，我心里舒服极了，我们去瞧瞧，说不准还真能落井下石呢！”

送水的和取水的两拨人碰到了一起，取水的个个得意洋洋，跟在后头返回正气堂。

顾烨听到禀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倒背着双手站在台阶上，看着小厮们汗流浃背地把水缸卸下。

早已有管家张绍得了信，命人牵了一条狗过来，舀了一点水要喂给那狗。

狗儿呜呜低鸣，无论如何都不肯喝。

张绍命人将狗死死按住，把半瓢水都灌了进去。

那狗一声尖利的哀鸣，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转眼便死在当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觉得遍体生寒。那些清澈的指望着救命的水，竟然含了剧毒！

顾烨面色铁青：“顾倾城，你还真是我的好女儿，竟然为了不把水交出来，反而在水里下了毒！”

所有在场的下人都是满面仓皇，大小姐当真这般歹毒？

顾倾城便是听着这句话进的正气堂院子，在莲叶和纫针的搀扶下下了轿，冷冷的道：“在父亲眼中，女儿便是这般恶毒么？”

顾烨微微有些不自在，避而不答。

顾倾城缓步上前，只走了这几步，便有些气促。

邢氏悄悄撇了撇嘴。

顾倾城侧开身子，粗使的婆子便抬着荣嫂和小蔓走上前来，顾倾城淡淡地道：“父亲，今早随园中毒的一共三个人，我，厨娘荣嫂，荣嫂的女儿小蔓。您若不信，只管请了您信任的大夫来给我们看诊，看一看我们中的是什么毒，我们是否会为了保住这么一点水狠下心给自己服这样的剧毒！”

她话说的多了也急了些，不由自主剧烈咳嗽起来，莲叶忙替她拍抚后背。

顾烨的脸色阵青阵红，眉间怒意隐隐。

邢氏察言观色，忙道：“大小姐这是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你父亲不过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而已。你身为女儿，怎能当众质问父亲？这可不符合孝道。”

顾倾城冷然一笑，微微仰着头看着顾烨。

顾烨咳了一声，道：“倾城还小，我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

顾倾城目中微微露出嘲讽之色，她就知道，顾烨一定会这样把他的过错轻轻放下，还要让人觉得他对自己是多么的宽和仁慈！

“那便多谢父亲了，”顾倾城带着淡淡的讥嘲道，“不过女儿觉得还是请个大夫来看一看更为稳妥。”

顾烨心中极为不悦，分明自己已经让步了，这丫头怎的还是这般咄咄逼人？

邢氏忙走过去扶住顾倾城，笑道：“看你说的，既然你都说了是有人投毒害你，你父亲又怎会不信？”

“那可不一定，”顾倾城推开她伸过来的手，慢慢说道，“说不准，还有人认为是我不舍得拿水出来接济大家，而使出来的苦肉计呢！”

邢氏脸上便有些讪讪的，这样的话正是她所说的。可如今见了顾倾城主仆的模样，她便觉得自己先前的揣测太过荒谬了。

“不必了，”顾烨忍着气道，“方才张绍已经查验过了。”

顾倾华走到正气堂，正巧听见顾烨这句话，不由得暗暗惋惜，自己终究是迟来了一步，没能看上精彩好戏。

邢氏见气氛略为缓和，便蹙眉长叹道：“本来以为，大小姐能够解了咱们府里的燃眉之急，可如今看来，又成了泡影。”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轻蔑之色，淡淡说道：“那也未必。”

邢氏忙问：“难道大小姐有办法？”

顾烨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顾倾华更是伸长耳朵听着。

顾倾城缓缓说道：“我记得冬天的时候，府里储存了很多冰……”

邢氏眉开眼笑，如今正是暑热天气，不正好用冰么？

“先前因为祖母病了，”顾倾城瞟了她一眼，徐徐道，“府中诸人也无心享受，所以也没有用到过冰，冰窖中冰块的储量应该还很多。不过……”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顾烨便露出紧张之色。

顾倾城扯了扯唇角，轻声道：“父亲最好叫人看好了冰窖，莫要为匪类所趁，断了府里最后的水源！而且，在食用之前一定要反复检验，确定没有问题才可以。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怕了。”

这话语中的嘲弄在场众人全都听得出来，顾烨又羞又恼，偏偏发作不得，真不知道一向面团儿似的女儿怎的口角如此锋芒起来！

顾倾城实在是不愿意再看顾烨虚伪的脸孔了，微微福身，歉意地道：“女儿中毒之后，身子虚弱，便先告退了。”

邢氏见她说走便走，根本都不等顾烨表态，不由得急了，忙叫道：“等一等，我还有事没说呢！”

顾倾城缓缓转过身来，转身的刹那，突然起了一阵风。

风儿撩动顾倾城帷帽上的轻纱，露出了那一双黑如点漆、明锐如寒星的眸子，她静静望着邢氏，声音淡漠：“二娘有何指教？”

邢氏被这样一双眸子盯得有些发毛，讷讷地道：“不敢指教，只是有话要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第107章 相助

“哦？”顾倾城微微一扬眉，“那么，二娘请讲，只是还请稍微快些，倾城身子不便，实在不能长久站立。”

邢氏讪笑着，对顾烨道：“侯爷，您看，大小姐身子不爽快，只怕精神也不济，何况小小年纪便管着偌大的襄宁侯府，难免有个不周到的地方……妾身想着，虽然妾身不是嫡母，可好歹也是侯爷的平妻，若不知道大小姐身子不爽快也就罢了，如今分明知道了，若不帮着大小姐分担一二，这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顾倾城早就料到邢氏会借机夺管家权。她本不在意襄宁侯府的这点财产，可是大权在手，很多事做起来便会方便很多。何况自己前世之所以死的那么惨，不就是因为这些人以权相逼么？

父亲是家长，是襄宁侯府的主人；端阳公主是一国的公主，那时甚至能够任免六品以下官员；崔晋是她的夫君，崔府是他的一言堂。

如今她好容易把襄宁侯府的管家权拿到手，又怎会轻易拱手让人？

不单单是襄宁侯府的权力，她想要的更多……

不过，让邢氏过一过干瘾也好，于是启唇一笑：“如此甚好。是二娘派人去我那里取账本对牌，还是我派人给二娘送过来？”

邢氏大喜过望，实在没料到顾倾城会这样痛快就把管家权交出来，不过短暂的兴奋之后，她又迟疑起来，顾倾城这般爽快，不会这里面有什么陷阱吧？

顾倾城早已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正式把管家权交给二娘之前，咱们先坐在一起对对账。”

邢氏的心这才落回肚里，转念一想，顾倾城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自己白白比她年长十几岁，竟然还在她面前露怯，于是把腰一挺，盈盈笑道：“如此甚好。”

顾烨并不在意内院落在谁手中，只要这人不是吃里扒外的就行了。但他对邢氏也不放心，于是说道：“你才进门一切都不熟悉，我给你派两个老成的婆子帮衬一二。”

邢氏满心欢喜，此时却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不免有些沮丧，但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侯爷如此体谅，妾身就却之不恭了。”

顾家的下人都不是十分嘴牢的人，所以内宅招了盗贼的事便很快传了出去。

翠微翁主听说之后便坐不住了，本来她和何煜的婚期都已经定了下来，便在明年的八月二十。所以最近昭容长公主都把她拘在家里绣嫁妆。

哪怕翠微翁主并不擅长女红，但是这嫁衣也必须要亲自绣。

昭容长公主语重心长地道：“民间都说，嫁衣被褥新婚的衣服鞋袜都是自己绣的，姻缘才能美满。早前母亲不懂这个，又是皇家公主，所有的东西不必自己开口便是齐全的，可是……”她语气惆怅，“也许老天是惩罚我对这门婚姻不用心，并不给我长久的幸福，你才出生没多久，你父亲便去了……”

所以亲自绣嫁衣也成了昭容长公主的一块心病。

为了安母亲的心，翠微翁主不得不静下心来，一针一线绣嫁衣。好在她对何煜一往情深，绣嫁衣时心中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因此便不觉得枯燥无趣了。

如今听闻顾家出事了，翠微翁主便坐不住了，立刻去跟昭容长公主说了。

长公主闻言微微颔首：“你只怕还不知道顾大小姐中毒了吧？”

“啊？”翠微翁主惊愕的张大了嘴巴，更加焦急起来，“如此我更该去看看了！”

昭容长公主便不阻拦，亲自替她挑选了几样礼物，送她出门。

翠微翁主的马车刚转过一个拐角，便被拦了下来，拉开车帘一看，拦路的小厮正是萧凤梧身边的宝成。

宝成嘻嘻一笑，连连打躬作揖：“翁主，我家主子请您到那边的茶楼一叙。”

翠微翁主也知道萧凤梧八成是知道了顾倾城中毒的事，因此也没有犹豫，跟着宝成进了旁边的茶楼。

雅室之中，萧凤梧正在不停地踱步。一早他就知道了随园发生的事，只是他不方便露面，如今听说翠微翁主要去探病，便在路上拦截。

翠微翁主进了雅间便揶揄道：“担心你的小美人了吧？”

萧凤梧微微皱眉：“表姐可不要什么话都说！我虽然无所谓，可是这样的话若传出去了，只怕对顾小姐不好吧？”

翠微翁主伸了伸舌头：“这般老成！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我表哥，比我想的还多还细！”

萧凤梧苦笑：“表姐，我拿什么跟你比？长公主府里只有你一个金凤凰，可是皇宫里的皇子皇女可不止我一个……”

翠微翁主默然片刻，笑道：“我可不是来听你诉苦的。说罢，有什么事想求我帮忙？”

萧凤梧请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茶，道：“也没什么。你是知道的，顾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也只能稍尽绵薄而已……”

翠微翁主端起茶杯在鼻端闻了闻，挑剔道：“这是什么水？味道怎么怪怪的？”

萧凤梧摇了摇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有的喝就不错了，你还这般挑三拣四？”

翠微翁主一饮而尽，笑道：“我不过是不耐烦听你长篇大论罢了！爽快点，有话快说！”

萧凤梧正色道：“据我所知，襄宁侯府已经基本没水了，已经要动用冬天储存的冰块，可是那才能有多少？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请表姐问一问顾小姐，我手里还有些水，她要不要。并且告诉她，成衣铺和脂粉铺、茶楼都已经盈利了，这些水算是给她的分红，年终分红的时候，我会少分她一些。”

“哟哟哟，”翠微翁主咧着嘴道，“终于露出你商人唯利是图的嘴脸来了吧？”

萧凤梧不在意的笑了笑，一双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表姐只管去问。”若不是他派去伺候顾倾城的人都不敢跟他通风报信了，他又何至于要借助翠微翁主的口？

翠微翁主歪着头笑：“帮你带句话倒也容易，只是你给我什么好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第108章 皇后

萧凤梧哈哈一笑，指着翠微翁主调侃道：“表姐也终于露出了趁火打劫的土匪本色！”

翠微翁主自幼便跟野小子似的，所以大家都叫她女土匪。

翠微翁主脸上既不恼怒也没有羞惭之色，只是说道：“那也是跟你学的啊！无利不起早嘛！”

萧凤梧想了想道：“我送你一瓮水，如何？这瓮水足够你一个人吃十天。”

翠微翁主大吃了一惊，如今的水价比黄金，还是有价无市。如此看来，顾倾城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不低啊！

萧凤梧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筒：“你把这个给顾小姐，有些生意上的事我需要她给点意见，你也知道那间成衣铺她才是东家。”

翠微翁主知道事情未必如他所说的这样单纯，但见他神色郑重便不好再打趣，站起身来作别：“时辰不早了，我要走了。”

萧凤梧起身将她送了出去，眼睛望着襄宁侯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担心。

宝成凑过来道：“爷，您既然担心顾小姐，何不亲自去看一看？”

萧凤梧摇了摇头，神色微微一黯：“你不知道最近皇后派人盯我盯得很紧么？若是让她盯上顾小姐，只怕顾小姐便没好果子可吃了。何况顾家如今已经有了一个邢氏……”

宝成不以为然地道：“您别忘了，我们在襄宁侯府还有……”

“嘘——”萧凤梧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轻轻一笑，“小心隔墙有耳。”

宝成呶了呶嘴，只得把未尽的话又咽了回去。

萧凤梧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施施然下了茶楼。

宝成慌忙把茶壶里的茶水倒进嘴里，被烫的哇哇怪叫也不舍得浪费一滴，然后才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爷，”宝成一边拿手扇着嘴，一边含混不清的问，“咱们去哪？”

萧凤梧眼眸深邃，唇边的一抹轻笑似乎带了些玩味：“我们去玩啊！”

昭阳宫里，邢皇后伸手抚着额头，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痛。

平素里的邢皇后端庄大度温柔娴淑，不管昭帝纳多少妃子，她都会笑盈盈帮着安置，并且把后宫打理得十分安泰。妃子们都保持着最起码面上的和平相处，从来不曾闹出过为了争宠而彼此拆台、使绊子等丑事。

此刻的邢皇后却有些暴躁，问跪在脚边的一个太监：“这便是你给本宫的交代？”

那太监额头触地，急急说道：“六殿下的确只是贪玩，并不曾做过任何正事。”

邢皇后冷冷的说道：“没用的东西！”又叫道，“玉成，你出来。”

昔日萧凤梧身边的得力小厮之一玉成慢慢从柱子后转了出来，也在邢皇后脚下跪倒，恭声道：“据小臣所知，六殿下还管着俞家在京城里的五家铺子，分别经营着香料、首饰、茶叶、土产和布匹。从未亏本，一直盈利，尤其是香料铺子和首饰铺子，利润十分丰厚。”

邢皇后冷冷哼了一声，那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玉成继续说道：“六殿下每次出宫其实都是去巡视他名下的这些铺子去了。据小臣保守估计，这五间铺子一年的盈利至少有三万两银子。”

邢皇后冷笑道：“你听听，这些年因为连年征战，国库都十分空虚，偏偏他还这么有钱！”

那太监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他负责盯梢萧凤梧，可是却从未发现过萧凤梧除了玩耍之外做任何有用的事情。

“表面上懦弱，终日无所事事，其实隐藏得够深的！”邢皇后冷冷的道，“莲儿出事之前，他也曾到过大悲寺！”

玉成磕了个头道：“六殿下的确是奉了皇上的圣旨去督办大悲寺迎驾事宜的，皇上以为他贪玩就答应了，其实真正负责的是皇上信得过的公公。但奇怪的是，六殿下到了大悲寺就病了，终日闭门不出……”

邢皇后眼睛微微一眯，恨恨的道：“这母子二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贤妃这几日病体可好些了？”

那太监忙道：“贤妃娘娘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皇上去探望过一回，奴婢远远瞧了一眼，贤妃已经病得皮包骨头，昔日的美貌已经看不出一分一毫了！”

“就这样，萧凤梧还有闲心出去闲逛？他不是最孝顺的么？”邢皇后不无讥讽的道。

玉成忙道：“娘娘有所不知，六殿下这一次出宫便是打的给贤妃寻找民间偏方的旗号。”

邢皇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唇边扯出一个残忍的笑：“他便是把活神仙请下凡来，也无法改变贤妃必死的命运！”

玉成和那太监同时打了个寒战，这才知道玉贤妃突然得了急病，一病不起，堪堪不久于人世，竟然是皇后的手笔！

邢皇后摆了摆手，这两个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邢皇后伸手揪着自己的眉心，苦苦思索，皇上之所以力排众议把玉贤妃纳入后宫，便是看准了江南俞家善于经商，是个可移动的金山。

昭帝一心想开疆扩土，使得大禹恢复到高祖时的鼎盛，所以军费便流水介花出去，国库几乎年年都是空的。

俞家这么多年也被折腾得不轻，眼看的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昭帝便一场瘟疫，让俞家覆灭了。

没了俞家，玉贤妃自然也没用了，所以自己对玉贤妃下手，昭帝才没有阻止。

若是自己有法子替昭帝筹措一大笔军费，说不定，昭帝会看在军费的面上饶恕了莲儿……

唉，难啊！

邢皇后打了个暗号，一个灰衣暗卫悄然出现。

邢皇后吩咐道：“你仔细查一查，最近京城里有没有经营特别好的铺子，统计一个数字，然后回来告诉本宫。另外，水源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暗卫单膝跪地，回答：“京城方圆三百里内，即便是打井深达数十丈最多也只能打出来一些淤泥而已，绝对没有水源。”

邢皇后叹了口气，如今皇宫里也快没水用了，她的鱼都不养了，存下来的水分散给了宫人们。若是老天再不下雨，可不是要断了人的活路？

这天下，恐怕又要大乱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第109章 神秘

顾倾城见翠微翁主来了，十分高兴，若是往日自然有水好招待，如今却不得不歉意地道：“只能请姐姐干坐着了。”

翠微翁主哈哈一笑：“我就是雪中送炭来的！”把手一摆，橘红桃红带着两个婆子搬了一个半人高的瓮进来，“虽然并不多，勉强也够支持一两日的。”

如今连皇上都缺水用，翠微翁主能给她分来这么多水已经十分不易。

顾倾城十分感激，拉了翠微翁主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翠微翁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我之间不需要这样客套，我给你你收着也就是了。我瞧着你虽然有些憔悴，但好像没有大碍。”

顾倾城轻轻点头：“是啊，幸亏我吃得少，否则这会儿姐姐只怕已经见不到我了！”

“呸呸呸！”翠微翁主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快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两个人说了些闲话，翠微翁主便把萧凤梧让自己转交的东西给了顾倾城，“六郎说他手里还有些水，准备送你一些，怕你不要，特意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顾倾城微笑道：“我田庄上应该还有些水，就不劳烦六爷了。”

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字条，便是一怔，萧凤梧问她，他储存的粮食已经处理了一半，应对蝗灾的药物也已经大批量储备好了，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把粮食全部清仓。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动：他便这样信自己？

翠微翁主笑道：“说起来我还真佩服你有先见之明呢，竟然早早就囤积了粮食，你看如今田地里全都荒了，今年一定颗粒无收，你和六郎赚狠了！”

顾倾城微微苦笑：“我有什么先见之明？不过是运气罢了！”

这场旱灾会在七月初二结束，七月初二整个大禹范围内会有一场透雨，雨过之后反而蝗灾更加严重。是以这一年不知饿死了多少百姓。各地饥民揭竿而起，很快受到朝廷的血腥镇压，死了又不知多少人……

提起笔来给萧凤梧写了一封回信。

“我名下的粮食可以全部抛售，至于六爷自己的可以再缓缓。视蝗灾发展情况而定。”

写完吹干了墨迹，装进竹筒，交给了翠微翁主。

翠微翁主妥善收好，担心地道：“我看你们襄宁侯府像是纸糊的一样，你在这里也太多灾多难了，先是水之湄被烧了，然后是随园被人投了毒……要不然，你跟我到公主府住一段日子吧？”

顾倾城缓慢却坚定地摇头：“不，这是我的家，有人就是想要把我逼走逼疯，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翠微翁主想了想觉得也对：“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之你一切都要多加小心。”

谁家里都不免有些龌龊事，虽然长公主府里没有，可是她从小出入皇宫，这些事情见得多了。

顾倾城莞尔而笑：“姐姐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翠微翁主蹙了蹙眉：“我来了这许久，怎么没见到黄芪？黄芪精通岐黄之术，有她在你身边怎么会让你中了毒？把她叫来，我倒要问问她！”

“我把她送给顾倾华了……”顾倾城不由得苦笑，自己这也算是作茧自缚了吧？

“啊？”翠微翁主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把黄芪送给她？你不知道你身边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吗？每一个人都有她独特的长处，你这不是……你这不是自乱阵脚么？”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几日发生的事跟翠微翁主说了一遍。

翠微翁主还是一脸的不赞同：“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你不该把黄芪送给顾倾华。黄芪在你身边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区区一个顾倾华你还放在眼里？”

“姐姐，”顾倾城恳切地道，“我自然是不把顾倾华放在眼里的，可是你看看顾倾华近来的行事，绝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想到做到的，所以，她背后一定还有人指使，我必须要把这个人揪出来，否则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被人在背后捅一刀。”

翠微翁主也叹了口气：“像这样过日子，累不累？”

顾倾城微微笑着：“姐姐，虽然很累，很厌烦，可这就是我不得不过的日子啊！”

翠微翁主默然片刻，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去帮你。”

顾倾城满脸真诚，握了她的手：“多谢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翠微翁主嘿嘿一笑：“哎呀，光说不练嘴把式，你若真心感谢我，不如送我一件好礼物！你也知道，我明年秋天就出嫁了。”

她说起自己的婚事理直气壮，毫无半点羞涩，相反从内而外都散发着对幸福的憧憬和欢愉。

顾倾城也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仔细想了想道：“姐姐的人生大事，我敢不用心么？姐姐只管放心，等明年给姐姐送添箱礼的时候，我会一并给姐姐送去，只是此时却不能说。”

翠微翁主伸手摁了摁她的鼻子，笑道：“鬼丫头！”

随即又是一声长叹，“这旱情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整个春天都没有怎么下雨，一进了夏天更是滴雨未落，全天下都人心惶惶，这个时候便是我母亲也不再举办花会诗会，生怕触了舅舅霉头……要不然，我们两家倒有意思年底完婚……”

顾倾城安慰道：“姐姐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么？”

“死丫头，说什么呢！”翠微翁主飞红了脸，“你是说我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么？”说着伸手就去胳肢顾倾城，“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我好惹呢？”

顾倾城一面笑着躲避，一面求饶。

原本准备来随园落井下石的顾倾华，才走到随园墙外便听到了院中清脆的笑声，不由得把手里的帕子扭紧，恨恨的道：“你就笑吧！我看你能得意多久！”把身子一扭，又返回岸芷汀兰去了。

顾倾城和翠微翁主笑闹了一阵，趴在翠微翁主耳边说了一番话。

翠微翁主满面狐疑地望着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第110章 富贵

顾倾城神色坦然，任由翠微翁主审视的目光把自己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

翠微翁主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我知道，我若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你是一定不会说的。”

顾倾城只是微笑，面上的表情却已经肯定了这一点。

“唉，”翠微翁主轻轻顿足，“为什么和你们打交道我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呢？”

顾倾城抿唇而笑：“姐姐，此事不可轻忽。”

翠微翁主皱着眉道：“可是如今蝗灾日益严重，我昨日还听说有个县还出现了蝗虫吃人的现象，说是那家的大人都不在家，只有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在家里，蝗虫过境，大人回家之后，发现那孩子只剩了一堆白骨……”

她一边说着，神色恻然，“你若是真有灭蝗的良方，可早该拿出来了。”

顾倾城前世只知道蝗灾十分严重，可是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她可一点也不知道，如今听翠微翁主这么一说，也不由得心惊肉跳，忙道：“先前只是在我的庄子上试验，因为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必须小心谨慎，而且，你也知道，是药三分毒，若是残留的药物会使人畜中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翠微翁主抓住了她的手不住催问：“试验的结果如何？”随即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也糊涂了！若是效果不好，你也不会跟我说了。好吧，我知道了。不过，即便是药物管用，你也能确定到那个期限之前，蝗灾不会进一步恶化？”

顾倾城肯定地点头：“姐姐，你该知道，我不会害你的。”

“害我？”翠微翁主哈哈一笑，“出了事，要担责任的可不是我啊！”

两人相视而笑，都觉得彼此有点像狐狸。

翠微翁主又坐了片刻，便起身道：“我这就去见一见你父亲。”

顾倾城送她到了随园门口：“有我在场的话，很多话反而不方便说，我便不出面了。”

翠微翁主挤了挤眼睛：“明白！你还在养病呢！”大步而去。

顾倾城目送她走远了，才回房歇息。

翠微翁主出了随园，便叫人去给顾烨带话：“就说我要拜访襄宁侯。”

顾烨听闻翠微翁主要拜访自己，还老大不痛快：“分明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还说什么拜访外男，说出去也不怕坏了自己闺誉！”

邢氏眼珠转了转，笑道：“侯爷若不方便，便由妾身来接待翠微翁主吧，好歹她也是昭容长公主的爱女，不容小觑呢。”

顾烨无可不可地道：“你看着办吧！”

于是邢氏在正气堂正厅里招待翠微翁主，顾烨则躲在内室里看书。

翠微翁主一看迎接自己的是邢氏，脸色便冷了下来，淡淡地道：“襄宁侯府的下人连个话都不会传？本翁主要见的是襄宁侯，可不是你。”

“这……”见翠微翁主说话这样不讲情面，邢氏脸上也有些下不来，讪讪然道，“侯爷临时有事，不在府中，妾身先陪着翁主坐一坐，稍后侯爷便回来了。”

翠微翁主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越过邢氏走进了客厅，也不等邢氏相让，便坐到了主位上。

邢氏虽然心中很不喜欢翠微翁主，觉得对方太过轻视自己，却绝对不敢触怒了她，自动自觉侧座相陪，命丫鬟上茶点。

“不必了，”翠微翁主把手一摆，“你们府里能有什么好水好茶好点心？”

橘红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从顶层拿出两碟点心，又从底层取了一只精美的白瓷水墨山水的茶壶，和一只配套的杯子。

那食盒最底部放了一个小小的炭盆，所以那茶壶里的茶水还是温热的。

翠微翁主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淡雅的茶香立刻飘散开来。

邢氏情不自禁用力吸了吸鼻子，到了襄宁侯府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日子简直连人家的下人都比不上，可是如今和翠微翁主比起来，自己想当然的富贵竟然也不值一提了！

翠微翁主悠然品茶，根本正眼都不瞧邢氏一眼。

邢氏转换了好几个话题，翠微翁主都不理会，她也觉得尴尬起来。

翠微翁主一杯茶喝完之后，缓缓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抚平了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微带遗憾地道：“我本来想送襄宁侯府一场富贵，既然襄宁侯自己不愿要，那我何必上赶着呢？襄宁侯不稀罕，这京城之中有的是人稀罕！”

说着便要离去。

邢氏听她话里有话，忙上前挽留，又狠狠瞪了锦兰一眼，锦兰会意，急匆匆朝内室去了。

“我说二夫人，”翠微翁主不耐烦地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好狗不挡道，你总挡着我的道做什么？”

邢氏的脸立刻热辣辣起来，但是想着翠微翁主有可能真的帮着襄宁侯府富贵了，到时候得利的也有自己啊！便把羞耻心一丢，厚着脸皮不让翠微翁主离去。

桃红上前一步，挡在翠微翁主身前，呵斥道：“你是什么人？也敢对我们翁主动手动脚的？”

邢氏陪着笑脸道：“这位姑娘请息怒，便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跟翁主拉拉扯扯的啊！实在是我们侯爷马上就回来了，你说，翁主这时候若是走了，我可如何跟侯爷交代？”

桃红冷笑道：“那是你的事，跟我们翁主什么相干？”

正纠缠之间，顾烨匆匆从内堂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道：“本侯来迟，怠慢了翁主，还请翁主见谅。”

翠微翁主转头淡淡瞟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了邢氏身上：“不是说侯爷不在家么？”

邢氏语凝。

顾烨忙道：“本侯的确刚刚回来，方才不过是到里面换了件衣衫。”

翠微翁主也懒得揭穿他，面上带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侯爷，本翁主有件事要跟你说，烦请将闲杂人等屏退。”

邢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不得不含羞忍辱退出。

襄宁侯请翠微翁主重新落座，问道：“不知翁主有何见教。”

翠微翁主淡淡一笑：“我有一场富贵相送，但不知，侯爷敢不敢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第111章 面子

顾烨面露疑惑之色。

“不过，有几句话，我要讲在前面。”翠微翁主神色从容而冷漠，“我来跟侯爷说这番话完全是看在倾城的面上。若中间没有倾城，别说方才侯爷让我干等着，单凭你让一个平妻来接待我，我便会拂袖而去！”

顾烨一凛，知道翠微翁主虽然性子粗豪爽朗，可是从来不打诳语，而且，昭容长公主在大禹地位十分特殊，若是昭容长公主向皇上开口讨要什么，哪怕是宰相之位，只怕皇上都不会吝惜。

想到这里，顾烨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不稳了：“敢问翁主，到底是何事？”

翠微翁主觉得顾烨虽然容貌英俊，但是面目可憎，多看一眼都觉得十分腻烦，若他不是顾倾城的父亲，她还真懒得理会！

“侯爷，你以为当今，皇上最心烦的是什么事？”

顾烨忙道：“自然是这旱情和蝗灾了。”

“正是如此，”翠微翁主微微一笑，“若是侯爷拿出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你说皇帝舅舅会如何？”

顾烨一怔，随即冷了声音：“敢情翁主是来调侃本侯的？满朝文武聪明睿智者不知凡几，皇上更是不世出的贤德君主，自从旱情凸显和蝗灾爆发之后，不知道想出了对少应对之策，可是也只能徒呼奈何！”

言下之意，翠微翁主也绝对不会拿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翠微翁主更加鄙夷顾烨为人，只简简单单几句话便看出来这是个惯于媚上欺下的的货色，目光冷冷在顾烨脸上一扫：“侯爷以为，我若没有把握，敢说大话？”

顾烨皱了皱眉，露出深思之色。

翠微翁主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往桌子上一放，轻轻往前推了一下：“侯爷只要照着这上面说的去做，不出数日便会有奇效。”

顾烨伸手要去拿。

翠微翁主又把纸收了回去，自言自语似的道：“还是算了，反正侯爷也根本不信我，给了你你也必定不会全力去做，我还不如把这场富贵送给别人呢！”

说着把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又收回了袖中。

顾烨咽了口唾沫，觉得嘴里干得厉害，忙赔笑道：“翁主说的哪里话来？翁主的人品有口皆碑，便是看在长公主面上，本侯也断然不会怀疑翁主的。还请翁主……”

看着他满脸的渴望，翠微翁主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倾城是多么不幸，竟然摊了这么一个利欲熏心的父亲！

“也罢，”她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沉吟片刻，终于道，“看在倾城面上，我再退一步。”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拍在了桌子上。

顾烨一面道谢，一面命丫鬟把纸张取过来。

但当他展开看完之后，便觉得有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嘬着牙花道：“翁主，这……这未免太冒险了吧？”

“冒险？”翠微翁主冷笑道，“侯爷比我年长十几岁，不会不知道富贵险中求吧？自古以来，胆小没有将军做。何况，你不过是付出少许，将来得到的名利会是付出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不过，人各有志，我言尽于此，你若不打算谋求这份富贵，便把它还给我！”说着伸出手去。

顾烨面上露出挣扎之色，犹豫片刻，才把牙关一咬：“好，我拼了！”

翠微翁主“嗤”的一笑：“侯爷，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吧？”

怎么没有？顾烨心道，那可是实打实从身上割肉啊！

送走了翠微翁主，顾烨仍旧在客厅里捏着那薄薄的纸张，容色挣扎，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邢氏走出来，问道：“侯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烨忙把那张纸妥善叠好，仔细收在怀中，还轻轻拍了拍，长长出了口气：“你不必多问。”

邢氏碰了个软钉子，十分不乐，决心在晚上的时候施展美人计，一定要把实话套出来。

顾烨却已经行色匆匆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今晚我不回来睡了，你不必等我。”

邢氏气得直跺脚。

襄宁侯府也养着几个顾烨信得过的幕僚，他便是去找那些幕僚商议此事的。

与此同时，翠微翁主也在问萧凤梧：“你说，倾城这计策能好使吗？”

萧凤梧哈哈大笑。

翠微翁主一改在顾烨面前的高傲冷漠，急切问道：“你要急死我不成？还不快说！”

萧凤梧示意她稍安勿躁：“顾小姐不是那种莽撞行事的人，她既然跟你说了她有把握，那便是真的有把握。只不过，我没想到，她会让襄宁侯府割肉！”

翠微翁主苦笑：“你对她的信任简直到了盲目的程度。”

萧凤梧收敛了笑容，肃然道：“表姐，你错了，我从来不盲目相信任何人。事实上，我很久之前就已经调查过，有很多老人都说类似于今年的状况五十年前也出现过一次。

“旱情也并不是今年突然爆发出来的，你没发现从三四年前开始，大禹便没有好好下过一场雨？尤其是到了去年这种情况越发明显，冬天甚至只下过两场雪，而且总量加起来都不足一指。

“所以大旱是迟早的事。

“今年少雨的情况更为突出，所以顾小姐一提出大肆收购粮食，我便立刻着手去做了，”他隐秘的笑了一下，“其实早在去年我已经收购了一批粮食，不过规模比较小而已。”

翠微翁主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萧凤梧：“你……你是说从三四年前你就开始注意天气变化了？你那时候才多大？”

萧凤梧摊了摊手，坦然道：“最先注意到这个情况的是我的一个长辈，不过请原谅，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翠微翁主摇了摇手：“我也不想知道。你还是跟我说说倾城的计策到底会不会成功好了。”

萧凤梧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玲珑的茶杯在精致的指间轻轻转动，半晌才徐徐说道：“经过这次接触还不能初步看出襄宁侯是怎样一个人？顾小姐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为了能谋得更大的富贵，这点小小的牺牲，襄宁侯一定会舍得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第112章 献策

顾倾城交给翠微翁主的纸上写着灭蝗三策，抗旱三策。

灭蝗三策第一策平平无奇，而且也是如今大禹民间一直在用的，便是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去扑杀蝗虫；第二策是在田地里放一些蝗虫的天敌，比如蛙类与鸟类；第三便是药物灭蝗。

抗旱三策，第一策是修建一条广汇渠，把南方广陵江的水引到北方；第二策各地积极寻找水源，并多多打井；第三开仓放粮。

最重要的一点是，襄宁侯府愿意倾尽家财购买灭蝗药物和赈灾粮食。

昭帝看到顾烨的奏折之后，也不过微微冷笑，目光有些轻蔑：“顾爱卿，你所说的这些计策并无特异之处，除了修建广汇渠，别的计策早在旱情刚一发生的时候便已经推行过了，效果却微乎其微。”

顾烨的身子微微颤抖，但想着明日的荣华富贵，便把牙关一咬，出班跪倒叩首：“启禀万岁，这三策乍一看的确十分平庸，但是臣还有下情回禀。”

“哦？”昭帝把他的奏折随意一丢，无可不可地问了一句，“什么下情？”

顾烨又磕了一个头，才说道：“比如灭蝗第一策，皇上需要派人亲自监督，收购民间捕杀的蝗虫，而收购来的蝗虫可以送到饭铺做成美味佳肴。”

话音一落朝堂上响起嗡嗡的议论之声，大抵是说蝗虫那么肮脏的东西怎么能入口，浪费国库银子是小，万一闹出人命来，岂不引起大乱？

昭帝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顾烨战战兢兢地道：“臣已经在家中数次试验过，这蝗虫本身无毒，不管煎炒烹炸，都十分美味。而且，微臣还翻阅了大量的医学典籍，发现蝗虫甚至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万岁若是不信，可以召集太医院的太医征询一二。”

昭帝微微一哂，果然派了太监去把太医院的院正赵锦添传了来。

赵锦添侃侃而谈：“……蝗虫治痉挛、息内风，但均属治表……”

昭帝一摆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顾爱卿，你继续说。”

顾烨舔了舔下唇，一直如擂鼓般的心跳终于轻缓了一些，叩首道：“请陛下恩准，臣已经在家中烹调了一些蝗虫，请陛下品尝一二。”

旁边的执事太监刚要说话，昭帝摆了摆手：“呈上来。”

顾烨便请小太监去午门外接了自己小厮拿着的食盒。

满朝文武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顾烨跪在地上把食盒里的蝗虫一盘盘端出来，一边端一边解释：“这一盘是油炸的，有个比较文雅的名字叫‘飞蝗腾达’，这一盘是葱炒飞蝗，这一盘是煎蝗虫，事先用面粉和鸡蛋滚了蝗虫，然后在油锅里煎熟，外焦里嫩十分可口，这一盘是香辣飞蝗，配了独特的酱汁，口感特别。

“这些蝗虫都是提前两日去掉了翅膀和四肢，在光滑的面盆里放置，排尽了体内的污秽，在烹饪之前也经过了仔细的清洗，所以可以放心食用。”

为了表示无毒，顾烨取了个小碟子，每样都尝了一点。

群臣在他取出盘子的时候便已经闻到了一阵阵香气，大家为了上早朝一般早上都只简简单单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如今闻到这诱人的香味，都觉得腹中十分饥饿。

昭帝也来了兴趣，叫小太监把盘子一一呈上来，自己拿了象牙镶银的筷子，每样吃了两口，才一入口，眼睛变亮了起来，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把筷子放下，叫小太监端下去，“诸位爱卿也试一试。”

群臣或者好奇，或者不屑，或者鄙夷，但皇上开了口，也不敢违旨，每人都夹了一只蝗虫来吃。

吃之前百般疑虑和不情愿，可是一入口便觉得十分美味，忍不住要吃第二口。

于是乎等到小太监把盘子端到站在班尾的臣子面前时，盘中只剩了一点点残渣。

“好，”昭帝开了金口，“此法可行。民以食为天，如今天下大旱，百姓缺少口粮，既然蝗虫可食，那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饥荒。”

顾烨脸上露出喜色，继续说道：“菜花蛇和麻雀等都十分爱吃蝗虫，如果放养一些在田地里，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灾情。而且这些东西也不会造成灾害，等到蝗灾过去，还可以捉来当做肉食，饱餐一顿。”

他顿了一顿，见昭帝并未说什么，才继续讲下去：“至于灾情特别严重的地方，这两种法子却难以在短时间内见效，便要借助药物。臣已经试验出了一种药方，对人畜来说毒性极低，即便是中毒死了的蝗虫，人畜吃了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药方在此，”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张药方，双手举过头顶，“微臣愿意捐资两万两，购买各种药材。”

昭帝让赵医正仔细检验了药方，得到了对方肯定的态度，便微微颔首：“顾爱卿有心了。”

顾烨喜上眉梢，立刻又开始陈述自己的抗旱三策：“修广汇渠不仅仅是为了解此时天下旱情的燃眉之急，而且对日后还大有裨益。如今修广汇渠，势必要征集民夫，这样一来也给了无法耕种赋闲在家的百姓一条出路。

“一旦广汇渠修通之后，南北沟连更加通畅，漕运畅通，南北方的物资便能得到有效的交换，此其一。其二，两岸的农田也可得到及时灌溉。”

他并没有往深层意义上说，可是昭帝的眼眸却变得深邃起来。一直以来南北交通不便，南方局势便不好掌控，若是修通了运河，不仅方便南北物资融通，而且也方便了北军南下。南北文人也有了更多的交流机会……

“好，”昭帝微笑道，“顾爱卿果真是朕的贤臣！”

顾烨受了这样的赞誉，一颗心又开始砰砰乱跳，接下来解说抗旱二策三策，因为过分激动，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昭帝龙心大悦：“顾爱卿起来说话。”

这可是殊荣。

顾烨连忙谢恩，但因为跪了太长时间，双膝都已经麻痹，一个趔趄差一点摔个狗啃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第113章 重建

“微臣以为，一个村子至少要有东西南北四口井，种田光靠老天赏脸浇灌是不成的。但是民间打井深度和广度远远不够，所以需要官府派出专门人才协助打井并维护。”

顾烨侃侃而谈，方才因为他失态而哄笑过的群臣都不免有些讪讪然。

“不过要解燃眉之急，还需要开源。也就是寻找水源。臣听闻东野县有位隐士善于寻找水源，所以东野县一地在旱情爆发以来，几乎未受到困扰。臣已经派人去请这位隐士了，估计明后两日便能抵达京城。”

群臣交头接耳，东野县距离京城还有数百里，顾烨是怎么知道这位隐士的？

顾烨见状忙道：“是臣家中有一位远亲住在东野县，今日通消息告知微臣，说是乡间一位隐士带着乡民去寻找了一处水源，不光解决了人畜饮水问题，甚至还能够灌溉田地。臣派了可靠之人前去调查，传回来消息也证明所言非虚，所以微臣才又派人带了重礼去聘请这位隐士。

“这位隐士所需的银两乃至探寻水源所需的消耗，臣愿意一力承担。”

昭帝赞许地点了点头，扫视一眼丹墀下排班站立的群臣：“诸位爱卿若是都如顾爱卿一般用心，只怕旱情早已得到了缓解。”

诸位大臣都低下了头。

顾烨洋洋自得，却不知此刻已经犯了众怒。

当下昭帝便传旨让顾烨负责修建广汇渠，让工部全力配合。

顾烨心情澎湃，历来捞银子最容易的便是督建工程了。

下朝回家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

邢氏见了他的样子便知道有好事，忙殷勤地帮着顾烨更衣洗漱，问道：“侯爷，有什么喜事不成？”

顾烨心情虽然很好，却不愿与邢氏多说，随意说道：“都是朝堂上的事，你不必多问。”

邢氏心中虽然不满，却并未表露出来。

顾烨换好了衣服，便道：“我去凝晖堂一趟。”

邢氏忙道：“正巧，妾身给老夫人熬了补汤，正要送去呢，妾身陪着侯爷走一趟可好？”

顾烨点了点头，迈步就走。

宁老夫人刚刚换了衣服，正半倚在床头看着丫鬟们在地上做绢花。

天气干旱，花园里的花都枯死了，眼前没个可看的花花草草，人的心情也容易烦闷，于是顾倾城给张妈妈出了个主意，让丫鬟们拿彩色丝绸堆出假花来应景。

张妈妈一边服侍着宁老夫人一边笑道：“还是大小姐心细，生怕老夫人烦闷，便想出这个法子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虽然还没有复原，但是宁老夫人的五官歪斜得已经不是很厉害了，也不再流口涎，不过说话还是口齿不清，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心中感慨万端，昔日自己当眼珠子疼着的孙女孙子，一见自己不中用了，跑得比兔子都快，可是自己一向不放在眼里的顾倾城给自己的关心却春风化雨一般……

看来，以往都是自己误了！

倾城就是倾城，根本就不是李氏啊！

张妈妈也看出了宁老夫人眼中的懊悔之色，趁机说道：“大小姐一年比一年大了，奴婢觉着是不是该把水之湄重新修建起来？”

“嗯……”宁老夫人答应了一声，口齿含糊地道，“过……一年……半载……”

张妈妈大喜，琢磨着要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知顾倾城才好。

这时顾烨来了。

张妈妈忙给顾烨和邢氏各搬了一把椅子，请他们坐下，叫丫鬟们先退下，只留了绮罗和锦绣二人服侍。

邢氏却不敢托大，把补汤亲自服侍着宁老夫人喝了几口，直到宁老夫人示意喝不下了，才亲自给她拭了拭唇角，退回去站在顾烨身后。

顾烨满脸喜色，兴冲冲道：“母亲，咱们府里要兴旺起来了！今日早朝，儿子把折子递上去，”他朝天拱了拱手，“皇上都恩准了！”

宁老夫人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顾烨这才察觉自己光顾着欢喜，竟然忘了讲清原委了，呵呵笑道：“儿子上了一道折子，陈说了灭蝗三策和抗旱三策。”

宁老夫人眼中便露出欢喜的色彩，口中啊啊有声。

张妈妈也喜形于色：“侯爷，老夫人是说祖宗保佑！”

顾烨也跟着附和：“是啊，真是祖宗保佑……”他不禁露出几分复杂神色，若不是有顾倾城，翠微翁主一定不会把这么大的好处交给自己。

“邢氏，你先回去，”想到这里，顾烨便要支开邢氏，“我还有些话要单独跟母亲说。”

邢氏嘟了嘟嘴，到底还是不敢硬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绮罗和锦绣和随后出了门，一左一右门神似的在门口守着。便是邢氏想偷听，也不得其便，只得哼了一声，一甩手里的帕子，回房去了。

顾烨把自己的椅子往床边挪了挪，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母亲，其实这道折子的内容都是翠微翁主给儿子的。”

这个消息，石破天惊！

宁老夫人瞪圆了眼睛。

顾烨苦笑道：“翠微翁主言明这是看在倾城面上，送给咱们府里的一场富贵。”

宁老夫人稍稍释然，心中百味杂陈，前段时间她还觉得顾倾城晦气缠身，谁知道，到头来能给顾家带来荣华的还是她！

顾烨心思也是十分复杂：“母亲，原先我还觉得倾城得罪了端阳公主，以后必定没什么出息了，所以在她身上的心思也就淡了下来，可如今看来，我们还是需要……”

宁老夫人点了点头，因为不想在儿子面前失态，便让张妈妈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侯爷，老夫人说，过段时间还是要把水之湄重新修起来的，大小姐住在随园总是不大好。而且，大小姐也慢慢大了，四季的衣裳、首饰，乃至手里用的银子也该慢慢添起来，她和翠微翁主交好，长公主府有什么事情定不会漏下她。跟在长公主身边也容易沾染些与众不同的气度。”

顾烨频频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想的。等儿子把广汇渠的工程安排妥当了，便会拿到一笔银子，到时候，第一件事便是给倾城重建水之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第114章 诡道

张妈妈把消息传到随园的时候，顾倾城正在练字，她先前已经把新画出来的花样子让人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外面的铺子里去了。

她给铺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云裳羽衣”，自从开业以来便十分红火，时常出现供不应求的场面，因此又在附近盘了一家店，做成了绣坊。

顾倾城闻言也不过微微一哂，自己的父亲还是目光短浅啊！

虽然自己献的这些计策会给襄宁侯府带了无穷无尽的荣耀，但也埋下了许多隐忧。

纫针把新做的夏衫捧出来给顾倾城过目，顾倾城点了点头，见左右无人，便问她：“黄芪在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纫针也装作是给顾倾城看衣服上的花纹，低声道：“黄芪发现侯府里竟然有很多密道，二小姐之所以能想出各种法子给小姐使绊子，皆因受了一位神秘的傅姑娘的指点，不过那位傅姑娘神出鬼没，都是从秘道出入，所以黄芪也没有见过她的真实面目。”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不是一无所获就好。叫她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纫针笑道：“小姐放心，黄芪做事素来稳妥。”

顾倾城抬头望了望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就像是个巨大的火炉烘烤着大地。

“我们的水怎样了？”

纫针微微皱眉：“虽然已经从田庄运了些水过来，但与我们素日需求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支持不了几日的。”

顾倾城唇畔勾起一抹幽微的笑容，这场干旱已经到达了顶峰，蝗灾也已经空前，等过几日进了七月……

纫针见顾倾城不再说话，便退了下去。

顾倾城想了想，把莲叶叫了来：“二夫人对账怎样了？”

莲叶一想起此事忍不住便笑了：“小姐不知，二夫人虽然声称在家中曾经管过家，可是一把府里的事务接过去便闹了好几个笑话！原来她所谓的管家便是管着娘家两个老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然后便是家中的柴米油盐。”

顾倾城却没有笑：“能被邢皇后记起，并且还没嫁过来就有了三品淑人的封诰，你觉得，她会是个简单的人吗？”

莲叶一怔，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小姐是说，二夫人如今表现出来的庸碌都是装出来的？”

顾倾城轻轻勾起了唇角，却没有说话。

莲叶仔细咀嚼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来以后有必要对这位看起来空有野心却没有心机手腕的二夫人多加注意了。

被人惦记着的邢氏大大地打了个喷嚏，垫着手帕揉了揉鼻子，皱眉道：“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锦兰忧心忡忡地道：“夫人，这几日买办上的出了好几笔差错了……”

邢氏微微冷笑：“我当然知道。凭是谁，怎么肯把好容易到手的权力拱手让人？我也不指望着立刻能上手，不过是借机探一下襄宁侯府的虚实罢了。”

此刻的邢氏完全没了先前的愚蠢，目中精光四射。

锦兰也不复先前的莽撞，变得老成持重：“那么夫人的意思是？”

“你把这些账册和对牌全都还给大小姐去，”邢氏漫不经心地笑着，“你也看见了，账上好几个铺子都是亏损的，我若当真接手了，少不得要花费大量的心血扭亏为盈，说不准还得搭上我的嫁妆，这样亏本的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大小姐若有本事，便把襄宁侯府名下的产业全都搞得风生水起，若不能，侯爷自然会把管家的权力从她手里要回来，到时候，我略微做一做姿态，要求卖掉一两家亏损的铺子，用来周转，想必侯爷也不会拒绝。”

锦兰轻轻拍手：“夫人高见！谅大小姐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过不了多久定会把管家权再次交出来的！”

邢氏目中寒光一闪，“便是她不想交，我自然也有法子让她不得不交！”

锦兰捧着账册和对牌来到了随园。

顾倾城正在和莲叶下棋，她的棋艺非常高超，让了九子，莲叶绞尽脑汁还是输了，懊恼道：“小姐明知道奴婢是个臭棋篓子，还非要和奴婢下棋。”

顾倾城莞尔一笑：“不过用来打发时间罢了。”前世深闺寂寞，自己和自己对弈便是唯一的消遣。

纫针走过来道：“小姐，二夫人身边的锦兰奉命把账册和对牌都送回来了。”

顾倾城垂下眼眸，乌黑的睫毛细细密密遮下来，挡住了眸子里的光彩，半晌才慢慢说道：“既然送回来了，你便收下。”

莲叶不解，问道：“小姐既然知道二夫人还会把东西送回来，当初又何必送过去？”

顾倾城拈了一枚黑子在指间把玩着，唇边淡淡的笑影似乎带了些嘲讽：“兵者，诡道也。”

莲叶更加糊涂了。

顾倾城慢慢把棋子收进棋盒里，“你不需要懂，只要记住，二夫人绝对不容小觑。另外，顺便理一理侯府名下的产业，然后把你整理的结果告诉我。”

说完就要站起身来。

莲叶嘿嘿一笑：“小姐，这个您可难不倒奴婢！奴婢早就摸清了！侯府名下的产业明面上有十三家铺子，亏损的有四家，其中有两家亏损的特别厉害；剩下的九间，四间收支基本持平，两间稍有盈余，还有三间是盈利的，但与亏损得厉害的那些铺子相抵，基本上可以抵消了。

“但是，襄宁侯府私底下还有两间铺子利润十分丰厚，这最近一些年来，府里的支出几乎全靠这两间铺子的盈利了。只不过，这两间铺子直接掌握在老夫人手中，便是侯爷也没有资格过问。

“除了铺子还有田亩一千亩，其中三百亩是山地，二百亩是沙地，良田共有五百亩，丰收的年景，也能盈余不少，除了上交的钱粮之外，还能供给侯府一些新鲜的菜蔬瓜果乃至野味。但近几年田里庄稼歉收，能供给府里的东西便越来越少了。”

顾倾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纫针再次走过来，含笑道：“小姐，橘红奉了翠微翁主之命来给小姐送东西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第115章 祈雨

顾倾城微微有些疑惑，才和翠微翁主见面没几日，她能有什么事情和自己说？却已经叫人把橘红送进来。

橘红进来之后先给顾倾城行了礼，然后才笑着举起了手里提着的鸟笼：“奴婢是奉翁主之命来给小姐送鸟的。”

一边说着，掀起了罩在鸟笼上的黑布，露出里面一对漂亮的黄鹂鸟。

那黄鹂鸟毛色鲜亮，鸣叫清脆，顾倾城一见就喜欢上了，笑着叫纫针给橘红打赏。

橘红大大方方接过了纫针递过去的荷包，继续说道：“翁主说了，如今多事之秋，她又需要在家中绣嫁衣，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应当没有空闲了。若是小姐有什么事想跟翁主说，便写下来，让黄鹂鸟儿送去给翁主。”

说着便演示给顾倾城看。

顾倾城不禁感叹道：“我可没料到玥姐姐还能有这样巧妙的心思。”

橘红掩着嘴笑：“顾小姐有所不知，不是翁主心思巧妙，其实这鸟儿是六殿下送给翁主的，翁主共有两对，所以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顾倾城拿金钗逗弄着鸟儿，轻轻笑道：“你回去替我跟玥姐姐说多谢。”

一只黄鹂鸟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芦管，顾倾城伸手解下来，轻轻一捏，芦管里果真掉出来一方薄如蝉翼的纱绢，上面写着一行字：“试一试。”

顾倾城提笔写了一句：“你嫁衣上是什么花纹。”晾干了墨迹，依法把纱绢塞进芦管里，放飞了那只黄鹂鸟。

橘红福了一福，道：“奴婢也该回去复命了。”

顾倾城想了想，把自己画好的花样挑了两张交给橘红：“你回去交给玥姐姐，这些花纹若是绣在裙子上一定很好看。”

橘红再三道谢，然后回长公主府去了。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翠微翁主的回信就到了，上面写着：“孔雀牡丹纹”。凤凰只能给皇后用，翠微翁主要用自然要用孔雀纹。

顾倾城仔细辨认着薄纱上女子的柔婉中又带着几分英气的字体，确认是翠微翁主亲笔，才轻轻出了一口气，她总觉得用黄鹂鸟这样精致的鸟儿还传书不像是翠微翁主的行事作风，只有像前阵子用喜鹊才更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可是笔迹没有丝毫纰漏，她也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京城东南角有一处别院，别院中种了很多树，虽然因为天气大旱，树木都显得很没精神，甚至树叶都已经凋零了大半，但仍能听见别院中传来的清脆的鸟鸣。

如果能有人进入别院的话，便会发现，院子正中足足一个院落的空间全部都是蓄水池，所以即便外面都有人要渴死了，别院内部的树木花草仍旧是一派葱茏、

萧凤梧睡在两株大树之间的吊床上，手指上停着一只黄鹂鸟儿，他撮唇，学着黄鹂鸟的鸣叫，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谷风在一旁抱着肩膀，低垂着头打瞌睡，心中却对自家主子这种幼稚的行为颇为不赞同。如今百姓都饿急眼了，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把这宝贝鸟儿射下来吃了，可就亏大了！这些鸟可都不是凡品，为了搜罗和训练这些鸟儿，他可是花费了不少心血……

萧凤梧轻轻打了个口哨，那只黄鹂鸟振翅飞起，落在大树浓密的枝叶间，藏匿起来。

萧凤梧腿上轻轻用力，吊床便开始有节奏的左右摇摆，他不由得惬意的眯起了眼睛，自语似的说道：“顾大小姐也未免太聪慧了，竟然还有一定的预见性。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千金，是如何知道能在东野县寻到隐士的？”

谷风识趣地没有作声。

萧凤梧打了个响指，影卫三出现在面前，他便问道：“你可打听清楚那位隐士的来历了？”

影三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道：“少主，那位隐士的确善于寻找水源，而且东野县因为他，基本不曾受到旱情影响，虽然粮食歉收，但总归不至于颗粒不收，而且蝗灾也不明显。”

“有什么话一气说完，”萧凤梧淡淡瞟了他一眼，“何必吞吞吐吐？”

“是！”影三恭声道，“那位隐士其实只有十九岁……是个落拓不羁的少年郎。”

萧凤梧一下子坐了起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影三加重了语气：“属下再三确认过了，那的确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人，姓彭名越，字致远。在东野县东野乡东野山结庐而居，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只知道他是十三岁那年迁过来的，身边只带着一个妹妹，服侍的人只有一个小童子。平日躬耕陇亩，待人接物客气疏离，倒是他那位十二岁的妹妹，十分活泼讨喜。”

萧凤梧轻轻“嗯”了一声，又慢慢躺了回去：“你再多派些人手，务必把此人的底细探听清楚。”

影三恭声答应，行礼之后退下。

这时一只黑色的八哥儿扑棱棱飞了过来，绕着萧凤梧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谷风肩头。

谷风解下八哥腿上的字条，一见之下脸色立刻变了，忙双手把字条奉与萧凤梧。

萧凤梧扫了一眼，微微蹙眉，顺手将之揉成一团，唤来一只黄鹂鸟，以翠微翁主的口吻给顾倾城写了一封短信：“再不下雨，我们府里也要没水了。”

不多时，黄鹂鸟飞回来，带回来顾倾城的手书：“干旱不会持续太久的，姐姐若不放心，可以请长公主奏请皇上六月三十祭天，定能感天动地。君不见，民间已有活神仙预言此事？”

萧凤梧眼睛一亮，璀璨的眸光中似有星辰闪烁，唇角也不自觉流淌出笑意，他一跃而起，招呼谷风：“我们回宫去！”

玉宛宫中，玉贤妃病得已经起不来床了，眼见得萧凤梧迈步走进寝殿，无力地挥手屏退了服侍的宫女，呼地坐了起来，扒了扒领口，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叫道：“可憋死老娘了！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老娘都快要病死了！”

萧凤梧抹了抹眼睛，眼眶立刻变得通红，委委屈屈地道：“儿子不是去庙里去给母妃祈福了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第116章 请求

一句话说得玉贤妃瞪大了眼睛，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气咻咻地道：“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萧凤梧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福袋，仔细系在床头，一边轻声细语地道：“母妃，儿臣觉得，您的病可以好起来。”

“嗯？”玉贤妃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萧凤梧过去抬手把她眉间的褶皱抚平，轻轻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您若是信我，便听我这一次。”

玉贤妃仔细思考了良久，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在这深宫里待下去了。原先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自从下定决心离开，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萧凤梧安抚的笑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玉贤妃立刻笑了，拍着萧凤梧的肩膀道：“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萧凤梧淡笑着摇了摇头：“事成之前，不要泄露出去。您也知道，最近邢皇后盯咱们这里盯得紧。”

玉贤妃撇了撇嘴：“就她？我还不放在眼里。”

于是第二日，玉贤妃便已经有了起色，又过了一日能下地了。

邢皇后得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咬了咬牙，叫来自己宫里的总管太监张合，问他：“玉贤妃到底是什么病？前两天太医不还说她没几日好活了么？”

张合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奴才刚刚去太医院问过了，赵医正说贤妃的病十分罕见，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病症，但是可以作为特殊病例记录下来。所以根本就没问出所以然。”

邢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在人前的形象永远是端庄贤淑大度雍容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不喜欢皇帝身边的其他女人，每次看到那么多莺莺燕燕围绕在昭帝身边，她就嫉妒得发狂，恨不能那些女人全都死干净了才好。

尤其是玉贤妃。

在后-宫中的这些女人里，玉贤妃的容貌是最为出色的，便是如今已经是徐娘半老，新进宫嫔又都是青春逼人的，却没有哪一个容色能够比得上玉贤妃。

加上玉贤妃为人又十分清冷，更加比那些费尽了心思想要引起昭帝注意的女人们更为独特。

所以，虽然俞家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昭帝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频率驾幸玉宛宫。

邢皇后不自觉捏紧了手，“啪嗒”一声轻响，一枚两寸长的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断裂，指甲缝里有丝丝血迹沁了出来。

田佩挥退了寝宫中的宫女，亲自上前，拿了小银剪子替邢皇后修剪指甲，用自己的尾指指甲挑了一点止血的药粉替邢皇后上好，柔声细语地安慰道：“娘娘切勿动怒，玉贤妃不足为虑。”

邢皇后目光阴鸷，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你说的不错。本宫是后-宫的主宰，本宫想要她生她便能生，想要她死，她便绝不能活！”

田佩心中一阵阵发寒，面上却仍旧带着恭谨的微笑。

邢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莲儿怎样了？”

田佩为难地道：“皇上派人在端阳宫外加了双岗，奴婢想尽了办法仍旧不能靠近……”

邢皇后抬脚踹在了田佩心口，口中厉声骂道：“废物！”

田佩仰面倒地，后脑重重磕在了坚硬的金砖上，脸色惨白，嘴角甚至都沁出了血丝，只觉得心口生疼，嗓子眼儿仍旧一阵浓似一阵的铁腥气往上涌。

然而她并不敢怠慢，急忙连滚带爬起身，浑身颤抖着跪伏在邢皇后脚下，不住请罪：“是奴婢没用，请娘娘责罚！”

张合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皇后是后-宫之主，皇上却是天下之君，皇上下了旨，普天之下，有哪个敢违抗？

邢皇后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无限恼怒，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容易才平复下心情，见田佩身子抖得厉害，宫装都湿透了，不禁升起些许悔意，伸手亲自把田佩拉了起来：“本宫一时气急了，你不要紧吧？”

田佩心中委屈，脸上却是诚惶诚恐地道：“奴婢没事。娘娘，奴婢没办好差事，的确应该受到惩罚。”

邢皇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也知道，本宫这几个儿女之中，最疼爱的便是莲儿，她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冲动易怒，却没有什么心机，这一次不只是受了谁的暗算！”

张合忙道：“娘娘，奴才仔细调查了这件事，的确与六殿下无关。实在是，是……”他吞吞吐吐地道，“是妙善师太行事不周，地道挖的太浅，不能承重……”

“好了！”邢皇后冷声打断他，“别跟本宫提这个没用的东西！本宫都说了她多少次！叫她别忘了为什么让她去庙里修行，这么些年来她一直本本分分，本宫还以为她是真心改过了，谁知道竟然给本宫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次甚至还连累了莲儿！整个邢家都因为她在京城之中抬不起头来！”

她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便是皇上不杀她，本宫也会杀了她！”

田佩和张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升到了头顶心，妙善师太邢佩筝可是邢皇后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

邢皇后挥了挥手，似乎这样便能把这些烦心事挥走似的，然后吩咐张合：“你去注意一下皇上最近的动向，襄宁侯一向庸碌，怎的突然之间会有了这样的奇思妙想？找人去问一问梅丫头。”

昭帝听闻玉贤妃病愈了，少不得去探视一番。

玉贤妃像往常一样，礼貌却疏离地将昭帝迎进宫中。

昭帝见她清减了不少，风姿却愈发清雅，久已不动的凡心，也不由得蠢蠢欲动，伸手便要去拉玉贤妃的手。

玉贤妃不动声色避开，请昭帝落座，然后端端正正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陛下，臣妾有事启奏。”

昭帝火热的心便似被浇了一瓢凉水，情潮退去，颇有些不乐，淡淡问道：“何事？”

玉贤妃伏地叩首：“还请皇上恩准。”

昭帝目光一冷，“你不说所求何事，朕如何允准？难不成你想要了朕的江山，朕也要双手奉上？”

玉贤妃唇边漫上一抹讥诮的笑容，声音清冷：“臣妾是个女子，要江山做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第117章 献祭

昭帝的神色明显一松，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玉贤妃头也不抬，只淡淡说道：“臣妾前段时日卧病，险些一命呜呼，徘徊于生死之间，不免有些了悟。人苟活于天地之间，总要俯仰无愧于天地，才算没有白来人世一遭。

“臣妾蒙受皇恩，阖族皆受荫庇，固然是皇上宅心仁厚，然而臣妾及家人却不能不感恩戴德，常常静思如何回报君恩。

“如今天下大旱，蝗灾日益严重，各地饥民频频发生暴动，虽然不至于撼动大禹根本，然而癣疥之患，亦足以令人不安。

“臣妾蒙受陛下错爱，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祭天，祈求上苍垂怜大禹，早日降下甘霖。伏祈陛下恩准！”

玉贤妃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铿锵，昭帝不禁为之动容。只是大禹自从开基立业以来，便从未有过用活人做祭品的先例，所以他也不打算破例：“爱妃能有这番心胸，当为女中丈夫！”神色间十分受用，伸手要亲自拉玉贤妃起身。

玉贤妃却避开了他的手，执意长跪不起，“臣妾字字句句皆发自真心。如今老天示警，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接受惩罚，那个人若是皇上，臣妾宁可是自己……”

昭帝一凛，是啊，老天示警，便说明为政者不堪为天下之主，何况出了这么多事，他一直不肯下罪己诏，群臣已经有了不满的声音，幸而襄宁侯提出了应对之策，否则他便不得不下罪己诏了。

可是昭帝是个自负而骄傲的人，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旷古明君，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下罪己诏的。而玉贤妃这番话，无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

玉贤妃仍旧俯伏在地：“虽然后-宫不得干政，可是襄宁侯献策之事还是传遍了六宫。臣妾以为，虽长期施行下来，必定行之有效，可是天下百姓受苦已久，他们渴盼的不仅仅是灾情得到缓解，更是皇上和朝廷给出来的姿态。臣妾愿意以一己之身，平息天下百姓的怨愤。尽管舍不得与皇上多年来的情分，但能替皇上分忧，臣妾死得其所！”

昭帝十分犹豫，无心再在玉宛宫滞留，匆匆说了一句“爱妃身子尚未痊愈，还是安心养病为上”便出了玉宛宫。

玉贤妃等昭帝一离开，立刻支起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朝着落地罩那边招手：“过来扶老娘一把啊！这死老头都不说让我站起来说话！腿都麻了！”

萧凤梧快步从落地罩的帐子后面转出来，搀扶着玉贤妃站起来，在地上溜了两圈，轻轻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问，只是不敢问。”

玉贤妃没好气的道：“有什么不敢问的？我看你都敢把天捅个窟窿，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萧凤梧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神色十分严肃：“我想问，我到底是不是你和皇帝的儿子。”

“呸！”玉贤妃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你把你娘当成什么人了？”

萧凤梧神色凝重，目光深邃而幽远：“可是，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你对他似乎十分厌恶，又怎么肯跟他生下我？”

“唉！”玉贤妃大大的叹了口气，“谁年轻的时候不会发傻？我啊，是当年一叶障目了！唉，往事不堪回首啊！等我发现自己所托非人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你，所以便不得不委屈自己在这深宫之中。”

事实上，自从有了萧凤梧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侍寝过，便是后来昭帝留宿玉宛宫，她也会巧妙地安排替身陪昭帝过夜。对此，昭帝一无所觉。

只是这种事，实在不好跟儿子说，所以玉贤妃便略了过去。

萧凤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没什么好疑惑的了。明后日，姑母会奏请父皇祭天，便是此刻他心中还有几分犹豫，却不好驳了姑母。您做好准备。马上便能鱼归大海，鸟入苍空。”

玉贤妃满脸的憧憬：“我已经很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萧凤梧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谁隔三差五便会溜出宫去……”

玉贤妃嘿嘿一笑，被儿子揭穿也不觉得尴尬：“那怎么能一样，偶偶透透气，跟你说的鱼归大海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萧凤梧也懒得争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转身便走。

玉贤妃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神色间十分暧-昧：“要不要我出去之后先跟你的小美人亲香亲香？”

萧凤梧只觉得头顶有一大群乌鸦飞过，利落地扯回自己的袖子：“您还是管好您自己的事吧！”大步离开了玉宛宫。

玉贤妃哈哈大笑。

六月二十七，从来不上朝的昭容长公主突然上了早朝，并且递上了自己洋洋洒洒足足三千言的奏折，大致意思无非是说让昭帝再次祭天祈雨，并且下罪己诏。

昭容长公主是昭帝最为敬重的长姐，当年若不是昭容长公主辅助，只怕他还未必能登上皇帝宝座，这么多年来，长公主一直不曾有求于他，好容易提出这么两个要求，他总不好一口回绝了。

加之之前玉贤妃曾经提过以身献祭的事情，所以他略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在太庙祭拜祖先并且祈雨。至于下罪己诏的事情，则是含糊了过去。

昭容长公主在心中轻轻叹息，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太过好面子啊！

钦天监看了黄历，便说六月三十是个黄道吉日。

于是昭帝亲自领着宗室和文武大臣到太庙祭拜列祖列宗。

玉贤妃一身素白宫装，举身跳入了足足有三间房子大的祭坛之中。

烈焰飞腾，炽热的气息让人难以靠近。

萧凤梧当场便晕了过去。

群臣为之恻然。

昭帝当下便下旨追封玉贤妃为贤德皇贵妃，加封六皇子萧凤梧为赵王。

消息传到襄宁侯府中时，顾倾城手腕一抖，笔下的画稿废了。

这怎么可能？

前世可不曾出过玉贤妃以身献祭的事情，而且萧凤梧受封为赵王是三年后的事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第118章 未至

见顾倾城失神，莲叶轻手轻脚把画坏了的画稿撤掉，重新铺了画纸，又端了一杯茶过来：“小姐喝口茶，润一润嗓子。”

顾倾城只觉得这消息太过惊悚，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没有心思再画画，便让莲叶把笔墨纸砚都收起来，自己端着茶杯倚在美人榻上想心事。

帘栊一挑，顾倾华从外面走了进来，精致的小脸上是明媚的笑容，一双杏仁大眼忽闪忽闪，衬着红扑扑的双靥，十分可爱。

“姐姐！”她甜甜笑着，朝顾倾城走去，“你在做什么呢？”

顾倾城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前世她根本就不知道顾倾华的心思从小就十分深沉毒辣，每次当顾倾华扬起笑脸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心肠就会变得十分柔软，觉得自己的妹妹乖巧可爱，便尽自己所能疼爱她。

可是到头来，将自己推入绝境，竟然也有她的功劳！

重生以来，因为事事留心，处处在意，才知道，前世没有发现顾倾华的真面目，实在是因为自己太蠢！

顾倾华见她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呆呆看着自己，十分不解，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顾倾城快速收敛了情绪，拍了拍自己身边，“倾华，过来坐。你今日怎么有闲过来了？”

顾倾华笑嘻嘻的道：“姐姐不知道，我恨不能天天跟姐姐住在一起才好，姐姐博学多才，我跟着姐姐也能多学点有用的东西不是？最近读书多了，才知道，自己以前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错事，这一次也是特地来给姐姐赔不是的。”

说着，顾倾华端端正正给顾倾城行了个礼。

顾倾城唇角含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伸手拉了顾倾华：“自家姐妹，说这些不就见外了？再说，我是你唯一的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还能跟你计较那些小事不成？”

顾倾华轻轻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就知道姐姐最大度了！姐姐，我还带了些糕点过来呢，是我亲手做的，不是像以前那样胡闹，但我是初学，做的不好看，姐姐别嫌弃就是！”

芙蓉连忙把提着的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绘着缠枝莲纹的白瓷盘子，递给顾倾华。

顾倾华眼圈一红，满脸愧疚：“以前妹妹无知，竟然给姐姐吃了栗子糕。从那以后，便是岸芷汀兰里的丫鬟都再也不许吃那东西了！”

顾倾城唇间噙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目光落在卖相十分糟糕的糕点上，半晌无言。

顾倾华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便带了几分鼻音：“姐姐还是不肯原谅华儿么？”

“说什么呢！”顾倾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赞许地笑道，“不错，很好吃！”

顾倾华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抱了顾倾城的胳膊：“姐姐真好！”

顾倾城心中却一片冷然，若不是自己重活了一世，只怕就当真原谅了她！

姊妹两个说了会儿闲话，顾倾华便撒娇道：“姐姐，以后你参加长公主府的宴会，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只怕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顾倾城故作为难地道：“只是如今祖母病了，母亲又潜心礼佛，二娘……以后要出门只怕还要看二娘的意思，所以，这个包票我实在不敢打。”

顾倾华心中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甜美：“二娘不会不让姐姐出门的，便是父亲也鼓励姐姐多多出去走走啊！华儿只求姐姐，到时候十次里面有两三次带上华儿也就够了。”

顾倾城十分爽快地应承了：“好啊。”

顾倾华十分欢喜，抱着顾倾城的手臂，把头枕在她臂弯里，轻轻呢喃：“姐姐，你待我这样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顾倾城眸子里一片冰冷，只求你别害我也就够了，我哪里还敢奢望你报答我！

送走了顾倾华，顾倾城觉得十分厌烦，叫人把窗户全部打开，命小丫头把顾倾华碰过的东西全部拿去丢掉。

六月三十晚上，祭祀大典刚刚结束，天边便腾起了一片乌云。

文武百官额手称庆。

昭帝心里也十分欢喜，觉得玉贤妃还真是死对了！

可是一直到了后半夜，也没见到一滴雨，君臣们的心便都冷了下来。

昭帝思忖着，实在不行，还真得写罪己诏。

七月初一，东南风大作，阴云密布。这让多半年没怎么见过雨水的天下百姓兴奋至极。

顾烨请来的隐士彭越，果真在京城东南一百里外找到了一处水源。

喜上加喜，昭帝立刻打消了下罪己诏的念头。

顾倾城听着外面隐隐的雷声，唇边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

而纫针则想起春天时顾倾城在那个雷声隆隆的夜晚的反常反应，所以特意和莲叶换了值，陪侍在顾倾城身侧。这种事总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倾城看到了纫针的体贴，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前世她被所有人抛弃，今生却收获了许多温暖。翠微翁主和萧凤梧给她的友情，纫针黄芪莲叶等人给她的关心尊敬，令她觉得，人生原来不是充满了冷漠。

“纫针，”她温声开口，“今晚也就这样了。”

“嗯？”纫针疑惑的抬起眉，“小姐说什么？”

顾倾城闭紧了嘴巴，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暴露她最大的秘密了！若是有人知道她重新活了一世，会怎么看待她？是不是要把她当成妖孽？

通常人们是怎样对待妖孽的？是火焚！

想起前世那深入骨髓的痛，她不由自主伸臂环住了自己的肩。

“小姐！”纫针发现顾倾城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连一向娇艳如点了胭脂的唇也褪去了所有的颜色，身子还如同风中的树叶，不住颤抖，她忙扑过来，抱住了顾倾城，“您怎么了？”

顾倾城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要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两排牙齿咯吱吱直响。

“莲叶！”纫针慌了神，急忙大喊，“快请秦妈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第119章 落雨

秦妈妈毕竟上了几岁年纪，见多识广，一见了顾倾城的样子便知她是受惊了，忙叫纫针等人去煎了安神汤来。

黄芪在的时候把平素用得到的药物都准备了一些，一些常用的方子也都在药柜里，只要照方煎药就是了。

顾倾城服了药，安安稳稳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便听到窗外沙沙的雨声。

一直守在床边的纫针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醒了？要不要用点什么？”

顾倾城却侧耳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脸紧张：“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什么时辰了？”

纫针见她面色恢复红润，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回答：“刚过了辰时，这雨也才开始下。”

“把随园能接水的东西全都摆出去接水！”顾倾城一面披衣起来一面吩咐，“务必多多储水。给田庄上也送个信，让周达做好准备。”

纫针虽然心中不解，却没有多问，径自下去照办。等她返回来，顾倾城已经在莲叶的服侍下更衣梳洗完毕，正在膳堂用膳。

熬得软糯的清粥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氤氲的热气里，顾倾城尚带着几分稚气的眉眼精致温婉。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纫针的心也变得十分柔软，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擦掉了身上的水气，换了干净的绣鞋，才走进来跟顾倾城回禀：“小姐，都办妥了。”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用完早膳便在窗前欣赏雨景。

细细密密的雨丝织出绵密的雨幕，隐隐的雷声仿佛在千里之外。

雨打竹叶，随园外的竹林清晰的传来婆娑的声音，久经干渴而显得又黄又干的树叶也透出几分久违的绿意。

这一场雨会持续一整天，降雨量达到三寸，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旱情，但是蝗灾会变得更加严重，而第二场雨要等到半个月后才会落下来。

这些雨对于饱受干旱的大禹来说，虽然及时，却也如同杯水车薪。

因为天阴沉着，光线不好，顾倾城什么都没做，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雨幕。

所有人都知道顾倾城是在想心事，都不敢打扰，连走路都放轻了三分。

顾倾城的思绪却已经从眼前的雨转移到了襄宁侯府名下的产业上，她大概计算了一下，如果卖掉几间亏损厉害的铺子，把资金用在盈亏持平或者稍微盈利的铺子上，再改善一下铺子的经营方式，应该会有大的起色。

打定主意便要叫莲叶把那些铺子的情况整理出来拿给自己看，还没说话，便有丫鬟来报：“二小姐来了。”

顾倾城微微吃惊，下着雨，她来做什么？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顾倾华已经走了进来，虽然芙蓉给她打着伞，但她的半边衣服还是湿透了，一双精致的鞋头镶着珍珠的绣鞋也沾满了泥浆，一进门她便委委屈屈哭着，扑进了顾倾城怀里。

顾倾城来不及反应，被她结结实实撞上，一个趔趄，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莲叶和纫针忙抢上去搀扶，看向顾倾华时，眼睛里便流露出些许不满。

顾倾华也知道自己行为莽撞，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嗫嚅道：“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顾倾城淡淡的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她沾湿的衣襟，心里还是有几分嫌弃的，忙道：“还愣着干什么？二小姐冒雨过来，身上都湿了，赶紧服侍二小姐沐浴更衣，再熬一锅浓浓的姜汤来！”

纫针见芙蓉身上也都湿了，便叫小丫鬟服侍着芙蓉下去更衣，自己领着顾倾华去沐浴。

顾倾城从抄手游廊回了自己的内室，也换了一套衣服，想起换下来的这身衣服被顾倾华揉搓过，远黛一般的眉轻轻蹙起，冷冷地道：“这身衣服……拿下去，烧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莲叶知道前些时二小姐那般算计小姐，是根本不可能摒弃前嫌与小姐成为关系亲密的好姐妹的。

老夫人待二小姐那样好，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不知道该怎么疼爱才好。可是自从老夫人病倒之后，二小姐是怎么做的？简直是避老夫人如洪水猛兽！

而大小姐待二小姐向来都是淡淡的。

二小姐对老夫人尚且那般凉薄，能对小姐好到哪里去？

还不知包藏着怎样的祸心呢！

只是这样的话心里想想就好，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莲叶捧了脏衣服，快速拿去处理了。

顾倾华沐浴完，由纫针服侍着绞干头发，手里捧着热热的姜汤，小口小口啜着，也不知是因为被热气蒸腾的还是怎的，眼眶有些发红，大大的杏眼水光隐隐，可怜兮兮望着顾倾城：“姐姐，你真好……”

顾倾城清浅地笑了一下，言不由衷地道：“你是我妹妹啊！”前世她恨不能把顾倾华疼到骨子里，因为知道不管父亲和祖母待顾倾华有多好，都代替不了李氏在她们人生中的重要位置。

长姐如母，所以她竭尽所能，给顾倾华关怀，把自己能给她的全都给她。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她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和煦。

“姐姐，”顾倾华根本不知道顾倾城心中所想，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极其无辜而又委屈地道，“你知不知道，父亲要把一个姓彭的姑娘接进府里来了？”

顾倾城略一思忖便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我怎么没听说？是不是谣传？”

顾倾华蹙了蹙眉，眉宇间变流露出几分轻蔑：“姐姐管着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这几日身体不太舒服，”顾倾城淡淡地道，“所以精力不济。”

顾倾华脸上不自觉带出些微自得：“姐姐知道，父亲素来疼爱我，所以无意间跟我提起，他要把一个姓彭的姑娘接进来当做自己的女儿养着！”

顾倾城微微笑着：“这不很好么？我们府里只有咱们姊妹，多一个人不是更热闹？”

顾倾华跺了跺脚，眼里的嫌弃之色便凸显了出来：“姐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这是我们姓顾的的家宅，怎容得别人鹊巢鸠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第120章 彭芷

“那么，”顾倾城眉眼温和，慢吞吞地道，“你准备怎么办？”

“哎呀姐姐！”顾倾华的脾气隐隐有压抑不住的趋势，放下手里的姜汤，走过去要拉扯顾倾城的袖子。

顾倾城突然站起身，避了开去，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久不开窗，屋子里真是气闷。”

顾倾华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但很快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姐姐，我们和她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让她吃咱们的、住咱们的？我可是听说了，咱们府里的铺子基本上都不盈利，拿什么来养闲人？不如，姐姐去跟父亲说说，让父亲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果然是来找自己当枪使的！

顾倾城心中冷笑，却也纳闷，难道自己就像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

见顾倾城沉吟不语，顾倾华急了，催促道：“我可是知道，那彭姑娘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姐姐，你该知道，乡下人进了城眼睛都绿了，到时候看到咱们府里这般景象，万一赖住不走怎么办？是不是过些年，咱们府里还要赔上嫁妆，风风光光把她嫁了？”

这话说得何其刻薄！

莲叶纫针和屋里服侍的几个小丫头，都是穷苦出身，便是顾倾华身边的芙蓉小时候也是个苦孩子，听她说话这么尖酸，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倾华，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么便是父亲做的决定。子不言父过。你要阻止彭姑娘住进来不是指责父亲做得不对么？”

“你怎么这么……”笨！顾倾华气的七窍生烟，“姐姐，你说话难道不会委婉一些？”

顾倾城愕然：“再怎么委婉不也是质疑父亲的决定？”

顾倾华彻底被打败了，蔫蔫垂下头去。

顾倾城眸底漫上一层冷意，顾倾华这算什么？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只有她一个聪明不成？

屋子里一时之间静谧下来，只听到沙沙的雨声不绝于耳。

顾倾华乘兴而来，却没能达成所愿，心中极为恼怒，站起身来告辞：“姐姐，雨天路滑，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顾倾城起身送她到门口，温声叮咛：“路上走慢些，回去多喝点姜汤，小心别受了寒。”

顾倾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带着芙蓉走进了雨幕。

那位彭姑娘便是彭越的亲妹妹，今年只有十二岁。

前世彭越是被东野县县令举荐，被昭帝直接封为润下大夫的。因为事关抗旱，各级官吏不敢等闲视之，东野县县令的举荐文书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到了昭帝案头。

因为寻找水源有功，昭帝才封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官职，正四品，专门负责寻找水源和兴修水利，修建广汇渠其实也是彭越的主张。

因此，他才成为了大禹皇朝的新贵，随着他的崛起，他那位才华横溢的妹妹也渐渐为人所知。

彭小妹闺名一个“芷”字，精擅调香和厨艺。她制作的香料香露曾经风靡京都，她做的糕点便是皇宫的御厨都比不上。

所以虽然彭越根基浅薄，在名门贵族之中算是暴发户，但彭家小妹仍然是各豪门世家竞逐的对象。

顾倾城对此印象深刻。

因为出嫁之后，深闺寂寞，她除了读书便是喜欢调弄香料和花露，为了改良配方，参考了许多古籍，也买了市面上备受追捧的诸多名品比照，依她的目光，彭家小妹的香料和花露虽然尚未登峰造极，也已经是一流的了。

看来父亲也并不是一点头脑都没有啊，至少知道如何才能有效拉拢彭越了。

彭越最疼爱的便是自己的幼妹。

到了晚上，雨便停了。

随园收集到的水总共有两大缸半，拿细纱过滤之后，烧开了，便只剩了两缸，依旧埋在了梅树底下。

第二日，果然得到了确切消息，顾烨把彭越安置在了外院，亲自带着彭芷到了内院。

顾倾城带着管事媳妇和有头有脸的丫鬟婆子在二门迎候。

一见这场面，顾烨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也不免有些郁气，自己因为心里别扭，内宅掌握在一个十岁的女孩儿手里，怎么说都对自己面上无光，所以便没有通知顾倾城，谁知她竟还是得了消息。

顾倾城才不管顾烨怎么想，她闪目朝顾烨身侧看去，那里站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头上梳着双髻，髻上别着极为逼真的堆纱海棠花，身上的衣衫虽然朴素，上面绣的别致的花纹却弥补了布料的低劣。

再看眉眼，虽然说不上多么美丽，却十分有亲和力，一双月牙似的眼睛，总是盛满笑意，连嘴角一粒细小的黑痣也透着亲切友善。

顾倾城便对她先存了三分好感。

而彭芷眼中也闪过一道惊艳之色，眼前这女童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也已经能够看出日后的无双风华，难怪都说顾家想把她送进宫里去，这样的女子，定能艳冠群芳。

顾烨便替她们彼此介绍：“世侄女，”他对彭芷温声道，“这是小女倾城。倾城，这是你彭家姐姐彭芷，比你大两岁。今后便也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了，我正寻思着给她找一处住处，正好，你也来给个建议。”

两个小姑娘彼此见了礼，都含笑望着对方。

顾倾城闻言便道：“女儿觉得枕芳阁便不错，距离沁香溪又近，平时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尤其是那爬了半墙的凌霄花，花开时节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彭芷眼睛亮闪闪，脸上的笑容都要从酒窝里淌出来了：“我都迫不及待想去看一看了！”

“不过，”顾倾城歉意地道，“今年大旱，枕芳阁那里的花大半都枯死了，便是凌霄花也……”

“老天不赏脸，咱们有什么法子？”彭芷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既然下了第一场雨，我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第二场第三场，到那时候，枕芳阁一定会恢复旧貌的！”

于是顾烨和顾倾城便引着彭芷到了枕芳阁。

枕芳阁本来是一座竹楼，共有两层，仿着水乡的模样，底下是凌空的，竹楼与地面之间的空隙长满了喜阴的花草，枕芳阁因而得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第121章 父亲

彭芷身边只有一个十四岁的丫鬟柏香，顾倾城便要按照自己和顾倾华的规格，给她配足了服侍的丫鬟婆子。

不过，彭芷很明确的拒绝了，她笑着说道：“好妹妹，你若不想我不自在，便不要这样，我有柏香已经足够了。”

顾倾城到底还是给她又配了四个小丫鬟，两个婆子，“你便是用不惯她们，素日的洒扫、跑腿也要用人，总不能把柏香一个人分成几份来用。”

见她这样说，彭芷便爽快地答应了。

一接触下来，才知道彭芷大方随和，整日笑盈盈的，很快便赢得了襄宁侯府上下的好感，便是以前对她到来十分抵触的顾倾华也对她十分喜欢。

顾烨要倚重彭越，自然不会亏待了彭芷，特意吩咐顾倾城给彭芷配了小厨房，拨了两个厨娘过去服侍。

彭芷也不多推辞，过了没两日便亲自做了几样拿手的糕点给顾倾城和顾倾华、邢氏、顾烨分头送去。

不过小试牛刀，却赢得了所有人的交口称赞。

半个月便这样过去了。

若说第一场雨给天下人带来了无限的希望，那么接下来这半个月的晴空万里便又令人们充满了失望。

蝗灾比之下雨之前更为严重，不得不启用顾烨的灭蝗第三策，大肆制作药粉，送达受灾严重的城镇乡村。

因为顾烨带头捐了银子，朝臣们不得不踊跃捐资，还都不能少于顾烨的数额，因此大多数官员都在心里或者私底下把顾烨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而，顾烨的药粉效力一般，即便是大量药物投放下去，也远远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顾烨急得满嘴是泡，虽然昭帝嘴上不说什么，但早朝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便有些阴鸷。

若是再不能扭转局面，说不定便要功亏一篑，自己的富贵梦便要真的成为南柯一梦。

无计可施之际，他想到了翠微翁主，那药方便是翠微翁主给的。

但是男女有别，他只得去找顾倾城。

顾倾城正在算账，见顾烨来了，忙起身相迎，不等顾烨开口，便把襄宁侯府名下的铺子的盈亏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不如把这几家卖了，得了银子正好用以改进这几间铺子的经营情况，或者推陈出新，或者引进新的制造方法，女儿以为，短时间内便能看到成效。”

反正亏着也是亏着，顾烨便随意地点了头：“你看着办吧。我来找你，是交给你一件重任！”

他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端的是一副严父模样。

顾倾城却不紧不慢，把自己事先拟好的文书递到了顾烨面前：“口说无凭，女儿毕竟只有十岁，只怕那些掌柜或者管事欺女儿年幼，若是拿了父亲的手书，便容易得多了。”

顾烨接过笔，看也不看，便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怕顾倾城不放心，还要了印泥，按了手印，盖了自己的官印和私章。

顾倾城不无恶意的想，早知道他这么好骗，自己就该把整个襄宁侯府的契书全部让他签署放弃声明了！

顾烨眉头拧紧，强忍着怒火，看顾倾城慢条斯理把文书收起来，忍不住提高了嗓音：“你到底有没有听？”

“父亲说什么？”顾倾城一脸茫然。

若不是有求于她，顾烨真想拂袖而去，耐着性子道：“父亲有一件重任要交由你去做。”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满脸惶惑：“这……女儿愚鲁……”

“别啰嗦！”顾烨飞快打断了她，“若是你不能胜任，我还来跟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以为我很闲？”

顾倾城低了头，唇角轻轻一勾，便是一抹嘲讽的冷笑。

从顾烨的角度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他只是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倾城，你去一趟昭容长公主府，你不是和翠微翁主素来交好么？你去问一问翠微翁主，她手里还有没有更加有效的灭蝗药方。如今蝗灾日益严重，若不能在短期内有效根治，遗祸无穷。”

他语重心长地道：“倾城啊，你若办成了这件事，不单单是帮了父亲一个大忙，更是帮天下百姓渡过了一个生死大关啊！”

好大的一顶帽子！

顾倾城面上越发惶恐，忙道：“女儿尽力一试，但是玥姐姐手上到底有没有药方，女儿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没有？”顾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绝不可能！”

顾倾城一副受了惊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

顾烨惊觉自己失态，尴尬地咳了一声，温声道：“你只管拿出你最大的诚意，我相信，翠微翁主手里一定还有药方的。”

顾倾城犹豫再三，终于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顾烨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却显得很不高兴：“倾城，你觉得父亲是在为难你？”

“啊？”顾倾城瞪大了眼睛，满脸懵懂，“父亲何出此言？”

顾烨便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空处，也没心思和她再多说什么，只是再三叮嘱：“你即刻便去，不要耽搁，回来之后立刻去见我！”说罢，转身便走了。

这便是给了她生命的父亲啊！他在她的生命中又何曾扮演过父亲的角色？！

对她，他从来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本就是他手中的棋子啊！不论输或者赢，也不管好或者坏，可以随意摆放，随时丢掉。然后承载他的愤怒。

他赋予她顾姓，又亲自剥夺。没了利用价值，便再不值得一顾。

“一个没了娘家的女子，还有什么用？女人嘛，这个世上从来不缺少女人。灭了灯，脱了衣服，还不都是一个样？”

这是她无意间听到崔晋和他宠妾的对话。虽然有让人难以忽视的酸意，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

从她被逼着嫁给崔晋的那一日起，虽然全了襄宁侯府的脸面，却再与襄宁侯府没有半分瓜葛。

等到崔晋高中状元，成为御前新宠，襄宁侯府想要挽回女婿，那女婿却已经换了不屑的眉眼。

于是，落在顾倾城身上的又是一顶不孝的帽子。

可她在崔府有的是什么呢？不过是不能出府的禁令、每月十六两银子的月例，和那个终年阴暗潮湿的方寸之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第122章 温情

顾倾城把手放在心口，本来已经知道的事实，为什么回想起来时，这里还是会痛？是她太软弱了么？

“小姐……”纫针走进来，又快速退了出去。

她看到，在她进门的一刹那，顾倾城飞快转过了身，脸上晶莹而湿润的，不是眼泪是什么？

许久，顾倾城擦干了眼泪，平复了心情，才开口唤进纫针：“什么事？”

纫针不敢抬头，只是恭敬地道：“小姐，黄芪传过话来，说是彭小姐做的点心您最好不要常吃。彭小姐经常调弄香料，有时候会在糕点里加一点点香料来提味。但是有些香料，不是小姐能碰的。”

“好，我知道了。”顾倾城轻轻颔首，顿了顿，又道：“传下话去，我要去一趟长公主府，你先去递一张帖子，我半个时辰后出门。”

纫针领命，拿了拜帖，坐着小车先行去了昭容长公主府。

顾倾城又换了一身衣服，呆呆坐在妆台前。

是不是因为自己当初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所以崔晋才买通了莲心伙同顾倾华，偷走了她的贴身之物，还仿了她的字迹，写了数封情意绵绵的信。

后来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哪怕容颜日盛，利欲熏心的崔晋还是无情抛弃了她，转投端阳公主怀抱……

事实大抵是如此的。

你要晋身，你要扬名，没人阻拦于你。可你不该把无辜的我当做进身之阶！

顾倾城冷寂了眉眼，在镜中看到自己脸上闪过一道杀气。

随即，苦笑，前世心软到连一只流浪狗都见不得的自己，几时变成了这般摸样？

她缓缓抚上了自己光滑的面颊，如果能做自己，“我不介意，自己变得更多……”

顾烨给顾倾城下了命令，回去之后便开始在书房来回踱步，时不时便把目光投向屋角的沙漏。

终于，忍耐不住，皱了眉，沉声吩咐书房里服侍笔墨的丫鬟明珠：“你去瞧瞧大小姐出门了没有！”

明珠不敢怠慢，她已经看出来，顾烨随时都有暴怒的可能，忙小跑着奔向随园。

可怜随园地处偏僻，她又急着赶路，跌跌撞撞，几次三番几欲摔倒。

路上也碰到献殷勤的妇人婆子，想要替她跑一趟，可是她怎么敢？若不亲自走一趟，侯爷问起细节，到时候答不上来，说不准便会和以前的蒹葭一般，被随意配个小子撵出府去！

好容易到了随园，却被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告知：“小姐正在梳妆，不方便见你。”

随园并不大，她拔长了脖子，便透过稀疏的花木看到顾倾城正在敞开的窗下，对镜理妆，慢条斯理，漫不经心……

她心中急切，仔细思量，这一路奔来也花费了不少辰光，倒是不能耽搁，只好曲意求了守门的小丫鬟：“好妹妹，等下你回大小姐一声，就说侯爷叫我来催过了，请大小姐早点出门。”一边拔下了头上的金钗塞进小丫鬟手里。

也不等那小丫鬟作何反应，立刻提起裙子，飞奔而回。

顾烨听闻顾倾城还没有出门，果然勃然变色，怒气冲冲指着明珠：“你去，催她！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明珠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说连随园的门都没进，否则，侯爷还不暴跳如雷？

她挪动了一下裙下酸痛的双脚，心中苦笑，却不敢怠慢，转身再次去随园。

这一次，却在半路遇到了顾倾城乘坐的软轿，因为天热，轿帘打起，清楚地露出了里面端坐的衣衫整洁得体、面容端庄文秀的顾倾城，虽然容颜尚带稚气，眉宇间的神色却已经和正当妙龄的大家闺秀没有二致，甚至比某些贵夫人还略胜一二。

明珠很快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忙上前行礼。

顾倾城仍旧是素昔温和柔软的话音：“不必多说，我正是要去见父亲。”

明珠所有的话咽回了肚里，不声不响，随侍在轿旁来到书房。

顾倾城下了轿拿一柄团扇遮住头上的阳光，款步进了书房。

不多时再出来，便拿着顾烨的对牌吩咐张绍：“父亲让你去他的私库，寻些体面的礼物，我要去长公主府。”

张绍经由莲叶的手拿了对牌，大气都不敢出，忙去库房挑了合适的礼物，拿最好的锦盒装上，又束了漂亮的绸带，这才交给跟车的婆子。

顾倾城前脚出门，顾烨后脚便把朝露送上的热茶泼了朝露一身。

显然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了。

明珠同情地把朝露送回房中，看她哭成一团，忍不住劝道：“好妹妹，这就是咱们的命！”

她和朝露本来是作为顾烨的通房伺候在书房里的。可是伺候了五六年，却一直没有侍寝过，眼见得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也歇了心思，谁知二夫人过门之后，侯爷竟然一改之前苦行僧一般的戒持，在某个夜晚，同时收用了她们两个。

可是待她们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月例也是老样子。只是每人在事毕都多了一碗避子汤。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这辈子，也许都没有子女缘了。

顾倾城很顺利进了昭容长公主府，先去拜见过长公主，奉上带来的礼物。

昭容长公主眉眼温和，慈爱的道：“你来就是了，何必带这么多东西？难不成和我生分了？”

长公主在她面前从来不自称“本宫”，亲切的像是自家长辈。不，自家长辈哪里会有这样温情的时候！

顾倾城也笑得温柔甜美：“这些都是父亲让准备的。”

长公主的笑容便有些淡了。

翠微翁主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拉了顾倾城就走：“母亲，倾城是来看我的！”

顾倾城身不由己，赶紧向长公主告罪。

昭容长公主抚了抚额，叹道：“都要出嫁的人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还不如倾城稳重！倾城比你小好几岁呢！”

翠微翁主远远丢过来一句：“她是少年老成、老气横秋！我才是少年风貌！还有，母亲啊，我是您亲女儿啊！您怎么能这么拆我的台！”

长公主无奈的笑，眼底却满满都是宠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第123章 药方

翠微翁主的闺房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绣架绣线绣绷子，几乎连个下脚地都没有。

翠微翁主一点都不难为情，胡乱把东西堆了堆，请顾倾城坐下，笑嘻嘻地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呗，找我什么事？”

顾倾城微微蹙了远山一般的眉，指着屋里的乱七八糟：“姐姐，橘红桃红就这样看着你乱下去？”

翠微翁主弯了眉眼，扳着手指头道：“多嘴多舌的杏红、碍手碍脚的樱红都被我撵了，你说谁还敢多嘴多舌？再说了，这些东西都是我放的，我要找什么就是个随手的事，她们若一规整，我什么都找不到了！”

顾倾城便不再多说，脸上的笑意也稀薄了不少：“我这次是来找你要药方的。”

翠微翁主一怔，反应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她在说什么，不在意地笑了笑：“药方不就在你手里？”

顾倾城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姐姐，这个过场，我总是要走的。而且我也想趁机去看看我的田庄和铺子。另外，姐姐，你不要客气，这药方——”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张药方，在翠微翁主错愕的眼神中，抬手，两手反方向用力。

“嗤啦——”

“啊！你做什么？”翠微翁主阻止不及，大叫出声。

顾倾城把一半秘方小心包在一张素白的手帕里，另一半塞进翠微翁主手中，“若我父亲不能给出令你满意的价码，这一半药方，毁掉。”

她的话音轻软，却十分冷冽。便好似，她和顾烨不是父女，而是仇敌。

翠微翁主微微一凛，却什么都没问。

顾倾城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翠微翁主，低喃道：“姐姐，谢谢你……”

翠微翁主又是一怔：“你，说什么？”

“谢谢你，”顾倾城慢慢在唇齿间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无限回甘，“谢谢你，信我。”

翠微翁主这才恍然，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笑道：“小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想的那么多！我一向把你当做自家妹妹来看，不，有时候，简直就把你当做我最知心的人，比姊妹还要亲！”

顾倾城亲昵的蹭了蹭翠微翁主的下巴，然后松开了手，这温暖太吸引人，她不能过度贪恋。

“姐姐，你是要跟我一起出去转转，还是继续绣嫁衣？”

“我能出去吗？”翠微翁主双眼放亮，“你不知道，我母亲看我看得紧，也不许我和何煜有联络，便是靠喜鹊传个字条都不行！”

翠微翁主大声抱怨着，神色间却没有半点不快。

顾倾城抿唇一笑：“姐姐不用担心，除了这一套嫁衣繁琐一些，敬茶认亲和回门时候要穿的衣服我都帮你设计好了，花纹都很简单容易，绣出来却绝对让人眼前一亮！”

翠微翁主是知道顾倾城云裳羽衣生意红火到什么地步的，闻言眉眼花花，扯着顾倾城的手不住摇晃：“好妹妹，姐姐的面子全靠你了！”

顾倾城笑眯眯的，郑重点头。

两个人换了相对普通的衣衫，每人带了两个丫鬟，都戴上帷帽，从后门出了长公主府。

昭容长公主怎么放心？暗地里派了几个暗卫暗中保护。

到了田庄，便看到周刘氏带着儿子媳妇都候在道旁，周达家的已经大了肚子，身材丰腴，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寒暄几句，进了田庄，便看到已经收了麦的田里种了很多菜，虽然蔫头蔫脑没什么精神，但好歹都活着。

顾倾城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心思十分活络。”再过一两日便会再次下雨，周达种的菜长势会越来越好。

周达略微有些局促：“没跟大小姐打招呼，就擅自种了，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萝卜、菠菜、白菜什么的。”

顾倾城微笑道：“已经很不错了，别人未必能想到这个主意，何况蝗灾还没过去，别家便是种了也只有眼睁睁看着被飞蝗啃啮的份。”

周达憨憨的笑：“按大小姐的吩咐，那药粉卖了不少钱，都卖给附近的田庄了，也有达官贵人来问，我娘没让卖。”

顾倾城点了点头，叮嘱道：“再有人问，你只说问济民堂买的药粉，别的一概不必回答。”

周刘氏许久未见顾倾城，拉住她的手絮絮叨叨良久，问遍她的饮食起居。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妈妈但看我又胖了，便知道我的日子过的不错。”

周刘氏红了眼圈：“总是没有亲眼瞧见，奴婢怎么放心！”她如何不知道顾倾城在襄宁侯府是怎样的处境？

顾倾城却不愿意再提这个，含笑看了周达媳妇一眼，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了过去：“先前不知道嫂子有了喜信，没有准备，嫂子别嫌弃。”

周达媳妇被这一声“嫂子”叫的慌了神，连连摆手，不住后退。

顾倾城笑得越发柔和，让莲叶硬生生塞了过去，道：“妈妈一手把我带大，在我心中，周达就是哥哥，你就是嫂子！”语气不容拒绝。

周达媳妇便惶恐的望着婆婆。

周刘氏拉起衣角擦眼泪，红着鼻子点头：“小姐赏你，你就拿着。”

周达媳妇这才小心翼翼接过来，贴身收好，对顾倾城谢了又谢。

顾倾城在田庄里逗留了一个时辰，大概转了转，问了许多详细情况，见周达处置得当，十分满意，然后也不顾周刘氏再三挽留，回城去看自己的铺子。

云裳羽衣门口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进出的夫人小姐摩肩接踵。

连附近的茶馆、香料铺子、脂粉铺子也是人满为患。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灾荒之年，衣食住行也是人所必需，而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在意自己的衣衫首饰脂粉香料的。

顾倾城和翠微翁主从后门进了云裳羽衣。

管事得了消息，早小跑着迎了过来。

这是个四十岁的精明妇人，梳着整整齐齐光滑乌亮的圆髻，簪着两三根金簪，穿着枣红色的褙子，质料上乘，花纹精美，举止从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主持中馈的夫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第124章 东家

“东家小姐，翠微翁主，”妇人笑眯眯行礼，“奴婢给二位行礼了！”

顾倾城微微侧身：“林大娘太客气了，何必自称奴婢？”

林大娘笑着将她们让进厅堂，吩咐小丫鬟上了最好的茶，这才说道：“若不是小姐给了这碗饭吃，只怕奴婢一家都要去吊死了！所以，奴婢早已把自己看成了小姐的奴婢。”

林大娘家中原本也是经商的，便是做的绣坊成衣生意，可是因为丈夫去收账惨遭不测，家中债主登门相逼，她二十岁的长子一时冲动和人发生口角，不幸被错手杀死。

剩下她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幸好顾倾城路过，问明了原委，找跟在身边的萧凤梧借了银子，替他们还清了债务，将之聘为云裳羽衣的管事。

顾倾城轻笑摇头：“严格说起来，替你们解了燃眉之急的，可不是我。”

林大娘却十分固执：“奴婢知道，是小姐！那几日那位公子曾经路过奴婢家门，根本就没有朝奴婢家中望过一眼。奴婢心里都清楚。”

顾倾城微微一愣，是么？那萧凤梧怎么那么凑巧，身边就带够了替林大娘家还债的银票，根本数都没数就递给了自己？

他这分明是故意让林大娘念自己的恩！

林大娘抹了抹眼睛：“奴婢心中并不怨恨那位公子，只是对小姐却不能不感恩……”

翠微翁主噗哧一笑：“你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位公子’，其实也是你的东家？”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连本翁主也是东家！”

看着林大娘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顾倾城，翠微翁主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没看过铺子的契书是不是？”笑过之后，翠微翁主问道。

林大娘摇了摇头：“小姐让奴婢来，奴婢便来了，除了账目和人员管理，奴婢什么也不问。”

顾倾城微笑着道：“林大娘很尽职。”云裳羽衣生意这般红火，林大娘功不可没。

这时小丫头捧了厚厚的账册进来。

林大娘介绍道：“这便是铺子开业至今所有的银钱往来，请小姐和翁主过目。”

翠微翁主摆了摆手：“我最不耐烦看这个！你把铺子里时新绣样和衣服样式拿来给我看看是正经！”

林大娘含笑，叫自己的女儿林初雪：“过来伺候翁主！”

林初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身材苗条，皮肤雪白，眼睛大大的，笑容温柔而腼腆，闻言走过来在翠微翁主面前转了一圈。

翠微翁主的眼睛立刻直了！

林初雪这身衣服裁剪合身，花纹虽然并不复杂，却十分别致，配色也十分养眼，衣服看着层层叠叠十分繁复，行走间却能带出几分灵动飘逸的感觉。

翠微翁主忍不住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

林初雪面色微红，却任由翠微翁主仔细端详。

那边顾倾城已经把账本大概翻了一下，没有舛错，于是微笑着看着这边的动静，问林大娘：“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若是遇到犹疑不定的，只消让林初雪穿上新做的衣服，出来转一圈即可。

林大娘笑眯眯的：“是二掌柜想出来的法子，除了初雪，铺子里还专门请了几位姑娘，穿了最有特色的几套衣服展示。”

顾倾城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然后又去绣坊和针线房看了看，指示林大娘要把窗户扩大一些，最好再在屋顶上开了天窗，“绣娘们刺绣太费眼睛了，窗户开大些，光线也能好些。若是天气好，不妨让要紧赶工的绣娘来院子里，我看院子里不妨种几颗葡萄树，又能遮荫，还不费眼。”

林大娘忙不迭答应了，由衷地道：“小姐真是心善！”

顾倾城抿了抿唇，她这也是为自己好。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而这些人是她赚钱的底气。

把云裳羽衣内内外外都走了一遍，顾倾城拉着意犹未尽的翠微翁主离开。

翠微翁主老大不愿意，撅着嘴道：“若是你给我设计的衣服没有这里卖的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倾城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总不至于叫你在婆婆面前失礼的。旁边的茶楼也是咱们的，要不要去坐坐吃点东西？”

翠微翁主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往云裳羽衣那边瞟，不在意的道：“茶楼又不是酒楼，能有什么好吃的？也不过是寻常点心罢了！”

顾倾城一边催着她走，一边说道：“我们请了个一流的厨子，做出来的席面……”

不等她说完，翠微翁主用力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啊！”反手拉着顾倾城循着香味找了过去。

明明是茶楼，招牌上却黑底红字写着“飘香居”。

候在门边的小堂倌一眼看见两人过来，也不询问，点头哈腰便把两人往楼上的雅间领。

翠微翁主母鸡护雏似的把顾倾城护在身后，一脸戒备盯着这个五官清秀的小伙计：“你谁啊？”

小伙计满脸赔笑，依旧点头哈腰：“二位小姐是不是一位姓楚一位姓顾？”他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身上价值不菲的衣衫，以及帷帽上缀着一圈细小琉璃珠的轻纱，态度恭敬到不能再恭敬，“楼上有人替二位订了雅间。”

翠微翁主脸上戒备之色更甚，冷冷地道：“对不住，我们不在这里喝茶了！”拉了顾倾城转身要走。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她的手，悄声道：“姐姐，这也是咱家的铺子……”

“啊！这样啊！”翠微翁主立刻收住脚，转回身，颐指气使指着小伙计道，“给我们最豪华的雅间！”

一语落地，茶楼里所有的夫人小姐少爷公子齐刷刷把目光投了过来，哟呵，这是哪里来的暴发户！

京城里缺别的，却从来不缺官家子女，大街上随随便便拉个姑娘一问，家里兴许都是六品官。

越是朝中显贵，家眷越是低调温和，似这般张扬的，八成是刚刚调任京城的地方官女眷。没有内蕴！

翠微翁主却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牵着顾倾城理直气壮往上走，走到楼梯尽头，一抬头，对上一双温和带笑的眉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第125章 体贴

那人把一根如玉的修长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立刻把翠微翁主嘴边要飚出的一个名字嘘了回去。

翠微翁主讪讪然回眸看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那些嘲笑的鄙夷的目光，随即微微冷笑，更加嘲讽的反瞪回去：都是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本姑娘若是土包子，你们祖宗八代全都是土鳖！

走上二楼，让出空隙，顾倾城缓缓而上，抬头，便看到萧凤梧含笑望过来。

想要说什么，萧凤梧已经把手一引：“雅间已经订好了，我在楼上看到你们经过，已经这般时分想必还没有用饭，所以便叫伙计去迎一迎。”

如此一来，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顾倾城因为十岁的身躯里装着的是个二十岁的已嫁女子的灵魂，所以凡事要多想一些。

萧凤梧虽然个子高一些，比同龄的男孩子看着要大一些，但毕竟只有十三岁，即便是情窦初开，那也是应该喜欢年龄相当的豆蔻少女，终归不可能恋上一个十岁女童。

他对她，至多是在偿还救命之恩。

皇家子弟的命都太矜贵，他总要拿出与自己性命等价的财帛才会心安。

这般一想，顾倾城坦然了许多，也不客气，和翠微翁主一起，大大方方进了雅间。

一进门是一座山水屏风，红木描着金漆的架子，精工刺绣的烟雨山水图，朦胧的远山笼罩在迷蒙的烟雨之中，说不出的神秘和美丽。

翠微翁主瞄了一眼屏风，回头去看顾倾城，顾倾城的眉目和这烟雨山水何其相似！

只可惜回头看到的却是遮住容颜的轻纱。

绕过屏风便是个小小的厅房，正中央摆着八仙桌，桌上铺着红绒垫子，已经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

内里还有个隔间，供贵客休息更衣。

两个人进内摘了帷帽，随身的丫鬟服侍着净了手，这才出来吃饭。

翠微翁主先抄起筷子，呵呵笑道：“我最大，我先吃！”随即看到满桌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菜肴，苦了脸，“萧老六，你好像不缺钱花吧？”

萧凤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胸口缀着一块巴掌大的麻布，人似乎瘦了些，笑容却越发温和，只是却也带了些说不出的淡漠疏离：“表姐，你有所不知，越是普通的菜蔬越是难以烹制出顶级的美味。最高明的厨子不是用顶级的食材制作出水陆八珍，而是用最寻常的菜蔬做最寻常的菜肴，却能烹制出最不寻常的滋味。”

顾倾城也悄声道：“姐姐，如今天下是什么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能寻到这些新鲜菜蔬，店里的买办想必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无非是劝她尝一尝。

不过是些寻常到她叫不上名字的绿色蔬菜。

抬头，却看到萧凤梧一双漂亮到难以描述的眼睛明亮得像是夜幕上的启明星。心中一动，伸出了筷子。

鲜！

嫩！

脆！

滑！

软！

香！

每吃一口，翠微翁主的眼睛便会亮上一分，起先还吃一口赞一声，到后来便只顾得运筷如飞，哪里还有余暇说话！

桌上八盘菜，有六盘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两盘，一盘保在顾倾城双臂之间，一盘被萧凤梧用筷子护得风雨不透。

然后顾倾城把自己保下的菜往萧凤梧那边推了推，萧凤梧把自己护住的菜往顾倾城那边送了送，几乎同时开口：“请……”

翠微翁主张着嘴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眼睛里的笑意便要淌了出来，偏偏又强自忍住，倾城还小，面皮薄，捅开这层窗户纸，万一孩子脸嫩得再也不见萧凤梧或者和自己生分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而她放下筷子，意犹未尽摸了摸肚子，“好饱！行了，我不跟你们抢了，吃饱了，困，我去眯一会儿！”

顾倾城想着萧凤梧尚在孝中，所以保下来的菜是素的。

萧凤梧却想着顾倾城正在长身体，所以护住的菜是荤的。

两人见到彼此相似的行为，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萧凤梧叫人去问伙计要了干净的盘子，把荤菜往顾倾城面前一推，又把素菜拨了一小半到空盘子里，又把剩余的一多半素菜也推到了顾倾城面前，然后自己就着米饭，小口小口，优雅舒缓地吃着。

顾倾城笑着笑着，眼睛却有些发酸。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幻想过，自己若是有个哥哥该有多好，他会帮助父亲重振顾家，他会给弟妹们撑起一片天，他会把自己捧在手心疼……

可是没有。

她是顾家长女，从来都是。

所以，不论什么时候，哪怕父亲退缩了，她也要义不容辞站出来，为顾家牺牲。

为什么？！

凭什么？！

男人可以建功立业，争权夺势，女子就活该被拿来牺牲么？

顾倾城愤然。

萧凤梧吃了小半碗饭，见顾倾城还盯着面前的饭菜不动，仔细一看却她神思不属，眼睛里却像是在喷火，那样子像是被激怒的一头小兽。

他轻轻叹了口气，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顾小姐，喝口热水，润一润。”

屋里没有服侍的丫鬟，纫针莲叶橘红桃红都被撵去吃饭了，逛了多半天，她们更累。

顾倾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觉得苦，仔细一看，杯子里浮浮沉沉的，却是几朵金银花。

金银花又叫鸳鸯藤，初初成婚之时，她也想过夫妻和顺，姻缘美满，为了挽回崔晋，在院子里种了一架金银花，花开时节，金黄淡白的花朵在绿浪翻滚的叶子间浮浮沉沉，果真像极了一对对交颈鸳鸯。

然而，一切不过是空花幻影罢了。

有时候，便是要自欺欺人，也做不到。

对着人间美味，顾倾城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小时候，”萧凤梧也放下筷子，轻轻浅浅开了口，“也曾幻想过，自己不要是皇家子弟。我恨那冷冰冰的宫殿，恨给我母妃下毒使绊子的妃嫔，恨对我没有半点温情的父皇……”

顾倾城抬头望着眼前的绝美少年，怔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第126章 认出

萧凤梧也捧了一杯金银花水，却并不喝，眼神有些空茫：“我也恨那些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巴不得我去死的兄长们。三哥死的时候，我知道，五哥死的时候我也目睹了，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顾倾城垂下头，原来这世上，命苦的不止自己一个。她又想到了去年秋天救起的奄奄一息的萧凤梧，他还真是时刻都活在刀尖上呢！

“年幼之时，无能为力。所以，”萧凤梧的声音有些飘渺，却十分坚定，“唯有隐藏自己，强大自己，在没有力量与那些妖魔对抗的时候，便要顺从他们，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自己，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报仇的资本。只有不断强大自己，才有报仇的可能。”

顾倾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纤弱洁白，无力。

他和她，似乎很相似。

那么，这番话，也是说来开导自己的吧？

难道看出了自己的心浮气躁？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以为很会隐藏情绪了，其实看在别人眼中，也和自己看顾倾华差不多吧？

她微微赧然，低声道谢。

萧凤梧黑沉沉的眸子里，飞快滑过一丝欣慰，然后举了举杯：“人什么时候都不要苛待自己，自己都不珍惜自己，还指望别人来珍惜你么？也不要嫌日子苦，苦一点才更磨砺人。金银花，消火去燥，多喝一点。”

顾倾城用力点点头，大口大口把杯子里的金银花水喝完，然后端庄优雅地把面前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上一世，她不但是个淹死鬼，也是个饿死鬼。

所以重生以来，每一餐饭她都很珍惜，要么不动，要么就吃得干干净净。除非像包子、饺子这一类可以囫囵着赏人的。

吃完饭，拿帕子拭了拭唇角，顾倾城微笑致意：“多谢六爷！”

萧凤梧笑容明净澄澈，抬手把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便温声道：“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你跟我来。”

于是顾倾城也便丢下了那刚浮上心头的一点异样，亦步亦趋跟着萧凤梧来到墙边，墙上是一幅名家山水，与屏风上的不同，色彩明丽而欢快。

萧凤梧在什么地方按了一下，名画升起，露出一道窄窄的门。他在门内摸索一下，取出一只灯笼，点了蜡烛，当先进去，然后朝顾倾城伸出手来，“有台阶。”

顾倾城略微犹豫一下，见萧凤梧脸上一派光风霁月，便也大方地把手伸了过去。

少年的手掌并不如何宽厚，掌缘还有细细的薄茧，却干燥而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萧凤梧蜷回五指，把顾倾城柔软纤细的手紧紧握住，然后朝内一拉。

顾倾城猝不及防，几乎撞到萧凤梧身上，鼻端却闻到一股清雅好闻的竹香，心头大震，脚下便似踩了棉花。

萧凤梧忙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叮咛：“里面黑，小心些。”

顾倾城却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满脑子只是想着，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原来他们前世就已经有了纠葛！

萧凤梧见她不知怎的神不守舍的样子，便牵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往前走。

这道阶梯很长，似乎是迤逦向下。

在顾倾城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脚踏了实地。

萧凤梧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顾倾城顿时觉得手心里有着淡淡的凉意，用指尖一摸，才发现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

耳边传来萧凤梧的轻笑：“这里是黑了些，不过你也不用怕……”随着最后一个字，眼前陡然亮起橘黄色的灯光，柔和，温暖。

本来近在咫尺的萧凤梧的脸，却又突然变得模糊了。

她想起来了！

十五岁的病中，是萧凤梧在她床前絮絮，让她等他。

可是她没能等到他，便被崔晋算计了，被迫无奈出了嫁。

十六岁，出嫁途中，她看到了长途跋涉归来的他，满面汗水，风尘仆仆，脸上却满是空洞和绝望，仿佛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

之后听闻，他因擅离职守，触怒了昭帝，被重重责罚了一番。

是因为她！

她一直都不知道，他竟对她情深如许，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结局是不是便会不同？

萧凤梧见顾倾城无声落泪，尚在稚龄的面容上却出现了与年龄绝不相符的伤痛，饶是他少年老成，也不禁有些慌了神，从自己怀里掏了手帕，胡乱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手足无措，言语讷讷：“对不住！我……我以为你胆子很大的……没想到你除了打雷，还怕黑……”

原来他对自己竟是这般的熟悉！一切都是因为她曾经救了他？

“你这样……”顾倾城哽咽，透过婆娑的泪眼望着萧凤梧，“值得么？”

萧凤梧愣了愣，声音更加柔和，轻声哄着她：“你别哭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顾倾城想笑一笑，却只觉得心酸。

萧凤梧无奈地低声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张开双臂把顾倾城抱了满怀。

少年的怀抱单薄，却干净清爽，透过层层衣衫能够闻到属于他的独特的竹香，清雅洁净。

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只觉得双靥如同着了火，本能地去挣扎，前世今生，她还没有这般与男子近距离接触过。

萧凤梧却以为她心头的恐惧还没有消失，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没事没事，你看，我点了灯，你若是还嫌黑，我可以再多点几盏灯。没事的，你看，其实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

顾倾城慢慢安静下来。她原本故意去救萧凤梧，故意示好于他，是存了利用他走进皇室圈子的心思，将来昭帝重病，太子逼宫失败，她可以选择一位皇子，帮他击退所有的皇位竞逐者，扶他坐上帝位，而她也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把无双的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

可她从未想过，要推萧凤梧走上那条不归路！

如今，想明白了前世她对他的亏欠，她该如何是好？

萧凤梧在她耳边轻轻“嘘”了一声，“来了！”拉着她朝墙边走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第127章 勾结

顾倾城还没完全从自己的纠结中清醒过来，便已经来到了墙边。

萧凤梧轻轻在墙上一摸，眼前透过两束明亮的光。指了其中一个，对顾倾城轻声耳语：“你来看。”自己则凑到另一个小孔上，睁一目眇一目往外看。

顾倾城压下心头的疑惑，也把眼睛凑了过去，这一看，便是大吃已经。

外面也是一个雅间，一个女子端端正正坐在圆桌旁，优雅自如地品着茶。

她容貌绝丽，神色清冷，即便穿着最朴素的布衣、素着一张脸、不戴任何首饰，也让人觉得风华绝代。

不是李氏又是何人？

顾倾城吃惊非小，转头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歉意地笑了笑，轻声道：“对不住，接连让你受到惊吓。但是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只管看，只管听，好么？”

见他眼睛里有着不容错失的怜惜，顾倾城心中一痛，无声地点了点头。

李氏神态漠然，背脊挺得笔直，不言不动。

好一会儿，雅间的门才开了，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略带歉意地道：“让您久等了，大嫂……”

大嫂？

难道来的是自己的叔叔？可是叔叔们都放了外任，也都搬离了顾家大宅，若非重要的日子，是不会回来的。反正都是旁支，跟宁老夫人也没有多少亲情在。

可等看清了来人的脸，她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那男子二十多岁年纪，相貌十分寻常，相比于顾家人的清俊美丽，简直算得上丑陋。

这是谁？

“别叫我大嫂，”李氏冷淡开口，“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男子脸上带着不变的笑容：“就算您不承认，我们陈家也还是把您当做我大哥唯一的妻子的！”

我们陈家？

电光石火间，顾倾城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是陈敏之的弟弟！

“别说废话了！”李氏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我来见你是因为敏之，我帮你也是因为敏之。可是敏之不是我的夫，我也不是敏之的妻。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赎罪。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

男子在李氏对面坐下，恳切地道：“不，您说错了。当年的事，您也是受害者。若不是顾烨那畜生，我们陈家怎至于……”他红了眼圈，“母亲在病床上，已经余日无多，心心念念只是要见您一面。”

李氏微微动容，却兀自硬着口气：“不。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去的。敏之的骨灰，请原谅，也请你在令堂面前替我陈情，我是不会还给你们的。将来，”她语气平淡，似乎在说最平常的事，“我会和他一起归于尘土。到了地下，我自然会亲自向老夫人请罪。”

顾倾城感觉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实在没有想到，李氏对陈敏之用情竟然如此之深！

先前便觉得李氏行为处处透着古怪，认为她是执念入骨，如今看来，她怕是已经疯了！

自古姻缘天注定，有多少夫妻是厮打了一辈子，记恨了一辈子的。可是从未听说哪个做母亲的会恨不得自己的儿女去死！

李氏爱陈敏之，陈敏之才是她生命的全部。失去了陈敏之，她的生命中便只剩了报复！

虽然是炎炎夏日，顾倾城却觉得冷入骨髓，忍不住伸手环住了自己的肩。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随即身上一暖，转头，看到萧凤梧带了安抚的眉眼，身上已经多了萧凤梧的外袍。

顾倾城鼻子一酸，为什么给她温暖的从来都是陌生人？因怕萧凤梧看见她落泪。急忙转头再去看外面。

姓陈的男子离开座位端端正正给李氏行了个礼，然后红着眼睛，哑了嗓子，道：“大嫂，其实，是顾烨欠我们的，我们一定会讨回来！到时候，小弟给大哥大嫂风风光光办一场冥婚！”

李氏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哽咽道：“三叔，多谢你！如果你能兑现诺言，这辈子，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她这样说已经承认自己是陈敏之的未亡人了。

姓陈的男子郑重点头：“大嫂，我陈建之历来是说话算数的。”

李氏用力吸了吸鼻子，掏出手帕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陈建之也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恢复平静，“大嫂，这一次我来是奉了……”

“嘘！”李氏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蹙了蹙眉，“谨言慎行，小心隔墙有耳！”

陈建之便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了几句话。

顾倾城没有听清。

萧凤梧的眉梢却挑了挑。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李氏迟疑道：“这个还真有点难办，你也知道，我素来对侯府里的三个孩子不亲……”

陈建之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都是杂种罢了！”

李氏脸一红，虽然她也不愿承认，可顾倾城姊弟三人毕竟是她亲生的，陈建之这样，岂不是连她也骂了？

陈建之很快察觉到自己言语不当，忙赔罪：“大嫂，小弟一时气恼，说错了话，您别介意。”

李氏轻轻叹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做过自己的孩子。对他们，我只有恨。”

陈建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嫂，只要办成了这件事，我们陈家就在那边彻底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小弟便会把大嫂和大哥都接过去，让你们……”

“别说了！”李氏忍不住再次落泪，“你知道，敏之的温暖一直都是我所贪恋的。你放心，我会竭尽所能，帮你完成心愿。我不奢求别的，但愿你不要过河拆桥也就是了。”

陈建之指天誓地，再三强调自己决不食言。

两个人又低声敲定了细节，陈建之便告辞离开了。李氏呆呆坐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一个质地粗劣的玉佩，仔细摩挲着，望着它，五官都柔和下来，仿佛手里捏着的便是世间最值得她珍惜的宝贝。

李氏一走，顾倾城便觉得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手扶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萧凤梧一个箭步冲过来，急道：“你怎样？哪里不舒服？”

伸出手臂，及时阻止了顾倾城的下落之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第128章 挑衅

顾倾城扬起脸，向着萧凤梧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喃喃道：“我没事。”想扶着萧凤梧的手借力站起来，可是接连用了几次力，仍旧徒劳无功。

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来，心底，她还是在意李氏的！

萧凤梧半扶半抱着，把顾倾城拖到了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哄孩子一样！

顾倾城轻轻笑了：“我没事。她的事，我都知道。她恨襄宁侯府里的一切，她要悔了襄宁侯府的一切！”

那笑容脆弱得像是深秋的蝴蝶，美丽，凄绝。

萧凤梧忍不住走过去，把顾倾城搂进怀里，低声道：“如果想哭，就哭出来。”

顾倾城轻柔而坚定地推开他，摇了摇头：“不必。这已经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无法改变，我何不，早一点学会接受，学会面对，学会……处理？”

她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如，然后说道：“我们回去吧，玥姐姐应该已经等得着急了。”

萧凤梧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睡着了，我不让她醒过来，她暂时只能一直睡。

两个人回到雅间的时候，翠微翁主果真还在酣睡。

萧凤梧朝内弹了一指，然后到门口叫了四个丫鬟进来。

丫鬟们都低眉顺眼的，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一眼，规规矩矩等候吩咐。

桃红橘红进去把翠微翁主推醒，服侍着她更衣梳洗。

收拾清爽的翠微翁主出来的时候，萧凤梧正在低声跟顾倾城说话：“事出突然，细节方面我会慢慢透过表姐告诉你。”

翠微翁主好奇的道：“说什么呢？既然需要我帮忙，可不许瞒着我！”

顾倾城叹了口气：“姐姐，这种事情，你是不会愿意知道的。”

翠微翁主反而更加好奇，正要追问，一抬头，却看到萧凤梧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忙转换了话题：“倾城，我们出都出来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见一见何煜？”

顾倾城精致的五官上，直到此刻才渐渐恢复了些暖色，只是微笑摇头：“不成。长公主知道了不会高兴的。我父亲若是知道了，怕是会打断我的腿。所以，你不用想了。”

“啊！”翠微翁主低呼一声，双手捧心，作悲泣状，“倾城，你好狠的心！”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你又急什么？等送节礼的时候，姐夫总要登门的，到时候不是就能见面了？”

“小丫头知道什么！”翠微翁主抱怨，“到时候府里人挨人人挤人，大眼瞪小眼，只等着看我笑话，我怎么会有机会和他说话！等一等！你刚才说什么？”

顾倾城炸了眨眼：“我何曾说了什么？”

翠微翁主把手一拍：“你管他叫姐夫！”

“他？”顾倾城促狭的挤了挤眼，“他是谁？谁是他？”

翠微翁主羞红了脸，追着顾倾城就要打。

萧凤梧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看顾倾城眼底带着冷寂，面上却与翠微翁主笑闹，觉得自己的心防好像塌陷了一块。

快乐的辰光总是过得很快，天色不早了，翠微翁主和顾倾城不得不返回长公主府，再晚一些，顾倾城回去天都要黑了。

萧凤梧十分妥帖，早已叫人准备了精致的食盒，把厨子最擅长的几道菜装好，递给翠微翁主：“带回去给姑母尝一尝。我热孝在身，不便去叨扰，还请姑母见谅。”

翠微翁主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也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跟你说点什么好，那什么，贤妃娘娘去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成日困在皇宫里，好舒服么？”

萧凤梧脸色一黑：“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巴不得我母妃早点死？”

翠微翁主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忙摆手：“哪能呢，哪能呢？我巴不得贤妃娘娘长命百岁呢！我还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完美的女子呢！”

萧凤梧冷淡了眉眼，再完美又怎样？还不是被那个人误了终身？

回到长公主府，昭容长公主见两个人不仅带了菜回来，还给她带了几件云裳羽衣最精致美丽的衣裙，笑得合不拢嘴，把两个人狠狠夸了一顿。

翠微翁主疑惑的看着那几套精致的衣裙，把询问的目光落在了顾倾城脸上。

股倾城面上带笑，不动声色摇了摇头，悄悄比了个“六”字。

翠微翁主低低一叹：这小子，比我还孝顺，可怜命苦！

昭容长公主执意留了顾倾城吃晚饭，然后才叫贴身的嬷嬷亲自送顾倾城回襄宁侯府。

顾烨本来坐立不安，就等着顾倾城的回信，可是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掌灯，都没等到顾倾城回府。

他额角的青筋都在不停跳动，浑身的怒气，逼得近身服侍的丫鬟小厮都不敢上前。

好容易，小厮金哥儿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大声回禀：“侯爷，大小姐回来了！”

顾烨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书房，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又放缓了步子，转身回到书房，吩咐明珠朝露：“伺候笔墨，本侯要练字！”

明珠朝露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拿了纸铺好，一个磨墨，一个便拿了扇子替顾烨扇风。

顾烨蹲了个马步，站在书案前悬腕练字。

他估摸着，最多一顿饭工夫，顾倾城回房更衣完毕，必会过来见自己。可是一直等到天交三更，也没能等来顾倾城，非但如此，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来！

顾烨大怒，甩手便把手里的毛笔甩飞了。

朝露一时不察，那毛笔贴着自己的眼尾飞了过去，差一点便把墨汁溅到了眼睛里，她吓得打了个抖，忙跪下请罪。

明珠也跟着跪下了。

顾烨怒道：“一群废物！跪什么跪？还不赶紧去把大小姐找过来？”抬脚在两个婢女身上踢了两脚。

朝露明珠连滚带爬起来，战战兢兢出了书房，提着裙子朝随园飞奔而去。

顾倾城目光沉沉，并未就寝，正一边看书一边等着顾烨着急、发怒。

他以为他可以予取予求，她偏要不让他如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第129章 敲打

明珠朝露气喘吁吁来到随园，敲开门，二话不说纳头便拜，口中只是哀求：“大小姐只当可怜可怜奴婢们！大小姐去外书房一趟吧！”

顾倾城惊讶地望着朝露脸上的墨痕：“这是怎么了？”

明珠比较机灵，忙向前跪爬一步，道：“大小姐，您也知道，侯爷一直悬心着蝗灾的事情，最近一段时日吃喝不下。

“今日请大小姐去长公主府求秘方，侯爷满心期待，十分焦急，听闻大小姐回来了，恨不能立刻亲自过来询问一二，只是暂时有事绊住了，又生恐大小姐等不及歇下，所以让奴婢们过来瞧一瞧。

“若是大小姐得闲，过去跟侯爷回禀一声，若是大小姐不得闲，让奴婢们把秘方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顾倾城目光一冷，单听这几句话，明珠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明珠姑娘，”顾倾城柔柔地道，“便是有天大的事情，父亲呼唤，我作为女儿又怎能不去？何况，我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家，能有什么事？明珠姑娘这番话，我却是不敢听的。”

明珠一凛，本来浑身都是热汗，听了这话猛可地又出了一背冷汗，不禁抬头望着顾倾城，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还是素昔软弱可欺的大小姐么？

分明还是一样温柔的眉眼……

虽然近来内宅的事都是大小姐管着，但是府里那么多管事媳妇老成婆子，哪里用得着大小姐亲自过问什么，不过是担着个虚名罢了。如今一瞧却是自己错打了主意。

“好大胆！”纫针在一旁怒喝道，“明珠！我们小姐因你是侯爷身边服侍的才称你一声‘姑娘’，你竟如此放肆，竟敢这般看着小姐！”

明珠吓得连忙把头低下了，暗自懊恼不已，口中却不敢怠慢，连忙谢罪：“是奴婢逾矩了，请大小姐责罚！”

“罢了，”顾倾城对纫针的反应十分满意，“以后记住不要再犯也就是了。你是父亲身边的人，我怎好说你什么？”

明珠登时觉得如芒刺在背，大小姐这么说，分明是在责怪自己倚仗是侯爷身边服侍的人便目空一切……

“大小姐……”她惶惶不安，声音里都带了自己也不曾觉察的哭腔，“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把身子谦卑地俯伏下去，重重叩首。

纫针却十分看不起明珠这样的轻狂样，忍不住出言讥讽：“明珠姑娘这般做作却是给谁看的？”

明珠一愣。

纫针却满脸嘲讽地望着她的额头：“回去之后，侯爷若问你怎么挂了幌子，你又如何对答？”

明珠都快哭了，不过是说错几句话，也不至于这般受挤兑吧？忙道：“是……是我走路不小心，碰……碰伤的。”

纫针冷笑一声：“原来明珠姑娘果真与众不同，随便碰一下，都和磕头磕肿了一般无二！”

明珠再也受不住了，眼泪围着眼眶直打转，心中却十分明白，若是自己把眼泪掉下来，罪过可就更大了，忙用力吸了两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把手垫在额上，又磕了两个头：“大小姐，侯爷……奴婢们也是上支下派，无可奈何……”

顾倾城接过莲叶递过来的宁神茶浅浅啜了一口，并不理会。

明珠便拿手肘拐了拐同来的朝露，朝露嘴拙，直言以告：“大小姐，侯爷急着让您过去，奴婢们不敢耽搁，否则，否则奴婢们实在吃罪不起。还请大小姐垂怜！”

说着也学着明珠的样子，把手垫在地上，磕了个头。

顾倾城把茶碗轻轻一搁，拿手帕拭了拭唇角，微微一笑：“我倒没想到，原来朝露姑娘是个会说话的。二位请起，即便你们不来，我也是会去跟父亲回禀一声的。”

说罢优雅起身，带着纫针莲叶朝外走去。

明珠朝露连忙爬起来跟上，明珠忍不住怨念地望了朝露一眼。

顾烨在书房里等的心焦不已，恨不能把书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来泄一泄心头的怒气，那椅子上便似生了刺，无论如何都坐不下去。

眼看的明珠朝露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顾烨的忍耐力也要到头了，这才听见外面有小厮回禀：“大小姐来了。”

紧跟着明珠朝露一左一右打起帘子，顾倾城笑盈盈走了进来，端正而姿态优美地给他行了礼：“女儿给父亲请安。”

“罢了！”顾烨声音低沉，目光不善，仿佛顾倾城若是不能把药方交出来，他便会震怒一般。

顾倾城见顾烨眉心隐隐跳动，却强自压抑着坐了下来，亲自给他端了一碗茶，笑吟吟地道：“父亲久等了，因为长公主赐饭，女儿不敢推辞，所以耽搁了一些时辰，回来的时候长公主又派了身边得脸的嬷嬷相送，女儿少不得要招待一番，因此竟耽搁到这般时分。”

短短两句话，顾烨有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嗯”了一声，问：“长公主可好？”

顾倾城笑靥如花：“好，长公主正敦促着翠微翁主绣嫁衣。”

“既是如此……”顾烨心头微微一沉，这么说是没机会跟翠微翁主要秘方了？“你也学过女红，也该帮着参详一二。”

顾倾城忍了笑，道：“女儿不过是初学而已，长公主府请的绣娘和针线师傅只怕连皇宫里的尚衣局都比不上，女儿怎敢班门弄斧？”

顾烨有些讪讪的，他对女红可是一窍不通的。

父女二人没了话说，沉默片刻，顾烨才问：“今早为父叫你去跟翠微翁主讨要灭蝗药方，你办得如何？”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父亲想必已经猜出来了，虽然名义上这药方是玥姐姐的，但是她一个闺阁女子，又是待嫁之身，怎可能有什么灭蝗秘方？其实这药方是长公主的。长公主名下有很多田庄，所以一开始遭受蝗灾的时候，长公主便命府里的幕僚寻了这张秘方出来。”

顾烨的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这么说，你是没有拿到药方？”真是个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也不是……”顾倾城一脸为难，“也不完全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第130章 缺口

顾烨焦躁起来，粗了嗓子道：“有话直说，这般吞吞吐吐是何道理？！”

“父亲息怒！”顾倾城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明珠朝露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大小姐变了很多，先前一进门便说自己多忙多忙，可是她们俩心知肚明，大小姐说的不尽不实，可是事先经过了大小姐一番敲打，却是不敢多说半个字了。

如今见大小姐又露出原先怯懦的样子，她们却只觉得害怕。原来，大小姐虽然还是大小姐，却已经不是那个一眼便能被人看穿的大小姐了。

顾烨还惦记着药方，自然不肯把顾倾城逼急了，遂和缓了口气，问：“那么，你到底有没有拿到药方？”

顾倾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从袖囊里掏出那个素白的手绢包，双手递到顾烨面前。

顾烨伸手拿过来，眉头舒展开来，一丝笑容不自觉爬上唇角，这张方子便是自己的进身之阶啊！

可是等他打开手绢包，不由得便是一愣，抬眉看着顾倾城，双眉之间已经隐有怒色：“这是怎么回事？”他抖了抖手里的半张药方。

顾倾城身子抖了一下，为难地道：“父亲息怒，这……这……长公主说，看在女儿与玥姐姐相交甚好的份上，才给了第一张药方。可是这个方子是无数人耗费了许多心血才试验出来的，无论如何不能轻易交出去，所以给了女儿一半。说是父亲看到这一半，定会明白长公主的意思的……”

顾烨的脸色阴晴不定，照顾倾城的说法，昭容长公主这便是在跟他要好处了。可是凭借昭容长公主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没有，又能看中自家什么东西？不由得为难了。

顾倾城却不顾他如何为难，又行了个礼，道：“父亲，天色不早了，父亲还是早些歇息吧，女儿不便打扰，这便告退了。”

“急什么？”顾烨没好气地道，“你时常到长公主府里去，可知道长公主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么？”

顾倾城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摸着下巴仔细想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长公主似乎说过，因为干旱和蝗灾，她的田庄受损严重，折了许多银子，最近她又想盘几家铺子，手头有点紧。不过，”她冲顾烨摇了摇头，“这不过是长公主自言自语，碰巧被女儿听见罢了。”

顾烨暗骂一声“蠢货”，若是自言自语，又何必当着你的面？这分明便是在跟我要银子！

“你下去吧！”顾烨嫌恶地挥了挥手，“小小差事也办不好！”

顾倾城满面愧色，再次行礼，带着纫针和莲叶回返随园。

顾烨虽然有点迁怒顾倾城，既然能跟昭容长公主搭上关系，便是不能跟长公主怎样，至少也能唆使着翠微翁主去跟长公主把药方磨出来，谁知竟还要自己掏钱去买！

但他心里也明白，昭容长公主高兴了，顾倾城能和翠微翁主做朋友，昭容长公主若是不高兴了，顾倾城只怕连长公主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为难了。

襄宁侯府缺的就是银子啊！

如今广汇渠虽然已经开始动工，但是基本尚处于规划准备阶段，银子还没有到位，便是想捞也捞不到油水。

何况如今府里还白白养着彭越兄妹。

彭越虽然得了皇上的赏赐，但是到底出身低，根本不懂得钻营，也不知道给他的引荐人一点孝敬。

本来，在官场之中，受了人提拔，若是有眼色的便该拜了提拔人做恩师，当做父亲来尊敬孝顺。

可是这彭越竟是块顽石，凭自己怎样明示暗示，偏偏不开窍！

如今蝗灾这样严重，这么一张秘方，便是一万两银子也是值得的，可问题是，襄宁侯府要筹措出这一万两银子，实在是难啊！

而且，以昭容长公主的身份，还未必能能把一万两银子看在眼里！

他咬着牙，命张绍陪他到私库里转了一圈，把那些不常用的器皿，挑了一些出来，令他天亮便拿去变卖，“谨慎些，你不要亲自露面，也不要让人知道是本侯的东西！”

这是怕伤了颜面。

张绍连连点头：“奴才知道，奴才会小心办理的，侯爷只管放心。”

顾烨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也只能凑上八九千银子，还是远远不够啊！他把目光落在那些辛苦搜罗的字画上，犹豫良久，终究还是舍不得。

转身出了私库，回内宅去了。

张绍以为他是要去休息，也便没跟过去。

可是顾烨连正气堂都没回，便直接去了凝晖堂。

宁老夫人早就睡下了。

顾烨却已经等不到天亮，叫当值的婆子：“你去把锦绣姑娘找来！”

锦绣不当值，早就睡下了，听说顾烨来了，急忙爬起来穿好衣服，对着镜子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便来见顾烨。

顾烨正站在树影里，身姿挺拔俊朗，锦绣看的心里一阵阵发热，不由自主抬头再次理了理鬓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仪态端庄，走过去含羞带怯行礼：“奴婢给侯爷请安。”

顾烨伸手把她拉了起来，含笑道：“这么晚把你叫来，你不恼吧？”

锦绣只觉得自己脸上烫得惊人，顾烨的手宽厚温暖，她紧张的手心冒汗，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烨轻轻松了手，走近一步，在她耳边轻笑：“我跟母亲说一声，把你要到我身边服侍如何？”

锦绣觉得自己连身子都像是架在火上烤一般，热得难以形容，声如蚊蚋，嗫嚅道：“侯爷……奴婢……”

顾烨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悄声道：“我突然睡不着，只是想过来见见你。我总忘不了，母亲恼怒时你的提点和帮助。你也知道，我身边最缺少的便是像你这样温柔体贴的人儿……”

锦绣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蜜罐里，又是甜蜜又是难以置信。

顾烨把手搭在了她的肩头，轻轻摩挲着：“锦绣，难道你心里便没想过将来要怎么办？难道甘心随便嫁个什么人？”

他拉着锦绣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第131章 坑娘

“锦绣，”顾烨低声呢喃，“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锦绣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脑袋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桶浆糊，迷迷糊糊不知道身在何处，“奴婢……”

“嘘——”顾烨伸手按在了锦绣唇上，柔声道，“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奴婢了……”

两个人靠得如此之近，彼此呼吸相闻，长发都纠缠到了一起。

锦绣觉得自己如在云端，侯爷容貌俊朗，高大英武，是很多女子的心中良人，何况侯爷这么多年，除了夫人再没有第二个女人，直至奉旨娶了二夫人。

身份尊贵、英俊不凡、专情，这样的一个男人不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么？

锦绣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美丽的梦境之中，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果真便是襄宁侯。

顾烨见她面色潮红，神思不属，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悄声笑道：“在想什么？”这举止便有些轻浮了。

男子独有的气息便近在眉睫，锦绣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嗫嚅道：“侯爷……奴……我……我不敢相信……”

顾烨轻轻一笑，“傻丫头！”伸手把锦绣拥在了怀里。

锦绣吓了一跳，实在没想到顾烨竟然会对自己做出这样有违规矩体统的事情来，下意识便要挣扎，低声道：“侯爷，别……会被别人看见的……”

顾烨反而抱得更紧了，在她耳边道：“怕什么！”

锦绣却已经带了哭腔，这种事于侯爷自然没什么，最多不过是被人说一句风流罢了，可自己到底只是个丫鬟，出了这种事，是一定会被人指责勾-引主子的，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等着自己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侯爷，奴婢求求您……”

顾烨缓缓松开手，却拿了自己的手帕替她擦眼泪，一边柔声细语安慰：“别哭，乖，我不过是一时情不自禁。你放心，既然你不愿意，以后我都不会这般待你……”

锦绣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下大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脸皮也实在是薄，眼泪更是扑簌簌直往下掉。

“……等母亲身子好一些了，”顾烨唇角含着温柔体贴的微笑，“我会跟母亲说一声，把你讨过去。你放心，你与旁人不同，我会给你体面的，开了脸，直接做姨娘。”

锦绣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头晕脑胀，竟然一时忘记自己半边身子都偎依在顾烨怀里。

顾烨伸手将她再次搂紧，嘴唇便朝她面上印去。

锦绣迷迷糊糊忘记了反抗，便被顾烨成功偷香。

然而顾烨显然是不满足这样的浅尝辄止的，一只手搂着锦绣的腰，另一只手便顺着她的衣襟探了进去。

锦绣嘤咛一声，口中虽然喊着“不要”，身子却软成了一滩水。

然而顾烨也只是嘴上手上占了一点点便宜，并不曾真的要了锦绣的身子。

当顾烨放开锦绣之时，锦绣只觉得自己方才滚热的身子乍然一冷，竟然怅然如有所失，不禁在心底对自己“呸”了一声。

顾烨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衫鬓发，柔声道：“你快回去歇着吧，我只是突然睡不着，一心只想着过来见见你。”

锦绣垂着头，满心的欢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只是轻轻颔首。

顾烨又催了她两句：“快回去吧。”

锦绣这才含羞带怯往回走，走了几步一回头，却见顾烨站在阴影之中，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隔了这么远，仍旧能望见里面的深情。

她只觉得自己交了鸿运，全身都轻飘飘的，深一脚浅一脚回了下人房，却再也没有睡着。

而顾烨看着锦绣的身影消失了，唇边的温柔笑意也随之不见，眼眸微微一缩，一点不屑的冷芒一闪而过，低声骂了一句：“贱人！”转身回了正气堂。

之前顾烨在男女之事上律己甚严，心中只有一个李氏，眼里便也只有一个李氏，别的女人再怎么样风情万种，他都是视而不见的。

可是自从迫不得已娶了邢氏，他便觉得，这么多年来，尽管自己为李氏守身如玉，可是依旧捂不热李氏的一颗心，便觉得十分不值。

何况他跟李氏从来都是用强，可是邢氏虽然顶着皇后侄女的名头，对自己却是千依百顺，床笫之间，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

这才知道，男女之间，原来竟可以这般欢愉。

所以才又收用了明珠、朝露。

如此也算尝到了不同女人的不同滋味。

他骨子里毕竟也是骄傲的，以前若说是用美男计，他定然十分不齿，可如今竟也用的得心应手！

盖因，他已经明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如今火烧眉毛的事情是他手里缺银子，若是跟宁老夫人要，宁老夫人出于对侯府的考虑，虽然会给他一部分，但是绝对不会全额拿出来，到时候所差的缺口他要怎么补？

锦绣一向是管着宁老夫人的私房体己的，所以他要想方设法把锦绣弄到手，到时候也就等于把宁老夫人的私房弄到手了。

大不了，等以后工程上赚了银子，再给宁老夫人补回去。

不过，宁老夫人如今瘫在床上，也没个用钱的去处。再说了，她攒那么多私房做什么，难道以后自己还不管她、不给她养老送终了？

顾烨这么一想，更加觉得自己算计宁老夫人的私房理直气壮。心情也愉悦起来。

邢氏一直在等着顾烨，从早上起来顾烨便黑着一张脸，她心里也十分忐忑，怎么说她如今都已经是顾家的媳妇了，顾家过得不好了，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见顾烨回来，忙迎了上去，亲自替顾烨宽掉了外衣，体贴的问他今日累不累。

顾烨心情大好，轻佻地挑起了邢氏的下巴，笑道：“备些酒菜，你陪着爷小酌几杯！”

邢氏眼珠转了转，给锦兰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锦兰会意，去把邢氏嫁妆里的酒挑了一瓶，带着一丝神秘而诡异的笑容，送了进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第132章 手段

邢氏看着熟睡的顾烨，唇边不禁露出一抹冷笑：“真是个不孝子！”

锦兰忙问：“夫人，侯爷都说什么了？”方才邢氏陪着顾烨饮酒，把服侍的人都打发了出去，之后两人又胡混了半日，因此锦兰并不知道房中发生了什么。

徐妈妈瞪了锦兰一眼：“小蹄子，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此刻屋子里还有些暧-昧的气息没有散去，锦兰脸一红，忙收拾了残席。

邢氏在徐妈妈服侍下清洗之后换了一身衣服，叮嘱锦兰：“那酒可要放好了，莫要被人察觉到什么。”

锦兰谨慎地道：“夫人只管放心，那箱子的钥匙只有奴婢一个人知道藏在哪里。”

等房里只剩了邢氏和徐妈妈二人，邢氏才道：“妈妈，虽然如今我已经姓了顾，可是这顾烨这般自私凉薄，竟敢连老娘的棺材本都敢打主意，咱们便不能不留个退身之步，”她微微冷笑，“就他这样的人，迟早会把襄宁侯府败光了！”

徐妈妈沉吟片刻道：“夫人若是能狠下心来，不如……”她做了个狠狠下劈的手势，面容也十分阴狠。

“不行啊，”邢氏摇了摇头，“同样的手段，可一不可二。何况我才嫁进来多长时间？若是顾烨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脱不了嫌疑。何况，这家伙如今也算有了些圣眷，未来三五年，还是有些油水的。

“而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是一个人。我还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才是我一辈子的倚仗。”

徐妈妈不由得皱紧了眉：“那么，夫人的意思是？”

邢氏轻轻一笑：“先等等看吧，横竖他是不敢动我的嫁妆的。你如今且叫人盯紧了大小姐那边，看她是不是真的有法子把襄宁侯府的铺子扭亏为盈。”

“夫人也太看得起大小姐了，”徐妈妈撇了撇嘴，“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而已，能有什么能耐？”

“话可不能这么说，”邢氏端肃了面容，“我有一种直觉，大小姐绝对不容小视。另外，你叫人盯紧了，大小姐若是出门，都去了哪里，事无巨细都要回来跟我回一声。”

徐妈妈虽然觉得自己主子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恭恭敬敬答应了。

邢氏见她虽然答应了，但是面上颇不以为意，不由得沉了脸：“妈妈，你记住了，这件事绝对不可轻忽！”

徐妈妈忙再三保证，绝对会盯紧了顾倾城。

邢氏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若不是我身边实在没有几个可用之人……”也不会重用这个经常都会倚老卖老的乳母！

徐妈妈却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顾烨便****都去和锦绣厮混，渐渐便把锦绣的心笼络住了，才跟她说出想要变卖一部分宁老夫人的体己物事。

锦绣吓得白了脸，连忙摇手：“这可使不得，万一被老夫人发现了，奴婢只有一死，还会祸及家人。”

顾烨把她搂在怀里，细细劝说：“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置于不义之地的，我会跟母亲透个风，母亲知道你是为了我，定然不会苛责。再说，等我手头宽裕了，自然会把母亲的东西赎回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锦绣还有些犹豫，顾烨便露出愁容，深深叹了口气：“锦绣，你也知道，自从父亲过世之后，襄宁侯府的光景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我好容易得了皇上重用，若是不能把蝗灾根治了，皇上定会怪责，到时候，我这段时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锦绣不禁有些犹豫。

顾烨见状又添了一把火：“锦绣，你知道，邢氏虽然只是个平妻，但她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我若要纳妾势必要经过她的允许，可我若没有建树，如何抬得起头来？虽然皇上把修建广汇渠的差事交给我了，可办得好还是办不好，却是三五年之后才能看出来的。唯有当下治理了蝗灾，皇上才能重用于我，咱们襄宁侯府也才能扬眉吐气，那时候，邢氏也不能多干涉我。我便能顺利纳了你。”

锦绣再无犹豫，便点了头：“只是，侯爷一定要记住按时把东西赎回来。”

顾烨再三保证，锦绣便到宁老夫人的私库中偷了两箱古董出来，顾烨粗粗估算了一下，若是顺利的话，至少也能卖出五万两银子。登时心满意足了。

同时想起来，若不是水之湄被火烧了，光是顾倾城房里摆的那些东西，都足够他花销一阵子了。

顾烨挑了个好日子，看宁老夫人心情不错，便跟宁老夫人说了自己的难处，并再三表示：“若是儿子能顺利治理了蝗灾，皇上一定会重用儿子，到时候咱们襄宁侯府重振声威便指日可待了！只是，长公主那边实在是……”

宁老夫人最大的心愿便是让襄宁侯府恢复往日的荣光，闻言也十分欢喜，便示意张妈妈把自己的意思跟顾烨说一说。

张妈妈含笑道：“侯爷，老夫人说了，这是好事，老夫人愿意替侯爷出一万五千两银子。另外，大小姐不是一向和翠微翁主关系不错么，到时候，就让大小姐跟侯爷一起去，有了翠微翁主在一旁帮着说好话，想必长公主不会做得太过分。若是侯爷手头实在紧张，不如把府里亏损得厉害的铺子卖上一两间。”

顾烨面上恭顺，心里却在冷笑，他就知道，母亲绝对不会痛痛快快把银子拿出来的！他就不明白了，人越老怎么越是把银子看得重呢？难道还能把那些哑巴物事带进棺材里不成？

知子莫若母，宁老夫人看顾烨的神色，便已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如今，府里，还有两个小姐，一个少爷没有成家……”

她口齿含糊，所以语速极慢。

“我总要替他们做打算。何况，你如今娶了平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儿女……”

顾烨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低下头去。

宁老夫人因为说话费劲，口角边又流下口水。

顾烨心里十分嫌恶，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了，“祖业能不动还是不要动的好，儿子再另想法子也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第133章 晾

宁老夫人眼眶发红，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跟张妈妈道：“你……你听听！”

张妈妈忙替她顺气：“老夫人息怒，侯爷也是一时想左了。您一辈子辛劳，还不是为了儿子孙子？过阵子侯爷转过弯来，就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宁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顾烨拿着银票去昭容长公主府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昭容长公主，翠微翁主听闻顾倾城也跟着一起来了，欢欢喜喜迎出来，连带着对顾烨的态度也十分和善。

领着父女二人在花园子里逛。

“襄宁侯，”翠微翁主笑道，“母亲去庙里上香了，临行之时交代我，若是侯爷来了，便让我代为接待。”

翠微翁主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明年就要出阁，顾烨怎好长时间逗留？便把来意说了，略带忐忑地道：“不知长公主需要多少银两周转？”

翠微翁主爽快的笑道：“世人没有嫌银子烧手的，我母亲自然也一样，不过，我和倾城交情摆在这里，便是看在我的面上，母亲也不会为难侯爷的。这样吧，侯爷只管放下四万两银子，剩下的事便交给我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说得顾烨差点吐血，他变卖了从宁老夫人那里偷来的一些不起眼的器皿，原本估价最少也能卖五万两银子，可是到了当铺里，那些油滑的朝奉便把价钱压到了底，派去的人又不敢把襄宁侯府的名头搬出来，否则不是让人戳他的脊梁骨么！

后来只得又添了些东西，才勉强凑够了四万两银子，好么，翠微翁主轻飘飘一张口，他便落得个两袖清风了！

翠微翁主见他面色难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唇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了一个淡淡的冷笑：“怎么，侯爷不舍得了？您可别忘了，这件差事虽然是您从皇帝舅舅那里领的，可是一同办差的可不止您一个，只要您稍稍露个口风，害怕别人不奉承您是怎的？”

顾烨只觉得脸皮一阵发烧，自己的年纪都够给翠微翁主做父亲了，竟还让她当面教导了一番为官之道，下意识地，他便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顿。

顾倾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又对翠微翁主道：“听姐姐的口气，倒好似在官场混迹多年了似的！”

顾烨猛然醒悟过来，眼前这位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翁主，可她是昭容长公主的掌上明珠，是昭帝极为疼爱的外甥女！

“呃，”顾烨打了个哈哈，笑道，“翁主说的是，本侯怎会舍不得？”既然要交出来，那便要做得漂亮些，他大大方方把银票取了出来，到底还是有些肉痛，轻轻在票面上摸了一下，把心一横，将之递了出去。

翠微翁主接过来看都不看，便往身边伺候的橘红手里一丢：“拿着，回头在账上记上一笔。”

看她的样子，仿佛手里经常出入这样大笔的银子似的……

顾烨看着心里一阵阵发堵，若是这样的事再出几次，只怕襄宁侯府就要倾家荡产了！

他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也不愿意再滞留了，便道：“不知药方在何处？”

“啊？”翠微翁主楞了一下，“方才我还记着来的，说了这半日话一时竟想不起来了！你别急，容我想想啊……”说着伸手摸着脑袋作冥思苦想状。

顾烨气得要吐血，偏偏还敢催促，万一翠微翁主直接来一句“想不起来了”，他那四万两银子还不打了水漂？

翠微翁主不停地走动着，在顾烨看不到的角度朝顾倾城眨了眨眼。

顾倾城忍了笑，一脸焦急地望着她。

顾烨心里也十分怨恨自己这个女儿像根木头，明示暗示了好几回，示意她催一催翠微翁主，可是这丫头竟像是没看到一样！

翠微翁主原地转了半个时辰，觉得自己的脚都有些酸了，看顾烨满头大汗的样子似乎也快忍到头了，这才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侯爷稍等！”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复又走回来，伸手拉了顾倾城，“侯爷，那个啥，我有点悄悄话想跟倾城说，我们失陪一下啊！”

顾烨自然不好说什么，还得扯出笑脸相送。

本以为她们会很快回来，可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把长公主府的花园快踩平了，仍然没见到翠微翁主的人影。

虽然长公主府的花园又大又精致，可是经过了这一场大旱，已经没有可看的花草了。

翠微翁主这样晾着他，分明是嫌他给的钱少！

顾烨气得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翠微翁主和顾倾城在闺房里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讨论着翠微翁主新衣服上的花纹。

起先翠微翁主还有些担心，那毕竟是顾倾城的父亲，这样调理他，怕是不太合适。可是见顾倾城一脸平淡，兴致勃勃给她各种建议，也便把心思放下了。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翠微翁主猛然惊醒：“哎哟，我们把你父亲忘了！”

顾倾城淡淡一笑：“你放心，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便是让他等上一天，他也不得不等！”

听出她口气中的恨意，翠微翁主不由得怔住，父女之间还能有隔夜仇：

“倾城，”她无意窥人私隐，小心翼翼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

顾倾城的目光始终垂落在翠微翁主尚未完工的嫁衣上，伸手轻轻抚过那繁复美丽的花纹，轻轻说道：“姐姐，这里面的事说不清。他从来不曾拿我当女儿，我在他眼里不过是颗棋子，好用，会继续用下去，不好用了，便会毫不留情地舍弃！”

皇室之中这样的事层出不穷，所以翠微翁主也不好说什么了，她何其有幸能成为昭容长公主的独女，后来又遇到了何煜……

顾倾城转眸看了一眼屋角的沙漏，道：“姐姐，把东西给他吧！”

翠微翁主并没有亲自露面，只是让桃红去把半张药方给顾烨送过去，并且捎一句话“我把倾城留下来了，稍后会亲自送她回府”。

顾烨忍了气，甩袖回了襄宁侯府。

翠微翁主问顾倾城：“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第134章 作为

顾倾城轻轻抬起眼眸，眼波轻轻流转，便仿佛一池春水荡漾在阳光之下，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翠微翁主忍不住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半真半假地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看着人会要人的命吗？”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我觉得自己长得也不错啊，最起码和那些名门闺秀站在一起，一点都不比她们逊色，可是后来见了你……”

顾倾城却微微皱起了眉：“姐姐，有时候，美貌带给人的更多的是烦恼……”

前世她嫁给崔晋之后，虽然从不抛头露面，可是因为之前在权贵圈子里常常走动，已经是艳名远播。那时候襄宁侯府和她之间块垒分明，虽然没有公诸于众，可是众所周知，她是个实际上没有母家的人了。

所以有很多人觊觎她的美色，或者以权相压，或者以重金利诱，想让崔晋把她献出去。

她也知道，崔晋的确动心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最后却没有那么做。

翠微翁主见她走神，神色间有些忧伤，有些自嘲，便转开了话题：“其实你眼神清冽明亮，一看就是个乖孩子，哈哈！”

顾倾城不在意地笑了笑：“乖么？倒也未必吧？”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乖孩子还会想方设法坑蒙自己家的长辈么？

顾倾城握住了翠微翁主的手，诚恳地道：“姐姐，谢谢你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我。”

翠微翁主摇了摇头：“倾城，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

她坦然道：“你应该对我母亲的为人有所耳闻，她素来谨慎，对我相交的人是做过详细调查的。你们襄宁侯府的情况，我们不说了如指掌，也可以说是知之甚多。”

顾倾城自嘲一笑：“果真，还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见她要缩回手，翠微翁主伸手反握住，柔声道：“你也不要太过介意，我也正是要告诉你，别看我大大咧咧的，其实我心里有数。你以后也要这样，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否则很容易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

顾倾城垂首不言。

翠微翁主续道：“上一辈的恩怨不该延续到下一辈的。你也许不知道，当年你母亲和你父亲反目，和娘家也断绝了关系，李家为此很是给顾家下了些绊子，你父亲多年来不能有个像样的差事也跟此有关。”

顾倾城一愣，抬起头来，这还真是她所不了解的。

翠微翁主拍了拍她的手：“你祖母为此更加恨你母亲，因为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所以你祖母连你也恨上了。你从小长于乳母之手，你父亲一来不敢违逆你祖母，二来也因不常见面而对你没什么感情，你又是个不懂得卖乖讨好的，所以你的处境便一日比一日差了。”

顾倾城幽幽叹了口气：“姐姐，我觉得他们真是太矛盾了！想把我送进宫去，便该和我缓和关系才是，为什么偏偏对我一点都不疼爱？”

“你还是太小了啊！”翠微翁主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目光中带了些怜惜，“他们精心培养你，觉得那些付出已经够多了。你若进了宫，不能替家里谋来好处，那便是忘恩负义。更何况，一个女人，若是没了家族的支持，便是无根的飘萍，随时都会湮没在惊涛骇浪中。在他们眼中，你是个风筝，风筝线，也就是家族对你的影响，始终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笃定了，你不敢挣脱了风筝线！”

顾倾城紧紧握了一下拳头，仰脸，绽放一个明媚的笑容：“姐姐，我不是风筝，永远都不会是！”

翠微翁主哈哈一笑：“我知道！你看看你的作为，若不是我认识你，了解你，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

顾倾城微微汗颜，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报仇的急切之心了。

“也不知道这一场灾难什么时候结束，”翠微翁主收了笑容，叹了口气，担忧地道，“你瞧瞧，又是半个月没有下雨了。这么热的天，那点雨水根本就没起作用啊！蝗灾还比之前更为严重了。”

顾倾城低头轻轻啜了一口酸梅汤：“姐姐放心，天无绝人之路。何况这灭蝗的药方你也见识过威力了，定然会很快把蝗灾解除了的。”

提到药方，翠微翁主拧了拧顾倾城的鼻子，埋怨道：“你手里有这好东西怎不早点拿出来？”

顾倾城含笑避开：“难道长公主府的田庄因为蝗灾受到损失了？”

前世黄灾结束之后，关于治蝗灭蝗引起了朝野内外的广泛关注，昭帝下旨向天下征集灭蝗秘方。

一时之间但凡懂些药理的人都闻风而动。

很快各种方子便在坊间流传开来。后来昭帝挑选了其中最为有效的十张方子，公布于世。便是怕万一再有蝗灾发生，有人藏私，反而助长了灾情蔓延。

顾倾城手里的方子便是这么记来的。当然，她在自己的田庄上经过了反复试验，才肯真的确信。

翠微翁主悻悻然道：“那倒没有。不过，你怎么让六郎给母亲送来了？你若是亲自送来，以母亲的为人，必不会让你空手而回。”何至于这样算计自家长辈？

顾倾城轻轻笑道：“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不能告诉长公主的！”

萧凤梧自受封为赵王之后，自由的时间更多了，时不时便会找个借口替母妃超度啦、祈福啦出宫来走一走。

此刻正在京城东南角的别院之中，不过这一次倒没有那么清闲，他坐在一间宽大的书房里，左手边放着一把算盘，右手边是一本账册，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打着算盘，书案前还躬身站着两名男子。

萧凤梧一边算账，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们确信？她的确把手伸进军营里去了？”

“属下不敢撒谎！”两个人没有一丁半点犹豫，立刻回答。

萧凤梧停下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轻声自语：“她这是要做什么？”又问那两个人，“她资助的那几个人的的确确出身寒微，毫无背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第135章 夜探

“是，”两名男子一板一眼回答，“那几个人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一个才十岁，家中祖祖辈辈都是务农为生，有一个甚至因为家中子女众多，父母不能养活，早早便被丢弃了。”

萧凤梧面上疑惑之色更甚，爽性站起来，倒背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两名男子衣饰普通，面容也是那种扎进人堆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彼此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萧凤梧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忽然停住脚步，慎重吩咐：“你们盯紧了这几个人，一有异动，及时回禀！”

两人恭声答应。

萧凤梧摆了摆手，两个人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他推开窗户，望着窗外匝地浓荫，潋滟湖水，眉头却微微蹙起。

“谷风，”猛然转身，漆黑的瞳眸之中闪过一抹厉色，“你叫影一密切注意顾小姐的一举一动！为什么方才近卫营和宿卫营的人都发现的事，影一都没有回报？”

谷风一凛，立刻说道：“属下这便传书影一……不，属下这就亲自跑一趟！”他见萧凤梧眉头皱起，立刻改了口。

转身刚要走，萧凤梧又叫住了他：“算了，我亲自去一趟！”

谷风不敢多说。

顾大小姐是个很奇怪的人，她说让主子囤积粮食，今年大禹果真颗粒无收；她说让主子留心治理蝗灾的药方，今年果真便蝗灾骇人；她开什么铺子什么铺子便会红红火火：倒好像能未卜先知似的……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未卜先知的人呢！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便潜进了襄宁侯府。

顾倾城直到天黑才回来，简单用了晚膳，便窝在书房里看书。

《秦宫秘史》她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觉得收获颇丰。

看了一阵，外面渐渐起了风，夜风送来阵阵竹香，她瞬间想起了一个人，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上一世，她辜负了他的深情，这一世却已经不想再与他有感情上的牵扯。毕竟自己骨子里是个二十岁的女人，而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她没有时间等着他成长起来，她要竭尽全力，把自己想要的一点点拿到手！

萧凤梧把影一叫出去，仔细盘问了一番，影一很痛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然后说道：“夫人来过一趟，她说，顾小姐的事……”

“你现在是我的属下！”萧凤梧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冷冷说道。

平素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管处理什么事情都是不急不躁，举重若轻，像这样暴露情绪的时候真的是很少很少。

这般把脸一沉，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影一立刻单膝跪地。

萧凤梧乌黑的眸子轻轻一转，一道锐利的寒光便把随园笼罩，随园所有服侍的丫鬟婆子全都不寒而栗。

谷风心中感慨万端，夫人若是知道爷如今是这般的杀伐果断，一定十分欣慰，可是若知道他竟然公然在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人面前强调这些人的归属，恐怕心里便不会那么舒服了吧？

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皇家，坐在宝座上的那人便会理所当然认为儿子是要篡权夺位，等着儿子的只有一死。

可是这种事情发生在逍遥宫，结果便不好预测了……

“臭小子！”随着一声轻轻的喝叱，一个黑衣女子悄然出现在附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鸿羽一般飘落在萧凤梧身边，抬手就要去拍萧凤梧的头。

萧凤梧轻轻往后一撤身，已经躲了开去，皱着眉道：“我就知道，您一定在附近！”

玉贤妃笑骂一声：“你这臭小子！”不，如今她不是玉贤妃，她只是神秘的逍遥宫宫主。

“你挖了老娘的墙角不说，还要拆老娘的台，难道老娘便不能管一管？”

萧凤梧淡淡地道：“您说错了，当初可是您把这些人和事强塞给我的！”

逍遥宫宫主一怔，随即笑了：“敢情还是我错了？”

“对与错这种事，”萧凤梧目光熠熠如星，明亮而幽深，悠然道，“本来便很难说。不过，既然您在我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塞给我，而后来我也勉为其难的收下了，那么这些人和事便与您没有瓜葛了，不是么？”

逍遥宫宫主登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郁卒之余，不免有一种“我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因此，目光十分复杂。

萧凤梧十分老成地摸了摸下巴，微微蹙起眉头以审视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母亲，以微带喟叹的口气道：“我知道逍遥宫在南方的势力这几年被侵蚀得厉害，您这些年来又深居简出的，难免疏于管理，如今正是安定人心，扩大势力范围的好时机，难道您便不希望自己的基业壮大起来？”

逍遥宫宫主哭笑不得：“你这臭小子，这不是摆明了要赶我走？”

萧凤梧哈哈一笑：“话可不能说得这么难听，难道我说的不对？”

逍遥宫宫主垂下眼睑，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不似之前的鲜亮：“不错，我离宫多年，虽然偶尔也回去处理一些事务，但有些分舵的确已经人心浮动了。好吧，北地，尤其是京城里的事情我就全权交给你了，我给你三年时间，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局面，否则，三年之后我便会……”

“好了，”萧凤梧笑容满面打断她，推着她往外走了两步，“我知道了，您已经耳提面命八百遍了！若是我不能给您一份满意的答卷，逍遥宫以后说不定便不会交给我了！”

“知道就好！”逍遥宫宫主嗔怪地说了一声，“我还没老，你就嫌我烦了？等我老了，絮叨的时日还多着呢！”

“没有没有，”萧凤梧连忙摆手，“怎么会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如今是在别人家里啊，这样絮絮叨叨的，不一会儿天都亮了！”

逍遥宫宫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凑到萧凤梧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萧凤梧的脸色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能明显看出变得通红，把脸别过去，“哎呀”了一声，“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逍遥宫宫主促狭地笑着：“嘿！小伙子，再接再厉，老娘等你的好消息啊！”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第136章 蠢笨

宝成往萧凤梧身边蹭了蹭，想知道宫主都和萧凤梧说了些什么，可是还没等他靠近，萧凤梧便已经冷冷一个眼风丢过来。

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又慢慢把迈出来的步子量了回去。

萧凤梧仔细问了影一。

影一也是满面疑惑：“属下也不知道，顾小姐的确从未接触过军营里的人，可是不知怎的，突然叫人给那几个人家中送去粮油米面，有的人是直接送的银子。属下可以确定，顾小姐和他们素未谋面。可是不知为何，顾小姐却能一口叫出那些人的名字和住址，即便偶尔有偏差，也相去不远……”

萧凤梧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沉吟片刻，又问：“那么，顾小姐是通过哪些人去给这几个人送钱粮的？”

影一立刻回答：“根本就没惊动咱们送进来的这些人，甚至连莲叶也不知情，顾小姐是派她的乳母那边的人去办的这件事。”

萧凤梧微微点头，望了一眼灯光依旧明亮的顾倾城的书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他怎么觉得有些看不懂这小姑娘了呢？

“还有一件事，”影一略一犹豫，提起了另一件事，“属下发现，邢氏鬼鬼祟祟，似乎密谋着什么事情。”

萧凤梧微微冷笑：“她能密谋什么！不过是想早些把襄宁侯府的中馈早日抓在手里罢了！她父亲、弟弟可是巴巴地等着她往邢家搬银子呢！”

虽然知道邢志敏家是个破落户，可是却没料到已经这般厚颜无耻，所有人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宝成凑过来道：“爷，邢志敏家里不是受了皇后娘娘许多赏赐么？怎会这般眼皮子浅起来？”

萧凤梧伸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你啊！邢皇后给邢志敏的，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声罢了！邢志敏若想往上爬，光靠着邢皇后口头上给的这点好处，是不行的，许多关节都需要花银子去打通。而他这些年，为了树立良好的官声，并不曾明目张胆地贪贿。你说，他不从邢氏这里捞钱，难道还指望他十七岁的儿子给他往家里搬银子？”

这般的嘲讽轻蔑……

宝成缩了缩脖子，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愚笨，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没看出来！

萧凤梧转脸挥退了影一，又把黄芪叫了来：“你在顾倾华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黄芪便把跟顾倾城说的那些事都说了一遍。

萧凤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唇边慢慢浮现一丝冷笑：“这就是你的收获？”

黄芪觉得身上一阵发寒，忙低下头来：“奴婢的确只看到了这么多，但奴婢猜测，那位傅姑娘十有八-九和襄宁侯夫人有些关联，若不是她们身材和容貌、声音，一点都对不上，奴婢简直要怀疑她们是同一个人。”

萧凤梧冷冷哼了一声：“这姓傅的女人可会武功？”

黄芪一怔，连忙摇头：“虽然她不会武功，可是她每次出现都是经由密道，所以很有几分神出鬼没。奴婢也曾试着去跟踪她，可是这襄宁侯府地下的密道如蛛网一般密集，奴婢又不敢跟得太紧，所以，竟是跟丢了。”

萧凤梧敛眉思索片刻，问隐在暗处的谷风：“你对京城各家的掌故都很熟悉，可知道为何襄宁侯府地下会有这般密集的地道？”

谷风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属下知道权贵之家多在府中挖掘逃生密道，襄宁侯府应该也有一条密道，可是如今黄芪竟说襄宁侯府的密道密集如蛛网，此事便有些蹊跷了。爷放心，此事属下会尽快查清楚的。”

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只要是谷风答应了的事情，便没有办不妥的。

黄芪似乎又想起来点什么，忙道：“最近二小姐时常关起门来和芙蓉、芙蕖嘀嘀咕咕，因为奴婢先前服侍过大小姐，所以她们都防备着奴婢，因此她们都商量了些什么，奴婢实在不知。奴婢只知道二小姐派人悄悄去了一趟李家。”

“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萧凤梧不屑地冷笑，“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注定打不响！”

宝成忍不住又问：“爷，顾二小姐打什么算盘？”

萧凤梧却已经不愿意跟他解释了：“一个七岁的毛丫头，能有多深的心思？不过是那姓傅的女人在背地里挑唆罢了！”

李家连李氏都不认了，会在意一个连李氏都不放在心上的毛丫头？

姓傅的女人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罢了！

黄芪见他久久不语，悄声道：“爷，二小姐时常半夜里指使奴婢，奴婢不能逗留太久……”

萧凤梧随意摆了摆手，黄芪便悄悄退了下去。

萧凤梧目中精光一闪，把手一招，一个妙龄女子出现在他身侧，微微躬了身子，静静等候吩咐。

萧凤梧唇边隐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吩咐：“想办法给邢氏添添堵。”

那妙龄女子会意，嘻嘻笑道：“爷是想让属下勾-引襄宁侯？”

宝成愕然瞪大了眼睛。

萧凤梧轻轻皱起眉头：“你的目光难道只局限在襄宁侯府？”

妙龄女子迷惑了：“那……”爷每次让自己出面都是勾-引男人，这一次不是对襄宁侯动手难道还是对邢氏动手？想一想，她都觉得浑身发冷，但还是强忍着心头的恶心，道，“若是爷让属下跟邢氏……属下拼尽全力也要迎难而上，但怕只怕那邢氏不好这一口……”

萧凤梧闻言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个跟头，抬手扶额，呻-吟道：“我怎么带出来这么多蠢笨如牛的家伙！”

妙龄女子又是茫然又是委屈：“您不说明白了，属下哪知道该怎么办啊？”

“唉……”萧凤梧都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恨铁不成钢地道，“难道与邢氏有关系的只有襄宁侯一人？”

宝成结结巴巴地道：“您的意思是……是……是邢氏不守妇道？”

萧凤梧都有一种受了严重内伤的感觉，伸手在宝成头上拍了一把：“你怎么没有蠢死！”

“啊？”宝成用力眨着眼睛，“不是这个意思？”

妙龄女子已经明白过来，捂着嘴笑了一阵，然后躬身道：“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第137章 亲戚

萧凤梧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宝成在后边亦步亦趋跟着，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闭嘴！”萧凤梧喝了一声，转到顾倾城书房外，见书房里已经是一片漆黑，知道顾倾城已经睡了，便带着宝成出了襄宁侯府。

他的步子很快，宝成几乎是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跟上。

可是萧凤梧既没有回宫，也没有去别院，反而越过城墙到了城外。

又走了一段路，宝成终于憋不住了，再次开口问道：“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萧凤梧轻轻勾了勾唇角，淡淡道：“去见见你家亲戚。”

“我家亲戚？”宝成更加摸不到头脑，“奴才是个孤儿啊，哪里有什么亲戚？”

萧凤梧转身，一脸严肃地道：“不，你有的。”

然后继续前行，不管宝成再怎么追问，都不开口了。

眼见得走出来已经三十多里地，前面是一片村庄，萧凤梧生风般的脚步才缓了下来。

宝成悄悄喘了口气，神袖子擦掉了额头、两鬓和鼻子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问：“到了？”

萧凤梧一言不发，带着他转到一户人家的后面，轻轻一飘身便从矮墙上跃了过去。

宝成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然后便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臭气，听见一阵让人倒胃口的“哼哼”声。

随即，宝成瞪圆了眼睛：“这……这是……”

眼前是一个土坯垒成的猪圈，三头大肥猪在圈里面懒洋洋抬起头，傻呵呵朝着他们哼哼两声，便又趴在地上开始呼呼大睡。

栅栏上贴着的“肥猪满圈”早已在风吹日晒之下褪去了原本的颜色，且因为糊上了不明的脏污，透出让人作呕的感觉。

宝成便是再迟钝，也已经明白自己被主子给耍了！

什么看自己家亲戚，分明是讥刺他蠢笨如猪！

宝成悲愤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始作俑者已经不见了！

他哀嚎一声，一脚踹在了猪舍上。

那土坯的墙、木栅的门怎经得起他的一脚，轰然塌了半边。

三头熟睡中的肥猪受了惊吓，一跃而起，仓皇地叫唤着，横冲直撞。

而本来在熟睡中的农夫农妇也已经被惊醒，一人提着铁锹一人抓着扫把便奔了出来，口中大喊：“天杀的偷猪贼！我跟你拼了！”

宝成大惊失色，一边抱着头鼠窜，一边叫道：“误会，误会啊！”

那夫妻俩怎肯听他解释，若是晚出来一步，说不定辛辛苦苦养了一年半的肥猪就被偷走了！

宝成自然不能跟这手无寸铁、不懂丝毫武功的夫妻俩一般见识，所以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痛得“哇哇”大叫。

萧凤梧此时就在旁边的一株枯树上站着，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一弹，一道银光划破黑夜，“啪嗒”一声打在那农夫的后脑勺上。

农夫吃痛，暂时停下对宝成的追打，伸手捂住后脑勺，叫道：“家里的！小心这小贼还有帮手！”

宝成这下不干了，侮辱他可以，侮辱他家主子便不行了，因此破口大骂：“你们才是小贼！你们全家都是小贼！你们祖祖辈辈子子孙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小贼！”

萧凤梧登时生出一种想把宝成抛弃的感觉，这么愚笨的人怎么就成了他的心腹？

好在宝成眼尖，一眼看到了地上的一块银子，于是伸手一指：“蛇！”自己立刻窜出了院子。

两夫妻往那个方向一看，见到亮闪闪的，过去一看原来竟是一块银锭子，捡起来掂一掂，少说也有五两，五两银子啊！足够一家人吃喝半年了！

且不说这夫妻两个由大怒到大喜的心路历程，宝成出了这户人家很快找到了萧凤梧，望着萧凤梧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由得苦笑，原来主子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告诉自己自己很蠢？

萧凤梧无力地招了招手：“我发现，你的脑袋……是天生的。以后我也不指望你动脑子了，你只管发挥你的特长，专出力气也就是了。”

宝成大喜过望，又不放心地追问道：“当真？爷说话算数？”

萧凤梧已经没了脾气：“你主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宝成望天，腹诽道：就是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要让我来见一见亲戚，结果却见到了满圈肥猪！

此事当真是奇耻大辱！

萧凤梧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凉凉地道：“怎么，有意见？”

平日木讷的宝成忽然福至心灵，十分狗腿地道：“哪能呢？我家爷什么时候不是聪明睿智、英明神武了？”

萧凤梧差点笑出声来，忙转回头去，忍了笑带着宝成回城。

*

顾倾城一觉起来，日子还是和往昔一样，除了处理襄宁侯府内宅的大小事情，便是给自己的云裳羽衣画花样子和设计新的衣服款式。

最初她给云裳羽衣画的画样子和衣服款式都是前世所见过的、日后京城流行的样式，可是后来，她也喜欢上了设计花样和衣服款式，自己试着画了几幅放到铺子里，没想到销量竟出乎意料的好，所以这兴趣也越发浓郁了。

闲暇时候便是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给襄宁侯府名下的铺子扭亏为盈。要想把襄宁侯府的内政牢牢抓在手里，便要有令顾烨忌惮的资本。

她先前让翠微翁主借昭容长公主之名给顾烨灭蝗药方，并且还再三强调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给的，也是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还要分出一些精力还看着顾倾华、顾子恒和邢氏。

顾子恒近来功课十分繁重，连与顾倾华玩耍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说到顾倾华，最近一段时日十分消停，可是顾倾城知道，她绝不会心甘情愿看着襄宁侯府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更加不容许一粥一饭都要看这个姐姐的眼色！

所以，顾倾华要闹事，不过是迟早的事。

到了八月份，雨水渐渐勤了起来，大禹的旱情终于得到了缓解，而顾烨灭蝗有功，广汇渠先期挖掘工程十分顺利，受到了昭帝的褒奖。

在灭蝗的过程中，因为一开始只有顾烨手中掌握着灭蝗药方，所以同僚们都要讨好一二，一来二去，顾烨瘪下去的腰包慢慢鼓了起来，不过与他付出的四万两银子相比，还是有一段差距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第138章 别扭

顾烨本来想等扭亏为盈，赚上一笔之后，便大大方方把药方拿出来，而不是自己用着有限的心腹没日没夜调制药粉，虽然把花出去的银子赚回来了不少，可是自己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

谁知，他才刚刚赚够了三万五千两银子，便已经开始听到风声，有御史想要弹劾他不用心灭蝗，他大惊失色，紧急召集了幕僚商讨对策，一夜的工夫得出结论：再不能死死握住药方不放了。

但是，底线也是要留的，那便是顾烨要牢牢把持住药材的采买权。这也是相当有油水的啊！

顾烨知道事不宜迟，很快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才堪堪在灭蝗接近尾声的时候，把放出去的血补了回来，同时还盈余一万两银子。

顾烨摸着鼓起来的荷包，笑容便没有从脸上消失过。

不过广汇渠那边他还不敢明目张胆收红包、给人开后门，他知道，这个工程一旦出了问题，便是抄家灭门的祸事。所以到了八月，满打满算，从工程上捞的银子也只有区区三千两。

银子到手固然值得高兴，不过受到皇帝褒奖，更加令人振奋，这说明襄宁侯府重振雄风的日子，不远了啊！

顾烨把好消息传递给宁老夫人，宁老夫人的病势又去了三分，满脸喜色地跟他商量：“是时候给倾城把水之湄重建起来了。”

顾烨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这个，不急吧？”

宁老夫人一着急，说话又不利索了，断断续续说道：“你忘了……你的药方……是从哪里得来的了？”

顾烨脸色微微一僵，立刻想到了在长公主府受的“屈辱”和顾倾城当时的无动于衷，沉声道：“等儿子手头宽裕了，一定给她把水之湄重建起来就是。如今儿子才得了皇上褒奖，便大兴土木，只怕那些多事的御史们会弹劾儿子贪贿和浮夸。”

宁老夫人明知道他这是找的借口，却也不好戳穿，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这样，修建水之湄的银子从我的体己银子里出，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只管据实以告，反正水之湄毁了这么久，早就该重新建起来了。”

顾烨心里咯噔一下，做贼心虚地生怕宁老夫人发现自己挪用了她的体己，忙阻拦：“纵然我们这么说了，那些御史又岂肯相信？反正倾城才只有十岁，明年或者后年再修建水之湄也不迟。”

“唉！”宁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还没看明白？昭容长公主这般看重倾城，你若还让她委屈在随园，是不妥当的！”

顾烨心里便有些别扭起来，忍不住问道：“您以前不是特别不喜欢倾城么？”

宁老夫人又叹了口气：“你母亲死里逃生，很多事情都已经看淡了。我以前因为李氏的缘故不喜欢倾城，疏远她、冷淡她，但从始至终她对我的态度都没有变过。

“可是倾华，”宁老夫人心里发寒，却下意识没有提及顾子恒，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孙子，襄宁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我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可她又回报了我什么？”

顾烨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来凝晖堂十次有八次都是能遇到顾倾华的，所以他以为顾倾华十分孝顺，没想到竟然都是装给自己看的！

宁老夫人十分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她说了这么多话十分艰难，嘴角又开始流下涎水，语速也是越来越慢，语句越来越模糊。

顾烨见状便站了起来：“母亲说的事情儿子会好好记在心上的，您早些歇着，儿子告退了。”

宁老夫人不说话，等顾烨走了，张开眼睛，眼里却满是失望之色。

顾烨自己对顾倾华没有亲自服侍在宁老夫人病榻前不满，可是他却没有想过，母亲生病了，他可曾亲侍汤药？

宁老夫人眼前渐渐模糊，竟然生出心灰意冷之感。

张妈妈端了药来，轻声道：“老夫人，该吃药了。”

宁老夫人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一边。家中儿子孙子都指望不上，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活着已经如此，死后有什么面目去见老侯爷？还奢望他们在坟前做孝子么！

张妈妈便哄孩子似的开始哄她：“老夫人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便是您不看在这碗药的份上也要看在大小姐一片孝心的份上啊！”

宁老夫人转过脸，一脸疑惑地望着张妈妈。

张妈妈忙含笑解释：“您不知道，自打大小姐开始管家，原本功课又重，因此十分繁忙，饶是这么着，还是隔一天便过来探望老夫人，知道您不喜欢见她便在茶房里问一问奴婢老妇人的近况，并且亲自熬药，便是不能过来，也会亲手熬了药，让丫鬟送过来……”

宁老夫人神色晦暗难明，涩声问：“当真？”

原本她是极力反对顾倾城接掌襄宁侯府的家务的，可是从张妈妈传给她的只言片语之中，她已经看透了邢氏的用心，而且顾倾城又已经先斩后奏要走了原本保管在她这里的账册和对牌，她便是想不同意，也暂时没有办法。

后来看到顾倾城对自己一片赤诚，两相对比对顾倾华更加失望。而襄宁侯府又是绝对不能改姓邢的。所以便慢慢默认了顾倾城管家的事实。

张妈妈连忙拍着胸口保证：“奴婢怎么敢撒谎？”

宁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示意张妈妈把药碗端过来。

张妈妈服侍着她吃了药，又喝了两口清水，吃了块蜜饯，又把顾倾城夸奖了一番。

宁老夫人疑惑的望了张妈妈一眼，状似无意地道：“若不是你跟了我一辈子，我还真以为你被那丫头收买了。”

张妈妈心头一颤，忙道：“奴婢到什么时候也是老夫人的奴婢。”

本以为老夫人病糊涂了，谁知道这心里竟明镜似的！

宁老夫人不说话了，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张妈妈悄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拿了把团扇，轻轻替宁老夫人扇风。虽然已经进了八月份，可是秋老虎余威尚在。

外头天阴沉得可怕，使人的心情也极度压抑，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第139章 改衣

闷热的天气容易让人心中烦闷，顾倾城却十分喜欢阴雨天，一到这种天气便是难得的清静。

她能够对着窗户发一日呆。

不过，发呆是别人眼里的，她其实是在想事情。

这段日子因为熟读《秦宫秘史》她想了很多，凭借着重生的优势，把日后扬名天下，此刻却还在吃糠咽菜的名将慢慢收归到自己麾下……

当然她选择的都是那些品行优良的，不光对他们的家人给予资助，打消他们的后顾之忧，而且还会针对他们本身的特点，和日后扬名的手段聘请名师加以教导。

最重要的是，慢慢替他们铺平了道路，能让他们少在底层摸爬滚打七八年。

这份恩情，甚至值得对方用性命来偿还。

将来他们都是名震一方的名将，如此一来，顾倾城相当于有了军队的支持。

至于为什么要掌握军中力量，顾倾城微微苦笑，她心中比谁都明白，端阳公主一日不死，便有可能再次对自己举起屠刀。

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将来对上端阳公主，不可避免的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是自己死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的，若是端阳公主死了，那么邢皇后不会放过自己，和端阳公主一母同胞的太子和洛王也不会放过自己。

若是自己孑然一身，拿什么和这些权倾天下的人斗？

所以还是要有权！

若是到时候她不能成为世上至尊最贵的女子，那么掌握了军中的力量便有把握和他们决一死战了！

但是这件事绝对要保密，若是泄露出去，恐怕会被有心人扼杀在摇篮之中。

因此，她拉拢这些人用的是周达，甚至还瞒着周刘氏。周刘氏心软，她怕这老太太知道内情会坏了大事。

当然，周达也只是知道大小姐善心大发要周济几个穷人，并不知道自己面前面黄肌瘦的几个少年日后会成为大禹朝的擎天白玉柱。

见顾倾城面上一会儿露出微笑，一会儿露出愁容，微笑时如百花竞相绽放于春风之中，忧愁之时便似此刻的天气，乌云密布，花木低徊，纫针和莲叶对视一眼，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从昨天开始，天空中便不断聚集着乌云，却到了今日午时还没有一滴雨落下来。

莲叶嘀咕道：“这还不知道憋着多大的雨呢！”

纫针却已经开始盘算顾倾城的秋衣够不够，“小姐又长了个子，春天做秋衫的时候，我已经留了余地，可是如今看来却是留少了……”

顾倾城转过头来望着纫针，温柔的笑道：“你在说什么？”

纫针回过神来，忙道：“奴婢是说早前给小姐做的衣服都小了，该趁着这几日给小姐赶制几身衣服出来，一场秋雨一场凉，下了这场雨只怕秋热也该过去了。”

顾倾城来了兴致：“如今府里用度紧张，我也不好太过奢侈，这样好了，你把春天做好的衣服拿出来，我们想想办法。”

纫针有些糊涂了，虽然襄宁侯府缺银子，可是小姐手里如今至少也有几十万两银子了吧？一天扔几套衣服一辈子也扔不完。

莲叶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纫针忙含笑去把春天做好的衣服都拿了过来。

其实顾倾城穿的夏衫也已经有些短小了，不过她最近也不怎么出门，便也不甚在意，何况已经到了换季的时候，也不值得再做夏衫了。

顾倾城让纫针把拿来的秋衣都铺在床上，一件件看过去，又量了一下自己的尺寸，的确短了寸许。

她端详半晌，指着其中一套道：“这两件上衣干脆再裁短一寸，改成短襦好了；这两件袖口飞上荷叶边，下摆缀上琉璃珠，这样人家的目光便会被琉璃珠吸引，便看不出来短小了；这四件褙子，深色的镶上浅色的边，浅色的镶了深色的边；至于裙子……”

纫针两眼亮闪闪地听着，生怕自己记不住，赶紧叫小丫头去给自己取了纸笔过来，详详细细记录下来。

顾倾城摸着下巴思索良久，才道：“这两条裙子，需要绣两条花边镶在底下；这两条，裁半尺同色系稍浅的缎子，齐着襕边缝在内里；至于这两条月华裙——”她兴之所至，抄起剪子，把其中一条月华裙的裙摆铰成了波浪形，然后转头微笑道，“这样在底下镶上月白或者亮粉色的边，如何？”

纫针眼中光芒大盛，脸上的笑就没有便浅过，见顾倾城这么问，忙不迭点头：“好极了！好极了！奴婢怎么想不到？”

顾倾城笑而不答，把剪子随手又放回针线笸箩里，道：“就这么办。不过这好几套衣服也要几天才能改好，你先捡着要紧穿的赶两套出来，其余的慢慢改也来得及。”

纫针飞快记录着，一边点头答应：“是，奴婢知道了。”

莲叶帮着把衣服都分类收起来，纫针带下去，便开始赶工。

这里才收拾妥当，便有小丫鬟来报：“二小姐来了。”

顾倾城轻轻一笑，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昨天才说顾倾华最近没什么动作，今日便来了。含笑道了个“请”字。

顾倾华欢快的小燕子一般冲了进来，一头扎在顾倾城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顾倾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姐姐，”顾倾华从顾倾城怀里抬起头来，忽闪着一双明亮的杏眼，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伸出了手。

“啊！”顾倾城惊叫一声，下意识伸手一推，便把顾倾华推跌在了地上。

只因，顾倾华手里捏着的是一条花纹斑斓的蛇！

“小姐！”莲叶一个箭步冲上来，当在顾倾城身边，怒视着顾倾华，“二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纫针在赶制衣服，自然不在屋里服侍，因此除了莲叶，峨眉和文竹也在一旁服侍着。

峨眉拧紧了眉毛，把手指捏得咯咯响，就要对顾倾华动手。

文竹见顾倾城脸色发白，忙去斟了一杯茶，给她压惊。

顾倾城惊魂未定，只觉得心跳得厉害，目光复杂难辨地盯着顾倾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第140章 谨慎

顾倾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手里兀自举着那条花纹斑斓的蛇，“姐姐原来也是这样胆小！”

峨眉脸色阴沉得可怕，踏上前去，劈手便把蛇夺了过来，两指狠狠捏住蛇的七寸，脸色却突然变了。

顾倾华因为蛇被夺，猝不及防之间手指被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漂亮的小脸儿上立刻露出委屈之色，大大的杏眼里也泛起了泪花，向着顾倾城道：“姐姐，她……她欺负我！”

顾倾城冷冷望着她：“顾倾华，你……”

峨眉迅速转身，低声却又恭敬地道：“小姐，这不是真蛇。”说着把手里提着的蛇晃了晃，那条蛇立刻掉了皮，露出里面铁丝编制的骨架。

顾倾城长长吁了一口气，脸色却并没有好转。

顾倾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委委屈屈地道：“姐姐，人家只是贪玩嘛！子恒把这个拿给我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大跳，觉着十分好玩，才来跟姐姐一起玩的……如今，却被这丫头弄坏了！”她轻轻跺脚，“万一子恒跟我要，我该怎么办？”

顾倾城冷冷地道：“他不好好念书，整日便是琢磨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顾倾华局促地扭着自己的手，怯怯地道：“不是的，不是的……是，是……是今日先生生病给他放假，他出府去玩，回来的路上买了这个……”

顾倾城皱起了眉：“先生放假便不能自己读书了？既然要玩也该在府里玩，他年纪这样小，随随便便出府，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顾倾华更加不安，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应答。

顾倾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到底年纪还小，一时贪玩也是有的。你是做姐姐的，既然知道他犯了错，便该敦促着他改了才是。”

“是，”顾倾华连忙保证，“我回去便好好教训他一顿！”就说大姐姐让我来骂你！

顾倾城并不在意她怎么想，因此只说了两句话，便隔了过去，叫峨眉把那条假蛇丢出去，“女孩子家，不该玩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顾倾华便黏了上来，涎着脸笑：“那，姐姐教我一些女孩子家该玩的东西啊！”

顾倾城目光一闪，前世她心思单纯，顾倾华又善于撒娇邀宠，每次这样跟她耍赖，她的心便立刻软了，觉得自己是姐姐，理所当然该疼着、宠着、让着妹妹，那时节，当真是把顾倾华疼到了骨子里的。

可是那又怎样，她的疼爱换来的是顾倾华的嘲讽和陷害！

“姐姐！”顾倾华面容微微有些扭曲，用力掰着顾倾城的手，“你快放开啊！”

顾倾城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死死掐住了顾倾华的手臂。

“哦，”顾倾城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道，“对不住，我走神了。”

顾倾华悄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把顾倾城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倾城见她低头揉着手臂，便柔声道：“我们来打双陆怎样？”

顾倾华拉开袖子一看，手臂上青红一片，心中生恼，哪里还愿意打什么双陆？悻悻然道：“算了，我看姐姐心情也不怎么好，我改日再来好了。”

顾倾城也不挽留，起身相送。

等返身回来，脸色便冷得怕人，冷声吩咐：“提水来洗地！”转身进了净房，叫丫鬟另拿了一套新衣服进去换了，随口吩咐，“拿出去丢了！”

跟进去伺候的文竹不得要领，怔怔望着她。

顾倾城目光淡淡在换下来的衣服上一扫：“这个。”

文竹立刻明白过来，忙把衣服团成一团，抱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顾倾城又叫住她，似乎想起什么严重的事情，改口道，“烧了。”

文竹不敢多问，忙答应着走了出去。

顾倾城想起了前世崔晋手里的自己的贴身衣物，不用说，定是莲心偷出去的。可是她自己也是太不小心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少了怎么会那么久都察觉不到？

是因为自己不谨慎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所以，今生便要处处谨小慎微。

她走出净房，立刻喊来莲叶：“你带着人里里外外把随园检查一遍，凡是顾倾华和她带来的丫鬟走过的地方都要格外仔细！”

莲叶便带着几个心细的小丫鬟开始一寸一寸在随园搜索。

这边还没搜完，便又有丫鬟来报：“二夫人来了。”

邢氏占着大义，顾倾城不得不起身相迎。搜索事宜自然便暂时停了下来。

邢氏笑盈盈牵了顾倾城的手，道：“这种天气闷在屋子里做什么呢？我也觉得十分烦闷，实在闷不住便出来走走，顺便给你们姊妹送点瓜果。前半年缺雨水，今年的瓜果都成了稀罕物。”

一边说着，两人进了小厅，顾倾城请邢氏做了主位，亲自沏了茶，送到邢氏手边。

邢氏笑容温煦：“快坐下，自家人，这么拘束做什么？”

顾倾城笑了笑，在下首坐下，轻轻品茶。

邢氏命人把果盘摆了上来：“我叫人用新汲的井水镇过，既能解暑又不至于太凉了伤身，你尝一尝。”说着亲自拿牙签叉了一块蜜瓜递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了却并不吃，微笑道：“我这几日肚子不好，只怕要辜负二娘一片心意了。”

邢氏也不在意，随意和顾倾城谈论襄宁侯府的近况，“难为你小小年纪便要管着偌大的襄宁侯府，好在咱们家人口简单，要不然，我真替你发愁。也怪我，出身太低，见识浅薄，否则也不会让你一个孩子这般辛苦……”

顾倾城微微笑道：“二娘也太自怨自艾了。我一个小孩子都能管的事情，难道二娘还不能管？”

邢氏脸一红，顾倾城的言下之意便是觉得自己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似的……

谁知顾倾城又接下去说道：“不过是二娘有意磨练我罢了。”

邢氏也便跟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二娘也想着替你分担一些，只是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都摸不到头脑，前阵子把账本和对牌要过去只看了一天便一个头两个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第141章 旧痛

“所以我跟你父亲也说，”邢氏笑得十分温煦，语气更是和善，“倾城这孩子真是能干！”

顾倾城谦和地笑：“二娘过奖了，我也不过是依着葫芦画瓢，这几年看着祖母管家，多少也学了点。但总归是没有经验，不过是借着祖母的名头行事罢了。”

邢氏把目光转到顾倾城的衣服上，见她穿着家常的月白缎小衫，外面罩着水红色素面褙子，底下是白色绫裙，微微露出一点水红色的绣鞋。便赞道：“你这褙子看着是素面的，没想到却绣着同色的暗纹，这是什么花纹，可真是漂亮！”

说着便凑过来要细看。

顾倾城却不习惯陌生人跟她靠得这样近，便不着痕迹往后靠了靠，轻笑道：“这都是纫针的手艺。二娘若是喜欢，我让她把花样子描下来送给二娘。”

邢氏见顾倾城这样疏离的态度，也不好过分亲昵，便缩回身子，笑道：“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只是，还请纫针多给我描点适合我的样子，毕竟她习惯了给你做东西，可你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过于花哨了，我可穿不出去！”

顾倾城目光微微一沉，邢氏这是在讥讽她没有品位么？

“二娘说笑了，”她的声音也有点冷，“我素来不喜欢那些繁复的花纹，因此纫针手里很是积压了一些复杂的花样子，我这便让她整理一些给二娘送过去。”

邢氏品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脸上有点发烧，便坐不下去了，讪讪然道：“那边有劳了。我还要去倾华和子恒那里看看，便不打扰了。”

顾倾城也不出言挽留，起身默默送她出了随园。

莲叶皱着眉道：“二夫人今日好生奇怪！平素她都是不大在府里走动的。”

顾倾城微微冷笑，邢氏惦记着襄宁侯府的掌家权呢！不把襄宁侯府的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她怎么甘心！

莲叶服侍着顾倾城回房歇着，自己带着小丫鬟继续在随园搜索。

纫针在针线房飞针走线，此刻已经改完一件上衣的两只袖子，正准备改衣服下摆，耳中便听到一声闷雷响，不由得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几个小丫鬟见她神色凝重，不免笑问：“纫针姐姐在听什么？”

这几日虽然差不多都是阴天，却没响过一声雷，没打过一道闪，如今却听到了雷声，是不是就要下雨了？

纫针丢下针线，拔腿就走。

小丫鬟们忙喊：“姐姐，你去哪里？”

“做自己的事情！”纫针丢下这一句话，便已经消失在门口。

顾倾城也听到了这一声雷响，因丫鬟们都派了出去，此刻房中只剩了她一个人，她忙扑到窗边，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

刚关完最后一扇窗，紧随着一道利闪，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响起。

她吓得一声惊叫，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雷声爆豆般连续不断响起，声声敲在顾倾城耳鼓，她觉得那一声声都是催命符，神魂都在这一刻受到巨大冲击，仿佛置身于人间炼狱，比死了还难受！

在惊雷的间隙中，房门“嘭”地开了，纫针闯进来，随手关了门，快步过来把顾倾城从地上抱起来，柔声道：“小姐别怕，奴婢来了……”

顾倾城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脸色也十分苍白，原本红润的双唇失去了血色，并且还在轻微颤抖，“纫针——”

随着这一声，两行泪水滑下白玉般的脸庞。

纫针任由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腾出一只手来替她拍着后背：“小姐别怕，奴婢在这儿呢！”

又觉得这样不行，把自己的手帕撕成两半，给顾倾城堵了耳朵，这才把她抱到床-上，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顾倾城精神稍微放松了些，觉得那些惊心动魄的雷声终于小了些，只是还不放心，仍旧紧紧抓着纫针。

纫针想起身去焚一炉安神香都不能，又明白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也不敢去叫小丫鬟，只得轻声安慰顾倾城。

随着雷电，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窗纸上劈啪作响。

又过了一刻钟，雨声渐大，雷声渐小。

顾倾城也慢慢安静下来。

纫针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背心已经湿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打雷么？”顾倾城忽然幽幽开了口。

纫针垂下头去，不知道这个话该怎么接。

顾倾城的目光有些空茫，直直望着前方，慢慢说道：“我是三岁开始启蒙的。那时候的事情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好像请的是位饱学的鸿儒，为人十分刻板，但凡我有一点做的不好，他也不直接申斥，而是告诉我父亲。

“有一次，我没有背完书，他便去父亲那里告了一状，结果父亲十分生气，觉得我不求上进，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所以便把我关进了空屋子里，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刚巧，那便是个雷雨天。我记得白亮亮的闪几乎要把眼睛晃瞎了，而那雷声似乎随时都能把我轰碎……

“我怕极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哭，怎么求，都没人理会。后来，周妈妈好容易偷偷溜过来，便发现我已经昏死过去了。那一次我发了整整三天烧。从那以后，我便听不得打雷声了。”

纫针心里百味杂陈，才三岁的孩子……襄宁侯还真狠得下心！

“我有时候也会想，”顾倾城唇畔的一点笑容模糊而苦涩，“会不会，我不是侯府的女儿，所以他们才这样不待见我。可是每次见了我母亲，我便像是照镜子一般，又不由得我不信，我实实在在是侯府的女儿……

“我曾经努力地想讨好他们每一个人，为的仅仅是得到他们的赞许，得到他们的认可……可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我，不过是个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雨声哗哗，使得顾倾城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模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幽幽飘来。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吵嚷声，莲叶推门进来，声音有些焦急：“小姐，出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第142章 小产

一见纫针紧紧拥着顾倾城坐在床上，而顾倾城一副瑟缩的样子，莲叶吓了一跳，忙把门关好，又重复了一遍：“小姐，出事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顾倾城慢慢坐直了身子，声音十分冷淡：“什么事？”随手摘下塞耳的手帕。

莲叶忙道：“是二夫人，她从随园出去便直接回了正气堂，结果才回去便小产了！”

“什么？”顾倾城也吃了一惊，邢氏什么时候有的身孕？她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样一分神，先前因为雷电引发的恐惧也慢慢消退了。

纫针垂着眸子，快速却不慌乱地把床铺整理好。

莲叶已经细细讲说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今日张大夫去给二夫人诊治，也问了，按照惯例，每个月张大夫都会给主子们把平安脉，可是二夫人进门之后一次都没让张大夫把过脉，所以她有身孕的事情张大夫也就无从知晓。”

顾倾城目光幽深，唇畔凝上一抹冰冷的笑意：“她隐藏得倒是挺深。”

“嗯，”莲叶匆匆点了点头，“二夫人哭得死去活来，这可是头胎！张大夫委婉地问了为什么有了身孕却不声张，二夫人身边的徐妈妈说二夫人本来便月事不准，这一次也以为和以前一样，后来发现不对劲觉得可能是有了身孕，但是不敢声张，说是胎儿都小气，怕对外宣扬早了，坐不住胎，正准备够了三个月再请大夫确诊呢，也是怕万一不是有了喜，让侯爷空欢喜一场。”

便是寡言如纫针，也忍不住出言讥讽：“正话反话都让她们说了！”

顾倾城起身整理衣衫：“既然让我去一趟，我便去一趟。二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安在我头上！”

莲叶忙撑了伞，纫针去取了一领披风给顾倾城围好，便跟着她去了正气堂。

才到大门口便听到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

顾倾城唇畔的冷笑不减，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襄宁侯府要办丧事了！

虽然是小产，但邢氏的屋子顾烨也是不能进了，以免沾染了秽气，所以他便在厅堂里倒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倾城顺着抄手游廊走过来，莲叶收了伞，纫针替她取下披风，让小丫鬟拿到茶房去烘干，一左一右陪着她迈步进了厅堂。

顾烨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一看是顾倾城，眼眸便是一缩，咬着牙道：“好，很好！你还真是我顾烨的好女儿！”回头看到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伸手抄起来一只茶壶，便要朝顾倾城丢过去。

顾倾城唇边的冷意更深，却及时开口说道：“这可是前朝定窑的精品，父亲可要拿稳了！”

秦朝时定窑烧制的瓷器专供皇室，自从秦朝灭亡之后，定窑也倒塌了，所以定窑存世的瓷器无一不是绝版精品，甚至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绝无仅有的，单单这么一套茶具少说也值几千甚至上万银子。

顾烨手一抖，几乎在顾倾城话音刚一落时，便已经把茶壶轻轻放下了，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朝着顾倾城高高举起了巴掌。

纫针和莲叶不约而同往前走了两步，便要把顾倾城挡在身后。

顾倾城却轻轻扯了扯她们的袖子，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轻轻浅浅开口了：“父亲这是怎么了？”一面问着，一面礼貌周到的行了礼。

“怎么了？”顾烨怒气勃发，“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你二娘好端端的，怎么去你那里吃了一碗茶回来便小产了？”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巧妙地遮掩了眸中的讥讽之意：“父亲，女儿之是个十岁的女孩子，二娘都不知道的事情，女儿又如何能够得知？”

顾烨被这话一噎，高高举起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是啊，邢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倾城又从何得知？

“二娘是如何小产的？”顾倾城见顾烨这般形容，心中更冷，面上却满是担忧之色，“倒的确应该让张大夫好好勘察一番！看看二娘到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顾烨觉得颇有道理，慢慢把手放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大小姐！”徐妈妈满面泪痕走了进来，仿佛十分伤心疲惫，走路都显得有气无力，进来之后便跪倒在顾烨身前，“侯爷，您一定要替二夫人做主啊！二夫人今日只是去了一趟大小姐那里，因为早上起来胃口不佳，甚至什么都没吃！您说，若不是在大小姐那里出了事，还能是哪里？”

顾烨闻言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阴沉。

顾倾城一步步慢慢走到徐妈妈跟前，就那么居高临下盯着她，目光幽深而沉冷，却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是么？”

徐妈妈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冒凉气，兀自梗了脖子，大声道：“当然！老奴敢对天发誓！”

顾倾城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像是含了冰，悠悠说道：“不论你我，还是父亲，都不通医理，二娘到底为什么小产，不应该由张大夫来告诉我们么？从正气堂到随园步行需要半个时辰，就算二娘是坐软轿过去的，那也需要两刻钟。沿途若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是不是也会引发身子不适？徐妈妈怎么就笃定了，一定是在随园出的事呢？”

徐妈妈身子一颤，不敢去看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

顾倾城转眸看着顾烨：“父亲便打算这样站着等消息么？”

顾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了分寸，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身坐下了。

顾烨虽然已经有了三个子女，但是这三个子女都是李氏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生的，这一次却不同，邢氏是个对他千依百顺的女子，所以内心来讲，还是希望邢氏能给他多多诞育子女的。

顾倾城也随之坐下，静静喝着茶，等着张大夫出来。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邢氏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张大夫带着一个小药童走了进来，朝上拱了拱手道：“侯爷久等了，因为二夫人伤了身子，所以耽搁了些时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第143章 反诘

顾家到了顾烨这一辈便是单传，若是他的子女多了，将来顾家才能枝繁叶茂啊！

谁知道，好容易盼着邢氏有了身孕，可是得知有孕的一刹那也是她小产的时刻！

他微微向前倾身，带了几分急切，问道：“找出二夫人滑胎的原因了没有？”

张大夫摇了摇头：“二夫人的确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顾烨猛的一拍桌子，朝顾倾城喝道：“顾倾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倾城稳稳坐在那里，八风不动，连眉毛都没抬，只是淡淡说道：“父亲急什么？便连容张大夫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么？”

顾烨为之语凝。把手一挥，示意张大夫说下去。

“侯爷，”张大夫嫌弃地皱了皱眉，在顾烨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翻了个白眼，“二夫人虽然是谁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小产，但是，这些东西却是已经服用了一段时日了，今日又在大小姐处吃了花茶，才导致事发。”

顾烨冷笑道：“顾倾城，你还敢说此事和你无关？”

“怎那么便与我有关了？”顾倾城略一挑眉，“难不成，父亲认为是我在二娘的饮食中下了慢性药？父亲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一次，她直接便和顾烨“你我”起来。

顾烨皱着眉目中凶光毕露：“不是你，还能是谁？”

顾倾城仰起脸，明丽的面孔上竟有着淡淡的嘲讽：“第一，我与二夫人无冤无仇，我有什么理由去害她？我是府里的长女，以后的路父亲和祖母都已经给安排好了，根本无需我去操心什么。我又不用继承侯府，我去害二夫人腹中未知男女的胎儿做什么？”

顾烨脸色古怪，却不得不承认，顾倾城说的很有道理。

“第二，”顾倾城垂下眸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自从祖母病倒，二夫人进门，大厨房便只管着下人们的饮食，主子们的饮食自然有各院子里的小厨房伺候。比如父亲您和二夫人的饮食，便都是正气堂的小厨房伺候的。因为怕厨子不了解二夫人的口味，”她淡淡一笑，唇角浮上一丝冰冷，“那厨子是从二夫人娘家请过来的，为此，我还多付了一倍的工钱。

“至于二夫人喜欢的口味或者父亲的偏好，不都是徐妈妈负责的么？便是那边的买办好像也都是二夫人的陪房吧？试问，这样的情况我如何能把手伸到正气堂小厨房？”

顾烨怔住。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留意过，于是把目光投向徐妈妈，徐妈妈已经完全换了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

一直想着往顾倾城头上扣屎盔子，万万没想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妈妈悔之不迭，却硬着头皮道：“老奴伺候了二夫人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出过差错，尤其是又疑心二夫人有了身孕，饮食上更是谨慎，从来不曾给二夫人吃过寒凉之物，更不要说那些肮脏东西了！这件事侯爷若不信可以去小厨房问一问，二夫人和侯爷的三餐都是奴婢拟定的食谱，都是有记录可查的！”

她这样信誓旦旦，顾烨一时也不好做出判断，只是目光阴晴不定不住在两个人脸上来回逡巡。

顾倾城看也不看顾烨，只觉得这么多年这个父亲还没能捞到实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样没有主见，偏偏又好面子！

她也懒得再说什么了，直接说道：“现有张大夫在这里，或者父亲若是怕张大夫也被我收买了，还可以再去请一两位名医过来会诊一下，看看二夫人到底是何故小产的。”

“岂有此理！”顾烨勃然大怒，“你置我们襄宁侯府的颜面于何地？”

顾倾城心中冷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么，父亲信任张大夫？”

顾烨略一沉吟，顾倾城虽然暂时管着襄宁侯府的内院，可是她手里能动用的银子几乎没有，又拿什么收买张大夫，那张大夫在京城之中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大夫，若不是托了关系花了重金，还真请不来。光凭着顾倾城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就能收买得了张大夫？

因此顾烨重重点了点头：“张大夫是我请进府来的，我有什么不信的？张大夫，”他把脸转向张大夫，郑重道，“事关我襄宁侯府子嗣大事，还请张大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大夫皱了皱眉：“侯爷，在下方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二夫人最近一直在吃寒凉之物，本来胎位便不稳，不信可以问一问二夫人的贴身妈妈，最近二夫人一定有过腹痛和少量出血，”他看了顾倾城一眼，声音略略压低，“而且夜间……也不知节制，所以早已有滑胎之象。”

顾烨俊脸一红，他对邢氏床笫之间的表现甚是满意，因此需求不免也多了些，最近虽然邢氏也有说过不行，但他只认为那是邢氏的欲迎还拒，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邢氏小产竟也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问：“那么这寒凉之物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从饮食入口的？”

张大夫心中暗暗嗤笑，襄宁侯看起来，俊朗不凡一表人才，谁知竟是个草包！面上却极为耐心：“正是如此，大小姐的茶水中夹了益母草，益母草是通络活血的药物，便加剧了胎动不安，二夫人回来又饮用了酸梅汤，这才导致了滑胎。”

顾烨斜睨着顾倾城：“这次你又怎么说？”

顾倾城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毫不避让的回望过去：“父亲，做女儿的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要往女儿身上扯？难道做女儿的身上有了污点，父亲觉得很是荣光？”

顾烨气得一拍桌子：“反了你了！这是怎么跟父亲说话呢？”

顾倾城心念电转，刚才一时气急，竟忘了此刻还不是撕破脸的时机，便拿着手帕捂住脸，呜呜咽咽哭起来，“父亲，”她起身跪下，哽咽道，“您看着女儿长大，难道还不知道女儿的人品是怎样的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第144章 惩处

顾烨心中百感杂陈。他的确不希望顾倾城是个心思歹毒的孩子，可是他也不希望看到顾倾城一天比一天精明能干，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他一面觉得内宅安靖十分舒心，一面又觉得顾倾城这样发展下去早晚有一日会摆脱了襄宁侯府的控制。到时候只怕这十余年的心血都要白费。

顾倾城捂着脸，遮住了脸上的不屑，继续说道：“父亲，因为近日天气热，身上火气比较大，起了很多红疙瘩，女儿又怕苦，所以便请张大夫出了偏方，每日用益母草泡水喝。

“其实不独益母草，还有苦瓜片、胎菊、金银花，略微加一点冰糖，每日代替茶水。今日二娘过去，我也问过二娘要喝什么，二娘没什么特别要求，女儿这才照着我喝的益母草给二娘上了一盏。但是，那小茶盅充其量也只有三两口而已，怎么就会导致了滑胎？”

她说着，双肩耸动，仿佛是在哭泣。

张大夫伸手捻着胡须，轻轻颔首：“大小姐说的对，本来那一点点益母草水是不会对二夫人的身子造成什么伤害的。但是因为二夫人吃的寒凉之物积累日多，便只差那么一个诱因，若是单吃了大小姐那里的益母草也倒还不至于太过伤身。但，二夫人回来之后还饮用了酸梅汤，在下仔细查过，那酸梅汤虽然称作酸梅汤，其实没有多少酸梅，但是里面含有苦杏仁。”

顾烨眉头皱紧，明显是不知所云了。

张大夫解释道：“杏仁分南杏仁、北杏仁两种，南杏仁味甜，食用无妨，北杏仁味苦，我们行医之人多拿来入药，孕妇服用乃是大忌。因为苦杏仁微毒，常人少量服用并无大碍，但这细微的毒素却有可能导致胎死腹中或者滑胎。”

一句话，如惊雷一般，响过之后，厅堂里一片寂静，甚至还能听到徐妈妈紧张的呼吸声。

此刻的徐妈妈浑身都在发抖，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邢氏的茶水点心都是经过她查验之后才承上去的，她怎么就不知道那茶水里有什么苦杏仁？

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不！”她满面惊恐，指着张大夫大声道，“你胡说！这绝不可能！”

张大夫脸色阴沉下来：“张某人行医二十余年，不敢说医术独步天下，但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他向着顾烨拱了拱手，“侯爷若是不信，可以让人把二夫人喝剩下的酸梅汤以及茶水间的酸梅汤取来，只要一尝便知分晓！”

顾烨当即便叫明珠朝露去取。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明珠手里端着个茶盘，茶盘上放着一只粉彩白瓷茶杯，杯中残留了一点汤汁。

朝露身后跟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个小锅。

明珠把茶盘往顾烨面前一献，顾烨的脸立刻黑了，狠狠瞪了明珠一眼。

张大夫觉得好笑，忙道：“侯爷，这种东西只对孕妇有害，您尝一尝还是不妨事的。”

顾烨尴尬的端过茶杯浅浅抿了一点，果真察觉到细微的苦味。

朝露又另取了一只杯子，把小锅里的酸梅汤盛了一点，顾烨也尝了尝，道：“锅里的酸梅汤明显苦得多。”

明珠忙道：“奴婢问了二夫人身边服侍的锦兰，她说二夫人性喜食甜，所以酸梅汤入口之前都会再加一次糖。”

顾烨目光阴冷地盯着徐妈妈：“你这老货，还有什么可说的？！”

徐妈妈瘫软成了一滩烂泥，只是不住求饶：“奴婢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请侯爷明察！”

明珠淡淡望了她一眼，轻轻说道：“侯爷，小厨房里的厨娘证实，这锅酸梅汤从选材到下锅都是徐妈妈亲自经手的。”

徐妈妈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明珠，咬牙切齿地道：“小贱人！你……我与你有什么仇恨，你这般落井下石！”

明珠面容平静而恭顺：“徐妈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徐妈妈还要骂，顾烨狠狠一拍桌子：“贱婢，在本侯面前尚且如此猖狂，可见平素为人！来人呐，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撵出府去！”

徐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别说五十板子，只怕挨上二十板子这条老命就没了，因此也顾不得别的，连连磕头求饶。

顾烨却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喝令一声，粗使的婆子闯上来堵了她的嘴，立刻拖了下去。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徐妈妈的鬼哭狼嚎。

邢氏好容易睡着了，突然被惊醒，忙问锦兰出了什么事。

锦兰白着一张脸，带了哭腔道：“夫人，是徐妈妈……侯爷彻查夫人小产一事，结果却查出来是徐妈妈给夫人下了毒……”

“这怎么可能！”邢氏一惊，就要坐起来，才一动便是一阵头晕目眩，伏在枕上歇了片刻，才道，“快，扶我起来去见侯爷，这……谁都有可能害我，唯独徐妈妈不可能！”

锦兰劝不住，只得服侍她穿好衣服起来，才一下地，邢氏便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她用力咬了咬牙，强忍住晕眩，靠在锦兰肩上便往外走。

香兰月兰素兰也不敢怠慢，忙都过来小心伺候。

真相大白，顾倾城自然是最委屈的。

顾烨心里别扭极了，他既希望此事与顾倾城有关，这样便能抓住她的把柄，但又不希望此事与她有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一旦传了出去，顾倾城的名声便毁了，日后如何还能送进宫去？

见顾倾城仍跪在地上抽抽噎噎，更是憋气，没好气地道：“已经没你的事了，还跪在那里做什么？是告诉别人父亲冤枉你了？”

顾倾城心中冷笑，口中却低声道：“女儿不敢。”在莲叶和纫针的掺扶下站了起来，退到一旁。。

“侯爷！”邢氏跌跌撞撞扑了进来，哀哀戚戚地道，“此事绝对与徐妈妈无关，还请侯爷看在妾身面上，饶了她！”

顾烨刚刚松下去的眉心又皱紧了，不悦地道：“你不好生歇着，出来做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第145章 黑手

邢氏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下也是湿哒哒的，只是她不能不来，徐妈妈是她的心腹，是她最大的臂助，若没了徐妈妈，以后遇到点事情只怕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她如今在襄宁侯府立足未稳啊！

“侯爷，”邢氏打着颤，扶着锦兰的手，也不顾地上冰冷，缓缓跪下了，“妾身是徐妈妈一手带大的，妾身十岁丧母，若不是徐妈妈不辞劳苦悉心照料，只怕妾身早已不在人世……”

顾烨脸色阴沉：“做下人的忠心事主是应该的，”张大夫还在呢，邢氏便这样不顾体统，把他的脸都丢尽了，“你既然身子不方便就不该出来！锦兰香兰，还不赶紧扶二夫人回去歇着！”

锦兰香兰不敢怠慢，忙上来搀扶。

“不！”邢氏甩了甩肩，甩开两个丫鬟的手，向前跪爬了半步，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是被人算计了，若是不能挽回颓势，下一次对方只会把自己逼入更惨的境地，别说这一胎保不住，说不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寸步都不能让！“侯爷，妾身敢用性命担保，徐妈妈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徐妈妈的哭号已经低弱下去，不知道是快昏过去了还是被堵住了嘴。

邢氏十分着急，生怕再晚一刻，徐妈妈的命就保不住了。

“你倒是好心！”顾烨面容阴沉，声音更是令人发寒，“这贱婢这一次敢对你下毒，焉知下一次不会对我下毒？”

这才是他不得不处置徐妈妈的原因吧？

邢氏嘴里发苦，重重一个头磕下去，“侯爷，还请侯爷彻查此事，这绝对不是徐妈妈做的！”

顾烨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顾倾城擦了擦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二娘，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为了一个奴婢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值得么？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调理好身子，好替父亲开枝散叶，我也盼着早日多几个弟弟妹妹呢。”

邢氏豁然转头，死命盯着顾倾城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孔，只觉得在那平静的温柔底下埋着的是杀人于无形的毒针！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绝对和顾倾城脱不开干系！

可是她没有证据啊！

邢氏咬了咬牙，转回头来，颓然叹了口气：“侯爷，徐妈妈好歹服侍了妾身二十多年，还请侯爷饶她一命。”

顾烨沉沉问道：“你确定？”

“是，”邢氏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容上满是病态，“徐妈妈上了年纪，这般挨了板子再撵出府去，又和死了有什么分别？侯爷放了她，不也显示出咱们府里宽仁待下么？”

顾烨一声冷笑：“好，便依了你！”

邢氏紧绷的面容略微一松，眼前一黑，往前栽倒，晕了过去。

顾倾城低低一声惊呼：“血！好多血！”身子一软，也倒在了纫针怀里。

顾烨把手一挥：“还不各自送回去！”

倒是张大夫上前替邢氏把了把脉，埋怨锦兰等人：“二夫人身子虚，你们怎么不劝着好生歇着？如今怕是血崩了！赶紧去请有经验的稳婆过来！”

顾烨面容冷峻，邢氏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却把一个贱婢看得那样重，又把他这个夫君置于何地？

张大夫随后又给顾倾城看了看，道：“大小姐倒是不妨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回去用点安神汤也就好了。”

顾烨的目光中如淬了寒冰，冷冷落在邢氏身上，眼见得锦兰香兰等人吃力，也不曾开口让人过去帮忙。

等邢氏被挪走，地上已经洇出了一片血迹，顾烨嫌弃地皱起眉头，冷冷的道：“还不赶紧提水擦地？！晦气！”起身甩袖子去了书房。

邢氏心力交瘁，昏迷了整整三日才苏醒过来，身子却彻底亏了下去，调养了一年还不能与顾烨同房，因此失了宠。当然，这是后话了。

顾倾城一出了正气堂便“苏醒”过来，回眸冷冷望了正气堂的门匾一眼，和莲叶纫针冒雨快步回了随园。

回到随园之后，顾倾城这才问莲叶：“让你查一查顾倾华有没有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你可查出来了？”

莲叶摇头：“没有。先前没查完二夫人便来了，奴婢们也不好继续，可是二夫人走后没多久便开始下雨，便是有什么痕迹也被雨水冲没了。”

文竹早已经煮了姜茶，顾倾城接过小口小口喝着，冷冷的道：“只怕这又是那人的手笔！”

莲叶沉吟道：“小姐是说二小姐背后那人？她这样处心积虑让小姐和二夫人相斗，到底是想做什么？”

顾倾城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姜茶温热的感觉一直从微凉的指尖传递到心口，只是那颗心却仍旧冰冷，“或者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或者单纯地只是想把我逼到绝境，或者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

她忽然手指一紧，“若是后者，她想要干什么？”

莲叶仔细想了许久，什么也没想出来。

顾倾城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道：“今晚让黄芪过来一趟！”

顾倾华虽然在岸芷汀兰没出来，可是正气堂发生的事情她却了若指掌，此刻抱了个大迎枕在宽大的床上来回打滚，咯咯笑个不停：“太好了！顾倾城一定想不到她也有今天！只可惜那个张大夫多事，否则父亲一定已经处置了她！”

芙蓉和芙蕖在一旁陪着笑。

顾倾华坐起来，用力捶打着迎枕，“若不是她，叶妈妈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芙蓉，你前几日去看她，她的风寒可好些了？”

芙蓉忙道：“已经好多了，就是略微还有些咳嗽。”

顾倾华目中寒光闪烁：“她在外面能有什么好药？又能请到什么好郎中？早晚，收拾了顾倾城，我定要把叶妈妈风风光光接回来！”

芙蓉和芙蕖连忙附和：“是，我们都盼着那一日呢！”

顾倾华又问：“那些东西都毁了吧？”

芙蓉左右看了看，才道：“小姐放心，奴婢在院子里挖了坑深深埋了，过些日子也就随土化了。决不会让人知道二夫人小产和咱们……”

顾倾华面容狰狞：“这一次我看她怎么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第146章 底细

晚上，顾倾城便挑灯夜读，纫针在一旁陪着做针线。

到了三更天，外面窗棂轻轻一响，黄芪从窗口探出头来，轻声道：“小姐，奴婢来了，”

顾倾城抬眸，黄芪已经从窗口翻了进来，纫针嗔道：“才下过雨，路上都是泥，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

黄芪笑嘻嘻一提裙子：“你看，我有分寸的。我穿了两双鞋，粘了泥的鞋在外头呢。”说着上前给顾倾城行礼，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若是奴婢在身边，小姐上一次也不至于被人下了毒……”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与你有什么相干？让你去岸芷汀兰也是我的意思。这次叫你过来，是要问问你，这段日子那位傅姑娘有否去找过顾倾华？”

黄芪忙道：“有的。一共找了两次。第一次两人关起门来嘀嘀咕咕说了足足一个时辰。第二次傅姑娘却很匆忙，只交给了二小姐一个锦囊和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便离开了。紧跟着便发生了今日的事情。奴婢跟踪了芙蓉，发现她鬼鬼祟祟在院子里埋东西，奴婢等她走了之后挖出来一看，原来是马齿苋、三七还有苦杏仁。”

顾倾城微微点头，这么看来，定是顾倾华叫人收买了正气堂小厨房的人，给邢氏下了药。

顾倾华还真是心狠，连对一个对她造不成威胁的胎儿都下得去手！

“还有什么？”

黄芪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才道：“奴婢跟踪了傅姑娘，发现她不会武功，不过是仗着地理熟悉才能成功摆脱奴婢。奴婢有个大胆的猜想，便在四空斋里等着……”

四空斋上一次遭了无妄之灾，顾烨本来打算让李氏搬到别的地方，李氏执意不肯，拿私房出把四空斋略加修葺，仍旧住在那里。

“……果然，”黄芪见顾倾城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心怀忐忑继续讲下去，“便看到有人从地道钻出来，那出口竟然在……在夫人的卧房之中。奴婢想靠近些，却发现四空斋有两个隐藏的高手，奴婢怕暴露身形，坏了小姐的大事，便悄悄退了回去。”

顾倾城一阵沉默，这件事她已经隐约猜到了。可是当证实挑拨着她和顾倾华关系不睦乃至反目成仇的人竟是她们的生母，顾倾城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阵发寒。

纫针早已停下针线，不忍地别过脸去。她真不明白，襄宁侯府这些主子都是怎么了！

宁老夫人疼顾子恒是应该的，那毕竟是襄宁侯府的独苗，宠顾倾华也可以理解，谁让她和宁老夫人的小姑子顾燕长得相似呢。可是宁老夫人对大小姐的偏见和冷漠便莫名其妙了，虽然小姐和夫人长得像，但那也不是小姐的错啊！

还有襄宁侯，她可从来么见过像襄宁侯这样凉薄自私，表面上又装得光风霁月的人！

襄宁侯夫人，对那个死人的执念竟然是深入骨髓的，为了一个死人竟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

还有二小姐和大少爷，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冷漠。

小姐活得，还真是不容易啊！

顾倾城闭了闭眼，想起了在飘香居所看到的那一切。

李氏的心思或许很单纯，便是要替陈敏之报仇，彻彻底底毁了襄宁侯府。可是陈建之的目的却未必了。

“纫针，”顾倾城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你传信给六爷，请他帮忙查一查陈建之。”

“呃？”纫针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建之？那是谁？”

黄芪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自知失言，忙道：“奴婢这就去办。”做奴婢的，最要紧的便是忠心，其次便是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萧凤梧已经在筹备修建赵王府了，昭帝虽然口头上封了他做赵王，但是正式的圣旨还没颁发，昭帝最近跟他说过让他合着自己的心意修建赵王府，等九月份的时候会正式颁布诏书。

所以萧凤梧已经基本上算是从皇宫里搬出来了。

接到纫针传回来的消息，他不由得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先前他还认为顾倾城目光太过狭小，只盯着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却不知道把目光放长远些，须知人生在世如水上行舟，若是不能及早发现前方的风浪，迟早有一日会被风浪掀翻。

上一次他带着顾倾城偷窥李氏和陈建之会面，便是要提点顾倾城。

谁知过去这么久，顾倾城都没有半点反应，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如今，总算等到了顾倾城求助的讯息，虽然晚了些，好歹比没有强啊！

于是亲自磨了墨，提笔给顾倾城写了回信。

几乎只隔了一个时辰，天还没亮，顾倾城便拿到了回信。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所以当纫针起来的时候，她也睁开了眼睛。

“是有消息了？”

纫针听她的声音十分清明，便把萧凤梧的回信拿给她，转身去把床头的灯剔亮。

顾倾城展开纸，见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虽然还不能跟名家相提并论却已经有了自己的风骨，便知道是萧凤梧的亲笔。

上一世她也曾见过萧凤梧的墨宝，比现在成熟了很多。

只看了两行顾倾城的脸色就变了，黛眉也不由自主皱紧了。

怎么会是这样！

可是这消息是萧凤梧写给她的，她又不能不信！

原来，陈建之早已投靠了大禹的敌国漠北！

怪不得他们的谈话那样隐晦！

陈建之让李氏在襄宁侯府做什么？必定不是单纯地毁掉襄宁侯府，她看得出来，陈建之是个有野心的人，把襄宁侯府毁灭应该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奸细，除了打探大禹的军事秘密，他还能干什么？

顾倾城托着腮，陷入沉思，若是她掌握了陈建之的行踪，然后将之提供给她想扶持的新君……

一抹笑容还未浮上唇角便已凝固，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是从萧凤梧手中得来的！

若是萧凤梧想做皇帝呢？这个消息对萧凤梧毫无价值！

虽然前世萧凤梧对自己情深一片，可是今生却未必了，她的重生给世事带来了太多的变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第147章 关系

前世顾倾城便亏欠萧凤梧良多，此时想到要利用萧凤梧，便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她甩了甩头，开始分析这几位皇子。

首先是太子，太子萧凤昱是邢皇后的嫡长子，娶了邢皇后的侄女做太子妃，兵部侍郎周山之女为侧妃，还有几位宠姬也都出自朝廷重臣之家。可以说萧凤昱相当于掌握了几乎二十万兵权，并且与朝臣们的关系错综复杂，哪怕朝堂上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周山手中还掌握着大禹地图绘制、兵器锻造之权。

但是，萧凤昱有个致命的弱点，便是性格阴沉偏狭、刚愎自用。所以尽管邢皇后和邢家给他搜罗了大量的人才，他却始终不能做到各尽其才。

加之昭帝从未想过放权，目前虽然允许太子参政议政，却从来不给萧凤昱干政的权力，甚至连自己批阅过的奏折都不给萧凤昱看。所以在处理政事上，萧凤昱没有半点经验。更加不敢跟朝臣走的太近，否则便会被昭帝叫进宫里坐冷板凳。

二皇子萧凤良是左贵妃所出，后来受封为梁王。他的王妃是山阳公的嫡女，侧妃是左贵妃娘家的庶侄女。山阳公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士林声望极重。左家又掌管着户部，因此手里十分有钱。

想要成事，不光要有兵权，还要有钱，否则拿什么养兵？拿什么锻造兵器？

萧凤良其人为人谦和，素来礼贤下士，和朝臣们关系都不错，素来有贤王之称。但也因此屡屡受到昭帝猜忌，动不动便给他点苦头吃。

萧凤良听之任之，逆来顺受，反而得了纯孝之名。

四皇子萧凤久是郑敏妃所生，后来受封为陈王。此人虽然精于骑射，却性喜游冶，爽朗明快，颇有侠士之风，他的王妃出身不高，但是两人情投意合，十分恩爱。

然后还有被封为洛王的秦洛，他也是邢皇后的嫡子，与端阳公主萧凤莲乃是同胞所生，只是生来体弱多病，被送到白云观修养，直到十八岁后才回到了京城。

洛王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虽然与朝臣们打交道的时间短，但是应对得宜，在官场上如鱼得水，性子更是高深莫测。

六皇子萧凤梧……萧凤梧最大的劣势便是没有母族支持。

前世萧凤梧英勇善战，在军中威信甚高，一度掌握了近三十万兵权，但也因此受到昭帝猜忌，屡屡将之调回京城闲置。

如今他年纪还小，又有自己帮衬，想必能够积累一定的财富。

但这又如何？

与其余几位皇子比较起来，他的劣势是那么明显！

更何况，竞逐皇位的道路上布满了荆棘，一个不小心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便是没有前世的牵扯，单凭今生他给自己的帮助，顾倾城也不希望他涉险。

但是，这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萧凤梧究竟想如何，她并不知道。

顾倾城颇觉头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天便在不知不觉中亮了。

见顾倾城仍在沉思，纫针轻手轻脚起来，把自己的铺盖抱走，推开外面的窗子透气。

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来，顾倾城一凛，回过神来。

如今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掌握陈建之的行踪和意图才是。

若是萧凤梧想要登上宝座……

顾倾城攥紧了拳头，那便帮着他登上去好了！权当是报答上一世他对自己的深情！

反正她也是要推一位皇子上位以对抗邢皇后母子的，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萧凤梧！

打定了主意，顾倾城觉得自己肩头轻松起来，烧了纸条，起身洗漱更衣，清清爽爽去用早饭。

这里刚摆下碗箸，顾倾华便风风火火赶了来，气喘吁吁来到顾倾城身边，一脸关心地问：“姐姐，我听说昨天你被父亲叫去责骂了一番，到底是为什么？你没事吧？”

顾倾城命人给她也摆了一副碗箸，这才开口：“没事，父亲叫我过去不过是问我几句话。你也知道二娘小产了，那边的丫鬟婆子总要受点责罚。”

顾烨对此事讳莫如深，顾倾华是绝对不敢把这件事传扬出去的。所以，她过来不过是想看看顾倾城是不是为此十分委屈。

顾倾城眼下虽然有淡淡的乌青，但是精神很好，不像是哭过的样子，顾倾华略微有些失望，口中却道：“姐姐没事就好了。正巧我因为担心姐姐没用早饭，就在这扰姐姐一顿吧！”

顾倾城动作缓慢而优雅，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动态的画，看得人错不开眼睛。

顾倾华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忍不住道：“姐姐，你的礼仪学得真好，改日教教我？”

顾倾城放下筷子，拿手帕拭了拭唇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渍，轻轻说道：“倾华，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顾倾华无端端受了数落，心里十分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低下头去快速把饭吃完了。

顾倾城看着顾倾华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怨念，一双漆黑的眸子更黑了。

她们两姊妹之间到后来弄成不死不休的局面，固然有李氏的推波助澜，但是顾倾华对她的嫉恨才是最大的原因。

她已经明白顾倾华为什么那么恨她，是因为顾倾华认为她这个做姐姐的挡了妹妹的路！

若是没有顾倾城，顾倾华便是襄宁侯府唯一的嫡女，所有的好处便会都落在她一个人头上。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宁老夫人和顾烨的疼爱，还有那些虚名。

她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可是她是否知道，高处不胜寒？

她又是否知道，虚名带给她的除了荣耀，还会有重若泰山的责任？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把一切都抓在手里！

顾倾城忽然觉得十分疲惫。

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现在就把顾倾华弄死，可是她又总是不自觉地拿“时机不到”来给自己做借口。

说到底，李氏才是造成她们姊妹间悲剧的真凶；而顾烨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再等等吧，等顾倾华自己走上绝路！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

“姐姐，”顾倾华却已经欢快的小鸟一般扑了过来，“我吃完了！姐姐，以后我跟着你念书可好？我觉得夫子实在太呆板了！”

上一世，顾倾华也是跟着自己读书的！

正是因为既是姐妹又是师徒，顾倾城把这个妹妹疼到了骨子里。

想到平生恨事，顾倾城淡淡的道：“我所学甚少，哪里有先生教得好？宁可不要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他好容易才劝服了二娘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第148章 封王

顾倾华嘟起了嘴，撒娇的摇晃着顾倾城的手臂：“好姐姐，你就答应我吧！”

前世顾倾城心思单纯，对顾倾华根本不设防，所以禁不住她三言两语的好话，去求了顾烨，每日把顾倾华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这一世……

“不行，”顾倾城声音温柔，却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倾华，严师出高徒，你可不要怨怪夫子对你要求严格。只有对你要求严格的先生才会教给你真正的知识。你该相信父亲，他给你选的夫子一定是最好的夫子。”

顾倾华还能再说什么？再多说便是质疑顾烨了。依着顾烨好面子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嫌弃夫子，必定会把自己叫过去数落一顿。

顾倾华撅着嘴，悻悻地道：“那好吧。可是，我若遇到什么不懂的，过来跟姐姐求教，姐姐不会拒之门外吧？”

“怎么会呢？”顾倾城抬手摸了摸顾倾华的头发，“你是我亲妹妹啊！”

上一世临死之时，她便很想问一问：你是我亲妹妹，为什么非要让我死？

那时候顾倾华已经名利双收，而她顾倾城只是一个深闺怨妇而已！

她还有什么值得顾倾华觊觎的？

顾倾华眨了眨眼，明媚的小脸上满是欢愉之色：“这样我就放心啦！我就怕我以前做错了事，姐姐心里还怨我……”

顾倾城轻轻一笑：“怎么会呢？你想得太多了！”我自然不会怨你，我对你是恨，是杀身之恨哪！

顾倾华又缠着顾倾城说了半日话，见顾倾城要处理府里琐事，也不走，就在一旁看着。

顾倾城处理完，一扭头见她还在，微微蹙眉：“你怎么还在？今天不用上学？”

顾倾华脸一红：“要的……”她只是觉得过几年自己也能像顾倾城一般处理襄宁侯府的事务了，所以有点舍不得走。想象着，坐在那个位置，对阖府的下人发号施令，那感觉一定很美妙！

顾倾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的道：“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学习，比如这些琐碎的账目，你的算术都没学好，又怎么应付得来？再说，你能认识了几个字，让你看账，你能看明白吗？”

顾倾华觉得这几句话无尽嘲讽，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揪着衣角，低声应了一句，带着芙蓉芙蕖出了随园。

刚一走出随园，她便冲进竹林，折了一条竹枝，用力抽打着旁边的竹子，恨声道：“她凭什么这样说我？过几年，我保证比她做的还好！顾倾城，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比我大了三岁么！我若早生几年，你以为还会有你的出头之日？！”

芙蓉芙蕖见她面目狰狞，都不敢说话，只是远远跟着。

顾倾华又骂了一阵，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慢慢回了岸芷汀兰，根本就没去跟夫子读书。

顾倾城打发走了顾倾华，目光有些深邃悠远起来。

隔了几日，襄宁侯府关于邢氏是扫把星的言论又开始升腾。

顾烨本来对邢氏便诸多不满，也不等她坐完小月子，便把她迁出了正气堂，安置在听雪轩。

邢氏又气又恼，好容易止住的血，又开始大量涌出。还是锦兰悄悄给邢家送了信，邢老太太去求了邢皇后，邢皇后派了太医院千金圣手过来隔三差五看诊，邢氏的病才渐渐有了起色。

邢老太太知道徐妈妈死了，便又派了一位姓张的妈妈过来贴身服侍邢氏。

正因为邢家的人常来常往，顾烨便不得不每日都在听雪轩露个面。

但因谣言四起，对邢氏已经起了厌恶之心。

好在他忙着修广汇渠，也没有多少时辰是留在家里的。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

宁老夫人虽然病体有所好转，但还是不能进宫。而邢氏还在小月子中。李氏又推病，所以襄宁侯府只有顾烨一个人进宫朝贺。

等回来之后便带来了一个令众人都感到意外的消息：在中秋晚宴上，昭帝颁布圣旨，除了封六皇子萧凤梧为楚王之外，其余皇子也都封了王。

本来那几位皇子成年之后虽然都已经在宫外建府，但府邸都是“皇子府”，昭帝根本就不曾封王。

谁知在玉贤妃过世，昭帝允诺封萧凤梧为赵王之后，竟同时也封赠了其余的儿子。

二皇子受封为梁王，四皇子受封为陈王，六皇子受封为赵王：皇子府一律换成王府，同时赏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绫罗绸缎若干。

给萧凤梧特殊待遇的承诺，成了一个笑话。

而萧凤梧本人也成了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无非是说他失宠于帝心罢了。

顾倾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冷笑，昭帝就是这样，把皇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哪怕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只要稍稍崭露头角，便要大力打压，生恐威胁到自己的帝位。

却不知道他努力把儿子们往平庸培养，等他百年之后，这大好河山若断送在平庸的儿子手里，他在地下便能瞑目了？

生为昭帝的儿子应该也是一种不幸啊！

顾倾城不免对萧凤梧生出同情之心，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寥寥数语，以示安慰，写完之后却又觉得不妥，虽然表面看来自己年纪还小，可是毕竟男女有别。

于是她把写了一半的信揉碎了投进了香炉里。

但是，大家是合作伙伴，不有所表示，似乎也不大妥当，所以，次日顾倾城给翠微翁主带了信，请她安慰萧凤梧一番。

收到口信的时候，翠微翁主正站在自己的花田边，看着萧凤梧在花田里栽菊花。

“喂，”翠微翁主让人搬了椅子来，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跟萧凤梧说话，“你心情很不好？”

萧凤梧把一丛菊花栽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浆，扭头笑道：“你看我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么？”

翠微翁主装模作样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袍襟掖在腰上，足上蹬着一双薄底快靴，靴筒上还缕着银线，便这样随随便便站在了泥水里。

不禁把嘴一撇：“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第149章 对账

“什么？”萧凤梧轻轻一挑眉，“表姐说什么？”

翠微翁主伸手一指他的装束：“那些在田里辛苦劳作的农夫们若是能有你这样一身衣服鞋袜，只怕十年八年也不用下田了！”

萧凤梧搓了搓手上的泥，从花田里走了出来，宝成立刻狗腿的搬过来一把椅子。

萧凤梧坐下之后便把靴子扒下来随手一丢。

宝成又献宝似的奉上一双崭新的靴子。

萧凤梧抬了抬手。

宝成立刻明白过来，跑去端了一盆水过来服侍着萧凤梧净了手，又放下铜盆服侍着萧凤梧换上新靴子。

翠微翁主看的目瞪口呆：“我说，萧老六，你这比大姑娘还讲究啊！”

瞧瞧，那桐盆里还有玫瑰花瓣呢！

萧凤梧轻轻一笑，接过宝成递过来的雪白的毛巾擦了擦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其实翠微翁主也能感觉得出萧凤梧情绪有点不对，要不然她也不会遵母命把他请过来散心了。

可是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话她便也说不出口了。想了想，道：“倾城也听说了今日皇宫里的事情，所以托我劝劝你。”

萧凤梧眼睛亮了一下，有细碎的的笑意隐隐流动，一声轻笑：“劝不劝的，有用么？”

看他明显放松了些，翠微翁主也松了口气：“其实，舅舅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在他心里，皇位永远是排第一位的。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

“我知道，”萧凤梧轻轻抚了抚袍子上的刺绣，“我从来也没奢望过他能像普通父亲一般给我疼爱。”

翠微翁主奇怪地道：“那你不高兴什么？”

“我不高兴？”萧凤梧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声嗤笑，“为了这个？我至于么？”

翠微翁主好气又好笑：“这么说，是我们枉做小人了？”

“那倒不至于！”萧凤梧抬眼望着花田里的花，“你看，今年大旱，你的花田都荒芜了，只怕今年看不到往年的盛景了。等明年你出了阁，姑母怕是也不会帮你继续打理花田。”

翠微翁主脸微微一红，想起久未见面的何煜，心里一阵阵发热，口中却道：“你个小孩子家家，胡说些什么！”

萧凤梧哈哈一笑，促狭地挤了挤眼：“你现在知道嫌我小了？当初求着我撮合你们两个的时候，可没说过我是小孩子！”

翠微翁主脸更红了，把脚一跺：“萧老六！揭人不揭短！”

萧凤梧笑得更加欢畅，“你也知道你有把柄在我手里？那便不要动不动就说我不爱听的话！”

翠微翁主哼了一声，骂道：“小气鬼！”

萧凤梧看着花田里一行行的菊花，轻轻说道：“表姐，你说到了年底，我们能拿到多少分红？”

翠微翁主眼睛发直，貌似今年所有的生意都赚得盆满钵溢，也就是说，明年出嫁的时候，甚至不用母亲，她自己都能给自己一份丰厚的嫁妆！

萧凤梧看她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表姐，你能不能先把你的何煜放在一边？”

翠微翁主恼羞成怒伸手就打，心里却甜滋滋的。

萧凤梧轻轻躲开，身下的椅子滴溜溜转了个圈，“表姐，我是很奇怪，你说顾家大小姐怎么会那么热衷于赚钱，她不知道，便是她赚出一座金山来，那金山也是姓襄宁侯府的顾？”

翠微翁主一愣：“这个……她怕是不知道吧？”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翠微翁主立刻叫来橘红，“你去一趟襄宁侯府把倾城请过来！”

橘红走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果真引着顾倾城。

顾倾城抬头看见萧凤梧，黛眉轻轻一蹙，便要回避，翠微翁主却向她招了招手，扬声叫道：“倾城，我在这里！”

顾倾城只得走了过去，先跟萧凤梧见礼：“六爷安好。”

萧凤梧眼睛亮了亮，很满意顾倾城没称呼自己的新代号“赵王”，起身还礼：“顾小姐好。”

翠微翁主扑哧一笑：“你瞧瞧你们两个，一个口口声声‘六爷’，也不怕把六郎叫老了；另一个则是一口一个‘顾小姐’，仿佛不认识的生人！”

萧凤梧摇了摇头：“表姐，那你希望我们怎么称呼？顾小姐年纪虽小，可我总不能直接叫人家闺名吧？”

翠微翁主摸了摸头：“呃，这个，似乎真的有点不妥当……哎呀，随便你们好了！”

顾倾城抿了抿唇，问道：“姐姐叫我来可有什么事？”

翠微翁主埋怨道：“没事便不能叫你来了？我想你了成不成？你这人真是的，若是我不叫你，你连我的门都不登！”

顾倾城微微一笑，“姐姐不是忙着呢吗？”乌亮的眼睛里含了一点点俏皮的调笑。

翠微翁主的脸忍不住又红了：“死丫头，连你也来取笑我！”

顾倾城故意叹了口气：“原本我还拿了几个花样子过来，既然姐姐这么不高兴见到我，那我便敝帚自珍去了——”

“在哪里？”翠微翁主上去就翻她的袖子，“拿来给我！”

顾倾城一边笑着躲避一边说道：“你急什么？六爷还在这里呢！”

翠微翁主瞟了一眼含笑而立的萧凤梧，这家伙还真能装，这副样子还真有点温文尔雅的味道。怪不得外人都说他温和到懦弱可欺。其实只有像自己这样的知根知底的人才知道，这家伙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他啊——”翠微翁主拉长了语调，“不用管他！”

萧凤梧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金算盘，上面的算珠都是用白玉和墨玉打磨而成的，轻轻一晃，便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玉石撞击之声。

翠微翁主眼睛立刻直了，改口道：“不，你先等等，咱们先招呼财神爷！”

萧凤梧丢给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含笑对顾倾城道：“正好顾小姐来了，我也省了一件麻烦事，铺子里刚好到了盘点的日子，我正要找你对账。”

顾倾城也端出公事公办的样子，轻轻点头：“好，在哪里对？需要去铺子么？”

萧凤梧摇了摇头，朝宝成伸出了手。

宝成一呆，刚要说账本没取过来，便觉得脑袋上一痛，抬起头时便看到谷风把厚厚一摞账本递了过来，鼻头上亮闪闪的，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第150章 私产

三个人便在翠微翁主花田边的亭子里开始对账，一开始翠微翁主还饶有兴趣地听着，但后来便忍不住趴在桌上，眼睛一闭，睡着了。

顾倾城莞尔一笑，让橘红给她盖上一领披风，继续和萧凤梧对账。

顾倾城很快发现萧凤梧的手很快，不论自己语速有多么快，报出来的数字他都能立刻在算盘上打出来。

这熟练程度，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倒像是常年拨弄算盘的账房先生。

见顾倾城微微出神，萧凤梧停下手来，微微抬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顾倾城轻轻抿唇，浅浅笑了一下：“我们继续。”

两个人一个声音温婉，一个手动如风，便仿佛一个人在吟哦，另一个人在奏乐，这场面要多么赏心悦目便有多赏心悦目。

到后来，翠微翁主根本睡不下去了，两手托着腮，眼睛一会儿直勾勾盯着顾倾城的脸，一会儿又直勾勾盯着萧凤梧的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随着顾倾城报出最后一个数字，萧凤梧的算盘也停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顿生惺惺相惜之感。

翠微翁主愣了一下，才用力开始拍手：“哇！太妙了！”

萧顾二人同时把目光转到她身上，都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只是对账而已啊！”

翠微翁主讪讪笑了笑，殷勤地请两人喝茶：“你们忙了这么久，也渴了吧？”

萧凤梧阻止了翠微翁主，命人取了小火炉过来，亲自烹了热茶，才慢条斯理地道：“最重要的是，账目上没有差错。”

顾倾城一边看着萧凤梧举止优雅的烹茶，一边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很看好这几间铺子。”

“那还用说？”翠微翁主得意地道，“你别忘了，你的云裳羽衣可是我给找到的铺面！”一边说着在顾倾城看不到的角度冲着萧凤梧挤了挤眼。

顾倾城笑道：“是，你的功劳最大了！所以我在绞尽脑汁帮你在新衣服上出彩啊！”

翠微翁主再爽朗也忍不住羞涩的红了脸，嗔道：“小孩子家家的，什么话都说！”

萧凤梧把烹好的茶往两人面前一送，然后才郑重其事的对顾倾城道：“顾小姐，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明白。”

顾倾城不由得起了警惕之心，正色道：“请讲？”

见她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萧凤梧忍不住笑了出来，温声道：“你放轻松，没有多么严重。我只是想提醒你，如今你还是顾家的女儿，所以你名下的财产，不管顾家有没有参与，也都是顾家的。”

顾倾城怔住，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因为你是未嫁女，”见她果真不明白，萧凤梧便细细解释道，“依大禹律法，未嫁女是不可以有私产的，除非，这女子当着阖族的面或者到官府立案，保证终身不嫁，才可以。所以，我想问一句，顾小姐的铺子也好，田庄也好，用的是真名么？”

顾倾城茫然点头。

萧凤梧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么问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他眉心轻蹙，纤长的手指在石头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担心迟早有一日，顾小姐的所作所为会被襄宁侯府得知，到时候可真会变成一件麻烦事。”

顾倾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便是自己目光的局限之处了。虽然两世为人，但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个内宅女子，见识自然不可避免地受到所处环境的辖制。

萧凤梧眸光璀璨，温和地道：“若是顾小姐信得过的话，我倒是可以帮顾小姐解决这个难题。”

顾倾城下意识便问：“怎么帮？”等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妥，交浅言深，实在是不应该。

翠微翁主却已经催促道：“既然你有办法便说出来啊！卖什么关子！”

萧凤梧笑了一下，从身边取出一叠契书：“虽然大禹明文规定，未嫁女不得拥有私产，但是亲友的赠与却不在此列。所以顾小姐只要和表姐签了这份契书，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顾倾城满腹狐疑接过萧凤梧递过来的契书，见上面含糊其辞写着“立字人楚玥，因受顾倾城援手之恩，特赠予白银千两，因顾倾城年幼，楚玥代为保管，待其年满十五岁，将银子本息悉数奉还”。

“这……”顾倾城茫然不解，“这未免太牵强了吧？”

翠微翁主却已经拍手叫好：“好！这个法子好！我替你保管着银子，不管是放在钱庄里还是投出去参股，都看我的兴致，对不对？哎哟，谁知我幸运哪，随随便便拿去参股，竟然一本万利，我便用这利钱利滚利钱生钱，这才有了这么多房产田亩和铺子，都是本翁主财运亨通！

“但是呢，本翁主人品好，既然是用赠予你的银子做的这些事情，那么定然是要将这些悉数还给你的。还有哪，”翠微翁主满脸兴奋，“给你的就能有这么多，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已经富可敌国了呢！

“哎呦，光想一想，就觉得身子轻飘飘起来！”

反正翠微翁主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所以这样的事还真是她能做得出来的。

顾倾城思忖片刻。知道此时不是扭捏的时候，便爽快地道：“如此，便只好累了姐姐了。”

翠微翁主不满的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是我的小妹妹。这些都是应该的，再说，我也不过是担了个虚名而已！”

于是顾倾城和翠微翁主便把契书签了，萧凤梧也在文书上留了名，作为中间人。

顾倾城看看天色，便起身告辞：“我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铺子里的事就请二位多多费心了。”

翠微翁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们家如今正乱着，我便不多留你了。下个月初九，母亲要去鸡鸣寺举办登高赏菊会，你可急着一定要来。”

顾倾城轻轻抿唇，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婉之中又不失俏皮：“当然，到时候我还有惊喜送给姐姐呢！”

“可是，我还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呢？”萧凤梧慢条斯理地道，“你们不打算听一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第151章 难题

顾倾城却道：“那便劳烦六爷了。”

“你对我倒放心……”萧凤梧摇头而笑。

顾倾城也笑道：“我一穷二白的，也没什么值得六爷看得上的东西，所以，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翠微翁主担心地道，“你祖母病了，你母亲向来不出府，你那位二娘又没出小月子，到时候你怎么来？”

顾倾城的笑容也微微一凝，是啊，这倒是个大问题。

萧凤梧垂下眼睑，仔细思量了片刻，抬眸笑道：“我倒有个主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笑容和煦，便如阳春三月的阳光，分外能令人感受到温暖的力量。

翠微翁主已经等不及了，催道：“快说啊！”

萧凤梧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然后赞道：“好茶！”

见他卖关子，翠微翁主咬牙切齿：“我真想劈开你的脑袋看看，怎么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然后再把你的心剖开看看，是不是全都是窟窿！怎么就那么多心眼儿！”

顾倾城微笑着劝道：“姐姐，是你性子太急了。其实有些时候，有的话是不能说出口来的。”

萧凤梧眼中光芒大盛，能找到知音实在是不容易啊！

顾倾城和萧凤梧告别了翠微翁主，同时出了长公主府，一个往东回了襄宁侯府，一个往西去了新建的赵王府。

顾倾城回府之后先去给宁老夫人请安，宁老夫人最近气色甚好，不光说话清晰了不少，而且肢体也不再那般僵硬。

人心都是肉长的，经过这么多事，眼见得顾倾城对自己始终如一，宁老夫人也终于放下了对顾倾城的偏见，见顾倾城来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顾倾城规规矩矩行了礼，便把自己去长公主府的事说了一遍，无非是说翠微翁主整日被昭容长公主拘在府里绣嫁妆，十分烦闷，所以叫自己过去聊天解闷。

“祖母，”顾倾城露出小孩子一般的天真表情，“玥姐姐说，重九日长公主会邀请各世家夫人、小姐一起去鸡鸣寺登高赏菊。祖母病体未愈，孙女也不打算去了。”

稍后去见顾烨，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你说什么？”顾烨神色间颇为激动，最近他又仔细跟宁老夫人合计了，顾倾城满了十三岁才有资格进宫，可是要引起昭帝注意，并得宠，至少还需要五六年的时间，那时候昭帝已经快六十岁了，还能在位几年？新帝登基，顾倾城便成了太妃，又有什么用？

所以，把顾倾城送进宫的最佳时机是新帝登基之后。如今虽然太子已立，但瞧着昭帝的意思，将来未必会把帝位传给太子。

好在，距离顾倾城及笄还有好几年的时光，总够选择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嫁过去。

所以，与昭容长公主交好便十分重要了。将来不论哪位皇子继位，都不会不格外敬重这位姑母。

若是顾倾城常在昭容长公主那里走动，说不准便会和皇子们慢慢熟识，到时候……

“为什么不去？”顾烨脸色微红，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显得太过急切了，忙掩饰性的咳了一声，道，“你和翠微翁主素来交好，你若不去，翠微翁主岂不是会心里不舒服了？”

顾倾城微微嘟起嘴巴，露出几分愁容：“可是，祖母病了，母亲不出门，二娘也病了，女儿便是想去，没个长辈引领，也不像话啊！”

“这……”顾烨也感到为难了，方才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顾倾城一提，他便觉得有些牙疼。

“你且放心准备着，到时候父亲自然会找人带你去的。”丢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顾烨匆匆赶去凝晖堂。

顾倾城看着顾烨的背影，唇边慢慢浮上一抹漠然的笑容，她就知道，为了襄宁侯府的荣华富贵，顾烨一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攀龙附凤的机会的！

她转身，从从容容回去整理自己的画稿。

而顾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凝晖堂。

宁老夫人刚刚用了一盏燕窝粥，正听着张妈妈讲家长里短的趣事，神态十分放松。

顾烨根本没用通报便直接闯了进来，满面焦灼地道：“母亲，这回可要您出面了！”

宁老夫人面色微微一沉，这个儿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老成！这都多大年纪了，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心里也不由得无奈叹息。她嫁进襄宁侯府之后，一连数年无所出，后来好容易有了身孕，却是个女儿，虽然也爱若掌珠，可到底因为不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嫡子，而心有不足。

公婆当年都催着老襄宁侯纳妾，甚至是娶二房。老襄宁侯却一力抗拒了。

后来，宁老夫人终于在生下女儿的第二年产下嫡长子，阖府开怀。

但可惜的是，这个聪明伶俐的嫡长子却是个短命鬼，五岁上一场风寒便夺走了小命。

那时候宁老夫人年纪也不小了，本来都已经心灰意冷了，谁知竟意外地得了顾烨。

可是孕期公婆相继过世，她操劳过度，几次三番有滑胎之象，若不是小姑子顾燕悉心照料，只怕顾烨还养不下来。

因为得子艰难，不免便多了几分溺爱，乃至成年之后，顾烨仍旧是文不成武不就，这也是宁老夫人平生憾事。

在宁老夫人略带责备的目光中，顾烨的头脑也慢慢冷静下来，瞟了一眼垂目站立的张妈妈一眼，觉得方才自己手足无措，已经丢尽了面子，不免有了几分迁怒，只是碍于那老货是母亲身边要紧的人，不便发作而已。

“母亲，”顾烨平稳了声音，道，“昭容长公主重九日要在鸡鸣寺举办登高赏菊会，倾城却没法子参加……”

宁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没法子，想，法子，就是了。何必，惊惶？”她虽然已经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还十分困难。

顾烨蹙眉叹息：“可是，思来想去，儿子心中连一个人选也没有！”如今已经跟兴国公府闹掰了，那边的人根本不用指望！

宁老夫人闭目思索良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张绍家的进来回禀：“老夫人、侯爷，奴婢给您道喜了！”她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色。

宁老夫人和顾烨却是露出茫然之色。

“您猜，谁来了？”张绍家的喜滋滋地道，“奴婢保准两位主子都猜不出来！”

顾烨素来不惯与人玩笑，绷了脸，道：“还不快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第152章 回京

张绍家的忙收了笑容，恭恭敬敬地道：“回侯爷的话，是大姑太太回来了！”

顾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绍家的忙重复道：“回侯爷，大姑太太回来了！送信的人如今还在门房，说是未时大姑太太的马车就能进城了。”

顾烨满脸激动地回头看着宁老夫人，见她已经扶着张妈妈的手坐直了身子，两手向前伸出，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眼睛发红，嘴唇也哆哆嗦嗦，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姐姐也真是的！”顾烨忍不住抱怨，“好容易回来一趟，怎么都不事先送封信回来！”

宁老夫人好容易平稳了心绪，拍着张妈妈的手，连声道：“人，要，我见一见！”

张妈妈忙对张绍家的道：“把送信的人叫来，老夫人要问话呢！”

“对对对，”顾烨搓着手道，“是该好好问问！”正愁家里没有合适的女眷提携顾倾城，跟着姐夫远在千里之外的任上的姐姐竟然就回来了！真是正瞌睡便有人递枕头！

送信的人很快就过来了，恭恭敬敬给宁老夫人和顾烨磕头行礼。

两人一见这风尘仆仆的老家人正是当年给顾敏的陪房，都觉得鼻子微微发酸。

宁老夫人抖着嗓子道：“顾安……你，老了！”

顾安打了个抖，霍然抬起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眼前这个形容憔悴五官微微歪斜，口齿不清的老妇人，当真是自己的主母？

“老夫人，您……”顾安也红了眼眶，“您这是怎么了？”

顾烨咳了一声，解释道：“老哥哥，母亲前阵子得了风疾，经过一段时间调治，如今已经好多了。姐姐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记得，姐夫任期还没满啊！”

顾安眉眼都是笑：“老夫人、侯爷，我们姑老爷升了二品大员，调任回京，家眷自然也都跟着回来了！先前姑太太说要给老夫人送封信，后来又想着给老夫人一个惊喜，便没有送信，只是快到京城的时候才叫老奴赶回来送个信。姑老爷仓促回京，来不及置办房子，只怕要在府里挤一阵子。”

顾烨眉头轻轻一皱，什么来不及置办房子？不过是怕花钱罢了！暂住侯府？恐怕也会变成长期赖着不走！

顾安察言观色已经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忙道：“其实姑老爷派回来的人已经相看了两处宅子，只是价钱比较贵，要等着姑老爷和姑太太回来才能拍板。”

顾烨神色这才缓和了些，问：“我那几个侄子侄女可还好？”

宁老夫人却给张妈妈使了个眼色，张妈妈忙道：“顾安，老夫人叫你起来说话呢！”

绮罗忙去搬了个小杌子过来。

顾安却不敢坐，只道：“老夫人和侯爷面前哪有老奴的座位？”

宁老夫人想起女儿在闺中之时的贴心，不由得一阵阵心酸，问道：“孩子，都好？”

“好，好，好！”顾安频频点头，也不禁生出感慨，“当年孤孤单单走了一家三口，如今回来已经十多口人了！老奴也不必多说，横竖姑太太就要回来了，老夫人见了便知。”

“好啊，”宁老夫人费力的掰着手指头，“我都，二十年，没见过，敏儿了！”

顾敏当年嫁给老襄宁侯的得意门生孔捷为妻。孔捷人如其名，心思敏捷，考中进士之后没有在吏部观政，也没有进翰林院，而是选择外放，并且自请去苦寒之地。

顾敏心疼夫婿，挺着几个月的大肚子，带着年幼的长子，一路相随。

二十年过去，孔捷因为政绩突出，连续不断得到升迁，如今终于熬出头，有了进京做官的机会。

顾安擦了擦眼角，这么多年的辛酸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老夫人，姑太太就要进京了，到时候，您亲自问她！”

顾烨见宁老夫人面上已经有了几分疲惫之色，便让顾安下去歇息，又叮嘱宁老夫人：“母亲先养养神，儿子先去给姐姐姐夫还有侄子侄女们准备住处。”

对这样的安排，宁老夫人十分满意。

顾烨转身便又去了随园。

顾倾城换了家常衣服，正在看纫针改好的衣服，听闻顾烨来了，忙起身相迎。

顾烨摆了摆手：“你赶紧让人收拾住处，你姑母姑丈要过来暂住，还有你几位表兄表姐，地方务必要宽敞舒适！如今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你可要抓紧了！”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到底有几位表兄、表姐，年纪多大是否成亲，有没有特别的喜好或是忌讳，父亲也要给女儿交一个底啊！”

“啊？”顾烨一愣，“这么复杂？”

顾倾城面上温煦如春风，心中却又对这个父亲多了几分鄙薄。

“你问张绍家的！”顾烨丢下这句话便落荒而逃，生怕顾倾城再给他问出来别的难题。

顾倾城一边命人把襄宁侯府的布局图找出来，一边命人去叫张绍家的。

等张绍家的带着顾安过来，顾倾城已经大概挑选出了几处院子，彼此见过之后，了解了基本情况，顾倾城便和颜悦色问顾安：“您看，姑父需要出入方便，不如便住在樨香馆，那边原本便是从外面圈进来的一处宅子，不必再开墙辟门。”

顾安也是知道樨香馆的，连连点头：“大小姐说的是！”原本他以为大小姐才十岁，一团孩气，能有多少斤两？襄宁侯府倒的确是没落了。

如今一见，顾倾城虽然年纪小，可是端庄稳重，时间这般紧迫，她人却从容不迫，可见是个可塑之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两位表哥都已经成了家，倒不好往内宅安排，好在樨香馆也比较大，便请两位表哥在第三进院子东西跨院分住，如何？”

顾安也没有意见：“大小姐安排的甚好，大少爷和二少爷都跟着姑老爷读书，住在一处甚好。”

顾倾城便叫张绍家的吩咐人去打扫。又道：“两位表姐是要住在一起还是分开住？”

顾安略一犹豫：“大小姐看着安排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第153章 表姐

顾倾城淡淡一笑：“那么，便先把笼烟阁收拾出来，请两位表姐挤一挤，若是表姐们不喜欢挤在一处，还有附近的绿芜院可以住。”

瞧不出来，这么个老家人还有胆量试探自己。

顾安见顾倾城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嘲讽，不由得一凛，深深低下头去。

顾倾城又命人开了库房，亲自挑选了陈设玩器等物，送过去。时间刚刚到了未时。

于是顾倾城换了淡碧色衫子，罩了一件葱绿褙子，底下是素白百褶裙，带着莲叶去凝晖堂。

照理说，作为晚辈，顾倾城该去二门迎候，但是家中没有主事的女人，她便也不好出去，便在凝晖堂陪着宁老夫人。顾倾华也在，只有顾子恒因为上学还没回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在顾烨的陪同下，顾敏夫妇带着子女儿媳孙子乌压压一大片人，走进了凝晖堂。

“母亲！”顾敏一进宴息室便跪倒在地，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女儿不孝！女儿回来了！”

宁老夫人也不禁老泪纵横。

张妈妈也拿手绢不停擦眼泪，忙上前搀起顾敏，哽咽道：“大姑太太回来就好啊！老夫人身子刚好些，可经不起这样的大喜大悲。”

顾敏已经知道宁老夫人中风的事，忙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

孔捷也忙上前叩头行礼，然后由顾烨陪着去了外书房。

顾敏挨着宁老夫人坐下，连叫了几声“母亲”，眼泪止不住想往外冒。

张妈妈忙打岔：“这是表少爷表小姐们？别说老奴了，只怕老夫人也认不全呢！”

顾敏这才收了泪，指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道：“母亲，这便是我的长子孔秀，旁边是他媳妇柳氏，柳氏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儿子宇哥儿，大名孔振宇。这个是次子孔卓，旁边是媳妇韩氏。这个大的是次女孔萱，已经十四岁了。小的是幼女孔薰，今年十二岁。”

张妈妈喜滋滋地道：“姑太太好福气，瞧瞧，两位表少爷一表人才，表小姐们也都聪明俊秀！”

宁老夫人道了一个“赏”字，绮罗、锦绣忙把事先准备好的表礼一一送上。

而顾敏也已经看到了宁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忙问：“这就是二弟的女儿？”

张妈妈便把顾倾城姊妹引见给顾敏，顾敏也是连声夸赞，把表礼送了。

表兄妹、表姊妹这才一一厮见。

然后顾敏便道：“母亲，这里人多，只怕您不耐烦，女儿先陪着您说会儿话，让孩子们都下去吧。”

宁老夫人点头，指了指顾倾城。

顾倾城会意，温温柔柔地道：“祖母放心，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孙女这便领着表兄表姐们过去。”

孔秀孔卓兄弟都十分斯文，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再三道谢。

顾倾城望了一眼姿容秀丽的孔萱，和端庄文静的孔薰，微笑道：“请两位表姐稍候，我送了表哥表嫂过去，便来接两位表姐。”

顾倾华眼珠一转，跳了出来：“姐姐既然忙不过来，便让华儿代劳吧！两位表姐住哪里？我送她们过去！”

等两拨人都走了，顾敏忍不住皱起眉头，问宁老夫人：“怎的倾城小小年纪便已经开始管家？”

宁老夫人蹙眉长叹：“一言难尽！”

张妈妈便把襄宁侯府的近况介绍了一番，顾敏连连摇头：“二弟也太……”她见宁老夫人也是一脸不悦，便不再说下去。

襄宁侯府如今真是乱啊！

于是顾敏岔开话题，把这些年在外面的见闻捡着有趣的说给宁老夫人听。

顾倾城安排好了孔秀孔卓，返回来看孔萱孔薰姊妹已经住进了笼烟阁，正和顾倾华说话，便伫足窗外站了片刻。

顾倾华笑嘻嘻的道：“两位表姐天仙一样的人物，却要委屈住在这么窄小的院子里，真是委屈你们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姐姐，怎么能这样呢！你们不知道，我们家比这大的院子还有不少呢！”

孔萱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孔薰柔柔地道：“二表妹说笑了，我们在这里也不过是暂住，并不挑剔的。何况大表妹布置的屋子都很合我们的心意，想必住起来会很舒服的。”

没想到，倒是个明事理的。

顾倾城抬脚走了进去。

顾倾华也不知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被顾倾城听去，脸上多少有点尴尬。

顾倾城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说道：“两位姐姐舟车劳顿，不如趁天色还早歇一歇吧？等晚膳的时候，我再叫丫鬟来请。若是两位姐姐嫌住在一起拥挤，旁边的绿芜院也已经收拾出来了。”

孔萱唇边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冷笑，孔薰却摆了摆手：“不必这么麻烦，我们住一起就好。”

顾倾华眼睛在房里左右晃晃，然后指着一个霁红瓷的赏瓶道：“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瓶子是赝品吧？不是我说你，怎么能往表姐房里摆赝品呢！”

孔萱的眼神便锐利起来，张了张嘴想要发作，孔薰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笑道：“是不是赝品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个摆设，二表妹若是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呢！其实我们姊妹都不太注重这些，你也知道，以前父亲任上清苦，我们姊妹也是住在一起的，最困难的时候需要自己做针线补贴家用，根本无力置办这些陈设，所以，我们其实根本都不懂得鉴赏呢！”

竟这样的自曝其短？

顾倾华长大了嘴巴，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屑。

孔萱急躁，孔薰沉稳。行事却都落落大方，绝对不是没有教养的女子。

顾倾城温和地笑道：“倾华，你从来也不进库房，如何知道这赏瓶是真品还是赝品？”她走过去把赏瓶抱过来，“你看这釉色，这胎质，这纹路……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这是前朝官窑烧制的精品，咱们府里原本有一对，那一只被父亲送给了宁郡王。你说，”她凑近顾倾华，目光中寒意凛冽，“父亲敢拿赝品糊弄宁郡王么？”

顾倾华神色慌乱，往后躲了躲。

顾倾城站直了身子，脸上笑容温和，声音更是柔婉，“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平素姐姐让你多读书，不懂得便要多问，你总是记不住。这一回，可让两位表姐见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第154章 姊妹

孔萱和孔薰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姊妹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古怪，只是别人的家务事作为外人也不好置喙，孔薰笑了笑，道：“原来大表妹才十岁就已经开始管家了？还真是能干，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知道淘气。”

顾倾城谦逊地笑：“表姐过誉了。不过是因为祖母生病，母亲静养，二娘身子不便，我暂代一时罢了。横竖凡事都有定例，家里也有积年的老仆忠心办事，否则，便是借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接这烫手的山芋的。”

顾倾华听着，便不自觉撇了撇嘴。

孔萱眼尖，早已看在眼中，憋了这么久没有说话，终于忍耐不住，问顾倾华：“你觉得你姐姐说的不是实话？”

“啊？”顾倾华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顾倾城，忙堆起笑脸，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我只是觉得……”她到底年纪还小，一时想不出来应对之语。

而顾倾城也和孔家姐妹一起含笑望着她，丝毫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顾倾华急中生智，大声说道，“我应该替姐姐谦虚一点。对！就是这样！”

孔萱一声嗤笑：“原来你是觉得你姐姐不够谦虚啊？方才她不是一直在谦虚的么？”

“姐姐……”顾倾华怯怯的望了顾倾城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快来帮我解围啊！

顾倾城轻轻抿唇，微微一笑：“没事，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表姐们都累了，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扰了，让表姐们好生歇一歇，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聚也是一样。”

“哦！”顾倾华便转头去看孔家姐妹的衾褥，眼中精光一闪，故作天真地道，“姐姐，我记得，府里春天新做了棉被，怎的你给表姐拿来的都是旧的？”

旧么？

孔薰回头望去，见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两床崭新的红绫被子，针脚细密做工精致，两只一模一样的猫戏蝴蝶枕头，灵猫和蝴蝶兰花都像是要活过来一般，她不由得走过去伸手摩挲，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孔萱目光却沉了沉，但并未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面上笑容不改，轻轻问道：“倾华怎知这是旧的？我倒不知道你跟着何人学习了这透视眼，竟然能够透过被面看出里面的棉絮是旧的。”

孔薰看刺绣入了神，没有听到，孔萱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倾华忙道：“不是，我是说这被面是旧的！”她便是眼神不好也能看得出来被面和枕头上的花纹都十分精美，若要挑毛病自然要在布料上做文章。

“这你就不懂了吧？”顾倾城拉了顾倾华的手，走过去指着那被面道，“你如今也该学着认一认各种料子了，这种红绫说起来还是五年前的东西，都是进上的，咱们府里当年也只得了十匹，你看，织绣细密紧实，而且如果对着光斜照的话，还可以看到两种不同的花纹。如今便是内造的绫罗也少有比得上的。”

一副长姐教导幼妹的谆谆口吻。

顾倾华只觉得脸皮臊得慌，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不过，”顾倾城淡淡一笑，换了话题，“你还小，有的是时间学，以后记得，不懂得悄悄问，今日是在两位表姐面前，他日若是在外人面前，这样贸贸然问出来，岂不被人耻笑？”

顾倾华心中十分憋屈，只觉得这个哑巴亏吃的让人恨不能把顾倾城打一顿！

孔薰抬起头来，轻轻摇了摇头。

孔萱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顾倾城便牵了顾倾华的手，对孔家姊妹歉意地道：“扰了表姐们歇息了，我和倾华先告退了。”

孔萱孔薰便起身相送。

顾倾华觉得满世界都是嘲笑自己的眼神，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扯了个谎，说是肚子痛，带着丫鬟溜走了。

顾倾城又与孔家姊妹寒暄几句，劝着二人回去歇了，这才缓步走开。

孔萱斜倚在床头，问正在卸着簪环的孔薰：“三妹，你觉得这两姊妹如何？”

孔薰含笑反问：“你呢？”

孔萱冷冷一笑：“这顾倾华小小年纪便心思恁的歹毒，当着别人的面便明目张胆给姐姐拆台，那可是她嫡亲的姐姐！这种人，连至亲都这般，可见对待外人会更加刻薄！”

“二姐姐！”孔薰无奈笑道，“难道在你眼里，世上除了黑便是白？我们初来乍到，何必平白得罪人？”

孔萱自顾说道：“这顾倾城也不简单，别看面上温温柔柔的，这一个个软钉子反击回去，却叫顾倾华有苦难言。不过，她年长几岁，也算不得什么本事。”

孔薰扑哧一笑：“哎哟，我的二姐姐哟！我知道，世人都有缺憾，只有你一个人是完美无瑕的！”

孔萱跳起来捏她的脸：“臭丫头，连我也敢打趣了！方才一而再再而三拦着我说话，到底是什么居心？”

孔薰一边躲避一边告饶：“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我能有什么居心，你素来心直口快的，我们又是新来的，对她们姊妹都不了解，何苦平白得罪了人？”

“又是这话！”孔萱悻悻然收了手，“你总是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孔薰挨着她坐下，歪着头，认真说道：“二姐姐，你这心直口快的脾气可真应该改一改了。否则真有哪天得罪了人还不知道，日后便有的苦头吃了。”

孔萱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这么屁大点两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孔薰摇头叹息：“我不是说她们。二姐姐，我们以后要接触的人会很多很多的，京城不比爹爹任上，我听闻，京城里人说话都爱拐着弯说，说不准一句话里就会有好几个陷阱，你若不打起精神，一个不留神，便会被绕进去了！”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别小瞧人，项橐七岁为圣人师，可见有才无才不在年纪长幼。你别看大表妹年纪小，她行事，你我未必比得上。”

孔萱自然不信。

孔薰扬声叫来贴身的丫鬟菊叶：“大表小姐出去之后做了些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第155章 生事

菊叶忙道：“大表小姐问奴婢们两位小姐的口味如何，有无忌口之物，说是要吩咐厨房准备晚宴了。”

“如何？”孔薰挑眉看着孔萱，“行事是不是很周到体贴？”

孔萱默然。

孔薰用肩膀撞了撞她：“二姐，不是做妹妹的说你，喜欢不喜欢，认同不认同的，都放在心里，不要都摆在脸上，没得授人以柄。”

“好啦，知道啦！”孔萱一巴掌把她推开，“赶了一个半月的路，你不累啊？还有精神跟我闲磕牙！我是要睡一睡了！”

丫头菊蕊敲了敲门，在外面道：“二小姐、三小姐，大表小姐那里送了热水来，二位小姐要不要沐浴一番？”

孔薰叫把水送进净房，站起来道：“睡什么睡，赶紧洗一洗，换身衣服就该去外祖母那里了！人家大表妹那么说，不过是客气一番，你还当真了？”

孔萱嘟起嘴，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怎么我觉得你像姐姐，我才是妹妹？”

孔薰笑嘻嘻地道：“我是小老太太嘛！”

两人沐浴梳洗完毕之后，顾倾城便已经亲自来请了，“只怕两位表姐才来，对府里不熟悉。”

孔薰亲亲热热挽了她的手，拉着孔萱往外走。

孔萱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别扭，老实说，对顾家姊妹她还真喜欢不起来，觉得小的太狡诈阴险凉薄，大的太圆滑冷漠。

但经过孔薰一番开导，便是心里不喜，到底没说出来。

孔捷带着儿子们给宁老夫人磕了头，便和顾烨到外院去吃饭饮酒。

顾倾城命人在凝晖堂的大厅里摆了一张大桌，琳琅满目几十道菜，请宁老夫人坐了上座，面前摆着的都是软烂食物。

顾敏坐在宁老夫人下首。

柳氏和韩氏要伺候布菜，被顾倾城劝住了：“如今两位表嫂是客，可以暂时不必守着你们府里的规矩，若是姑母怪罪，”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自然有做妹妹的一力担着。”

刘氏和韩氏便看着顾敏，顾敏笑容慈爱：“既然你妹妹都这么说了，你们便老老实实坐下吧！”

顾倾城又请孔家姊妹入座，这才安排顾倾华和顾子恒入座，自己忙前忙后招呼着。

顾敏拉着她的手感慨道：“真是难为你这孩子了！”各人面前都放着各自素日爱吃的菜肴，尤其韩氏有身孕，面前的菜色都是适合孕妇食用的，可见很是用了一番心思。

顾倾城不好意思的笑道：“这都是侄女该做的。”

宁老夫人慢慢说道：“李氏多病，不能来。邢氏要来，我没让。”意思是除了顾倾城，也没人适合在一旁照料了。

顾敏怜惜地拉着顾倾城不放：“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闹那些虚文？你赶紧坐下大家一起吃，既热闹又亲香！”

顾倾城笑道：“话虽如此，可是小侄儿那里还没叫人送去吃喝呢。我叫厨子给侄儿炖了鸡蛋羹，还有一些面点是给乳娘的，不知道是否妥当？”

顾敏连连点头，对宁老夫人道：“还是母亲会调理人，您瞧瞧，倾城才多大，行事已经这般妥当了！”

宁老夫人微微地笑了，如今她若是开怀大笑，五官便会歪斜。顾倾城今日的表现还真是可圈可点。不过，心里还是有着淡淡的隐忧，若是这丫头一日比一日精明，以后可不好掌控了。因此那笑容未达眼底。

顾子恒见顾倾城大出风头，而顾倾华神色蔫蔫的，便悄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顾倾华也悄声道：“你瞧瞧她……如今，大家眼里只有一个她，唉，只怕以后咱们都没好日子过了！”

顾子恒挺身站了起来，鼓了鼓腮帮，斜睨着顾倾城道：“我乳娘的月钱怎么还不发？”

他声音尖利而高亢，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顾倾城微微露出讶然之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在跟我说话？”

顾子恒不屑地冷哼：“不是你还能有谁？你手里扣着下人们的月钱做什么？难不成也学着那些破落户放印子钱不成？”

一语落地，众人皆惊。

宁老夫人皱起眉头，眼里泛起怒色，这孩子也太不晓事了！

顾敏也是一皱眉，但还是打了个哈哈，笑道：“大家先吃饭，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慢慢再说。”

“不行！”顾子恒寸步不让，逼视着顾倾城，冷冷地道，“必须让她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个交待！”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下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泪珠滚了几滚，却始终不曾落下来，但声线已经不稳：“子恒，你……姐姐私下跟你说可好？”

“不好！”顾子恒断然拒绝，挺身站到了椅子上，“人若是问心无愧，便事无不可对人言！你难道做了亏心事？”

宁老夫人双手都在哆嗦，她本来恢复得还不错，虽然还不能持箸，但是慢慢用羹匙还是能做到的，何况还有张妈妈在一旁贴身服侍。

但此刻张妈妈显然被顾子恒的言辞惊呆了，竟忘了照顾宁老夫人。

宁老夫人手里的羹匙“啪嗒”一声掉在碗里，汤汁四溅，淋淋漓漓洒了一身。

张妈妈一惊回过神来，忙拿干净手帕给宁老夫人擦拭，绮罗等人也满面愧色上来递帕子擦桌子。

一室静谧，落针可闻。

顾倾城眼圈红红的，又咬了咬唇：“子恒，你非要姐姐说不可？”

顾子恒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除非，你不敢！除非，你，怕！”

“啪！”

宁老夫人艰难地抬起手，重重打在桌子上，五官明显的开始歪斜。

张妈妈等人吓了一跳，忙帮着她顺气，口中柔声劝道：“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

张妈妈更是抬头带着乞求对顾子恒道：“大少爷，这本也不是多大的事，您便不能稍微等等？”

顾子恒淡淡瞟了一眼虽然怒极，却口不能言的宁老夫人：“祖母，您也不希望看到咱们府里出现这等肮脏事吧？”

宁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好容易挤出两个字：“你，说！”

顾子恒更加得意，环顾四周，觉得自己能够震慑所有人，这才是襄宁侯府未来接班人应有的气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第156章 真相

顾倾城惊惶不安，顾倾华微微低头，脸上满是得意。

顾敏紧紧皱眉，也过去给宁老夫人顺气，低声劝道：“母亲，您消消气，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孔家的儿媳和女儿们也都站了起来，垂着头，局促不安，才来第一天，便遇到这种事，还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孔萱悄悄扯了扯孔薰的袖子，瞟了顾倾华一眼。

孔薰偷偷摇了摇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孔萱便撇了撇嘴。

见顾倾城还是不说话，顾子恒咄咄逼人：“怎么，你不敢说？”

顾倾城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轻轻说道：“子恒，姐姐顾念着你的脸面，所以才……”

“呸！”顾子恒大声啐了一口，“小爷的脸面好端端在这里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用得着你给脸？倒是你，若把你的脸皮揭下来，那不成了没脸没皮？”

宁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上翻，差点晕了过去。

顾敏吓了一跳，忙叫人：“还不快去请大夫！”

“不……”宁老夫人用力掐了掐她的手，颤巍巍地道，“家丑……”单单三个字却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敏含泪点头：“是，女儿知道……”转头却严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媳和女儿，以及满屋子的仆妇，“今日的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不管是谁，立刻打断了腿！”

见事态严重，柳氏搀着韩氏当先跪下了，孔薰一拉孔萱，也随后跪下，那些仆妇们也都呼啦啦跪倒。

顾倾城不敢怠慢，自然也跪下了。

顾倾华这才从椅子上下来，环顾一眼四周，不情不愿，蹲下了。

所以高高站在椅子上的顾子恒便分外显眼，不，是扎眼。

顾倾城这才开口：“子恒，事情你并未弄清，便这样咄咄相逼，你置姐姐于何地？”

“何地？”顾子恒冷笑，“都是你自找的，怨得了谁？”

顾倾城闭了闭眼，似乎这才下定了决心，慢慢说道：“你的乳母最近迷上了赌钱，偷偷拿了你的长命锁去换钱，那锁是父亲幼时戴过，当年祖父亲手打造的，虽然并不十分值钱，但在我们顾家人眼里却是无价的……”

“你胡说什么？”顾子恒一个字都不信，“少在这里混淆视听了！”

“子恒，”顾倾城脸上满是无奈，“我又何必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你若不信，便把你那乳母叫来，当面对质。”

“还怕你不成？”顾子恒回头叫自己身边的大丫鬟，“春甜，去把妈妈叫过来！”

春甜急匆匆去了。

已经过了中秋，天气渐凉，地上青石地面更是冰冷，众人都跪在地上已是十分难熬，更何况韩氏还有身孕？

没等胡氏被找来，韩氏额上已经有豆大的汗珠滚下来，但一声也不敢吭，只是咬牙忍着。

柳氏担心地扶着她的手臂，关切地望着她。

顾倾城一眼看过来，忙叫道：“莲叶，快！扶二表嫂到祖母房里歇息！然后请张大夫过来给二表嫂请脉！”

顾敏这才注意到韩氏的异样，见她脸都白了，身子也在瑟瑟发抖，忙过去亲自拉她起来，瞪了顾子恒一眼，叫自己贴身的妈妈搀着跟莲叶出去了，然后又回到宁老夫人身边。

宁老夫人推了推她的手，示意她去看看韩氏。

顾敏摇了摇头，在宁老夫人耳边道：“这里没个主持大局的人怎么行？瞧着子恒的样子，分明没把倾城放在眼里。”

宁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想着恒儿还小，可以娇养几年，谁知竟养歪了！

过了两刻钟，胡氏才磨磨蹭蹭过来了，一见屋子里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顾倾城把脸转向她，轻轻问道：“胡氏，你说，我到底为什么罚你？”

胡氏打了个哆嗦，悄悄抬眼去看顾子恒。

顾子恒瞪了她一眼：“怕什么？你只管说，爷给你做主就是了！”

胡氏有苦难言，她本来只是在背地里抱怨了两句，谁知竟被顾子恒听见了，闹出这等事来，别说自己的脸了，只怕顾子恒的脸也丢光了！不，不仅仅是顾子恒，还有顾家上下的人……这屋子里可是有姑太太一家人啊！

见她不说话，顾子恒不耐烦起来，喝道：“还不快说！”

胡氏打了个哆嗦，畏畏缩缩地道：“奴婢……奴婢最近手气不好……欠了些银子，因此，因此就……就……”

顾子恒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昨天你分明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是不是顾倾城威胁你了？”

胡氏暗暗叫苦，忙道：“大少爷，昨日奴婢只是说没了这几个月的月例银子只怕日子不好过。您问奴婢……奴婢怕面子上不好看，才含糊过去的……”

顾子恒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径直来到顾倾城面前，居高临下瞪着顾倾城：“说，你使什么下作手段威胁她了？”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摇头，轻叹。

胡氏吓得都要失禁了，忙道：“大少爷，此事的确是奴婢不好，奴婢偷拿了您的长命锁，被大小姐发现了，大小姐这才罚了奴婢，怕大少爷面上不好看，只罚了半年月例，并且不许人声张……”

怎么可能是这样？

顾子恒呆住了。

顾倾城的声音仍旧如先前一般温柔轻浅：“你若是不信，和胡氏一起聚众赌博的人都可以作证。”

顾子恒倒退一步，随即恨恨望着胡氏，猛地上前一脚蹬在胡氏前心：“贱人！”

宁老夫人嘴唇发紫，身子虚软，浑身盗汗。

顾敏见不能再耽搁，忙叫几个力气大的妇人把宁老夫人抬回内室，然后扫了一眼屋子里，命人：“关门，你们都起来！”

“我再说一遍，”顾敏沉着脸，一字一顿，竟然透出几分杀气，“今日这里发生的事若是有半个字传出去，让我查出来是谁多嘴多舌，立刻打断了腿！记住了，不论是谁！”

众人都垂首答应。

顾敏这才挥手让儿媳和女儿们带着丫鬟婆子都出去，只留下了顾家姐弟三人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胡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第157章 训诫

顾敏严厉的目光看过来，顾子恒不禁瑟缩了一下。

顾倾华也深深低下了头，怨怪的望了顾子恒一眼。

顾倾城则仍旧是原来的温柔沉静的样子，面容无波。

顾敏深深看着顾子恒：“恒儿，你年纪还小，家里人都容着你纵着你，可是你要知道，这些宠爱是建立在你懂事明理的基础上的，你若是像今日这般胡闹，迟早会把大家的耐心耗尽！”

顾子恒静静听着，心里却不甚在意，便是大家没有耐心又如何？自己总归是襄宁侯府唯一的嫡子，襄宁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恒儿，”顾敏声音更加严厉，因为她已经看穿了顾子恒的心思，“或许我说这些话会惹你生厌，但是，我却不能不说！如今你虽然是襄宁侯府唯一的根苗，可是以后却说不准了。你父亲如今有嫡妻也有平妻，你母亲虽然体弱，可是也不算甚老，你二娘才过门，将来的日子还长得很，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即便是以后襄宁侯府没有儿子再降生，你不是还有两个姐姐么？到时候选个有担当的男儿招赘，生下来的孩子照样姓顾！”

“这怎么可能！”顾子恒急赤白脸的叫道。

“怎么不可能？”顾敏反问道，目光慢慢变得锐利，“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襄宁侯府毁在你手上？”

“谁说会毁在我手上？”顾子恒自然是不服的。

顾敏一声冷笑，伸手一指顾倾城：“她是谁？她是你的长姐！可是你可曾给过她该有的尊重？这还是当着我们的面，私底下还不知你怎样待她！心中没有手足之情，是为不义！

“方才你祖母已经动了气，你却丝毫不知收敛，没有尊上之心，是为不孝。

“连累众人陪你一同下跪，是为不仁。

“身为襄宁侯府嫡子，却没有嫡子该有的担当，将来势必不能成为朝廷栋梁，是为不忠。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如何能够振兴襄宁侯府？还说襄宁侯府不会毁在你手上？顾子恒，我问你，你便要拿你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来维持襄宁侯府么？！”

顾子恒到底只有五岁，这番发作又是受人挑唆，因此显得理直气壮，如今被顾敏一番大义拍下来，登时觉得心慌气短四肢发软，不由自主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无限委屈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闭嘴！”顾敏厉声喝道，只觉得脑仁儿一跳一跳的疼，“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哭？你姐姐千方百计维持你的面子，你却咄咄相逼，若是你姐姐真有个什么差错，岂不是要被你逼死你才罢休？我们顾家……”我们顾家怎么出了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孩子！

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毫无疑问，这正是他心中所想，他一直以来只认顾倾华一个姐姐，顾倾城的死活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所以这话便无从辩解，顾子恒哭得越发大声。

顾敏深感头痛，转头去看顾倾城，见这女孩子神情从容温和，容貌精致，眼睛微微下垂，不言不动，便如一尊瓷娃娃似的，叫人一见便心生怜惜，不由放缓了语气，道：“倾城，你受委屈了。”

顾倾城这才抬起眼眸，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姑母，子恒是我的弟弟，年纪又小，他不管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顾敏满意地点头：“真是个大度宽容的好孩子，怪不得母亲让你暂时管家呢。”

顾倾城露出一个赧然的微笑，轻声道：“是祖母错爱……”

顾子恒突地跳了起来：“你胡说！分明是你趁着祖母生病，连哄带骗让张妈妈把府里的账册和对牌都拿给了你！”

顾倾城愕然睁大了眼：“子恒，你说什么？”

顾敏把脸一沉：“顾子恒，没问你，不要说话！”

顾倾华扯了扯顾子恒的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免得惹恼了顾敏，吃眼前亏。

顾子恒噘着嘴，倚在顾倾华身边，越发觉得，还是二姐姐待他最好。

顾敏皱着眉问顾倾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姑母，当日祖母突然病倒，我母亲又素来不理事，府里一团乱。我看不过眼，处置了几个趁乱偷窃的仆妇，所以想看看账本，清算一下到底还有多少类似的事发生。”

顾敏轻轻颔首，这样做，并没有错。

“张妈妈把账册送来，我瞧了，竟有许多东西是对不上的，因此又查办了一批人。”顾倾城娓娓道来，“原本并没有插手日常事务，那段日子是张妈妈和府里的管事娘子们一起商量着处理的。但是很快有不服的仆妇闹起事来，她们处置不了，我这才出面。后来，张妈妈便把对牌送了来。此事也是父亲默许的。否则我年纪这么小，又怎能服众？”

顾敏再次点头，这便是了，若没有顾烨撑腰，虽然是个主子，到底年幼，那些惯会偷奸耍滑的下人又怎能不趁机生事？可是自己来了这半日，冷眼看去襄宁侯府里竟是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的样子。

所有的下人听差办事，全都是心悦诚服，令行禁止。

可见顾倾城还是很得人心的。

“倾华，子恒，”顾敏郑重地道，“一个家族想要兴旺，首要的便是团结一致，相亲相爱，”考虑到这两个孩子到底年纪小，便又放缓了语气，选了他们能听懂的方式，“你们看，一根筷子很容易就折断了，但若是一把筷子便不容易被折断，这就是说，你们姐弟若是一条心，便能把力气往一处使，才能使襄宁侯府越来越好。若是你们离心离德，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拆台，咱们府里便只有走下坡路了。

“你们都读书了，该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句话，家都没了，你们便会被人踩进尘埃里。”

“是，”顾倾城低眉垂首，“侄女明白。”

顾子恒梗着脖子还要再说什么，顾倾华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抢先说道：“是，姑母，我们都知错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第158章 养歪

顾敏紧紧盯着满脸不服气的顾子恒。

顾子恒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姑母，”顾倾城柔柔地开口，“弟妹们有错，身为长姐，侄女也有错。请姑母放心，以后，侄女一定以身作则，带好弟弟妹妹……”

“谁用你在这里装好人？！”顾子恒愤然道，“我只认顾倾华是我姐姐，你算什么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在顾倾城耳边嗡嗡作响。

前世，她在崔府受尽了屈辱，因为崔晋看管得严，她好容易才找到机会回到襄宁侯府，便在府门外遇见了外出归来的顾子恒。

她说：“恒儿，姐姐当日是被冤枉的！如今崔晋他……”

不等她把话说完，顾子恒也像今日这般斜睨着她，冷冷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登我顾家的门？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再让小爷看到你，必会乱棍打出！”

顾倾城用力握了握拳，好，很好，原本她还对这般算计他们心中略感不安，如今却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心狠！

“顾子恒！”顾敏一声大喝，满面怒容，“你满嘴里胡说些什么！这都是谁教给你的？合该拉出去乱棍打死！”说着便把目光落在了胡氏身上。

胡氏打了个激灵，急忙辩解：“姑太太，这事与奴婢无关，奴婢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顾敏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这个妇人一看就没念过书，根本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顾倾华轻轻拽着顾子恒的袖子，悄声道：“恒儿，你这是何苦？姑母毕竟是长辈，你不该这般说话的……”

顾子恒一把甩开她的手，高昂着头颅，微微冷笑：“我自然知道姑母是长辈，可是姑母也不该插手咱们家的家务事！”

顾敏气得浑身颤抖，“我真没想到，顾烨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儿子！来人！把顾烨给我叫来！”

外面侍立的奴婢们全都噤若寒蝉，却没人敢动。

顾敏一把拉开门，冷冷瞪盯着外面：“怎么，我支使不动你们？顾烨是你们侯爷又怎样，他若有什么不对，我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这才有人一道烟跑去给顾烨送信了。

顾敏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她生了六个儿女，可从来没有这么让人不省心的！这简直是从根上坏了！

顾烨很快赶了来，见顾敏形容不对，忙问：“姐姐，出了什么事？”

顾敏伸手一指地上跪着的姐弟三人，“你问他们！”

顾烨目光一沉，立刻问顾倾城：“你们怎么触怒姑母了？你是做姐姐的，弟弟妹妹有什么错，你该好好教导才是！”

“这与倾城有甚么相干？”顾敏走过去把顾倾城拉了起来，冷冷望着顾烨，“顾烨，你平日便是这样对待三个孩子的？”

顾烨被问得一头雾水，茫然道：“姐姐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敏怒极反笑，“你一进来不分青红皂白便冲着倾城来了，是倾城素日经常做错事，还是你根本就对她有偏见？”

顾烨看了看自己的儿女以及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胡氏，一脸的尴尬：“那个，姐姐，有什么事，咱们能不能等等再说？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顾敏勉强压下满腔的怒气，把方才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我没有半个字的添减，不信你可叫你的儿子女儿和我对质！”

“姐姐说的哪里话来？”顾烨陪笑道，“做弟弟的难道还不信姐姐？”

“好啊，”顾敏拉这顾倾城走到一旁，摆出旁观者的姿态，“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解决！”

早在顾敏叫人去请顾烨的时候，顾子恒已经知道害怕了，此刻低垂着头，半边身子都躲在顾倾华身后。

顾倾华心中暗骂顾子恒没用，却自己也是胆战心惊的。

顾烨沉着脸道：“子恒，过去给你大姐姐道歉！”

顾子恒还是有几分犹豫。

顾倾城已经柔声细气的道：“不用了，不用了，子恒年纪小，只知道说，不知道轻重的。没事没事，以后女儿会慢慢教他的……”

小爷用得着你教么？

这句话在唇边打了个转，到底没敢说出来，可是顾子恒也没有跟顾倾城说出道歉的话。

顾烨转头看着顾敏，讪讪然笑了笑：“姐姐，你看？”

顾敏重重哼了一声：“这就完了？”

“呃，”顾烨思忖片刻，仍旧阴沉着脸对顾子恒道，“道歉！”

顾子恒咕哝道：“她都说了不用了……”

顾烨一副避重就轻的样子。

顾敏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什么她？谁是她？她是谁？你可要说清楚了！”

“姑母……”顾倾城怯生生地拉了拉顾敏的衣袖，“没关系的……”

见她这般模样，顾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把袖子拽出来，“你啊！你这么胆小怯懦，怪不得反被弟弟妹妹欺负！俗话说长姐如母，你们母亲既然不能管你们，你这个做长姐的便该暂代母职！弟弟妹妹有了错处，你该打了就打，该骂了就骂，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他们不懂，你总该懂了吧？”

顾倾城低着头，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顾子恒却越发不服气了：“学堂里有的是先生，为什么要让她来教我们？她凭什么？”

顾敏瞪着顾烨：“如今襄宁侯府就是这样的规矩？长辈在说话，做小辈的随随便便就能插嘴？”

顾烨觉得脸上实在下不来，大步走过去，抬手就给了顾子恒一个耳光。

顾子恒愣了一瞬，把嘴一张，哇哇大哭。

顾烨登时又有些后悔，毕竟是自己捧在手心疼了好几年的独子啊……

那边厢，绮罗慌里慌张赶了过来，行礼之后，道：“老夫人让奴婢来问一问，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没事，让大少爷过去一趟……”

顾子恒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喜色。

是怕自己为难了她的宝贝孙子吧？

顾敏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

母亲，还真是糊涂了！看来，这顾子恒被养歪了，母亲也脱不开干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第159章 失望

顾烨看顾敏的样子，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因此清了清嗓子道：“顾子恒，回去之后罚你抄写二十遍《孝经》二十遍《弟子规》！顾倾华，你回去也把《女训》抄写二十遍。顾倾城身为长姐，更该以身作则……”

“算了吧！”顾敏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你若能指出来倾城错在哪里再罚她也不迟！”

顾烨一窒，满面尴尬，这个姐姐也未免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只是他不好发作，只得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到了胡氏身上：“这等贱婢留之何用？重打四十大板，撵了出去！便是她的亲戚子侄，也都永远不许进府当差！”

胡氏彻底摊在了地上，还来不及哀告，便已经被堵了嘴拖出去了。

顾子恒脸色微微发白，不敢再说什么了，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最好面子，若是自己再说什么，只怕父亲单单为了维护面子也会把自己重责一番的，到了那时，祖母出面都未必有用了。

顾倾华也表现得十分乖顺。

顾敏拉着顾倾城的手，抬脚就往里走，“走，咱们去看看你祖母，但愿她没被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气坏！”

顾烨在后面脸上一阵阵发烧，怎么都觉得姐姐是在指桑骂槐。

宁老夫人那边，张大夫刚刚离开，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生怕出气大一点惊扰到了宁老夫人。

顾敏进来深吸了两口气，脸上带了淡淡的笑容，问张妈妈：“母亲怎么样？”

宁老夫人已经被丫鬟扶着半支起身子冲她招手。

顾敏松开顾倾城，快步走过去，扶着宁老夫人躺下，嗔道：“母亲，您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

宁老夫人艰难地说道：“恒……儿……年……纪……还……小……”

一句话便似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来！

顾敏心中苦笑，看来，这一番是自己枉做小人了！既然母亲和弟弟都不在意，自己又何苦多事？只是过段日子，买好了宅子，一定要尽快搬过去，省得这府里的坏风气带坏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母亲，”她尽量放柔了语气，微笑道，“您放心，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宁老夫人极缓极缓点了点头：“我……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便能做事没有原则吗？对待孩子，可以宠爱，但绝不可以溺爱！

也不看看如今顾子恒是个什么模样！

这样的孩子，长大了，能带给家族带给亲人荣耀么？能指望着他孝顺高堂么？

顾敏面上难掩失望。

宁老夫人当然看出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孩子……母亲……老了……”

顾敏鼻子一酸：“母亲，您别说了，女儿回来了，便会承欢膝下的。”

顾子恒，她实在是不想再提了。横竖，出了什么事，自然有他的父母承担。

顾倾城把张妈妈叫到一旁仔细问了张大夫看诊的经过。

张妈妈露出愁容：“大小姐，张大夫说了，老夫人这次着了气恼，病情出现反复，这几日只怕还会更严重……”

顾倾城一脸凝重：“此事千万还要瞒着祖母。待明日我去一趟长公主府，求长公主出面给祖母请位太医。”

张妈妈满脸喜色，“大小姐费心了！”

老夫人还是看不破啊，那样的大少爷，再疼，又有什么用？

顾敏亲自服侍着宁老夫人吃了药，看她睡着了，又替她掩了掩被角，这才起身出了内室。

张妈妈照旧在里面值夜。

绮罗和烟霞睡在外间。

顾敏一看处处都安排的妥当，这才放了心。

走出来一看，顾倾城正在廊下跟小丫头说着什么，见她出来，忙迎上来福了福，轻轻叫了一声“姑母”。

顾敏揉了揉额头：“你祖母已经睡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父亲和你弟弟妹妹呢？”

顾倾城忙道：“父亲回前面去陪着姑丈饮酒了。倾华和子恒……我叫他们去歇着了，毕竟年幼，熬不得夜。”

顾敏抬头看了看天，不禁露出一抹冷笑，这才戌末，哪里就晚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眼里没人的人罢了！

因此，再看向顾倾城，眼睛里便多了几分怜惜，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孩子……难为你了。姑母来了，你会少受很多委屈的。以后多和你两位表姐走动……”

到底不能多说，若是传到母亲和弟弟耳中，只怕要多心了。

顾敏一声长叹：“你也早些回去睡吧。”转身颓然走了。

顾倾城神色复杂地望着顾敏的背影，前世她几乎没有和这位姑母有过交集，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怯懦。

而顾倾华嘴甜，顾子恒会撒娇，大家眼里看到的都是这两个人。

充其量也就对她的美貌感慨一二罢了。

但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少美丽的事物，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而且那时候宁老夫人并没有中风，她也得不到往前凑的机会。所以直到孔家人搬出襄宁侯府，她都没能和顾敏说上几句话。

却不知道，这位姑母，原来是个明理有见识的妇人。

回到随园，沐浴之后，卸去了一身的疲惫，顾倾城反而睡不着了，斜倚在床头拿着一本《秦宫秘史》闲翻。

柳风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轻声问道：“小姐，今日的事，莲叶姐姐说都是您安排的，是真的吗？”

顾倾城头都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那……”柳风更为好奇，“您是早准备着了吗？为什么奴婢们都不知道？”

顾倾城慢慢从书页上抬起眼睛，含了一缕极淡的微笑：“我若事先说了，便没有今日的效果了。何况，素来法不传六耳。”

柳风便不敢多问了，下去之后跟众人说道：“咱们小姐简直神了！就这么不动声色摆了大少爷和二小姐一道！只可惜，侯爷心太软，没有重重惩罚。不过，这两个人的恶名如今算是传开了！”

单传开恶名算什么？

顾倾城微微冷笑，若今日顾敏不是以长姐的身份而是以二品大员夫人的身份跟顾烨说话，顾烨便不得不重重惩罚这两个人！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权力在顾烨心目中的分量啊！

不过，顾倾城笑容更深，机会，还有的是，不是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第160章 相迎

孔家便在襄宁侯府住了下来，因为宁老夫人病情反反复复，顾敏多数日子都在病床前服侍。

宁老夫人和顾倾城本人多次表示要把襄宁侯府的中馈交给顾敏暂代主持，顾敏都婉拒了。

襄宁侯府这滩浑水，她可不想多趟。

宁老夫人只能在心中徒呼奈何。

转眼已经是九月初八，顾烨又来见顾敏，好话说了一箩筐，“好姐姐，你就带着倾城去一趟吧！顺便也带着两个外甥女去走一走。能得这样一个机会也不容易！”

顾敏面容无波，只是静静看着顾烨：“二弟，你要想清楚，那可是昭容长公主，不是别人！”

昭容长公主近年来修身养性，不问世事，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可是像他们这一辈却是十分清楚，当年昭容长公主也是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人。

那样的杀伐果断，那样的目光如炬，可不是普通女子能有的！

若不是她，昭帝岂能从众多的帝子中脱颖而出，被立为储君，进而荣登大宝？

想在昭容长公主面前耍花腔，不觉得自己太嫩了么？

顾烨自然也明白顾敏的言下之意，面容一僵，勉强笑着道：“这，其实也是母亲的意思。姐姐若是不信，可以问母亲。”

顾敏垂下眸子，轻轻一叹：“不用问了，我都明白。好吧，我这便叫人去给长公主递帖子，若是长公主收了，我明日便带着倾城去一趟，若是长公主不收，你也不要怪我没有尽心尽力。”

“呵呵，”顾烨赔笑，“那哪能呢！”

顾敏实在不愿意与他多说，摆了摆手，无力的道：“我乏了，要歇一歇。”

顾烨虽然心中不痛快，但还是笑着告辞而去。

下午，顾敏的帖子果真到了昭容长公主手里，她翻着帖子想了半晌，才悠然笑道：“哦，我记起来了，当年是她极力反对顾烨迎娶李氏，为此差点跟顾烨反目成仇呢！嗯，倒是个值得一交的女子。她如今也该三十五六岁了吧？不知道有几个子女……”

翠微翁主正在给她捏肩，闻言笑道：“倾城早就告诉我了，她这位姑母多子多福，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如今还没有成家的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

昭容长公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偏生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翠微翁主在后面环住了昭容长公主的脖子，撒娇道，“母亲要办登高赏菊会，是我出的主意，怎么也要热热闹闹才好，多两个人不是更好？”

昭容长公主轻轻颔首：“别的我不管，反正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了，若是办砸了，坏了我的名声，我可是不会轻饶了你！”

翠微翁主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道：“您就瞧好吧！我特地拉了六郎过来帮忙，肯定万无一失！”

昭容长公主眼神微微一闪：“玥儿，六郎还在孝中，你不怕给他招惹是非？”

翠微翁主撅了撅嘴：“六郎说了，只怕别人拿捏不到他的把柄。这世上就不该有没有把柄的人。他越是错得多，才会活得久。母亲，您说，六郎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昭容长公主便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手道：“天家无父子。在宫廷里长大的人，有哪个是容易的？”

翠微翁主不依了：“瞧您说的，好像皇宫里出来的人都没有骨肉亲情似的。我瞧着皇帝舅舅对您就好的很呢！”

好得很？

昭容长公主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笑容，幽幽说道：“玥儿，你可知道，当年你母亲手里可是曾经握过十万禁军的军权呢！”

“啊？”翠微翁主愕然瞪大了眼睛，“您？”

昭容长公主伸出自己保养良好的手，仔细瞧了瞧，慢慢说道：“你也许想不到，我这双手曾经布满了茧子……可是自从你舅舅登基之后，我便不得不仔细保养我的手了……”

“您在说什么啊？”翠微翁主露出茫然之色，“我都听不懂！”

昭容长公主淡淡一笑：“听不懂便听不懂。没什么。你只记住，以后少进宫，对你的皇帝舅舅……不，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你的舅舅，你可不要不分场合胡乱叫喊。最好，人前人后，都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陛下’。”

翠微翁主眉心拧了大疙瘩。

昭容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十分感慨：“是我，平日对你太过宠爱，对你又保护的太好了。好在，你就要嫁人了，这番话，你只管记在心里，等成亲以后问你相公去！”

翠微翁主飞红了脸，不依地道：“母亲，您又打趣我！”

第二日重阳佳节。

本来大悲寺才是皇家寺庙，但是昭容长公主素来不喜欢去那里，平日进香也都是去鸡鸣寺。

鸡鸣寺虽然比较偏僻，但因为供佛虔诚，香火并不比大悲寺差。

这一次又承办了昭容长公主府的登高赏菊素斋宴，一时间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但这番场景顾倾城并没有见到，因为顾敏直到服侍着宁老夫人用了早膳，才带着顾倾城和孔萱、孔薰出门。

山门外知客的小沙弥说：“翠微翁主说了，不好扰了佛门清静，所以和贵客们都到后山去了，那里也有本寺一处别院，已经腾出来了。女施主这便请吧。”

四人带了贴身的婢女步行前往。

才转过一个山坳，便看见迎面走来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头戴束发银冠，面如冠玉，眉目俊朗，唇边一抹温和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如沐春风。

另一个穿着浅色短褐，明显是个小厮。

孔萱的眼睛便是一亮，捅了捅孔薰，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瞧，好个俊俏的少年郎！”

孔薰则努了努嘴，示意她看母亲。

果不其然，顾敏已经低声喝道：“不好好走路，看什么！”

因为早知道来的都是女眷，所以小姐们都没有戴帷帽。顾敏便带着她们避到了路边。

谁知那少年郎却径直迎了上来，微微颔首，笑道：“不知来的可是左都御史孔大人的内眷？”

顾敏上前一步，把女儿和侄女都挡在了身后，微微福身：“正是。不知这位小郎君是何人？”

少年郎温和微笑：“某，萧凤梧。因为后山窜进来一头野狼，十分凶悍，所以姑母让某过来迎一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第161章 探花郎

顾敏愕然失色，忙一提裙子跪下施礼：“臣妇拜见赵王殿下！”

孔萱和孔薰也是相顾失色，忙紧跟着也跪下了。

萧凤梧笑盈盈看了也要下跪的顾倾城一眼，示意后面远远跟随的婢女上前。

那两个婢女十分有眼色，忙将顾敏扶了起来：“孔夫人太可气了，咱们殿下是微服出来的，可没有那么多讲究！您瞧瞧，地上这么多石子，若是刮破了衣服可就不好了！”

顾敏谢恩，顺势起身。

孔萱脸色潮红，紧紧攥着孔薰的手，两眼亮晶晶的，原本只算得中上的姿色也因此显得明艳了几分。

孔薰用力回握着她的手，压低嗓音道：“二姐，注意脚下！”

孔萱茫然低头，却看到脚下一片平坦，什么也没有。

再抬起头来便看到萧凤梧挺拔如竹的身姿在前面带路。这样俊美的男子，真是生平所仅见！

孔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不由得拉着孔薰落后了几步，半倚在妹妹身上，低叹道：“阿薰，我完了！”

孔薰嫌弃的推了推她：“你是完了！你也不瞧瞧那是谁！那可是赵王殿下，陛下的六皇子！”

“我知道啊！”孔萱的一双眼睛牢牢粘在萧凤梧背上，喃喃道，“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像他这样俊美不凡的男子……”

父亲任上清苦，民风彪悍，男女之防并不严谨，所以她们出门的机会也很多，但所见的男子大多短小精悍，面容粗豪，与萧凤梧相比，简直就是泥腿子与贵公子……不，是泥腿子与神仙的区别。

“三妹……”孔萱一脸迷醉，“我觉得，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你自己在这里要死要活好了！”孔薰推了她一把，迈步就往前走，“反正我是不会陪着你一起发疯的！”

孔萱一个趔趄，忙站稳了身子，快步追上，拉住了孔薰的胳膊，小意赔不是：“好妹妹，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么！”

孔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过去道：“你呀！可别给母亲丢了人！当心回去一顿好打！”

孔萱嘟了嘟嘴：“好嘛！你才是母亲的乖女儿！怎么每次都像是你是姐姐，我才是妹妹？”

孔薰吃吃地笑了起来。

顾敏听见后面的窃窃私语，不由回头严厉地瞪了她们一眼。

两个人忙噤声。转头看见旁边的顾倾城一派淡然，唇边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孔萱伸手拐了拐顾倾城，用最小的音量问：“京城里像六殿下这样俊美的男子多不多？”

顾倾城低头忍了笑，答道：“这个么，我却不知。”

孔萱不信，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从小都是在京城长大的！”

孔薰只觉得脸上发烧，用力拉了拉孔萱，顿足道：“你以为京城是咱们那种乡下地方？像倾城这样的大家小姐一般是不能出门的！”

孔萱便叹道：“那你不如我们自由。我们那里，能够经常出门游玩的，也不必戴这劳什子帷帽。春日踏青的时候……”

顾敏再次回头，低声喝道：“你上辈子难道是哑巴？”

孔萱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顾倾城却不禁神往。前世今生，她都感觉自己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今生很多事情已经能够掌控，但是到底还是前途未卜，若是一个算计不当，说不定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万劫不复。

萧凤梧偶然回首，正好捕捉到顾倾城这怅然若失的神色。以他的耳力自然已经听到了孔萱的话，不由得暗暗留了心。

越接近后山别院，路上的护卫也渐渐多了。

那些护卫望着款步走来的三个少女，脸上不由露出惊艳之色。

顾敏不由得后悔没让三个女孩子戴了帷帽出来。到底都还是云英未嫁的闺阁女子。

萧凤梧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经察觉到顾敏的不自在，忙喝令：“你们全都背转了身子，这样站着，便是恶狼来了，你们又如何发觉？”

于是护卫们齐刷刷转过身去，手里明亮的矛戈充满戒备的对准了外面。

顾敏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凤梧温声道：“孔夫人，就在前面了。大约，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因山路曲折，看着近，脚下的路却很长。”

孔萱忍不住又凑在孔薰耳边嘀咕：“你听听，这待人接物也十分温和呢！”

孔薰翻了个白眼：“你放心好了，赵王便是瞎了眼也不会娶你的！”

孔萱不高兴了：“你说话怎的这么刻薄？我不过是看着他好，夸几句罢了，谁说我想着嫁给他了？京里名门闺秀这么多，我才懒得和这些人争呢！”

“真是不知羞！”孔薰笑嘻嘻在脸上画着羞她。

顾倾城突然说道：“表姐，到了。”

两人忙抬头看去，只见道路两旁摆满了各色名菊，两条岔路一左一右，通向一座小小的禅院。

左边的路上络绎不绝的是衣饰华贵的名门公子，右边路上是衣香鬓影靓妆丽服的大家闺秀。

顾敏不由得瞠目。

萧凤梧停住脚步，简单介绍道：“除了各家千金，姑母还邀请了许多少年才俊。不过夫人只管放心，我们这些人都在东跨院，是不会涉足西跨院的。”

说着点了点头，伸臂示意顾敏等人走右边的路，自己带着小厮王往左走去。

顾敏不禁去看顾倾城，顾倾城微露赧色：“姑母，长公主是这样的，名义上举办的是花会诗会，其实是要给适龄的公子小姐们牵线……”

顾敏恍然：“怪不得你不想来呢。只是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却不好不进去。”

于是带着三个少女朝里走去。

才走了几步，便听一个年轻女子轻笑道：“你们说，今年的探花郎会是谁？”

孔萱疑惑道：“今年好像不是大比之年吧？”

话音一落，换来无数轻蔑的眼神。孔萱毫不示弱，一一瞪了回去。

顾倾城含笑解释：“我听翠微翁主说过，好像每年诸位公子都会登高赋诗，比试才华，到时候大家根据诗作优劣评出前三甲，来参加赏花会的名门千金们作为评判，采了菊花相赠，谁得到的花最多，谁便是探花郎。”

也是贵夫人们眼中的佳婿人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第162章 维护

孔萱伸了伸舌头：“还真是长见识了！”又问，“那么，这些名门闺秀不作诗什么的，不评什么三甲么？”

顾倾城还没有说话，便听先前说话的那女子轻蔑地道：“哪里来的乡下丫头！竟也有脸来参加登高赏菊会！”

旁边有人悄声道：“你可仔细些！听说这是左都御史孔大人的千金！”

那女子丝毫没有收敛，反而一声轻嗤：“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

这话一落，周围都是一瞬的寂静，旁边有交好的女郎劝道：“孔大人是襄宁侯府的女婿呢……”

孔萱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便要反唇相讥，孔薰连忙死死拉住，劝道：“姐姐，何必争这种意气？我们的涵养不容许我们与人作口舌之争。”

那女子听闻立刻大声说道：“你这丫头这般刻薄？竟敢说我犯了口舌之过！”

孔薰淡然抬眸，看清那是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女子，眉目俏丽，一身张扬的红衣硬生生把四周的花木逼得没了颜色，她却轻轻摇了摇头，一笑，跟在母亲身边走开。

顾敏自然是不屑于跟这种小女孩子一般见识的，因此只当没听到。

顾倾城却暗暗惊讶，本以为孔萱焦躁，孔薰沉稳，今日才知，孔萱天真，孔薰绵里藏针。

那红衣女子她认识，是鸿胪寺卿徐守正的嫡女徐锦。

鸿胪寺卿虽然只是个正四品的官员，但是徐家在京中姻亲众多，徐锦深受邢皇后喜爱，经常出入宫闱，与端阳公主交情很好，因此十分骄矜。

此刻徐锦正一脸冷然盯着孔薰，眼睛里三分挑衅，七分轻蔑。

孔薰低声问了顾倾城，心中有所了解，脸上神色更加从容，一手挽了孔萱，一手拉着顾倾城，仍旧徐徐前行。

忽然听半空中一声爆响，一道黑影在孔薰鼻尖划过，细长而带着凌厉的劲风。

一根鞭子！

众人全都惊呆了，谁会在登高花会的时候携带兵刃？还是个千金小姐！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徐锦高昂着头颅，挑衅的望着孔家姐妹。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她是跟端阳公主是注定纠缠不清了，如今虽然端阳公主被幽禁宫中，端阳的密友却来找茬了。

孔薰也吓了一跳，眼睛望着徐徐飘落的一截断发，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

而孔萱已经忍不住要去找徐锦理论了。

这时，顾敏上前几步，把两个女儿和侄女都护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盯着徐锦，缓缓开口：“你是谁家女郎？你家大人呢？”

顾敏虽然衣饰并不如何华贵，但气度端严，而且这么多年跟着丈夫在外面什么阵仗没见过，便是提刀杀人也不是没干过，就这么往前面一站，自然而然便给了徐锦无形的压力。

徐锦倒退了一步，却不肯服软，冷哼道：“怎的？要欺负人不成？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会怕了你们！”

顾敏根本不予理会，只对旁边的少女们道：“你们谁认识她的亲长，劳烦去送个信。”

“你……”徐锦有些心虚，“你想干什么？”

顾敏淡淡看了她一眼：“不想干什么。”

徐锦已经看到了顾敏身后的顾倾城，忍不住叫道：“顾倾城！这些乡巴佬是你带进来的吗？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随随便便往这里带人？”

顾倾城上前几步，刚要说话，却被顾敏抬臂制止了：“倾城，这里有姑母在，不必你出面。”

顾倾城心中一热，这是她第一次当众被顾家人维护啊！

“哼！”徐锦不敢看顾敏的眼睛，却揪住顾倾城不放，“顾倾城，你怕了？当什么缩头乌龟！”

顾敏冷冷一笑：“这位小姑娘，你可要注意你的言行！如今我只等着与你的亲长说话！你最好少说几句，否则说多错多，连累了亲长！”

徐锦脸色一白，她猛然想起先前女伴所说的孔大人的官职是左都御史！

正二品的左都御史！

正二品倒没什么，京里从来都不缺正二品的官员，可是关键那孔大人是左都御史！

监察百官的左都御史！

若万一因为自己言语无状，便断定自己家教不好，父母教养无方，那便是父母无德……

无德之父又怎能担当鸿胪寺卿！

素日母亲经常劝自己凡事三思，不要贪图一时嘴上爽利，得罪了人尚不自知。

如今自己便得罪了左都御史的夫人！

徐锦的母亲徐夫人脚步匆匆赶了过来，她是知道孔捷的政绩的。孔捷这人，不攀附不钻营，只靠着扎扎实实的政绩，实打实干了二十年，才做到了左都御史的位置上。

可见皇上对他还是十分看重的。

这个人年轻时为人十分灵活，可是年纪渐长却赢得了“铁面无私”的美名，可见是个硬骨头。

她一见自己女儿脸色煞白，眼睛里含着泪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忙向顾敏道：“您就是孔夫人吧？我家老爷是鸿胪寺卿徐守正，妾身娘家姓冯。”

“哦，”顾敏慢慢打量了冯氏几眼，轻轻点头，“原来是冯恭人。”

京城里凡是官员妻子大家都称呼一声“夫人”，倒忘了按正经的封诰，大多数人都是逾矩的。只是没人追究，大家也都这么含糊过去，图一个好听罢了。

如今这正正经经的称呼一出来，冯氏不由得面皮发紧，笑容也僵硬了几分，身子当下便矮了半截：“是，妾身冯氏给孔夫人见礼了。”

见母亲这般谦恭，徐锦的脸色更白了，身子也有点摇摇欲坠。

“还请冯恭人约束好自己的女儿，”顾敏轻飘飘说道，不知如何反而有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威仪，“免得给家中亲长招惹祸端！”

说完带着女儿侄女往前走：“我们还要去拜见长公主，便不奉陪了！”

走出一程，孔萱露出欢喜神色，叫道：“母亲，您好大的威风！”

顾敏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便没有错了？若不是你妹妹拦着，你必与那徐家小姐闹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也会连累了你父亲！”

孔萱羞赧地低下头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第163章 教训

顾倾城抿了抿唇，轻声道：“姑母，这位冯氏恭人是出了名的心胸狭窄，今日受了姑母一顿排揎，他日必定会讨还回来的。”

顾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叹道：“好孩子，你要记住，我们不惹事，但事到临头也不必畏缩，找准对方痛脚，迎头重击也就是了！”

顾倾城心中发热，眼内发涩，两世为人还从来不曾有人这样教导过她为人处世之道。

顾敏想起顾烨和李氏的一段孽缘，又叹了口气：“你放心，姑母在一日，便会把你和你两个姐姐一起教导的。”

顾倾城倒退两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侄女多谢姑母！”

顾敏不由得一阵心酸，忙伸手拉她起来，“好孩子，咱们一家人，不兴这些虚文。”

孔萱和孔薰围上来，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妹妹”，与往日的客气疏离大不相同。

顾倾城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这姊妹两个定是对自己母亲的眼光深信不疑的。

母亲认可，她们也便跟着认可了。

顾倾城心中感动，也轻轻叫了两声“姐姐”。

“我怎么听见有人叫我？”迎面传来清脆爽利的女子声音。

不用看，顾倾城都知道这是翠微翁主来了，不由笑道：“玥姐姐，你听错了，我在叫我家姐姐，却与你无关！”

翠微翁主大为惊讶，顾倾城一向温柔腼腆，甚至称得上沉闷，几时曾这样开朗过？

顾倾城已经向她说道：“姐姐，这是我姑母孔夫人，这两位是我的表姐。”又跟顾敏介绍了翠微翁主。

大家彼此见过之后，翠微翁主半真半假地道：“哎哟，如今你有了两个正经表姐，我这个半路捡来的姐姐便要被你抛过墙去了！”

见她言谈爽利，孔萱和孔薰也十分喜欢。

翠微翁主笑着请顾敏往里走：“母亲便是知道孔夫人要来，特意让我出来迎一迎的。”

顾敏忙谦逊几句。

待见过了昭容长公主，顾敏留下来陪着昭容长公主说话，翠微翁主便带着表姊妹三人到处走走，“这个时候还不到赛诗的时辰，咱们先去赏花，我们还准备了茱萸、艾草等物。”

孔萱和翠微翁主性子相近，很快便成了好朋友，孔萱便拉着她让她跟自己详细介绍京中的风土人情，“你不知道，因为我们是从乡下来的，方才被人好一顿挖苦呢！”

翠微翁主目光一冷，转头问顾倾城：“是谁？”

顾倾城微微一笑：“没什么，已经解决了。”

翠微翁主到底不放心，追问道：“你们没有吃亏吧？”

孔萱笑道：“没看出来，你对我们表妹还挺维护的！”

“那当然！”翠微翁主伸臂勾住了顾倾城的脖子，大言不惭，“我们俩可是忘年交！”

“噗——”孔薰喝进口里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

孔萱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顾倾城无奈的道：“玥姐姐，咱们俩若要成为忘年交，只怕你还要再多加几十岁年纪吧？”

“哟哟哟！”翠微翁主毫不在意，“倒显得你们都是饱学之士，唯独我不学无术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附近有个女子声音嘀咕道：“这么张扬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学问么！”

翠微翁主猛地转头，便看到徐锦手里擎着一枝红艳艳的菊花，正在和一个女郎说笑。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漫步走过去，站在高坡之上，居高临下，冷冷睨视着徐锦：“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锦当然不敢跟翠微翁主正面对上，便赔了笑脸道：“何曾说什么，不过是说长公主和翁主这场花会办得好，我们都看到了许多名品菊花……”

翠微翁主缓缓勾起了唇角：“徐锦，你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不成？”

徐锦勉强笑道：“翁主说什么？我听不懂……”

翠微翁主抬起手，迎着阳光，仔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再抬高，猛地劈下，狠狠扇了徐锦一个耳光。

徐锦被打懵了，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强忍着怒气责问：“不知我哪里得罪了翁主？”

翠微翁主甩了甩手，皱眉道：“我还是更习惯拿鞭子抽人！只可惜，今日为了待客，不好携带凶器上来。”

她冷冷看着徐锦：“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在我面前你你我我起来！你母亲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她伸手，一把扯落了徐锦腰里别着的一条鞭子，因为力道过大，连徐锦的腰带也扯落了，徐锦的裙子立刻松散开来。

这位骄纵的鸿胪寺卿大小姐吓得惊叫一声，拢着衣裙蹲了下去，在翠微翁主面前越发显得卑微渺小。

翠微翁主提起鞭子在半空中甩了两下，发出“噼啪”声响，轻蔑一笑，手腕一抖，鞭子直直飞出，坠入悬崖，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

徐锦掩面痛哭。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都是那个顾倾城惹出来的事！她若不带着亲戚来，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都是她不好！

本来两个人没有多少交集，但经过这一次，徐锦却已经把顾倾城恨到了骨子里。

翠微翁主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还有，记住了，大红色，你还真压不住，以后还是再也不要穿了！”

徐锦羞愤欲死，她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这一辈子至少总要穿一次大红的，难道她讥讽自己做不了人家正妻？

徐锦的手攥得紧紧的，不止骨节泛白，连尾指的指甲都断在了掌心。

顾倾城不赞同地看着翠微翁主，低声道：“姐姐，你又何苦与此人结怨？”

翠微翁主回头看了一眼，徐锦把头埋在膝头双肩不停地抖动，显然是在痛哭，而她的同伴全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便是贴身的婢女也都躲得远远的。

“哼！”翠微翁主冷哼一声，“这种人就该狠狠教训，否则她永远不知道收敛！”

孔萱悄悄冲着翠微翁主挑了挑大拇指。

翠微翁主得意地一扬头：“走，我带你们，去别处玩！”

才走了没几步，橘红慌慌张张跑了来，“翁主，不好了！六爷，六爷出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第164章 迷糊

翠微翁主大吃一惊，伸手抓住了橘红的手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橘红都要哭出来了：“不知怎么回事，长孙殿下也来了，非要和六爷去看悬崖边上的奇花，结果失手把六爷推下了悬崖！”

“混账！”翠微翁主把橘红一推，提起裙子便往东面狂奔。

“翁主！”橘红在后面紧紧追赶，“不在男宾那边！长孙殿下要去见长公主，就在前面的拐角那里！”

翠微翁主立刻改变了方向。

这时候已经有哭声隐隐传来。

孔萱茫然问道：“六爷是谁？”

“六爷就是六殿下，赵王。”顾倾城说了一句，也紧紧跟了上去。前世并没有发生这件事，萧凤梧，他，会没事的吧？

孔薰一拉孔萱：“走吧，我们总不能让倾城一个人过去。”

等她们来到悬崖边的时候，便看到翠微翁主趴在悬崖那里，嘶声呼喊：“六郎！六郎——”

因为达官贵人常常来西山，所以凡是险要一些的地方都安了护栏，翠微翁主趴着的地方护栏断了一个缺口。

一个五六岁、穿着黄袍、戴着束发金冠的男童趴在乳母怀里也是哭的声嘶力竭，一遍遍说着：“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六叔这么没用，竟然摔下去了！我不是故意的……”

这就是太子的长子，皇长孙萧擎。

乳母一脸尴尬，低声哄着。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扶着栏杆过去一探，底下郁郁青青，却是看不到底，少说也有十几丈吧，人从这么高跌下去，还有命在？

不，他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猛地转回头，便看到宝成正咬牙切齿瞪着皇长孙。

她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要么都在皇长孙身上，要么都关注着翠微翁主，快步来到宝成跟前，一扯他的袖子，带着他来到僻静处，沉声道：“你们六爷身边不可能只带你一个，其余护卫呢？有没有分头去找？”

宝成的拳头捏得咯吱吱直响，粗声粗气地道：“那小子是故意的！”

顾倾城脸一沉：“我问你话呢！”

“啊！”宝成挠了挠头，才道，“顾小姐，我是太生气了！我们已经派人去寻了，我们爷应该没有危险。”

顾倾城皱眉思索片刻：“便是没有危险也不成，你赶紧去找长公主，这里的情况能说多严重便说多严重，定要宣扬得沸沸扬扬，让长公主亲自过来。”

宝成茫然不解：“这是做什么？”

“我没工夫跟你解释，”顾倾城用力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

宝成虽然迟钝，但却是个行动派，立刻咧开大嘴，大声嚎哭着直奔昭容长公主落脚的禅房冲去，逢人便说他主子被长孙殿下推下了悬崖，生死未卜。

顾倾城望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倾城，”孔薰踱了过来，含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急智。”

顾倾城吓了一跳，忙抬头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薰表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孔薰眨了眨眼，凑在她耳边低声道：“皇长孙才多大，必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机，那么便是太子殿下那边要害死赵王了，若是赵王毫发无损，只会激怒太子，若是赵王因此受了重伤，反而能保一时平安。”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孔薰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孔薰抿唇一笑：“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倒好像我是个妖精似的！”她伸手抓了顾倾城的手臂，又往僻静处走了走，这才说道，“你以为这是我猜出来的？我是听那个人说的。”说着伸手一指。

顾倾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那边远远站着一个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年纪，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孔薰指的便是这中年人。

顾倾城目光一闪，已经认出来，那少年正是萧凤梧的好友淳于野。淳于野是昭容长公主夫家的外甥，也是翠微翁主姑母的养子，因此和萧凤梧走得很近，后来在军中还是萧凤梧的左膀右臂。

他也来了？

似乎感受到了顾倾城的目光，淳于野回过头来，冲着她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

顾倾城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却见淳于野也放声大哭，挣扎着便要下悬崖，胡乱喊着让人取绳子来。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则大声劝道：“公子，你别急！不是有护卫下去看了么？”

孔薰叹道：“怪不得母亲一直说让我们多看少说，原来京城里的人果真一个个都比猴子还精！”

顾倾城这才注意到孔萱不见了，忙问：“萱表姐呢？”

孔薰道：“我怕她惹事，让她回去找母亲了。这里来来往往都是男子，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顾倾城想了想，道：“先等一等吧，长公主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这么走了，不大好。”

于是两个人便找了个既不显眼，也不会让人看不到的地方站定。

昭容长公主果真来得很快，她脸色一沉，便显得十分威严，过来之后先是喝令翠微翁主站起来：“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然后便来到萧擎身边，冷冷地问那些乳母和宫婢、太监：“谁让你们带皇长孙来这里的？”

这些人慌忙都跪下了，乳母怯怯地道：“是长孙殿下非要来……”

昭容长公主命自己身边的妈妈把皇长孙抱走，“好好安顿。”然后一脚蹬在了乳母心口。

那乳母立刻跌倒，嘴角边流出鲜血来。

昭容长公主也不多问，只是淡然吩咐：“拉下去，全部杖毙！”

都不等他们张口求饶，已经有如狼似虎的护卫冲上来，不容分说堵上嘴，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孔薰看的目瞪口呆：“这……都不审一审么？”

顾倾城目光复杂：“有什么好审的？在权力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蝼蚁。”

“可是……”孔薰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了，“这不是意味着长公主跟太子闹翻了？”

顾倾城轻轻一笑：“怎么会？子嗣是根本，这些伺候的人罔顾皇长孙的安危，长公主这是为了太子好。太子知道了，还要感激长公主呢。”

“啊？”孔薰觉得自己越发迷糊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第165章 提点

在一间幽静的禅房中，顾倾城执着壶正在冲茶。

顾敏居中而坐，孔萱和孔薰坐在下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

“姑母，请……”顾倾城把一盏清香四溢的茶递到顾敏手边。

然后又斟了两杯茶分别放在两位表姐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这才给自己慢慢斟了一碗茶。

“倾城，”顾敏面容十分严肃，“以后，你还是和翠微翁主保持一定的距离为是。”

顾倾城眨了眨眼，面上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为什么呀？祖母和父亲都希望我和玥姐姐走动得近一些呢！”

“唉，”顾敏叹了口气，“你祖母和你父亲的心思我明白。只是一个家族的兴旺不是单凭着一个女子媚上便能的。最主要的是，儿郎上进，才能够支应门庭。你祖母和你父亲……”

子不言父过。

顾敏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茶，又加重了语气：“听姑母的，以后除非必要，否则不要与翠微翁主过从甚密。”

孔萱茫然不解：“为什么呀，母亲？我瞧着翠微翁主爽朗明快，是个好女子啊！”

“你懂什么？”顾敏白了她一眼，“翠微翁主是长公主的爱女，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你到底明不明白？他们是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又怎了？”孔萱仍旧不解，“皇亲国戚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皇亲国戚难道便不能有朋友了？”

“你这孩子！”顾敏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怎么就是个直肠子呢？”

孔萱一边揉脸一边咕哝道：“这能怪我么？你和父亲偏心，把聪明伶俐都给了哥哥姐姐还有妹妹，偏偏我是个笨的！”

顾敏又好笑又好气：“你呀！遇事难道便不能三思？”但还是耐心解释，“朝堂之事本不是我们这等闺阁妇孺能置喙的，但是你们也要明白一点，皇家的关系错综复杂。比如说，当今皇上喜欢的人，未必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太子喜欢的人，又未必是别的皇子喜欢的。

“天地风云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将来的天下未必还是如今的天下。所以，你父亲才一直宁愿做个孤臣。”

孔萱似懂非懂地道：“母亲是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陛下大行之后，太子登基，未必会重用陛下的爱臣？”

“你这丫头！”顾敏慌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嗔道，“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你以为这还是咱们那边陲荒蛮之地么？”

孔萱吐了吐舌头：“这里不是没外人么！”

顾倾城面上带着一抹浅笑，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前世今生，何曾有人这样教导过她！

皇家的水深，谁不知道？可是宁老夫人和顾烨仍旧义无反顾把她推了出来。

“姑母，”顾倾城压下翻涌的思绪，为难地道，“只是，以前玥姐姐照顾我良多，我若贸贸然与她断了来往，恐怕也不好吧？”

顾敏笑道：“怎么能贸贸然断了来往呢？只是比如她十次邀约，你有三四次推脱也就是了。如此大家彼此都不伤体面，渐渐也就疏远了。何况，我听说翠微翁主已经定亲了？”

顾倾城点头：“婚期就在明年八月。”

“嗯，”顾敏点头，“这就是了。只怕以后她参与这样集会的机会也不会很多了。等成亲之后过上自己的小日子，便不会喜欢这些活动了。要是有了孩子，便更加分不开身了。嗯，你听姑母的话，没错。”

“是，”顾倾城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杯子，觉得指尖传来的温度舒服熨帖，连心里都暖洋洋的起来，“倾城记下了。”

这时顾敏派去打探消息的婆子回来了，回禀道：“夫人，赵王殿下找到了，说是摔断了腿，脸上身上也多处擦伤。长公主派人请的太医也已经到了，正在给赵王殿下诊治。”

虽然明知道这个消息有一多半是假的，顾倾城还是不由自主握紧了手。

孔萱蹙眉叹息：“真是可惜了，这么俊美的少年郎！”

顾敏回头瞪了她一眼，又转头问那婆子：“长公主有没有别的吩咐？长孙殿下呢？”

婆子道：“奴婢听见说，好像长孙殿下被长公主派贴身妈妈护送着回城去了。”

顾敏摆手命她退下，自己整理衣袂，站了起来。

孔萱忙问：“母亲，我们也要走了么？”

顾敏神色凝重：“你安安分分在这里，不许出去走动！长公主怕是很快就要见我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脚步声响，紧跟着是施礼问候的声音，翠微翁主来了。

顾敏带着众人起身相迎。

翠微翁主眼睛红红的，进来勉强笑道：“孔夫人，我母亲请您过去说几句话。您放心，这三位妹妹，我会好好照顾的。”

顾敏谢了几句，起身离去。

翠微翁主坐下之后便开始抹眼泪，抽抽噎噎地道：“你们不知道，六郎那样子……简直能吓死人！”

三个人便开始轮番劝慰。

过了一会儿，顾倾城起身歉意地道：“我要去更衣，先失陪了。”

众人知道她要去如厕，也不理会。

顾倾城出了禅房，来到僻静之处，便问跟在身边的峨眉：“怎样？”

峨眉讷讷地笑：“小姐放心，六爷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妨事。”

顾倾城这才放心，轻轻吁了一口气，又问：“来的太医万一看出来怎么办？”

峨眉笑容更深了：“小姐只管放心，来的是自己人。”

顾倾城默然，萧凤梧的人脉已经这样广了么？

峨眉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陪在一旁。

顾倾城默默站了片刻，便转身回去了。

天快黑的时候，顾敏才回来，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翠微翁主知道她们有体己话要说，便告辞了。

孔萱和孔薰上前帮着顾敏更衣，捶背，顾倾城便去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顾敏蹙眉轻叹叮嘱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回去之后谁都不许说一个字！”

孔萱忙问：“是长公主问您什么了么？”

顾敏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深闺妇孺什么都不懂，我所能做的便是约束儿女不妄听妄言。不管谁问，我都是这句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第166章 换牙

顾敏像是跟女儿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两句话，反反复复说了三遍，然后才问女儿和侄女：“你们听懂了没有？”

见她一脸严肃，便是孔萱也赶紧垂头答应：“知道了！”

顾敏又看了看顾倾城，着意提醒：“倾城，以后一段时间，怕是要由姑母带着你出来走动，你年纪小，千万记住，逢人只说三分话，别总想着什么一见如故。

“我不是说一见如故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但是发生的几率太小了。为人处世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人算计了去。

“若是遇到不知如何答对的话，你只管微笑就是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千万不要随便说出来！”

“是，”顾倾城又觉得眼睛开始发热了，忙低下头去，“侄女记住了。一定要少说多听。”

顾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孩子，姑母会慢慢教你的。”

然后便让人收拾行李，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下山回城。

孔萱不解：“母亲，干什么这样着急？”

顾敏却不想多说：“你若想在外面过夜，我也不拦着你，反正我是要带着你妹妹们回去的！”

孔萱见母亲生气，不敢再说，忙去打点自己的东西。

回到襄宁侯府，顾烨已经在二门等着了，还不等几人下车，便忙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敏见他出迎，心中还有几分欣慰，谁知一见面他不问自己人有没有受到损伤惊吓，反而一副责问的口吻，心中不乐，淡淡地道：“便如你听说的那般，赵王殿下不小心跌伤了腿。”

这是昭容长公主给出的官方说法。凡是见到这件事的人都被封了口。所有人全部统一了口径。

顾烨松了口气：“不是长孙殿下便好。反正赵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受不受损伤也无伤大雅。”

顾倾城垂下眸子，实在不愿意看到他脸上市侩的表情。

孔萱和孔薰相顾失色，竟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这么个人！

顾敏怫然不悦：“注意你的言辞！赵王殿下可是陛下的儿子！”

顾烨左右看看，见仆人们都躲得远远地，便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己家里，难道还不能随意说话了？姐姐也累了，赶紧带着孩子们回去歇息吧！”

顾敏还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没说，回去给宁老夫人请了安便回到了樨香馆，晚上和孔捷商量着要早点搬出襄宁侯府。

孔捷蹙眉道：“只怕短时间内不行，我们手头的积蓄还不够买一处院子，我们倒无所谓，只是家中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女儿，实在是不方便。我已经托了牙行到处打听，你再忍耐一时，横竖我们吃穿用度不沾侯府一分一毫也就是了。”

顾敏只得作罢。

虽然大家都说是萧凤梧自己不小心跌下了山坡，但是太子却受到了昭帝责罚，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朝野内外一片哗然，都揣测太子与赵王受伤的关联。

但是接下来却又是一派风平浪静，甚至十月里皇长孙生辰的时候，昭帝和邢皇后还赏赐了大批的珍玩。

进了十月天气渐渐寒冷，大家都懒怠走动了。

自从顾敏回来之后，顾倾城每次处理家务的时候都爱过去请教顾敏，顾敏也不多说，只在一旁一边做针线一边听着。

家中婢仆行事越发端严有度。

顾敏一边觉得顾倾城早慧是个聪明孩子，一边又觉得这孩子也未免太命苦了些。

邢氏做完了小月子便要与顾敏走动起来，谁知每次见面顾敏都是淡淡的，她身边新来的妈妈便道：“夫人又何必这般我委屈自己？”

邢氏却神秘地笑了：“你可要谨言慎行，难道不知我们这位姑太太是左都御史夫人么？我虽然受了皇封，也不过是个三品淑人罢了，人前人后可不要称呼什么‘夫人’，如非必要，一定要加上一个‘二’字。”

妈妈低头受教。

这一日，邢氏还是像往常一样带了自己做的针线去樨香馆，走到半路，照旧被人知会，说是顾敏和两个女儿都在随园。

她便又转道去随园。

路上却遇到了一脸愤愤不平的顾倾华，便走过去温声问道：“倾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丫头们呢？”

顾倾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邢氏吓了一跳，忙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一边细声细气地问她原委。

顾倾华抽抽噎噎地道：“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姐姐竟然让人把我赶出岸芷汀兰。我想去找姐姐问清楚，偏偏连随园的门都进不去……

“二娘……”她抬起脸来，粉红的小脸上两串泪珠晶莹如露，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委屈，“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吗？我……祖母病了，我也不能去烦她，母亲素来不见我……我纵然有满心的委屈，却不知道和谁去说……”

“好孩子，”邢氏给她擦干了眼泪，携了她的手，“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你姐姐素日不是最疼你了么？怎么会把你从岸芷汀兰撵出来？走，二娘带你过去。”

顾倾城等的便是这句话。

两人来到随园大门外的时候，顾倾华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进去了。

邢氏作好作歹，才拉了她进去。

一进院子便听见一阵欢声笑语，顾倾华又是嫉妒又是恼怒，自从宁老夫人病了之后，她都没出过门了，先前交好的小姐妹也都没了来往。可是顾倾城却还和以前一样，照样能够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去应酬！

凭什么！

一样都是襄宁侯府的嫡女，不过是她占了个“长”字罢了！若是没有她，若是没有她，这一切都是自己的！

顾倾华狠狠咬了咬牙，忽听“嘎嘣”一声，顾倾华跳了起来，一声惊叫：“什么东西！”

“呸”的一声吐出来，却是一颗牙齿。

邢氏含笑说道：“二小姐正在换牙呢。上牙还是下牙？上牙要丢在墙根底下，下牙却要丢上房坡。”

顾倾华已经掉了两颗牙，别说吃饭不舒服，便是说话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走风，此刻闭紧了嘴巴，捡起牙齿丢在了墙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第167章 打击

顾敏等人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便叫丫鬟出来看。

莲叶掀帘子出来，笑道：“原来是二夫人和二小姐来了？快请进，方才姑太太还提到二位呢！”

顾倾华十分恼怒，二夫人、二小姐，二，二什么二！好像自己是二夫人的女儿，天生便是给人做小的命似的！

她抬起头来，恶狠狠瞪了莲叶一眼。

莲叶自然看到了，但也不过淡淡一笑而已。

顾敏见邢氏来了，也不过微微欠了欠身，仍旧看着顾倾城的一副绣品。

孔家姊妹和顾倾城早已站了起来，含笑问了好，等邢氏坐下，才重新落座。

顾倾华走上前来，逐一见礼。

等她行完了礼，顾倾城叫人在自己下首摆了一张椅子，拉着顾倾华坐下。

顾倾华真想甩开她的手，却不得不强忍着。

好在，顾倾城很快便松了手。

邢氏和顾敏寒暄几句便问顾倾城：“倾城啊，你看这么冷的天，倾华衣衫单薄，站在院子里哭，若是因此伤了身子，你这心里可怎么过意的去？便是有再大的怨气，你身为长姐，也不该这么对待妹妹啊！”

顾倾城先是一愣，然后不由便生出怒气，抬眸看着邢氏。

还没等顾倾城说话，顾敏便把手里拿着的绣品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沉着脸道：“小弟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责倾城对待弟妹不够友爱么？”这个二房她早看出来了，不是个安分的！

邢氏陪笑道：“哪有哪有！不过，这样冷的天气，却要倾华搬出岸芷汀兰，似乎不太妥当吧？我自然知道倾城友爱弟妹，可是这件事到底做得不妥当。”

顾倾城皱眉，一脸茫然，问道：“是谁说我要让倾华搬出岸芷汀兰？”

顾倾华双手掩面放声大哭：“姐姐，我不知哪里做错了，你要这般惩罚！岸芷汀兰我已经住了两年……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也有不少，一时之间哪里能搬得干净？请姐姐宽容几日，我不会赖着不搬的……大不了，大不了，我搬到祖母那边的后罩房里去住好了……”

顾敏喝道：“胡闹！”

顾倾城先是大怒，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微笑道：“姑母且慢生气，二娘也别急着打抱不平。倾华，我问你，是谁说让你搬出岸芷汀兰的？”

顾倾华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几度哽咽难言，好容易才说道：“便是祖母院子里的刘妈妈……”

顾倾城轻轻一笑：“祖母院子里的人也是我能随意指使的？”

顾倾华一愣：“那不是祖母送给姐姐的人么？”

“送？”顾倾城笑容越发平和，“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何人作证？”

顾倾华被这话一噎，有些愣怔，半晌才道：“前几****去给祖母请安，亲耳听见祖母说的。”

顾倾城淡淡瞟了她一眼，转头吩咐莲叶：“把随园的花名册拿来给二小姐过目。”

莲叶应声去把随园所有奴才的花名册全都拿了过来，然后笑盈盈地道：“不如奴婢念给二小姐听吧？”

顾倾城淡淡的道：“让她自己看。”

莲叶便把花名册交到了顾倾华手里，并且叮嘱道：“这花名册可是没有副本的，二小姐仔细着些。”

顾倾华从头翻到了尾，果然没有看到刘妈妈的名字，不禁变了脸色：“这……这怎么可能！她手里还拿着府里的对牌！”

顾倾城便叫莲叶：“把府里所有的管事娘子都叫到花厅里来，”并歉意的对顾敏道，“劳烦姑母去做个见证。”她看了邢氏一眼，“二娘也一同去吧。”

一行人来到花厅，管事娘子们已经齐刷刷站好了，偌大的花厅里鸦雀无声。

顾倾城请顾敏和邢氏坐了上座，自己在下首坐了，这才开口：“诸位大娘手底下管着的人都有数吧？”

此刻便是连凝晖堂的张妈妈也来了，率先道：“是。”

顾倾城便问：“请各自清点一下，可有遗漏。”

短暂的忙碌之后，诸位管事娘子齐齐回答：“并无遗失。”

“那么，”顾倾城环顾众人，“是谁拿了对牌去岸芷汀兰让二小姐搬家的？”

底下寂寂无声。

邢氏低垂着眸子，看戏。

顾敏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虽然她来的日子并不长，却一经发现顾倾城管家很有一套，而且善于借力打力，打罚下人的时候，必定当着顾烨的面，顾烨哪怕单纯只为了面子，也会站在顾倾城这边，因此早已把这些奴仆收拾得妥妥当当。

她相信，是不会有人背着顾倾城做这样的事的。

无人应答。

顾倾城索性直接问张妈妈：“凝晖堂的刘妈妈去哪里了？”

张妈妈一愣，随即说道：“这婆子前几日触怒了老夫人，已经被撵出府去了啊！”

“你说什么？”顾倾华的嗓音尖利起来，冲过去抓住了张妈妈的衣摆，“你再说一遍！”

张妈妈被她撞得差点摔倒，踉跄几步才站稳，重复道：“那姓刘的婆子已经被撵出府去了。”

“这不可能！”顾倾华用力推搡着张妈妈，“既然撵出府去了，为什么她还能在府里走动？为什么还能拿着府里的对牌？我不信！”

顾倾城示意丫鬟们上前把顾倾华拉开，低声道：“倾华，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顾倾华哭得满脸花：“我不管！我的岸芷汀兰！我什么都没了！”

虽然她极力反抗，可是架不住刘妈妈带的人都身强体壮，把她们撵出岸芷汀兰，便是好一顿搬。

芙蓉芙蕖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顾倾华便跑出去搬救兵，可是宁老夫人那里她不敢去，顾烨又不在内宅，正一筹莫展，遇到了邢氏，本以为会洗刷了自己的委屈，可谁能知道，竟是这样的结果！

顾倾城吩咐莲叶：“把府里的对牌给二小姐看仔细了！”

莲叶起身去后面端了一个托盘，里面全都是一寸高半寸宽的竹牌，因为年深日久，被人摩挲的光滑圆润，竟然隐隐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见到的对牌！顾倾华瞠目结舌，眼睛一番，晕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第168章 狼藉

屋子里少不得又是一番人仰马翻。

邢氏急急忙忙便要叫人请大夫。

顾敏站起来大喝一声：“慌什么慌！”随手指了个婆子，“给二小姐掐人中！”

那婆子不敢怠慢，过去用力掐了顾倾华的人中一把。

顾倾华立刻跳了起来，扬手就给了那婆子一个耳光，口中骂道：“混账东西！找死啊！”

顾敏的脸色沉了下来，不遇到事情竟不知道表面看起来活泼可爱的顾倾华竟然是个这样暴躁凶狠的人！

“倾华，”她忍不住开口训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你便打人。你学的规矩便是这样的？”

顾倾华一阵委屈，扁着小嘴儿道：“姑母，她掐我！”

“你这孩子！”顾敏数落道，“她那是救你！你方才厥过去了，是姑母叫她给你掐人中的！若说不对，那也是姑母不对！”

顾倾华又不傻，听着口风不对，忙道：“姑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邢氏忙道：“姑太太也别生气，这孩子只怕是气急了，毕竟年纪小，又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事。”

顾敏斜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哪个看出来我生气了？还是小弟妹觉得我这个做大姑姐的待晚辈太刻薄了？”

“不不不，”邢氏只觉得背上出了一层细汗，连忙摆手，“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顾敏深深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道：“小弟妹，虽然你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但是，既然进了我们顾家的门，便是我们顾家的媳妇。你要记得，将来你百年之后，尸骨是要埋进顾家祖坟的，因为你是平妻，你的牌位也会摆进顾家祠堂。

“因此，顾家荣耀安泰，才是你的福气。”

邢氏受了这一顿排揎，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有点下不来台。

顾敏却不再看她，径直问顾倾城：“府里竟这么乱么？怎会有人拿了家对牌去欺辱主子？“

顾倾城也紧紧皱着眉头，吩咐张绍家的：“你赶紧带几个孔武有力的妇人去那边看一看。”

停了一下，又道：“光你去是不行的，”转头对顾敏道，“听闻大表哥对刑侦方面十分有经验，此事又不好宣扬，不知能否请大表哥来一趟？”

顾敏本不欲掺和襄宁侯府的家务事，但顾倾城既然提出来了，也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叫贴身的婢女去请孔秀。

不多时，孔秀便赶了来，因屋子里都是女眷，便只站在廊下。

邢氏不愿意与顾敏交恶，便强笑着道：“大公子真是知礼。”

顾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更是平淡：“这都是最基本的。”

邢氏碰了个软钉子，便不好再开口了。

顾敏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快出门了才问了一下邢氏，“小弟妹，你去不去？”

邢氏本来不想去，可是转念一想，李氏不管事，自己便相当于是侯府的女主人，凭什么让顾敏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自己反而畏首畏尾？

因此也笑着赶了上来：“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顾敏却又对两个女儿道：“你们俩就别去了。”

孔萱不服气，孔薰却拉了拉她的袖子，起身去了笼烟阁。路上悄悄说道：“我们毕竟是外人，母亲去了是给倾城撑腰，大哥去了是办案，你我去了算什么？看热闹么？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么？”

“行了行了行了，”孔萱不耐烦地道，“又显摆你见多识广呢？”

两姐妹说说笑笑走了。

这边厢，顾敏顾倾城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岸芷汀兰。

岸芷汀兰内外一片狼藉，芙蓉芙蕖一人抱着一个小匣子正在那里哭呢。

抬头一看顾倾华回来了，忙踉踉跄跄迎上来，哭道：“小姐，什么都没了，只剩了这两个匣子……”

顾倾华的心都在滴血，本来上一次岸芷汀兰小库房失火她就损失了多数的财富，这一次更是惨到要沿街乞讨了！

“滚！”她抬脚踢了芙蓉一脚，“哭什么丧！你家主子我还没死呢！”

芙蓉吃痛，不敢再哭，和芙蕖一起退到了一旁，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怨恨，两个人拼死拼活替她抢夺财物，结果没得到一句好话，还挨了打！

顾倾城朝孔秀施了一礼：“大表哥，有劳了。”

孔秀还了礼，便抬脚走进了岸芷汀兰。

顾倾华也要进去，被顾倾城拉住了，“不要打扰大表哥。”

顾倾华急的直跳脚：“这是我的院子，我丢了什么只有我才最清楚啊！”

顾倾城只是不放手：“相信我，表哥一定会看出来点什么的。”

顾倾华用力去掰顾倾城的手，用力之大，几乎都要把顾倾城的手掐破了。

顾倾城眉头一皱，把手一松，直接吩咐峨眉：“看好二小姐！”

峨眉领命，伸手抓住了顾倾华的手腕。

顾倾华用力挣脱了几下，发现手腕上就像是被箍上了铁环似的，非但挣不开，反把自己的手弄得生疼。

她用力拍打峨眉，峨眉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仿佛挨打的人不是她。

顾倾华折腾了几下，无果，累得筋疲力尽，也就不再徒劳了。

孔秀过了两盏茶的时候才出来，轻轻摇了摇头：“里面的东西破坏都很严重，我还在地上发现了这个，”他说着伸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缺了口的玉坠，“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所以我怀疑这些人来大闹岸芷汀兰，纯粹只是为了泄愤。”

“这不可能！”顾倾华跳脚，尖声道，“我从不得罪人的！”

这话一出口，四下俱寂。

很明显，没有人相信。

顾倾华脸一红，声音也弱了下来。

这时前面一片吵嚷，明珠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见顾倾城，喘了口气，行礼之后道：“大小姐原来在这里，侯爷让奴婢找您去一趟呢！”

顾倾城便问她：“父亲知道岸芷汀兰发生的事了么？这么大的事，怎么附近都没人知道？”

芙蓉瑟缩了一下，上前说道：“那些人把我们堵在院子里，也不说话就是又砸又抢，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二小姐护送出去的。”

明珠催道：“大小姐，侯爷请您有要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第169章 求情

顾敏上前一步，道：“我陪你去。”拿眼神鼓励顾倾城。

顾倾城刚要点头，明珠为难地道：“侯爷说了，只见您一个人……”

顾敏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不见别人尚可，他是不会不见我的！咱们走！”说着拉了顾倾城当先而行。

孔秀看着她们走远了，对邢氏施了一礼，回了樨香馆。

邢氏站了片刻，干巴巴对顾倾华道：“你放心，这件事你姐姐一定会跟你父亲说的，你父亲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顾倾华又开始死命拍打峨眉，峨眉依旧不为所动。

邢氏趁机也走了。

顾倾华折腾得浑身大汗，峨眉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她不由得哭丧着脸道：“你主子都走了，你还抓着我干什么？”

峨眉一本正经地道：“我们小姐没说让我放手啊！”

顾倾华都要哭了，立刻喝令芙蓉芙蕖：“还不赶紧来帮忙？别人呢？岸芷汀兰只剩了你们两个了吗？”

芙蓉芙蕖假意上来拉扯峨眉，手上却根本没有用力，一边说道：“别人都去找人了。我们两个怕小姐回来找不到人，所以才留下的。”

顾倾城和顾敏到了顾烨的书房，顾烨正倒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底下乌压压跪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顾倾城上前行礼，问：“不知父亲召唤所为何事？”

顾烨抬头看见顾敏也来了，强自压抑了怒火，道：“倾城，我是信任你，才让你管家，可你才管了多久，怎么就出了这种事？一群奴才竟也胆大包天去欺辱主子！”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轻轻说道：“父亲，且请息怒。这些人我瞧着眼生，果真是咱们府里的人？”

一个婆子磕了个头道：“老奴原本是老夫人那边服侍的，老奴夫家姓刘。”

“哦，”顾倾城这才恍然，“原来你就是倾华说的那位刘妈妈。”

刘妈妈又磕了个头：“是，奴婢是。”

顾倾城便问：“你既然犯了错，不好好反思，怎的反惹出这样的事来？”

刘妈妈抹了一把眼泪，哭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奴婢服侍了老夫人一辈子，兢兢业业的，虽然不聪明，但是当差从来没有犯过错。可是前阵子，二小姐在老夫人面前说，老奴手脚不干净，一家子都是贼。老夫人这才把奴婢一家全都撵出了府……”

顾倾城皱了皱眉：“不对吧？倾华说，还听见祖母要让你去我那边呢！”

顾烨喝道：“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顾敏皱眉瞪了顾烨一眼：“你便连这么点耐心都没有？”

顾烨这才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顾倾城微微笑了一下，示意刘妈妈：“你继续说。”

刘妈妈满脸悲愤：“奴婢不过是有一次不小心碰坏了二小姐的一件首饰，二小姐便记恨在心，竟然断了奴婢全家的活路！奴婢们是被撵出府去的，别人家是断然不会再用，除非沿街乞讨，否则只能等着饿死！”

顾倾城远黛一般的眉轻轻一蹙，自语道：“是这样吗？”

“奴婢不敢扯谎！”刘妈妈再次叩头，“奴婢们虽然被撵出府去，却还没脱了奴籍，除了给人家做奴婢，再没有别的出路。所以奴婢们怀恨在心，便纠结了全家人，去把岸芷汀兰砸了，也算出了我们胸中的一口恶气。

“反正都是必死，临死之前，痛快一下也是好的。奴婢们并没打算逃，所以出来之后便直接来找侯爷，是打是罚，或者扭送官府，听凭侯爷发落。侯爷听说奴婢们把岸芷汀兰砸了，立刻便叫人把大小姐找来。”

刘妈妈说完了，俯伏在地，一动不动。

顾倾城疑惑道：“可是你们既然已经被撵出来了，又是怎么进的内院？你们手里的对牌又是怎么回事？”

刘妈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身前的地上，“这便是奴婢的儿子随手雕的一块牌子，您瞧，还是崭新的。至于说，我们怎么进的内院，”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是跟在侯爷身后进去的。”

“什么？”顾烨瞠目，“你这老货，信口雌黄！”

刘妈妈苦笑：“是真的。侯爷不记得您进去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小厮？您还问了一句是做什么的，那小厮说是给大少爷送东西的。您便没有多问，那两个小厮就是老奴的孙子。”

顾烨气的直咬牙。

顾倾城静静问道：“还有呢？”

“还有，”刘妈妈咽了口唾沫，“孙子出来接应，奴婢们冒充给侯爷送东西，蒙混进去了。”

顾烨目瞪口呆，原来最大的漏洞竟在自己身上！

顾敏赞许地摸了摸顾倾城的头，转脸问顾烨：“这回你都清楚了？倾城可以回去了吗？”

原来不是内宅防卫出了问题，而是自己不经意间放了人进去！

顾烨心中的恼怒如滔滔洪水翻涌叫嚣，却偏偏找不到一个宣泄口，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给我打！”

这模样，分明是要把这些人打死了。

“父亲且慢！”顾倾城上前一步，满脸不忍，“这件事说起来，是我们有错在先，把人逼急了才出了这种事……”见顾烨面色不虞，顾倾城急忙又道，“我们家素来是积善之家，何苦坏了人性命？何况如今姑丈身为左都御史，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倒叫姑丈为难……”

顾敏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虑事竟然这般周全。

顾烨见顾敏面上含笑，轻轻颔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问：“依你，该当如何？”

顾倾城笑容甜美：“照理说，这里有父亲，有姑母，绝没有女儿放肆的地方，但是既然父亲垂问，女儿也不好不说。女儿倒觉得不如把他们下放到咱们府里下等的庄子上做苦役，既不必逼人走上绝路，又可令他们在劳作中悔过。”

顾敏再次点头。这样处置很妥当。

顾烨勉为其难的道：“如此，倒也罢了。只是便宜了他们！”心里到底还是有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第170章 掌握

顾倾华已经筋疲力尽，又冷又饿，可是不管她威胁也好，利诱也好，恐吓也罢，峨眉始终不为所动。

那张小脸上根本就没有表情，甚至在她十分聒噪的时候还会闭上眼睛，而那只钳制自己的手却钢打铁铸的一般！

也不知顾倾城从哪里找来的这野蛮丫头！

她心念忽的一转，想起来这些丫鬟貌似都是端阳公主送给顾倾城的。但是端阳公主不是十分厌恶顾倾城么？又怎会给她送来得力的人？

这不对啊！

“喂，我说，”顾倾华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赔了笑脸道，“这位姐姐，你没进襄宁侯府的时候，是在哪里当差的？”

峨眉不为所动，干脆蹲起了马步。

顾倾华皱了皱眉，却不肯气馁，继续问：“我听说你服侍过原来的端阳公主呢！”

峨眉这才转脸睁眼看了看她，慢吞吞地道：“没有啊。我们不过是宫里不入流的宫婢，因为手脚粗笨，又听话，所以才被端阳公主选中送给了小姐。”

原来是这样啊……

“那就是说，其实你们不是端阳公主的心腹？”顾倾华还是不死心。

峨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服侍端阳公主？”

那倒是。端阳公主是皇后的嫡长女，从生下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近身伺候的人更是精挑细选，又怎会用这样粗手笨脚的丫头！

粗手笨脚！

顾倾华低下头去，峨眉的身量并不算高，但是一双脚却旱船一般。

“将来肯定找不到婆家！”顾倾华话一出口吓了一跳，本来只是心里想想，怎么就说出来了？忙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捂住了嘴。

可是峨眉根本就不在意她说了什么，脸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十月的天已经很冷了，顾倾华早已经冻得全身麻木，嘴唇发紫，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远远看见顾倾城漫步而来，她急忙大呼：“姐姐！救我啊！”

救你？

顾倾城心中一声冷笑，当初你处心积虑算计我时，可曾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

但她仍旧加快了脚步，走过来问峨眉：“你这是做什么？”

峨眉这才松开手。

顾倾华乍得自由，不顾形象立刻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道：“我的脚都没知觉了！姐姐，你这丫头难道是野蛮人吗？”

“倾华，”顾倾城歉意地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丫头脑袋有些木，并不懂得变通。”

顾倾华眼中怒火熊熊，可是想到峨眉的钢筋铁骨，又有些怵头，底气不足地道：“难不成便这样算了？”

“自然不能，”顾倾城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把这丫头送给你好了，想打想骂，都随你。”

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在我身边留个奸细罢了！我才不要！

“不不不，”顾倾华连忙摆手，“她是姐姐得力的人，我怎好夺爱。罢了，算我倒霉！”

顾倾城拉了她起来：“天已经不早了，岸芷汀兰这个样子，已经不能住人了。你是去随园和我凑合一晚，还是我叫人赶紧收拾一处房舍出来给你？”

随园虽然地方大，但是房舍多是破旧的，虽然顾倾城住进去之后进行了修缮，但是相比于襄宁侯府其他的院子，还是十分寒酸的。

顾倾华摇头：“我怎好去打扰姐姐？姐姐随便给我收拾一处院子就好了，反正咱们家空置的院子也多。”

顾倾城便问她喜欢那里，顾倾华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折柳台。折柳台虽然只是小小三间房舍外带一个抱厦，却地势阔朗，不必出屋便能观景。

顾倾城于是拉着顾倾华去随园歇脚，让人把折柳台赶紧收拾出来。

顾倾华十分天真的模样，仿佛一转眼便已经忘记了所受的诸般委屈，拉着顾倾城问这问那，十分亲热。

顾倾城暗自感叹，自己便做不到这般的变脸迅速。难怪自己上一世会被这丫头耍得团团转了！

用过了晚膳，下人才来回禀，说是折柳台已经收拾妥当。

顾倾华与顾倾城作别，欢欢喜喜搬了进去。

因为她先前所用的丫鬟婆子护主不力，都被顾倾城打发了，重新换了一批。

眼见顾倾华的身影一蹦一跳消失在竹林那头，顾倾城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莲叶走过来给她披上一领披风，轻轻问道：“小姐，您想要让二小姐挪出岸芷汀兰，办法多的是，为何非要用这样的手段？这也太费事了……”

顾倾城微微勾起唇角，笑容清透而冰冷：“费事么？有时候费事一些，反而能得到更多好处。”

不错，刘妈妈一家被撵出府去、岸芷汀兰遭到打砸，乃至顾倾华迁居折柳台，都是顾倾城精心设计的。

“小姐，这是为何？”莲叶不解。

顾倾城转身往回走，一边慢慢说道：“折柳台虽然地势比较高，但是土质疏松，盖房子都勉强，更加不能挖地道。这便断绝了她们母女勾连的可能。此其一。”

莲叶作洗耳恭听状。

“其二，我趁机把倾华身边服侍的人，遣散，并且让她与芙蓉芙蕖生出嫌隙，令她的本性暴露于人前，便如同断了她的臂膀，今后很难再有人与她同心同德，她想再做什么事，都不会很顺利了。”顾倾城走进门内，便解下了披风，随手递给莲叶。

莲叶挥手叫小丫鬟们退下，亲自给顾倾城斟了一杯热茶。

顾倾城摆手不要，揉了揉眉心，道：“把顾倾华用过的东西全部拿出去丢掉！”

竟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莲叶吃了一惊，虽然她知道两位小姐多有龃龉，却不知道原来大小姐对二小姐竟已厌恶如斯！

还有一点，顾倾城没说，她妥善安置了刘妈妈一家，便是告诉众人，只要肯替大小姐忠心办事，大小姐必不会亏待了你！

一则立威，二则利诱。

刘妈妈全家当然没去做苦工，反而都得到了一份体面的差事，月钱都比以前在襄宁侯府多了许多。

有些事情，虽然不方便摆到明面上，但大家还都是心知肚明的。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顾倾城微微一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第171章 心魔

“莲叶，焚香，设琴桌，我要抚琴。”顾倾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轻轻吩咐。

莲叶微微吃了一惊，自从把教引嬷嬷收拾妥帖之后，顾倾城一直都没碰过琴，今日这是怎么了？

顾倾城轻轻推了她一把：“去。”

莲叶这才指挥着小丫鬟们摆设琴桌、琴凳，拿出博山炉，焚了一炉百合香。

顾倾城微微皱眉：“怎么焚的这个香？”

莲叶一愣：“这个香不好么？”

“我不喜欢，”顾倾城伸手指着梳妆台旁边的小柜子，“第二个抽屉里，青瓷罐里有香饼，取一块，换了这个香。”

莲叶忙按吩咐去办。她知道那小柜子里五排抽屉全都是顾倾城自己制的香，因为前半年几乎没有雨水，光是采集香料便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顾倾城素日又不喜焚香，有花的时节，屋子里随便摆上一束花，有果子的时候随便摆上几颗果子，也不拘什么花什么果，便是什么都不摆也没有妨碍。

今日这是怎么了？

正狐疑间，顾倾城已经起身去净了手，换了一身衣服，回来端坐在琴桌前，素手轻轻一抬，纤长的手指划过琴弦。

便如玉兰花在晨风中绽放，美不胜收。

但很快，莲叶便皱起了眉头。

这个香……

虽然隐约有檀香的庄重深厚，但也有菊花的苦涩凝滞，还有薄荷的清爽，还有……还有一些她分辨不出来的味道，总之让人闻了之后很不舒服。

对！就是很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系着心脏，往下拽，偏偏那力道还不大不小，这心脏掉又掉不下去，浮又浮不起来，就这么晃悠悠颤巍巍在半空悬着。

莲叶伸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襟，觉得自己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顾倾城沉浸在自己的琴音里，根本不知道莲叶的变化。

“别弹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明显属于变声期的少年。

紧跟着一只骨节分明却骨肉匀停的手按在了琴弦上。

顾倾城茫然抬头，便看到萧凤梧正微蹙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

脸上透出冰凉的湿意，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已泪流满面了么？

顾倾城抬起了手，可是就在她的衣袖要碰到脸颊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

顾倾城微微抬头，便看到萧凤梧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责备。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责备。

顾倾城心神一震，也忘了去擦眼泪。

萧凤梧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替她擦掉了眼泪，然后拉着她从后门到了竹林里。

顾倾城这才想起来要反抗：“六爷，您做什么？”

“你做什么？”萧凤梧盯着她的眼睛，反问，“我还要问一问你，你要做什么？”

顾倾城倒退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保持着淡漠疏离道：“我听不懂六爷的话，我何曾要做什么？我不过是在我自己的屋子里弹一弹琴，难道这也妨碍到了六爷？或者，”她眼里带了淡淡的嘲讽，“襄宁侯府已经纳入六爷囊中？”

萧凤梧目光沉沉，眉心拧了一个疙瘩：“你不要这样对我充满戒备，你明知道我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顾倾城讥讽的笑了笑，当年顾家父女还有崔晋又何曾让她察觉到过恶意，还不是联手将她逼入绝境？“有没有恶意可不是您说了算的！”

萧凤梧不知道为何她的态度陡然间变得这么冷，只是觉得自己方才态度有些强硬了，便和缓了口气，温和笑道：“顾小姐，擅闯襄宁侯府是我不对，可是我若不私自来，便无法查清那陈建之究竟想做什么事。”

顾倾城垂下眸子，也觉得自己方才反应有些激烈了，便不做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萧凤梧自然也觉察到她的转变，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过，我听到你的琴音，便不能不过来一趟。你的琴声一开始充满了迷惑和恨意，后来更是生出了杀伐之意。我想襄宁侯府中懂得音律的人并不少，不过，顾小姐你应该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吧？”

顾倾城一愣，这么明显么？

“还有，”萧凤梧不急不缓地道，“你制的香很好，但是不适合你现在的心境，很容易让你为之迷惑。”

若不是他发现及时，只怕过一会儿顾倾城便会被自己心魔所扰，伤及脏腑，便像习武之人走火入魔一般。

顾倾城敛衽为礼，肃然道：“多谢六爷！”

萧凤梧扑哧一笑，眸光流转便如星光一般璀璨，“有什么好谢的？若不是我被你的琴音扰乱，差点被人发觉，也不至于这么快去找你。”

这样的说辞顾倾城自然是不信的，但态度却和缓了许多：“我制香的时候便存了杂念……”

正因为她心心念念都是报仇，偏偏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所以难免过于心急了。

这才会被心魔所扰。

“六爷可查到什么没有？”她不愿意就自己的私事多谈，很快转移了话题。

萧凤梧也收起了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查到有用的东西。那陈建之和你母……和襄宁侯夫人行事十分谨慎，想要抓到他们的把柄，并不容易。”

顾倾城自嘲一笑：“您不必忌讳，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确是我的生母。”

萧凤梧再次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她的所作所为都会烙上襄宁侯府的印记，将来东窗事发，襄宁侯府上上下下，是都会受到牵连的。”

“我知道，”顾倾城眼神一黯，幽幽说道，“她平生所愿便是毁掉整个顾家……”

“什么？”顾倾城声音太低，萧凤梧没有听清，或者说，他假装没有听清，“我没听清。”

“没什么，”顾倾城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总而言之，还是很感谢六爷的。”

这便是有逐客的意思了。

萧凤梧拱了拱手，“那么，我便告辞了。”

顾倾城再次施礼。

萧凤梧走了几步忽又停住，转身，认真看着顾倾城：“还有一件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第172章 反击

顾倾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是略略抬起头，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眸分外清亮，仿佛一条小溪，能透过溪水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萧凤梧忍不住微微一笑，摸了摸下巴：“我想，我们已经这么熟了，而且，是合作伙伴，顾小姐对我不必这样见外吧？”

顾倾城也报之一笑：“不，我对六爷是敬。”

是敬而远之吧？

萧凤梧没有点破，轻轻颔首，“冒昧提醒顾小姐一句，在你没有十足把握做好一件事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你的意图。”

顾倾城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睛，郑重点头：“是，我记住了，多谢六爷。”

萧凤梧轻轻勾起唇角，转身大步而去。

顾倾城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去。

一进门便看到莲叶趴在台阶前干呕，峨眉不停地给她拍背，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这是怎么了？”顾倾城走过去，停住了脚步。

莲叶好容易不吐了，支起身子，接过峨眉手里的水漱了漱口，这才抬起头来。

顾倾城大吃了一惊，莲叶眼睛红肿，眼里还有泪，面上也有泪痕，整张脸都有些轻微的浮肿，“这，你这是怎么了？”

峨眉代为答道：“奴婢进去送茶点，便看见莲叶姐姐倒在地上，脸都白了，还喘不上气来，便把她架出来，她一出来就开始吐……”

莲叶满脸惭色：“奴婢弄脏了院子，奴婢这就打扫干净。”

顾倾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定是那香扰乱了莲叶的心神。

“你是不是仔细分辨香料来的？”

莲叶更加羞愧：“是，奴婢浅薄……”

“这不怪你，”顾倾城缓步上了台阶，“是我不该在这时候点这种香，不，或许本来都不应该制。”

莲叶一脸茫然，转头望着峨眉：“小姐说什么？”

峨眉皱了皱眉：“莲叶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这脑子除了武功，什么都记不住。”

莲叶摆了摆手：“算了，问你本来就是白问。你去里面服侍小姐，我把这里清理了。”

峨眉嗤的一笑：“算了吧，我笨手笨脚的，还是你去服侍小姐吧，这等粗活，怎么能让莲叶姐姐干呢！”

莲叶都已经腿软了，根本都什么也做不了，只得苦笑道：“好妹妹，偏劳你了。”

自己扶着墙去针线房，把纫针叫了来：“你迟些做针线，先去服侍小姐。”

纫针素来不是多话的人，只简单问了两句：“你没事吧？不舒服就回去躺一躺，这里还有我们呢！”

其实黄芪、纫针、莲叶三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不过黄芪偶尔有些口角锋利，又精通医术；纫针心细，擅长女红；莲叶精明，粗通文墨，算账是一把好手：因此是各有所长。

纫针赶去服侍顾倾城的时候，顾倾城已经亲自倒掉了香炉里的香灰，把七弦琴装进了琴囊里。

抬头看见纫针端着热茶走了进来，便问道：“黄芪可有消息传来？”

纫针微微一愣：“奴婢一直在针线房忙着，并不曾留意，这便去问一问。”

顾倾城走到窗边，逗弄着笼子里的黄鹂鸟，天冷之后，这两只鸟也懒了，平素总会飞出去一个时辰，可是自从进了十月，便是赶也赶不出去了。

“比人还金贵呢！”顾倾城笑着，给它们添了食水。

纫针走回来禀告：“小姐，黄芪那边说最近一段时间夫人都不曾去二小姐那里，但是昨天晚上，有一道黑影去了折柳台，看身形是个男子，武功非常高，黄芪没敢轻举妄动。”

“也就是说，”顾倾城神色淡淡的，“没有收获了？”

纫针面带愧色低下头去：“是。”

“不要紧，”顾倾城微微一笑，“我知道怎样让她们自己从暗处走出来。”

“什么？”纫针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自从跟了小姐之后，还从未发现小姐主动算计过谁，所有的事情不过是见招拆招而已。

难道，终于忍耐不住了？

其实她心里也很迷惑，虽然侯夫人是那样的薄情冷酷，可是小姐和二小姐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姐妹，至于这样不计后果地谋算么？

不过，她是个丫鬟，服侍小姐才是本分，别说做别的，便是动一动别的脑筋，那都是逾矩了。

这位小姐可不是表面看来的那样温柔软弱。

第二日，折柳台便传来消息，顾倾华病倒了。

连芙蓉芙蕖也都是一样的症状，浑身长满了红疹子，高热不退。

张大夫半夜便被叫了去，可是一直到日上三竿，三个人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还略有加重。

顾倾城也一大早便赶了过去，叫折柳台所有下人按照张大夫的吩咐，拿开水煮过的白布捂了口鼻才能进出，近身服侍的人更是要穿用药水泡过的衣服。

“张先生，”顾倾城也蒙了白布，忧心忡忡问张大夫，“舍妹和这两个丫鬟都得的什么病？为什么要这样防备？”

纫针跟在身后，不由得深深低下头去。若她不知内情，定会觉得大小姐神色楚楚，充满忧虑，可是只有她知道，顾倾华主仆的病，不是意外。

张大夫目中精光一闪，却摇了摇头：“现在看来，像是瘟疫，只是瘟疫症状也多有不同，现在还不好下结论，但提前防范总是好的。”

顾倾城眼睛红红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只是那眼泪却始终不曾落下来，十分冷静地询问顾倾华夜来的饮食、接触的人和物等等事宜。

所以，折柳台虽然忙，却不见丝毫紊乱。

正在这时，顾敏赶了来，见顾倾城十分沉稳，便吐出一口气，放缓了步子，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倾城便把张大夫的忧虑说了，并且说道：“倾华搬过来没多久，这里准备的东西都是全新的，因此，问题不可能出在这些物件上。若说饮食，倾华的一日三餐都是从祖母小厨房领来的，更加不可能有问题。”

她眉头紧蹙，十分苦恼：“因此，侄女也十分困惑……”

顾敏微微一叹，不管怎么老成，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我去看看她。”虽然不喜欢顾倾华，可是出了这样的事，作为姑母，顾敏却不能不做足姿态。

还没等顾敏抬脚，里面服侍的丫鬟已经慌慌张张跑出来，四处张望着找顾倾城，“大小姐，大……”

一见顾敏也在，她忙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不知所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第173章 真言

顾倾城忙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可是倾华醒了？”

那丫鬟点点头，又摇摇头。

顾敏瞪了她一眼：“到底怎么了！”

丫鬟战战兢兢地道：“二小姐开始说胡话，口口声声……口口声声……”

“快说！”顾敏眉毛一竖，喝道，“做什么这样吞吞吐吐！”

那丫鬟吓了一大跳，更为瑟缩，但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二小姐说……说都是傅姑娘害了她……她本来是想要弄死大小姐来着……”

“傅姑娘是谁？”顾敏转头问顾倾城，“是你们的闺学先生么？”

顾倾城一脸茫然：“不，侄女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顾敏又问了几句，那丫鬟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情急之下，顾敏把那丫鬟扒拉到一旁，迈步进了顾倾华的内室。

顾倾华面色潮红，双眸紧闭，眼珠不住转动，嘴唇都已经起了干皮，口中喃喃叫喊：“杀！杀了她！杀了顾倾城！杀了她，我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她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傅姑娘，你答应我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你若肯替我动手，她早就死了！你，你明明那么厉害，却不肯帮忙！我弄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

翻来覆去，总是这几句话。

顾敏脸色铁青，艰难转头看着紧紧跟着自己进来的顾倾城。

顾倾城的双眼里满是震惊之色，之后是伤痛，是悲哀，身子也摇摇欲坠，若不是旁边的纫针紧紧搀扶，说不定她便要摔倒了。

“倾城，”顾敏拍了拍顾倾城的肩头，“你先出去，你也累了，这里有姑母呢，不怕，你先回去。”

顾倾城仿佛傻掉了一般，若不是纫针搀扶着，只怕连身子都动不了。

顾敏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不是没见识过内宅逞凶斗狠的那些事，可是从来不知道至亲姊妹也能动得了这样的邪念，更何况，顾倾华才七岁！

忽然外面传来顾烨的声音：“你怎么在外面傻站着？你妹妹都病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又是这样！他的心难道长在了右边不成！

“顾烨！”顾敏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扬声喝道，“你给我进来！”

顾烨听见这一声也非常不高兴，说到底自己才是侯府的主人，便是做姐姐的也该顾及自己的颜面，这里还有这么多下人呢，她便对自己这样大呼小叫！

可是他也知道，姐姐这个人十分烈性，若是自己在言语上跟她有了什么争辩，只会让颜面扫地，因此把袖子一甩喝令下人们：“还不退开！”迈步走了进去。

“顾烨，好啊！”顾敏盯着顾烨，冷笑连连，“你可真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她把“好”字咬得格外重，听在顾烨耳中便有了说不明的讥讽意味，他不由得皱起眉头，面色沉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要做什么！”顾敏伸手一指外面，“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指责倾城？是不是你从来都是这样？一遇到什么事情，不分黑白，不论对错，也不管是非，一律责难倾城？”

顾烨脸色也很难看，姐弟三十年，顾敏还从未对他这般疾言厉色，因为是长姐，年长了将近十岁，他又是家中唯一的男丁，顾敏从小就对他十分疼宠，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姐姐，”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倾城是我的女儿，而且是长女，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难道不是她的责任？难道她不该给弟弟妹妹言传身教？出了事我不先问她，难道还要先责骂小的？”

这就是连她也挖苦上了？

顾敏冷笑：“好，我倒不知道你也这般伶牙俐齿！你先听听你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女儿都说了些什么，你再和我说这些！亏了你还有脸夸她乖巧懂事！”

顾敏一错身，顾烨便能看清床上卧病的顾倾华了。

顾倾华还在喃喃自语。

屋子里很安静，顾烨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顾倾华音量并不算大，可是对顾烨而言却是震耳欲聋的！

他可真没想到，小女儿竟然是这样心思歹毒的人！

他原本只以为因为自己和母亲过分疼爱，她略有些骄纵而已。

没想到！

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如何？”顾敏满面讥嘲，“你还要责骂倾城？你也不想一想，倾城是被乳娘带大的，而倾华和子恒都是放在母亲身边养大的，倾城便是要以身作则，难道还能越得过母亲去？”

顾烨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连母亲也怪上了？”

顾敏眼神冰冷：“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怨母亲了？我也是母亲一手带大的，我有什么资格怪母亲？我只是要问一问你，你不觉得你对待倾城和对待倾华子恒十分不同？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差别对待会助长他们姊妹姐弟不睦？”

顾烨当然不服：“姐姐，你这是污蔑我！”

“污蔑？”顾敏伸手一指顾倾华，“事实俱在眼前，怎容得我污蔑！”

顾烨一窒。

目光落在发热昏迷的顾倾华身上。

这个孩子，小小年纪便这般心思歹毒，再大一些还了得？

这时顾倾华口中已经换了言辞：“爹爹和祖母都偏心！顾倾城有什么好！这般没有眼光！没有眼光！我恨你们！恨你们！”

顾烨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猛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顾敏怒极反笑，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他们把她放在手心里疼着，她却恨他们！

她又到隔壁去看了一眼芙蓉芙蕖，这两个人也是呓语不断，絮絮说着她们的亏心事和梦想。

顾敏这才发现，原来这主仆三人竟做了许多下作事！

她铁青着脸从屋里出来，立刻吩咐心腹妈妈：“那两个丫头已经无药可救了，因为可能是疫症，尸体不能久存，叫人拿芦席卷了，拉去火场火化了！”

顾烨就在一旁，却没有说过一个字，在他心目中，女儿变成如今的样子只怕这两个丫头和之前的乳母都脱不开干系！

于是他叫人来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叶氏一家处置了。

至于顾倾华，襄宁侯府可容不得这样的女儿，没得长大以后败坏门风！

“姐姐，”顾烨转头跟顾敏商量，“把倾华也一并送去吧！”

“你说什么？”顾敏满面震惊，“你再说一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第174章 维护

顾烨觉得她的目光炽热如火，叫他不敢正视，便别过脸去，讪讪然道：“我是说，倾华也得了疫病，不如一并送走的好。”

“呸！”顾敏一口唾在了顾烨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顾烨，你还有心没心？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养不教父之过，出了事你不想着如何挽回补救，只顾着你自己的面子好看！府里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有面子么？”

顾烨又羞又气又恼，倒退几步擦掉了脸上的唾沫，皱着眉道：“姐姐，你干什么做这等泼妇形状！”

“泼妇形状？”顾敏冷笑道，“好，真好！还学会骂人了！行了，反正我是孔家妇，无权干涉你顾家事！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即日起我们便搬出侯府，哪怕睡大街，也不会沾惹你们一分一毫，从此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扔下几句狠话，顾敏怒气冲冲带了自己的人便走。

顾烨气得直跳脚：“姐姐！你这是诛心之言！你这样做，叫我，叫咱们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顾敏停住脚步，转头冷冷望着顾烨：“你说该往哪里搁就往哪里搁！你怕以后顾倾华伤了侯府的颜面都不惜把她杀了，又怎在乎我这个已经出了嫁的姐姐？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顾烨的脸阵青阵红，许久说不上一个字，半晌才讷讷地道：“那……那也不过是我一时的气话……”

怎么可能是气话！那时他眼里明明白白是写满了杀机的！

但此时根本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顾敏深吸一口气：“二弟，我却不是说气话，我们毕竟姓孔，在侯府不过是暂居，迟早都是要搬出去的，与其耽搁时日被人诟病，不如早些搬出去。”

顾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姐姐，为何人诟病？你为了面子便不顾母亲思女之情了么？”

顾敏笑了笑：“你能护着自己的面子，我怎么就不能？再说了，我搬出侯府并不代表我不回来探望母亲，怎么就成了不顾母亲思女之情了？”

顾烨张口结舌，对答不上来。

顾敏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长叹一声，带着仆从回了樨香馆。

刚巧孔捷今日沐休，正在整理公文。

一抬头看见妻子气色不正的走进来，却是一言不发，便把手里的公文放在一边，走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敏闷闷地道：“你找人在外面先找家客栈住下，然后随便赁间房子，闲小的话慢慢再骑马找马。总住在别人家里想什么话！”

孔捷哈哈一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受了内弟的闲气？”

顾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什么是闲气？”

孔捷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我夫妻二十余载，你是什么为人我还不知道？只是，内弟虽然已经到了而立之年，我瞧着，却与当年我们分别之时并没有什么大长进，尤其是为人处世一道。你作为长姐，还是需要好好扶持他的。何况，便是你把彼此的关系划分得再清楚，到底也还是至亲骨肉，在旁人眼里也还是不分彼此的！”

顾敏勃然变色：“好哇，又一个为了面子的！”

孔捷愕然：“你说什么？”

顾敏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用力挥了挥手：“你不愿意搬走，你只管在这里赖着！我带着儿子女儿媳妇孙子走！”站起来便走。

孔捷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陪着笑脸道：“有话好好说，你急什么？”

一旁的仆妇都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顾敏回过味来，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脸上有些发烧，轻轻啐了一口：“年纪一大把了，还这样拉拉扯扯，也不知羞！”

孔捷哈哈一笑，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老夫老妻的，早已不知羞了！”

顾敏略作挣扎，低低地道：“是啊，老夫老妻，你还风华正茂，我已经是个老太太了，这水桶腰，没硌了你的手吧？”

孔捷笑得更厉害了，也把顾敏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道：“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和洞房花烛夜一般美貌。”

顾敏脸上飞红，轻轻啐了一口：“老没正经！”

孔捷这才松开她，问：“心情好点了？能好好跟我说说话了？”

顾敏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所经所见说了一遍。

孔捷脸上也不禁浮现一抹怒色：“这个顾烨也着实太不像话了！不过，夫人，你也有不对之处。”

顾敏眉毛一扬：“我哪里不对了？”

孔捷叹了一口气：“岳母病重，内弟又是个拎不清的，如今内宅里全靠倾城一个孩子主持，好容易你回来了，不说给孩子撑腰，反而在孩子受了委屈的时候甩手要走，你说你做的对吗？”

顾敏脸一红，讪讪然道：“是我欠思量了。”

孔捷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了，你快去看看倾城。至于倾华那里该怎么安置，也要你拿个主意，虽然内弟是襄宁侯，可他到底是个男人，处理内宅之事怎比得上你得心应手？”

顾敏拿袖子遮着脸，又啐了一口：“少恭维我！”到底站起身来，往随园去了。

顾倾城是一路哭着回到随园的。

虽然没有说过一个字，可是这么一圈走下来，襄宁侯府便把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了。有说二小姐得了不治之症，大小姐伤心痛哭的，有说二小姐装病气恼了大小姐的……

一时之间风言风语，甚嚣尘上。

顾倾城掩在手帕下的脸，一片冰冷。

等顾敏过来的时候便看到顾倾城双眼肿得桃儿似的，面上泪痕兀自未干。

“好孩子，”她伸手搂了顾倾城，觉得十分心酸，“你受委屈了！”

顾倾城想起前世今生所受的委屈，和从未享受过的母爱，不由得悲从中来，搂住顾敏的腰放声大哭。

顾敏也跟着掉眼泪，一边掉泪一边劝：“好孩子，快别哭了，你都快把姑母的心哭碎了……”

顾倾城本以为遇到什么事情，顾敏无论如何都会站到顾烨那边，却没想到她竟能这般维护自己，心中的感动简直无以复加。

琢磨着该如何送给孔捷父子一份功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第175章 笑话

相对于世人来说，顾倾城的优势在于能够提前知悉未来几年世事的大致走向。

因为她的重生，直接或间接地改变了许多事情，由小及大，对旁的人和事都或多或少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所以细枝末节她不敢确保，但是大事却一定还会和前世保持大体一致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她略一思索，便已经想起了一件两年后轰动朝野的大事，不禁缓缓勾起了唇角：此事成了！

顾敏见她先是哭后是笑，还以为她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接受不了，导致精神有些不对了，忙道：“好孩子，咱们不说这个，咱们说点别的。”

顾倾城一听就知道她是误会了，掏出手帕擦干了眼泪，又替顾敏也拭净了泪痕，柔柔地道：“姑母放心，我没事。”

顾敏越发心酸：“难为你这么点年纪，却如此懂事。实在是你父亲太过分了……”

她自然明白，这其中若没有宁老夫人的推波助澜，顾倾城在襄宁侯府的日子也不会这般艰难。

只是为人子女，总不好非议母亲的过错，便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顾烨身上。

顾倾城垂下眸子，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一下一下，像是轻轻刷在了人的心上，让人的心都要软得化掉了。

顾敏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好孩子，这也是你的命，你耐心等几年，将来嫁了人也就好了？”

是么？

顾倾城在心中冷笑。就凭他们，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不，若是没有崔晋，他们便会把她当作进身之阶，送给最有皇位竞逐能力的皇子，甚至等新君登基之后，将她献给新君。

若是一旦选错了人，他们大可把她当做废子，放弃！

总而言之，他们绝不会为了她的将来考虑，替她寻一门好亲。

若不以她的幸福为前提，嫁人后的日子怎能舒心？岂会幸福？

顾敏也觉得自己这简直是说了一句废话，咳了一声道：“你放心，虽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你父亲行为不当，姑母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姑丈么？他可是左都御史，到时候参你父亲一本卖女求荣，他的仕途可就完了，所以他不可能不心有顾忌……”

“姑母，”顾倾城眨了眨眼，猫儿似的叫了一声，“别说这个了，行不行？”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顾敏的心软成了一汪水，连连点头：“好，你不爱听，咱们不说了！”

莲叶进来送茶点，笑道：“二表小姐和三表小姐过来了。”

顾倾城起身相迎，孔萱和孔薰联袂而来。

一见顾敏也在，行李之后孔萱笑道：“早知道母亲在这里，我们便等会儿再来了，省得这会儿热热闹闹的，等咱们都走了，反而显得倾城这里冷清了！”

顾敏作势撕她的嘴：“你这皮猴，亏你比倾城大了好几岁，竟然还没她稳重！”

“唉！”孔萱故意叹了口气，“谁让我是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呢！”

顾倾城见她们母女其乐融融，也抿了嘴笑。

孔薰悄悄捅了捅她，轻声问道：“心里舒服一些了没有？”

顾倾城点了点头：“薰表姐放心，我没事。”

孔薰把手里拿着的几本书递过来：“这是我们在路上买的几本闲书，你若是心里烦闷可以翻一翻，都是记载沿途风土人情的，还有很多奇闻轶事，也挺有趣的。”

“多谢多谢，”顾倾城接过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薰表姐这礼物实在是太贴心了！”

孔萱凑过来道：“我还记得路上听了个笑话，十分可笑，趁现在人多，我要讲一讲，阿薰，你可别揭穿！这个故事连母亲都没听过呢！”

顾敏见顾倾城愁容消减了不少，便也跟着凑趣：“是吗？讲来听听，若是不能引人笑，可是要罚的！”

孔萱拉开架势：“诸位客观听了！话说有一个县以做大酱闻名，许多外地人经由此地，都会买一些带回家馈赠亲朋。这一日，有个年轻人慕名而来，见前面有个老翁挑着担子……”

孔薰皱眉打断：“快别说了，好恶心的！”

孔萱自己想了想，也觉得是，便笑了笑：“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嘛！这笑话啊，我脑袋里多得是！”

可是一连讲了好几个，孔薰都以太过低俗给打断了。

顾倾城忽闪着一双清澈的剪水双瞳，忽然笑道：“我来讲一个吧，是有一日在长公主府听来的，还是真人真事呢！就发生在桃源县，桃源县因为有一座桃源山而得名，可以说是物阜民丰，所以很多官员都争着去做桃源县令，有一位彭大人，已经连任了三任，却宁肯放弃升迁机会，也要想方设法留任桃源。

“如今这位彭大人已经快五十岁了，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在桃源县有多少财产。有一日，他在街上行走，忽然看到一个翩翩少年，十分喜爱，略一交谈，竟然十分投机，硬要与那少年做忘年交。后来一序庚齿，谈论家世，彭县令才发现，原来这少年竟是他第二十八个庶子！”

顾敏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双眉紧锁，眉宇间阴沉的要滴下水来。

孔萱和孔薰也都相顾失色，孔萱嘴快，不禁说道：“可见这彭县令是个十恶不赦的贪官！”

顾倾城含笑摆了摆手：“还有呢，还有呢，那彭少爷也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父亲，如今父子相认，自然十分欢喜，然后彭二十八少爷便说他受了欺负，让爹爹去撑腰。

“彭县令自然当仁不让，带着衙役赶过去，二话不说便把欺负他儿子的人打了个半死，这才有闲心查问这人，一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这人也是他的儿子，是第三十二个儿子！”

“倾城！”顾敏一把抓住了顾倾城的手，力气大的顾倾城都有些承受不住，“你当真是从长公主那里听来的？”

顾倾城像是受了惊吓，紧紧抿着唇，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顾敏立刻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抬步就走。

等顾敏的身影消失了，顾倾城才委委屈屈地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姑母这般不快？”

孔萱拍了拍她的头：“不干你的事。没事，咱们继续玩！”

孔薰眉间却掠过一抹忧色。

顾倾城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原来还以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顾敏要费一番心思，没想到竟是这般容易。

不过孔捷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但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便会不由自主对彭县令的事多加留心，如此一来，发现彭县令为祸一方便是迟早的问题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第176章 遇伏

顾烨去了凝晖堂。

关起门来和宁老夫人嘀嘀咕咕说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神色郁郁。

顾倾华被彻底禁足了，身边服侍的人也都精简了，只留了三个丫鬟两个婆子。

顾敏听说了这个消息，喟然长叹，“母亲，到底还是老了啊！”

顾倾城面容无波，似乎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莲叶笑呵呵捧着个匣子走了进来：“小姐，翠微翁主身边的橘红姐姐过来了。说是给您送东西呢，可是没说两句话，便被长公主府赶过来的婆子叫走了。”

顾倾城并不接匣子，只是问：“橘红脸上可有慌乱之色？”

莲叶心中一动，忙收了笑容，仔细想了想，这才回答：“是，她连笑容都十分勉强了，只是奴婢当时不留心，如今细想起来，的确如此。”

顾倾城霍然站起，神色严肃，用力抿着嘴唇：“不对。很不对！”

莲叶觉得头皮有些发紧，暗暗后悔自己不够心细，小心翼翼的问：“小姐，什么不对？”

“莲叶，”顾倾城却已经顾不上理会她的疑惑，“叫人备车，我要去一趟长公主府！”

莲叶脑袋里轰的一响，猜到一定是翠微翁主出事了！

“可是小姐，您去了有什么用？您……”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啊！

顾倾城淡淡的一个眼风丢过去，莲叶立刻闭了嘴，转身出去照办。

此事自然不免惊动了纫针，她忙过来问：“小姐，您看要不要知会姑太太一声？”

顾倾城略一沉吟：“自然是要的。”她趴在纫针耳边说了两句话，“千万不可声张！”

纫针的脸却立刻变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顾倾城换了一件衣服，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襄宁侯府。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顾敏得到消息的时候，顾倾城已经出了府，因为不知道走的哪条路，也没办法追，何况去长公主府已经是去熟了的，不管走哪条路都不会出差池，所以顾敏也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叮嘱人过一个时辰便去长公主府接人。

此时的顾倾城因为着急便命人抄近路走，一边走一边嫌慢。

“莲叶，”顾倾城不停地掀起车帘看路，一边仔细询问，“你方才问门上小厮了，橘红走的哪边？”

寒凉的天气，莲叶额上也出了一层细汗，忙道：“也是走的小路，十分着急。”

顾倾城又一次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柳风怎么还不回来？”

正念叨着，被先一步派去昭容长公主府打探消息的柳风气喘吁吁回来了，爬进车厢里，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道：“小姐，奴婢问明白了，翠微翁主……”

顾倾城身子前倾，神色十分紧张。

莲叶催道：“能不能别这样大喘气？能把人急死！”

柳风见顾倾城面前的小几上摆着茶壶茶杯，便伸手倒了一杯茶喝了，顺了口气才道：“小姐，翠微翁主无端端失踪了，如今长公主府已经乱了套！”

然后才跟莲叶道：“好姐姐，我的腿都要跑断了，总要让人喘口气才能说话吧？”

莲叶已经无心理会她了，只是扶着顾倾城，连声问：“小姐，我们还去不去了？”

怎么会这样？

顾倾城惊呆了，前世根本就没出过这样的事！

别说翠微翁主本人就从小舞刀弄剑，拳脚功夫相当了得，便是身边的这几个大丫鬟也是等闲三五个壮汉都不能近身的好手。

何况以翠微翁主的身份，出入都带着扈从。

怎么会出这种事？

她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乱响，觉得这说不准便是自己重生带来的坏影响了！

“小姐，小姐！”莲叶用力推了推顾倾城，见她神思不属，脸色苍白，心里也害怕了，“咱们，别去了吧？”

顾倾城被她摇晃的醒过神来，用力抿了抿唇，沉声道：“不，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要去看一看。玥姐姐待我好，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难道我待玥姐姐只是因为她能带给我好处？”

患难见真情。

莲叶心思一闪，便不再多说。

外面马儿传来一声长嘶，马车骤然停住，顾倾城主仆三个都猛地往前扑去，若不是莲叶和柳风左右扶持，顾倾城说不准就要摔到马车外面去了。

坐定之后，莲叶安抚顾倾城，柳风拉开车帘，怒声道：“你是怎么赶车的？惊扰了小姐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车夫却趴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柳风见情况不对，心生警惕，抬脚轻轻一踢，车夫的身子便滑了下去，仰面摔倒，两眼圆睁，眼睛里满是恐惧，脸上却已经遍布死气。心口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衣襟。

死了！

柳风护在车厢门口，两只眼睛细细搜索着周围，口中低声道：“莲叶姐姐，保护小姐，情况不对！”

话音未落，“夺”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入车壁。

柳风把腰里盘着的软剑递给莲叶，自己掰下一块木条挥舞着，“莲叶姐姐，保护小姐下车！”

这是一条僻静的胡同，并不是通往长公主府的路，想必之前车夫已经被引上了歧途。

北面有一面短墙，暂时可以防身，若是有人从高处放箭，还可躲避一时。

莲叶一手拿着软剑，一手搀着顾倾城，借着马车的掩护躲到了墙后。

柳风解下了马缰绳，放走了驾车的马，这样马车便成了短墙前面的遮挡。

之后她也跳下去和莲叶、顾倾城站在一起，十分担忧地道：“小姐，看来咱们是中了暗算了！”

莲叶不免有些埋怨：“你果真去了长公主府？”

柳风一脸愧色，“虽然没进府，可是府门上当差的人都是这样说的，我也便没有……”

“你啊！”莲叶咬着牙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多走几步能累死啊？”

“行了！”顾倾城微微不耐，“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

柳风又是自责，又是焦急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见顾倾城这般沉着冷静，她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仔细分析道：“这条巷子我曾经来过，十分僻静，多是一些人家的后墙，墙内要么是花园要么是柴房，总之罕有人来，便是我们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听见……”

顾倾城微微冷笑，可见这个圈套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第177章 危险

“这道短墙我记得，是刘御史家的，他们家老太太过惯了清苦日子，从乡下搬来不久，觉得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这后巷也很宽大，便想圈三尺回去，可是墙砌了一半，便被刘御史连哄带骗送回乡下去了，但这道短墙也没有拆除……”柳风皱着眉，叙说着自己所知道的掌故。

“说这些做什么！”莲叶嗔道，“尽说些没用的！”

柳风十分委屈：“不是啊，我是想说，这道短墙不是暗算咱们的人设下的陷阱，可以放心躲在这里……”

顾倾城冷冷地道：“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

莲叶低下头去，知道这个时候追究柳风的过失是不对的，但是她也是怕顾倾城害怕，所以才打岔的啊！谁知道小姐胆子比自己还大！

“噗！”

一支羽箭裹挟着劲风钉在了墙头，溅起灰尘无数。。

柳风吓得一缩脖子。

莲叶干脆把顾倾城护在了怀里。

“你们不是以为区区一道短墙，便能护得了你们周全吧？”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顾倾城轻轻一推莲叶，直起身子，吩咐柳风：“你问他是什么人。”

柳风刚一张口，那人已经说道：“顾大小姐不必问我是何人，你只要知道，你的命我取定了即可！”

顾倾城见他耳力这么好，也便不用柳风传话，只是轻轻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替端阳公主……不，是昔日的端阳公主出头的！”

对面慢慢走出一个穿着深青色披风的男子，面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在这初冬的薄暮之中便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手里提着一张铁胎弓，三支白羽箭已经上了弦。

莲叶趴在柳风耳边，低声道：“我护着小姐，你去报信！”

顾倾城慢慢拔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子。

莲叶大惊失色，扑上去抢过来，惊叫道：“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给我。”顾倾城向她伸出手，面容十分平静。

莲叶使劲摇头，把簪子藏在了自己身后，她知道，越是豪门世家规矩越多，作为大家闺秀，若是遇到这种事情，便是一死也要保住清白名声。一旦名声污了，便是保得一命，毫发无损，也是不能活了！

所以，她猜，顾倾城拿簪子一定是想要自杀。

“不，小姐，”她喃喃道，“您不能！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

顾倾城哭笑不得：“你想太多了！我好容易活过来，才不会那么傻呢！”她又拔下一根簪子，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莲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顾倾城是担心那人耳力太好，她们说话不保险，所以要在地上写字。

于是莲叶便用口型问：“小姐，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顾倾城只在地上写了两个字：放火。

莲叶和柳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喜色，这人把自己堵在这僻巷之中，并且无声无息杀了车夫、随车的婆子、护卫，一定是想要悄悄把小姐弄死。

若是她们把事情搞大，那么，便会乱了这人的阵脚。

而顾烨若是得知了这事，为了面子也一定会将之压下去的。

可是……

柳风担心地在地上写道：“不知他有多少同伙。”

顾倾城写：“问他！”

柳风一愣，问他？问了就能说？

但是出于服从的习惯，她还是说道：“你有多少同伙，都叫出来吧！小姑奶奶是天山派的传人，虽然还没学到师傅的三成本事，料想对付你这样的小毛贼，便是有十个八个也是绰绰有余的！”

那人一声嗤笑：“小丫头，也不怕牛皮吹破了？别妄想拖延时间！”说着右手一拉弓弦，随着弓弦“嗡”的一声轻响，三支羽箭离弦飞出。

柳风因为和他说话，露出了半张脸，见羽箭飞来，吓得一缩脖子，拽着顾倾城和莲叶就趴了下去。

身后的短墙应声坍了半边，飞扬的泥沙土石把三个人弄得灰头土脸。

顾倾城狠狠瞪了莲叶一眼，莲叶十分委屈，忙把火刀火石取出来，点了火扔在了马车上。

方才顾倾城便让点火，莲叶却没动。

那人一声嗤笑：“三位，你们不会以为真的能把援兵引来吧？你们说，”他好整以暇地后退了几步斜靠在墙上，“是你们的援兵快，还是我的箭快？”

顾倾城咳了几声，神袖子挥舞着飞扬的粉尘，淡淡地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那人不紧不慢又从身边的箭壶里掏出三支箭，慢慢搭箭扣弦，“既然顾大小姐这么想看结果，左右我也无事，不如陪你玩玩。”

这分明是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

顾倾城握紧了拳头。

这种命运被人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让人十分不痛快！

莲叶已经连续数次往马车上放火了。

但是襄宁侯府的马车都是特制的，具有一定的防火防水功能，因此这火着起来的速度便很慢了。

顾倾城抓紧了簪子，开始往刘御史家的后墙上掏洞。

柳风眼睛一亮，也过去帮着掏。

莲叶则不动声色继续放火。

那人右手一松弓弦，又是三支箭射出来，短墙又坍了一块。

莲叶忙站在缺口处，用身子挡住了顾倾城二人。

那人哈哈一笑：“你们还真当自己是老鼠了？你们觉得我若没有万全的准备，会贸贸然动手么？那样，岂不是砸了我自己的招牌？”

莲叶眼珠一转，道：“这么说，你是被人花钱雇来的了？那人花了多少钱？我翻倍给你，你就此收手，如何？”

“不如何，”那人却是个油盐不进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重诺，一言千金。所以，小姑娘，不必跟我耍花腔。”

他又从箭壶里掏出三支箭，认扣添弦，乌黑沉冷的箭簇对准了莲叶。

莲叶没有回头，听动静也知道身后顾倾城和柳风两个人挖的墙洞还很小。

她脸上微微露出一抹毅色，把软剑横在身前。

面具男子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轻蔑，随意举了举弓，身子甚至都没站直，已经笃定莲叶根本接不住他这三箭。

“壮士！”莲叶突然开口，“咱们打个商量可好？”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第178章 绝地

面具男子还在不断晃动着手里的弓箭，莲叶一阵阵头皮发麻，等了许久，那人才懒洋洋地道：“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便把旁人都当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莲叶闻言反而笑了：“既然知道，那就更好了！反正，在你眼里我们主仆三个已经是你砧板上的鱼肉，那你还怕什么呢？”

那人呵呵一笑：“激将法么？”手里的弓箭微微一抬，“算了，你说吧，反正我闲得很。”

莲叶轻轻吐了一口气，道：“这样，反正我们只有三个弱女子，你箭法堪比传说中的养由基，因此，何必每次三箭齐发呢？射一箭不就好了？”

“你要与我三箭赌输赢？”面具男子微微眯起眼眸，眸光中满是轻鄙之色。

“不，”莲叶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三箭赌输赢呢？那样岂不是小瞧了你的箭法？我相信，你一箭能穿透我们三个人！”

面具男子露出倨傲的神色，默认了莲叶的说法。

“不过，”莲叶话锋一转，“我赌，你做不到！”

面具男子的身子霍然离开了墙壁，很显然是动了几分怒气的。

莲叶又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比方才慢了些，“怎么，不敢赌？”

顾倾城的手微微一顿，用力抿了抿唇，又继续在墙上挖洞，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

面具男子缓缓放下两支箭，换了个方向瞄准，淡淡地道：“有什么不敢？”

莲叶一脸紧张，死死瞪着那黑黝黝的箭簇，手中的软剑轻轻一颤，挽了个剑花。

面具男子的动作一顿，问道：“你是何人的弟子？”不等莲叶回答，又轻笑一声，“不管是何人的弟子，我都无所畏惧。小丫头，等你死了，再去你师父面前告状吧！”

手腕轻轻一抬，一道黑影闪烁着寒光，斜斜朝莲叶射去。

莲叶脸色发白，她知道，那人手上擎着的弓是分量加重的三石弓，自己手里的这柄软剑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人家一箭，而且这一箭角度刁钻，非但自己躲不过去，势必还会连累身后的柳风。

不过好歹总算没有把小姐搭进去。

眼看那箭就要射入莲叶肩头，忽然半空中一个人影横撞过来，随着“噗”的一声铁器入肉的闷响，那人冲力不减，直直跌落下去，死尸却被羽箭的劲力推得向后拖行了一丈远。

莲叶张大了嘴，半晌合不上，这若是射在自己身上，别说柳风，便是小姐，光被自己两个人砸，也砸死了！。

那面具男子已经冷冷喝问：“谁？”

而莲叶也已经发现，地上这具死尸，原本是襄宁侯府跟车的一个婆子。

紧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出现在巷子里，抱着双臂逼视着那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讥讽道：“我道是什么人搅局，原来也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穿着劲装的黑衣女子声音略粗，十分利落干练的样子，“你不是女人生的？你若觉得女人不济，干脆退回你娘肚子里，再找个男人把你生出来啊！”

即便是在生死关头，莲叶等人也忍不住低声笑了。

面具男子的手蓦地抓紧了弓背，粗砺的手指泛起病态的苍白，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臭-婊-子！”

黑衣女子双手一伸，两手的指间凭空各自出现了三柄薄薄的短刀，“来，婊-子养的，咱俩比试比试！”

面具男子伸手又从箭壶里掏出两支箭，搭好，手腕一抬，右手一松，三支箭离弦飞出，直取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双手扬起，划出数道幻影，紧跟着身子腾起，两脚连环踢出。

便听连续不断的脆响和“啪嗒”坠地之声接连响起。

在莲叶的目瞪口呆中，便看到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羽箭残肢，切口整齐，不远处钉着明晃晃的飞刀。

面具男子握弓的手又紧了几分。

黑衣女子落回地面，双手一伸，指缝里又夹上了飞刀。

面具男子伸手摸了摸已经快要空了的箭壶，忽然一扬手，手里的铁胎弓照着黑衣女子劈来。

黑衣女子身子猛地后仰，几乎都贴到了地面上，才勉强躲开，便看到那张铁胎弓已经变成了一条铁棍。

面具男子把铁棍舞得呼呼生风，一招招一式式似乎都想把黑衣女子力毙棍下。

黑衣女子见招拆招，身形灵活，并未落于下风，偶尔还能在躲避的间隙里飞出一刀。

莲叶见这边一时半刻也分不出胜负，便转身去看顾倾城二人，这一转身才发现，柳风不见了！

她忙拉住顾倾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连声问：“小姐，您没事吧？没事吧？”

顾倾城淡淡一笑，也不等她继续询问便道：“我让柳风去刘御史家放火了。”

莲叶点了点头，若是呼救，刘家未必理会，但若是在刘家后院放一把火，刘家必定出动府里全部力量过来救火，到时候，说不定便能把这贼人惊走了。

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眼前一花，“噗通”一声，柳风已经摔倒在面前，衣衫破损，伤痕累累。

莲叶吓了一跳，忙过去查看，顾倾城的心便沉了下去。

既然敢单人匹马来堵截，那么对方势必早已在周围做好了部署，阻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还用想么，与她仇怨最大的人也就是端阳公主萧凤莲了，如今萧凤莲行动不自由，那么此事不是受邢皇后指使，便是邢家的主谋。

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他们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或者，杀自己不过是试探？

顾倾城心念电转，会不会是对方想试探一下自己背后，或者是襄宁侯府背后还有那些牵扯？

祖母和父亲想借自己攀附富贵的事情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邢皇后此人表面端庄大度，其实心眼最小，容不得被人算计，所以想给顾家小鞋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吧？

柳风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不过满脸都是羞愧之色，讷讷地道：“小姐，奴婢办事不利。”

顾倾城微微蹙着眉头，轻声道：“这不怪你。我们还是继续放火，没有火，笼起一些烟也是好的。”

“小姐……”柳风脸色十分难看，“刘御史家后院里架着好几架水龙……”

顾倾城反而笑了：“还值得他们这样滴水不漏，看来我这条命还挺金贵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第179章 来援

“小姐，这可怎么办？”莲叶忧心忡忡，虽然黑衣女子对上那面具男子暂时不会落败，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败落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因为即便出头的是他一个，暗地里却还不知有多少人！

柳风觉得自己头皮一阵阵发紧，却不得不把话说清楚：“方才奴婢在墙头上看过了，这四周都有埋伏……”

顾倾城也只能苦笑了，“还能怎么样，等死罢了！”

可是等死的滋味实在是……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临死前的一幕幕，她被五花大绑着关在牛车的站笼里，游街示众。

眼中所见都是鄙视轻贱的目光，指指点点的人群；耳中所听都是污言秽语，恶意谩骂；心中所想的都是委屈、愤懑、不解。

可是除了坐以待毙，她根本无能为力！

难道重生一世，还是要成为被人随意碾死的蝼蚁？

不甘心！

她不甘心啊！

重生以来，她是那样积极的筹备如何找出当初被害的真相、替自己谋划出路、为自己谋算立世资本……

虽然步步艰难，可是到底感觉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中了。

难道，这一切都要成为镜中花水中月？

“小姐！”莲叶惊异地发现，顾倾城脸色铁青，唇角都已经被咬破了，“小姐，您怎样？”

“我没事，”顾倾城掏出手帕轻轻擦掉了脸上污秽，“我们现在还活着，是不是？”

莲叶和柳风对视一眼，觉得心中又是悲凉又是绝望。

马车上的火苗一直都没有真正着起来，却也并没有熄灭，仿佛风中之烛，摇曳不定。

一缕缕青烟随风飘散。

这时那面具男子和黑衣女子也已经分出胜负。

黑衣女子左手抓住了面具男子的铁棍，右手一柄只有一寸阔的细剑指在了面具男子咽喉，冷笑道：“就这点能耐？”

“这点能耐怎么了？”面具男子冷笑道，“若是在军营之中，已经是万人敌！”

他这并不是吹牛，以他的箭法，完全能够在万马军中射杀对方主帅，主帅一人足抵万马千军！

“嗬，”黑衣女子嘲讽道，“万人敌的大将军不上阵杀敌，却跑来杀一个小姑娘，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如此辛辣的嘲讽啊！

面具男子一时无言。

“你说吧，你是想要个痛快，还是让我带回去好好审一审？”黑衣女子慢慢说道，“虽然我没兴趣知道你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但我相信，你定然十分不愿把脸露出来！”

面具男子默然半晌，才道：“便是你杀了我，你也护不住那小姑娘的。”

“那是我的事，”黑衣女子不为所动，“与你无关！”

面具男子把脖子一梗：“给我个痛快吧！”

黑衣女子的细剑刚要往前递，便听背后恶风不善，不得不松开左手，闪身躲避。

面具男子往后一靠，轻轻抚弄手里的铁棍，不知触动了哪里的机关，铁棍又恢复成一张铁胎弓的模样。

黑衣女子旋身，便看到偷袭自己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拿着单刀。

高瘦的人挥舞单刀，把自己上中两盘罩住，那矮胖的人便抽冷子攻击自己下盘。

若是单打独斗的话，这两个人都不是自己对手。

黑衣女子冷冷一笑：“好本事啊！还两个打一个！”

矮胖子一言不发，往地上一躺，球似的滚动起来，手里的刀寒光闪闪向着黑衣女子双腿绞去。

柳风倒吸了一口凉气：“地躺刀！”

莲叶跨上一步，把顾倾城挡在身后。

而顾倾城心中则升起浓浓的懊悔，为什么当初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赚钱上？若是能腾出一些精力培养一些武功高强的护卫该多好！至少遇到眼下的这种情况，不会这般被动！

她垂下眸子，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黑衣女子对付这一高一矮两个人虽然略显吃力，却并未露出败象。

但，那面具男子已经重新抽箭搭弓，瞄准了顾倾城这边。

莲叶紧紧咬着唇，忽然伸手把柳风拉到了自己身前：“我就不信，他还真的能一下子射穿我们两个！”

便是拼了两条命，也要护得小姐安全啊！哪怕，她苦笑，哪怕，只比自己二人多活一刻，也是好的，吧？

柳风口中喃喃的道：“主子，你快来啊！再不来，我们可都挺不住了！”

顾倾城仰首望着天空，虽然已经是初冬，可是太阳照进眼睛里仍旧是刺痛的。

就这样，死了么？

忽然半空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鞭影闪动中，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在了柳风身前。

柳风叫道：“六爷！”抑制不住语气中的惊喜。

萧凤梧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盯着对面的面具男子，“你还不走？”

面具男子的手轻轻一颤，显然不敢相信来的是萧凤梧：“你？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萧凤梧冷冷地道，“我在长公主府，你不知道？你假借表姐出事行事，不怕姑母动怒？”

萧凤梧素来与翠微翁主关系笃厚，虽然他们其实未能把翠微翁主如何，但是传了出去到底对翠微翁主名声不好。

他忽然觉得手上的弓重若千钧，再也举不动了，手臂垂下，箭尖指着地面。

“六殿下，”他抬头，语气晦涩，“我也是奉命行事？”

萧凤梧冷冷一笑，目光轻鄙：“你到底是他们的私军，还是我大禹的良将？你宁愿做他们泄私愤的钝刀，也不愿做荡灭寇仇的利刃，是不是？”

这一字字一句句，如锋锐的刀子，直击那人要害。

那人身子颤了颤，深深垂下头去。

“我自然知道，”萧凤梧向前跨了一步，“你若不听命行事，你的仕途便会受到挫折。但是你扪心自问，你若听命行事，你良心上过得去么？风陵关战事吃紧，你不在战场保境安民，却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她们的私仇上，你说，你是对的起对你寄予厚望的皇上，还是对得起对你充满信任和倚仗的百姓？”

这般的咄咄逼人！

面具男子的身子都忍不住在轻轻颤抖，手一松，铁胎弓落地，发出“铿锵”一声。

他双手掩面，肩头在微微抖动。

萧凤梧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该知道，我不会毫无准备出现在这里。你走吧。立刻回风陵关去！我保证，他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

那人低头捡起弓箭，匆匆一礼，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莲叶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是真的放心了，她转头欢喜地道：“小姐，我们平安了！”

顾倾城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萧凤梧的势力这么早便以渗透到军中了？经过此事，邢家人也该知道了吧，那么，会放过他吗？还有邢皇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第180章 善后

陡然间，巷子那头传来一声娇叱，一一匹枣红马驮着一个穿着火红衣裙的女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口中叫道：“好小子，找死啊！”

顾倾城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来的正是翠微翁主楚玥。

翠微翁主手里晃着一根长鞭，在半空中甩得“噼啪”作响。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护卫，神情都十分剽悍，不等翠微翁主发话便已经代替那黑衣女子把高矮二人围在当中。

翠微翁主哈哈一笑，扬鞭冲了上去。

那高矮二人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偏偏还不能喊叫出来，只得硬着头皮和翠微翁主对打。

翠微翁主本身武功并不高强，但是有那四名护卫策应，她便打得得心应手了，不多时已经把那两人打得倒地不起。

萧凤梧见她来了，便转身朝顾倾城走去，见她虽然灰头土脸形容有些狼狈，却是毫发无损，于是微笑道：“顾小姐受惊了。”

顾倾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六爷，顾倾城记在心里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顾小姐不必挂在心上，我这也是陪着表姐来的，你也知道，她个性冲动，我是怕她出事……”

顾倾城莞尔而笑，轻轻颔首：“是，我知道。”

被她洞悉一切的目光一看，萧凤梧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解释道：“方才射箭的那人……曾经是个罪囚，我无意中救了他一命，并且推荐他去了军中……他累积军功，如今已经是个威震一方的将军了。不过，他……”

“他是护国公派系的吧？”顾倾城突然接过了话头。

萧凤梧微微一愣，没想到顾倾城对朝堂之事也有所了解，她还这么小呢，不过也随之微笑道：“是。”

顾倾城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萧凤梧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说，气氛便有些尴尬起来。

好在这种尴尬并未持续多长时间，翠微翁主赶了过来，她把鞭子扔给跟过来的橘红，跳下马来，小跑到顾倾城身前，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可把我吓死了！”

顾倾城微笑着摇头：“我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她看着满地的死尸，那都是跟着她从襄宁侯府出来的，都是因她而死，心中一痛，神色黯然，“可惜了这些人……”

翠微翁主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会亲自登门说清这件事的，到时候，抚恤银子也由我出。”

顾倾城一抬眼，方才那武功高强的黑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萧凤梧正指挥着人打扫战场，转眼之间方才的狼藉场景已经为之一变。

便是自己的马车也被拉走，重新换了一辆一模一样的，就连车厢上的徽记都毫无二致。

看着顾倾城露出震惊之色，翠微翁主不无得意的道：“你这就不知道了，六郎手底下有好多能人呢，别说模仿这么一个小小的徽记，就是……”

萧凤梧请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侃侃而谈。

萧凤梧也不近前，远远站着，指了指天空：“已经这般时分了，表姐确定要在这里叙谈？”

翠微翁主吐了吐舌头，伸手拉着顾倾城上了马车，“咱们去我家里谈！”

萧凤梧落后几步，招手叫了过那善使飞刀的黑衣女子，沉着脸问：“影一，你说！”

影一单腿点地，沉着嗓子道：“属下办事不利，听凭少主责罚！”

萧凤梧倒背着双手，望着眼前沉沉的夜色，眸光却比夜色好还要深沉。

许久，才道：“以后你贴身保护顾小姐，若是遇到什么危急之时，不要轻易离开，拿着我给你的旗花火箭。”

影一一凛，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猛地抬起头来，却看到萧凤梧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忙又低下头去，轻轻应了一声“是”。

萧凤梧淡淡地道：“我吩咐你办什么事不是让你来质疑的。”

影一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冒出来，竟觉得头顶的压力，比泰山还要大。

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些，也更尊重了些，影一再次恭声道：“属下遵命。”

萧凤梧又站了片刻，见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又冷冷看了一眼临街的这些人家，淡淡吩咐：“谷风，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谷风从黑暗中走出来，躬身一礼，又退回了黑暗之中。

萧凤梧这才抬步去了长公主府。

顾倾城沐浴更衣之后，喝了定惊茶，正在跟翠微翁主说话。

她们是在昭容长公主的小会客室里，昭容长公主听说了顾倾城的事，亲自过来抚慰一番，然后便把府里所有管事的人叫起来，训话。

顾倾城捧着定惊茶，低垂着眸子，仔细想着今天的事情，以及此事有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翠微翁主却没想那么多，脸上犹有兴奋之色：“你可不知道，我从来还没有这样跟人真刀实砍过！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不过若是再来这么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冲上去！”

帘外传来一声轻笑，丫鬟挑起帘子，萧凤梧迈步走了进来，取笑道：“还义无反顾？表姐你这可真是……”

顾倾城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翠微翁主脸上微微一红：“你懂什么！”

“是是是，”萧凤梧哄孩子似的道，“我不懂！”

翠微翁主便没法自吹自擂了，轻轻啐了一口。

萧凤梧这才收了笑容，对顾倾城道：“顾小姐请坐，”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我来是想跟二位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圆过去。”

顾倾城飞快地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面容平静，神色安然，便知道他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何况自己如今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若是当真有了什么见地，只怕会引来石破天惊的后果，因此，保持了沉默。

翠微翁主又啐了一口：“有话就直说，何必卖关子？没得讨人嫌！”

“表姐，”萧凤梧浅浅抿了一口茶，“方才朱官街后巷的大火可真吓人，你受惊了。”

“什么？”翠微翁主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第181章 祝融之祸

萧凤梧不疾不徐地道：“不知是谁在朱官街后巷堆了许多干柴和杂物，天干物燥的，突然失了火。恰好表姐接顾小姐来家，一时不察，受了惊扰，襄宁侯府和长公主府的几个下人为了护主，不幸葬身火海……”

“这……”翠微翁主瞪着眼睛看看萧凤梧，又看看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的顾倾城，“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怎么不知道？”

萧凤梧却并不理会她的惊愕，自顾自地道：“看来，是该向父皇禀告一声，这一年来京城之中许多人家都遭受了祝融之祸，不说别家，单是襄宁侯府便大大小小着了几次火。襄宁侯是朝廷重臣，此事可轻忽不得。”

翠微翁主嘴巴也张大了，伸手捅了捅顾倾城：“喂，他在说什么？怎么每个字我都明白，拼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顾倾城扑哧一笑，起身对着萧凤梧深施一礼：“臣女多谢六殿下费心。”

萧凤梧面色微微一沉，也站起身来：“这都是本王分内之事！”一甩袖子，走了。

翠微翁主越发摸不着头脑，拉着顾倾城不停地问：“到底什么意思啊？这小子怎么走了？生气了？为什么啊？好端端的怎么自称起‘本王’来了？”

顾倾城抿了抿唇，她知道萧凤梧大概是生自己的气了，两人见过数面，又是生意上的合伙人，本不该这样生分的……

可是，她还是不想与萧凤梧有太多牵扯，尤其是感情方面。

人都是有感情的，若是自己也投入了感情，将来利用起萧凤梧便会心里有愧，便会不忍，便会缚手缚脚，与其如此，便不如让自己做个无情的人。

不管是男女之情也罢，还是朋友之谊也好，都断了吧！

“没事，”顾倾城轻轻笑着，“六爷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嗯，六爷身边的亲随总该明白吧？不如姐姐让人去问一问？”

“问什么？”昭容长公主信步走了进来，含笑道，“你们小姐妹也不看看时辰，还说话呢？”

翠微翁主和顾倾城一起行礼，然后扑过去抱住了昭容长公主一只胳膊，撒娇道：“母亲，您不知道……”她眉飞色舞就要讲述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实战。

昭容长公主敛了笑容，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少胡说了！你坐好了！我有话跟你说！”又看了一眼顾倾城，“倾城也坐。”

翠微翁主亲自扶着母亲坐下，挨着她就要落座。

昭容长公主抬手一推：“去，那边坐下，没规矩！”

翠微翁主吐了吐舌头，并不在意。

顾倾城心中微微发酸，原来被母亲放在心尖上疼爱，是这样的……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

待两个人都坐好了，昭容长公主又抬眸看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人：“你们也都听仔细了！今日翁主请了顾家大小姐来参详新衣服上的图案，因为心急，所以便去迎接，谁知在朱官街后巷遇上了意外，刘御史家后墙外堆了许多干柴杂物，不知被谁点了一把火。

“幸而顾家跟车的下人机警，咱们府里的人得力，这才护着两位小姐平安回到了公主府。我因为不放心，所以留顾大小姐在府里暂住一晚，已经请了太医过来诊脉。

“不管谁问起来，都这样回答。都听明白了吗？”昭容长公主平素眉眼含笑，十分慈爱可亲，可是此刻面色一沉，双眉一竖，竟带给人无形的威压。

屋子里伺候的仆妇丫鬟全都跪下行礼，轰然应道：“是，奴婢们记住了！”

昭容长公主的目光又落在翠微翁主和顾倾城身上，“你们两个？”

顾倾城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倾城多谢长公主眷顾！”

翠微翁主此时也明白过来，母亲这番话和萧凤梧所说都是一个意思，无非是要维护她们两个姑娘家的名誉罢了，因此也忙说道：“女儿记住了！”

昭容长公主神色微微一松，慨叹道：“那刘御史也是，身为朝廷命官，虽然要节俭，可也不能私占街道储放杂物，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竟然把整座府邸都烧成了白地，还连累了左邻右舍……”

翠微翁主这一次明智的没有出声，只是瞪大了眼睛望了顾倾城一眼。

顾倾城低着头，心里不免担心，刘御史既然肯给那些人行方便，说明他是邢皇后的人，萧凤梧和昭容长公主此举不是摆明了和邢皇后叫板？这后果……

昭容长公主微微一叹：“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个意外，没想到刘御史身为监察百官直言谏上的御史，竟然是个不修己身的伪君子！原来竟然纵容家中下人私占了后巷的地面，后院之中更是堆满了从左邻右舍争抢来的各种物事！若这场火没有波及到我府便罢了，谁知竟差点伤了我的爱女，还损折了几个能干的仆从，所以这口恶气，无论如何我是咽不下去的，所以，方才已经递了折子，请皇上彻查此事！”

翠微翁主一惊：“母亲，是不是有些过了？”

她并不明白真相，顾倾城也没有跟她说，所以觉得母亲和萧凤梧的反应都有些大了。

昭容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幸亏你不是嫁到家世复杂的人家去，何家也没有刁钻刻薄的小姑子大姑子，更加没有心机深沉的妯娌，否则你还不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我真想不明白，我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蛋！”

虽然被骂了，翠微翁主却一点都不着恼，跑过去挨着昭容长公主坐下，搂着母亲一只手臂，笑嘻嘻地道：“我有母亲疼啊！母亲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吃亏呢？”

昭容长公主伸手在她额上点了一下：“真是个傻丫头。”

顾倾城抬起头来，担忧地道：“长公主，这样真的没事吗？”

昭容长公主微微一笑，神色淡定从容：“难道本宫受了欺负，就该白白受着？”

“可是……”顾倾城还是不放心。

昭容长公主笑容深深：“倾城，本宫虽然上了几岁年纪，可绝不会胆小怕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第182章 亲情

顾敏听说顾倾城出事了，根本就坐不住，尽管已经睡下了，立刻穿衣起来就要去长公主府。

孔捷则被匆匆赶来的下属叫了去，也来不及说什么。

顾烨自然也听说了，但听说只是损失了几个下人，顾倾城没有受伤，如今好端端在长公主府压惊，也就丢开手不管了。

顾敏叫人把他揪出来，他还老大不愿意。

顾敏劈头问道：“倾城出事了你不知道？怎么还睡得着？”

“不是没事么？”顾烨打了个哈欠，“长公主府的人说了，倾城毫发无伤！何况在长公主府，有长公主看着，还有太医院的太医给看诊，能有什么事？姐姐你就别瞎操心了！”

顾敏又气又怒：“什么叫瞎操心？若不是倾城那孩子乖巧懂事，我才懒得理会你家里这点破事！”

顾烨也不爱听了：“什么叫破事？倾城若是不出门能遇见这种事？我听闻她出门还是姐姐你允准的呢！”

顾敏气了个倒仰，也知道和这种人说不清，甩手便走：“若是你知道翠微翁主有事相请，只怕你巴不得倾城早点出门呢！倾城一个十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还不知吓成怎么样呢！你这做父亲的不管，我这做姑母的却不能不闻不问！”

顾烨也气得直甩袖子：“好好好，我们顾家只出了你这么一个好人，成了吧？你愿意去，你去！我一个大男人跑去长公主府像什么样子！真是胡闹！”

顾敏已经走得远了。

顾倾城和翠微翁主躺在一张床上，翠微翁主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她自己却睁着眼睛望着大红销金纱帐，呆呆出神。

她到现在都还是很矛盾，一方面想要推着萧凤梧坐上天下至尊至贵的位置，可是她一方面又觉得这未必是萧凤梧想要的。

理智告诉她，利用萧凤梧是自己能够扳倒邢皇后一劳永逸的捷径，情感上却又接受不了自己那么无情……

是啊，她要扳倒的是邢皇后啊！

她和端阳公主对上的那一日，便已经知道，若要安安稳稳活下去，势必要承受邢皇后的怒火，可是邢皇后的怒火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上辈子死在端阳公主手中，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她很明白，她对上端阳公主便是对上了邢皇后，对上了整个邢家！

若要对付了端阳公主还能安然无恙，便要扳倒邢皇后，扳倒邢家。

可是目前来说，她对上邢皇后对上邢家，便如蚍蜉撼大树！

所以她才没有一击必杀，杀了端阳公主固然能够出一口恶气，可是她这辈子也就到此终结了，她还没处置了崔晋呢！

怎么甘心！

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翠微翁主翻了个身，见顾倾城还没睡，便含含糊糊问了一声。

顾倾城随意答了一句：“就睡了。”

外间传来桃红的声音：“左都御史夫人来了，要见一见顾小姐呢。”

顾倾城忙坐起身来。

翠微翁主也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回事。

桃红忙进来回话。

翠微翁主道：“看来你这位姑母对你还不错，赶紧去见一见吧！”

“姐姐先睡吧！”顾倾城一边起身穿衣一边说道，“你也累了。”

翠微翁主却已经下了地：“说的什么话？哪有客人来了，我这做主人的不出面的道理？倒是母亲那里不好惊动了。”

顾敏已经被请进了翠微翁主的小客厅里，两人出来，顾敏不顾仪礼冲过来抓着顾倾城的手从头发到脚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平安就好。”

一句话，顾倾城便红了眼圈，轻轻靠在顾敏怀里，喊了一声：“姑母！”

“好孩子！”顾敏也忍不住落泪，“你受惊了！”

翠微翁主这才过来厮见，分宾主落座之后，顾敏便又问发生了什么事。

顾倾城擦干了眼泪，道：“当时橘红也是被人骗了，以为玥姐姐出了什么事，急匆匆赶了回来。我派出来的人听了只言片语，信以为真，便回去喊开了。我这才匆匆出来，走到半路便遇上了玥姐姐。”

把昭容长公主交代的那一番话说了一遍。

顾敏拍着胸口道：“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只是可惜了那些下人……真不知御史台怎么会有这样的御史！”

翠微翁主笑道：“好在铁面无私的孔大人来了，这回御史台便不会再有这些禄蠹了！”

顾敏忧心忡忡地道：“我家老爷刚来，也不好太武断，此事还是要慢慢来。”

翠微翁主知道她这是在替孔捷谦虚，也不多说，道：“太医都已经看过了，倾城只是稍微受了一点惊吓。至于那些下人的抚恤事宜，我已经做了交代，家小也妥善作了安置。孔夫人只管放心就是。”

顾敏谢了又谢。

翠微翁主蹙眉道：“若不是我让倾城走小路，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本该我负责任的。”

顾敏本来想接顾倾城回去，但翠微翁主执意不允，她只得叮嘱了顾倾城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次日，这件事传扬开来，朝野震惊。

昭帝震怒，把翠微翁主叫进宫里亲自问了话，又叫京兆尹仔细审查此事，知道那刘御史的母亲的确是个贪财爱占小便宜的妇人，因为蝇头小利多次与邻里之间发生不睦，只是邻居都碍于同朝为官，不好起了争执，都退让一步。

但这反而助长了无知妇人的物欲之心。墙里墙外堆满了各种杂物、木柴、稻草，上半年已经因此走水数次，所以这一次的失火倒也并不意外。

昭帝罢免了刘御史，命其母给这次大火事件中遭受池鱼之殃的官员之家做三个月洗衣妇，以惩戒其贪心。

因此及彼，昭帝命御史台内部整顿，然后监察百官有无贪贿。

失火案就此完结，并未牵连出任何事。

昭阳宫中，邢皇后怒不可遏，砸碎了寝宫里摆设的一对联珠瓶，怒骂道：“废物，都是废物！”

护国公、镇国大将军邢志同垂手站在一旁，紧紧闭着嘴巴，直到邢皇后发泄完了，这才不咸不淡地道：“娘娘息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第183章 闹腾

“息怒？本宫还怎么息怒？”邢皇后竖起眉毛，胸膛剧烈起伏着，“我不过是让你们杀一个黄毛丫头，你们失手也就罢了，竟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幸亏，皇上没有起疑！”

“娘娘，”邢志同道，“臣等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得了长公主的青眼……您也知道，长公主此人，不容小觑。如今我们还有把柄在她手上……”

“什么？”邢皇后跳了起来，“你们还留了把柄在她手上？”

邢志同脸上露出一抹愧色：“是臣虑事不周。派出来的下属竟然拿着军械……”

“废物！”邢皇后再次大骂，“蠢猪！”

邢志同毕竟是国之重臣，又是邢皇后的长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娘娘，此事也不怪他们，实在是娘娘给的情报有偏差。”

“这么说怪我咯？”邢皇后阴森森望着邢志同，“大哥？”

自从她当上皇后之后便再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了……

邢志同心头一跳，立刻跪下了：“娘娘息怒……”

邢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自己方才是太过失态了，因此伸手虚扶了一把：“护国公请起，本宫失态了。”

邢志同又请了一声罪，这才敢起身。

邢皇后沉吟道：“昭容这个……”这个贱-人！“这个人，我了解，你若是触碰不到她的利益，她是不会多事的。这一次也是你们太不小心了，怎么就没看清翠微和顾倾城在一起？”

邢志同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说什么。

邢皇后冷笑一声：“你也会玩欲言又止了？”

“娘娘，”邢志同施了一礼，“臣以为，其实不必这般大动干戈。大公主和顾家小姑娘结怨，臣已经问过了，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的。娘娘何必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

“本宫也不想计较！”邢皇后的怒气又有点抑制不住了，“你也不看看，本宫的莲儿如今成了什么模样！自从莲儿和这个姓顾的小丫头对上，她便没好过！可见这小丫头是个扫把星！我怎么容得下她！”

“可是，”邢志同吞吞吐吐地道，“如今这小丫头很明显被昭容长公主护着呢，咱们实在不好继续动手了。何况风陵关战事吃紧，微臣也不能在京城久留了。”

邢皇后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怎么会战事吃紧了？你不是回京述职来的么？你不是说连战连捷的么？”

邢志同苦笑：“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虽然臣离开的时候，我大禹占着明显的优势，但这么长时间过去，情势是否发生逆转还未可知。就今日的战报来看，实在不容乐观。所以微臣不能久留了，万一好容易夺下的几座城池再得而复失，微臣便无法向陛下和天下百姓交代了！”

邢皇后也不是那等鼠目寸光的妇人，闻言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那么，国公你便把心思专注在战事上吧！”

只有邢家在军中屹立不倒，邢皇后说话办事才有底气。

邢志同再拜而起，告退而出。

邢皇后望着哥哥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想起幼时长兄对自己的维护，长大之后对自己的照顾保护，眼眶微微发酸，不由得出声叫道：“长兄……”

邢志同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原本刚毅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温情。

“长兄，”邢皇后温声道，“你年纪也不小了，驰骋沙场，务必要保重！”

邢志同眼眶发热，轻轻颔首：“是，微臣保重，娘娘也要保重。邢家虽然靠着微臣，但最主要还是靠娘娘……娘娘好了，邢家才能好。”

这话说反了吧？

邢皇后一阵心酸，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摆了摆手，“你放心吧，昭容这人太精明，我没有万全准备是不会再动手了。免得她说我专门和她作对。”

邢志同答应一声，垂下头，迈步出宫。

而此时的襄宁侯府正在大摆筵席，顾敏出资二十两银子摆宴给顾倾城压惊。

顾倾城十分感动。

消息传到顾倾华耳朵里，顾倾华又是气恼又是愤恨，在屋子里直跳脚：“凭什么我在这里吃苦受罪，他们反而吃香的喝辣的？”

自从受罚之后，她身边的丫鬟服侍起来也不是那么尽心尽力了，反正这个二小姐也没了出头之日了，作为她的近身丫鬟，从没沾到过光，反而一次次受罚，更加没个前程。

绣云淡淡地道：“小姐也别抱怨了，好歹姑太太没忘了小姐，还让人给您送了饭菜过来。”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顾倾华不由得大怒，跳起来端起盘子就要往地上扔。

绣云绣月忙过去一个抱住顾倾华一个夺下了她手里的盘子，绣云叫道：“小姐！您便是不吃，不是还有奴婢们吗？好好的饭菜为什么要摔了？摔了可就没有了！”

“眼皮子浅的奴婢！”顾倾华喋喋不休，“什么没见过的吃食！也值得这样宝贝？”

绣月伸手指蘸了一点菜汤放进嘴里，一脸陶醉地道：“若在以前，别说小姐了，就是咱们也不在乎这点菜，可是咱们被关进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肉呢！您不要啊，我们要！”

说着两人头碰头便要到角落里吃饭。

“啪！”

顾倾华用力一拍桌子：“反了你们了！主子还没吃饭，你们竟然也有胆子吃！”

绣云笑道：“不是小姐您说的不吃的吗？”

“你！”顾倾华气的直咬牙，随手抓了个砚台就朝着她丢了过去，“我打死你这个眼里没主子的奴才！”

绣云抱着盘子跑开，砚台“啪嗒”落地，摔得粉碎。

顾倾华见她竟敢躲闪，更加生气，随手又抓了一块墨锭：“死蹄子，你再躲，本小姐把你卖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绣云一边躲一边吃着盘子里的菜，一边嘻嘻笑道：“小姐，您这是何必，您自身还难保呢，怎么处置奴婢？”

轰的一声，顾倾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上，赤红着眼睛，抓起了桌子上的镇尺，劈手照着绣月砸去。

绣云一愣，紧跟着尖声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第184章 处理

绣月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抓着一只盘子，盘子里的菜扣了一地，身子却还在不断抽搐。

绣云丢了手里的盘子，跑到门边，双手抓着镂空格子，不断晃着门嘶声叫喊：“来人啊！杀人啦！二小姐杀人啦！”

顾倾华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细腻洁白，虽然因为近来辛苦写字，手指边缘磨出了细细的茧子，可这仍然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这双手应该佩戴最精致的戒指、手镯，应该拿着最精美的玩器，应该如丝绸般细滑……

可是它怎么如此苍白？还在瑟瑟发抖？

它杀人了？

她杀人了？！

“啊——”顾倾华一声惊叫，双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不，我没有！我没有！”

等顾敏和顾倾城赶到的时候，就看到绣云一脸戒备站在门口，绣月倒在血泊之中，已经一动不动，而顾倾华藏在桌子底下，也是瑟瑟发抖，并且口中喃喃自语：“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不是我……”

顾敏立刻叫心腹守了门，叫人立刻去请张大夫，然后这才冷声问绣云：“你说，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她！”绣云伸手指着顾倾华，满脸恨意，泪水滂沱而下，“十二小姐要杀奴婢，结果错手砸死了绣月！是二小姐！是她杀了人！”

“闭嘴！”顾敏低声喝道，虽然她不喜欢顾倾华，可那到底是顾家的血脉，能保下来，还是要保住的。

绣云一个哆嗦立刻跪下了，此刻一时的冲动过后，她也不禁后怕。

打杀奴婢，这在顾倾华也不是没有的事，不过是因为如今她沦落了，便觉得不可原谅……

可是，再怎么沦落，那也是襄宁侯府的二小姐，自己又算什么？二两银子就能买卖的奴婢罢了！

她这么一想，不由得全身发抖。

其实打杀奴婢这种事情，各家各府都有发生，只不过都不曾摆到台面上来，大家给奴婢家里赏几两烧埋银子也就揭过去了，属于民不告官不究的事情。

可是一旦嚷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是人命大案！

顾烨也得了消息，急匆匆赶了来，一进门便厉声喝道：“给我把这眼里没王法的东西捆起来！送官！”

“你急什么！”顾敏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你问清始末缘由了？”

顾烨压下火气，“这还用问么？一定是这奴婢诬陷主子！我们顾家乃是积善之家，岂会做出打杀奴婢这等事来？这样的刁奴实在不配在我们府里服侍！来人，拖出去，打一顿，卖了！”

顾倾城唇边有一丝冷凝的笑意，这又是为了他的面子了……

绣云已经软成了一滩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满心里全都是绝望。

“且慢，”顾敏摆了摆手，“此事不能这样算了。”

顾敏心里对这个姐姐十分不满，每次都是她多事！

“侯爷，”顾敏淡淡看了顾烨一眼，目光中满是讥讽，“我多问几句不为过吧？”

一声“侯爷”把顾烨叫得脸上有些讪讪的，不便多说。

顾敏便叫人把顾倾华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华两眼茫然，直直瞪着眼睛，却找不到焦距，直到搀着她的婆子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她才“哎哟”一声，醒过神来，然后便是放声大哭。

顾烨十分不耐烦，厉声喝道：“闭嘴！”

顾倾华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委委屈屈在那里抽噎。

顾敏又问了一遍。

顾倾华这才抽抽搭搭地道：“自从我被罚之后，这两个丫头便不把我当主子待，叠被铺床这类事情都是我自己打理。每日送了饭来，她们也挑挑拣拣，偷偷把肉藏起来，背着我吃……”

这倒也不是假话，顾倾华这段时间都瘦了一圈。

绣云在地上抖得更加厉害。

这是张大夫来了，过来摸了摸芙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脉，摇头道：“没救了。”

顾敏使了个眼色，心腹婆子便把张大夫送了出去，塞了块银子，让他不要乱说话。

“出了这等欺主的奴才，”顾敏慢条斯理的问顾烨，“侯爷觉得该怎么论处？”

顾烨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尴尬：“既然是这样，打死也就打死了……”

顾敏眉毛一挑：“难不成在侯爷眼中，人命便当真如同草芥？你可别忘了，如今你府里现住着一位左都御史呢！”

顾烨背上冒了一层冷汗，几乎跳了起来：“姐姐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说过人命不值钱！可是那奴才欺主在前，便是打死了也不为过。”

“不为过？”顾敏对这个弟弟失望透了，“你女儿才七岁就能打死人命，再大些还能了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姐姐，你给句痛快话！你到底想怎么样？”顾烨急了。

“我想怎么样？”顾敏气极了，“侯爷，这可是你的家事！”她豁然站起，就准备甩手走人，可是一眼看到顾倾城可怜巴巴望着自己，心便又软了。

顾烨觉得女人真是麻烦，不过芝麻大点事非要抠住不放，耐着性子道：“请姐姐指教。”

顾敏压下心头的火气，说道：“这两个奴婢欺压主子在先，打一顿，发卖了。至于倾华，虽然是一时失手，但小小年纪便动了杀机实在也非心地纯善之辈，这样，我做主，替她请个积年的老嬷嬷过来做教养嬷嬷，三年之内，不许她踏出折柳台半步！”

顾烨想了想，点头同意：“好，姐姐说怎么便怎么。”命人把绣月的尸体抬出去掩埋。

顾倾华又开始惊叫：“不！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死过人了！我不要住了！”

顾倾城想了想道：“也好，不如让倾华搬到香雪居去吧。那里也算清静。”

这里正乱着，忽然有丫鬟跑进来道：“彭公子和彭小姐回来了！”

顾烨脸上露出一点喜色，抬脚就走。

顾敏刚要叫住他，便发现袖子被顾倾城拉住了，忙问：“这是什么人？”

顾倾城轻笑道：“彭公子是父亲举荐的寻找水源的能人，彭小姐便是彭公子的胞妹，前一段时间，彭公子去寻找水源，彭小姐也跟了去，如今快要上冻了，只怕水源也不好寻，所以才回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第185章 添箱

顾敏皱了皱眉：“定是你父亲邀请他们来家里住的吧？”

顾倾城微笑道：“是。不过彭小姐为人和善，很好相处。”

顾敏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外人，家里发生的这些事，还是要避讳着他们一些。”

“是，”顾倾城点头答应，“姑母放心，倾城有分寸的。”

“走吧，”顾敏摸了摸她的头，“既然是贵客，怎么也要去接一接。”

彭越被顾烨让到了外书房，彭芷便进了内院，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前面有一个雍容端庄的夫人正携着顾倾城的手望过来，不由得含笑小步快走几步，上前施礼：“晚辈彭芷，有礼了。”

顾倾城忙上前几步，伸手扶起彭芷，笑道：“彭小姐，这位是我的姑母，左都御史孔大人的夫人。”

彭芷忙再次见礼。

顾倾城向顾敏道：“姑母，这位便是彭小姐了。”

顾敏客气几句，送了表礼，让人把彭芷妥善送回枕芳阁，然后望着彭芷越来越远的背影喃喃道：“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啊！”

顾倾城顺着顾敏的目光望去，却见彭芷身姿窈窕，背脊挺直，就这么随随便便一走，便已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峥嵘之态，对，就是峥嵘之态，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看出她不甘人下的心志。

“姑母也觉得彭小姐不简单？”她轻轻问道。

顾敏伸手摸了摸顾倾城的肩头：“以后对彭小姐敬而远之也就是了，虽然不是个简单人物，但心胸未必宽广，以后不要过分亲近了。”

顾倾城心中苦笑，彭小姐善于制香调香，而自己名下也有香料铺子，将来彭小姐的铺子开起来之后，势必会有争竞，到时候，想不发生冲突都不可能了。

所以说，同行是冤家啊！

之后的日子变得十分平静，顾倾城的铺子如今与襄宁侯府没有半点干系了。

萧凤梧神通广大，给顾倾城捏造了一个身份，祖宗八代、左邻右舍俱在，但同宗同族却一个人也没了，有据可查有证可考，十分稳妥。

至于官府留的备案也都没有半点纰漏。

顾倾城十分感激，又因为近日一直没得到过萧凤梧的消息，心中略有不安，转着弯问了问翠微翁主，知道萧凤梧借着上次的事，还在装病养伤，就在赵王府中闭门不出，也便放了心。

如此一来二去便到了第二年的八月初。

孔家人早已寻了一处房子搬了去，顾倾城隔三差五便去做客，顾敏也每日过来给宁老夫人请安，走动的十分亲密。

而彭越谢绝了顾烨的百般挽留，终于带着妹妹搬到了郊外的一处小宅子里。

顾倾城亲手绣了石榴百福的屏风，并一挂白草香珠帘作为添箱礼，赶在八月初二这一日送去了长公主府。

翠微翁主因为马上就要出嫁了，每日都不能出门，被嬷嬷们唠叨的耳朵都要出茧子了，好容易知道顾倾城来了，一叠声叫请进去说话。

顾倾城一进门，翠微翁主便夸张的过来抱住她然后大叫：“我的小美人儿，你可想死我了！”

立刻，旁边便响起了嬷嬷们一声比一声大的咳嗽，眼风刀子一半丢过来。

顾倾城笑着推开她，轻轻啐道：“都要做新媳妇的人了，还是这般没正经！”

翠微翁主才不管那些，拉着顾倾城的手不住摇晃：“你还说呢，你都半年没来看过我了！你不知道，我都快闷死了！”

旁边的嬷嬷们脸色难看极了。

顾倾城忍了笑，让纫针莲叶把添箱礼拿过来：“你看看，你可喜欢？”

翠微翁主伸手一点一点抚摸着那精致的绣品，眼睛都快不会转了：“倾城，你简直是个宝！你这是怎么绣的啊！这石榴，这蝙蝠都要活过来了！还有这点碎花是什么？画龙点睛啊，让整幅画都活泼起来了！”

顾倾城只是抿了嘴笑。

几位嬷嬷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顾倾城又让莲叶把百草香挂珠帘拿了过来。

翠微翁主打开装着珠帘的盒子，微微一愣：“看起来很普通……可是我知道，你不会送我普通的东西的！”

“是啊是啊！”顾倾城笑道，“普通的东西怎么配得起我的玥姐姐啊！”她伸手在一颗珠子上轻轻一拨，一股淡淡的香气袅袅飘散。

翠微翁主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觉得香气绵软悠远，十分好闻，而且闻过之后身上的疲倦也似乎减轻了呢，于是睁开眼睛笑问：“这是什么香？”

顾倾城微笑道：“是我自己调弄出来的，能够镇定安神，纾解疲劳。我给取了个名字叫做舒眉。”

翠微翁主拍手叫好。

顾倾城便解释道：“你看这挂珠帘一共是六十六串珠子，一共二十二种香，我已经写在纸上了，到时候按照季节和时令、心情，可以改换不同的香气。你可不要随意试着玩，否则，会把香味都放跑了的。”

翠微翁主撅起了嘴：“你怎么知道我正想玩呢？”她又趴在顾倾城耳边道，“这么好的东西，咱们铺子里有没有？”

顾倾城微微点头：“有，不过比不得你这个精致好闻。”

翠微翁主获得了极大的满足，笑得十分欢畅。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赵王府来给翁主送添箱礼。”

翠微翁主微微蹙眉：“六郎还在养病？”

“六爷……”顾倾城已经快一年没见过萧凤梧了，这么长时间账目往来都是萧凤梧身边的谷风出面，“六爷还在养伤？”

翠微翁主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帝舅舅最近不知怎么了，对着几个儿子打过来骂过去的，我猜六郎一定是借着养伤的名义避祸。”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

而此刻，谷风在赵王府内也搓着手愁眉不展。

萧凤梧站在他面前，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您说，六爷什么时候能回来？皇子擅自离京可是重罪……”

“闭嘴！”谷风低声喝道，左右看看无人这才皱眉低斥，“你胡说些什么！你就是六爷！把腰挺起来！不要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这是在自己府上呢！你要高高兴兴的玩，愁眉苦脸地做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第186章 战场

千里之外的胡阳镇。

萧凤梧隐身在一丛矮灌木之中，透过草木的缝隙仔细审视着对面的一个小小的土坡。

“爷，”宝成悄悄摸了过来，“对面不会有动静了吧？我们都在这里猫了两天了。”

“有时候我们比的就是耐心……”萧凤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仍旧没有离开对面的小小土坡。

为了减少消耗，他这两天几乎没有进饮食。

宝成递过干粮袋和水囊，悄声道：“爷多少用一点，要不然等对方出动了，咱们只能被动挨打。”

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也差不多了。”伸手接过干粮和水囊，慢慢吃了起来，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盯着对面。

宝成又退了下去，自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萧凤梧轻轻撕下一条肉干，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眸微微眯起。如今已经是八月初二，十八便是表姐婚期，只怕那时自己也赶不回去了。

眼前忽然掠过一张明艳的小脸儿，最近没有关注过顾家大小姐的情况，不知道她那边怎样了。

不过，这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韧性十足，也很有心眼和手腕，想必是不会吃亏的。

倒是襄宁侯顾烨，虽然承修了广汇渠，只怕从中捞到的好处并不多。

他一定想不到，摆了自己一道的会是自己娇滴滴的大女儿！

萧凤梧不自觉翘起了唇角。

对面的小土坡上忽然蹿下了一只兔子。

不知谁一拉弓射出了一支箭。

萧凤梧一把扔掉了手里的干粮和水囊，骂道：“奶奶-的！哪个兔崽子？！全体后撤，趴下！”

话音未落，那只被射中的兔子陡然间爆裂开来，却不见半点血肉横飞，巨大的轰隆声中，地面被炸了个大洞，整个大地都颤了三颤。

紧跟着对面土坡上杀声四起，乌压压的敌军潮水一般漫了过来。

萧凤梧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戴上面具，一跃而起，一声唿哨，自己的马飞奔而来，他飞身上马，提着长刀向着对面冲杀而去。

紧跟着身后的五百勇士也呐喊着冲了上去。

五百勇士脸上罩着的乌钢面具在阳光下发射出森森冷芒，狰狞的鬼脸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对面冲在最前面的陈兵心生畏惧，脚下踌躇，便觉得脖子一凉，仿佛飞了起来，但紧跟着便彻底没了知觉。

萧凤梧冲进敌阵，手中长刀左劈右砍，砍瓜切菜一般，转瞬间便已经砍死了几十人。

他身后的兵勇呐喊着蜂拥而上，也尽情地收割着眼前的生命。

陈兵连着变换了三四种阵势，却仍旧挽救不了失败的颓势。

萧凤梧越战越勇，带着手下五百兵勇，如同一把锋锐的匕首，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这场厮杀直到半夜才结束，剩余的陈兵已经四散溃逃。

萧凤梧清点自己的亲兵，也只剩了三百余人，而且大多数都挂了彩。

便是萧凤梧本人也多处受伤。

大家下马短暂休息之后，萧凤梧下令将死难弟兄的尸体收集到一处火化，并且把面具全部收回。

在熊熊的火光中，萧凤梧单膝点地，对着死难的同袍拜了三拜。

他身后的余勇也都跪倒行礼。

众人把水囊里的水倾倒出来，以水代酒祭奠英灵。

祭拜之后，待大火熄灭，把骨灰收拢起来，包进随身带的皮囊内，“等太平了，这些英灵都要安置进忠烈祠！”

萧凤梧振臂高呼，虽然声音仍旧稍显稚嫩，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余众轰然答应，很快收拾了行装，准备上马回营。

萧凤梧驻足片刻，命人挖了坑，把陈军的尸首也都就地掩埋了。

宝成肩背受了伤，疼的龇牙咧嘴，不满地问：“爷，为什么要替这些陈狗收尸？”

“陈狗？”萧凤梧面色微微一沉，“虽然他们是陈国人，可是和你我一样，都是一个头一个身子，有手有脚，有口能言，为什么要叫他们陈狗？”

宝成一窒，随即大声说道：“他们侵占我们的国土，祸害我们的百姓，十恶不赦！”

萧凤梧毫无笑意的笑了一声：“宝成，此处方圆三百里历来都是有争议的土地，大禹说是大禹的国土，陈国说是陈国的领地，今年我的兵力强了，夺过来，便是我的国土，明年他们战力提升抢回去，便又成了他们的领地。”

宝成有些迷糊了。

萧凤梧又笑了笑，眸光却越发深邃：“我们认为我们是在保境安民，可是陈国人眼中，这些死难的兵士也都是他们的英雄。不过是不得已而已。”

宝成苦了脸：“爷，您不会是不想打了吧？”

“打啊！”萧凤梧哈哈一笑，“为什么不打？我只是说我们虽然立场不同，但同样都是为国效力，所以没有理由让他们曝尸荒野，喂了豺狼鹰犬。可我从没说过不打啊！因为，”他面容转冷，望着因为连年征战而变得贫瘠的土地，“我认为这是我们大禹的国土！”

剩下的这些亲兵嗷嗷大叫：“保境安民！保境安民！”声震云霄。

萧凤梧一声长啸，带着众人上马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几个陈国士兵悄悄摸了上来，手中都提着几个乌钢的面具。

又过了一会儿，一队陈国骑兵奔驰而来，对那几个士兵道：“找到了吗？”

士兵们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面具：“都在这里了！”

骑兵队长冷笑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的？虎骑狮勇？屁！”回去之后，照着这几个面具的样子也打上一百套，到时候混进大禹的队伍里，里应外合给他们来个四面开花，看这些禹狗还拿什么嚣张！

他把手一挥带着属下们呼啸而去。

回到营地之后，萧凤梧命人统计了面具情况，属下来报：“一共丢失了九件。”

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把剩下的熔了！重新打造！”

随军的铁匠们赤膊过来，收拢了面具，快速退下。

萧凤梧回到自己的帐篷，把行军舆图铺在地上，盘膝坐下，仔细观看，他周围已经围拢了一圈幕僚，一个挨一个讲述着自己的见解。

萧凤梧神色凝重，侧耳细听，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第187章 私军

秋风渐渐变凉，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霜花。

萧凤梧披挂整齐，面上仍旧戴了面具，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卫，纵马驰出营地，踏破满地霜华。

他们的营地距离主帅营地还有半里地。

主营那边这时才响起号角。

士兵们打着哈欠钻出帐篷，咕哝道：“那帮家伙又走了？这是为了军功不要命了！”

云牌随之响起。

士兵们抖擞精神，开始整理队伍，等散帐之后只怕又要出征了。

而将领们都去帅帐点卯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家都在血与火中度过，当日嘲笑过萧凤梧队伍的士兵大多数都已经做了异地亡魂。

萧凤梧照旧派人把面具收拢起来，交给铁匠回炉。

宝成嘟着嘴道：“每次都会遗失几个，爷也不在意，这是做什么呢？”

萧凤梧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为了隐藏身份，他铁面具下还带着一个银丝织成的面具，既透气，又遮挡了容颜。

他的目光深邃悠远，似乎还含着一抹冷意，却并未回答宝成的问话，转身大步朝帅帐走去。

主营中的士兵见他来了，纷纷避让，觉得这小子虽然并不高壮，但身上那股杀气却叫人凛然生寒，大家同样都是上过战场双手沾过血的人，怎的这人大步走来，便让人觉得浑身发冷呢？

等萧凤梧走进了帅帐，士兵们这才敢交头接耳：“这小将军是什么来历？”

“他手下的士兵始终保持着五百人，可是个个以一当十！”

“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他轻易可不来咱们这边，这次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萧凤梧才走出了帅帐，仍旧一言不发回了自己的营地。

当晚，陈兵对大禹营进行了猛攻，大禹营地内有人举火为号接应。

陈兵大喜过望，几乎倾巢而出。

结果战斗半夜却发现，与自己激烈对战的不过是区区五百人。

陈军主帅知道上当，正欲回师，便发现自己的营地火光冲天，队尾杀声震耳，原来大禹趁他们围攻营地，迂回包抄，非但烧了陈兵的粮草辎重，而且打了陈兵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战，杀到天光大亮，陈兵大败，十万大军只剩了二万残兵败将。

这是陈禹对战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大战。大禹以压倒性胜利结束了战斗。

禹兵欢呼雀跃。

纷纷询问战胜情由。主将这一次怎的这样神机妙算？

后来消息传来，原来是虎骑狮勇营的营官武风晓的计策：虎骑狮勇营每次出战兵将们都戴着乌钢面具，虽然这面具外人看来都是一样的，但其实只有自己人才知道，每一战之后武风晓都会叫人把面具作一番改动。

陈兵捡拾了虎骑狮勇营的面具，制定了假冒狮勇混进大禹军营，以期里应外合打败大禹的计策。

却被武风晓识破，将计就计，反而大败陈兵。

禹兵十分激动，纷纷叫喊着想要见一见这位少年英雄。

“听说还不到二十岁呢！”

可是，虎骑狮勇营却在这时传出了震天的哭声，到了晚上，主将便沉痛宣布：“武风晓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就在军营之中为这个少年将军哀婉叹息的时候，萧凤梧带着宝成和十个亲随，踏上了返京的路。

宝成摸了摸身上的伤痕，咧着嘴嘿嘿笑个不停：“这一次真是痛快啊！”

萧凤梧回眸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影子的营地，眸光深邃，低低地说道：“迟早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用我自己的名字，斩杀寇首！”

从十二岁起，他每年都会化名改换容貌去军中历练，这还是逍遥宫宫主给他定下的规矩，她说：“没有经历过生死，没有上过战场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男人！你以为学一点花拳绣腿就能天下无敌了？去战场上试一试！你以为你有几个死忠手下就能指挥若定了？去战场上试一试！”

一开始他上了战场，亲眼看着同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一个个倒下，简直痛不欲生。

痛定思痛，这才开始琢磨战略战术。

到后来，他所训练出来的兵勇，都能够以一当十，战斗减员也越来越少，除非敌我相差太过悬殊。

宝成兴奋地问：“爷，我们要不要去蝴蝶谷看一看？”

蝴蝶谷藏着萧凤梧的五万私军。

萧凤梧摇了摇头，叫过一个亲随：“你去给花无敌送个信，叫他加紧操练，下一批兵甲下个月会准时送到。明年八月我会过来检阅，若是不够格，让他小心着！”

亲随领命而去。

他们则加快了回京的步伐。

京城之中一场狂欢刚刚落幕，因为据马关大捷，昭帝龙颜大悦，除了加封有功将士并且派人劳军之外，还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以示庆贺。

何况九月十八还是昭帝的寿诞，以往昭帝为了表示爱民如子，并不大操大办，今年恰逢四十五岁，暗合了九五之数，所以举办了隆重的万寿节。

翠微翁主大婚的余热尚在，又逢上万寿节，京城内外群情涌动，十分热闹。

顾倾城的铺子也因此迎来了一个销售高峰，几乎是赚的盆满钵溢。

可是襄宁侯府便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顾烨为了给昭帝送合心的寿礼，绞尽了脑汁，最终决定送一幅山河图，玉石雕琢而成的山河图。

为此几乎倾尽了家财，好容易在广汇渠工程上收敛的一点钱财全都投了进去，还差点把家中的产业变卖了。

若不是顾倾城说，如今几个铺子都已经开始盈利，他只怕还不会改变主意。

最后还是锦绣在宁老夫人耳边絮絮说了顾烨的不容易，和为难，宁老夫人这才命锦绣开了自己的私库，寻了自己陪嫁中的玉石籽料，方算过关。

到了万寿节晚宴结束，顾倾城忽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翠微翁主。

翠微翁主早已换了妇人打扮，身子微微有些丰腴，面颊红润，无一处不昭显着她的幸福，可是气色却不甚好，进门拉着顾倾城进了内室，皱眉道：“倾城，你可知道，萧凤莲被放出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第188章 神秘

顾倾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萧凤莲便是原来的端阳公主。

翠微翁主见她怔怔的，不由叹了口气：“你呀！就一点也不担心？如今普天同庆，邢皇后借着这个机会，苦苦求情，还献上了萧凤莲亲手绣的《大禹江山万代图》，皇帝舅舅一时心软，便把她放出了端阳宫！”

“那又如何？”顾倾城不在意地笑了笑，“皇上不曾恢复她的封号吧？”

“哎呀！”翠微翁主怒其不争，“你怎么想不明白？虽然如今她被褫夺了封号，贬为庶人，可是这改变不了她是帝后亲生女的事实！今日她被放出端阳宫，说不定明日便会恢复了公主身份，后日说不定便又重新获得了封号！”

顾倾城微微点头：“嗯，那又如何？”

翠微翁主急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不知道萧凤莲其人最是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她是和你有过节的，而且每次都吃了亏，她肯定已经恨你入骨！”

顾倾城默然，这个倒是真的，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是两世的死敌！

“还有呢，你以为就这么点？萧凤莲在端阳宫中可没闲着，她写了三本血经！一本是《佛说父母恩深难报经》，一本是《女则》一本是《女训》，以示她诚心改过，一心向善。否则单凭一幅江山万代图又怎么可能打动皇帝舅舅！”翠微翁主长吁短叹。

“有那么一本佛经么？”顾倾城疑惑道，“我记得佛祖不曾留下这样的佛经，一定是后人附会的。”

翠微翁主抬手打了她手背一下：“你这死丫头！你到底会不会听重点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让你考证佛经的真伪，我是要告诉你，萧凤莲已经不是昔日的萧凤莲了！我在殿上见了她，她手上的确布满了伤痕那是用刀子取血留下的。她都对自己下得去狠手了，更遑论与她有过节的你！倾城啊，你如今该好好担心你才是！”

顾倾城抿唇一笑，目光盈盈晶亮：“玥姐姐，你说，凤莲小姐最怕的是什么？”

翠微翁主一愣：“她最怕的是什么？”

“自然是失而复得之后的得而复失了！”顾倾城伸手拈了一片菊花酥，慢慢吃了，悠然笑道，“你说，她好容易摆脱了束缚，会再次给自己找机会重新进去么？”

翠微翁主极缓极缓地点头：“你说的也对。”

“所以啊，”顾倾城拿手帕拭了拭唇角，“至少一年半载之内，我是不会有事的。一年半载之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何况，她年纪也不小了，该找夫婿了吧？这件事难道还不够她头痛的？”

虽然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她这个皇帝的女儿却是愁嫁的。

“姐姐，”顾倾城神神秘秘一笑，“你说，什么人才会不在乎她的名声，向帝后求娶？”

翠微翁主眼睛一亮，把手一拍：“我知道了！一定是邢家人！”

顾倾城推她：“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还来找我！姐夫难道不会生气吗？再说，你家里还有婆婆呢，怎么也要顾忌一点，别像在闺中之时行事肆无忌惮……”

“好啦好啦！”翠微翁主站起身来，“你怎么唠唠叨叨跟个小老太太似的？我跟你说，我婆婆待我可好了！简直比我母亲待我还要好！我若有什么行为不当之处，她都是悄悄提醒我！至于你姐夫，那就更不用说了！”

说起自己的幸福，翠微翁主一点都不扭捏，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顾倾城实在受不了，开始推着她往外走：“我知道啦！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该惜福啊！人家敬着你，你就更应该十倍回敬着人家，否则，你丢的可不是你自己的脸面，那是长公主的脸面啊！”

“好啦！”翠微翁主一跺脚，“真是受不了你！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随着翠微翁主的离去慢慢变淡、消失。

她垂下眸子慢慢回房，一边轻声咕哝：“被放出来了啊，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她早就知道端阳公主不会这么容易就倒下起不来，只要邢皇后一日稳稳在凤座上坐着，端阳公主便随时都有可能东山再起。

想要把邢皇后拉下凤座，除非邢家彻底垮台。

她低声一叹：“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

这一晚，注定无眠了。

莲叶见她睡不着，恰好自己也有疑惑，便拿着账本过来，道：“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

顾倾城已经明白她想要问什么，摆了摆手：“你是要问账目的事吧？那笔你不知道的支出你不必理会，横竖我有用也就是了。”

莲叶几次欲言又止，这样神神秘秘，连我们都瞒着吗？

顾倾城却根本没打算再和她说这件事，只是淡淡吩咐：“明日找个借口，我们出去一趟，去看看周妈妈，周达媳妇又有喜了。”

莲叶沉默了，她知道在顾倾城眼中，她们这些人始终都是外人，总没有周妈妈一家可信。

“小姐……”她迟疑道，“您……”

“别多想，”顾倾城轻轻一笑，“我若是不信任你们便不会留你们在身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不过，你们这些人我迟早都是要还回去的，所以我也该替自己做一些长远打算。”

“小姐！”莲叶一惊，立刻跪下了，“奴婢们是要长长远远服侍您的！”

顾倾城伸手把她拉起来：“又说傻话了！你们几个大的年纪都不小，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你们走了，柳风等人提上来，我总得再补充些人进来吧？不过，再挑人，我希望我自己做主。”

次日，顾倾城顺利到了田庄上。

如今的田庄已经不是昔日的小田庄了，顾倾城手头宽裕之后，便又把附近的田地买了一些，连山地、沙地等等算起来一共也有一千亩了，周达是总庄头，手底下管着七八个庄头，自己亲自管着田地最为肥沃收成最好的也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田庄。

顾倾城便是来找他的。

周刘氏带着儿媳妇给顾倾城上了茶，便带着莲叶等人下去了。

关起门来，顾倾城这才端正了颜色，问道：“我叫你办的事情怎样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第189章 救急

周达从靴子里掏出一个纸卷，双手奉上：“我不识字，小姐自己看吧。”

顾倾城接过来打开一看，脸上便又露出了笑容，轻轻颔首：“不错，你这件事办得很好。你找的这几个人都可靠吧？”

周达连连点头：“有几个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穷哥们儿，有几个是我留心救下来的，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人品绝对靠得住。”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你找人每个月按时给他们家里送钱粮等物，务必保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至于成家立室这样的事情，你也留意着点。但是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能不自己露面去办的事情，尽量不要自己出面。不要吝啬银子。”

“是，”周达郑重保证，“小姐放心，我周达别的没有，却敢担保对小姐没有二心！”

顾倾城唇角微弯：“我若不信任你，又怎会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只是，你要知道，凡事不可能都做到亲力亲为，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你也该选几个帮手，能力差一点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可靠。我跟你说过，我做的这些事情，虽然是为了自保，可是传出去，经过有心人的挑拨便会成了别有用心，会变成杀头的大罪的！”

“小姐放心！”周达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别人不知道，我周达是知道的，若是没有小姐，我们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那场大旱中活下来的。所以，我们全家的命，早就都是小姐的了！小姐说让往东，哪怕东面下刀子，周达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顾倾城掩唇而笑：“不必如此。快起来吧。你娘胆小，这件事还是不能跟她说。”

周达连连点头：“小姐放心，这件事别说我娘，就是我媳妇，也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说梦话的毛病！”

顾倾城笑得更厉害了。

周达摸了摸头，也憨憨的笑了，然后才跟顾倾城介绍这一年来的收成。

顾倾城又把莲叶叫进来核对了一下账目，便起身告辞回城了。

马车在乡间辘辘行驶，顾倾城因为昨晚没睡好，便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一个女孩子尖利的叫声在附近响起：“来人呐！救人哪！谁来救救我哥！”

顾倾城从昏睡中惊醒，拉开了车帘，便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拉着身后一个用树枝绑成的简易架子，架子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好像受了伤，一动不动。

她不禁起了恻隐之心，吩咐跟车的婆子：“你去看一看。”

那婆子去了不多时回来禀报：“这是兄妹两个，做哥哥的出来打柴，不小心跌了一跤，昏死过去。”

顾倾城拉开车帘又看了一眼，见那少年穿着长衫，不似做惯了力气活的人，倒好像是个读书人。

于是吩咐莲叶：“你去问问。”

黄芪闪身走了出来，笑道：“还是奴婢去吧。”

顾倾华倒了之后，黄芪又回到了随园，不过没有做成大丫鬟，反而从粗使丫头做起，倒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顾倾城点了点头，那少年身上有伤，黄芪过去才是最合适的。

黄芪过去仔细问了良久，回来，脸上便有了恻然之色：“小姐，问明白了，这兄妹俩家里原来薄有资产，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后来，父亡母病，耗尽了家财，最终还没能治好了母亲。父母过世之后，家中一贫如洗，哥哥还在读书，妹妹便靠着替人浆洗缝补勉强度日。哥哥心疼妹妹，便出来打柴，谁知道又累又饿摔了一跤，跌破了头……

“奴婢已经给他简单处理过伤口了，没有大碍。主要还是饿的。那妹妹说，他们已经两天揭不开锅了。”

顾倾城不禁心生怜悯，叫黄芪把车上带的点心给他们送去，“再给他们二十两银子。我们救急救不了穷，虽然能帮他们解了燃眉之急，以后的日子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子随着黄芪过来了，虽然满面泪痕，但是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倔强，跪下叩头行礼：“多谢这位小姐仗义伸手。这些点心，我们愧领了，只是这银子，实在不能收。请小姐赐下名姓，等他日我们日子好过了，还要报答小姐恩情的！”

顾倾城一愕，没想到这小姑娘还这般有骨气：“不必了。姑娘，你姓什么？”

那小姑娘也是一呆，没想到车里的小姐声音这么娇嫩，年纪说不定还没有自己大呢。口中却道：“小女子梁月滨，家兄梁立儒。别看哥哥年纪不大，如今已经中了秀才，等哥哥吃上了廪粮，我们便能报答小姐了！”

“你说什么？”顾倾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哥哥是梁立儒？”永安三年壬辰科的探花郎！

“是啊……”梁月滨十分疑惑，虽然哥哥书念得好，可是还不至于这样出名吧？

最初的震惊过后，顾倾城微微笑了，她正愁朝廷文官之中没法子安插或拉拢人，这回有了梁立儒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她记得，上一世，虽然梁立儒屈居探花，但是才情一点也不逊于崔晋，甚至犹有过之，只不过为人比较冷淡，而且性格耿直，虽然不像崔晋那般善于钻营，但反而在官场之中名声非常好。

其实若论相貌，梁立儒比崔晋还要略胜一筹，只是因为他这性子不讨喜，甚至因为连续拒绝了几家权贵的求亲，而得了性子乖僻的名声。

至于梁家小妹梁月滨，更是个刚烈女子，梁家家贫，但因为梁月滨容貌秀美，所以觊觎她的人很多，她曾经用门栓打跑过地痞，却为了能送兄长进京赶考，嫁进了一家大户为妾。

饶是如此，却仍保得了清白女儿身，等到梁立儒功成名就，将她赎出来，她又自梳做了女学先生。

一念及此，顾倾城不胜唏嘘，温柔了语声道：“梁姑娘，我身边正需要一个伴读，不知道姑娘可愿意屈就？”

梁月滨眼睛一亮，立刻就要点头。

“不行！”一个冷淡的男子声音断然拒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第190章 不急

“哥，你怎么样？”梁月滨顾不上和顾倾城说话，忙回身扶住了梁立儒，满脸都是紧张的关切。

梁立儒刚刚苏醒过来，仍旧感觉头重脚轻，眼前发花，可是车中小姐想让妹妹做伴读的话他还是听清了。

“我没事，”他口中虽这么说着，却没有拒绝妹妹的搀扶，“我们梁家世代清白，我怎能让你去给人家做使唤丫头？”

梁月滨两眼通红，却没有落泪，只是说道：“哥哥，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去考取功名，将来你有了钱再赎我出来不是一样的？”

顾倾城等他们说完了，才徐徐说道：“我只是请梁姑娘去做伴读，可没说过要让她卖身，更加不是要让她去做使唤丫头。我身边的丫头够多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戒备的神色。

顾倾城对他们这种反应简直哭笑不得，不禁说道：“你们有什么值得我觊觎的？”

黄芪走过去笑道：“两位，我们小姐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罢了！事情很简单，你们又何必想得那么复杂，只不过是顾念着你们必定不肯接受接济，才想出来这样一个折中的法子。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便作罢。我们小姐身边本也不缺识文断字的丫鬟！”

说着点了点头，坐在车辕上，吩咐车夫赶车。

自始至终，顾倾城连面都没露。

梁家兄妹面面相觑，半晌，梁月滨小声道：“哥，我们似乎枉做小人了……”

梁立儒叹了口气：“世道艰难，也由不得人不多想。罢了，这位小姐肯出手相救，我们便该知足了。”

梁月滨眼睛更红了：“可是，哥这样为生计奔波，如何能够安心读书？这时间怎么够！”

“别想那么多了，”梁立儒笑着宽慰妹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便是成为贩夫走卒，好歹我也不会辱没了家声！”

梁月滨怅然叹了口气，低头去收拾地上散乱的柴：“我们回去吧。”捡了一根结实的棍子递给梁立儒，让他充作拐杖。

兄妹两个才走了一段，迎面便碰上两个小混混。

兄妹两个低着头想要避开，那两个混混却上来纠缠不清，梁立儒为了保护妹妹被一把推跌在地上，撞到了伤口，再次昏迷过去。

梁月滨双眼赤红，拿着一根棍子就要跟混混们拼命。

奈何一个弱女子始终不是身强力壮的男子的对手，很快便被逼得脚步踉跄，发鬓凌乱，娇喘吁吁，大汗淋漓。

她凄然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哥哥，便要咬舌自尽。

这时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小丫鬟，神色却很冷漠，三下五除二便把两个混混打翻在地，然后和梁月滨一起扶起梁立儒，简短地道：“我们家小姐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如何还能回去？赶紧进城先给你哥哥治伤要紧。”

梁月滨还是有些犹豫，那丫鬟又补充了一句：“伤在脑袋上，可不是别处！万一延误了诊治，以后傻了残了的，你可没处去哭！”

虽然话不中听，可是梁月滨知道，这丫鬟也是好意，于是整理衣衫端端正正给她行了个福礼：“多谢姐姐！”

那丫鬟脸上仍旧淡淡的：“别叫姐姐，咱俩不熟，我叫峨眉，是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

说话间，跟车的婆子已经又雇了一辆牛车过来，直接护送着兄妹两个进城住进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一共三间正房，干净整洁，家具什物都是齐全的。

峨眉给梁立儒请了大夫，丢下几两银子，抬脚便走。

梁月滨想追出去问问，可是又担心哥哥没人照顾，便忍住了。

梁立儒醒来，发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地方虽然并不宽敞，可是与他们兄妹那四面透风的窝棚比起来，简直便是人间天堂了。

刚要动，帘子一挑，梁月滨端着热水走了进来，见他起身忙放下热水，赶过来将他扶住：“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

梁立儒伸手扶头，发现头上缠了一圈白布，鼻端隐隐有药香，脸色不禁一变，急急问道：“月滨，你没做傻事吧？”

梁月滨摇头，语气也有些晦涩：“哥，你别多想了，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你看，人家那位小姐根本就不是要施恩图报，你知道么，她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是她身边的二等丫鬟替咱们打发了那两个混混，又接咱们进城看病，除了给了一点医药费，什么都没管。打水、劈柴、熬药，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你看，的确是我们多想了。”

“是么？”梁立儒打量了一下屋子，虽然只是简单的粉了一下墙壁，但是处处都透着干爽洁净，可见并不是废弃的房子，“人家给了我们房子住，这还算什么都没管？月滨，你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京城居大不易，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

梁月滨眼圈一红：“哥，你别想那么多。我们一穷二白的，能有什么能让人惦记的？若是她想要咱们的命，拿去就是了！”

这就有几分赌气了。

梁立儒忙道：“好，我不说了，先把伤养好了，我们再问。”

顾倾城却没有给他们询问的机会，叫人一把火把他们的窝棚烧了，把梁立儒用得着的书都送了来，之后便什么也不管了。

梁立儒养好病之后，峨眉留下的那点银子也花光了，没法子他只好在读书之余作了些字画，梁月滨自告奋勇，让哥哥在家读书，自己摆摊去卖。

第一日，梁月滨摆摊收入了两个铜板，只够买一个包子，兄妹俩一人吃了半个包子，却仍旧相视一笑。

第二日，梁月滨空手而回，两个人饿了一天，仍旧相视一笑。

第三日，梁月滨得了十文钱，买了三个包子，兄妹俩凑合一日，相视一笑。

第四日，梁月滨刚摆好摊子，字画摊便被人一脚掀翻。

彼时，顾倾城正在不远处的一间茶馆的雅间之中，神色淡漠地望着这边。

她身边站着的峨眉已经开始挽袖子：“虽然我也瞧不起这酸了吧唧的书生兄妹，可是他们好歹是我救过的人，我可不能看着他们被人欺负！”

顾倾城轻轻一摆手：“不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第191章 月滨

梁月滨惊呼一声就去抢救那些凌乱一地的字画，哥哥为了赶这些字画出来，可是熬了两个通宵呢！

谁知就在她的手接触到一幅字的时候，被一只薄底快靴踩住了。

她抽了两次，都没能把手抽出来。

那人反而脚上用力，发出一声怪笑。

梁月滨这才抬起头来，皱着眉道：“你踩到我的手了！”

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绸衫，脸上两撇小黑胡，眼神闪烁，笑意猥琐，“小姑娘，这摊子是你的？”

梁月滨点了点头：“我在这里摆了三日了，今日是第四日，我问过了，这个摊位没有人预占。这位老爷，不知小女子哪里触犯了您，你为什么叫人掀翻了我的摊子？”

不卑不亢，傲骨铮铮。

那男子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为什么？就为了大爷我高兴！”

梁月滨气得胸口闷闷地痛，却又不得不忍了气，道：“那么，这位爷，能高抬贵脚了么？”

“哦！”那男子答应了一声，却又忽然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并且碾了几下。

梁月滨疼得出了一声冷汗，觉得手都要断了，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却强忍着一声不吭。

“呸！”男子啐了一口，骂道，“没想到，倒是个硬骨头！”

梁月滨咬紧牙关，勉强说道：“只怕硌疼了爷的脚！”

男子脚上又加重了力道，骂道：“还敢讽刺爷？小娘皮！活得不耐烦了！来人！”

一声叫喊，身后的恶奴便闯上来七八个，一个个捋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

那男子忽然诡秘一笑：“打一顿算不得出气。这样，你们把她送到添香楼去，叫杨妈妈好好调教一番，隔几日爷还要去寻个乐子！”

梁月滨终于忍耐不住，骂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那男子眯着眼睛，危险的笑了，反而收回了脚：“爷眼里自然有王法，只是这王法却不是跟你这样的蝼蚁讲的！你不是想知道爷为什么找你麻烦么？爷告诉你，就是因为昨日打这里经过，你挂起来的画打到了爷脸上！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真是活腻了！”

他又开始骂自己的仆从：“还不赶紧的！”

梁月滨被架了起来，拖行数步，便两脚离了地，身不由己，被人架着一路远去。

她自然是拼命挣扎，破口大骂。

但很快嘴巴便被堵住了。

梁月滨并不傻，当然知道落在这帮人手中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可惜的是，她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恶奴们在一处门扉紧闭的人家停下了脚步，有一个上前去交涉。

梁月滨抬头一看，见这家门前搭着彩楼，五彩丝绸迎风招展，大红的灯笼微微摇曳，门匾上夺目的“添香楼”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门一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走了出来，手里大红的手帕一甩便是一股刺鼻的香风，大冷的天，身上的衣服却很单薄，露出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胸脯。

梁月滨的心沉了下去，纵然一开始不知道，如今也已经明白这定然是那等见不得人的去处。

中年妇人嘻嘻笑道：“爷们来啦？只是大白天的，姑娘们都在睡觉呢！”

一个恶奴和她调笑几句，这才说道：“杨妈妈，你看，我们给你送货来了！”

杨妈妈扭着腰来到梁月滨跟前，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抬起了梁月滨的下巴，口中啧啧有声：“哎哟哟，真是一个小美人儿呢！年纪也好，调-教一两年，就能出来接客了！”

梁月滨用力把头甩开，苦于嘴被堵住，否则一定吐到这女人脸上！

“哎哟！”那杨妈妈笑道，“还是个小野猫呢，你们瞧瞧，爪子够利呢！这小眼神儿，像是要吃人！”

一个恶奴伸手在杨妈妈臀上摸了一把，怪笑道：“难道还有你收拾不了的硬茬子？”

“死相！”杨妈妈的手帕甩到了那人脸上，嗔道，“凡是进了我添香楼的，哪怕一开始标榜自己是贞洁烈女，到最后还不照样成了老娘的摇钱树！你们啊，就放心吧！”

说着把手一招，门内走出几个粗壮的龟奴，伸手就要拉扯梁月滨。

梁月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辈子自己算完了，自己完还不算，还令家门蒙羞……

“住手！你们都是什么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匆匆赶了上来。

那几个恶奴撇着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那少女反唇相讥，伸手一指梁月滨，“这是我们家主子最喜欢的丫鬟了！不过回家探亲几日，怎么竟被你们逼迫至此？你们这是要逼良为娼么？来来来，这丫头的身契可还在我们主子手里！便是告上公堂，我们也是占理的！”

梁月滨睁开眼睛，泪眼朦胧中看出这少女竟是那位神秘小姐身边的丫鬟。

来的是黄芪。

恶奴们互相看了看，也觉得有些棘手了。于是有人飞奔去告诉了他们主子齐三。

齐三其实是街头上有名的混混，不过因为出手狠辣心肠歹毒，所以没人敢惹罢了。

如今听说自己要卖的那个女孩子竟然身在奴籍，不禁皱起了眉头，大步走过来，斜着眼睛道：“是谁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

黄芪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迎风一抖：“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我们襄宁侯府的家生子！”

一听她是襄宁侯府的人，齐三不敢说什么了，只得暗骂一声晦气，一摆手，叫恶奴们放了梁月滨。这些权贵之家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能找惹得起的！

杨妈妈空欢喜一场，见齐三都没占到便宜，便悻悻然转身回去睡觉了。

梁月滨见齐三主仆都走得没了影，两腿软得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给黄芪跪下了。

黄芪忙伸手把她扶起来，“这可不敢当！我奉命出来买东西，远远瞧着像是你，所以便跟了过来，没想到……你怎么会……”

梁月滨羞于启齿，只是落泪。

黄芪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人穷志短，人善被人欺。妹子，先前我们小姐的提议真的是一片好心。不过，我们小姐爷是个拧脾气，既然你们拒绝了，只怕再也不肯收你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第192章 资助

梁月滨泪如雨下，但是去求顾倾城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黄芪皱着眉头抬眼看了看添香楼的门匾，拉着她走开了：“这种地方太脏了！”

梁月滨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自己差一点就陷进泥坑里去了啊！

虽然已经远远离开了添香楼，梁月滨仍旧觉得两腿发软，喉咙火辣辣的痛。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涌。

黄芪叹了口气，心有戚戚焉：“都是女孩子，我比你还大几岁，自然知道一旦落入那种地方会是怎样的结果。你家里又是清白读书人家，传了出去，只怕连你哥哥这辈子也都毁了！”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钱袋塞进梁月滨手中，“妹子，这是我攒下的一点银子，我娘老子都没了，也没有兄弟姐妹，这个你先拿着！”

梁月滨自然推辞不肯要。

“快拿着！”黄芪绷了脸，“若不是你家中实在为难，你一个女孩子又怎会在街头这般被人欺负？”

梁月滨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黄芪再次把钱袋塞进她手里，温言劝道：“妹子，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先拿着，把日子过起来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你哥哥安心读书，将来有了功名在身便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梁月滨这才收起了钱袋，就要给黄芪下跪。

黄芪忙搀住她，抿嘴笑道：“我如今不过是小姐身边的粗使丫鬟，如何当得起人一拜？你们只安心住着，那个宅子……等以后你们有了钱，把房租补上也就是了。我们小姐很大方的。”

梁月滨谢了又谢，两个人互道珍重，分头而去。

梁月滨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曾问过那位小姐贵姓高名呢！

回家之后跟梁立儒一说事情的经过，梁立儒双目赤红，两个拳头捏得咯吱吱直响，最后全身的力气都化成了一声叹息：“妹妹，是哥哥没用啊！”

梁月滨心中后怕，忍不住放声痛哭，哭够了之后才道：“哥哥，我知道人活着最重要的是骨气，可是光有骨气又有什么用？我若是落入了那种地方，必定不能苟活，我若死了，名声照旧还是污了，到了那时，哥哥又如何自处？”

梁立儒垂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过了许久，梁立儒才深吸一口气道：“月滨，你别哭了。你说得对，人总要活下去，然后才能立世。我这便去陈家。”

“你说什么？”梁月滨立刻不哭了，猛地抬头望着梁立儒，“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隐隐都有些发抖，显然是在震惊之余还有难以抑制的愤怒。

梁立儒不敢看妹妹的眼睛，把头转向一边，涩然道：“我知道，做赘婿不光彩，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梁月滨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伸手指着哥哥，手指都在颤抖，“你敢到爹娘坟前说一句去给陈家做赘婿吗？！你敢吗！”

梁立儒双手捂脸，蹲在地上，两只肩膀不停地轻轻抽搐。

梁月滨压了压火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们的命运不应该靠着别人来改变，更不应该丢了我们梁家的骨气！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学问这么好，为什么放弃大好的前程去给人家做赘婿？根据大禹法典，赘婿不但不能继承家财，而且终身不得参加科考，在岳家简直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知道。”梁立儒声音闷闷的，“可是，好歹，好歹……”

“好歹怎么样？”梁月滨冷冷地道，“你生了儿子，也不会姓梁！如今是我们有求于人，难道还指望陈家让你留一个儿子姓梁不成？你我有手有脚，难道还活不下去了？”

梁立儒霍然站了起来，毅然道：“好，月滨，哥听你的！再苦再累，也不能给咱们梁家祖宗脸上抹黑！”

梁月滨欣慰的笑了，然而依旧是笑中带泪：“这才是我的好哥哥！”

她拿出黄芪给的钱袋，数了数，里面有五两银子，两个人为之咋舌：“这么多！”够兄妹两个吃糠咽菜凑合一年了！

梁立儒的意思是让梁月滨送还回去，梁月滨却摇了摇头：“哥哥不能那般迂腐！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你好生读书，将来加倍还给人家也就是了！”

梁立儒点了点头，面有愧色：“我竟不如妹子爽快！”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梁月滨笑了笑，“只不知道襄宁侯府那位小姐姓什么。”

梁立儒拍了拍她的肩头：“慢慢打听吧。别人赠我们滴水之恩，我们来日涌泉相报！”

接下来的日子，梁立儒刻苦攻读，梁月滨则每日都做了针线活拿去卖，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倒也不是过不下去。

过了几日，黄芪又来了。

梁立儒不方便相见，梁月滨把她让进自己屋里，殷勤招待。

黄芪笑道：“我也不多耽搁。是这样，我们小姐听说了你的遭遇，十分同情，想着你也识文断字，便想介绍你去做一份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梁月滨忙点头，“我们可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

黄芪摇了摇头：“到底还需要你跟你哥哥商量一下。是这样的，我们小姐有一位闺中好友，便是翠微翁主，翠微翁主有个绣庄，如今缺一个整理账目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试一试，每个月有半吊钱的工钱，如果做得好了的话，年终分红的时候至少还有二两银子的封红。”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兄妹两个商量了一下，立刻答应了，梁立儒又陪着梁月滨跟黄芪去铺子里瞧了瞧，真正放了心。

黄芪回去之后，不免问顾倾城：“小姐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好似时时刻刻都在照顾着梁家兄妹的自尊心。

顾倾城轻轻一笑，目光之中却有黄芪看不懂的神采：“日后你就知道了。接下来，你按照这个名单，以这些人能够接受的方式，资助他们好好求学。需要多少银子，只管去莲叶那里支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第193章 探病

与此同时，萧凤梧敲着桌面上的一张纸，神情也有些凝重。

“爷，”宝成涎着脸凑了过来，“您说顾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前一阵子是送了一大批十分有潜质且品行良好的人去军中，如今怎么又开始资助那些学子？而且这些学子貌似品格良莠不齐啊！”

顾倾城像是在编织一张网，可是这张网将来的用途是什么呢？

萧凤梧皱了皱眉。

宝成还在问。

萧凤梧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道：“聒噪！”

宝成摸着头，不情不愿退了下去。

萧凤梧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推开了。

满院的枫叶比春花还要娇艳，翩翩飞舞的火红叶片使得这个寂静的院子多了几分生动。

他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顾倾城了，这一年实在是太忙太忙了。而且最初因为报恩而接近顾倾城，帮助她、提携她。因为觉得她与平素所见的那些女子不同，觉得十分有趣，有时候也愿意接近她。

但后来顾倾城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他便不再多插手了。

可是回来之后，看到了这一年之中顾倾城的所作所为，他不得不对这个女孩子重新作出评估了。

他本人是经过了逍遥宫宫主以各种手段试炼，才能有如今的谋略、手腕、武功和眼界。

但顾倾城呢？她比自己还小三岁啊！

襄宁侯府需要的是听话好用的联姻棋子，所以也绝对不会教给她权衡之术。

如今看她的一步步，分明是有大图谋的。

但她一个深闺女子，又能有什么图谋呢？

身为一个大家闺秀，所能想到的不外乎将来能找一个好夫婿，和和美美过一生，上无公公婆婆刁难，下无大小姑子刻薄，一举得男，儿孙满堂。

可是看顾倾城所为，却绝不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

她似乎在防备什么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要与什么人生死相搏。可是对抗什么人既需要她在军中有一定的势力，又需要她在朝堂上有眼线呢？

宝成说的是不确切的，顾倾城收买的人不仅仅是一些学子，还有在朝堂上郁郁不得志的一些低级官员，她给他们大批的钱财，让他们去运作，去谋取更高的职位。

她，到底要干什么？

谷风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一叠纸放在了桌上，道：“爷，这里还有一份关于顾家大小姐的事，因为方才一直在整理，所以没有和那些一起拿过来。”

萧凤梧转身拿起，翻看了几页，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姑娘越来越有意思了，原来这一年之中，她不仅仅做了那点事，甚至还把手伸到了江湖上，与江北的丐帮，江南的金钱帮都有所接触。

谷风鉴貌辨色，问道：“爷，要不要把影一叫来问一问？”

“不必，”萧凤梧一摆手，眼角眉梢带了薄薄的笑意，“让她放手去做，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刚说到这里，便听外面有人回禀：“太子殿下到！”

萧凤梧转身大步朝自己的宴息室走去。

他如今还在“养伤”。

萧凤昱一边笑着，一边走进了萧凤梧的宴息室，一眼看到萧凤梧正坐在罗汉床上斗蛐蛐，便把脸绷了起来：“六弟！你怎的这样贪玩！”

可是他眼睛里的神色却明显一松，并且带上了几分嘲讽和不屑。

萧凤梧似乎没料到萧凤昱不等下人通报便闯了进来，慌手慌脚就把斗蛐蛐的缶往身后藏，尴尬地笑道：“太子皇兄今日怎么有暇？臣弟身子不适不能参拜，还请皇兄见谅！”

“别藏啦！”萧凤昱调笑道，“本宫早都看见了！你呀，不是皇兄说你，每次来看你，你不是玩这个就是玩那个！你瞧瞧你书房里的书上落了多少灰？院子里的花木倒是修剪得很精神！”

萧凤梧讪讪然把缶又拿了出来，“太子皇兄英明睿智，二皇兄贤良，四皇兄武艺高强，二皇兄三皇兄一文一武将来都是太子的臂助，只有臣弟，既不聪明，又没有一技之长，”他愧然垂下头去，“有这样一个弟弟，真叫太子皇兄操心了……”

“你呀！”萧凤昱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也太妄自菲薄了！你只看到了二弟四弟的长处，便没看到你自己宽厚温和，善于听言纳谏么？”

萧凤昱心中冷嗤，他不过是换了委婉的说法罢了，这个六皇弟素来唯唯诺诺，听了东家的觉得东家有理，听了西家的，便又觉得西家说的也不错，根本没有半点自己的主见。

偶尔父皇问起来，所有的策论都是中规中矩，虽然不会出错，却没有半分自己的见解。

素性又贪玩，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真不知道母后为什么还要提醒自己要时不时试探和观察一下这个废物！

不对，母后不独对这废物上心，便是对萧凤良和萧凤久也是十分小心，提防之心做到了十成十！

在他看来，除了萧凤良存心不良之外，剩下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夺储之心。

母后实在是小心太过了。

可是作为儿子，又知道母后一心为自己谋算，自然不能不听从她的安排。

“六弟，”萧凤昱在另一边坐下，随意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斗蛐蛐啊！”萧凤梧满脸都是兴奋之色，指着瓦缶之中的两只蛐蛐，介绍道，“您瞧，这是我的武威大将军，这是长须大侠，它们两个……”

一语未了，一只蛐蛐从缶里跳了出来。

萧凤梧大叫一声“不好”，掀了盖在腿上的毯子便跳了下来，张着两只手去捉那只逃掉的蛐蛐，连太子也忘了，连声叫服侍在屋子里的丫鬟，“还不赶紧帮爷捉住！若是丢了，当心罚你们晚上不许吃饭！”

萧凤昱目瞪口呆，指着萧凤梧一声大喝：“六弟！”

萧凤梧“啊”的一声站起来，只穿着袜子的两只脚便显得十分碍眼，他讪讪笑着，一步步挪了回去，眼睛却还盯在到处乱蹦的蛐蛐身上。

“都下去！”萧凤昱怒声道，“玩物丧志！”

萧凤梧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规规矩矩站好，眼角的余光还在到处乱飘。

“六弟，你倒是解释解释，”萧凤昱面色阴沉，伸手指着萧凤梧的双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腿伤未愈，连父皇的万寿节都不能参加吗？怎么捉蛐蛐便能跳跃自如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第194章 虚与委蛇

“啊，这个么，”萧凤梧眼珠不停转动，涎着脸笑道，“臣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看到蛐蛐跑了，心中一急，就能跑了，先前真的是腿上无力，连走路都不能呢！”

萧凤昱盯着他，一脸的冷笑，明显是对他所说的话完全不信。

“哎哟！”萧凤梧大叫一声，突然坐倒在地上，双手捧着腿，大声叫道，“我的腿！我的腿！我的腿好痛啊！”

萧凤昱目光隼利，倒背着双手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望着他，“装，再装啊！”

萧凤梧扬头嘿嘿一笑：“太子皇兄英明睿智，臣弟甘拜下风！”

“油嘴滑舌！”萧凤昱伸脚在萧凤梧腿上重重踢了两脚，“还不站起来！堂堂一国亲王，成什么样子！”

萧凤梧暗暗呼痛，若不是自己勤练武功，光是这两脚便足以让自己受伤了，这太子还真是狠呐！

他伸手扶着罗汉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凑过去涎皮赖脸地道：“太子皇兄，您可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捅给父皇，要让父皇知道臣弟腿好了还装没好，一定会让臣弟再去练习骑射的，还要考问那些烦人的策论！您知道，每次的功课我都是找人帮我提前做好的，这种事，实在是太累了！”

萧凤昱又踢了萧凤梧一脚，责备道：“你胡说些什么！咱们萧家以武存世，当年若不是老祖宗精于骑射，本人武功高强，手底下有一支战力出众的精锐之师，又哪来这花花江山？别忘了咱们的祖训，凡是萧家儿郎，都要骑射工夫精湛的！”

萧凤梧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才学了几日骑射？”萧凤昱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便遇到了意外受了伤了，可是受过伤却不代表着你能就此放弃骑射！男子汉大丈夫，受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是……”萧凤梧没精打采地道，“臣弟谨遵太子皇兄教诲……臣弟明日起，重新练习……”

“你这家伙！”萧凤昱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笑道，“你不是对外宣称腿伤还没好么？这样急吼吼操练算什么？别说你没法跟父皇交代，便是本宫也要跟着你受一番数落！需知，是本宫隔三差五便来探你的病的，你好没好，本宫还能不知道？”

萧凤梧眼睛亮闪闪的，笑嘻嘻的道：“太子皇兄的意思是，臣弟可以继续装病了”

“这时候倒机灵起来了！”萧凤昱笑骂，“平时怎么不见你这样聪明？”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明明白白全都是鄙视。

萧凤梧摸了摸头，嘿嘿笑道：“臣弟献丑了，献丑了……”

萧凤昱意味深长地道：“你这伤都养了一年了，也该好起来了，这样吧，下个月就多出去走走吧！”

又说了几句闲话，萧凤昱告辞而去。

等他走了，萧凤梧弹了弹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倒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往后面去了。

跟这样的人做戏，还真是累啊！

他平素宴息根本不在前面富丽堂皇奢华无度的正室，而是在后边的枫叶居。

枫叶居小巧玲珑，而且还带一个三才阵，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不懂阵法的人根本没法进入。

他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舒展一下筋骨，然后便叫人把自己的幕僚请进来。

这几个幕僚名义上都是萧凤梧请进来对付昭帝每个月一次的策论考试的先生，有的看起来酸腐可笑，有的看起来古板刻薄，总之根本就与博学鸿儒挨不上边。

但是自从他们踏进枫叶居的那一刻，全身的猥琐气质便都消失不见了，一个个精神抖擞、眼角眉梢都透着自己的博闻强识、渊博高瞻。

几个人在萧凤梧辟出来的宽宽大大的厅堂里，铺开了大禹的舆图，开始分析天下形势。

萧凤梧大多时候都静静听着，偶尔发表一下见解，都切中肯綮。

幕僚们频频点头，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几个人一直到了掌灯时分，才结束了会谈。

萧凤梧命人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和他们把酒言欢，到了二更天才散了。

萧凤梧站在赵王府最高的阁楼上，当风而立，望着皇宫的方向，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即便自己没有半点害人之心，只要这个皇子的身份一日不失，便一日都是皇后和太子，甚至是昭帝的眼中之钉。

只要这个皇子的身份一日不失，便要继续伪装成不学无术、懦弱无能的样子！

便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偷偷摸摸施展，以别人的身份！

他的手不由自主捏紧了，这种不能见光的感觉，真叫人不舒服！

谷风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把一领斗篷替他披上，轻轻问道：“爷真的打算按照太子所说，下个月宣布腿伤痊愈？”

“你说呢？”萧凤梧并没有转身，语气也很平淡。

谷风长长叹了一口气，“属下会记住的。”

太子是一国储君！如今爷还没有力量承受昭帝之怒，所以，一切都要小心从事。

日子便这样渐渐到了年终。

顾烨这几日心情十分舒畅，虽然天寒地冻，广汇渠早已经停工，但是襄宁侯府名下的产业之中，有三个铺子的盈利已经十分可观。

在加上之前在工程上小心翼翼敛的一些钱财，如今顾烨的荷包已经鼓了起来，再不必紧巴巴过日子了。

邢氏行事也十分安分，养好了身子之后又刻意奉承顾烨，把顾烨伺候的十分周到，顾烨便也觉得春风得意起来。

邢氏趁机建议顾烨抬两房身家清白的妾侍。

顾烨起先大怒，但一次酒后去找李氏，发泄一通之后，见李氏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由得怒火中烧，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水磨工夫都白费了！乘着酒意，同意了邢氏的建议。

腊月初二，两乘小轿抬了新人进门。

做了三姨娘的是邢氏舅母的外甥女冯氏，做了四姨娘的是太子侧妃周家的一个旁支女子。

当时为了排序的事，邢氏还十分不痛快，因为她是襄宁侯平妻，算是平头娘子，但姨娘们从三开始排岂不是把她也算成了妾室？

后来听闻此事是顾倾城跟宁老夫人建议的，更是把顾倾城恨上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第195章 放出

顾倾城才不理会这些。

虽然邢氏和这两个人论起来都是七拐八绕的亲戚，可是没有利害关系的时候亲厚，一旦有了利益冲突，便是亲兄弟亲姊妹都能反目，更何况她们的亲戚关系还是这样七拐八绕的！

正好给邢氏找点事做，省得她成日里不安分！

这一年以来，邢氏积极的笼络人心，并且散布谣言，说什么未嫁女管着家不成体统啦，顾倾城对待弟、妹苛刻薄情啦，赏罚不明啦等等等等。

虽然不能伤其根本，但是多了之后也不免让人心里膈应。

宁老夫人的病情稳定了下来，被人搀扶着已经能缓慢走几步，虽然五官还是歪斜，但若不是大笑或者大怒，便不会特别明显。说话若是慢一些，也不妨碍与人交流。

顾倾城盘点完了自己和襄宁侯府的账目，来到凝晖堂。

宁老夫人刚由丫鬟们扶着走了几步，累了，便坐下来歇息。

顾倾城进来行李之后，笑盈盈地道：“祖母今日气色真好！田庄上孝敬了两头鹿，改日叫人炖了鹿肉给祖母吃，听说鹿肉比别的肉都滋补呢！”

宁老夫人笑着点头，伸手要帕子。

当值的是锦绣，锦绣却有点精神恍惚，眼睛发直，神思不属，宁老夫人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忙问：“老夫人，您要什么？”

顾倾城已经起身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亲自给宁老夫人擦了擦额头、唇角。

宁老夫人看顾倾城的时候，目光中也有了一些慈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经过这么多事，宁老夫人已经看开了。

顾倾城长得再像李氏也不是李氏，顾倾华长得再像顾燕也不是顾燕，谁都不能代替谁。

顾倾城不能替李氏背黑锅，同样，顾倾华也不能凭借着长得像顾燕就得到特殊照顾。

何况，这么长时间，若不是顾倾城一力支撑，襄宁侯府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如今的襄宁侯府可是比在自己手中还要兴旺。可见这孩子是个旺家的，当初自己可真不该抱着成见疏远她！

想到这里，宁老夫人笑了：“怎么样，最近累不累？”

顾倾城摇了摇头，微笑道：“说不累是假的，可是想到孙女劳碌些，祖母便可安逸些，这些便都不算累了。”

“我的儿！”宁老夫人笑的眉眼弯弯，以前胆小懦弱的顾倾城也能在自己面前说笑几句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贴心啊！“难为你了！”

顾倾城亲自端了一杯茶送到宁老夫人唇边，“这茶里还加了两枚橄榄，味道清甜，润喉生津，您尝一尝。”

宁老夫人频频点头，就着顾倾城的手喝了两口，赞不绝口。

两人说的正高兴，顾倾华走了进来，见了这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的酸水一股一股往外冒，却不得不装出笑脸，先给宁老夫人行了礼，又见过顾倾城，这才说道：“因为快过年了，所以父亲把孙女放了出来，孙女一直担心着祖母，所以一出来便立刻赶过来了。”

宁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随意说了几句话便要打发顾倾华出去。

顾倾华红了眼圈，抽抽噎噎地道：“祖母不疼华儿了么？”

宁老夫人面色微微一沉。

顾倾城忙道：“倾华，祖母累了，想休息一下了，怎么会不疼你呢？在祖母眼里，你可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呢！”

顾倾华在这样的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讽刺意味，忍不住瞪了顾倾城一眼，只是她被禁足这么久，好像突然间长大了不少，已经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了，笑了笑，道：“人家好久没见祖母，心里十分记挂嘛！既然祖母要歇着了，姐姐先去忙好了，我来服侍祖母歇息。”

宁老夫人心中微微叹息，毕竟是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虽说理智上觉得这会是一头白眼狼，但感情上还是愿意她改恶向善的，所以一旦顾倾华有了改变，宁老夫人还是习惯性往好处想。

顾倾城也看出来了，于是盈盈起身，行了一个福礼：“既然如此，孙女便先回去了，还有一点账目没有算完呢。”

宁老夫人摆了摆手，顾倾城徐徐退出。

顾倾华扶着宁老夫人进了内室，看着锦绣带着小丫鬟服侍着宁老夫人躺下，亲自给宁老夫人掩了掩被角，便把自己禁足中做的一些事情慢慢讲给她听。

宁老夫人微阖双目，起先还听着，后来实在精神不能支，便睡着了。

顾倾华讲得口干舌燥，见宁老夫人睡熟了，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她轻轻环顾着凝晖堂。

不过一年没来，却仿佛隔了一辈子，所有的一切原本应该熟悉的闭上眼睛都能摸得出，现在却只觉得陌生。

她就好像一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顾倾城才是和这里最契合的那个，自己一出现便是多余的！

这个认知让顾倾华心里十分不痛快，觉得有把尖利的刀子在身上割，硬生生要把她割离出襄宁侯府似的！

她咬紧了牙，五官都有点扭曲。

她身边新配的大丫鬟弗儿走过来问道：“二小姐，要喝茶么？”

顾倾华回眸，看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拿来了么？”

弗儿讪讪的笑了两声：“因为是在老夫人这里，奴婢不敢造次。还请二小姐担待一二。奴婢这就去找凝晖堂的姐姐们，问一问茶水间在哪里。”

顾倾华心中惨然，以前自己来了凝晖堂都是横冲直撞的，什么时候需要这样谨小慎微了？

是顾倾城！都是因为顾倾城！

定然是她挑唆的祖母不喜欢自己了！

定然是她提前叮嘱过凝晖堂的下人，否则这些人怎么敢对自己不敬！

傅姑娘说的对，自己必须要把祖母和父亲的心笼络过来，否则，这个家里迟早都会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更遑论被家里重视了！

顾倾城，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弗儿已经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过来。

顾倾华换了一副笑脸，摆了摆手：“祖母睡下了，等会儿睡醒了，定然口中干渴，我去给祖母煎茶！我还记着祖母的口味呢！”

说罢蹦蹦跳跳朝茶房走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第196章 锦绣

宁老夫人一觉醒来，便看到顾倾华目光闪闪地守在床边，见她睁眼便端了一盏茶过来，笑眯眯地道：“祖母，您尝尝，这是菊花茶，华儿在里面加了一点金银花，化了一点冰糖，您尝尝，既生津解渴又不甜腻。”

宁老夫人上了年纪，又是久病之身，睡一会儿起来，便觉得嗓子里堵了一大口痰，因此只是略微露出一点欣慰的笑容，便向着伺候在一旁的烟霞招手。

烟霞会意，忙端了痰盂过来。

宁老夫人吐出一大口黄痰，觉得嗓子里敞亮了很多，又接过烟霞递过来的清水漱了口，这才跟顾倾华说话：“难为你……”

话说了一半，便见顾倾华小脸儿煞白，紧紧皱着眉，强自忍耐着。

不由得狐疑，“怎么啦？”

顾倾华把手里捧着的杯子一丢，趴着床沿哇哇大吐。

方才她看到宁老夫人吐出来的脏东西了，觉得快要恶心死了！

宁老夫人转瞬已经明白了缘故，阴沉着脸吩咐烟霞：“还不快把这脏东西拿走，没得熏坏了我们金贵的二小姐！”

她说话不利索，所以语速很慢，反而更显得的话语之中的讽刺意味浓厚。

顾倾华几乎把腹中能吐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觉得头晕脑胀，宁老夫人的话听在耳中，嗡嗡作响，她想要解释几句，可一张嘴就又要吐。

只得拼命摇头，可是不摇头还好，一摇头，头晕的更厉害了，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

宁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到了外面的宴息室，叫人收拾污秽，提水来洗地。

绣云扶着顾倾华到外面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好受了些，于是进来给宁老夫人赔不是。

还没张口，宁老夫人便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是垂暮之人，屋子里本来便多有死人气，你来得多了不免也会沾了晦气，还是赶紧回去你的香雪居吧！”

顾倾华又是委屈又是难受，眼泪哗哗往外流，可是宁老夫人已经把头转向一旁，问张妈妈：“锦绣这几日是怎么回事？怎的整日神不守舍？”

张妈妈摇了摇头：“奴婢也发现了，已经问过她了，她说是因为她娘病了，所以整夜忧思不能安眠，白日里便显得没有精神了。”

“这话你也信？”宁老夫人冷哼一声，“果真是人大不中留！”

张妈妈低眉笑道：“还是老夫人睿智，奴婢却没看出来。”

宁老夫人冷冷地道：“我本说身边这几个大丫鬟相处了这么多年，彼此都有感情了，一定要给她们寻个好归宿，多多送些妆奁，风风光光嫁出去。可是没料到她人大心大，竟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么，我身边也留她不得！”

张妈妈一见顾倾华还支棱着耳朵听着，便笑道：“二小姐身子不爽利，快些回去歇着吧，老夫人这里有奴婢们服侍着，您只管放心好了。”

顾倾华恨不得狠狠瞪她几眼，但是自己的地位今非昔比，还是需要夹起尾巴来做人的，便甜甜笑了，行了个福礼，道：“祖母，华儿改日再来看您。”

宁老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茶，仿佛里面能开出来一朵花。

张妈妈便去把顾倾华送了出去。

等她回来，宁老夫人把茶杯都摔了，抖着手道：“你们都看见了吧？她姐姐还亲自服侍我洗漱呢，她就看我吐了一口痰便吐成这样，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还能动呢，万一不能动了，她还不任由我自生自灭去！”

见她的五官又开始歪斜，满屋子的丫鬟噤若寒蝉。

张妈妈只好上前陪笑道：“老夫人息怒，二小姐还小呢！”

宁老夫人余怒未消，仍旧大声骂着。

“老夫人，老夫人，”张妈妈赶紧岔开话题，“您不是在说锦绣的事吗？”

宁老夫人说到这个事更加生气：“我不过是病了，他们却当我瞎了聋了！还以为自己干的那点事能瞒过我呢！这就把锦绣叫来，我亲自问她！”

宁老夫人话说的急了些，到最后词句都有些含混不清了。

张妈妈心中叫苦，若是让老夫人继续生气，说不定病情又会出现反复，忙道：“老夫人这件事不如交给大小姐去处理吧？”

宁老夫人怒极反笑：“你也糊涂了！倾城到底还是个孩子！何况此事又涉及到她父亲！”

“是，”张妈妈满面愧色，心急之下竟然忘了大小姐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女孩子，可是平素大小姐的表现稳重老成，也实在与年龄不符啊，“是奴婢欠考虑了。”

宁老夫人黯然许久，终于哑着嗓子道：“给锦绣挑个好人家，嫁了吧。至于侯爷，你亲自去请过来，我有话和他说。”

等顾烨站到宁老夫人床前的时候，宁老夫人反而觉得无话可说。

顾烨本来正在温柔乡中享受，突然被打断了，心里自然是十分不痛快的，母亲急吼吼把自己叫了来，可是来了半个时辰了，却一个字都不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不耐烦宁老夫人自然是看出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锦绣，已经选定了人家，过几日便要送她出门子了。”

顾烨起先没回过味来，只淡淡“嗯”了一声，还随口问道：“这样母亲身边的大丫鬟便少了一个……”话说了一半突然醒悟过来，“母亲，您……您……”

“您”了半天，却是难以为继。

宁老夫人冷哼一声：“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锦绣不过是替你背黑锅罢了！”

“母亲息怒！”顾烨忙掀袍子跪下了。

先前张妈妈便把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遣走了，此刻自己也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了母子二人。

“母亲，”顾烨一脸忏悔，“儿子糊涂油蒙了心，才犯下这样的大错！只是当时儿子实在是走投无路……”

宁老夫人闭上眼睛，涩然道：“难道你直接和我说，我会不替你操心？”

“儿子……”顾烨眼珠转了转，声泪俱下，“儿子见母亲卧病在床，实在不敢让这样的烦心事捅到母亲面前……锦绣，锦绣也是看着儿子为难，才自作主张开了母亲的库房。不过儿子没敢要那些贵重的东西，收下的都是些普通的、一时半刻也用不到的物件……”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第197章 焰火

宁老夫人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好，好，好……你不用再说了。这么说，你对锦绣这丫头从来无心，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主张？”

顾烨毫不迟疑，立刻点头，“您也知道，儿子素来在男女之事上检点，要不然侯府里也不可能只有这三个嫡出的孩子了。”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自己面子丝毫不受损，可是锦绣却担了一个勾-搭主子的恶名！

宁老夫人心中恼怒，面上却不肯流露出来，抖着手叫顾烨回去，“你还有正事要忙，我就不耽搁你了。”

顾烨如何听不出宁老夫人语气中的失望和嘲讽，只是这种事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讪讪说了几句话，便出了凝晖堂。

张妈妈和绮罗进去服侍的时候，宁老夫人正伏在枕上大声咳嗽，两个人忙一个拍背一个去倒热水。

宁老夫人叫绮罗出去，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张妈妈唠叨：“你说，他怎么就这样看重自己的面子？横竖是在我跟前，承认一句有那么难吗？他若开口，我便是把锦绣给了他做妾又有何不可？可是，你瞧瞧，我一提锦绣，他第一反应便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张妈妈默然，她是看着顾烨长大的，顾烨是个怎样的人她如何不清楚？说句不好听的，顾烨那也就是驴粪球表面光！时时刻刻标榜自己款和大度正气凛然，其实私底下十分不堪！

“也罢！”宁老夫人断断续续地道，“锦绣这丫头从小服侍我一场，是个什么样的品格儿你我都清楚，与其给他做妾，过个三五日又被丢到脖子后头，还不如聘出去给人做个正经的正头娘子！”

张妈妈自然是赞同的，“老夫人心慈，这也是锦绣丫头的福气。”

锦绣的终身大事便这样被定了下来，等她本人知道的时候，三媒六证已经过完，只等着到日子出嫁了。

便是嫁妆也都是齐全的，从嫁衣到鞋袜都是从外头的喜铺里订的。

锦绣有心去找顾烨问个明白，又觉得十分羞耻，只得忍了下来，到了婚期委委屈屈嫁了。

过门之后，发现丈夫老实，公婆憨厚，夫家家境虽然一般，却也衣食不愁，翻过年来，她又生了个儿子，从此真正把心收了，和男人一心一意过日子，小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是后话，不提。

凝晖堂发生的事情，顾倾城很快就知道了，她也不过是淡漠一笑。

这些事都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宁老夫人竟然没有追究锦绣，还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知如何，忽然想起了这句话，难道宁老夫人命不久矣？

可是前世宁老夫人是在她出嫁之后才过世的。

不过，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偏离了前世的轨迹，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么重要，可是世事波谲云诡，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承认也不行。

那么，宁老夫人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而被改动了命运轨迹？若不是自己插手她绝不可能得了大脖子病，又被气的患了风疾。身子不因此受损是不可能的。

随即她便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也不是她薄情寡义，可是对搓磨了她两辈子的宁老夫人，她实在生不出孺慕之情，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做戏罢了！

宁老夫人死也好，不死也罢，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年关很顺利度过了。

为了庆贺边关大捷，昭帝下令元宵佳节放灯三日，皇宫前的皇家广场燃放三夜烟火。

这三日京城之中会解除宵禁，军民人等皆可彻夜狂欢。

这可是数年难遇的大喜事。

平素京城之中从二更天开始便开始宵禁，直到五更天朝臣们开始上朝了才解除。

凝晖堂中，除了李氏和两个妾室，顾家人齐聚一堂。

宁老夫人戴着顾倾城亲手做的暖耳，靠在大迎枕上，含笑看着底下热热闹闹的一家人，“今日十四，你们也都出去松快松快。不必在家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无趣得很！”

邢氏忙陪笑道：“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来！老夫人福寿双全，我们多陪着老夫人坐一坐，也好沾一沾福气啊！”

宁老夫人淡淡地道：“我这病歪歪的样子，算什么福寿双全！”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顾烨狠狠瞪了邢氏一眼，宁老夫人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不良于行，只要稍稍留心便能发现她的不对劲，“还不退下！”

邢氏十分委屈，她分明已经挑着最好听的话来说了！即便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吧，顾烨也不该这样落她的面子啊！这还当着顾倾城姐弟三人和满屋子的下人呢！

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倾城盈盈笑道：“我也不去了，倾华和子恒也别去，天冷是一方面，大家年纪都不大，出去必要多带些人，可是外面本来便是人挨人人挤人，一个疏忽，走丢了就不好了。”

过完年，她虚岁都已经十三岁了，虽然身量未足，可是窈窕曼妙的身姿已经初露端倪，五官也长开了一些，越发精致美丽。

宁老夫人点了点头：“嗯，倾城说的也有道理。”

顾倾华和顾子恒的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全都埋怨地瞪着顾倾城。

“所以，”顾倾城恍若未觉，“父亲陪着二娘出去走走也就是了。我们陪着祖母在家看也一样，我们家里的望月阁也可以遥遥望见皇家广场呢！我们笼了火盆，既看了景，又不冷。”

宁老夫人频频点头。

话说到这里，忽然外面有人来报：“翠微翁主亲自来接大小姐一起去看焰火，说是长公主府已经占好了席位，在广场上搭的有帐篷。长公主府还敬献了一簇烟花。”

顾倾城露出为难之色。

宁老夫人笑着推她：“去吧，回来也好给我们这些老弱讲一讲那空前的盛景！”

顾倾城施礼之后这才回去换了出门的衣服，裹了厚厚的披风，带着莲叶黄芪出门去了。

顾倾华望着顾倾城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顾子恒拉了拉她的衣角，撇着嘴道：“不过是个焰火罢了，什么没见过的东西！姐姐，等会儿我放给你看！”

顾倾城欢欢喜喜出门去，可没料到竟会遇见那个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第198章 崔晋

翠微翁主直接邀请顾倾城上了自己的马车，两个人亲亲热热说话。

顾倾城笑道：“你这样撇开何姐夫，真的没事吗？”

“你胡说些什么！”翠微翁主脸一红，成亲之后，小夫妻感情非常之好，不是何煜吹笛她舞剑，就是何煜攻读她在一旁红袖添香。

顾倾城心中感慨万端，她自己上一世与幸福没有沾边，翠微翁主孤身飘零江湖，何煜也潦倒一生，如今总算把这两个人凑成了幸福的一对！

是不是预示着自己要做的事也会成功呢？

“你看，你看！”翠微翁主打起车窗上的帘子，伸手指着外边，“外面多好看！”

顾倾城也随之挑起另一边的帘子。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照得街道上辉煌明亮，当真是火树银花，美不胜收。让人有一种置身于百花园中的错觉。

她也不禁轻轻翘起了唇角。

两世为人，她这还是第一次夜里上街。

街上人头攒动，若不是她们的马车有长公主府的徽记，又有何煜骑马在一旁护着，只怕也是寸步难行。

翠微翁主把头伸出车窗叫何煜：“你去给我们买两盏灯来！要是不合心的话，”她嘻嘻笑着，“你自己猜会有什么后果！”

何煜笑着答应，下了马，果真认真挑选了两盏灯，给翠微翁主的是一盏走马灯，灯面上绘的是历朝历代最为出名的女英雄女豪杰，翠微翁主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买给顾倾城的是一盏玻璃绣球灯，中间的玻璃球内点着一只小小的红烛，六角缀着六道流苏，装饰着六个小小的绣球，每个绣球都做工十分精致，或者绣着花草，或者绣着仕女。

顾倾城也很喜欢。让莲叶收起来。自己抱着手炉，继续看外面的街景。

翠微翁主则和何煜隔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忽然，顾倾城身子一僵。

她在攒动的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他！

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对，可他还是出现了！

崔晋！

近身服侍的黄芪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忙轻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顾倾城“唰”的一下放下车帘，快速的道：“没什么！”

可是她瞬间苍白下来的脸孔，和眼眸里的愤恨是瞒不过人的。

黄芪刚要再问，却见顾倾城再次挑起了车帘。

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发现崔晋。

顾倾城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可是，她又怎么会认错了崔晋呢！

黄芪忍不住也跟着往外看去，街道上熙熙攘攘，看哪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顾倾城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经过这两年多的是是非非，她以为自己再见到崔晋的时候，一定会做到古井无波，可是，方才滔天的恨意几乎压得她透不过气！

“黄芪！”她用力捏住了黄芪的手，“你去……”

话说了一半，她突然打住，这件事不能这个时候去办！

“小姐，”黄芪担忧的拿住了她的手腕，去探她的脉搏，觉得她脉象紊乱，忙掏出手帕给她擦掉额上的冷汗，“您觉着怎么样？”

莲叶适时送上一杯热茶，也是满面关切。

顾倾城紧紧捏着杯子，手指都开始隐隐泛白，却轻轻摇了摇头。

翠微翁主不经意间望过来，也发现了顾倾城的异常，忙拉住她的手，惊道：“你手怎么这么冷！别是吹多了冷风吧？赶紧把窗帘放下来！要是感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又忙忙吩咐橘红杏红：“把手炉脚炉烧得热热的，给倾城暖一暖！”

担心地道：“你若是不舒服我这就送你回去歇着，你可别逞能，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倾城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可能真的是吹多了冷风。你瞧后面排着那么多马车，我们是根本无法掉头的。”

黄芪想了想道：“即便如此，小姐也该热热的喝一碗姜汤，也好驱一驱寒气。”

“对对对，”翠微翁主连连点头，“说的很是！我们大家也都各自喝一碗！”

杏红便下了马车，很快带了姜汤回来。

顾倾城在翠微翁主的监督下连喝了两碗，出了薄薄一层汗，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展颜一笑：“姐姐别担心，真的没事。”

话虽如此，这一晚上她都有些恍惚，跟翠微翁主说话也是心不在焉。

翠微翁主担心她真的病了，早早将她送回了襄宁侯府。

一回到随园，顾倾城便命莲叶磨墨，亲自画了一张崔晋的画像，然后交给黄芪：“你按照这幅画像，找到这个人，打听清楚他的一切，然后回来详细禀告给我。”

黄芪虽然重新回到了顾倾城身边，但名义上还是个粗使丫鬟。

她郑重点头，“小姐只管放心！”

隔了三天，黄芪便把有关崔晋的详细信息给了顾倾城。

如今崔晋住在城外十里铺的一家永安客栈中，说是来投靠亲戚，结果亲戚早就搬走了，所以一直流连在客栈之中，一边读书一边画些字画、代写书信勉强糊口。

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对这样一个男子留心，黄芪还是聪明的一个字都没有问。

顾倾城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你找人日夜盯紧了他，务必要查清他都和哪些人接触过！”

她要弄明白，为什么这个虚伪的男人会一步步算计自己！

她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若不是受人挑唆收买，崔晋如何能算计到身居内宅的自己？

那人是谁？

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黄芪随后呈上了一个小小的钱袋，青绿缎面绣着粉色的樱花，很精致。

黄芪笑道：“这是二小姐给奴婢的，让奴婢盯紧了小姐您呢！”

“她便没有别的要求？”顾倾城微微冷笑，“只是给你钱花？”

黄芪眨了眨眼：“二小姐一定是有所求的，可是她应该也知道，单凭这点银子，不足以收买奴婢为她效力。”

顾倾城把钱袋推给黄芪：“既然她给你了，你就好生收着，咱们这位二小姐手里的钱可不多，给你一次便等于割一次肉呢！”

黄芪笑嘻嘻把钱袋收起来：“小姐放心，过不了几日，奴婢便会弄明白二小姐的意图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第199章 当当

顾倾华的确很心疼。

她如今几乎是已经倾家荡产了。

小时候因为倍受宁老夫人疼爱，顾烨也多有赏赐，所以她的小库房富得流油。

可是岸芷汀兰失了一次火，又遭了一回打砸，她手里除了极少数的值钱东西，现银几乎没有了。

但她心里明白，要想让别人替自己做事，不给一点甜头是不行的。

比如这黄芪，以前可是顾倾城的贴身丫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得了的。

虽然如今黄芪回去做的都是粗活，可是并不妨碍监视顾倾城，和从随园偷一点东西。

嘿嘿。

她阴阴冷笑，就不信扳不倒顾倾城！

只要扳倒了顾倾城，还怕小库房不会再次满起来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啊！

不过因为自己如今连一个信得过的丫鬟仆妇都没有了，所以行事十分不方便，没办法只得重金收买了一个在屋里服侍的小丫头小叶。

至于近身服侍的弗儿、丽儿她可是一点都信不过，谁知道是不是顾倾城派来的眼线呢！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她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享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急转直下，房里服侍的大丫鬟只有两个，还是刚刚从二等上提上来，从别处拨过来的，根本就不会近身服侍，笨手笨脚呆呆蠢蠢，令人一见生厌。

至于二等、三等的丫鬟更是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主子奴才的月钱也都削减了一半。

顾倾华想起这些事来眼睛里就喷火。

过了年她虚岁都十岁了，屋子里的书除了《孝经》，就是《女则》《女训》《女诫》《女论语》，这分明是在嘲讽她无德嘛！

说一个女子无德，那她这一辈子不是都毁了？！

偏生在这侯府之中，如今是顾倾城一人独大，所有人恨不能把她当宝贝供起来！

“凭什么！”顾倾华咬牙切齿，“都是从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凭什么她是高高在上的云彩，我就该被踩进泥里去？！”

弗儿丽儿都被她打发到外面去了，近身伺候的就只一个小叶，小叶抖着身子，低着头，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顾倾华自己发了一通脾气，拿出一支镶嵌百宝的珠钗，“小叶，你拿出去悄悄当了，”她咬了咬牙，痛下决心，“当死当！银子直接换成银票，全都要十两一张的小额银票，只留一百两银子的现银，现银也要换成碎银子，最好是一两银子一块的，还要换些铜钱……”

小叶侧着耳朵认真听着，嘴里还在不断重复，然后才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妥的！”

顾倾华拉住小叶的手，眼里浮现泪光：“小叶，你也知道，如今我在府里是什么境况……我……我可是堂堂的嫡小姐啊！可是我……”她面上又露出坚毅之色，“不过你放心，就算所有人都放弃我，我自己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总有一天我会再次成为侯府风光的嫡小姐！”

而且是唯一的嫡小姐！

小叶连连点头：“是，奴婢知道。不管怎样，奴婢既然服侍了小姐，这条命也就是小姐的，何况小姐还出银子救了奴婢娘-的命……”她的眼眶也红了。

顾倾华机缘巧合之下知道小叶的娘病得快要死了，便拿了一笔银子给她救命，从那时候起，小叶就发誓效忠于顾倾华了。

顾倾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小叶果真把大包小包的银子、铜钱都拿了回来，并且把当票交到了顾倾华手里。

顾倾华一见那当票，脸都快绿了，“怎么……怎么这么少？”

小叶两只脚来回搓着，为难地道：“大节下，拿东西去当，当铺估摸着都是过不下去，等着银子急用的，所以价钱都压的很低，奴婢已经尽力了……”

顾倾华强忍下发火的冲动，挤出一个笑脸：“没事，这已经很好了……”

好，好个屁！

那只珠钗至少也值五百两银子！光是上头的两颗东珠就已经十分罕见，谁见过珠子上有牡丹纹样的？还有那些宝石……

她的心都在滴血！

这么件宝贝只当了一百两银子！

还是死当！

亏死了！

这些黑心贼！

小叶轻轻松了一口气，悄声道：“小姐，奴婢多了个心眼儿，没当死当……”

“真的吗？”顾倾华大喜过望，过去抓住了小叶的肩膀，“真的吗？”

小叶指了指顾倾华手里的当票：“小姐自己看看，奴婢不认得几个字……”

顾倾华再次拿起当票，仔细一看，果真不是死当。

她把当票捧在心口，仿佛实在捧着那支价值不菲的钗子，唇边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来，”她随意抓了一把铜钱塞给小叶，“前一阵子我手头紧，大年下的也没能给你多少赏钱，这些你拿去，和你娘一起吃顿好的！”

小叶千恩万谢，捧着钱走了。

顾倾华把包袱打开，数着银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花，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折柳台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顾倾城的耳目，她也不过是淡淡一笑：“随她去吧。告诉小叶，二小姐既然大方，给她多少她都收着也就是了。”

推开窗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但寒气之中也裹挟着令人耳目一新的梅香，顾倾城不由转头问莲叶：“后院的梅花开了？”

莲叶忙给她披上一件厚厚的鹤氅，笑道：“可不是么。前儿下了一场雪，奴婢们见小姐不得闲，便自作主张收了一些梅花上的雪水，小姐若是有闲心了，可以用来烹茶。”

“随你们吧，”顾倾城点了点头，“黄芪呢？梁家兄妹最近如何？”

黄芪忙上前来，道：“因为梁秀才今年要参加乡试，所以正在埋头苦读，至于梁小姐，在绣坊里做得很好，起先大家都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不过是白拿一份工钱，谁知道，她上手很快，虽然偶尔还会出错，但都不是什么大错。”

顾倾城略一点头：“你再找人，搜罗一些近些年的考题和答卷，以及这次乡试考官的偏好，给梁立儒送去。”

萧凤梧得知此事之后，眉头蹙起，很是不解：“我怎么觉着，她对这个梁秀才有些另眼相待的意思？每次提供帮助都考虑到了人家的心里感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第200章 惊艳

谷风有些担忧。

主子快要十五岁了，到了议亲的年纪，邢皇后正在张罗此事，可是众所周知，邢皇后给他选的人家都是鸡肋！

说起来好听，岳家根本对王爷提供不了半点助力！

“王爷，”谷风终于忍不住了，“难道便任由邢皇后安排您的婚事不成？”

萧凤梧正在玩投壶，闻言浑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她是国母，又是我的嫡母，我的婚事不听她的听谁的？”

“可是……”谷风摇头，“那样一来……”

“那样一来如何？”萧凤梧抬手，一枝羽箭准确无误落入壶中，“她不过是想把我推得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罢了。我本来志不在此，逍遥江湖快意恩仇，不比每日案牍劳形殚精竭虑要快活得多？可是，她有什么权力替我做主？仅仅凭着她的身份？”

他冷笑一声，“身份算什么！”

谷风眼底露出深深的笑意，这样恣意张扬的个性，才是主子该有的。

“你去准备一下，”把最后一支箭投进壶中，萧凤梧扯过一条雪白的手巾擦了擦手，“过完生辰我想正式投军。”

谷风恭声答应，转身而去。

宝成从暗处溜了过来，笑嘻嘻的道：“爷，玉成那家伙又来了。”

“来就来，”萧凤梧毫不在意，“有什么可说的？叫他去给爷搜罗稀奇古怪的好玩意儿也就是了。”

宝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冲着萧凤梧挑起了大拇指：“还是爷高明！不动声色就把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支开了！呸，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把所有人当傻子！什么玩意儿！”

“行了，”萧凤梧活动了一下四肢，“废话少说。让我检验一下，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说着“嗖”的挥出一拳。

宝成连忙跳开，连连摆手：“爷，小的还有正事没说呢！”

萧凤梧缓缓挽着袖子，眉峰轻轻挑：“什么事？”

“是这样，”宝成眉飞色舞地道，“翠微翁主诊出了喜脉，长公主非常高兴，要设宴庆贺一番，但是此事又不好太过张扬，所以便假借了赏花会的名头，不过请的人不多，都是往来比较密切的人家。顾大小姐也在受邀之列。”

萧凤梧的手轻轻一顿，说起来他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顾倾城了。

经过在军中血与火的淬炼，他的眼界已经十分开阔，大有看透生死的意味。

可是每当空闲下来，便会想起那个猫一样的小姑娘，看起来温顺，其实爪子锋利着呢！

他的唇边不自觉浮现一抹笑容，“定在什么日子了？”

宝成眼睛亮闪闪：“二月十二，花朝节。”

萧凤梧点了点头：“去准备点小孩子的玩意儿，到时候送给表姐。”

宝成答应一声，欢快地跑了。

萧凤梧徐徐举起手里另一张纸条，眼睛微微眯起，慢慢念出一个名字：“崔晋……”

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而已，投亲不得，潦倒度日，顾倾城为什么对他这样留意？

仿佛两人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舒服，转头便命人去详细调查崔晋其人。

顾倾城接到帖子之后十分欢喜，拉着纫针一起给翠微翁主的孩子绣襁褓、绣肚兜、做小衣服，忙的不亦乐乎。

纫针捶着腰，假意抱怨：“小姐，奴婢便是三头六臂，短短二十来日也无法做出这么多东西啊！”

顾倾城笑得合不拢嘴：“没说让你二月十二之前都做好啊！这些图样不过是提前准备出来罢了。”

她是由衷地替翠微翁主感到高兴的。

纫针笑道：“那不如，奴婢帮着小姐选一选衣服吧！小姐就快十二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呢！这穿衣打扮，更加不能马虎大意……”

她是想说，自己已经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吧？

顾倾城神色一暗，两世为人，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情，她都没有普通少女该有的娇羞、窃喜和憧憬？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游魂似的飘回了自己的内室，在落地大铜镜前仔细看着自己。

虽然面上犹带几分青涩，但是五官精致，一颦一笑俱是风景，身段柔和纤秾有度，乌黑的头发还是挽的双髻，却使她的身量显得更高了，她本来便比同龄女子要高挑一些，所以看起来倒像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柔滑细腻，却是微凉。

这样的好颜色……

只怕是个男人都会中意吧？

前世之所以有那样悲惨的一生，就是因为这张脸啊！

没有这张脸，襄宁侯府一开始便不会对她寄予厚望，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便也不会那般愤怒，自己死前还被除族！

若是没有这张脸，哪怕会庸庸碌碌过一生，至少会是平安的吧？

顾倾华不会恨她，端阳公主也不会恨她。

她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顾倾城轻轻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面上已经是一派冷然，相貌又不是自己选的！

是谁说相貌美丽便要被人觊觎被人算计被人谋害？

她偏不信这个邪！

今生非要活出一个逍遥自在，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还要让前世的仇人罪有应得！

到了二月十二这一日，顾倾城穿了一身白底绣仙鹤灵芝草的衣裙，披了红色的披风，梳了垂髫分肖髻，款步走进了昭容长公主的宴会。

一进门便笑盈盈地道：“对不住，我来迟了，请长公主恕罪。”

因为和长公主母女走得近，顾倾城平素讲话不必太过注重敬称，但还是依照仪礼给长公主行礼。

“倾城快来！”翠微翁主招手叫道。

顾倾城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身边的莲叶，立刻引来了纱幕后一众贵公子的吸气声。

“这是谁家女郎，竟然如斯美貌！”

“窈窕淑女，窈窕淑女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春花秋月不足喻其皎洁！”

……

顾倾城听而不闻，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冷了三分，绕过右边的纱幕来到翠微翁主身边。

翠微翁主拉她坐下，悄悄问道：“你素来不是这样张扬的人，今日是怎么了？”

顾倾城身上穿的衣服是素白的月华锦，走动时锦缎上会产生月华如水潺潺而动的美感，她又在锦缎上绣了红色的仙鹤、褐色的灵芝，袍角、领口也都滚着红锦边，二指阔的锦边上还用嫩黄色丝线绣着如意纹，整体看起来华美大气，细微处又透着精致。

头上红宝石珠花，花心里黄色的蕊微微颤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第201章 刁难

虽然隔着两道纱幕，但翠微翁主还是能感觉到对面少年们的目光已经全部集中在顾倾城一人身上。

她皱了皱眉：“你这样高调出来，越发没有朋友了！”

“我本来有朋友么？”顾倾城微微一笑，“玥姐姐，不管我是盛装还是淡装，有差别么？”

翠微翁主一窒，貌似，还真是这个道理。

不管顾倾城穿成什么样，哪怕身上没有半点饰物，照样是艳压群芳。

世上女子没有不爱美的，有哪个愿意和她这样的美人站在一起？艳丽的孔雀也会变成黑乌鸦的。

以前年纪小，还不觉得，自从过了年，顾倾城又长高了一截，越发的光芒四射了。

“哎哟！”她伏在顾倾城耳边悄声笑道，“我快嫉妒死你了！本来脸上生了斑就变丑了，和你坐在一起，越发显得我见不得人了！”她伸手轻轻一推，“你快躲我远点！”

顾倾城一笑：“我还给姐姐准备了厚礼，姐姐把我推开，岂不是要吃亏？”

翠微翁主闻言忙伸手把她抱住：“好妹妹，好歹送了礼再走啊！”

顾倾城吓了一跳，忙道：“你动作轻着点！如今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没有分寸！”

“你怎么和那些嬷嬷们一样啰嗦？”翠微翁主不满的呶了呶嘴，“烦死了！”

顾倾城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笑道：“不是应该满心欢喜的么？”

翠微翁主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三件薄薄的夏衫，不由得一怔：“你怎么送这个？”

顾倾城笑道：“我问了许多有经验的妈妈，听说到了夏天你肚子里的娃娃就会很大了，那时候你会感觉很热，所以我给你提前备下了这个，省得你到时候受罪。”

翠微翁主脸一红，嗔道：“偏是你这样贴心！”

顾倾城喝了一杯水，又道：“给未来外甥的衣服鞋袜襁褓什么的，你都交给我好了！”

“这可太好了！”翠微翁主掩饰不住满面惊喜，“你可要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旁坐传来一个女子不屑的轻哼，“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徒有皮囊而已！”

翠微翁主侧首望去，见是平郡王的长女武安县主，不由得皱了皱眉，刚要发作，却被顾倾城按住了：“姐姐，何必与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我是个什么人难到还要让不相干的人去评判？”

武安县主霍然站起，伸手指着顾倾城：“顾倾城，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无品无阶的女子凭什么和我等同列！”

顾倾城垂目，神色不变，却根本不打算理会。

武安县主声音清脆，整个大厅里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

翠微翁主不顾阻拦站了起来，眯起眼睛看着对方，冷冷地道：“她是我的义妹，我母亲的义女，马上就能上皇家玉牒的郡主，你说她凭什么和你同列？”

满座的人再次被惊住了。

对面席上的萧凤梧摇摇头，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武安县主脸色变了几变，难以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昭容长公主含笑道：“都不是小孩子了，闹什么闹？快都坐下。自从玥儿出嫁之后，本宫深感寂寞，所以便希望能有人陪陪。你们也知道，本宫爱美，养的花都是绝色，如今要养个干女儿自然也要找个绝色的。”

武安县主颓然坐倒，口中还在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翠微翁主不屑地瞟了她一眼，然后絮絮叨叨跟顾倾城述说着自己有孕以来的种种事情，“原来不懂得，现在自己有了身子，才知道生个孩子这般不容易，你不知道，我这阵子早上吐得厉害极了，胃口也不好，看见什么也不想吃，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看都不想看一眼。”

前世虽然嫁了人，可是直到死都还是个黄花处子，今生更是只有不到十二岁，顾倾城哪里懂得这些！

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旁边的武安县主和女伴低声说了几句话，神色缓和了些，转头对顾倾城道：“顾小姐，听闻你能诗文工绘画，这几位姐妹都想跟你请教一番呢。不知顾小姐可愿赐教？”

顾倾城挨个看过去，见她们多是公侯之家的千金，年纪从十二三岁到十六七岁不等，姿容美丽态度骄矜，不由微笑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县主，其实倾城不过是个庸才，历代的诗文只读过最有名的几篇，至于说绘画，也不过是描描花样子罢了。”

“这么说，”武安县主斜睨着她，“你是怯战了？”

“是，”顾倾城直言不讳，“甘拜下风。”

武安县主转过头去和女伴们一说，那边便传来一阵哄笑。

一位小姐隔着几个人向顾倾城道说道：“这么说来，顾小姐是名不副实了？”

因为隔得远，她嗓门比较大，连对面的男宾席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难道连一首五言绝句也写不出来？”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和天真，叫人生不起气来。

顾倾城轻轻一笑：“是。”

那少女面露得意，越发大声：“顾小姐说什么？我们隔得远，听不清楚呢！”

翠微翁主勃然大怒，立刻就要和她理论。

顾倾城轻轻一叹，若是再避让，只怕丢的就是翠微翁主母女的面子了，便扬声道：“请出题。”

对面男宾席上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这位顾小姐声音也这般动听，这还年幼，若是再大两岁，岂不是要颠倒众生？”

萧凤梧捏住杯子的手一紧，随即松开，慢慢把杯子放下。

那位挑衅的少女是京营殿帅孙立的幼女，闻言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不会作诗么？”

“是，”顾倾城坦然承认，“与饱学鸿儒相比，拙作如同蒙童涂鸦，不值一哂。”

男宾席再次嗡嗡议论：“人家顾小姐自谦而已。”

孙小姐红了脸，忍着气道：“那便以今日今时今事为题，请顾小姐赐教！”

户部尚书苏明远的嫡女苏叶闻言笑道：“听闻顾小姐有急智，不若我们限七步为诗如何？若是顾小姐七步成诗，不论优劣都是顾小姐赢了，孙姐姐便认输，输给顾小姐一件彩头，如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第202章 七步诗

好歹毒的心思！

翠微翁主几乎要拍案而起！

照苏叶所说，顾倾城作出来诗若是好诗也就罢了，若是一般般便会受尽嘲讽，若是做不出来的话，更是声名扫地。

而那孙小姐却并无半点损失，所谓彩头，究竟是什么东西，还不是姓孙的说了算？

顾倾城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翠微翁主到底心中不平：“若是孙小姐输了，那么，请你三年之内都不要出现在京中贵女之间的集会上！”

孙小姐脸色一白，她如今十三岁，正是议亲的年纪，若是输了，岂不是名声扫地？还有谁家愿意与她结亲？

苏叶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孙姐姐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们么！”说着意味深长笑了一下。

孙小姐攥紧了拳头，立刻说道：“好！不过，这七步不能让顾小姐来走！”

“那么由你来走么？”翠微翁主反唇相讥。

孙小姐咬了咬牙，道：“为了表示公平，我们请一位男宾出来走，如何？”

男宾席上又响起一片议论，有人笑道：“这位孙小姐倒也豪爽可爱！”

孙小姐自悔失言，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孙夫人在主宾席上暗暗着急，自己女儿怎的今日这般冒失！

昭容长公主却笑道：“我这府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也好……六郎，你来走。”

萧凤梧闻言站起身，绕过纱幕，整理衣冠向昭容长公主施礼：“是，孩儿遵命。”

众千金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

这少年郎只有盈盈十五岁年纪，却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果真明月不足喻其皎洁，面上笑容如春风和煦。

众女都觉得心跳加速，脸上发热，身子发软。眼珠不错地盯着那人看。

萧凤梧转过身，朝着顾倾城和孙小姐的方向略一点头。抬脚迈出了第一步。

顾倾城曼声道：“群星明月何一现？”

孙小姐脸色微微一变，却咬着唇道：“起得平平！”

萧凤梧又迈出了第二步，顾倾城含笑不语。

萧凤梧落下第三步。

顾倾城这才续道：“迢递银河横九天。”

孙小姐双手捏得紧紧的。身子也绷直了。

萧凤梧迈出第四步。

顾倾城眼波流转，在孙小姐和苏叶脸上滑过，在萧凤梧迈出第五步的时候，吟道：“皎皎灼灼争辉去。”

不待萧凤梧迈出第七步，便已经说出了最后一句：“妍媸美丑一念间。”

顾倾城向着孙小姐盈盈一礼：“献丑了。不值方家一哂。”

孙小姐面如死灰，眼中怔怔落下泪来，她自问是没有这样的急才的，难道当真要如翠微翁主所说，要闭门不出三年？

苏叶笑着拍手：“顾小姐果真有急智！看来传言不虚啊！好个‘妍媸美丑一念间’！我们可都服了！”

顾倾城歪着头，问苏叶：“考完了作诗，是不是要考文章？”

“哪里哪里？”苏叶脸上也带了一丝尴尬，“我们又不是要考状元，不过是闺中取乐而已。”

一句话轻飘飘把孙小姐的赌约揭了过去，顾倾城也不为己甚，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和翠微翁主说着话。

孙小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大恨，若是世上没有顾倾城，自己又何苦出这个丑！

苏叶轻轻靠过来，悄声道：“孙姐姐，不过是一时胜负而已，算不得什么。来日方长……”

孙小姐缓缓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来日方长，谁又能保证她永如今日这般风光？”

萧凤梧还站在场中，迷茫的眨了眨眼道：“这就完了？无趣！无趣得紧！”他朝主位拱了拱手，“姑母，不如让侄儿舞剑以助酒兴吧？”

昭容长公主含笑摇头：“你又胡闹！你的剑术也能看？”

萧凤梧嘿嘿一笑：“孩儿昨日看了一场破阵乐，十分有感触。”

昭容长公主不置可否。

萧凤梧兴冲冲跑去跟乐师们商量了一阵，乐师们开始奏乐，萧凤梧持着宝剑在场中舞蹈。

一举手一投足，极尽美感，却是阴柔有余力量不足，只能观赏。只是那剑尖晃啊晃啊的，总围着苏叶和孙小姐转，若不是有纱幕挡着，只怕这两位小姐的鼻子都要见血。即便是隔着纱幕，这两个人也已经花容失色。

一曲舞罢，昭容长公主带着几分宠溺笑道：“你也就这点本事了！跟着那些伶人能学些什么？你有空闲也该好好把骑射重拾起来。似你这般样子，若是上了战场，哪里还有命在？”

“父皇不会舍得侄儿上战场的！”萧凤梧嘻嘻笑着，伸手要过毛巾擦了擦汗，归坐饮酒。

昭容长公主命府中歌舞伎献上歌舞，场面重新热烈起来。

翠微翁主低声对顾倾城道：“你怕是不知道，太子最近上下运作，非要让六郎到战场上历练一番，说什么要磨一磨他身上的纨绔之气！照我看，太子分明没安好心！”

这还用说？不过……

“姐姐放心，”顾倾城抿唇一笑，“六爷定会大展其才，一战成名。”

“我也盼着他成才，”翠微翁主担心地道，“可是他若一辈子庸碌，反而平安，若是一旦展露才华，只怕太子、皇后，甚至是……都容不下他！”

顾倾城低低一叹：“世间安有两全法……”

她所认识的萧凤梧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萧凤梧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她认识的萧凤梧精明、果断、细致，温和又不失坚毅，有魄力有担当。

可是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萧凤梧胆小懦弱，不学无术，耽于嬉乐，是个不折不扣的绣花枕头。

她知道，以真面目出现的萧凤梧一定会被邢皇后、太子，乃至昭帝倾力铲除。

但若一直戴着面具，这一辈子岂不白活？

人生在世，难啊！

宴会散去，顾倾城坐上了返回襄宁侯府的马车。

銮铃声声中，有一匹马赶了上来，一朵盛放的玫瑰被准确无误从窗口投了进来。

然后那匹马掉头回奔，马车后传来一阵哄笑，萧凤梧得意洋洋的声音道：“本王说过，本王投壶占着一绝！”

襄宁侯府的侍卫们目瞪口呆。

他们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要拦着赵王，等想起来的时候，赵王已经冒冒失失把一朵玫瑰花投进车厢里去了！2035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第203章 究竟

萧凤梧在一群贵公子中得意洋洋：“怎么样？”

诸位贵公子纷纷拱手：“王爷好箭术！”

还有人遗憾地道：“可惜顾小姐不曾探出头来看一眼，否则美人一顾也当是佳话一段！”

萧凤梧笑道：“这有何难？这位公子请令堂上门提亲，把顾小姐娶回家去不就可以长长久久对着美人看了么？而且，可以关起门来一个人看个够！”

那人讪讪道：“王爷取笑了！”他家中已经给他定亲了，就是他的两姨表妹，性子十分泼辣，还没成亲便已经雌威大发，成亲之后只怕连看一眼别的女子都不能了！

萧凤梧冷笑道：“似顾小姐这样的人，你们可要掂量好了，自己可够资格去提亲？本王可是听说了，襄宁侯眼界很高呢！”

有一个声音小小声道：“听闻太子有意娶顾小姐做侧妃呢！都被襄宁侯拒绝了，说是自家女儿绝不会给人做小。另外几门极好的亲事也被拒了，真不知襄宁侯要给女儿找一个怎样的夫家……”

参加了这一次宴会，虽然顾倾城如宁老夫人和顾烨所愿，把才名扬出去了，可也得罪了那些贵族小姐，再加上萧凤梧这样刻意为之，顾家想留着女儿攀高枝的心思也大白于天下。

顾烨气得暴跳如雷，却无计可施。所幸顾倾城年纪还小，也许过两年这样的风声便会平息了。

眨眼到了四月。

顾倾城的水之湄已经重建完毕，便在初二这一日，重新搬了进去，这一日又是顾倾城的生辰，所以在府中设宴庆贺了一番。

帖子雪片般撒了出去，到场的却只有寥寥几人，除了已经显怀的翠微翁主和顾倾城亲厚之外，其余人不过是面子情儿。

只有顾敏携着两个女儿欢欢喜喜前来道贺。

孔萱去年已经出嫁，如今也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和翠微翁主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苏叶和两个堂姐妹把水之湄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赞不绝口。

等外人散尽之后，孔薰扶着孔萱去休息了，翠微翁主塞给顾倾城一个盒子，悄悄说道：“这是六郎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他过几日就要随军出征了，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顾倾城点了点头，恰好顾敏走了过来，翠微翁主便告辞走了。

顾敏提醒道：“倾城，你可小心着点，我看今日来的这几位小姐都不怀好意。你等会儿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其实少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要多了什么。”

顾倾城亲昵的抱住了顾敏的手臂：“姑母，您真好！”

顾敏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姑母的亲侄女，姑母还能不疼你？”

顾倾城垂下眼睛。我还是祖母的亲孙女，父亲母亲的亲女儿呢！可是他们哪个疼我了？

夜阑人静，水之湄已经打扫过三遍，共计在床底下发现一个装满能令人夜不安睡药物的荷包一个，锦被中发现老鼠一只，花瓶里发现青面獠牙的纸扎小人两个，小厨房里米菜之中发现巴豆若干，蝎子两只……

顾倾城抚了抚额，还真是小孩子行径！

也亏这些人胆子大，竟然连老鼠和蝎子都能带进来！

黄芪带着小丫鬟把那些脏东西都处理了，回来愤愤然道：“奴婢们还睁大了眼睛防备着呢，没想到这些人还是无孔不入！还是名门千金呢，简直心如蛇蝎！”

顾倾城淡淡一笑，这与《秦宫秘史》里记载的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是嫉妒心盛罢了，”她起身更衣，“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随她们去吧。等她们再大几岁，就知道自己今日之行为是多么可笑了。”

说得好像她自己多大了似的……

黄芪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和莲叶一起服侍着她沐浴，换了干净的寝衣，这才退出，换了纫针过来值夜。

出了莲心的事情之后，顾倾城身边的大丫鬟就少了一个人，但她也没有刻意提谁上来，这样一来，顾倾华身边少了服侍的人便不那么突兀了。

斜靠在床头，顾倾城拿出了翠微翁主临行前塞给她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乃是一支檀木雕刻的簪子。

她心中微微一动，翻出十岁生辰翠微翁主送的簪子，发现惊人的相似，只不过雕刻刀法娴熟了很多，簪头的海棠花也开始填色，从一开始的朴拙变得精致起来。

原来是他送的啊……

她觉得心口微微发烫，而后又是一冷，慢慢将簪子放进盒子，收在了床头的挡板后面，仰面倒下，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虽然重生之后，很多事都被改变了，但大体走向还是一如既往。

甚至萧凤梧对她的心意也没有改变。

可是，这种心意是因为顾倾城这个人，还是因为这张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光滑、细腻，触手微凉。

这张脸将来会一年比一年精致美丽，甚至嫁给崔晋后她心如枯槁，容颜却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这本来是上天的恩赐，可是带给她的却是短暂而无望的人生。

今生……

她把手放在心口，今生，绝不会重蹈覆辙！

崔晋的行踪和日常都按时送到她的案头，没有任何异常。

崔晋的生活很规律，每日卯正起床读书，巳正摆摊卖字画、代写家书，午时简单吃点东西，继续读书，申时再次摆摊，酉末吃饭，饭后读书，亥末睡觉。

除了他暂住的永安客栈附近，他哪里也没去过。

崔晋这个人，顾倾城也算了解了，虽然他不善于造势，却及擅长借势，只要给他一阵东风，他便能扶摇直上。

所以，要想对付他，便要斩断他借势之路！

不过，这之前，她还是想见一见崔晋，她想弄明白，崔晋为什么要找上她！

和崔晋的婚姻是她走上死亡道路的开始！

四月十六，顾倾城借口去上香，出了襄宁侯府，做了做样子，出城到了鸡鸣寺，然后换了马车去田庄换了衣衫打扮，一路畅通无阻去了十里铺。

十里铺并不算很大，有三百户人家，但因为靠近京城，往来商旅众多，所以店铺林立，很有些繁华的意味。

但这里的房租和粮米价格却比京城低了很多，所以有很多进京赶考的举子往往选择在这里落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第204章 秘辛

崔晋比顾倾城大五岁，如今是十七岁。

顾倾城到了的时候，崔晋正在给人代写书信，一张由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旁边挂着幌子“售卖字画代写书信”。

此刻，崔晋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虽然衣着不算名贵，但是十分鲜艳整洁，头上还带着一朵大红绒花。

口中轻轻念着什么，垂着头，眼睛却不住在崔晋脸上瞟。

崔晋穿着一身宝蓝色洗的发白的儒衫，头上戴着儒巾，俊眉修目，口角含笑，的确是个引人注目的英俊少年郎。

女子念完，崔晋也写完了，然后又念给女子听了一遍，吹干墨迹，折好了装进信封，双手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来，大胆地望了崔晋一眼，双颊绯红，又低下头去，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钱，递给崔晋。

崔晋张手借钱，食指抬起在女子掌心挠了挠，然后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姑娘，还满意否？”

那女子快速站起来，一道烟跑进了一条巷子，过了一阵又探出头来往这边望了望。

紧跟着巷子里传来一阵女子们的笑闹声。

崔晋数了数那女子给的钱，比他应得的多了几文，不由得又是一笑，装进了褡裢里。

顾倾城的马车停在路边，黄芪纫针左右相陪。

黄芪和纫针都觉得这少年虽然皮相不错，但是人品着实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要来看一看他。

等她们转脸去看顾倾城时，却吓了一跳。

顾倾城脸色煞白，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黄芪忙道：“小姐，您怎么样？”

顾倾城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失态了。

可是一想到前世自己的一生就是被这么个猥琐的人给毁了，心里的怒火就压也压不住！

原来，崔晋好色、贪利自始至终都没变过。亏自己那时还以为他是中了状元，被皇上委以重任，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才沾染了京中纨绔子弟的习气，因而豢养歌伎广纳姬妾。

对付这样一个小人，还真不需要自己耗费太多心力！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心神这才恢复了平静。忽然觉得，追究崔晋当年为什么那样对自己，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

她叫过黄芪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黄芪面露迟疑之色：“这件事倒是好办，可是万一……只怕对小姐清誉不好。”

顾倾城唇角轻轻一弯，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难道对你来说，做得毫无痕迹很难么？”

黄芪愧然垂首：“是，奴婢一定做的干干净净！”

顾倾城往后轻轻一靠，纫针忙在她身后倚了一个大软枕，顾倾城闭上眼睛，语气轻巧：“务必要把事情闹大，让他丢了功名，走投无路，生不如死！”

黄芪和纫针同时打了个抖，她们跟在顾倾城身边这么久，还从未听她说出过这样狠绝的话。

黄芪伏下身去，再次肯定回答：“小姐请放心。”

顾倾城意兴阑珊，摆了摆手：“我们回去。”

五月的一天，翠微翁主忽然来访。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翠微翁主气色不甚好。

顾倾城忙请她到水之湄歇息，又问：“何姐夫没有跟你同来？你大着肚子真不该到处乱跑。”

翠微翁主叹了口气：“你姐夫明年要参加春闱，所以我想让他安心读书备考。有些烦心事不想跟他说，可是我若憋在心里，又十分难受，想来想去也只能跟你说说了。”

顾倾城亲自给她泡了一杯玫瑰花茶，塞到她手里：“有什么事慢慢说。”

“唉！”翠微翁主伸手抚着肚子，“若不是嬷嬷们说孕妇有什么事不能憋在心里，我也不打算跟你说。实在是……我日思夜想，不能安睡，这个小东西……我受得了，这小东西怎么受得住！”

顾倾城双手放在膝头，静静听着。

翠微翁主眼中泛起一层泪光，用力吸了吸鼻子，转头吩咐屋里伺候的丫鬟们：“你们都出去。”

莲叶等人迟疑地望了顾倾城一眼，顾倾城点了点头，她们便和桃红等人一起退了出去。

翠微翁主这才说：“你也知道，皇室之中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高高在上的那把椅子金光闪闪，不知道吸走了多少人的灵魂！虽然当今皇上是我亲舅舅，我也不得不说，他对那把椅子的心意超过了一切，包括他的妻儿、兄弟姐妹乃至父母。

“你不知道当年他是如何登上帝位的。当年皇外祖父中意的储君人选不是他，而是他的哥哥，我的大舅舅。大舅舅为人温和宽厚，我以为他做皇帝会更好。

“大舅舅对二舅舅从小到大都很好，几乎什么事都让着他，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忘送给他。有一年，兄弟两个一起出去打猎，结果遇到了盗匪，大舅舅被射了一箭，正中心口，二舅舅腿上中箭，胳膊也骨折了。

“结果大舅舅还没抬回京城就已经断了气，二舅舅在床上躺了半年才恢复了健康。当时因为皇外祖父身子不好，朝中正在热烈讨论要立哪一位皇子为太子。

“本来大舅舅是嫡长子，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是竟遭遇了这样的意外，二舅舅又始终在生死线上挣扎，所以群臣议立九皇子为太子。

“这消息传开之后，所有的皇子都不服气了，因为九皇子是诸皇子中最为平庸的一个。如此一来，原本都准备放弃皇储之争的皇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一场腥风血雨就这么到来了。

“我母亲那时候也还年少，英姿飒爽，常常以女英雄自居，长兄惨死，只剩一个卧病在床的弟弟，却还要被当作竞争者，随时都要防备着各种各样的刺杀。

“而皇外祖父又是生病又是丧子，承受不住打击，也一病不起。

“我母亲便日夜守护他们父子二人。

“终于有一日，有一位皇子按捺不住，发动了宫变。若不是我母亲一力支撑，只怕整个皇宫都会遭到血洗。危难之时，我母亲统领了禁军进行反攻，把逆贼赶了出去。等她回到宫中的时候，却发现皇外祖父已经驾崩……

“据说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翠微翁主声音颤抖，泪水一双一对落下来，“倾城，你知道吗？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第205章 忧虑

“你知道吗？这根本就不是事实！”翠微翁主放下杯子双手捂住了面孔，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顾倾城递过去一块手帕，“玥姐姐，我知道了……”

翠微翁主愕然抬起头来：“你？你……你知道什么了？”

顾倾城微微苦笑，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萧凤昱后来会逼宫，完全是家学渊源啊！

“倾城……”翠微翁主声音都在颤抖，“你知道什么？此事乃是宫闱秘史，你怎么可能知道？！”

“姐姐，”自己匪夷所思的经历是不能说的，顾倾城垂下眼睛，“都是我猜的。这些事情有些巧合，而且你的神色也已经表露出来了。当年那一切，包括大皇子殒命，只怕都是当今皇上的手笔吧？至于他自己受伤，一则是苦肉计，二则也是为了撇清自己……”

翠微翁主霍然站起，脸上是惊疑不定的神色：“你……”

顾倾城吓得脸都白了，忙按着她坐下：“有话慢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可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翠微翁主又缓缓坐下，果真觉得腹部微微有些胀痛，忙伸手轻轻安抚，口中喃喃低语：“宝儿乖……”

顾倾城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柔声道：“姐姐，你素来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你一跟我说起这件事，你的语气和神态已经说明一切了，正因为事实的真相太出乎意料了，所以你才不能接受……”

翠微翁主的眼泪又无声滑落，“倾城，你不知道，我虽然只是个翁主，但是从小在皇宫长到六岁才被母亲接出宫来。皇帝舅舅对我极尽宠爱，我原本以为他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才格外疼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确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才让我长在皇宫，却不是因为疼爱，而是为了掣肘母亲！

“他一直疑心，当年母亲藏匿下了一支私军。可是他也不想想，母亲又不想做女皇，藏匿私军做什么？所以我大哥才会意外身亡，那之后母亲一直不能顺利产下孩子。直到大家都认为母亲再也不能生了，母亲才有了我。可是，我还没出生，父亲就……”

翠微翁主说到这里放声大哭。

顾倾城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无声相陪。

翠微翁主哭了好一阵才收住眼泪，顾倾城拿帕子帮她擦干净脸，又亲自准备了温水帮她净面、匀脸。

翠微翁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瞧瞧，我比你大了好几岁，却始终没有你沉稳。”

“这便是旁观者与当局者的区别，”顾倾城轻轻叹息着，“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最重要的是要往前看。”

翠微翁主深深叹了口气：“这个道理谁不懂？只是心里这道坎未必人人都能迈得过去。世人都说皇帝舅舅对母亲十分敬重，可是那哪里是敬重，他那是忌惮！当初父亲故去，母亲若不是挺着肚子以死威胁，只怕这世上便没有我楚玥了！”

顾倾城委实不知道，翠微翁主的身世这般复杂。沉默一刻，说道：“姐姐不会无缘无故想起这些往事吧？”

“嗯，”翠微翁主点了点头，“说起这些旧事，我固然难过，可是毕竟没有亲见，我在宫中那些年年纪小，又受尽了宠爱，自然也没什么感触。可是如今却不同。你也知道，六郎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虽然六岁之后我搬出了皇宫，但还是隔三差五进宫去玩。我和四哥、六郎是最能玩到一起的。

“可是四哥毕竟年纪大些，过了十二岁便不和我们一起玩了。所以这些表兄弟表姐妹之中，和我关系最好的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公主表妹们，而是六郎。

“所以我才知道六郎这么多年活得是多么不容易！你别看邢皇后表面看起来端庄大度贤淑宽厚，但其实她恨不得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个女人，皇子只有她的亲生子才好！

“但凡她觉得某位妃嫔多受了宠，或者哪位皇子能够威胁到萧凤昱的太子之位，她便会想方设法把那人除掉！

“否则你以为这么多年来，宫中女人虽然看起来不少，但是能够威胁到她地位的却几乎没有？而皇子，活下来的算上那位见不得人的秦洛，也只有这五个？”

顾倾城沉默，面上的寂然是完全与年龄不符的，这也使她看起来比同龄女孩子多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翠微翁主喝了几口水，带了几分无奈：“人生在世都是不容易的，我若不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凡表现出一点精明能干，只怕也活不到如今了。母亲之所以同意我嫁给何煜，还是因为何煜只是个书生，家里也简单，若我喜欢的是个文武双全的或者能够挥斥方遒的人物，母亲宁愿我抱憾终生也不会愿意我出嫁的。在她眼中，我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她语气微微涩然：“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到了议亲的年纪便格外留心那些品格端正，有才却又不至于被人忌惮的青年男子。侥天之幸，让我遇到了何煜……”

说起这些，她毫无羞涩，反而觉得十分心酸。

这便是皇室中人的不幸啊！

顾倾城发出一声喟叹，远黛一般的眉也微微蹙起。

“瞧我，”翠微翁主自嘲的一笑，“扯远了！我是想说，六郎之所以会参军，是因为受了邢皇后和太子的算计！他们明知道六郎文不成武不就，却还要让他上战场，什么美其名曰历练，其实还不是想要让六郎死得令人无话可说！”

顾倾城轻轻抿起了唇角：“姐姐，你这不是杞人忧天么？六爷真正是怎样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

“知道又能怎样？”翠微翁主瞟了她一眼，“你可知六郎去的是哪里？”

顾倾城一怔，随即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是邢家军？”

翠微翁主笑容苦涩：“不错。六郎纵然武功不弱，智谋出众，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敌暗我明，他终究是要吃亏的……”

尾音还在唇间徘徊，忽然橘红冲了进来，花容失色，把一只带血的鸽子塞进了翠微翁主手中。

翠微翁主颤抖着手接过来，把鸽腿上绑着的信拿下来一看，眼睛一翻，双手紧紧捂住肚子，一声闷哼，晕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第206章 出事

橘红死命咬着嘴唇，抱住了翠微翁主。

顾倾城一面高声叫黄芪进来，一边捡起了飘落到地上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五月十九夜，梧陷敌阵，生死不知。”

她的心头也是一跳，这怎么可能！

她脑袋里乱糟糟的，搞不清楚这是怎样的状况。

猛转头却看到橘红眼中一闪而逝的笑，她立刻叫纫针：“带人把橘红看起来，若是跑了或者死了，你也提头来见！”

纫针一凛，忙带着柳风把橘红押进了空屋子里。

翠微翁主已经被黄芪扶到床上躺下，她精致的衣裙下隐隐有血迹洇出。

顾倾城把纸条装进自己身上的荷包里，一脸紧张的问黄芪：“怎样？玥姐姐没有大碍吧？”

黄芪皱着眉咬着唇，眉间闪过一抹惶急：“小姐，请张大夫过来吧，奴婢对千金一科实在不在行，翠微翁主若是有个什么……”

不管原因是什么，只怕襄宁侯府都要承受昭容长公主的怒火，至于事发之时与翠微翁住在一起的顾倾城，更是罪责难逃。

顾倾城却来不及想这么多，赶紧让峨眉去请张大夫。

张大夫几乎是被峨眉背过来的，气都没喘匀，就被推到了床前。

顾倾城也没有回避，在一旁盯着张大夫诊脉。

等诊完脉，才问：“玥姐姐怎样？”一张口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

张大夫取出针囊，隔着衣服给翠微翁主下了几针，这才缓缓说道：“动了胎气，不过不妨事，在下来得及时。等下给翁主煎药服下，再静养几日便没有大碍了。”

顾倾城心头一松，双手合什，敬谢满天神佛。

等张大夫起了针，翠微翁主悠悠醒转，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弱的声音道：“我的孩子……”

张大夫低头退出去写方子，顾倾城坐在床边握住了翠微翁主的一只手，柔声道：“姐姐放心，没事。”

黄芪则带着文竹给翠微翁主擦身，换了干净的衣服。

翠微翁主又喝了几口水，神色间便舒缓了许多。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颤声道：“六郎……他……”

“姐姐，”顾倾城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别多想，莫要中了恶人的奸计！”

翠微翁主怔住：“你是说，六郎没事？”

顾倾城摇了摇头：“这个却不好说。可是明知道姐姐如今心神激荡，却还要把这样的凶信拿给姐姐看，姐姐觉得那人当真安着好心？”

虽然隔着门，外面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可是翠微翁主放声大哭外面总不能听不见，哭的那样声嘶力竭，可见是伤了心神了，这个时候再把萧凤梧的凶信送过来，翠微翁主和萧凤梧手足情深，翠微翁主心神激荡，难免便会动了胎气，顾倾城又是个不谙事的小姑娘，若有一个耽搁，说不定翠微翁主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到那时，翠微翁主身子受损，昭容长公主必定不会放过顾倾城，而顾烨也定然毫不犹豫把她舍弃，如此一来，翠微翁主和顾倾城两两受损，而得利的却是……

她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邢皇后”三个字。

翠微翁主恨声道：“这个毒妇！她和我母亲一直不睦，从小她就对我不冷不热，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要害死我！”

“不，”顾倾城眉目冷然，“害姐姐你不是目的，她最终的目的是要除掉我，能顺便给姐姐造成损伤，令长公主伤心愤怒，她当然更高兴。”

翠微翁主神色黯淡下来：“橘红……”橘红和她一起长大，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她的事情没有分毫瞒着橘红。

顾倾城忽然想起了莲心，心中恻然：“姐姐的心情我能理解，以前我身边的丫鬟百合、莲心非常受我的信任，可是一个仗着我的性子绵软，事事都欺到我头上，另一个则是时时刻刻都想把我卖了换钱。这两个人都是从小就服侍在我身边的啊！”

翠微翁主再次落泪：“杏红和樱红是宫里赏下来的，所以我都小心堤防着她们，谁知，橘红……”

顾倾城想起了自己那次在僻巷遇伏，说不定便是橘红的故意为之。

她再次轻拍翠微翁主的手背：“你已经动了胎气，不可再动怒。你在我这里歇息一时，我送你回长公主府吧？怎么说，你都是做晚辈的，有些事情不方便说，还请长公主替你做主。”

翠微翁主精神倦怠，轻轻颔首，慢慢闭上了眼睛。

到了黄昏，翠微翁主感觉好些了，顾倾城才叫人备车，亲自护送着她，并且押解着橘红，来到长公主府。

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看着翠微翁主歇下了，顾倾城便起身告辞。

昭容长公主不由得对这小姑娘另眼相看，别看她年纪小，又生得这样美貌，却与那些空有美貌的风筝美人不同，行事沉稳而有理有度。

微笑道：“倾城，过些日子，我会正式奏请陛下，收你做义女。”

顾倾城拜谢之后，返回襄宁侯府。

路上，她再次掏出那张写着萧凤梧噩耗的纸条，凝眉思索。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萧凤梧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邢家军的驻地在禹宋边境，宋国乃是积弱之国，所以大禹多年以来一直想将之吞并。

邢家军与宋国多年作战，已经侵吞了宋国大批国土，这也导致宋国民间义军频起，朝堂上主战派占了上风，如今征调了大批血气男儿与邢家军对阵。

邢家军连连吃了败仗，所以进京述职的邢志同才会匆匆返回。

萧凤梧一到军中便领了一个行军校尉的官职，却负责着押运粮草。

这一次禹宋在鹰嘴崖交战，战事胶着，萧凤梧奉命去运送粮草，这段路本来经过禹军迂回扫荡是平安无事的，可萧凤梧偏偏遇到一队宋兵。

两军交锋，押送粮草的兵丁本来便不多，很快便被冲散，粮草车也被劫掠，带队的副手清点残兵之时竟愕然发现萧凤梧不见了，地上只有他染了血的头盔！

邢志同作为主帅，丢失了皇子，要担的干系很重，于是雷霆震怒，发动重兵又把那条道路荡清了一遍，除了剿灭小股宋军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第207章 劫匪

五天过去，萧凤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帅帐之中，处理完一堆公务的邢志同沉痛地道：“赵王罹难，我等深感不安，但事出意外，亦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已经过去五天，若是赵王还在世，必定有消息传回来，可是……本帅这就上表陛下，请罪……”一边说着，老泪纵横。

满帐的将军纷纷劝解。

大家对萧凤梧的到来是很不满的，毕竟是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又没什么真本事，上了战场还不是个死？

遇到危险还要分出兵力来保护，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累赘。

这一次，若不是知道道路平安谁会让他去押送粮草？可惜这位王爷运道不好……

邢志同摆摆手，命参军代笔写奏折。

“大家准备孝衣、孝布，我们全军为赵王戴孝……”邢志同眼眶发红，“可怜赵王才十五岁……”

满帐的将士全都默然。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宝成的大嗓门：“快来迎接赵王！赵王回来啦！”

邢志同大惊，怀疑的目光在将军队列中一扫，立刻站起来，绕过帅案大步走了出去。

将士们随之涌出。

灰头土脸的宝成和一个衣衫破烂的瘦削少年抬着一扇门板，萧凤梧便躺在门板上，两条腿都上了夹板，身上血迹斑斑。精神倒还不错。

旁边跟着一个年约四十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已经辨不出来是什么颜色，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个外家功好手。

邢志同仔细打量了这汉子几眼才走过去看萧凤梧，满脸关切地道：“殿下，臣等到处找您，可把臣等担心坏了！”

萧凤梧似乎想咧嘴笑笑，可是一咧嘴又忍不住“咝”的一声，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嘴角都已经破裂了。

邢志同忙高声叫军医官。

然后这才转身朝着那汉子拱了拱手：“这位壮士，不知你是？”

那汉子也拱手为礼，脸孔微微一红：“这个……在下是青云寨的寨主……”

“什么？”邢志同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把手一招，喝道，“来人，把这贼子拿下！”

“不要碰我师父！”方才那瘦弱少年冲过来张开双臂护在汉子身前，神情十分凶悍。

邢志同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一声冷笑：“小子，你以为到了这里，还由得你？”

瘦弱少年两眼通红，大叫道：“我师父是好人！”

邢志同手捻着胡须，不再说话。

旁边有一位将军迈上一步嗤笑道：“有哪个做贼的承认自己是贼？小子，你识相点，还能少受点苦！我们元帅慈悲，定能给你一个痛快。”

宝成安置完萧凤梧冲了出来，立刻跑过来大声叫道：“你们干什么！这位铁大叔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你们连王爷的救命恩人都要杀，难道是盼着王爷回不来吗？”

邢志同脸色一变。

其余将官也都面面相觑。

这么说来，这土匪就算是清白了？

萧凤梧在仆从的掺扶下走了出来，龇牙咧嘴地道：“邢元帅，若不是这位铁壮士，只怕本王都不能回来了。本王已经答应让铁壮士做本王的贴身护卫，他寨子上的二百多人都编进本王的亲卫队，当然了，饷银本王自己出。”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他面容有些扭曲，倚在仆从身上不停地喘粗气。

宝成连忙跑过去一叠声地问：“爷，您觉着怎么样？军医开药了没？要最好的药！”最后一句却是冲跟在后面出来的军医官喊的。

军医官们连连点头，捧出各种各样的药。

萧凤梧把头一扭，嫌弃地道：“苦！臭！”

宝成赔笑哄道：“爷，良药苦口啊！”

萧凤梧忽然把嘴一扁，低声道：“本王要给父皇上折子，本王要回京！”

邢志同眼睛微微一眯，眸中尽是鄙夷之色，同时觉得邢皇后把这么一个废物当做太子上位的绊脚石，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萧凤梧拍打着侍从要回去歇息，侍从走了几步，他又叫停下，转头喊铁寨主：“铁木，还不快来！你不在旁边，本王睡不着！”

铁木犹豫片刻，在萧凤梧再三催促下，才匆匆朝邢志同拱了拱手，快步走了过去。

他那个瘦弱的徒弟也紧随其后。

邢志同面色阴沉，点手叫过来一个亲兵：“去查查这个姓铁的底细！”

亲兵领命下去。

邢志同当先走回帅帐，众将紧紧跟随。商量了一下军务，邢志同摆手命退帐，片刻之后，帅帐之中便只剩了邢志同和他的几个亲信。

那几个亲信皱眉道：“没想到赵王如此命大！”

邢志同摇了摇手：“这件事暂缓进行，赵王的折子递上去，皇上必定严加斥责，并且让本帅敦促他上战场。”

“到时候……”一个亲信嘿嘿笑道，“刀枪无眼，若是赵王有个闪失，可就怪不得别人喽！”

众人哈哈大笑。

萧凤梧的伤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这期间果真收到了昭帝的斥责圣旨，命他披挂上阵，经历战阵。

第一次真正上战场，萧凤梧是被铁木保护着，由宝成背下来的。

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如此。而且每次都挂了彩。

后来，为了能在战场上活命，萧凤梧开始跟着铁木习武。

如此一来，半年后，萧凤梧也能在战场上冲杀了，因为铁木手下的二百多人十分悍勇，在战场上便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大有所向披靡之势。

所以到了第二年，也就是萧凤梧十六岁这一年，萧凤梧累积的军功已经不少了，并且因为铁木颇有眼光，在他的建议下，萧凤梧打了两场以少胜多的硬仗，就此扬名。

昭阳宫里，邢皇后推翻了面前的桌子，竖起双眉，指着西北角禹宋边境破口大骂：“废物，都是废物！”

邢志同却不由得苦笑，本来以为萧凤梧不过是胡闹，谁知道，这一年多来，每一次险死还生，儿戏一般就把军功累积至游击将军，可以调动一万兵马。

如今再要除掉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且萧凤梧本人有钱，所以手底下的兵士喂得都脑满肠肥，根本从来都没发生过劫掠民财之事。

萧凤梧似乎也没有金钱概念，见到难民，大手一挥就是一把银子。

因此边境之人都称呼他为活菩萨，便是军中也都有人背地里喊他“散财童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8.第208章 掣肘

“元帅，”邢志同手下的第一谋士张辰忧心忡忡地道，“属下觉得，我们可能上了赵王的当。”

邢志同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长久以来，赵王都是假痴不癫？”

“是，”张辰肯定的道，“否则一个庸碌的纨绔，又贪生怕死，怎么会在短短一年之内成为勇敢的游击将军？而且，他所谓的大手大脚，随意散财，不也正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么？那铁木带来的二百兵勇更加可疑，普通的山匪，绝不可能有这样出色的战力。”

邢志同神色凝重起来：“可是他如今羽翼渐丰，想要对付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张辰眼睛闪了闪：“元帅，您也说了，他是羽翼渐丰，而不是羽翼已丰，而且，这里是邢家军的天下，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只要元帅您愿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邢志同沉吟不语。

除掉萧凤梧自然简单，但是除掉他的后果却不能不慎重考虑。

张辰慢慢展开了一张地图，拿笔蘸了红色颜料，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

邢志同眼睛一亮。深深看了张辰一眼：“张先生，果真大才！”

张辰笑得见牙不见眼：“也要元帅肯听拙见才行啊！”

**

京城之中一派祥和。

顾倾城过完十三岁生日，已经名满京都。

只是她自己本人根本不在意这些，这一日带了礼物去何府看望翠微翁主。

翠微翁主已经在去年的九月初三产下一个儿子，取名何跃，如今已经七个月了，坐得稳稳的，也能认人，每次见了顾倾城都十分欢喜。顾倾城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并且笑言：“何跃何跃，若是咬字不清，便是荷叶，小名便叫荷叶好了！”

莲叶抿着嘴笑：“那不是和奴婢重名儿了？”

出了何府，顾倾城问跟随服侍的黄芪：“崔晋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去年的时候，十里铺忽然搬去一个孀居的妇人，只有双十年华，手头颇有积蓄，偶然见了崔晋，便请他回去做了账房先生。

崔晋有了固定收入，也有了存身之处，不必为生计奔波，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后来一来二去，和这位寡居的女主人对上了眼，两人渐渐名为主仆，实为夫妻起来。

寡妇拿出钱来，把崔晋打扮得光鲜靓丽，因为本人也颇读过几本书，所以每日闲暇时候和崔晋唱和，小日子十分和美。

崔晋飘飘然，觉得这才是自己要的生活。

等到秋闱的时候，崔晋顺利中了举，虽然名次不前不后，可总归是没有丢人。

寡妇又找了许多春闱考官的文章和喜好。

崔晋读熟之后，越发觉得心里有底，因此便放心沉醉在温柔乡中。

第二年春闱，崔晋在进考场盘查之时，竟然被发现夹带小抄，被人赃并获。

虽然崔晋大声喊冤，却没人肯听他的。

同时在他的考篮之中还发现了许多沾染着浓浓脂粉气的信笺，上面女子的笔体写着一首首香-艳的情诗。

崔晋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诗全是他和寡妇私底下的唱和之作，有的写得十分露骨。

可是他自己万万没有糊涂到带着这些东西进考场的地步，而寡妇，寡妇对他十分依恋，言听计从，一心盼着自己高中之后娶她，又怎会这般作为？

可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可不管他怎么想，立刻把他投进了京兆尹的大牢里。

谁知下午，便有人大闹考场，说是一位举子霸占民妇，侵吞家财，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闹哄哄无休无止。

最后维持秩序的官兵都无法抵挡，不得不上报京兆尹增派兵力。

京兆尹联合五城兵马司才把这些人抓起来，带回去审讯。

谁知道一问之下，被告的那人竟然是刚刚投进牢里去的崔晋。

于是崔晋被带上堂来，和寡妇的族人对质，最后甚至还把那个风流俏寡妇给传唤了来。

崔晋理直气壮，觉得寡妇对自己情深一片，不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半个字。

谁知那寡妇一上堂便放声大哭，说是自己被崔晋奸骗了，崔晋还威胁她，若她不顺从，便要把她亡夫从坟里刨出来！

“大人！”寡妇呜呜哭着，“小妇人已经失节，本该以死殉节，但是这恶贼威胁小妇人，若是小妇人胆敢有歪心，便要让我那亡夫蒙羞。小妇人不得不委身于贼……这贼子又把我家家财据为己有，说什么要进京打点，将来还要做大官，到时候允许小妇人做一名妾室……”

崔晋眼睛里冒火，恨不能跳过去把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寡妇暴打一顿，口中更是大骂不止。

京兆尹干脆令人堵了他的嘴。

而那寡妇始终娇娇怯怯的，被崔晋瞪一眼，都要打个哆嗦，十足的受害者形象。

寡妇的族人以及邻里证据十足，寡妇又当场断发明志，说回去之后立刻到庵堂之中清修。

京兆尹仔细推问再三，没有任何纰漏，便商量了学政，最后判定剥夺崔晋功名，并且三代以内都不许参加科考，打了五十大板，逐出京城。

到了这个时候，崔晋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本指望着参加科考取得一官半职，谁知到头来竟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甘心，去找那寡妇，却被邻居告知，寡妇羞于见人，已经在家中悬梁自尽。

他还被那些愤愤不平的邻居唾了满身的口水，不得不拖着伤，抱头鼠窜。

黄芪抿着嘴笑：“那崔晋如今在长亭镇给卖肉的屠户胡老爹做了上门女婿，每日里做牛做马，却还要挨胡家人责打，日子苦不堪言。不过这崔晋也是自找的，若不是他其心不正也不会中了这美人局。”

顾倾城闭口不言，神色阴郁。崔晋崔晋，如今你也尝到了那种美梦被打断，平静顺遂的生活变得一团糟的滋味了吧？

不，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若是胡老爹的女儿生不出来儿子，”顾倾城听见自己的声音阴沉沉的道，“那又如何？”

黄芪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这天底下潦倒的男子多得是，崔晋不能令胡家女儿生出儿子，那便换一个赘婿，反正崔晋签的也是卖身契，名义上是赘婿，实际上便是个奴仆。若不是崔晋模样生得好，只怕胡家女儿也不会看上他。”

顾倾城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好。不过你还是要盯紧了他，莫让他逃了，莫让他死，也莫让他找到活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9.第209章 威胁

回到襄宁侯府水之湄，顾倾城沐浴之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报了一少半的仇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啜了一口，忽然心中一动，遍体生寒：虽然如今崔晋再也不能给她造成任何伤害，可是没有了崔晋还可能又张晋、李晋，只要指使崔晋的人还在，自己的威胁便永远都在！

那人是谁？是谁！

纫针进来给顾倾城看新衣的时候便看到她脸色极差，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身子还在剧烈发抖。

忙放下衣服，小步疾奔过来，道：“小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去叫黄芪……”

“不，”顾倾城伸手抓住她，慢慢一点一点恢复了平静，“我没事。”

纫针十分担心：“还是让黄芪来看看，小姐，您的脸色可不太好……”

顾倾城缓缓站起来走到床边，“没事，我躺一躺就好了。”

头还没沾到枕头，便听外边顾倾华的声音道：“姐姐呢？我做了点心，要让姐姐点评一下呢。”

这两年顾倾华似乎长大了，收敛了所有锋芒，每日里除了规规矩矩读书便是承欢宁老夫人膝下，然后是跟着顾倾城学习。

举止沉稳大方，越来越像一个大家闺秀。

可是，顾倾城知道，顾倾华只是让心中的恶念蛰伏起来了。那偶尔流露出来的怨毒眼神，和私底下与黄芪的联络，都说明她还是时时刻刻在想着把自己逼入死地。

顾倾华自始至终都是一头狼！

顾倾城笑意浅浅，微微抬手：“你这阵子做的点心都赶上厨娘的水平了，还用我点评什么？你也知道这两年我总未下厨。”

顾倾华脸上的笑容便是一僵，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和那些低贱的厨娘一般了？只有你顾倾城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大小姐？

随即恢复如常，笑嘻嘻地道：“府里的厨娘拿什么跟姐姐比？姐姐可是受过高人指点的，便是两年没下厨有什么要紧，十年不下厨，单凭这眼界就是那些厨娘十年二十年都修炼不来的！”

“哟！”顾倾城的笑容只浮在脸上，“你这小嘴儿越发油滑了，莫不是方才做糕点时偷吃了油？”

偷吃油的那是耗子！

顾倾华鼻子都要气歪了，在心里愤然骂道：你才是耗子，你们全家都是耗子！

骂完才猛地醒悟，顾倾城的全家也包括了自己……

“瞧姐姐说的，”顾倾华语气有些生硬起来，“正因为做妹妹的笨手笨脚，所以才要亦步亦趋跟姐姐学呢！别说那么多了，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拿起一块糕点就往顾倾城唇边送。

顾倾城微微后仰，避了开去，抬手架住了她的手腕：“我这两日喉咙不舒服，吃不得甜腻腻的东西。”

顾倾华不由得露出几分沮丧之色，嘟嘟囔囔地道：“以前那位彭姑娘在咱们家住着的时候，我记得是十分擅长厨艺的，她做出来的糕点格外清甜，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叫人吃了第一口就念着第二口，吃了一次还想下一次。可惜，后来搬走了，也不知道如今人在哪里……”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动，算着时间，如今也该是彭芷大放异彩的时候了。

彭越如今在官场如鱼得水，虽然没有了前世修建广汇渠的大功劳，但是因为他在水利方面眼光十分独到，所以被昭帝特许做了顾烨的帮手。

不但如此，彭越的见解对于改进农事也十分有效，别的地方不说，单是京城一地，根据彭越的理论改良出来的灌溉方法，节水而有效，使得农田的产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所以如今彭大人在昭帝面前可是当仁不让的大红人。

彭芷对香料颇有研究，也十分爱好厨艺，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彭芷的香料铺子和糕点作坊已经十分有名。

“姐姐！”顾倾华撒娇的摇了摇顾倾城的手臂，“你在想什么呢？”

顾倾城从遐思中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随手拈起一块糕点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微微蹙起远山眉：“香味有点过于浓郁了，而且，你看看，这个炸的火候有点过了，你尝尝，必定有一股淡淡的焦味，掩盖了本该有的清香。”

顾倾华自然不服气，赌气似的拿过来塞进嘴里，细细吃了，嘴巴便撅了起来：“姐姐，你眼睛好毒啊！”她沮丧的道，“看来我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姐姐了！”

“那可未必，”顾倾城抿唇而笑，“我品头论足一番尚可，若让我真正下厨，只怕连你的一半都赶不上呢！何况你才几岁？能有这般功力，已经不俗了！你可不像那位彭小姐，从小便和各种香料打交道，自从能够得着锅台便开始在厨房里折腾。”

几句话说的顾倾华心里舒服了很多。又问顾倾城：“姐姐在做什么？这几日家里没什么事，不如咱们出去逛逛？”

顾倾城含笑摇头：“这可不成！你年纪还小，我也不大……以前姑母在咱们家住着，倒可以跟着姑母出去走一走，如今咱们府里没个能带着咱们出门的女性长辈，咱们可不好出去乱晃，省的别人见了说咱们家教不好。”

顾倾华在心里撇嘴，顾敏在的时候她被严格看管在香雪居不得出来，等她被放出来了，虽然顾敏搬走了，可自己照旧不能出门，幼时颇有来往的那些名门千金如今只怕早就把她忘了！

都是那老货，病病歪歪这么多年，害得自己不能出门！

刚开始那两年还有人给她下帖子邀约，可是宁老夫人病了，她不能出门，只得闭着眼睛拒了。这拒绝的次数多了，谁还耐烦再来迁就你？

大家都是有脾气的名门小姐！

想着想着，顾倾华又愤愤不平起来，头上没有能够提点的长辈，顾倾城该出门不还是照样出门？昭容长公主府的宴会她哪一次漏下过？

“好姐姐！”顾倾华摇着顾倾城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道，“以前姐姐还答应过我，再参加长公主府的宴会会时不时带上我的，可是姐姐从来没有兑现过承诺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0.第210章 淳于野

顾倾城不由得失笑：“我倒忘了，你是个爱热闹的……”

这爱热闹，说白了，不过就是爱出风头罢了。

顾倾华恨不得自己的名字天下皆知，成为所有英俊而多金地位又非凡的青年公子竞逐的对象。

“嗯，好像不久之后长公主府要举办一个石榴花会，”顾倾城仔细想了想，道，“到时候你愿意去的话，我带你去。”

顾倾华大力点头：“去！自然要去！”

顾倾城面上露出倦容，抬袖子遮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伸手推了推顾倾华，“好了，你也别闹我了，我乏得很，要躺一躺。”

顾倾华眨着水汪汪的杏眼，道：“姐姐，长公主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没？或者，她口味怎样？到时候我带几样我拿手的点心去，虽然未必能入得了长公主的法眼，好歹也是我的一片诚心。”

顾倾城清凌凌的眼波淡淡在顾倾华急切的面上一扫，噗嗤笑道：“这个么，我还真不知道。你到时候只挑你拿手的做了便是，不管爱不爱吃，我想，长公主一定看得到你的心意的。”

顾倾华暗中撇嘴，不过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罢了！倒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面上却笑嘻嘻地点了头，告辞走了。

顾倾城起身看着她带着弗儿丽儿出了水之湄，这才冷冷吩咐：“屋子里的东西，还是照旧整理。”

就是要把顾倾华碰过的东西全都毁了。

这两年顾倾城身边的丫鬟们都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在随园，还是搬回水之湄，凡是顾倾华来一趟，她们都有一种蝗虫过境的感觉。

只不过，真正的蝗虫过境惨不忍睹，而顾倾城房里则会焕然一新。

转眼便到了顾倾城所说的石榴花会。

顾倾华早早换了一身簇新的衣服，打扮得光鲜靓丽来找顾倾城。

顾倾城见顾倾华穿着嫩黄衫子豆绿湘裙，腰上束着宝蓝色的束腰，佩戴着白玉噤步，头上梳着双丫髻，带着珠光莹莹的珍珠发箍，倒显得十分活泼。

不由得点了点头。

顾倾华则皱起了眉头：“姐姐怎么穿水红色？今日不是石榴花会么？石榴花火一样红，你这样……”倒好像穿的旧衣，难道是去丢人的？

顾倾城淡淡一笑：“我不爱那些热闹，把你送过去之后我便去姑母家坐一坐。”

起先顾倾城出门都是顾敏带着的，后来顾敏一家搬走之后，顾倾城再参加贵女集会便是自己去了，不过，与她交好的贵女并不多，京中贵女也没哪个希望宴会上有一个光芒四射的顾倾城，所以十次之中能收到两次邀约便不错了。

顾倾城也不在意，她也不想去喧宾夺主。所以来往密切的只有昭容长公主一家。

如今又多了顾敏家。

至于何府，顾倾城轻易是不登门的。毕竟她和翠微翁主不是亲姊妹，如今她又渐渐长成，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彼此都不好。

所以，她若和翠微翁主见面多是在昭容长公主府上。

顾倾华闻言面皮便是一紧，心中不免愤愤，这顾倾城也太能做作了！怎么早不去孔家晚不去，非要在今日去？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她顾倾城眼中有长辈，自己眼里却只有玩乐？！

什么东西！

还当别人看不出来是怎的？

“姐姐，”顾倾华强笑道，“既然要去看望姑母，我和姐姐一道去。”

顾倾城笑着摇了摇手：“你有所不知，薰表姐明年就要出嫁了，让我过去给帮忙挑一挑花样子。你还小，这些事……你只管去玩吧！”

顾倾华暗自撇嘴，不再多说，反正面子情儿自己已经做了！

顾倾城吩咐备车，先送顾倾华到了长公主府，叫莲叶和黄芪陪着她，自己则带着纫针转道去了孔府。

孔捷择定了孔捷一位同年的儿子为婿，对方比孔薰大四岁，也是一位青年才俊，双方已经相看过，彼此都很满意。

顾倾城也替这位表姐高兴，她们在襄宁侯府住着的时候，给自己很多温情，让自己觉得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冷酷。

马车忽然停了。

顾倾城微微皱眉，孔家因为家无余财，所以住宅比较偏远，要多走一段路才能到，怎的马车这个时候停了？

纫针忙道：“小姐安坐，奴婢去瞧一瞧。”

早有柳风去打探了消息回来，一见纫针钻出马车，忙忙上来道：“姐姐，前面出了人命，正在闹呢。因为围观的人太多，已经把道路堵塞了。”

顾倾城闻言便道：“咱们到路边避一避。”

马车刚要挪动，便听到前面围观的人群一阵大乱，一个粗豪的男子声音叫道：“闹什么闹！像什么样子！”

虽然故作豪气，但仍然带着少年的尖利。

顾倾城觉得有些耳熟，便叫纫针去仔细看看。

纫针翻身回来，笑道：“原来是淳于小爷。”

马蹄声响，淳于野纵马冲出了人群，皱着眉头道：“有什么好掰扯的？既然各说各有理，咱们往京兆尹衙门走一趟就是了！小爷可不耐烦跟你啰嗦！”

是因为你说不过人家吧？

顾倾城莞尔。

前世淳于野官至骠骑大将军，是萧凤梧的左膀右臂，后来也因为萧凤梧受到昭帝斥责而被贬官。

但是他们有着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是亲戚，所以并未产生隔阂。

如今萧凤梧还没挣出大好名声，所以淳于野也还在京中蹉跎么？

忽然一个妈妈气喘吁吁跑了来，拦住了顾倾城的马车，在车厢一旁哭哭啼啼地道：“大表小姐，我们二小姐……我们二小姐……”

顾倾城一把拉开车帘，急道：“出了什么事？慢慢说！”她认出这是顾敏身边最得力的妈妈宋妈妈。

宋妈妈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二小姐非要退亲……”

顾倾城一愣，好端端的退什么亲？

当今世道，不论什么原因退亲，这女子都不好再说亲了。

“是那边！”宋妈妈愤然道，“是那文家欺人太甚！文二少爷竟然在二小姐之前要抬一房妾！而且房里还有好几个开了脸的通房！二小姐听说之后，便说这样在女色上不检点的男子，人品靠不住，死活要退亲……”

还不等顾倾城说什么，便听耳边一个响亮的男子声音道：“退得对！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钻在女人堆里，能有什么出息！不要也罢！”

宋妈妈不爱听了：“这位少爷，您这样偷听我们说话，是何道理？”

顾倾城放下车帘，却掩饰不住唇边的笑，这个淳于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1.第211章 孔薰

淳于野把眼睛一瞪，粗着嗓子道：“怎么，小爷哪里说得不对吗？”

宋妈妈气的手抖：“对不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淳于野皱眉道，“天下人管天下事！”他瞟一眼车窗，因为天热，车窗上悬着轻纱帘子，依稀可以看清里面坐着的是个年轻姑娘，恰巧一阵风吹来，顾倾城的半边脸露了出来。

淳于野大声“哦”了一声，“原来是你！”

顾倾城微微倾身，道：“淳于公子，有礼了。”

淳于野摆了摆手：“你是长公主的干女儿，说起来……”他忽然打住了话头，“你要去哪里，我送送你好了，前面再有六个时辰也撕掳不清！”

顾倾城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何况也急着去看看孔薰，便也不客气：“那便麻烦淳于公子了。”

淳于野带着几个从人骑马闯出来一条道，护送着顾倾城来到了孔家门外。

“淳于公子，”顾倾城隔着车帘客气，“因是亲戚家，不好请公子进去做，失礼了。”

淳于野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去你家让你请我吃茶也就是了。”

顾倾城一愣。

宋妈妈的脸已经很难看了，“这位小爷，我们表小姐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您这么说话，可就太失礼！把我们表小姐当什么人！”

淳于野挑了挑眉：“当亲戚走动也不成？”

“我们家可没有这样粗鲁的亲戚！”宋妈妈着实气的不轻。

顾倾城只好解围：“淳于公子，您想必也有事情要忙，我们便不耽搁了。”

淳于野大笑几声，拱了拱手，带着从人纵马而去。

宋妈妈带着顾倾城的马车进了二门，这才下车步行进去。

孔家不过是个三进五间的院子，孔薰住在第三进，第三进被隔成了两部分，一半是孔薰的闺阁，另一半则是仆妇们的居所。

顾倾城进了内宅，先去拜见顾敏。

顾敏眼睛通红，见顾倾城来了，强笑道：“你来了？”又狠狠瞪了送妈妈一眼。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会吵嚷的人尽皆知？

她让宋妈妈去截住顾倾城，便是要让顾倾城回去。

谁知宋妈妈想要让顾倾城在昭容长公主面前递个话儿，数落一下文家。

可是那样又能如何？薰儿善妒的名声定然是跑不了了！

她神色暗淡，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了。

顾倾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便起身道：“我去看看薰表姐。”

顾敏点了点头。

孔薰正坐在自己房里安安静静看书，她的两位嫂嫂在一旁不住地说些劝慰的话，无非是要让她别那么任性罢了。

孔薰听而不闻。

两妯娌只觉得阵阵无力感袭上心头。

恰这时顾倾城挑帘子走了进来，含笑给两位表嫂和孔薰施礼。

孔薰这才丢了书，笑道：“你来了？过来坐。”

两位表嫂又坐了片刻，知道她们未出阁的女孩儿之间还有小秘密，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孔薰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你瞧见没，多大点事，好像天都快塌了似的！”

顾倾城笑着坐下：“你也别怪她们，她们也是为你好。嗯，不知姑丈是什么意思？”

家里的大事还是需要男人拿主意的。

提到孔捷，孔薰就高兴了：“爹爹说，赞同我的意思。”

顾倾城由衷地笑了：“这就是了，姑丈的话就是你的底气啊！”

“那有什么用！”孔薰本来挺得笔直的腰塌了下去，没精打采地道，“我母亲还有两位嫂嫂都劝我，不可把事情做绝了，毕竟若是伤了文家的面子，等于给父亲树了一个敌人，而我也不免落个善妒的恶名。”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嗯，的确是这么回事。”

孔薰便推了她一把：“你难道不是来安慰我的？”

顾倾城笑道：“自然是。我在路上听宋妈妈不清不楚的说了一遍，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孔薰便又细说了一遍，然后问：“你觉得我该忍了？凭什么我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爹娘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就该让他们去糟践？我不服！”

“光不服没用啊，”顾倾城微微蹙眉，“你还要拿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来，最好大家里子面子都不伤，和和气气退了亲。”

孔薰又多了几分沮丧：“哪有那么容易！我母亲说，我嫁过去，文家总不能不看着爹爹的面子给我足够的尊重，作为正室，我可以用尽百般手段收服或者打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姬妾，巩固我的嫡妻地位。可是，”她撇了撇嘴，“我为什么要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我做点别的不好么？”

对这一点，顾倾城倒十分赞同，别人家她不知道，自己家还不明白么，如今有了一个邢氏、两房妾，已经把襄宁侯府的后院搅得乌烟瘴气了。

“倾城，”孔薰眉眼间掠过一丝冷色，“反正我是铁了心不嫁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爹爹的仕途若是靠着儿女的婚姻巩固的，那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清誉了！所以我也不怕爹爹生气。若是我碍了娘和嫂嫂们的眼，大不了我铰了头发当姑子去！”

顾倾城可没料到一向文文静静的孔薰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这种话你可别瞎说！你是姑母的心尖肉，这么说不是让姑母伤心？”

孔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气急了么！”

“这么坐困愁城也不是个办法……”顾倾城沉吟道，“你素来是个聪明的，难道便没有一点法子？”

孔薰摊了摊手：“能有什么法子？我不过是个困在内宅出不去的闺阁女子，便是有泼天的能耐，又有什么用！”

顾倾城心头却浮起一个念头，笑吟吟地道：“这个忙，我倒可以帮，只是，事成之后，薰表姐该怎么谢我？”

孔薰却提不起什么精神：“你若真能帮我度过这个难关，以后我自然也会替你两肋插刀……不，就算你不帮我忙，我也还是会替你两肋插刀的。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我的心乱得很。你说，为什么女人非要嫁人不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2.第212章 落空

顾倾城听孔薰发了好一顿牢骚，才静静笑道：“薰表姐别急，你给我三日时间，我包你能顺利退亲，而且闺誉也不会因之受损，只不过，要委屈那位文家二少爷担一点虚名了。”

孔薰便拉着顾倾城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顾倾城趴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

孔薰脸一红，轻轻啐了一口：“这叫什么好主意？也太下作了！”

顾倾城故意绷起脸来：“那你是想要答应这令人腻烦的亲事，还是要任我行这下作之事？”

孔薰推了她一把，伸手在她腮上作势拧了一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只是，你一定要行事小心，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要那样我宁可这么嫁了，也不要你帮忙。”

顾倾城再三保证：“绝对没问题！你只安心等着好消息也就是了。”

过了没几天，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便传出来，文大人家的二公子流连花街柳巷，染上了花柳病。

紧跟着又传出来左都御史孔大人当场捉住准女婿当街调戏少女，左都御史勃然大怒，当场怒斥文二少，并且当即表示要解除文孔两家的婚约。

为了证明文二少没有得花柳病，文家不得不到处寻访有名望的郎中去看诊，如此一来，文二少的名声就更臭了。

尽管文家备了厚礼来孔家赔礼道歉，说尽了软话，孔捷还是不吐口，最后文家无奈只得答应退亲。

孔薰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后，十分高兴，当下日夜赶工给顾倾城做了一条裙子，并笑言：“我知道你也不缺这个，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罢了！”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孔捷觉得心中有愧，再挑选女婿的时候便加了十二分的小心谨慎。

而顾倾城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淳于野。

顾烨不在家，顾子恒年纪小，家里的管家不够分量，邢氏和两个妾斗得不亦乐乎，无暇分身，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顾倾城出面招待了。

顾倾城命人在厅堂里设了一架屏风，自己隔着屏风和淳于野见面。

淳于野比萧凤梧还大两岁，如今是十七岁，长得浓眉大眼，也是个英俊人物。

“顾小姐，”淳于野含着一缕似是而非的笑意，单刀直入，“最近京城里的流言是你散布的吧？”

顾倾城挑了挑眉：“淳于公子在说什么？小女子陋居闺中，实在不知。”

淳于野冷笑道：“你虽然做的隐秘，但若要留心去查也不是无迹可寻，我既然敢找了你来，便是手里有确实的证据，你又何须狡辩！倒叫人看不起！”

顾倾城冷冷地道：“你看得起看不起，又与我何干？”

淳于野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这小姑娘果真像宝成说的，虽然看起来温柔软弱，却一点都不可欺。

“我淳于野最瞧不起的就是这样的小人行径！”淳于野大声道。

“有理不在声高，”顾倾城淡淡的道，“淳于公子喊什么？”

淳于野哼了一声：“你便不怕我把这件事抖了出去？”

顾倾城失笑：“淳于公子不是最看不起小人行径了么？你若这般做作，又和我有什么分别？”

淳于野摸了摸下巴：“嗯，好像也是啊！”

“那么，”顾倾城收了笑容，慢慢说道，“这一次淳于公子登门，不知有何见教？”

淳于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果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也不枉六郎那家伙对她这么上心！

“我来主要就是想看看你！”淳于野脱口而出。

顾倾城立刻站了起来，把袖子一甩，冷冷地道：“原来淳于公子所谓的君子之行便是这般败坏人的名声？我们顾府不欢迎这样的恶客，公子请便吧！”

虽然明知道淳于野不是那样的轻浮小人，顾倾城还是十分生气。

淳于野有些懊恼，怎么就把心里话脱口说出来了！

“不是，”淳于野见顾倾城转身便走，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你是什么？”翠微翁主竖着眉毛大步走了进来，“你能不能消停几天，你若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不如去战场上帮一帮六郎！和小女子纠缠这些细枝末节算什么本事！”

她来了，顾倾城便不好走了，视淳于野如无物，和翠微翁主寒暄：“姐姐怎么来了？你家元哥儿呢？”

翠微翁主的儿子小名叫做“元儿”。

翠微翁主叹了口气，没好气的瞪了淳于野一眼：“我这不是怕某个闲的发慌的人给你添乱么！”

淳于野笑嘻嘻转身走了。

顾倾城便挽着翠微翁主的手，想请她去水之湄坐一坐。

翠微翁主连忙推了：“我如今是当娘的人了，再不能像以前那般任性，我即刻就要回去的。对了，还有一事，今日的石榴花会，顾倾华怎么去了？”

“她想去啊，”顾倾城理所当然的道，“她毕竟是我妹妹，求到我这里了，我还能不让她去？”

“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翠微翁主嗔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姊妹俩，素来不和！”

“谁说我们不和？”顾倾城眨了眨眼，眸中一点光芒带了些促狭，“我们姊妹的感情不知道有多么要好！”

翠微翁主伸指在她额上点了点，无奈的笑道：“我真不明白你们，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假装？大家彼此心里都难受，委屈的还是自己！”

顾倾城抿唇笑道：“人家愿意跟我装，我便不得不装。”

翠微翁主笑嘻嘻的道：“你可知道，顾倾华去了根本就没人理会？你之前风头太盛，无形中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你不在，你的妹妹自然便成了替罪羔羊……”

顾倾城耸了耸肩：“那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是我要带她去，是她自己非要去的。”

这种情形早就在意料之中。所以顾倾城才并不避讳在公开场合展露自己的美丽和才华，既要艳压群芳，也要才倾众人。

这样一来，表面上是遂了宁老夫人和顾烨的愿，使得名声远扬，迟迟早早会引起皇室中人的另眼相看。

但与此同时，也与那些名门闺秀结了怨：女子都是嫉妒的，都希望自己才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个，偏生来了一个顾倾城，才貌都在众人之上，不免便会被孤立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3.第213章 丢脸

顾倾华此时出去交游，非但得不到她想要的，反而会因为顾倾城的缘故受尽冷待甚至排挤。

所以，顾倾华这个时候正努力把眼泪咽回去。

昭容长公主府的石榴花品种繁多，既有红艳似火的，也有洁白胜雪的，还有粉嫩如少女面靥的……

高低错落，琳琅满目。

顾倾华大开眼界。

但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要赏花，而是为了结交贵女。

来参加石榴花会的千金们父亲至少都是三品大员，跟她们交好没有坏处。

关键是，若是寻到机会还能在昭容长公主面前露个脸。

她不止一次听宁老夫人和顾烨提起过，昭容长公主在昭帝心目中的地位是无可比拟的。

想到能跟昭容长公主搭上话，顾倾华激动地脸都红了。

“哟，这小美人是谁啊？”一道略显尖酸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顾倾华忙转头去看，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身材娉婷，面容娇美。并不认得。

她忙含笑施礼问好：“小妹是襄宁侯的第二个女儿，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那少女面上立刻浮现一丝冷笑：“我说是谁，原来是顾倾城的妹妹！你那倾国倾城的姐姐怎么没来？”

顾倾华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敌意，暗恨顾倾城不会做人，面上却笑得越发明媚纯真：“原来姐姐认识家姐？我姐姐临时有事不能来，所以叫我代替她。”

“你？代替她？”又一个少女走了来，斜睨着顾倾华，“难不成，你也像你姐姐那样，是个多才多艺的？倒看不出来啊，这么小的年纪已经目中无人了！难道顾家的女儿都是这样的？”

顾倾华无端端受了这样的排揎，心中十分委屈，却不得不笑脸相迎，她初次在贵女圈中露面，不知对方身份，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姐姐说笑了，”顾倾华强笑道，“小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另一个少女走了过来，招呼道，“大家已经开始作诗了！”

先前那两名少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招呼着顾倾华：“既然来了，怎么也要留下墨宝，听说你是你姐姐一手带出来的，一定会青出于蓝吧？”

顾倾华一阵咬牙切齿，什么一手带出来的！顾倾城何曾真正教过自己！

可是来不及说什么便被连推带拥地来到一处轩馆。

长条桌案上早已经铺开了纸张，摆好了笔墨，只等众女过去作诗了。

早有昭容长公主的贴身宫女焚了一炉香，笑道：“长公主说了，还是老规矩，诸位小姐请吧。”

于是众位名门千金纷纷上前提笔作诗。

顾倾华硬生生被那两名少女拉了来，推到了长案前，一个人替她铺纸，另一个便把蘸了墨的笔塞进她手中。

昭容长公主微笑颔首：“这是谁家女孩儿？这么小的年纪已经会作诗了？假以时日，又是一个名动一方的才女！”

这么一来，顾倾华便进退两难。

拉她来的那少女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名师也不能出高徒？若怕丢脸，就别来这种地方！”

顾倾华的脸瞬时像是煮熟的虾子。

旁边又有一个少女笑道：“你做什么？她可不是顾倾城，你便是赢了她又关顾倾城什么事？何况她比你小着好几岁，便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啊！”

明面上是维护，实际还是嘲讽。

顾倾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把顾倾城都恨死了。

一炷香燃尽了，顾倾华面前的纸上空无一字。

左右的女子们都发出不屑的冷笑。

顾倾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几乎都要把下唇咬破了。

偏生昭容长公主还向她招手，笑道：“小姑娘，你来，把你作的诗给本宫瞧一瞧。”

顾倾华战战兢兢，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双足之上重若千钧，却不得不走下凉亭。

待昭容长公主看到她的纸上没有半个字，当时便把脸沉了下来。

顾倾华伏地大哭，说明原委，昭容长公主才未予惩处，但顾倾华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因此接下来的时光，她便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有纫针黄芪在一旁看着，她走不脱，也不敢贸然走出长公主府，因为顾倾城不去接她，她连马车都没得坐！

好容易寻了个机会把纫针打发开了，顾倾华咬牙切齿问黄芪：“我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黄芪陪笑道：“二小姐放心，奴婢已经把大小姐的日常起居摸清楚了，她每日早上必定要吃一笼珍珠包。”

顾倾华眼中闪过一道阴狠之色，从齿缝中磨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就让她吃个够吧！”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塞给黄芪，“你把这个掺进馅料里，让她尽情地吃吧！”

黄芪大吃一惊，忙把纸包推向顾倾华，“二小姐，这……这……这个奴婢可不敢，这后果……奴婢怎么承担得起！”

“你放心好了！”顾倾华冷笑道，“她吃了可不会死！死了还便宜她了！”

“那……那会怎样？”黄芪一脸的惶恐，捧着纸包便像是捧着一个随时都会要人命的大杀器。

顾倾华目光阴冷：“她会大病一场，然后……”她笑了两声，叫人听了毛骨悚然，“然后，你就等着瞧好吧！”

黄芪还要再问，顾倾华瞪了她一眼，压低嗓音：“赶紧收起来！纫针回来了！”

黄芪忙把纸包塞进袖子里，远远退开几步，垂首站好。

纫针走过来请示顾倾华：“二小姐，您要不要去用些茶点？时辰也不早了，估摸着大小姐也快来了。”

顾倾华望了一眼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贵族女子们，心中百味杂陈，对这些她人恨到了极点，可是那样的花团锦簇才是她所渴望的。

“我……”她想说该去给昭容长公主告辞，可是想到方才昭容长公主看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神，便又生出了几分犹豫。

纫针已经看了出来，含笑道：“昭容长公主是主人家，身份有这般尊崇，二小姐可怠慢不得，还是要过去打个招呼的。”

顾倾华横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怎么？你觉得我这个二小姐连你这个奴婢的见识都比不上？还用你来提醒！”

纫针也不恼，面上神色不变，微微弯了弯身，退到了顾倾华身后。

顾倾华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最甜美的笑容，朝昭容长公主走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4.第214章 乖戾

昭容长公主正在敞轩里和一群贵妇人说笑，敞轩之中气氛十分融洽。

顾倾华再次鼓了鼓勇气，迈步朝前走去。

可是刚走了几步，便被人挤了开来，一个清朗的女子声音高声叫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顾倾华差点被挤倒，还是纫针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了身子立刻嫌弃地挥开了纫针，然后怒冲冲去看那走路不长眼睛的人。

这一见之下所有的怒火便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方才那清朗的女子声音属于翠微翁主，挤到她的便是翠微翁主庞大的仆妇队伍中的一人。

这些人，即便是奴婢，也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她咬了咬牙，带着纫针和黄芪避到了一旁。

昭容长公主一见翠微翁主，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口中却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样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也不怕你婆婆嫌弃你！”

翠微翁主从身后的乳母怀中接过儿子塞进昭容长公主怀里，笑嘻嘻地道：“也不是我非要回来，是元哥儿想外祖母了嘛！我婆婆对我不知道有多宽容，生怕我们母子闷了呢！何况相公要攻读，我们在家里他也不能安心读书，所以我们出来，反而是好事！”

昭容长公主伸指在她额上戳了一下：“你这丫头，都做了人家媳妇了，孩子也生了，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低头看了外孙，心都化了。

周围的贵妇人纷纷夸赞何跃生得好，有福相，又说翠微翁主嫁了个好夫婿，如何如何。

翠微翁主一概毫不客气的收了。

这时一个略带尖刻的女子声音道：“侄女来得不巧了！”

众人抬头看去，来的正是昔日的端阳公主萧凤莲，如今她没了封号，虽然被放了出来，但身份地位十分尴尬，大家也只好当面称呼她为“帝女”。

萧凤莲身后跟着十几个宫女太监，手里都捧着礼品，她来到敞轩前蹲身行福礼：“侄女凤莲见过姑母。愿姑母身体康健。”

昭容长公主微微蹙了蹙眉，道：“莲儿来了？过来坐。”

萧凤莲如今已经十七岁，出落得十分美丽，但因为日子过得不顺心，五官上便带了几分尖刻，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阴郁。

她轻轻提起宫裙，姿态优雅地迈步缓缓上了台阶。

敞轩中除了昭容长公主母女，所有的贵夫人都站了起来，带着几分尴尬行礼：“臣妇们见过帝女。”

萧凤莲轻轻撩起眼皮，冷冷的扫视一圈，唇边扯出一个淡薄的笑意：“这可不敢当，萧凤莲如今不过是白身罢了，怎么敢当各位夫人的大礼？”

却毫不客气走过去坐在了昭容长公主下首、翠微翁主对面，挑衅似的抬了抬眉：“表姐，我还没恭贺你弄璋之喜呢！”

翠微翁主和她从小就不和，闻言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怎么出宫来了？皇帝舅舅不生你的气了？啊呀，舅舅还真是宽宏大量，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女儿，早就……”

“玥儿！”昭容长公主喝道，“成何体统！”

翠微翁主又瞪了萧凤莲一眼，才从母亲怀中接过自己的儿子，低头逗弄。

萧凤莲笑道：“姑母也不用紧张，如今侄女不得帝心，不过是个可以任人欺负的人罢了！不过，父皇母后心中十分惦记姑母，偏巧我又没什么事，所以便把父皇母后给姑母的礼物送来了，顺便祝贺一下表姐的弄璋之喜。因为前一段时间不方便出宫，所以耽搁到今日，还请表姐不要怪罪。”

翠微翁主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

一众贵妇人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互相看了看，借口要去看一看自己的儿女，齐刷刷出了敞轩。

萧凤莲目光阴阴掠过翠微翁主怀中的婴儿，伸出了双手：“没想到表姐和我一样的年纪，已经做了母亲，可我还在待字闺中。这个孩子这么有福气，不如让我抱抱，也沾沾喜气！”

翠微翁主却一扭身，冷哼一声：“你想沾一沾喜气，我却怕我儿子沾了秽气呢！”

“不愿意就算了，”萧凤莲撇了撇嘴，“反正我也不是非抱不可。不过，有件事需要跟表姐你说一声，我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表姐夫。我还真不知道，表姐夫是这样风趣的一个人！”

她一边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咯咯娇笑不休。

翠微翁主脸上忡然变色，立刻就要站起来，却被昭容长公主按住了手臂。

昭容长公主微笑道：“莲儿，我记得，你不曾见过你这位表姐夫吧？”

“是啊！”萧凤莲微微侧首，眨着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笑道，“虽然我不曾见过，可是这是我家的亲戚，自然有认识的人替我引荐。可恨路程太短，我们意犹未尽哪！”

翠微翁主恨不能冲过去扇她两个耳光！本以为受了重罚，她会长点记性，没想到反而越发乖张！

顾倾城早已经进了长公主府，听府里的下人说萧凤莲来了，便没急着露面，反而在距离敞轩不远处的花荫里停住了脚步，不光敞轩里的对话能听的一清二楚，连隐藏身形的顾倾华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有关萧凤莲的事情，她也是知道一二的，虽然萧凤莲早被放出了端阳宫，可是行动还是不自由的，最起码双足不能踏出皇宫范围。

邢皇后这两年努力替她寻找乘龙快婿，可是挑中的人选不是突然得了暴病便是身有隐疾，要么就犯了错被关进牢里。

哪怕邢皇后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也没法迁怒，谁让自己的女儿个人败坏了名声？

起先萧凤莲还在邢皇后的安抚下，老老实实在宫里学规矩，但随着日子的流逝，她的境遇没有得到半点改善，这性子也变得乖张怪异起来。

联想到她前世的放浪形骸肆无忌惮，顾倾城还真担心她会对何煜下手。

虽然不担心何煜见异思迁，可是无论谁和这样一个女子扯上关系，这名声都好不了，到时候翠微翁主还不是干吃哑巴亏？

顾倾城思忖着，怎么也要给翠微翁主提个醒才是。2039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5.第215章 蠢蠢

敞轩中的气氛并不融洽，萧凤莲和翠微翁主之间剑拔弩张。

昭容长公主深感头痛，推了翠微翁主一把：“元哥儿是不是该睡了？你快抱下去哄一哄。”

本来，这种事由乳母去做便可，但翠微翁主还是顺从地抱着儿子起身了。

她也不愿意看到萧凤莲那张脸！

顾倾城便分花拂柳尾随而去。

翠微翁主一走，萧凤莲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便站起身来，作辞：“出来时母后特意吩咐了，侄女不能在外面久留，这便告辞了。”

昭容长公主也不挽留，叫身边的嬷嬷代为相送。

萧凤莲下了台阶便不耐烦地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还需要你来送？快回去伺候姑母去吧！”

那嬷嬷不敢说别的，躬身看着萧凤莲远去了，才转身回去。

萧凤莲慢慢走着，见那些昔日对自己趋之若鹜的贵女们都在花丛中隐藏了身形，眼中的阴翳越发浓重，面上的肌肉隐隐抽搐。

可越是如此，她反而把脚步放缓了，便走边欣赏路上争奇斗艳的石榴花。

今日我虽然落魄了，但你们便能担保我一辈子不能再次风光？如今你们这般对我，来日，我自然会一个个百倍奉还！

她愤愤然想道。

忽然身后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地道：“公主殿下请留步！”

萧凤莲停住脚步，慢慢转身，便看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提着裙子跑了过来，这小女孩儿圆圆的脸蛋儿，圆圆的杏眼，雪白的牙齿，配上颊边的一对酒窝，越发显得可爱了。

这小女孩儿跑过来，顾不上喘口气便恭恭敬敬拜了下去：“臣女顾倾华，拜见公主殿下！”

“顾倾华？”萧凤莲重复了一遍，眸中寒光一闪，“你是顾倾城的妹妹？”

顾倾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没给这位公主留下任何印象，忙笑道：“是啊，公主忘了？两年前，公主驾临我家，臣女还陪着公主在家中逛了逛。臣女的姐姐不知进退得罪了公主，臣女还曾替姐姐赔罪呢！”

萧凤莲仔细回想，才慢慢找到了回忆，轻轻颔首：“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小丫头！怎么，你姐姐又欺负你了？”

顾倾华噗通跪倒在地，却又扭头看着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泪却扑簌簌落了下来，“姐姐毕竟是姐姐，臣女这做妹妹的，怎敢非议？”

萧凤莲一抬眸，便看到了远远跟随的纫针黄芪，她重重的哼了一声，低声骂道：“两个不知死活的奴婢！”

轻轻挥手，宫女太监们便远远将纫针黄芪隔开了。

“好了，”萧凤莲这才冷冷的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顾倾华伏地大哭，把自己这两年来的辛酸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总而言之是她受尽了委屈，而顾倾城心思歹毒，手段狠辣，心肠冷硬……

萧凤莲饶有兴趣地听着，直到顾倾华口干舌燥没得可说了，这才淡淡地道：“即便如此，于我什么相干？你巴巴的跑过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倾华瞠目结舌：“这……难道顾倾城那样得罪了公主，公主便这样算了？您可不知道，这个顾倾城从来不是知道进退的人，您若退一步，她必定得寸进尺！将来还不知道使出怎样的手段来抹黑公主您呢！”

萧凤莲不屑地冷笑：“小丫头，你毛都没长齐，就开始在我面前耍心眼？你以为你那点本事能骗得过谁？指望着我替你出气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啊！”顾倾华满面惶恐，不顾地面脏污，趴下去磕了一个头，“公主息怒，臣女万万不敢！只不过臣女觉得，在对付顾倾城这件事上，臣女和公主的目的是一样的，臣女可以替公主效犬马之劳，而且臣女也可以一雪前耻。

“在臣女眼中，公主便如天上的仙女一般，既美丽又聪慧，臣女拍马不及，又怎么敢欺骗公主、在公主面前耍心眼？臣女有多少分量臣女心里还是有数的，本来连给公主提鞋都不配，如今也不过是厚着脸皮往公主面前凑罢了。”

一番话说的萧凤莲反而笑了，轻轻点了点头：“没看出来，你倒是挺会说话的！起来吧！”

顾倾华又磕了一个头才爬了起来，觉得两腿不断打颤，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却不得不咬牙坚持着，摆出一副极端卑微的姿态。

萧凤莲越发满意，转身朝外走：“你跟我来，到我的马车上聊一聊。”

顾倾华大喜过望，刚要跟上，便有一个宫女过来，把她扯到一旁，伸出双手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确定没有夹带凶器，才又拿给她一套宫女的衣服让她换上。

顾倾华面红耳赤，羞愤欲死，却又不能不装作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同时心里在发狠：有朝一日，我必会把你们踩在脚下，把你们今日加诸我身的，百倍千倍奉还！

萧凤莲如今虽然不是公主的，却还是时时处处都在摆公主的谱，长公主府外停的马车，驾车的都是高头骏马，车身油漆彩绘十分奢华，车帷都是上好的锦缎，装饰用的流苏做工精致，垂挂的珠帘都是个头一般大的琉璃珠，每隔三颗琉璃珠便是一颗指肚大小的南珠。

车厢内熏着名香，锦垫绵软，还有绣工超卓的引枕等物。

一张固定在车上的小几上摆放着时令鲜花和水果糕点。

顾倾华只偷偷瞧了一眼便眼馋不已。

萧凤莲已经又换了一套簇新的宫装，斜斜倚在短榻上，姿态慵懒。

她伸手轻轻抚着衣服上的花纹，慢慢说道：“这是京城里新近崛起的一家成衣铺子做的，你瞧着怎么样？”

顾倾华探过头去，见那件宫装质料高华，刺绣的花纹虽然并不繁复，但胜在新颖，而配色出挑，所以组合起来便给人惊艳之感。

不由得啧啧称赞：“非常漂亮，不过，却比不上公主这样的姿容，不过稍微能起到一点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

萧凤莲一阵格格娇笑：“你这小嘴儿，还真甜啊！”

“没有啊，”顾倾华无辜的眨了眨明媚的大眼，认真地道，“臣女一字一句都是发自真心。”

“得了！”萧凤莲忽然不耐烦起来，柳眉一竖，“别跟我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

顾倾华懵了，不知道为何她会骤然变脸。2130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6.第216章 刁难

萧凤莲满面怨毒：“自从认识了顾倾城，我的日子便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不，确切的说，是一落千丈！”

其实，准确的说，是从她开始对付顾倾城，她的霉运便一日比一日重了。

“这个扫把星！”萧凤莲咬紧了满口的银牙，“你知道我有多恨吧？”

“是，知道！”顾倾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臣女感同身受！”

萧凤莲想起方才顾倾华吐的苦水，冷哼一声：“可见，顾倾城是个妖孽，留不得！”

“是，果真留不得！”顾倾华连忙表示赞同，“臣女已经决定在她的饮食之中下毒，让她大病一场之后变成一个痴傻儿，到时候，家父一定会放弃她……”

“所以，”萧凤莲目光阴鸷，“你就可以随意折磨她了？”

“难道不是吗？”顾倾华一想到自己计划成功后的日子，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可以一扫而光，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便觉得十分畅快，眉眼都飞扬起来。

萧凤莲冷笑一声，给她泼冷水：“你以为，顾倾城身边的这些丫鬟都是摆设？”

顾倾华一呆：“据臣女所知，这些丫鬟仆妇都是当年公主赏给她的啊！公主作为旧主，要收服她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萧凤莲又是一声冷笑，目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你的脑袋到底会不会转？若这些人当真是我的心腹，这两年还会让顾倾城这贱人如臂使指？”

顾倾华脸颊滚烫，讷讷无言，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若是萧凤莲的心腹，便不应该被顾倾城收服，若不是心腹，萧凤莲把她们送给顾倾城做什么？

一想到这件事，萧凤莲便满心怨愤：“你当然不知道，这些贱人都是楚玥那个贱婢一早就安排好了的！只瞒着我一个人罢了！我还当她们都是好奴才！”

顾倾华眼珠转了转，翠微翁主和萧凤莲毕竟是表姐妹……

“公主，此事大有蹊跷，”她神神秘秘地道，“您想啊，翠微翁主比顾倾城大五岁呢！他们认识的时候顾倾城才十岁，一个十岁的毛丫头能和一个十五岁的大姑娘有什么话说？分明是顾倾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翠微翁主！”

萧凤莲托着腮想了想，轻轻点头：“嗯，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楚玥那贱婢自幼便与我不和，也不是个好东西！我瞧着，多半是她们臭味相投罢了。”

顾倾华却开始发愁：“按公主的意思，我给顾倾城下毒多半会不成事？那该怎么办？顾倾城身边的人我只收服了一个黄芪，如今在水之湄不过是个低等丫鬟，也近不得顾倾城的身。而且，我听说，顾倾城还特意专门找一些粗活笨活来折磨黄芪。”

“哦？”萧凤莲起了兴趣，“黄芪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顾倾城做什么折磨她？”

顾倾华便把往事说了一遍：“顾倾城表面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性子也暴戾着呢！若不是我恰好赶上了，黄芪哪里还有命在？所以便是念着我对她的救命之恩，这丫头也不会背叛我的。”

萧凤莲托着腮仔细思索良久，才道：“你去想法子，再给我弄一套这样的衣裙来！”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宫装。

顾倾华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萧凤莲的话题忽然转了。

“你别以为这是一件容易事，”萧凤莲轻轻抚着裙子上的花纹，慢慢说道，“这间‘云裳羽衣’虽然是这两年才红火起来的，但京中名门千金、贵夫人都以拥有一件云裳羽衣出品的衣裙为荣，她们的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想要购买还要提前预约。”

顾倾华大吃一惊，她已经很久没出来过了，消息闭塞，自然不知道京里面竟然出了这样的大事。

“你若能在半个月内给我弄来一套衣裙，”萧凤莲双唇微扬，目中却凝结着冷芒，“那么你才有资格给我办事！”

顾倾华的腰瞬间塌了下去，如果是容易办到的事情，萧凤莲才不会这么说！

“怎么？”萧凤莲挑了挑眉，“不敢？”

顾倾华把心一横，点头道：“臣女必定竭尽全力！”

“好了，”萧凤莲微微阖上了双目，“我也乏了。你去吧。”

顾倾华下了马车，立刻有宫女上来扒掉了她身上的宫女衣裙，转身簇拥着萧凤莲扬长而去。

顾倾华整个人都呆住了，之前出长公主府的时候，那宫女强行让她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衣换上这套宫装，可是下了马车，又立刻把宫装扒走，如今她身上可是只穿着白色的里衣！

昭容长公主府外停着很多马车，车旁都跟着随车的车夫、仆役、粗使的婆子。

很快，顾倾华身边便聚集了一大帮人，一阵阵哄笑使得她恨不能打个地洞钻进去！

“滚开！全都滚看！”她挥舞着双臂钻出人群，朝长公主府内冲去，却被府门的仆人拦住了。

仆人瞪眼喝道：“呔！你这小丫头是什么人！又把长公主府看成什么地方了！这般衣衫不整也敢往里闯！”

顾倾华急得直流眼泪，颤抖着嘴唇说道：“各位放我进去吧！我是长公主的客人！我是襄……”

话说了一半，她突然又打住了，她知道顾烨这个人最爱面子，若是自己打出襄宁侯府的旗号，回去之后，让他知道自己丢了这样的人，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罢了！

忍了这一回！

顾倾城低着头再次挤过围观的人群，找到了有着襄宁侯府徽记的马车。

跟车的婆子正和那两个护卫闲磕牙，见一个没穿外衣的小姑娘低着头走了过来，便双手一推，不耐烦地道：“去去去，讨饭去别的地方！”

顾倾华怒火中烧，跳起来就扇了那婆子两个耳光，骂道：“瞎了你的眼！”

那婆子刚要打还回去，猛可地觉得声音耳熟，定睛一瞧，原来是二小姐！

忙换了谄媚的笑脸：“哎哟，我的二小姐哟，您怎么出来了？您这是怎么了？”

顾倾华抬脚踢了那婆子一脚，骂道：“再多说一句看我不把你的舌头割了！还不服侍本小姐上车！”

那婆子点头哈腰，搬了小板凳下来，搀着顾倾华上了马车。

在车帘放下的那一瞬间，“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浓痰。2113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7.第217章 抢生意

顾倾城跟在翠微翁主身后进了翠微翁主昔日的闺房。

翠微翁主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萧凤莲就是来给我添堵的！”

“姐姐明白这点就好，”顾倾城微笑道，“我总觉得她与以前有些不同了，只怕再害人手段的便不会那么简单直接了。所以姐姐还是要早做防备为是。”

翠微翁主自信满满：“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你放心，你姐夫的为人我信得过！”

“话虽如此，”顾倾城担忧地道，“但是三人成虎，这种事情还是早做预防的好。”

翠微翁主仔细想了想，然后慎重点头：“你放心，我会跟你姐夫好好说一说的。”

点到即止，顾倾城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我是来接顾倾华的，方才我看她紧紧盯着萧凤莲，定是想和她再次拉上关系。我要去瞧一瞧。”

翠微翁主噗嗤笑了：“这丫头，主意倒挺正！也不想想，萧凤莲元气大伤，如今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她竟然还自己送上门去，是怕萧凤莲没有刀子使么！”

顾倾城笑了一下：“顾倾华最爱自作聪明，我倒不怕她吃亏，我是怕我自己受了连累啊！”

“那你快去吧！”翠微翁主笑着推了她一把。

顾倾城出来走了没多远，便遇上了纫针和黄芪。

两人把经过讲了一遍，道：“端阳公主把二小姐带走了，我们不好正面起冲突，只好眼睁睁看着。”

顾倾城扑哧一笑：“如今可没有什么端阳公主，你们若觉得不好直呼其名，叫一声凤莲帝女也就是了。”

她们两个可是全程目睹了顾倾华丢脸的，便告诉顾倾城：“如今二小姐在马车上呢。二小姐替换的衣服在弗儿丽儿手里，这两个丫头被我们打发去玩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嗯，把人找回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等出门上了马车，顾倾城便看到顾倾华哭得两眼通红，却还硬生生挤出个笑脸：“姐姐回来啦？”

顾倾城见她裹着个毯子，便故作惊讶的道：“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到处找你。”

顾倾华勉强一笑：“我弄脏了衣服，又找不到服侍的丫鬟，所以便出来了，因怕弄脏了马车，把脏衣服脱下来叫婆子扔了。”

“这怎么行！”顾倾城皱起了眉，“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你的衣服若是被正经人捡走了也就罢了，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捡了去……败坏了你的名声可怎么好？”

顾倾华索性放声大哭。

顾倾城在心中冷笑：你以为萧凤莲的大腿是那么好抱的？

“好了，别哭了！”顾倾城随意劝了两句，“叫丫鬟把你替换的衣服拿来赶紧穿上。我们回家去。别的事，只好慢慢再说。”

弗儿便在顾倾华吃人的目光中把衣服拿进来服侍她穿上，又胆战心惊退了出去。

顾倾华又洗了个脸，精神这才好点，装作好奇，问道：“姐姐，听闻京里有一家成衣铺非常出名，好像是叫什么云裳羽衣，你知道吗？”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知道啊，”我就是东家，我能不知道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顾倾华一脸的稀奇，“我是在花会上听说京中千金小姐和贵妇人们都以买到云裳羽衣的衣裙为荣，所以十分好奇，究竟是多么高超的技艺，才会受到这般追捧？若是有机会，真想去见识见识。”

她满脸的憧憬。

顾倾城笑了笑：“反正都出来了，我们便去瞧一瞧。”她对车外吩咐：“纫针，你赶过去安排一下。”

马车辘辘，朝“云裳羽衣”赶去。

两个人下车之前都戴好了帷帽。

顾倾华一下车便被面前拥挤的人群、一辆挨一辆的马车给惊呆了！

“这……这……”她结结巴巴地道，“我们便是生了铜头铁臂，只怕也挤不过去啊！”

顾倾城美丽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轻轻说道：“是啊，想要订做衣服，一定要趁早过来排队。听说，云裳羽衣每日只发十个号，排得早了，还能轮得上，排得晚了，只好等下一次机会了。”

顾倾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么……这么……夸张？”

“是啊，”顾倾城遥遥冲着二楼对自己行礼的林大娘点了点头，“据说铺子的东家声称绣娘和裁缝都不容易，熬得太多会把眼睛熬坏了，所以才不会大批量接活儿，同样这也是为了保障衣服的品质。

“所以有些夫人小姐会派人在凌晨宵禁刚刚解除的时候便派人来排队。”

这么难！

顾倾华眉头打结，怪不得萧凤莲会给自己出这么道题！

“走吧，”顾倾城迈步朝一旁走去，“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飘香居的茶点也很有名，我们去尝一尝。”

顾倾华连忙跟上。

飘香居前纫针正在等候，见她们来了便引着她们去二楼雅间。

一踏进飘香居顾倾城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与上次来相比，客人少了很多，虽然仍旧算得上是高朋满座。

顾倾华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使了，一看一楼大厅里的客人们便是非富即贵的。

等上了雅间，顾倾华再次惊叹：“这……这也太奢华了吧？”

顾倾城笑了笑：“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顾倾华好一阵嫉妒，敢订这样的包间，顾倾城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那些钱可是襄宁侯府的钱，她也有份的！可就这样让顾倾城扔了！

所以茶点上来之后，顾倾华便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了。

顾倾城起身来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居高临下，街景尽收眼底。

对面一家不算大的门面前也挤着风雨不透的人群。

店铺的匾额是“客喜来”。

“那便是新开的点心铺子？”顾倾城轻轻问道。

纫针忙道：“是。才开了十天，已经抢走了飘香居很多客人，据说那里的点心样式新颖，口味独特，非常好吃。”

顾倾城的目光又往自己的香露铺子“蝶恋花”旁边看了看，见与蝶恋花相比，旁边新开的“羞花”更为红火。

她的眼中不免多了几分探寻，忽然在人群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原来是她……”2060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8.第218章 有问题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那人也如有感应，抬头望了过来，与顾倾城视线一碰，微微一笑。

顾倾城转头吩咐纫针：“你过去，请彭小姐过来坐一坐。”

不多时，彭芷带着两个小丫头走进了雅间，小丫头手里还提着两个礼盒。

顾倾城迎上去含笑寒暄：“远远瞧着就像是彭姐姐，没想到还真是。”

“是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呢！”彭芷拉着顾倾城的手啧啧称叹，“一年多没见，你出落成大姑娘了，往这里一站，连太阳都失色了！”

顾倾城笑道：“姐姐谬赞了，请坐。”

顾倾华吃的急了，此刻正在打嗝，本该第一时间过来厮见，却因为尴尬，反而躲了出去。

顾倾城微笑解释：“倾华去如厕了。姐姐先坐。纫针，叫小二再上些茶点。”

“不必了，”彭芷伸手按住了顾倾城的手，“我也带了一些点心过来，请你们姊妹尝一尝。”说着身后的柏香便把一个礼盒拿过来，放在了桌上。

彭芷亲自打开，摆出了四碟点心。

四样点心四个颜色，每碟只有小巧玲珑五块，这五块的样子却又各个不同。

还没吃便闻道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姐姐手艺又精进了！”顾倾城由衷的赞道。怪不得飘香居的生意被抢去了那么多。幸亏飘香居还有名厨烹制菜肴，否则，必会被挤兑得开不下去。

这个彭芷也不地道，你要开店为什么非要选在飘香居对面，这不摆明了要和飘香居打擂台么！

彭芷含笑催促：“你尝尝看！”

顾倾城随意吃了半块点心，一边吃一边轻轻点头，的确口感绵软细致，香甜入味却又不腻。

彭芷对自己的手艺显然是极为自信的，看顾倾城只吃了半块，便不再吃，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怎么？味道不够好？”

“怎么会呢？”顾倾城笑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了。我只是想起一件事。对面的客喜来是姐姐开的吧？怪不得那样红火！”

彭芷点了点头，重新展开笑脸：“是啊，你也知道，我喜欢厨艺。我哥哥又在替朝廷寻找水源筹划水利，但是有些时候未必便能办成事，无功而返花的还是朝廷的钱，哥哥便说愧对皇上。所以我便想试着开个铺子，若是稍有盈利还可以补贴家用。没想到只是开业这么几天，竟然还不错，我也有信心以后支持哥哥做事了！”

“我真羡慕你们兄妹……”顾倾城笑容满面，“彭姐姐还是太谦虚了，我看过不了多久，你的铺子定能日进斗金的！说起来，彭姐姐不是还擅长制作香料么？难道没考虑开个香料铺子？”

彭芷矜持地点了点头：“是啊，你瞧，”她拉着顾倾城来到窗边，伸手指点，“那间香料铺子便是我开的，除了香料还买胭脂水粉等物。旁边那间蝶恋花，我瞧过了，虽然有几种香料是我所没有的，但是绝大部分香料、花露的品相都比不上我。我有信心，过一年半载便能让它开不下去！”

顾倾城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没看出来，彭芷表面大方活泼，心思竟然也这般狠辣！

彭芷也意识到自己的得意之下有些忘形，忙打了个哈哈：“我说笑呢！大家各凭本事罢了！我若做得好香，自然生意红火，若是我有朝一日江郎才尽，也只能怨自己没本事了。你说是不是？”

顾倾城笑着附和几声，两人又回到了桌旁。

顾倾华好容易止住了打嗝，进来亲亲热热拉了彭芷的手：“彭姐姐，你好狠的心，自从搬走了之后，再没有只言片语传过来，难道在你心目中姐姐和我都不值得你一交？”

“哪有啊！”彭芷笑道，“节礼我们可都是按时送到贵府上去的。只是这么长时间我都跟着哥哥到处漂泊，居无定所的，也便没了心思。如今哥哥回来安心处理京畿农田水利整改事宜，我们才算定居下来，我又忙着开铺子，所以一时没顾得上。我正准备这一两日就到府上拜访你们姐妹呢！”

顾倾华笑嘻嘻地道：“只要彭姐姐没忘了我们就好！”

彭芷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你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呢！”

顾倾华欢呼一声，心中却叫苦，早知道彭芷要带点心来刚才便不会那样猛吃一通了，如今肚子里早都满满的了！

但盛情难却，她还是吃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彭芷笑得越发高兴。

顾倾城本来打算在飘香居吃了饭再回府，可是遇到彭芷之后，便改变了主意，邀请彭芷：“相请不如偶遇，既然这么有缘，彭姐姐便跟我们回府去小聚半日，不知意下如何？”

彭芷却推辞了：“改日吧，我的铺子才开张，我要盯着点才放心，等忙过这一段时日，我一定登门请罪。”

“姐姐言重了，”顾倾城见她这般，也便不坚持，“姐姐可要早些来。”

彭芷让柏香把点心重新包好，“我也没什么别的好送，这些点心你们拿回去吃。等下我让伙计再给你们送一些回去，”她转身拿过另一个礼盒，“这里面是一些香膏脂粉，本来也拿不出手，你们拿回去赏人吧。”

顾倾城和顾倾华连忙道谢。

双方就此分别。

彭芷又回了她的铺子里，顾倾城带着顾倾华返回襄宁侯府。

那些香膏脂粉，在车上便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顾倾华，剩下的顾倾城带了回去。糕点也是一样。

回到水之湄，顾倾城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便不见了，立刻叫来黄芪：“你把这些东西拿去仔细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也许是杯弓蛇影，但是看多了《秦宫秘史》，顾倾城总觉得这点心和香膏脂粉有问题。

黄芪见她一脸严肃，也不敢怠慢，立刻拿了下去仔细研究，有不懂的甚至还悄悄去请教张大夫。

三天之后，黄芪熬得两眼通红，捧着那些东西找到了顾倾城，神色也十分难看：“小姐，您猜得没错，果真是有问题的！”

顾倾城闭了闭眼，然后问：“都是些什么东西？可会致人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19.第219章 银子

“那倒不会！”黄芪连忙摇头。

顾倾城越发好奇：“那，这些东西里面到底添了什么？”

黄芪把东西往桌上铺开，拿起了一块点心，“您瞧，这点心用料是上好的，烹制的人手艺也很好，这水准和咱们飘香居的大师傅不相上下，若是单凭这些还不足以抢走咱们那么多客人。”

顾倾城静静听着。

黄芪又从身边拿出一个手绢包，里面是一团黑乌乌的东西，“这是点心烧过之后的残渣。奴婢仔细查过，这里面有罂粟籽粉。”

顾倾城毕竟不通医药，忙问：“那是什么东西？”

黄芪想了想，解释道：“罂粟可以入药，花朵十分艳丽，可以用来观赏。但是罂粟也有毒。这种毒很不一般。如果用量少的话，罂粟籽粉可以起到镇痛的作用。但是不能长期服用，否则便会上瘾，时间长了的话还会引起幻觉，到后来食用上瘾的人会变得身体消瘦精神萎靡，举止怪诞，直至淘尽元气死亡。

“罂粟籽壳毒性稍低，如果掺在食材之中的话，会令做出来的食物格外香甜，而且还会吃上瘾。”

顾倾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彭小姐用的罂粟籽粉是经过反复炮制提纯的，”黄芪继续说道，“因为罂粟籽本来是黑色的，可是彭小姐的糕点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黑色的，不光没有，连糕点内部连一个黑点儿都没有。可见彭小姐的炮制手段十分高超。”

顾倾城的眉头越皱越紧了。若是彭芷只是为了做糕点牟利也还罢了，若是她存了别的心思，岂不是会酿成不可估量的恶果？

“纫针！”顾倾城提高了嗓音，“你赶紧安排人查一查彭越兄妹，务必要把他们来往密切的人全都查个一清二楚！”

纫针连忙答应。

顾倾城又把目光落在了那些香膏脂粉上：“这些，也有问题？”

“嗯，”黄芪点了点头，“这里面添了一味奴婢也不知道的药材，可以保持香味持久不散，至于对人体有没有危害，奴婢暂时还查不出来。”

“这样啊……”顾倾城沉吟道，“那么我便试试看……”

“不可！”黄芪忙制止，“小姐千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我想，彭芷还不至于笨到在这里面下毒，人的脸可娇气着呢！”

黄芪仍旧摇头：“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小姐来试。若要试，便让奴婢来试，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奴婢也能早一步发现。”

顾倾城听得有理，便答应了，反复叮嘱：“一定要谨慎从事，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妥，立刻停用！”

黄芪一一答应。

这一日，顾倾城正在房中看书，忽然顾倾华跑了进来，大叫道：“姐姐，出大事了！”

顾倾城轻轻放下书，抬眼看了看跑得鬓发蓬乱的顾倾华，微微沉了脸：“你这样成何体统，身为闺中女子，要做到行不露足，笑不露齿，身不动体不摇，说话柔声细语……你的闺训白学了么！”

顾倾华无端端受了这么一场排揎，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但面上却装作一副受教的模样，端正了姿态，才说道：“听说，淳于野把文家二少爷给打了，此事惊动了皇上，虽然文二少爷其身不正，受到了斥责，但是淳于野也被皇上一道圣旨贬去了边关！

“你知道文二少爷是谁吧？那就是和咱们的表姐孔薰有了婚约的那一个，听说，那边正闹着要退亲，文家有愧，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姑丈没有在朝堂上给文大人下不来台，已经是念着同年之谊了！”

顾倾城微微笑着说道：“如此甚好。薰表姐一表人才，何必要嫁给一个其身不正的人？”

顾倾华微微有些惊讶：“怎的姐姐好像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

顾倾城便又沉了脸：“倾华，你到底有没有学闺训？明日我必定请父亲给你找一位规矩严谨的嬷嬷好好指导一番！你这样出去，喜怒皆形于色，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顾倾华委委屈屈低了头，不再说话。

顾倾城便命纫针好好把她送回去，“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你也不要到处乱跑，省得中了暑气！”

顾倾华却还惦记着萧凤莲交给她的任务，脑仁儿都疼，这么多天了，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她倒是也派小叶去排过队，好容易排上了，却被告知做一套衣服至少需要五十两银子！可是能达到萧凤莲要求的那套衣服至少也要一百两银子！

她手头的银子一共只有八十两了，怎么够！

想到这里不由得把萧凤莲也恨上了，做衣服就做衣服，还非要在衣服上点缀什么珍珠、宝石！

你以为我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想起替萧凤莲来传话的那便装宫女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顾倾城垂下眸子，继续看书。

顾倾华走出几步，又返了回来，小碎步跑到顾倾城身边，伸手拽着顾倾城的衣袖轻轻摇晃，糯糯的道：“姐姐，每天在家里好闷的，姐姐带华儿出去转一转可好？”

顾倾城再次皱起眉头：“倾华，身为大家闺秀，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不想着怎么内外兼修，总想着出去玩是什么道理？”

顾倾华的脸腾地红了，不想带我出去玩也不至于这样冷嘲热讽吧？

“姐姐，”顾倾华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大大的杏眼里立刻盈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这不是人家的生日快到了嘛！人家想……想……”

她抠着手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倾城放下手里的书，拉回自己的袖子，淡淡地道：“我今日不得闲，你自己又不能出去……”

“我可以的！”顾倾华连忙抬起头来，勉强压抑了内心的激动，“姐姐放心好了！我多带两个老成的妈妈，难不成还能把我走丢了不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倾城笑了笑：“话虽如此，带好了你却是我的责任。不如这样，二娘也想着买些胭脂水粉。不如请二娘陪你一起去吧。”

“可是……”顾倾华小声说道，“我没钱……”2054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0.第220章 密谋

顾倾城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你去找莲叶支十两银子也就是了。”

顾倾华暗骂一声小气，走了出去，来到院中一拐弯去了下人房，径直找到黄芪。

黄芪手里正摆弄着顾倾华给的纸包，听见脚步声响，忙把纸包收起来，装作整理床铺的样子。

顾倾华在门口略站了站，道：“黄芪，姐姐让我找莲叶支十两银子，我不知道莲叶在哪里，你帮我支一下，然后送到我那里去。”

说罢转身走了。

黄芪摸了摸被自己藏起来的纸包，忽的笑了。

到了下午，顾倾华便见到了黄芪，黄芪手里托着一个荷包，看起来鼓囊囊、沉甸甸的。

顾倾华把绣云绣月打发出去，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黄芪低着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轻声说道：“二小姐是知道的，大小姐身边的这些事情都有专门人负责，奴婢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也就是说，你还没有给她在饭食之中下药？”顾倾华虽然已经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忍不住动气。

黄芪小声答应了一声。

顾倾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阵才问：“那么，我叫你偷一点她平时用不着的首饰，你偷了没？”

黄芪连忙点头：“这个有的！”说着从身边又掏出一个手绢包，双手奉给顾倾华。

顾倾华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三四根银簪子还有一块玉佩，掂了掂大概也就七八两的样子，玉佩水头不太好，最多也就能值十两银子，她心中不足，忍不住埋怨：“你便这么点眼光？好歹以前也是她身边的大丫鬟，便是你自己得的赏赐也没有这样的次品吧？”

黄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些本来就是大小姐用来赏人的。大小姐用的东西都在莲叶手里收着，奴婢根本就没法下手。”

“算了算了！”顾倾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你回去吧，那药若是没法子下，便先等一等。”

黄芪躬身施礼，回到了水之湄。

第二天，邢氏和顾倾华便双双出门去了。

两位姨娘也想去，奈何进来因为争风吃醋和邢氏闹得很不愉快，又不愿意低头，只得作罢。

顾倾城刚打发走了这两个人，后脚便有人禀告说是顾敏带着孔薰过来了。

她忙整理衣服亲自到二门迎接。

顾敏下了轿子，伸手携了顾倾城，含笑道：“你在家做什么呢？”

孔薰在后面朝她眨了眨眼，顾倾城会意，笑着道：“也无非是读书写字，做做女红针线罢了。”

三人先去拜见了宁老夫人，顾敏留下来陪着宁老夫人说话，孔薰便跟着顾倾城到了水之湄。

打发走了贴身服侍的人，孔薰拧着顾倾城的脸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真的办成了这件事！”

顾倾城一边躲闪一边笑着说道：“那薰表姐就是这样感激我的？”

孔薰哈哈一笑，搂着她坐了下来，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顾倾城耸了耸肩，“姑母姑丈还有表哥表嫂表姐们都对我这么好，我既然能办到，当然要替你分忧了！”

孔薰替她顺了顺头发，叮咛道：“这次难为你了。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做了，我这心里还在后怕呢。若不是淳于公子插了一脚，文家细细追查下去，说不定便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岂不是连累了你？”

顾倾城却是胸有成竹：“你放心好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会去做呢？倒是你，你的亲事，没有受影响吧？”

“没有，”孔薰一脸轻松，“文家出了这样的丑事，大家已经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家去了。至于我，已经被忽略了！”

“嗯，”顾倾城仍旧心有戚戚焉，“话虽如此，以后择婿，姑母姑丈可要万分小心。”

孔薰吃吃笑道：“你不知道，父亲当时是因为吃醉了酒，一时口快才应了这门亲事，如今后悔得什么似的，干脆把酒给戒了！”

顾倾城感慨万端，这才是个好父亲啊！自己的父亲……那算个什么！

孔薰凑近了些，悄悄说道：“你如今也不小了，也是该议亲了，你知道我母亲最近和外祖母都在说什么？”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其实她是知道的，顾敏正在想方设法让宁老夫人放弃拿顾倾城攀交权贵的念头，可是这个执念对宁老夫人来说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了，又如何改得了！

孔薰叹着气道：“真不知道外祖母是怎么想的！襄宁侯府的富贵还不够？什么样的富贵才算富贵？与那些吃糠咽菜的穷人比起来，我们已经是泡在蜜罐里了！”

顾倾城也跟着叹了口气：“人心总是不知足的。不说那些了，你的亲事黄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就用不上了。”

孔薰忙道：“是什么？拿出来瞧瞧？难道我不嫁人你一辈子都不送我不成？不行，既然已经打算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了！还不赶紧交出来！”

两人笑闹成一团。

而端阳宫中，萧凤莲正在和两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头碰头低声商议着什么。

自从被幽禁以来，萧凤莲身边的宫女太监就再没有换过，这些人都是经过邢皇后精心筛选的，尤其是近身服侍的嬷嬷都在宫中待了几十年，所经所见的宫闱斗争、妃嫔倾轧不胜枚举，经常能够提点萧凤莲做事。

如今萧凤莲想要对付顾倾城自然要和这两位嬷嬷好好商议一番，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至于让人察觉是自己动的手脚。

两位嬷嬷对萧凤莲这样憎恨顾倾城其实很不理解，在她们看来那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之所以萧凤莲把自己的霉运和她联系起来，不过是因为巧合而已！

要对付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根本就用不着这么费事！

“我也知道！”萧凤莲烦躁地道，“一个顾倾城算得了什么！可是她和楚玥交好，又入了姑母的眼，被姑母收做了干女儿，差一点就要请父皇赏下来封诰了！以后她得了势，我还怎么收拾她！”2084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1.第221章 阴谋

顾倾华出去一趟，叫小叶把自己从顾倾城那里弄来的簪子玉佩典当了，一共得了十五两银子，加上自己支取的十两银子，和手里原有的八十两，刚好够给萧凤莲买一套衣服。

不过，好容易出来一趟，也不能空手而回，所以她磨着邢氏给自己买了两根簪子，买了一盒客喜来的点心，又怂恿着邢氏去“羞花”买了两瓶香膏。

邢氏自然也免不了打听一下云裳羽衣的事情，艳羡不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弄到一套云裳羽衣的衣裙，虽然自己的年纪比不过那两个姨娘年轻，但是论姿色却不差什么，若是妆容更加精致、衣衫更加美丽，定能把那两个小妖精比下去！

想到到这里，邢氏折返回去，又买了一套胭脂水粉、眉黛等物。

顾倾华跟着沾光，也被邢氏送了一个银质的熏香球。

隔了几天，顾倾城便得到禀告：“二小姐在云裳羽衣订制了一套宫装，尺寸要求颜色偏好都和萧凤莲一般不二。”

顾倾城微微冷笑，这就要和前世一样，迫不及待联合起来对付我了么！

我倒要看看，你们会使出什么手段！

远在边疆的萧凤梧也收到了一封信，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对宝成道：“淳于野就要来了！以后有人陪着你摔跤了！”

淳于野天生神力，最爱摔跤，宝成是他试练的靶子。

饱受荼毒的宝成脸都绿了：“爷，我能调到别的军营里去吗？”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撇着嘴道：“貌似，不能！”

宝成一声哀嚎，跑出去发泄自己满腔的郁气了。

萧凤梧伸手在一叠厚厚的谍报上拍了拍，目光变得有些幽深起来。

如今他在军中已经站稳了脚，虽然是邢家军，邢氏父子的地盘，可是这父子俩想要对他怎么样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最近，禹宋对战他虽然没有听从军令，却反而歼灭了大股敌军，违令当斩，但这般的功劳却让邢志同不敢斩。

对外，萧凤梧声称是运气，可是邢志同却知道，若没有天大的胆子，和缜密的思维，是绝对打不了这样的胜仗的！

所以只好功过相抵，既不责罚，也不升赏，把此事含糊了过去。

但从此，邢志同也对萧凤梧起了忌惮之心。

原先，皇宫里还有一个玉贤妃可以作为牵制萧凤梧的手段，但如今玉贤妃已经死了，萧凤梧又没有成家，更加没有羁绊，身在军中便如龙在渊中，潜浮自由，哪里还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将军也不由生出几分慨叹，一朝看走眼，竟然养出来这样一个祸患！

萧凤梧虽然刚来的时候表现怂包，到后来形势逆转，屡屡以少胜多，又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在底层军官之中一时声威无两。

远在瓦狼关镇守的辅国将军邢国斌坐不住了，寻了个机会借口汇报军情来找邢志同。

“爹，便这样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坐大不成？”邢国斌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依旧是副火爆脾气。

邢志同先是责备他不该这个时候跑了来，然后叹了口气：“为父也是一时失误罢了。你放心，为父已经有了定计，他在军中再也不会有什么建树了。”

“真的？”邢国斌瞪大了眼睛，“爹，是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邢志同手捻着胡须呵呵的笑：“儿啊，我问你，军功是怎么累积起来的？”

“当然是靠打仗啦！”邢国斌想也不想便说道。

邢志同狐狸一般笑了：“是啊，若是从此不再让他打仗，你说他还如何累积军功？没有了军功，他还算个什么？”

“哈哈哈哈！”邢国斌放声大笑，挑起了大拇指，“高！还是爹高明啊！既然这样，儿就放心了！”

这父子俩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第一步是让萧凤梧如何得不到军功，第二步便是如何不动声色取了他的性命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他们父子在自己守卫森严的帐篷里所说的这番话早已一字不落传到了萧凤梧耳中。

萧凤梧面上划过一道冷芒，轻轻扯了扯唇角：“既然这么想死，咱们就成全他们！”他一招手，叫过一个近身小校在耳边吩咐了几句。

瓦狼关虽然不像邢家军驻地这样直接与宋军对敌，但是也十分显要，所以邢国斌并不敢耽搁，放心之后，便离开大营带着亲兵往回赶。

邢志同站在大营外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绝尘而去，不由得捻着胡须再次微笑了。

在众多的儿子当中，这个小儿子是最骁勇善战的一个，所以他才敢把他放在那么重要的关隘。但是这个儿子也是最没心眼的一个。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只要自己给他培养几个忠诚可靠的谋士，便足以弥补了。

将来自己老了，打不动了，可以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这么一来，邢家在军中的地位便仍旧是不可撼动的。

到时候自己还可以在孙子当中继续培养优秀的继承人。

邢家要永永远远这般煊赫下去。

这样想着心事，不免便在大营外多站了些时辰。

忽然一个小兵闯到跟前，大声说道：“属下是斥候营的，邢将军在回程路上遇到宋兵伏击，伏乞元帅支援！”

邢志同吓了一大跳，忙伸手揪住那小兵的衣领，一叠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兵重复了一遍，又道：“方才属下看到萧将军巡营，已经将此事告诉了萧将军，萧将军带着二百名巡营兵赶去营救，但是杯水车薪，恐怕于事无补！还请元帅速发救兵！”

邢志同大步往帅帐中走，一边走，一边询问敌情。

待半个时辰后，邢志同亲自带领着五千将士准备出发的时候，大营外烟尘滚滚，却是一队大禹兵盔歪甲斜地回来了。

本来邢志同根据情势估计，虽然邢国斌会有些手忙脚乱，去瓦狼关比较困难，但是返回大营还是不成问题的。何况萧凤梧又不知情的一头扎了去，说不定儿子趁此机会已经让萧凤梧这小子“死于乱军之中”了。

所以他才这般不紧不慢。2046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2.第222章 失算

因为这队大禹兵满面灰尘，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了，邢志同便大声喊道：“斌儿，你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少年的声音沉痛地道：“元帅，末将无能……”

队伍无声分开，露出一个拄着没了枪头的铁枪的少年，满身都是鲜血，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身后是一个简易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彪形大汉。

那少年伸手抹了一把脸，露出本来面貌，正是萧凤梧。

邢志同吃了一惊，这小子没死，那……那自己的儿子呢！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大步往前走去。

萧凤梧惭愧地道：“末将无能，赶去的时候，邢将军被人围攻，已经受了重伤……是那些宋狗！”他激愤起来，声音拔高，“是那些宋狗暗算了我们的大英雄！若不是这样，邢将军怎会受了重伤！”

邢志同看到担架上那人一动不动，脑袋里都空了，此刻听萧凤梧说只是受了重伤，两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担架上。

邢志同身后的将军和幕僚们忙大叫：“快！赶紧叫军医！”

因为邢国斌生死不知，邢志同无暇他顾，摆了摆手：“殿下辛苦了，请下去歇息包扎伤口吧！”

快步跟上去了军医帐。

邢志同身上多处受伤，失血过多，最重的一处刀伤在左肋，几乎砍断了肋骨，伤及脏腑。

军医们经过两日夜不眠不休的抢救，才算把邢国斌这条命保住了，“只是，邢将军受伤太重，又伤及脏腑，只怕痊愈之后也不能再上战场了……”

这么说，就是这孩子的一辈子都毁了？

邢志同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立刻拍案大怒，叫人立刻把萧凤梧叫过去。

可是军医营的人却来回报，说是萧凤梧也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而跟随萧凤梧去营救邢国斌的士兵以及邢国斌幸存的属下都在军医营守着，声称萧凤梧一日不醒过来，他们便一日不离开。

邢志同只觉得胸臆间一股股的热浪往上翻滚，喉间传来浓郁的铁腥气。

他大口喝了一杯茶，才强行压下那一口血。

一个心腹谋士凑过来，道：“元帅，您以为这次不是意外？”否则怎会气成这样？

“竖子！”邢志同好容易稳住了心神，愤然骂出了一句。

他已经认定了这是萧凤梧设下的圈套，一来可以除掉邢国斌，二来也可以使他自己的声威更上一层楼。

“不对啊元帅，”那谋士皱眉深思半晌，才道，“属下已经详细盘查过小将军的亲兵，对方的确是宋军，而且有几个还是熟面孔，是瓦狼关经常见面的人。如此看来，这些人定然是知道小将军来找元帅，所以才在归程上设下埋伏。

“赵王，不过是赶巧了罢了。”

邢志同方寸已乱，当然没有仔细盘查过，闻言不由得皱眉问道：“当真？”

谋士忙道：“那些亲兵跟着小将军跟宋军打过几次仗，因此再不会看错的。”

邢志同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无言，目光十分阴沉。

谋士趁机又道：“赵王此番营救有功，元帅不可等闲视之。”

“我儿……”邢志同想起军医的断言，觉得心中又是一阵绞痛，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啊，“我儿……可痛杀我也！”

谋士叹了口气：“元帅，此时可不是伤心的时候，虽然小将军受伤很重，好歹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是赵王还在昏迷啊！别说他是皇子，便是个普通的小将，您也不该这样坐视不理啊！否则传了出去，只怕会动摇军心，您在军中的威望多少会受到影响的……”

邢志同并不糊涂，只不过一时急痛攻心，忘了思考，此刻受了谋士提醒，立刻站起身来，带着满营众将前去军医营。

才一到军医营便看到赵王的贴身侍卫那个叫宝成的，头上包着扎眼的白布，上蹿下跳口沫横飞，正在讲述他主子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

所围观的将士都是一脸的崇拜。

宝成讲完了之后，哭丧着脸道：“也不知道我主子什么时候能醒！万一……呸呸呸，我主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邢志同咳了一声，身边的亲兵便大声喊道：“元帅到！”

宝成和众将士们纷纷转身恭迎。

邢志同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温声询问：“赵王殿下如今怎样了？”

宝成愁眉苦脸地道：“还没醒过来呢……”

邢志同迈步往里走：“本帅亲自去看一看。”

带着一大帮人呼啦啦往里走。

走出没多远，便听后面有人小声嘀咕：“赵王都昏睡了快三天了，他才来！”

“哎，那不是人家儿子也受伤了吗？当然是儿子更重要了啊！”

“那也不能这样啊！要知道赵王可是为了救他儿子才伤成这样的！”

“对啊对啊！而且，赵王是君，元帅父子是臣，这样也太怠慢了……”

……

嗡嗡嗡如同苍蝇一般，令人厌恶。

邢志同猛地转身，身后的声音霎时全都消失了。

可等他转回去继续前行时，那些声音便会再次出现。

邢志同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发作不得，憋得简直要受了内伤。

经过了这件事，萧凤梧在军中的声望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而邢家父子的声威则下降了不少。

尤其是邢国斌伤情稳定之后，邢志同不是让他返家养伤，反而仍旧委任他为瓦狼关守将，各种质疑声更是纷至沓来。

邢志同充耳不闻。瓦狼关有五万大军，若是换了守将，哪怕是自己的心腹，过些年也会渐渐离自己远去，只有邢家人才永远不会背叛邢家，所以要赶紧在宗族之中挑选一个能人过来。

邢志同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命人送往京城通过秘密渠道交给邢皇后。

邢皇后立刻大怒！

萧凤昱虽然在太子之位上坐了多年，但是昭帝一直身子康健，即便允诺儿子们可以上朝议政，却根本不曾把丁点儿实权交给他们，若是儿子们有谁胆敢结交朝臣，轻则一顿斥骂，重则当众暴打一顿。

所以萧凤昱既没有处置朝政的经验，也没有影响朝臣的权力。

如果萧凤梧军功越来越大，哪怕不和朝臣们来往，也会获得极好的口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3.第223章 大手笔

“真是废物！”邢皇后怒不可遏，原本以为把萧凤梧打发到邢家军中，自己的哥哥和侄子会趁机把这小子弄死，谁知道，这小子非但没死，还混得风生水起！

“母后怎么了？”萧凤莲走进来，便见一向端庄温和的母后满面怒容，神色狰狞，不由急忙问道。

邢皇后把那封密信收进袖子里，勉强笑道：“莲儿怎么来了？”

萧凤莲嘟了嘟嘴：“女儿又不能出宫，御花园逛的都腻了！每日里无聊死了！”

邢皇后摸了摸她乌亮的鬓发：“母后的莲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放心，母后一定会给你挑一个最出众的男儿做你的驸马。”

萧凤莲悄悄撇了撇嘴，面上却装出娇羞之态：“母后又打趣人家！”

邢皇后却当真在仔细考虑这件事：“明年二月春闱，全国举子汇聚京都，母后便不相信没有人品才学都十分出众的！等到殿试的时候，咱们偷偷去瞧一瞧，你选中了哪个，母后便安排哪个给你做驸马！”

“当真？”萧凤莲即便不愿意，也要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

邢皇后笑得端庄娴雅：“母后从来不骗你。”

等打发走了萧凤莲，邢皇后立刻派人去把自己的二哥邢志江召进宫来。

两兄妹关起门来在昭阳宫秘密商议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入夜时分，邢志江才告退出宫。

昭帝听闻此事也不过冷冷一笑：“邢家急了？”

“没想到，六郎看起来那么软弱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本事，看来不是藏得太深便是被邢家逼急了。”

近身服侍的大太监双安忙道：“赵王殿下身上流着陛下的血，自然不会平庸。不过赵王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绝对不是那种会藏奸的人。”

“哼！”昭帝冷哼一声，“邢家向来把自己当做边疆的土皇帝，你听听，邢家军！那是他们自己的私军吗？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么多年来被宋国侵占的国土收复不回来，说不定便是他们蓄意为之！”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

邢家若是蓄意为之，自然是为了军权能够牢牢掌握在手中。手里有军权，才能保证邢家地位永远不堕。

双安嘿嘿笑了几声，不敢搭茬。

昭帝也很快恢复了常态，吩咐双安：“叫人盯紧了六郎，他怎么突然这么英勇起来？倒叫朕不敢相信。”

双安一招手，一直伺候在阴影里的一个灰衣侍卫便上前一步，禀告道：“启奏陛下，起先赵王到了军中，邢元帅也不过是派给他一些极其简单、危险性又不大的任务，可饶是如此，赵王还是几次三番遇险，最严重的一次差点丢了性命，幸好被一个山寨的寨主给搭救了。

“赵王便把那山匪招安了，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这山匪倒也不是一般人物，很是精通训练士卒，所以赵王的亲兵经过一段时日训练之后，便有了一定的战力。

“而赵王每次出战必定带着这些降兵，几次三番化险为夷。后来赵王觉得光靠保护也不保险，便跟着那降兵头子学习临阵枪法。又经过了几次实战，赵王的本领才有了显著提高。”

昭帝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自保啊……这就难怪了。朕就说么，六郎这孩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昭帝不说了，自然也没人敢问。

消息传到顾倾城耳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夏日炎炎，顾倾城听完出了一身冷汗，即使她知道前世萧凤梧虽深受昭帝忌惮，但是军功却令人既赞且叹，可经过了她的重生，很多事情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道，所以今生萧凤梧能否像前世一般成为战神一般的存在，她也不能确定了。

但不管怎么说，萧凤梧在邢家军中，一定是如履薄冰的。

翠微翁主的儿子已经九个月了，因为听了顾倾城的建议，翠微翁主让何煜搬到了昭容长公主府攻读，并把何夫人也接了过去。

何夫人起先不愿意，但昭容长公主也说自己寂寞无聊，两个人又都笃信佛教，一来二去熟悉之后，有说不完的话题，所以便安心住下了。

两个老太太凑在一起看孩子，翠微翁主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人，于是隔三差五便去找顾倾城玩。

“你不知道，”翠微翁主在顾倾城房里一边吃着冰镇西瓜，一边眉飞色舞，“萧凤莲这家伙果真没安好心！若不是我先一步搬回了长公主府，说不准现在家里已经鸡飞狗跳了！

“她啊，有一段时间经常派人在我们府门外来回转悠，看样子是想摸透了我们的生活规律，想跟你姐夫制造偶遇。嘿嘿，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姐姐我才不跟她玩呢！”

顾倾城却另有心事，因此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翠微翁主没了听众，自然便会觉得无趣，伸手推了推顾倾城：“你想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顾倾城歉意地笑了笑：“我是在想……”李氏的事情翠微翁主是不知情的，所以有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顾倾城又咽了回去，“我们的香料铺子和飘香居的生意近来都不太景气，该用什么法子扭转一下局面呢？”

翠微翁主也不由得点头：“是啊是啊，这几次我去铺子里总觉得有些人在铺子周围探头探脑，似乎是在窥探什么，而且也有人在查这些铺子的东家到底是谁。”

她坐直了身子，“先前我还不以为意，如今听你这么一说，一定是有人瞧上咱们的铺子，想要使坏呢！这人十有八-九便是萧凤莲！没错！”

顾倾城却摇了摇头：“这可未必，如今萧凤莲虽然已经被解除了幽禁，但是行动还是不太自由，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做坏事。她手中可用的人又不多，不太可能会关注到咱们的铺子。”

翠微翁主皱紧眉头：“那，依你看，会是什么人呢？”

“那就要看，”顾倾城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会威胁到谁的利益了。”

“对啊！”翠微翁主把手一拍，“同行是冤家！说不定便是哪家成衣铺子、糕点铺子、香料铺子……的东家？这不可能啊，有谁会像咱们这样大手笔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4.第224章 话不投机

谁会像顾倾城这样，涉及广泛而驳杂？

一般善于经商的都是专攻一道，比如说，善于经营茶叶的便专门经营茶庄，可以开总号、分号，把生意做大做精。

再比如说，开绸缎庄，更要把牌子打响，店里的绸缎要又好又精又贵，而且来自最好的织染世家，这样才能吸引大客户。

要做到这般，必须要有雄厚的财力支持，而且不能只开一间店，要有许多分号，不光能在客人上门时提供优质的服务，而且还能够快速送货上门。

顾倾城开的这几家铺子虽然盈利丰厚，可是因为涉及的面太多，她又不想把生意做得多大，所以京城之中别无分号，尽管与别人的一间铺子比起来获利可能是数倍，但与总号分号联合相比，那点盈利便又算不得什么了。

应该不至于引起那些大生意人的觊觎才是。

尤其，萧凤梧给顾倾城弄的身份背景和官府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不是自己朝中关系过硬，是没人敢打这些铺子的主意的。

那么，是谁，既眼馋这些铺子，又在朝中有一定的势力呢？

翠微翁主揉着太阳穴，却想不出所以然。

顾倾城却比她想的还要多。

当初萧凤梧带着她看到了李氏与陈建之的勾结，但是从那之后李氏便好像蛰伏起来了似的，非但与顾倾华接触少了，而且越发不爱见人。

可是这件事她觉得似乎有李氏的影子。

不过，换个角度想，会不是是彭芷呢？

彭芷这个人心胸狭窄，不容得别人比自己强，为了胜过飘香居，竟然不惜在糕点中掺杂罂粟籽粉，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否则断不容她这般害人。

还有彭芷的香膏脂粉，经过黄芪的试验已经发现，如果用了她的东西，肌肤莹润光泽，弹力十足，但若一旦停用之后，肌肤便会变得黯淡无光，而且会生出淡淡的黑斑。

所以她的东西看来好，短时间有效，用的时间久了，到底会伤及皮肤。

可惜这种事情即便说出去，也是没人会信的。

彭芷为了快速超越蝶恋花，这样不择手段，那么会不会为了扩充生意而觊觎自己的铺子呢？

翠微翁主十分苦恼：“若是六郎在京里就好了，他的脑袋一个能顶我十个！我想不通的问题，到了他那里一定是迎刃而解！”

“我们总不能事事都靠着别人啊！”顾倾城微笑道，“凡事自己能解决还是要自己解决的好，依靠别人成了习惯，那什么才是自己？”

翠微翁主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始嘻嘻的笑：“反正我就是不爱操心的命，在娘家时我母亲操心，出了嫁，婆婆宽容，丈夫大度，我也没什么可操心的。至于说合股做买卖，有你们挑大梁，能用到我什么？在我看来，你们就是给我白送钱呢！”

顾倾城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能吃也是一种福气。”

翠微翁主哈哈大笑：“要让你这么一说，那么猪不是更有福？”说着忽然醒悟过来，“啊，你是在骂我是猪！”

顾倾城不说话，抿着嘴笑，那神色分明是在说“你才明白过来啊”！

翠微翁主又气又笑：“得了得了，我就知道，我论心眼儿十个捆成捆儿也不是你们一个的对手。不说这些了，说点好玩的成不？”

顾倾城把手一摊：“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事，你都看见了，也无非是些家务事。”

她刚把过来告状的姨娘打发走。

翠微翁主扑哧笑了：“这不是好玩的事？说起来你们家后院可够乱的，主母不管事也就罢了，哪有小妾打架，告状告到未出阁的大小姐面前来的！说起来，这位姨娘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太子侧妃的娘家人？真的假的啊？就这等家教？也敢说出自名门？”

“好啦！”顾倾城嗔道，“你看了热闹自己乐一乐就得了，可别给我说出去，我可丢不起这样的人！”

翠微翁主哈哈大笑。

两人正说得热闹，顾倾华掀帘子走了进来，笑嘻嘻的道：“原来翁主也在？给翁主见礼了！”

她把手里提着的食盒往桌子上一摆：“我今天跟着二娘出去，路上碰到了彭姐姐，彭姐姐送了我两匣点心，还叮嘱我一定要拿回来给姐姐尝一尝。”

翠微翁主吸了吸鼻子，不由得叹道：“好香啊！比飘香居的糕点师傅做的还香！”

顾倾华伸手便去揭食盒盖，“那便尝一尝吧！”

顾倾城伸出手里的团扇，按在了顾倾华手背上，笑道：“别了，等会儿让翁主就这么带走吧，给长公主也尝一尝，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孝心。”

顾倾华暗中撇嘴，却顺从地缩回了手，在一旁坐下，笑问：“不知姐姐在和翁主说什么？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二娘不是昨天才出过门，怎么今天又出去了？”

“谁知道呢！”顾倾华不在意的道，“二娘说是父亲特许了的。而且，还说，明日两位姨娘也可以出门逛一逛呢！”

顾倾城微微蹙眉，这个父亲做事也太不考虑后果了！有谁家的姨娘是可以随意出门的！

翠微翁主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扇子，唇边也挂了一丝冷笑。

顾倾华见气氛不太好，知道自己说了个不好的话题，嘿嘿笑了笑，开始打岔：“彭姐姐的铺子扩大了呢，把旁边的铺面也买下来了，这几日正在粉刷墙壁。两间铺子都是这样，所以彭姐姐也很忙，见了我十分抱歉，说是忙过这一阵一定会来咱们家串门的。到时候咱们介绍彭姐姐给翁主认识啊，彭姐姐为人十分健谈，又喜欢开玩笑，翁主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可不一定，”翠微翁主淡淡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倾华碰了软钉子，觉得十分无趣，悻悻然道：“我也不会说话，翁主别见怪。我忘了，翁主家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之家的闺秀，只怕还看不上像彭姐姐这样出身乡野的女子。”

见她竟然出言讥讽，翠微翁主微微侧首，斜斜望着她：“二小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好像我是个嫌贫爱富的女子似的！老实跟你说，我认识的布衣女子也不少，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要看有没有缘分才是！”2108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5.第225章 诱敌

顾倾华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干什么一时口快，逞意气得罪了翠微翁主！

虽说如今自己和萧凤莲搭上了关系，但她这个帝女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公主身份还是未知之数。

她的兄长早有了太子妃、侧妃。

而其余皇子和她关系都不好。只能利用她对付顾倾城，对付完顾倾城，如何在贵女中站稳脚跟还要另谋他策，在这之前是万万不能得罪人的！

尤其是翠微翁主母女，谁不知道长公主在皇上面前说一不二，和各皇子公主关系都很好？

昭容长公主又喜欢举办诗会花会，与各豪门世家关系密切，奉承好了昭容长公主，不愁得不到贵女们追捧。

眼前的翠微翁主是昭容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受尽了宠爱。

所以她悔之不及，忙陪笑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不会说话！都是我的想当然罢了！”

翠微翁主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顾倾华讪讪地道：“其实是彭姐姐自己说的，她说自己出身乡野，常常自惭形秽，所以不大敢和咱们这些名门千金来往。怕被人说趋炎附势，所以也不怎么登咱们侯府的门。”

翠微翁主可不想听她啰嗦，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我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只怕元哥儿要寻我了。倾城，我先走了，回头再来找你聊天。二小姐，告辞了。”

顾倾华再笨也知道是翠微翁主不待见自己，忙站了起来：“我房里还有些事，我也走了！”

先一步离开了。

翠微翁主冷哼一声：“你这个妹妹白长了那样一张脸，这一开口说话，全露馅了！”

顾倾城笑而不答。若是按照前世的发展，顾倾华会被好好教导，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可是这一世，她有意为之，不让顾倾华接受应有的教育，所以她的规矩礼仪以及待人接物方面自然也就上不得台面了。

“不过，”翠微翁主活动了一下肩膀，“我也真的该走了。”抬手提起食盒，“这个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行，”顾倾城的团扇打落了她的手，“别怪我小气，也别怪我食言，这些当真不能给你。”

翠微翁主一怔，顾倾城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啊！

顾倾城凑过来，拉她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翠微翁主脸上变色，瞪大了眼睛：“当真？”

“我有什么理由骗你？”顾倾城摇着扇子悠悠说道，“对我有什么好处？”

翠微翁主细细思忖良久，道：“倾城，这个还是要让我拿回去。我请母亲叫太医院的太医仔细查一查，若当真有哪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绝不能让这姓彭的恶毒女子在京中存身！”

“姐姐不可莽撞，”顾倾城劝道，“此事可大可小。我派人仔细查过彭家兄妹的来历，竟然查不到！就好像这两人是凭空出现的似的。他们搬到东野县之前事情一点都查不到。”

翠微翁主也觉得此事不可轻忽：“你是说，这两个人身份可疑？”

“嗯，”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可惜我手里可用的人不多，人脉不广，所能查的事情也就有限。这件事我本打算过一阵子告诉长公主，但既然机缘巧合，今日告诉了你，便由你直接回禀吧。若是有什么疑问，我知道的纫针的都知道，等等我让她陪你一同回去。”

“好！”翠微翁主再不迟疑，“既然这样，我立刻就告辞。”

顾倾城亲自送翠微翁主到了二门，看着她上车去了，才慢慢转身回来。

如今铺子的困局该怎么解决呢？

自己手里能用的人太少，有时候行事还是不方便啊！

莲叶进来请示：“小姐，要摆饭么？小厨房里今日熬了荷叶粥。”

顾倾城点了点头：“给老夫人也送一份去。”

提到老夫人，顾倾城眼前一亮，宁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这两年因为生病，总未大办过，不如今年好好操办一番。

襄宁侯府这般热闹喜庆，就不信李氏不会有所动作！

主意打定，顾倾城一身轻松，开始吩咐人摆饭，开开心心吃完之后，把历年各位主子过生辰的账册找出来查找旧例。

又盘算着如今府里能拿出来多少银子，既把寿辰办得风光体面，又不会花费太多，伤了元气。

当然这么大的事是要商量长辈的，所以顾倾城便亲自去了一趟孔府，跟顾敏商量，顾敏非常高兴，当即表示要来帮忙，可是顾倾城却考虑到顾烨好面子而多疑的个性，拒绝了，笑道：“若是姑母愿意，让薰表姐过来给我帮帮忙就好了。”

顾敏自然也知道襄宁侯府的情况，所以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自从大女儿出嫁之后，小女儿在家中也是寂寞，正好与倾城年纪相差不多，互相走动走动，将来也多个照应。

然后，趁着顾敏过来看望宁老夫人，顾烨和邢氏也在场，顾倾城再次提起了给宁老夫人过寿辰的意思。

宁老夫人自然十分欢喜，别说病着的这两年，便是没有生病的时候，她也很少想起来给自己过寿，虽然上了年纪，到底是孀居之人，不好太过铺张，何况府里收支情况又不容乐观。

但顾倾城接管了襄宁侯府之后，府里的收入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不至于能让人大手大脚，最起码已经不再捉襟见肘。

儿子又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偶尔也能往家里拿些钱，这日子越发红火起来。

想到这里，不免想起来以前那个什么长春子道士，这么好的女孩儿家，旺家又旺父偏被他说成了扫把星！

幸好这孩子命好，要不然，说不定襄宁侯府还会一日比一日败落呢！

诸般念头转过，宁老夫人看顾倾城时，目光便越发温和慈爱了。

顾敏在一旁瞧着，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母亲和弟弟对倾城好，全是看在倾城对襄宁侯府有好处的份上，若是倾城不能带给襄宁侯府利益，只怕境况堪忧啊……

只是子不言父过，而与顾烨虽然是亲手足，但毕竟已经各自成家生儿育女，手足至亲到如今已经成了亲戚，有些话便不能说了，否则，连这门亲戚也走动不成了！

顾烨见宁老夫人高兴、顾敏赞同，想着如今府里还不至于办不起这样一场寿宴，何况还可以借此机会和同僚们拉近关系，收一收礼，便也点头应允了。

邢氏自来都是看着顾烨的脸色行事，此刻忙笑着奉承几句，连连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倒比不上大小姐这个小姑娘家思虑周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6.第226章 考验

宁老夫人的寿诞在七月初九。

所以六月底顾倾城便已经十分忙碌了，依照府里的旧例，更着意添了许多新奇之物。

正日子时家中的陈设、扎束的彩绸、正堂鎏金的寿字，以及男宾女客宴息行止游乐之处，都安排的十分妥帖。

另外还请了两个戏班子，一个在外院，一个在内院。

至于酒席，则是叫的飘香居的两位大厨和十个帮厨过来操办。点心也是用的飘香居的点心师傅。

因为襄宁侯府没有花房，所以除了应季的鲜花并没有别的特色，她又和孔薰一起跑了一趟花市，采买了一些新奇花卉。

折腾到七月初六，才算安排妥当一切。

孔薰捶着自己的后腰，叹息道：“哎哟，原来当家这么难啊！”

顾倾城坐在妆台前卸妆，闻言笑道：“这算什么！你也知道我年纪小，所以有些事情是不能报到我跟前来的，先前祖母病得厉害，只好去烦父亲，后来祖母好一些，那些事便又交到了祖母手中。我所管着的，不过是一些能说出口的事罢了。”

孔薰眨了眨眼，有点迷惑：“什么事是不能说出口的？”她自幼生活在穷乡僻壤，那里民风开放，思想简单，远没有京城这里人际关系复杂，所以是真的不懂。

顾倾城抿唇笑了：“嗯，这个，我却不能说，等你快要出嫁时，姑母一定会跟你交代的，等成了亲，你的体会便更多了！”

“好哇！”孔薰听出了她话中的促狭之意，扑过来便要撕她的嘴，“你这么个毛丫头也敢嘲笑我？我不懂，难道你就懂了？”

顾倾城笑着跑开了，连连求饶：“好姐姐，妹妹年纪小，说错话了，你担待一二吧！”

两人洗漱之后，躺在床上，躲在帷帐后说悄悄话。

莲叶蹑手蹑脚走进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倾城起身问道：“什么事？”

莲叶犹豫了一霎，才道：“小姐，账目好像有点问题。”

顾倾城便让孔薰先睡，自己披了外衣带着莲叶去了书房。

书房里纫针也在，一旁还守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高挑女子。

见顾倾城来了，莲叶便带上门出去，返回内室值夜。

顾倾城看了纫针一眼，转到书案后坐下，纫针上了热茶，她轻轻抿了一口，才问：“什么事？”

那黑衣女子单膝点地，恭声道：“属下是六爷留下来暗中保护小姐的，近日发现襄宁侯府中有陌生人出入，所以特意跟小姐回禀一声。”

“陌生人？”顾倾城并不惊讶黑衣女子的身份，只是她管着襄宁侯府，不敢保证侯府如铁桶一般，但也不是能让什么人随便混进来的。

黑衣女子点头：“是。襄宁侯府有一条密道通往外界，那些人便是经由密道潜入侯府的。”

顾倾城脸上霍然变色，猛地站起，忙叫纫针去喊黄芪过来。

黑衣女子道：“小姐别忙，黄芪对这些也不了解的。这通往外边的密道仅仅是最近才开启的。之前，属下也不知道。”

别说她了，就是专门负责查明密道的谷风都没查出来，原来襄宁侯府中还有密道与外界勾连。

顾倾城又缓缓坐下了，面上闪过一道阴霾。李氏，便这样憎恨襄宁侯府？不惜搭上侯府无辜性命，也要毁了它？

“小姐，”黑衣女子续道，“影一还查到，这些人并不是空手进入襄宁侯府的，除了随身的兵器之外，还夹带了大量的火药火油。据属下推断，他们是想趁着老夫人过寿制造一场大的动乱。”

襄宁侯府到时候发生爆炸和大火，来参加宴会的官员及其女眷多半都会葬身于此，至于襄宁侯府这些人自然更不能幸免，到时候，对方只需要把从宁老夫人到顾子恒这些顾家的主要成员的尸体搬走，那么事发之后，来查案的人不难发现襄宁侯府地下四通八达的地道。

联系死难的这些官员和内眷，定然判定襄宁侯府是别国的奸细，奉命来搅乱大禹。

那时，别说襄宁侯府一家，便是孔家，乃至昭容长公主一家，都会受到牵连。

搞不好，朝堂百官还会受到清洗。

如此一来，必将引起大禹朝野动荡。

好歹毒的心思！

顾倾城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如果对方成事，后果也太可怕了！

不光自己这些人将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连恶名都要载入史册，永世不得翻身！

李氏虽然不能有这样的大手笔，但她也起到了内应和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的心肠是有多么冷硬！

便是再恨宁老夫人和顾烨，这三个儿女又何其无辜！

还有襄宁侯府上上下下的仆役百十人，来参加寿宴的宾客……

她都不顾了！

为了一己私仇，甚至不惜叛国！

还有陈家……

他们到底投靠了哪个国家？

短暂的思绪混乱之后，顾倾城慢慢冷静下来，事先她已经料到李氏会趁乱生事，只是不知道对方会有这样的大动作。

抬眸一看，影一还单膝跪在地上，忙道：“你快起来，坐下说话。”

影一站起来，身姿笔直，拱了拱手：“属下站着即可。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顾倾城不说话的时候她便一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静静等着顾倾城平复心绪，此刻站起来，仍旧是谦恭的姿态，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今之计也只有见招拆招了。从明天开始，我把侯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梳理一遍，但凡有一点嫌疑的，都看起来，不让他们出现在初九的寿宴上。

“然后检查地面所有的房舍，排除潜在危险。

“至于地下的事……”她抬眸看了看影一，“只怕就要借助你们的力量了。我手里可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

“是。”影一简单的应了一声，拱了拱手。

顾倾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这是要自己给拿出来个章程了，未尝不是含了考验自己的意思。

略一沉吟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武功高强的能人，所以，希望你们能不露痕迹地把那些人夹带进来的火药火油换掉，至于换成清水也好还是换成别的什么东西，就你们自己看着办了。之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7.第227章 部署

顾倾城把影一叫到身前，附耳说了一番话。

影一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笑容，后退几步，恭声应是，转身而出，很快没入黑暗不见了。

顾倾城伸手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思忖片刻，吩咐纫针：“你找人备好了结实的绳索，到时候荡清了地下密道之后，把捉到的人关在地下密室里，然后如此如此……”

纫针点头答应，满面笑容。

顾倾城长长出了一口气，眉间略有一丝疲惫：“真是多事之秋啊！”

顾倾城的部署很快便传到了赵王府，谷风看了不禁拍了拍大腿：“嘿！”不愧是主子看上的女子，果真行事缜密稳妥。

然后用最快的渠道，把这一切传给了萧凤梧。

萧凤梧接到密信的时候天刚刚放亮。

因为夜里才打了一场仗，还没来得及休息，他也是满面疲惫，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等拿过密信展开看过之后，他的双眸之中立刻迸射出明锐的光彩，唇边也不自觉带了笑容。回了营帐，把顾倾城的计划略作修改，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了“照做”二字，想了想又加上“全力配合”四个字，命人原路将之送回。

叫进亲兵打了冷水，洗了一把脸，立刻叫人铺开行军地图，仔细研究目前的情势。

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你可算回来了！”淳于野的大嗓门紧随其后。

紧跟着淳于野大步迈了进来，埋怨道：“我说跟你一起去吧，你非不让，虽然功劳到手了，可你也难免元气大伤吧？”

萧凤梧抬眸笑了笑，眸子里却一片冰冷：“难道你的任务便不重了？我若不去，邢家父子岂能放松警惕？你能轻易收集到他们的罪证？”

淳于野嘿嘿一笑：“你说的是，你做得对！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萧凤梧招了招手：“来，我们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淳于野一见地图就两眼放光，立刻走过去，和萧凤梧热烈讨论起来。

一个半时辰之后，两个人同时直起腰，伸了个懒腰，然后相视而笑。

淳于野笑道：“邢志同这老小子一心想着怎么把你逼入绝境，又怎知道和他这老狐狸较量的原来是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萧凤梧在他肩头捶了一拳：“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你也不用说我，你这副憨傻呆笨的模样还不是装给邢志同看的？他只说你没心没肺，鲁莽好勇斗狠，哪里知道你其实是个智计百出的再世诸葛？”

淳于野哈哈大笑：“你我也别在这里互相吹捧了。邢志同在边关多年，树大根深，我们根基毕竟还浅，想要扳倒他可不是朝夕之事。”

“是啊！”萧凤梧叹了口气，想到了远在京城的顾倾城，“我们都不容易……”

“我们？”淳于野疑惑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你和我？我怎么觉得味儿不对？”

萧凤梧淡淡一笑：“你想得太多了。我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所以每一步都要做到思虑周全，否则即便我是亲王是皇子，死在这里，也能让人找不到责问邢志同的借口！”

淳于野肃然道：“我明白！”

两人双手交握，彼此间的信任，不用说，都了然于胸。

过了片刻，淳于野笑道：“我来了这么久，还没跟你说京城里的趣事呢！我跟你说，就是楚玥的那个小朋友顾家大小姐，干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呢！我跟你说……”便是顾倾城使计让孔薰成功摆脱了文家婚事的事。

虽然萧凤梧对此了若指掌，但还是津津有味的听着，不时附和两句。

“行事如此不拘一格，不囿于形式，不困于身份，灵活变通，”淳于野赞叹，“很对我的脾气！我琢磨着，我在边关待两年，那小女子也该快要及笄了，到那时，我便叫人上门求娶！”

“你说什么！”萧凤梧一个踉跄，瞪大了双眼，“你再说一遍！”

淳于野警惕起来：“你别跟我说你也对顾家大小姐有意！是我先看上的！”

萧凤梧挥舞了一下拳头：“你敢跟我比？”他面色狰狞，“你知不知道，在她九岁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她定下了？！”

“啊？”淳于野为之瞠目，觉得自己舌头都大了，“你……你……你说什么？”

萧凤梧的脸腾地红了，好似，对顾倾城起别样的心思是最近一年的事……但还是口气生硬地道：“我是说，我和顾小姐早就认识，这情谊是你比不上的！”

“是……吗？”淳于野故意拖长了语调，促狭地望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没有底气？”

萧凤梧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谁说的？”连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淳于野摸了摸下巴，仔细考虑了半晌，才道：“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虽然咱们的交情是经过生死考验的，但是，在这件事上却不能让步！不如这样，咱们做一个君子协定，比一比我们到底谁才能抱得美人归。这期间不许相互拆台，不许使卑鄙手段。而到了最后，不管谁赢得了美人心，对方都要真诚祝贺！”

萧凤梧轻轻眨了眨眼睛，一点笑意慢慢在眼睛里晕染开，徐徐点头：“好，我就等着你给我送上丰厚的新婚贺礼了！”

淳于野也是眸色深深：“胜负尚未可知，你先别说大话！”

远在京城的顾倾城当然不知道自己竟在无意间成了别人的赌注。她正在紧锣密鼓的部署着，准备瓮中捉鳖。

襄宁侯府登记在册的仆役共有一百零七名，其中婢女仆妇四十四名，南男仆三十九名，还有护卫二十人，车夫四个。

经过第一轮筛查，共刷出有问题的仆妇四个、男仆三个、护卫五个、车夫一个，集中关在一起。

之后又把阖府上下的房舍挨个清扫了一遍，搜出来可疑物品若干，也堆在了空屋子里。

丫头采芹把顾倾城的作为一一禀告给了李氏，李氏面上只是淡淡的，“不用管她，她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当然要处处谨慎小心，若是办好了，美名远扬，同样，若是办砸了，她之前积累起来的好名声就全砸了！何况她还有顾敏在一旁提点，能做到这么仔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听她这样说，采芹才放下心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8.第228章 试探

李氏对着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拜了三拜，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菩萨保佑，我总算能够跳出火坑了……采芹，东西都收拾好了？”

采芹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夫人和奴婢的一些贴身之物。”

“对，襄宁侯府的脏东西，我一点也不要！”李氏嫌恶地道。

这时四空斋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顾倾城的声音在外道：“母亲，女儿来给您请安。”

李氏露出几分不耐烦。

采芹迟疑道：“夫人，您见不见？”

“让她进来。”李氏想了想，还是决定见见顾倾城。

顾倾城带着纫针黄芪柳风峨眉来的，含笑进来给李氏行礼。

李氏坐在中堂正座上，随意摆了摆手，口气生硬：“你来做什么？”

顾倾城笑着从纫针手里拿过一张字迹密密麻麻的纸，双手往上递：“祖母就要过寿了，女儿第一次操办这样的大事，诚惶诚恐，唯恐出现什么纰漏，所以想请母亲过目，指教一二。”

李氏非但自己不接，也不让采芹去接，不耐烦地道：“这些事与我何干？我是化外之人，不理凡俗之事！你们既然愿意热闹就热闹啊！”她讥讽的道，“但愿这热闹能长长久久才好！”

顾倾城收回手，垂下眼睛，面上满是忧伤之色：“母亲，您心里真的对我们姊弟没有半分疼惜之情？”

李氏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开眼睛，冷冷的道：“我从来都希望我没有生过你们！”

“母亲……”顾倾城白玉般的脸上滑落两道泪水，轻轻咬住了下唇，“我自幼长于乳母之手，从记事起记忆里所有的只有繁重的课业……而倾华和子恒，虽然被祖母和父亲百般宠爱着长大，可到底没有谁能取代母亲的地位……您……”

“别说了！”李氏漠然打断了她的话，态度十分厌恶，“你觉得你能打动我？我早跟你说过，你们本就不是我心甘情愿生下来的！你们的死活好歹与我什么相干！以后再不要跟我说这些！没得叫我厌烦！”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抬手拿手帕擦了擦泪痕，轻轻说道：“好，我知道了。母亲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问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愿母亲当真能在四空斋得到大自在。过两日，府里宾客盈门，我会跟道贺的夫人们说，母亲需要静养，请她们不要来打扰的……”

“随你的便！”李氏眉头皱起，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已经表明希望顾倾城早点走呢。

顾倾城盈盈一礼，转身带着丫鬟们离去。

旁边慢慢转出一脸阴鸷的陈建之，目光仍旧望着随着顾倾城离去而关紧的门扉，徐徐说道：“大嫂，没想到这丫头已经长这么大了……”

李氏冷冷的道：“已经十二岁了！顾烨母子指望着她巴结权贵呢！顶顶希望她将来能是皇宫之中的宠妃！”

“宠妃？”陈建之不屑地笑了笑，“顾烨倒也敢想！不过，我瞧这丫头姿容不俗，那个二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水灵灵的，大嫂，我觉得，可以留下她们姊妹。”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抬头望着他：“你要做什么？”

陈建之面色更加阴沉，语气不善：“我想让这两个贱丫头去服侍我们那边的贵人去！怎么，你不舍得？”

“我没有！”李氏忙道，“我说过了，他们的死活好歹都与我无关！”

“这就好，”陈建之笑容残酷，“顾家老太婆、顾烨，还有那个小崽子必死！至于这两个丫头，总不能白生了这如花似玉的面孔，也该物尽其用才是。”

李氏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抬手拢紧了自己的衣襟。

陈建之满眼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大嫂放心，我们陈家既然认了你是我们陈家的长媳，便不会食言！”

李氏咬了咬唇：“你记得就好！”只是这样的话，却没有什么底气。

*

顾倾城离开四空斋，脚步飞快，毫无停顿往水之湄走。

纫针不得不在后面提醒：“小姐慢些，仔细叫人瞧出端倪！”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心情，面上又带了浅淡的微笑，回到了水之湄。

一进水之湄，她立刻冲进自己房中，愤然道：“你们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她可是我们的亲娘！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她……”

满屋子的丫鬟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孔薰从外面走进来，发现屋子里气氛凝重，忙问：“这是怎么了？”

顾倾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我是觉得府里太乱了！”

“是挺乱的，”孔薰深表赞同，“我们以前跟着父亲在任上，所接触的都是些直肠子的人，都没什么心眼儿。可是到了京城里才发现，原来大家说话都是拐着弯的！也算开了眼界！等到这几天帮着你筹备寿宴，才发现，我的脑子根本就不够使！”

又说了些闲话，顾倾城的心情才慢慢变好。

既然李氏无情，那便休怪她无义了！

顾倾城目中闪过一丝杀意。

转眼已经是七月初九。

七月初八顾敏就已经住了过来，帮着看看有没有遗漏。

到了正日子，顾倾城带着丫鬟一大早就来到凝晖堂，捧出了云裳羽衣订制的裙袄请宁老夫人换上，又亲自替宁老夫人妆扮了，再看这久历病痛的老太太俨然成了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顾敏等人在一旁凑趣，宁老夫人的脸便笑成了一朵菊花。

因顾倾城还没出阁，所以迎客的事便有顾敏和邢氏代劳了。

顾倾城和孔薰专门招待上门来的那些千金小姐们。

等前来贺寿的宾客给宁老夫人拜了寿，送上寿礼，男宾被顾烨和前来帮忙的孔捷父子让到外面去赴宴。

凝晖堂的院子里搭了戏台，宁老夫人和前来拜寿的女客们一边吃酒一边看戏。

至于千金小姐们，有愿意看戏的在这里看戏，愿意游玩的，则由孔薰陪同着去游园。

孔萱则帮着照料席间事务。

戏才开了一场，便有人跑过来趴在顾倾城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倾城站起身来，跟顾敏打了个招呼，悄悄带着纫针峨眉来到了四空斋。

李氏和采芹每人提着一个小包，正准备进入密道。四空斋后面的月来轩已经被火苗吞噬。

峨眉一脚把门踢开，倒把李氏主仆吓了一跳，采芹立刻护在李氏身前。

顾倾城迈步走进四空斋，冷冷的问：“母亲这是要去哪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29.第229章 发泄

李氏万万没想到顾倾城会来，但回身望见熊熊燃烧的火，面上短暂的惊慌之后便恢复了平静，淡淡答道：“我要走了，你看不出来？”

“我自然看得出来，”顾倾城脸上的哀伤一闪而逝，“我只是想知道，逃离了襄宁侯府，母亲要去哪里？是宋国，是陈国？还是漠北？我听说，漠北蛮荒之地，民风彪悍，父亲死后做儿子的可以娶庶母，兄弟死了之后可以娶嫂子弟妹，至于说侄儿娶了姑母伯母婶娘，外甥娶了姨母舅母的就更加数不胜数。

“不知道母亲可有耳闻？”

她眼神冰冷，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李氏身子轻轻一颤，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你……你如何知道？”

顾倾城目光冷冷的在她脸上扫过：“在母亲眼中，仇恨大于一切，只要能报仇，不管是将来要以身饲虎还是委身给小叔子或者随便什么别的男人，还是可以在乎的事吗？”

“你放肆！”李氏厉声喝道，“你这是怎么跟我说话呢？”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顾倾城轻轻抬起高傲的头颅，“既然你一直都不拿我当女儿，甚至还百般设计陷害想要了我的命，我又何必把你当做我的生身之母！”

李氏气的浑身哆嗦。

顾倾城继续说道：“陈建之给你描述的一定是漠北草原辽阔，民风淳朴，蓝天白云下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吧？他可曾跟你说，因为你虽然徐娘半老却仍旧风韵犹存，所以想把你据为己有？什么‘嫂子’！跟自己的嫂子苟且，不是更加刺激！”

“你！”李氏嘴唇颤抖，“你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小姐的风度！”

“世家小姐是什么？”顾倾城冷笑，“你不是口口声声骂我父亲是畜生么？你和畜生苟-合又能生出来什么好东西！我循规蹈矩做一个优秀的世家小姐又能如何？”

前世还不是照样被这些人用全力碾压成了齑粉？连投胎的机会都没给留！

“只要能快意，”顾倾城继续说道，唇边的笑容显得有些冷酷，“我宁愿粗俗不堪！”

只要能把前世欺我压我害我的人全都报复了，我宁愿双手沾满血腥！

李氏竟然无言以对。

顾倾城一招手：“推进来！”

身后一个高挑的黑衣女子伸手推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进来。

那男人站立不稳，扑跌在地。

李氏定睛一看，原来正是陈建之。

她忙奔过去将陈建之扶起来，连声问：“叔叔，你怎样？”

“叔叔？”顾倾城冷漠地嘲讽，“你真心把他当你的小叔？真是可笑之极！”

陈建之慢慢抬起头来，鬓发蓬松，神色狂乱，桀桀笑道：“李氏！你这个贱人！呸！”

扑面而来的口水让李氏彻底傻掉了。

显然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柳风跑过去给顾倾城搬了一把椅子过来，顾倾城姿态优雅地坐下了，冷眼看着陈建之对李氏破口大骂。

“你这不要脸的贱货！”陈建之嗓门越来越大，“若不是你当年勾-引了我大哥，自己成了亲还死死纠缠不放，我大哥又怎会惨死！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在襄宁侯府当你的侯夫人！定是那畜生能满足你的淫-欲！你这个贱人！不就是男人么！这世上多得是！为什么非要顾烨这畜生！”

李氏仿佛被雷劈过，一点反应也无，只是傻呆呆任凭陈建之把口水一口口唾到自己身上。

“你想要男人，好啊，我可以满足你啊！我大哥为了你弄丢了命，却碰都没碰过你！我要替大哥完成心愿！真正得到你！然后，”陈建之咬牙切齿地道，“我就把你送给那些奴隶当共妻！”

李氏的泪水无声滚落。

她知道，陈建之两眼通红而没有焦距，显然是被动了手脚，但她也相信，如今陈建之所说的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

在他眼里根本就瞧不起自己！

“再告诉你一件事，”顾倾城摆手命人把陈建之带下去，慢慢说道，“你也许不知道，之前陈建之跟你说的都是假话。当年，陈家被顾家害的家破人亡，他的老娘受惊过度一命呜呼，他的妻儿、弟、妹都在逃难途中失散，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历尽艰辛到了漠北。”

所谓的接她过去伺候老母的话，不过是为了安她的心。

李氏到了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才语气苍白的道：“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顾倾城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李氏面前，“你让我杀了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她怒极反笑，“是啊，杀了你我头上便多了一顶弑母的帽子！襄宁侯府又多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李氏垂下头，觉得全身的力气已经都被抽干了，身子软得像一滩泥。

这时，天际响过一道闷雷。

顾倾城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纫针脸色一变，忙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出乎意料地，顾倾城甩开了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望着李氏：“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怕打雷！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怕打雷？因为我才启蒙不久，因为背不出夫子交代的功课，被告了一状，父亲不问情由便把我关进了空屋子里！那也是一个雷雨天，我受惊过度，发起热来。若不是周妈妈不顾死活闯进去把我抱出来，只怕我没烧死也变成了傻子！”

前世今生满腔的怨愤似乎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你们互相怨恨、折磨，可这和我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让我受这样的苦？我的生母恨不能我从来没生下来过，我的祖母和父亲只把我当做求取富贵的工具，我的妹妹因为嫉妒也巴不得我去死，我的弟弟根本就当我不存在！

“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我怕打雷，从小都怕，每次遇到打雷我恨不能躲到地底下去！可是老天不会因为我害怕就不会打雷！我能做什么？我能做的就是不再害怕！”

李氏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已经遍布泪痕，嘴唇轻轻颤抖着，嗫嚅着想说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0.第230章 自尽

顾倾城伸手制止了李氏：“你不必说话，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也不会为了一点似是而非的示好而感激涕零。既然在你们眼里我不值一提，那么我又做什么把你们看得那么重？

“曾经，我渴望父母的疼爱，祖母的怜惜，弟妹的友爱，所有的美好都是求而不得的！可是如今，这一切我都已经不看在眼里了！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辈子我要为我自己而活！曾经欺我辱我压我害我的人，我全部都要一点点报复回来！绝不会一味哑忍！”

她字字如刀：“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你们逼的！”

李氏眼中满是后悔，可是到底在后悔什么，又为什么后悔，她也说不清。

看到了如今的顾倾城，便看到了当年的她自己。

这一刻，心如刀绞……

“倾城……”她颤抖着声音道，“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顾倾城的名字。

顾倾城两眼通红，可是刚才狂乱的情绪却已经慢慢平稳下来，闻言不过是淡淡的一声冷笑：“我说过，我不想听你说话。前两天我给过你最后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既然你可以绝情，那么，我也可以。”

“倾城，”李氏的泪水如雨滂沱，“我知道，我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可是顾烨，他才是真凶！我承认，我对不住你们姐弟。你，你这个样子跟我当年太像了，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一阵闷雷几乎吞噬了她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采芹一眼，本以为这丫头是陈建之派来服侍自己的，其实不过是监视而已。

采芹早已经被拿下了。

她嗓子干涩：“陈建之说的也对，敏之死的时候我就该跟着他一起走，那便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了。我如今便是死了，只怕也没有脸面去见他……”

她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柄匕首，雪亮的刀光在闪电之中越发锐利骇人。

顾倾城往前迈了一步，却在李氏抬头望过来的时候，又退了回去，并把目光转向一旁。

李氏极缓极缓地摇了摇头，只是苦笑：“我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她声音极低，在雷声的间隙里若隐若现，然后慢慢把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小腹中。

顾倾城全身一颤，下意识便要往前扑。

李氏一抬手，朝她露出一个苍白而冰冷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你听着！你记着！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都是……宁可没有生过你！我恨顾烨……恨宁老太婆……恨你……们……恨和襄宁侯府有关的一切！”

就是这番话，让顾倾城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因为痛苦，李氏的面容开始扭曲，可是她却坚定不移的把那柄匕首深深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却慢慢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背脊挺直，并且背转了身子，不与顾倾城对视。

有那么一瞬，顾倾城脑海里一片空白，等她从空茫中回过神来，快步转到李氏面前，却发现李氏唇角有血丝滴落，头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慢慢探到了李氏鼻端，发现，她早已断了气。

泪水，无声无息从顾倾城白玉一般的面上滚落，她的身子颤抖的厉害，虽然她恨李氏怨李氏，可从来没想过要让李氏去死，但如今，李氏便以这样决绝的姿态自戕在她面前！

“你好狠！你好狠呐！”顾倾城掩面，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一阵风倏然吹来，一个挺拔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顾倾城身边，伸手把她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似是安慰。

纫针黄芪等人大惊失色，齐声喝道：“什么人！”

甚至连影一这样身经百战的影卫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顾倾城落入那人掌控。因为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妄动。

顾倾城短暂的眩晕之后，便听到了众女的怒喝。但她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这个支撑来得又太及时……

可是陌生的男子气息让她精神一凛，手腕下垂，又猛地抬起。

那男子一声轻笑，“我只当你是朵柔弱的娇花，不想却是个小野猫。”

原来不知何时，顾倾城手里竟然多了一根尖端磨得锋锐无比的簪子，正毫无章法地朝那男子身上猛戳。

她根本不会武功，所以对那男子造不成任何伤害，男子只是轻巧的躲避而已。

很快，顾倾城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她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男子面上的青纱上晃动，忽然停了手，调转簪子朝自己咽喉刺去。

男子大吃一惊，忙伸手过来抢夺。

顾倾城左手猛地扯落了男子遮面的青纱。

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挡脸，转瞬却又笑了一声，放下了手，感慨道：“狡猾的小野猫！”

顾倾城愕然望着与萧凤梧有几分相似的面部轮廓，毫不迟疑的叫出来：“是你！”

那青年男子虽然不比萧凤梧容貌俊美无俦，却也是个俊俏郎君，闻言含笑道：“你认识我？我们貌似素未谋面吧？”

我当然认识你！你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极具皇位争夺实力的皇子秦洛！顾倾华日后的夫君！我的妹夫！

顾倾城眼睛里喷火，她敢肯定，前世自己的死一定也与这个男人有关！

秦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你，恨我？”

竟任由纫针黄芪等人把顾倾城护到了身后。

“你擅自回京，”顾倾城冷冷地道，“便不怕我告发你？！”

秦洛哈哈大笑：“告发？你说你在哪里见的我？不怕别人怀疑你与我有私情？”

顾倾城越发笃定自己先前的推断，怒道：“卑鄙！”

秦洛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眸中含笑，轻轻说道：“小野猫，后会有期！”

转身上了墙，三晃两晃消失不见了。

顾倾城恨得咬牙。

纫针和黄芪都请问：“小姐，这里该怎么办？”

顾倾城抬头望了望天，方才凝聚起来的乌云有散开的趋势，雷声也越来越远。

方才因为雷声而止歇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戏子们依依呀呀的唱腔隐约可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1.第231章 真的？

“地底下处理的怎么样了？”顾倾城揉了揉眉心，问道。

影一迅速回答：“再有半个时辰，差不多便能全部解决了。”

顾倾城又看了李氏的尸体一眼，伸手捂住了心口，慢慢说道：“把陈建之所知的事情全部审明，然后……然后把他杀了！”

李氏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情，便都让他们烟消云散吧。

襄宁侯府从早上辰时开始便开始有客人陆陆续续到来了，到了午时开席开戏的时候已经座无虚席，因为襄宁侯如今颇得圣眷，所以朝臣们多少都给点颜面。

而那些名门千金虽然都不喜欢顾倾城，但是昭容长公主都屈尊前来了，也被各自的母亲劝着过来了。

因为顾倾城请了飘香居的厨子和糕点师傅，所以宴席受到了内外一致好评。

请来的戏班子尽管也不是最好的，但是戏目都比较新奇，大家也都爱听。

顾家的花园虽然不大，可是潋滟湖一带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所以来参加寿宴的宾客不论男女老少都十分尽兴。

到了下午，客人们陆陆续续都告辞离去，到了黄昏时分，连顾氏一族的族亲都已告辞走了，只剩了顾敏带着儿媳和女儿帮着顾倾城指挥着丫鬟婆子收拾院子整理器皿等物。

宁老夫人虽然十分高兴，但毕竟是久病之身，早已经支持不住，上午陪着昭容长公主看了两出戏，寿宴过后昭容长公主回府，她便回房歇着了，下午又陪着相熟的老夫人们聊了几句，客人们散了，她也便回去养神了。

顾倾城直到掌灯时分送走了顾敏一家，才觉得自己浑身的骨架都要散了，却不得不强自支撑着，问顾烨如今在何处。

顾烨因为修建广汇渠十分得力，受到了昭帝的嘉奖，所以今日来捧场的同僚乃至上官都很多，他觉得面上十分有光，因而吃得酩酊大醉。

到最后送客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还是孔捷在一旁招呼着，才不算失礼。

顾倾城听了这个情况，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若不是自己得到禀报，提前处理了这些事情，只怕如今襄宁侯府已经不复存在了，可恨这个父亲对一切都还懵然不知！

不过她也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告诉顾烨。

命人熬了解酒汤，亲自给顾烨送去。

顾烨喝多了，非要拉着邢氏和两个姨娘胡混，邢氏毕竟出自皇后母族，这点脸面还是要的，因此羞得面红耳赤，婉言拒绝。

顾烨便拉着两个姨娘滚到了内室之中。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嬉闹娇呼之声。

邢氏气的脸色发白，使劲扭着手里的帕子，把两个姨娘的祖宗八代都在心里问候了一遍。

忽然小丫头进来说顾倾城来了。

邢氏眼中异色一闪，恨恨瞪了内室那边一眼，揉了揉自己的脸，笑着迎了出去：“大小姐来了？请这边坐。”

说着把顾倾城便往厢房里让。

顾倾城皱了皱眉：“二娘，父亲可在？我找父亲有些事情。”

邢氏做出为难之态：“在倒是在，只是此刻不方便见你。大小姐还是来这边稍微等一等吧。”

顾倾城见邢氏眼底微微有些得意之色，不禁起了警惕，侧耳一听，正房里传来男女嬉戏之声，她羞得满面通红，把脚一跺，恨不得立刻离去，但是那些事情必须今日告诉顾烨，只得咬着牙跟邢氏进了厢房。

跟着顾倾城过来的黄芪和纫针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邢氏的不满。

同时对顾烨更加鄙视，堂堂的侯爷竟然没有半点酒品，吃醉了酒还和妾室在正房里胡混，这要传出去，可里子面子都没了！

“二夫人，”黄芪忍不住开口，“小姐有正事要和侯爷说呢，劳烦您去跟侯爷回一声。”

邢氏叹了口气，愁眉道：“大小姐轻易不到这边来，既然来了就一定是有正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可是，侯爷的脾气你们不知道，若是此刻被打搅了兴致，是会发脾气的。”

顾倾城喝了口茶压了压惊，随即嘲讽的望了邢氏一眼：“劳烦二娘去跟父亲说一声，就说我母亲去世了。”

“什么事也不能……”邢氏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瞪圆了眼珠，“啊？大小姐说什么？”

顾倾城拿手帕遮了眼睛：“我母亲过世了。”

邢氏立刻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转身便走。

她嫁过来时间可不短了，自然知道李氏在顾烨心目中的位置。虽然得知压在自己头上的这个女人死了，她是十分惊喜的，可是这个过场却不得不走，所以走到厢房门外的时候，她已经满面是泪。

顾倾城静静坐着，不多时便听到正房那边传来女子的娇呼和顾烨的怒喝，短短片刻衣衫不整的顾烨便已经冲了出来，大声叫道：“倾城你出来！你母亲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顾倾城走出厢房，来到台阶下，慢慢跪了下去，哑着嗓子道：“母亲过世了……”

顾烨身子晃了晃，一个劲地摇头，只是喃喃说道：“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前天还去找过李氏，那时候李氏还好好的！

“父亲，”顾倾城哽咽道，“女儿怎么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顾烨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了，大步冲下台阶就往外奔去。

因为心慌意乱，一脚蹬空，差点摔一跤，他却不顾自己形容狼狈，站稳了继续冲。

顾倾城站起身来，也朝四空斋走去。

邢氏自然也不甘落后。

两个姨娘得知了这个消息忙也收拾整齐换了素衣素服，忙忙追了过去。

李氏的尸体早已被抬进房中，妥善处理过，顾倾城已经叫人把早些年给宁老夫人准备的寿材搬了来，将李氏成殓起来，因为天气太热，尸体周围还放了冰。

饶是如此，脸上也已经起了淡淡的尸斑。

顾烨像是被震傻了，一开始只是呆呆望着棺木，过了良久，才冲过来，若不是邢氏死命抱着，他就要跳进棺木中了。

最后用力踹了邢氏一脚，自己抚着李氏的尸体放声大哭。

顾倾城的目光在顾烨脚上一扫，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鞋。

也许，他是真的爱李氏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2.第232章 报恩

顾烨抚尸痛哭，几乎泣血。

这件事自然便瞒不过宁老夫人。

宁老夫人捶床大怒，口口声声骂李氏是个扫把星！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在自己寿辰去死！

她严令襄宁侯府上下谨守死讯，直到七月初十才允许发讣告，办丧事。

顾烨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精神也不好，若不是有老仆左右扶持着，只怕连丧礼也支持不下来。

至于李氏的死因，还是顾敏问的。

顾倾城这才说：“祖母寿辰，是喜事，所以府里出了事，我也只好暂时瞒下来。有贼人混进了府中，母亲自尽，母亲的丫鬟采芹护主身亡。那贼人我们已经绑了送到了长公主府。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母亲的清誉，所以也不敢惊动官府。”

顾敏深深叹了一口气，喃喃道：“真是孽缘啊！”

经过短暂商议之后，一致对外宣称，李氏是病故。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过了李氏的头七，顾倾城等人换下重孝，换了素服，在家中闭门谢客替母守孝。

顾倾华在府里大发脾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了！我好容易和几位名门千金熟悉一些，又要三年闭门不出！三年之后谁还记得我是谁！”

不光要守孝三年，七七之内，阖府除了宁老夫人都要茹素。

望着没有半点油水的饭菜，顾倾华差点掀了桌子。

而顾子恒却一如既往跟着夫子读书，母亲的过世对他似乎没有半点影响。

顾倾城正好借此机会把各个铺子的情况都梳理了一遍。至于侯府内部，从顾烨开始，削减了许多开支。

顾烨也要为李氏守一年，所以邢氏和两个妾室也都消停了。

一时之间，襄宁侯府一片平静。

过完了李氏的七七，昭容长公主便命人请顾倾城过去一趟，顾倾城想了想，只是派纫针走了一趟。

纫针回来说道：“长公主已经审清问明了，那些人的确是漠北的奸细，而且据他们交代，他们在京城之中还有内应，至于到底是谁，由于是单线联系，所以他们也不知道。长公主担心，这件事始终是要上报皇上的，到时候，只怕咱们府里，还有侯夫人，都不免被牵连进去。”

顾倾城沉默，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语气之中无尽萧索。

可是一直到了年底，都没有传出来昭帝命人严拿奸细的风声。

顾烨渐渐从丧妻之痛中恢复了一点精神，只是每日都独自宿在书房，并不近女人的身。

顾子恒专心读书，读书之余开始跟着武艺师傅扎马步，练习基本功，除了隔三天去给宁老夫人请一次安，并不与顾倾城朝面。

但顾倾华却隔三差五来找顾倾城，不是要跟着学琴棋书画，便是要学诗词歌赋，再不济也要学一学女红针黹。

顾倾城不厌其烦，专门给她请了一个十分严厉的教养嬷嬷，这才算把顾倾华束缚住了。

转过年来，顾倾城案头便多了许多告急的信。

原来，飘香居和蝶恋花的生意受到的挤兑越来越严重，利润严重下滑，几位掌柜想尽了办法，还是于事无补，眼看着以前的老客户都投到了“客喜来”和“羞花”的怀抱，几个人急得嘴角起泡，没奈何，只得接连不断联名给东家写信。

顾倾城揉着额头，点心她是真的没研究，不敢打包票能研制出可以与彭芷一较高下的新品种，而且就算是她研究出来了，但也抵不过彭芷在点心里加罂粟籽粉啊！

至于香料铺子……

蝶恋花售卖的香料、脂粉和花露都是她根据古方改良出来的，按理说应该很受欢迎才是。

奈何彭芷的脂粉香膏里添加了特殊的东西，能瞬间提亮人的肤色，比较而言，自然便显得蝶恋花逊色了。

而黄芪研究了这么久也没研究出来那味药材是什么东西。

这可真是个困境啊！

以前，飘香居和蝶恋花、云裳羽衣的盈利基本持平。

可是如今飘香居和蝶恋花加起来都不足云裳羽衣的八成。

飘香居还好些，到底有名厨坐镇，喜欢吃酒席的还是大有人在。

可是蝶恋花的困局怎么破？

正冥思苦想间，眼前扑棱棱翅膀飞动，一只喜鹊落在了书案上。

她忍不住微笑了，伸手解下喜鹊腿上帮着的小竹筒，打开，倒出里面的短信，翠微翁主告诉她“六郎六月间将回京述职。”

这可是个好消息。

与前世不同，萧凤梧参军时间早，扬名的时间也便相应提前了。

萧凤梧崛起，对自己而言比别人强太多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那么，要不要扶持他上位？

他会喜欢那个位子吗？

顾倾城自嘲的笑了笑，男人一生追求的不都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么，萧凤梧会是个例外？

虽然自己之前对他有恩，这几年也相处不错，但是一旦登上那个位置，思想自然而然便会起了变化……

“小姐，”黄芪走过来笑道，“梁姑娘又给小姐送礼物来了。”

会试放榜，梁立儒高中第十名。

等到殿试的时候，昭帝殿前问策，梁立儒侃侃而谈，令昭帝十分满意，当场便要点了状元，结果挨个考验下来，进入殿试的这些新科进士们年纪竟然都比梁立儒大，还有两位是名动一方的才子，不得已，只得折中一下，想点梁立儒为榜眼，可是选定的探花郎年纪比梁立儒大不说，这容貌也逊色太多，只得委屈梁立儒做了探花郎，当场加封正六品弘学博士。

一时风头无两。

梁立儒感念顾倾城的知遇之恩，若不是有顾倾城明里暗里相助，又帮他寻到了许多凭借自己的身份难以找到的善本孤本，只怕如今自己还不能有今日风光。

可是多次让妹妹登门，顾倾城都说心意领了，不管送什么东西都一概拒收。

这样一来，梁立儒反而越发感激，知道顾倾城是爱惜自己的才学人品，而不是为了达到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才接济自己兄妹。

而且，与同科攀谈起来，竟也有几位寒门学子是受了顾家小姐资助的，起先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说顾家小姐是看中了他们中的某一个，可是顾倾城对他们一致避而不见的态度，却令流言不攻自破。

梁立儒不死心，仍旧让妹妹经常过来。

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换了别人自然会想别的法子报答，只有这梁家兄妹……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3.第233章 质问

“请她进来吧。”顾倾城笑着换了一身衣服，到小厅中相候。

梁月滨低着头跟着黄芪穿宅过院，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水之湄。

黄芪打起帘子，微微屈膝：“梁小姐请进。”

梁月滨脸一红，嗫嚅道：“姐姐太客气了。”

走进门来一抬头不由自主便呆住了。

正座上端坐着一个豆蔻少女，头上挽着分肖垂髫髻，只随意簪着两朵珠花。耳上垂着珍珠耳坠。

穿一身月白色窄袖短襦，底下是白色挑线裙子，胸口缀着一块粗麻布。

面上脂粉不施，眉目却是难以言喻的美丽。

一时之间她只能联想得到传闻中的仙女青女、素娥。

“梁小姐？”顾倾城冉冉站起，便如清风中的一朵素荷，清丽而秀雅。

梁月滨醒过神来，尴尬的红了脸，忙施礼：“是，梁月滨见过顾小姐。”早听说顾家大小姐容貌绝色，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顾倾城命纫针搀起梁月滨，含笑道：“梁小姐请坐，我是顾倾城。”

梁月滨刚刚起身，忙又下拜。

顾倾城摆了摆手：“梁小姐不比这般客气，请坐。”

纫针带着小丫鬟上了茶点，便退后几步垂首侍立。

梁月滨双手捧着那精致的茶杯，望着茶杯里香气扑鼻的茶叶，眼角的余光撇过自己提过来的礼盒，越发局促了。

顾倾城微笑问道：“梁小姐数次登门，我都拒而不见，实在失礼，只是倾城母孝在身，实在不得已。”

梁月滨放下茶杯，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忙道：“是，我们都知道。可是哥哥能够有今天，全靠着顾小姐提携，大恩大德实在难以报答，我屡次登门不过是聊表寸心而已。”

顾倾城摇了摇头：“令兄能有今日，全是因为他刻苦好学天资过人，否则，我再怎么资助也是无用。所以，梁小姐不必记在心上。但望梁大人以后做个好官，无愧于天地君亲师也就是了。”

梁月滨站了起来，肃然道：“别的不敢保证，但是哥哥的人品，还请小姐放心……”

正说着外面有丫鬟气喘吁吁的跑来，道：“小姐，大门上有人闹事！”

顾倾城便请梁月滨坐下，问道：“什么人？什么事？”

那丫鬟看了看梁月滨，神色十分尴尬：“是……是新科探花梁大人，他……他口口声声说咱们府上污秽不堪……要接妹妹回家……”

梁月滨立刻站了起来，脸色都白了，神色十分慌乱，摆着两只手道：“不！这不可能！是不是认错了人？”

“我们出去看看。”顾倾城款款站了起来，带着丫鬟们往外走，走了几步，转头对梁月滨道：“梁小姐请稍候。”

梁月滨哪里坐得下去！

忙快步跟上：“我也去看看，如果是有人假冒哥哥的名讳，我定不会饶了他！”说着已经开始挽袖子。

顾倾城笑了笑，任由她跟着来到大门口。

侯府大门外，府中的护卫和管家等人正在和一个相貌俊朗的少年郎交涉。

那少年郎穿着正六品服色，越发显得器宇轩昂人才出众。

他一脸激愤，根本不管张绍在说什么，只是冷冷地道：“还请贵府把舍妹交出来，在你们这府门前站立，我还嫌脏了我的靴子！”

张绍虽然心中气愤，但也知道这是朝中新贵，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偏巧侯爷今日去寺里给夫人作法事去了，不在家，这件事还真有些棘手。

忽闻门内有女子轻柔悦耳的声音道：“张叔，请探花郎进府喝茶。”

张绍虽然埋怨她不该这个时候出来，却已经躬身应道：“是，大小姐。”

梁立儒抬起头来，便看到大门内站着一个白衣少女，看年纪只有盈盈十三余，身量却只比自己十六岁的妹妹略低一点点，容貌绝丽，眼神清亮，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不敢多看，立刻转开了目光，声音照旧冷淡：“不必了，请这位小姐放了舍妹，在下自然转身便走。”

顾倾城轻轻一笑：“探花郎把我们襄宁侯府当成什么了？劫掠良家女子的污秽之地？”

梁立儒哼了一声，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哥哥！”梁月滨从顾倾城身后跑出来，提着裙子跑到哥哥身边，低声埋怨道，“你这又是闹什么？那位小姐便是资助我们的恩人顾小姐。今早你还百般叮嘱我见到顾小姐一定要态度恭敬，怎的你自己这般无礼起来？”

梁立儒拉着妹妹转身便走。

梁月滨也是个犟脾气，用力甩脱了他的手，站着不动：“今日，你若不跟我说明白，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梁立儒无奈，只得回转身：“妹妹，你不知道，这顾小姐除了资助我们还资助过什么人？还有一些汲汲营营只知钻营取巧，谋求高官厚禄而不会顾念天下苍生的卑鄙小人！愚兄宁愿不要头上乌沙，也不愿和这些小人同流合污！”

“你单凭一面之词便否定了顾小姐为人？”梁月滨正色道。

梁立儒摇头：“我自然多方查问了。”

梁月滨斩钉截铁：“我不信！既然哥哥肯听别人的一面之词，为何不肯听听顾小姐为何这样做？”

梁立儒立刻起了犹豫：“毕竟男女有别……”

梁月滨一声冷笑：“难道哥哥便是这样顾小节舍大义的么？”

梁立儒满面愧色，朝着自己妹妹深深施了一礼：“愚兄愧疚。”

兄妹俩转身又朝襄宁侯府大门走去。

顾倾城一直姿态端然静静看着这兄妹俩说话，见他们返回来了，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厅里坐。”

大厅里已经按顾倾城的吩咐摆了一扇屏风，顾倾城只站在屏风内，请梁家兄妹落座。

梁家兄妹自然也不肯坐。

顾倾城看了看一脸浩然正气的梁立儒，轻轻叹了口气：“探花郎以为我一个深闺女子，为何要资助贫寒学子？”

梁立儒被问得一愣。

“是为名？还是为利？”顾倾城继续说道，“探花郎以为，凭借我襄宁侯府的身份地位，我需要这些？”

梁立儒又是一愣，嘴唇翕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至于探花郎听到的那些流言，”顾倾城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来没有自己做主的道理。何况我资助诸位的时候年纪尚小，如今又在孝中，探花郎以为小女子有这份闲心想这些？何况，凭借我的家世，要择婿也要门当户对，为何舍近求远去寒门中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4.第234章 反驳

梁立儒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顾家小姐这么一说，那些人的振振有词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小女子问心无愧，”顾倾城淡淡地道，“至于我为什么要资助各位，探花郎当做我日行一善也好，当做我无聊之举也罢，对我而言，不过是曾经做过的一件事，做过就做过了，我已经忘记。所以令妹数次登门我都避而不见，便是希望探花郎也不要念念不忘。

“小女子言尽于此。男女有别，不便留客，失礼了。”

说罢，顾倾城盈盈一礼，转入内堂去了。

梁月滨皱着眉咬着牙嗔怪道：“哥哥，我就说你是无理取闹吧！人家顾小姐若是有所图，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们她的真实身份？你那些同科想必也没说资助他们的是谁吧？是你推断出来是顾小姐的吧？”

梁立儒面色微红，神态讪讪。

沉默片刻，兄妹俩并肩出了襄宁侯府。

才走出没多远，便听见黄芪在背后叫道：“请留步！”

两人转身，便看到黄芪提着梁月滨带来的礼物追了上来，施礼之后才说道：“我们小姐说了，既然无缘无故，这礼物是万万不该收的。还请二位带回。”

梁月滨便恨恨瞪了哥哥一眼。

梁立儒越发尴尬了，这顾小姐竟然要抹杀曾资助自己的事实！

“探花郎，”黄芪微笑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们小姐资助各位也不过是适逢其会。您若是不忘本，背地里念我们小姐几句好，我们小姐不在意，您若是忘本，把曾经的困顿都忘了，我们小姐也还是不在意。所以，您上门这么闹，实在是好没道理！”

说是顾倾城资助梁家兄妹，其实每次出面的都是黄芪，所以梁月滨和黄芪也十分熟稔，把哥哥往身后一扯，担忧地道：“黄芪姐姐，顾小姐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黄芪忍不住失笑，“我们小姐受过的委屈多了，最小的一件都比这个严重好几倍，也没见我们小姐怎么样，这件事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了。

“所以呢，探花郎只管放开手脚大展抱负，我们小姐是绝对不会挟恩图报的！”

最后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嘲讽了。

梁立儒的脸唰的红透了，低着头无言以对。

黄芪又福了福身：“二位放心，便是黄芪，以后也不会再登二位的门了。二位好走，恕不远送。”说罢转身回去了。

梁月滨气得直跺脚：“哥哥你瞧，你就是这么得罪人的！竟然逼得人家一点余地都不留！”

梁立儒沉吟道：“顾小姐遇到过很多比这严重很多的委屈，她身为侯府千金，能受怎样的委屈？”

梁月滨奇怪地道：“你嘀咕什么呢？”

梁立儒因为顾倾城方才的一番言辞，对顾倾城的好感倍增。

两兄妹各怀心事回家去了。

何煜也考中了一甲第七十五名进士，昭容长公主府为此还开了一次宴会，顾倾城碍于守孝没能前去，只派人送去了贺礼。

她又想到了崔晋，差点把这个人忘到脖子后头去了。

忙叫来纫针，问道：“崔晋境况如何？”

纫针笑盈盈地道：“崔晋因为好几个月都没能让妻子如愿有孕，所以被岳家责打得十分严重，他又试图逃跑，被打断了一条腿，后来岳家又招了一个上门女婿，新女婿嫉妒心很重，没多久便找了个借口划破了他的脸，打断了手，从那以后，崔晋便被彻底厌弃了，因为他十分瘦弱，不能干力气活，所以便被撵了出去。他又没了谋生手段，做了一阵子乞丐，最后饿死街头……”

顾倾城心里的一口恶气总算出了，笑盈盈问：“什么时候的事？”

纫针仔细想了想道：“是两个月前，也就是二月十四的晚上。尸体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奴婢叫人抬去了乱葬岗。”

顾倾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

纫针笑了笑，躬身退下。

顾倾城提笔在纸上写下“端阳公主、顾倾华、崔晋、秦洛、顾烨”几个名字，然后浓墨勾掉了崔晋的名字。

想了想又添上了“李氏”，若不是自己揭开了陈建之的真面目，李氏也不会死，可前世若没有李氏的推波助澜，只怕自己也不会那样惨。

所以两人之间的恩怨也算一笔勾销了。

接下来该对付哪一个？

顾烨？

他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面子，以及襄宁侯府的兴旺。

那么，便让他丢了名声面子好了！

不过，自己还需要借着襄宁侯府的名头行事，所以可以把他放到后面。

那么，先对付顾倾华？

如今顾倾华还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倒不好把她怎么样，师出无名，容易贻人口实，这种事顾倾城是不会做的。

至于说萧凤莲和秦洛，如今自己手中的实力还不够强，也就是说时机还未成熟，所以，还要再等等。

什么时候萧凤梧回来了，并且拥有了一定的实权，那便是自己彻底要账的时候！

这一刻她忘了，她还没有最终决定要推萧凤梧上位。

六月里，给顾倾华过完了十岁生日，很快便得来了萧凤梧回京述职的消息。

因为李氏的周年还没过，所以按规矩顾倾城姐弟是不可以出府看热闹的。

但是，李氏虽然已经死了快一年，宁老夫人对她的怨气却仍旧没有平复，听闻萧凤梧除了述职之外，还要献俘，到时候只怕全城都会出动去瞧一瞧那些宋国的俘虏，据说里面还有宋国的一位亲王。

宁老夫人觉得，太子实在平庸，二皇子有贤王之称，母族强大，是有力的皇位争夺者，可也因为这样颇受皇帝忌惮。

六皇子虽然没有母族，但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屡立奇功，还担当起献俘的重任，说明能力非凡。

所以这样看来，将来皇位很有可能落在二皇子或者六皇子头上。

如此，的确应该让这两位皇子对倾城多多留意，哪怕到时候得不到中宫之位，最起码也能做一个宠妃。

因此，宁老夫人鼓励顾倾城到时候带着顾倾华去看热闹，并且早早在御街的鸿宾楼定下了临街的雅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5.第235章 述职

六月十一，萧凤梧的队伍距离京城只有百里了。

这一日京城之中便已经万人空巷了。

萧凤梧是最年轻的皇子，一国的亲王，以这样尊贵的身份冲锋陷阵，并且建立了不小的功勋，光是说一说便足以令人激动万分了。

更何况，萧凤梧还是万中无一的美男子。

所以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更是心情激荡，早早地命人包下临街的酒楼茶肆的雅间，寻找最好的角度以期能够一睹赵王风采。

六月十二辰时，萧凤梧的队伍经由东城门进入京城。

这是一个二百人的骑兵队，当先一百人黑衣黑甲，手执长矛，跨骑黑色骏马；中间是俘虏的车队，一共十辆车；之后五十骑兵，黑衣黑甲；其后是五辆大车，蒙的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殿后的仍然是黑衣黑甲手执长枪的骑兵，个个英姿飒爽，跳下马来估计身高都相差无几。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当然是萧凤梧了，他一身银色盔甲，骑着毛色雪白的高头大马，手中执着一杆亮银枪，刚一露面便引来阵阵欢呼。

与当初在京城之中相比，萧凤梧的肤色黑了些，但五官更为深邃立体，因为经历了生死的淬炼，多了英武之气，使他更为引人注目。

他含笑朝迎接他的军民人等点头示意。

走在他旁边的淳于野忍不住酸溜溜的道：“你说，这些百姓，有多少是冲着你来的？有多少是冲着我来的？”

萧凤梧低声笑道：“其实都是冲这些俘虏来的！”

“我才不信！”淳于野抬手冲着道旁的百姓招手示意，大声喊道，“我们回来啦！我们向陛下献俘！皇上万岁！大禹万岁！”

围观的百姓群情激动，也跟着大喊“皇上万岁！大禹万岁！”

萧凤梧悄悄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挺能煽动民心的嘛！”

淳于野笑了笑，忽然皱起眉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们很容易这样让大家把视线从我们身上转移，但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大叫一声‘赵王万岁’，你说会是什么后果？”

萧凤梧也笑不出来了，悄悄打了个手势，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分散开来。

淳于野继续笑着向左右挥手，时不时吼一嗓子“陛下万岁，大禹万岁”。

萧凤梧也继续英姿勃发。

很快到了可以直达皇宫的御街。

御街上不仅道路两旁人头攒动，而且两旁的酒楼茶肆也人满为患，凡是临街的窗户全都打开了，每个窗口都挤着四五个脑袋。

鸿宾楼二楼，顾倾城和顾倾华姊妹也在窗口往下看。

顾倾华跟那些少女一样，激动到无以复加，用力摇晃着顾倾城的手臂：“姐姐姐姐！你看！你看！赵王好英俊啊！你看看，这才是我心目中大英雄的样子！跟天神似的！”

顾倾城也随之望去，见萧凤梧的马距离鸿宾楼只有数十步了。

萧凤梧如有所感，抬起头来，正与顾倾城四目相对。

顾倾城抿唇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萧凤梧扬起双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人的心里。

这个方向的少女们发出一阵阵尖叫，纷纷喊道：“赵王在看我！他对我笑了！”

“是对我笑了！”

“呸，别自以为是了！那是在对我笑！”

“你这个丑八怪，谁会多看你一眼！”

……

甚至，还有些少女为此大打出手。

顾倾华激动得脸都红了，更为用力地摇晃顾倾城：“姐姐，赵王在对我笑呢！你看看，我的头发没乱吧？珠花没掉吧？我今天的衣服好不好看？”

语无伦次。

顾倾城只笑了一下，便退了回去。

萧凤梧自然也低下了头。

少女们纷纷把自己手中的荷包、手绢、鲜花朝萧凤梧扔去。

淳于野有些疑惑：“喂，你刚才为什么笑的那么骚包？”

萧凤梧振臂高呼：“皇上万岁！洪福齐天！大禹万岁！天下无敌！”

引发了少女们更加狂热的尖叫，鲜花、香包、手帕雨点般扔了过来。

萧凤梧趁机笑道：“因为我遇到心爱的姑娘了啊！哈哈，淳于，你输定了！我们要不要再加一条赌注？输了的要为赢了的一辈子做牛做马！”

淳于野也抬头去看鸿宾楼，可是鸿宾楼上虽然挤了好多妙龄女子，却没一个是顾倾城，不免皱起了眉：“我怎没看到她？”

萧凤梧笑而不答，催动骏马，加快了进程。

昭帝已经接到了萧凤梧派人送来的奏折，详细禀告了述职途中所经所历，并介绍了俘虏的情况。

昭帝大朝会之后便和群臣等着萧凤梧前来献俘。

等到巳时，萧凤梧的队伍终于来到午门外，按照规矩，所有人都下了马，骑兵们被安排下去休息，御林军接管了俘虏，陪同萧凤梧和淳于野一同上殿面君。

萧凤梧和淳于野山呼万岁之后，规规矩矩垂手站在丹墀之下。

昭帝手捻胡须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人，见他们脸上虽然颇多风霜之色，但是英姿勃发，一副壮志未酬的样子，似乎随时都能再次跨马征杀再建奇功。

“嗯，不错，都是好孩子！”昭帝笑着赞扬，眼睛却似有意似无意在太子萧凤昱脸上扫过。

萧凤昱愤然不平，这六弟以前不过是贪玩而懦弱平庸的人，怎的到军中历练一番竟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难道军中这般能够磨砺人？

萧凤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赧然道：“都是邢元帅指挥得当，弟兄们英勇善战，儿臣……嘿嘿，儿臣运气也比较好……”

昭帝目中冷芒一闪：“你是说邢元帅指挥得当？”

“是啊是啊！”萧凤梧立刻表示赞同，“邢元帅经验老到，而且部署周密……”

“大胆萧凤梧！”昭帝陡然喝道。

萧凤梧身子一抖，立刻跪下了，口称“儿臣在”。

淳于野也跟着跪倒。

昭帝厉声道：“既然你这班推崇邢元帅，为何屡屡违抗将令？”

满朝文武一开始都用崇敬而赞许的目光看着萧凤梧，此刻却忙忙都把目光垂到了地上，大殿内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父皇容禀，”萧凤梧叩了个头，道，“邢元帅经常教导儿臣等人，说‘兵者，诡道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凡为将领者都要擅于审时度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6.第236章 试探

萧凤梧虽然据理力争，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小，仿佛十分不自信。甚至还伸手捅了捅陪自己跪着的淳于野。

昭帝哼了一声：“你别闹他！只管说你的！为什么会违抗军令！”

萧凤梧苦着脸道：“儿臣不是……儿臣不是违抗军令，而是……而是贯彻老元帅的教诲！战场上的事的确是瞬息万变，若不及时调整对战策略，很有可能因为战略被对方知悉而陷入被动……儿臣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儿臣收服的一个护卫却深谙此道，儿臣正是听了他的话，才多次打了胜仗……”

昭帝又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很多：“还以为你长了本事，没想到还是靠的别人！”

萧凤梧满面羞惭，低下头去。

昭帝一摆手：“都起来回话。”

大殿内的气氛瞬时又缓和下来。

方才屏住了呼吸的几位大臣，忙大力吸了几口气。

昭帝接下来便开始询问俘虏的情况。

这一次是淳于野对答，他的声音沉稳响亮：“陛下，俘获的这一批俘虏，有一位宋国的哲亲王，是宋国国君的亲弟弟，还有两位朝廷大员，还有几个是哲亲王的近身王官和幕僚。”

昭帝大喜，立刻传旨：“赶快把俘获他们的经过讲来！”

“是！”淳于野大声说道，“邢元帅得到密报，宋国纠结了大批军队要和我大禹决战，先锋部队已经到了葫芦口，所以元帅派赵王和臣一同去伏击。

“结果……”他羞愧的顿了顿，“赵王和臣不熟悉地形，走错了路，偏离了葫芦口五十里，不想却意外遇到了哲亲王的队伍，便将之擒获了……”

群臣中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赵王果真好运气，走错了路都能遇到这样一头肥羊！”

淳于野声音拔高：“实在是天佑我大禹，陛下洪福齐天，臣等才能俘虏了宋国亲王！”

一番话说的昭帝心花怒放，满殿的文武呼啦啦跪倒，山呼万岁。

昭帝更加满意。

但也有大臣提出问题:“赵王和淳于将军最后也没有找到伏击地点吗？”

“嗐！”淳于野大手一摆，“我等岂能无辜违抗将令？所以抓获俘虏之后，赵王便与小将分兵两路，赵王前去伏击，小将押解俘虏回营并请元帅另行增兵。

“等小将带着援兵回来的时候，赵王身陷重围之中，宋国先锋营兵力是斥候回报的五倍，寡众悬殊，饶是小将带了援兵，依旧吃了败仗……”

群臣之中又响起一阵嗡嗡议论，邢志同手下的斥候队伍可以说是大禹最精良的斥候，所刺探出来的军情误差极少，怎的这一次竟然相差这么多？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怀疑这是一次处心积虑的借刀杀人！

至于为什么……

邢志同可是邢皇后的兄长，太子萧凤昱的亲舅舅！

虽说储君之位早定，但是废了太子另立别的皇子为君的事情，在大禹朝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所以只要太子一日不登上帝位，便有可能被别人取而代之。

若要想让太子没有任何威胁的登上帝位，便要铲除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所有皇子。

这时有位大臣冷淡的口吻道：“好似当初赵王去邢家军驻地，是柱国将军提议的。”

柱国将军姜韬奋正是太子派系的人。

这人的声音并未刻意压制，所以姜韬奋也听的一清二楚，他立刻反唇相讥：“一派胡言！赵王年纪轻，武功也不甚好，有了舅舅庇护难道不比去别的地方强胜万倍？”

“那也要看这舅舅是不是嫡亲的舅舅啊！”有人随即凉飕飕地道。

姜韬奋气得面红耳赤，偏偏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之词。

昭帝目光阴沉下来，低头看着萧凤梧和淳于野，这两个人彼此对视着，都是一脸的惊愕懵懂。

萧凤梧朝上施礼，道：“父皇，儿臣觉得邢元帅对儿臣很好啊！虽然不是嫡亲的舅舅，但是儿臣称呼皇后一声母后，邢元帅便是儿臣的舅舅。而且儿臣到了边关之后，元帅也多有照顾，从未让儿臣上过危险的战场，便是有时候遇到一些突发状况，那也是儿臣运气不好。并且，儿臣身边也有铁木，他出的主意一般都很好。所以儿臣有时听听元帅的，有时也要听一听铁木的……嘿嘿……”

“胡闹！”昭帝斥道，脸上的神色却松了些，“你这孩子怎么还是没有半点自己的主见？”

“这……”萧凤梧挠了挠头，为难地道，“父皇不是经常教导儿臣等，让儿臣们善于纳谏么？儿臣有时候想要遵从元帅指派，但又觉得铁木言之有理，往往一犹豫，铁木便带着人擅自行动了。但他毕竟是儿臣招安的，所以，有什么后果，儿臣也得担着不是？好在，儿臣运气不错，虽然多数时候功过相抵，但还有一些时候侥幸得了功劳……”

淳于野忽然抬脚踢了他一下，而他也意识到失言，忙伸手捂住了嘴。

昭帝好气又好笑：“这个时候还想着讲义气？就不怕朕治你们欺君之罪？”

萧凤梧和淳于野忙跪下了。

昭帝面上笑容可掬，把手一摆，底下群臣的嗡嗡议论便低了下去，“六郎，你在军中不可能什么都没学到吧？明日便到校场上，给朕演练一番，若是有了长进，朕还可放心让你继续去建立功勋，若是没有长进，别说朕不信你能立功，便是你招降的那些悍匪，也都要受到惩处！”

萧凤梧立刻苦了脸，淳于野却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昭帝又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长途跋涉，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朕还要和众臣商议一下别的事情。”

两个人互相搀着站起来，朝大殿外走去，迈过高高的门槛的一瞬，听到一个大臣响亮的声音道：“陛下，此事绝对不可轻忽，臣认为，邢元帅包藏祸心，意图谋害皇子，其心可诛！”

至于昭帝说了什么，他们已经渐渐走远，便听不真切了。

淳于野伸手捏了捏萧凤梧的手背。

萧凤梧飞快躲开，嗔道：“你若不想明日传出来你我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就谨慎着点！本王可不喜欢你这样的糙汉子！”

淳于野立刻捏了个兰花指，掐着嗓子道：“那么王爷是喜欢身如杨柳的粉面小生喽？”

萧凤梧一脚踢在了他屁股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7.第237章 奸诈

第二日，昭帝案头弹劾邢志同的奏折便厚达二尺了。

他不由得连连冷笑，一双眸子里寒光闪烁，伸手在顶端拍了拍，叫来双安：“搬去给皇后瞧一瞧！”

邢皇后早上起来一阵阵心惊肉跳，处理后-宫事务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正在和几个妃子闲谈，忽然见双安带着两个小太监抬了一个箱子过来，端庄雍容的笑道：“你不服侍皇上，怎的到本宫这昭阳宫来了？”

双安躬身施礼：“奴才是奉旨来给娘娘送东西的。”说着把手里的拂尘一甩。

邢皇后忙站了起来，带着阖宫人等跪下接旨。

待双安宣完了圣旨，邢皇后身子都开始颤抖：“这……”

几位妃子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双安过去双手把邢皇后搀了起来，笑道：“娘娘不要多虑，皇上也是出于敬重娘娘，否则怎会把弹劾国公爷的折子给您看？这也正是相信国公爷啊！”

邢志同官封护国公，领镇国将军衔，任行军元帅。乃是邢皇后的长兄。

邢皇后知道双安乃是昭帝的心腹，闻言心神略定，道了一声“接旨”，这才顺势站了起来。

双安笑眯眯看了邢皇后身后渐次站起来的妃嫔一眼，道：“皇上说了，后宫之主只有一个，以前是邢皇后，以后还是邢皇后，各位主子可不要想太多了。”

妃嫔们俱都一凛，纷纷低下头去。

双安朝邢皇后施了一礼，转身回去复命了。

到了下午，昭帝带着文武百官亲临校场，想要试一试萧凤梧的武艺。

考官钦定的便是以前萧凤梧的武艺师傅。

骑术、箭法、枪法依次演练下来，昭帝的眉头便没有舒展过，沉声对陪同在侧的邢皇后道：“这孩子只有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若非侥幸，若非你兄长庇护，只怕早已葬身宋贼之手！”

“皇上对子女要求也太严格了！”邢皇后笑道，“臣妾也不懂武功，却瞧着六郎骑术箭术枪法都很好看。”

昭帝失笑：“你也说是好看，所以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萧凤梧策马来到台下，跳下马来朝着昭帝抱拳施礼。

昭帝皱眉道：“到了边关一趟，你只学了这么点东西？”

萧凤梧两鬓汗流，呼吸急促，喘息了许久，才能开口说话：“父皇，儿臣还跟着铁木学了许多近身格斗技巧，若是真上了战场，儿臣虽不敢夸口所向披靡，但自保至少是没问题的。”

昭容长公主在一旁笑道：“陛下，六郎是否有长进，长进多少，还需要他的武艺师傅来评定。”

昭帝便把作为裁定的武官叫了来。

这几个人都说：“赵王殿下虽然与身经百战的将军还有一些距离，但是看得出来，基本功扎实了很多，尤其是箭法精进了不少。”

昭帝转头对昭容长公主道：“皇姐听听，让他们说，还有个不好么？”

“那也要真的好，才能夸得出来啊！”昭容长公主对萧凤梧道，“你便找两个人把你学的近身格斗的招式施展一下。”

萧凤梧连忙抬头去看昭帝，见昭帝轻轻颔首，这才走过去把自己的亲兵叫了两个过来。

三个人便在校场里展开了近身搏击。

萧凤梧下盘很稳，出拳快速有力，所以两个亲兵很快败下阵来。

昭帝又随手点了两个御林军过去，萧凤梧也轻松获胜了。

昭帝这才点了点头，露出笑容：“还不错，总算没辱没了咱们的姓氏，没给祖宗丢脸。”

萧凤梧不由得露出满面愧色。

邢皇后却恨不能把萧凤梧身上盯出几百个窟窿来，这小子也太能装了！

她才不信，这小子仅仅凭着这点本事便能屡次逃脱大哥设下的陷阱！

至于说淳于野的武功，那是不必质疑的，淳于野早在十三岁的时候便有“小老虎”之称。

之后宋国俘虏的事又经过了数次廷议才有了结果，但这已经不是萧凤梧操心的事了。

而昭帝到底也没有给邢志同太大责罚，只是驳回了邢家要派子侄去边关的奏折，而且削减了邢家的俸禄。

这便是打脸了。

邢皇后气的一连几日吃不好睡不香。

太子萧凤昱更是接连几日往护国公跑，找因为年事已高早已避居在家，却还领着太师衔的外祖父邢业商议对策。

邢业人老成精，只是说让太子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但太子却担心自己储君之位不保。与二弟相比，他没有贤名，与四弟相比他武艺不精，与六弟相比又没有军功，如今越发显得平庸起来。

而且二弟虽然号称贤王，但因为父皇疑心重，多有猜忌，所以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施展；四弟更是个表面上只醉心武学的，根本不理会朝政变化；所以如今，最令人难以心安的便是这个六弟，他觉得舅舅密信里说的对，萧凤梧之所以能够避过他屡次暗算，绝不是因为侥幸，若不趁他羽翼未丰早早铲除，只怕来日必成大祸！

所以萧凤昱根本不理会外祖父持重的建议，召集了所有的谋士，策划着怎样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萧凤梧。

萧凤梧和淳于野在赵王府歇息了三日，谢绝了所有登门道贺的官员，关起门来开怀畅饮。

两人直喝到明月西斜，酩酊大醉，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彼此的呼噜声都震耳欲聋。

忽然，淳于野的肩头一动，呼噜声未停，却已经慢慢支起了身子，伸手在萧凤梧肩头推了推。

萧凤梧低声咕哝了两句什么，又睡熟了。

淳于野嘿嘿笑道：“小子，你还嫩呢！哥哥开始喝酒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干什么呢！你睡了正好，我正要去见一见小美人！”

走了没几步，忽觉腰上一紧，低头一看，束腰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萧凤梧绑在了桌子上，忙回去要解开，谁知刚弯下腰，腰间便是一麻，耳中听得萧凤梧一声轻笑：“哥哥，也不知道咱俩到底谁嫩！哈哈，你先在这里歇息歇息，我去会一会我的顾小姐！”

“喂！”淳于野大急，“你去便去，也得先给我把穴道解开啊！”

萧凤梧却已经去得远了。

淳于野急得大叫：“我这么呆一晚上，明日腰还不断了？宝成！谷风！都给爷滚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8.第238章 不解

顾倾城自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自从那日看过萧凤梧献俘归来之后，顾倾华便每日神神叨叨要想方设法与萧凤梧结缘。

顾倾城不胜其烦，叫教养嬷嬷给她加一倍功课，这才耳根子清净了。

昭容长公主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彭越彭芷兄妹很有些可疑，先前翠微翁主带回去的点心她让人仔细验过，的确含有罂粟籽粉。

可是她再派人去买回来的糕点之中便没了那些东西，甚至派了暗卫潜入作坊细查，也并没有发现可疑之物，彭芷的住处除了寻常的香草香料，也没有任何与罂粟相关的东西。

而彭越那里就更简单了，除了正常作息上下衙之外，他所交往的人也很简单，都是朝中对水利有些爱好的官员，并无陌生面孔。

线索断了。

但是彭芷突然中断添加罂粟籽粉，本身便很可疑。

顾倾城对此也没有别的想法，在她看来，彭越兄妹根本不会对她复仇有任何影响，不过是因为念着和翠微翁主的关系，才把这些情况告知昭容长公主罢了。

所以便跟昭容长公主说，自己也是毫无头绪，把这件事给推了。

既然彭芷不能再在糕点里添加罂粟籽粉，客喜来的糕点品质便似乎陡然下降，客人也慢慢变得没那么多了，盈利自然也就相应下滑，又被飘香居反超了。

羞花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与蝶恋花的状况慢慢持平，双方几乎打了平手。

顾倾城的担心却并没有降低，最近正在四处搜罗古籍古方，想要改良铺子里的脂粉香膏，增加立竿见影的效果。

所以最近也十分疲惫，收效却甚微。

萧凤梧来得又很晚，顾倾城早就睡着了，水之湄一片静谧。

可是萧凤梧才一踏进水之湄，峨眉便瞪着一双眼睛迎了上去，提着手里的棍子闷声不响便拍了过去。

萧凤梧哭笑不得，忙往一旁跳开，低声道：“是我。”

峨眉的手轻轻一顿，却瓮声瓮气地道：“便是六爷也不行！如今您不是小孩子，小姐也不是小姑娘了，您可不能随便进去！”

萧凤梧哈的一笑：“我倒没瞧出来，你是这般忠心！”

峨眉肃然道：“这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便是今夜六爷来的是别的女子的闺房，奴婢也是会阻拦的。这是为六爷好！免得六爷和小姐名声有染。”

萧凤梧的脸都黑了。

黄芪笑眯眯地走过来，拉住了峨眉的胳膊：“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走走走，厨房里炖了蹄髈，小姐嫌腻，便宜你了！”

峨眉却拧着不肯走：“这不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六爷进去！否则，若是传了出去，不论六爷还是小姐都没法做人了！六爷还好些，只怕小姐这辈子都完了！”

她一向拙于言辞，这还是头一回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脸胀得通红，甚至都有些结巴起来。

黄芪又好气又好笑，偷偷窥着萧凤梧的神色，生怕他为此生了峨眉的气，但看萧凤梧气色尚好，忙连拖带拽，要把峨眉弄走。

峨眉自然不肯，嗓门越来越大。

黄芪急了，从腰里解下汗巾在她鼻子上一捂，峨眉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黄芪忙赔笑：“六爷，峨眉这丫头倦了，奴婢先带她去睡……”

萧凤梧眉毛打结，至于的么，自己来一趟就那么值得人警惕？

自己的人品，有那么差么？

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这一次再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轻而易举来到顾倾城位于二楼的闺房。

顾倾城的闺房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的一盏瓜形宫灯照出一小片光亮。

值夜的纫针已经坐了起来。看样子也有几分紧张。

萧凤梧只在窗外站了片刻便翻身上了屋顶，半躺下来，仰望着西天的那轮明月。

随着年纪的增长岁月的流逝，他觉得越来越看不懂顾倾城了。

若说一开始顾倾城做生意是为了将来陪嫁能够丰厚些，那后来资助那些出身贫寒的军汉、低级军官、寒门士子、好钻营的底层官员又是为了什么？

按道理说，她小小年纪不该有多么深的城府，可是这样的事又绝对不是一个深闺少女所能做出来的。

据他调查，顾倾城并未与别有用心的人接触过，所以也便排除了受人利用的可能。

那么，她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她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和人品状况的？

她身边的人全都是自己的人，可以说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但为何她的这些作为偏偏让人看不透呢？

旁边衣袂带风之声响过，萧凤梧身子瞬间绷直，又瞬间放松，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旁边躺下，拿手肘碰了碰他：“我就说，你小子打着夜探香闺的名义，实际上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来者正是淳于野。

“淳于，”萧凤梧目光有些迷茫起来，“你觉得你身边的某个熟悉的人，竟然让你看不透，会是什么缘故？”

淳于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不解之谜，甚至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解开其中的一两个。人也是一样。只要是个人，就有秘密。比如说你，你几岁才不尿床，几岁偷窥宫女洗澡，几岁打架输了哭鼻子，几岁那个啥啥啥，定是不愿让别人知道的吧？”

“你这是什么比方!”萧凤梧重重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才偷窥宫女洗澡呢!”

淳于野哈哈一笑，揉了揉肚子：“你不是明白着呢？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我的意思就是说，只要是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意为人所知的小秘密，你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那么别人的秘密又凭什么让你知道？

“既然是秘密，自然是藏得越深越好了，你说是不是？我知道你在猜疑什么，顾小姐的所作所为的确有很多让人费解之处，但是她没有伤害到你的利益啊，相反，她做的很多事都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你瞧瞧，她资助的那些低级官员多半都是善于钻营，虽然不免首鼠两端，但是也能替你传递太子以及梁王阵营的动向。而她资助的那些品格优良的士子，绝大多数都怀着一腔爱国热情，这样的青年，更加容易看到像你我这样的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更容易站在我们这一边……”

萧凤梧笑骂一声：“少在这里自我吹捧了！”

淳于野收了笑容，坐直身子，肃然道：“赵王，某有肺腑之言！”

萧凤梧也坐了起来，微微蹙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39.第239章 草率

“不，”淳于野坚持，“我总要知道，我所追随的人有怎样的理想和抱负。若是你只希望成为一代名将，或者想成为空前绝后的霸主，我也好做我的决策。”

萧凤梧目光炯炯：“我若想成为一代名将，你将如何？若我意欲称霸天下，你又将如何？”

淳于野的眸子也灿若星辰：“若是你的理想只是成为一代名将，那么，我会上表奏请去别的地方，我相信，凭借我的文治武功，我也会成为一代名将。若是你想成为空前绝后的霸主，那么，淳于野愿为马前卒！”

萧凤梧目光闪了闪，半晌未语。

这时底下忽然传来一个轻柔婉转的女子声音：“二位，清风明月可以佐酒，下来小酌一杯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知道两个人说的兴起，竟然把顾倾城吵醒了。

顾倾城已经换了见客的衣服，命人在楼下的小会客室里摆了一桌酒席，等两个人飘身落下，便引着他们下去了。

顾倾城请两个人坐下，并没有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在两人对面坐了，亲自执壶斟酒。

萧凤梧和淳于野倒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做贼被人抓包了一般。

顾倾城抿唇微笑：“二位爷既然来了，为何要在屋顶上晒月？”

两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噗嗤笑了，淳于野道：“顾小姐太高看我们了，我们哪里有那个雅兴晒月？老实说，我们是对顾小姐的某些作为有些费解，想问又怕冒昧，所以一时拿不定主意，才在屋顶上商议片刻。”

“我知道，”顾倾城示意两人吃菜喝酒，一边说道，“我这水之湄里里外外全都是六爷的人，但凡我这里有个风吹草动……虽然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他们，但，还是逃不过六爷的耳目的。不过，你们所知的只是我做了什么，并不了解我的动机和目的，是不是？可是，我也要告诉二位爷，不管我有怎样的目的，也是不会坦言相告的。”

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堵住了所有的话。

淳于野笑了笑，朝着萧凤梧举了举杯，不再开口。

萧凤梧沉默一霎，慢慢说道：“我明白，不管你做什么，都有你的道理。我在你这里派人也是为了保护你，而不是为了监视你，你若不想让我知道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后我绝不会再问。”

顾倾城知道萧凤梧言出必践，展颜一笑：“多谢六爷信任！”

萧凤梧坦然一笑：“本来我送人过来服侍顾小姐，便是为了报答当日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何况后来我们诸多合作，保护你，也等于保护我的利益。所以，顾小姐不必言谢。”

淳于野的眼珠骨碌碌转过来看看萧凤梧，又骨碌碌转过去瞧瞧顾倾城，眉心慢慢蹙起，喃喃道：“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么多渊源……”

顾倾城不喝酒，所以面前是一杯清水，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润了润唇，才问萧凤梧：“臣女倒有一句话想问一问六爷。”

“顾小姐，”萧凤梧微微苦笑，“我以为我们之间既有恩情，又有合作关系，能称得上是朋友。”

顾倾城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了，毕竟男女有别，而且身份相差悬殊。我这个人，是个俗人，永远也不会洒脱，所以六爷也不必屈就。”

“是么？”萧凤梧垂目望着手里的酒杯，手指渐渐收紧，“那么，顾小姐有什么问题，尽管请问。”

顾倾城目光灼灼，盯着萧凤梧，一字一字清晰无比：“请问六爷，您有没有问鼎天下之心？”

萧凤梧和淳于野同时一惊，淳于野甚至还站起来巡视一遍，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回来坐下，已经觉得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顾倾城忍不住轻笑出声：“我这水之湄全都是六爷的人，若是不可靠，六爷也不大可能会给我送来吧？”

“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从事！”淳于野正色道。

顾倾城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前世留给她的记忆里，淳于野是个一勇之夫，骁勇善战，却没有什么心机，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前世对他的了解太片面了。

萧凤梧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面上还带了浅浅的微笑，目光与顾倾城相接：“若我有问鼎天下之意，顾小姐将如何？若我没有问鼎天下之意，顾小姐又会如何？”

“我希望六爷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顾倾城十分固执。

萧凤梧坚定地摇了摇头：“老实说，方才我和淳于在屋顶上也在谈这个问题。不过，我到现在也还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要争那个位置。可能你们会觉得我这样说很虚伪，但是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我的确在暗中做了很多部署，不过，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你们也知道，身为皇子，有很多的不得已，便是你自己不想争那个位置，哪怕仅仅为了母亲的家族和支持自己的人，也不得不尽力一争。

“而且，即便你表明自己志向不在庙堂之上，你的兄弟姐妹也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认为，你和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没有谁会抵抗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诱惑。

“所以，我才不让自己手下无可用之人，无可调之兵。我只不过是为了不受制于人。至于说，那个位置……”他苦笑了一下，“不瞒二位说，我在江湖上也有一个小小的帮派，虽然不大，但是也是事务繁琐，不免案牍劳形，由小及大，一国之事该是多么繁重。虽然说权力诱人，但是与权力相对应的责任也同样重大。

“我想做一个逍遥天地之间的人，洒脱、自在、无拘无束。

“可我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虽然我并不打算和别人争什么，但别人若打到我头上，我也一定寸步不让！所以，如今我真的是举棋不定。”

“如果，”顾倾城垂下眼睫，徐徐说道，“有人能帮你把损失降低到最少，而助你成就帝业，你愿不愿意？”

萧凤梧眉头慢慢皱起，又慢慢舒展，最后爽朗一笑：“若当真有这样的好事，自然是奋力一搏，如果到时候实在不喜欢，还可以让位于人！”

顾倾城眉心蹙起。这个答案也未免太草率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0.第240章 考虑

淳于野也很不满意萧凤梧的态度，抬起手肘拐了拐他，沉声道：“顾小姐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啊！”萧凤梧正色道，“我若是因为顾小姐这样几句话便改变了自己的初衷，你们觉得我这个人可信么？这样的意志不坚定！”

顾倾城默然，她前世死的太早，又对朝局不是那么留心，虽然知道太子和二皇子先后倒了台，可是昭帝还有三个儿子，好几个孙子，继位者到底是在儿子中选，还是从孙子里挑，都有可能！

萧凤梧那个时候还在转战边关，似乎并没有把太多精力投到国内。

“六爷可以仔细考虑这件事么？”她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恳求。

萧凤梧眉峰一挑，仔细盯着她的眼睛。

顾倾城不自觉转开目光，徐徐说道：“太子为人不用我说，二位也很清楚，刚愎自用不听人言，便是将来能够顺利继承皇位，大禹在他的治下也必将式微。

“二皇子虽然有贤王之称，可是私底下却多疑而暴戾，这样的人没有登上皇位，投靠他的人都能得到重用，可是他一旦登上帝位，哪怕睚眦之恨，也必会百倍报复。将来也一定会施行暴政。

“四皇子的情况便如六爷所说，属于不得已的情况，虽然他自己不在意皇位，但是母族郑家的尊荣全系于他一身，便是再不想争，也要做出争的姿态。若是将来四皇子登位，只怕不免外戚干政，大权旁落，到时候正直之臣又出来讨伐，免不了又是一场内乱。

“还有洛……”她刚想说洛王，可是忽然又想起秦洛如今还未正式归来封王，便改口道，“还有那位寄养在道观之中的皇子，虽然不入皇子排行，不姓国姓，但毕竟是皇上和皇后的嫡子，也是强有力的帝位继承人选。”

提到秦洛，萧凤梧便是一凛，转头看了淳于野一眼，淳于野也露出凝重之色。

顾倾城想起李氏死的那一日，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秦洛，心中微觉凛然，“秦洛这个人心思深沉，虽然名义上一直在白云观清修养病，但他经常暗地里回到京城，可他既没有见邢皇后、与邢家人有所接触，更加没有去见皇上。那么他回来到底是为什么？这样一个难以捉摸、心机深沉的人做了皇帝，会是什么好事？”

“顾小姐不必再说了，”萧凤梧忽然出声打断了她，“这件事容我仔细考虑考虑。”

顾倾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虽然彼此坦荡，到底男女有别。我便不留客了。若是六爷做了决定，可以到铺子里给我留个口信，或者让翠微翁主转达亦可。”

“好！”萧凤梧爽快地道，也站了起来，拉着淳于野作别，“贸然登门，失礼了。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了。请尽管放心。”

顾倾城福身一礼，“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凤梧拉着淳于野往外走去。

“等一等，”顾倾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六爷请多留意一下彭越兄妹。还有，新野县有位青田先生，胸有锦绣，梁王已经打算重金聘请了。不管六爷有没有争霸之心，这位青田先生最好还是不要让梁王争取过去。”

萧凤梧停住脚步，转身深深一揖：“多谢！”

顾倾城没有避让，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让纫针代为相送。

送走了他们，天也已经快亮了，顾倾城便梳洗了，去凝晖堂给宁老夫人请安。

宁老夫人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虽然还是不良于行，而且一旦情绪激动，五官便会扭曲，而且一只手也动转不灵了，但好歹没有瘫倒在床上，说话虽然不能快，但和人沟通没有障碍。

尤其是宁老夫人虽然上了年纪，脑子却不糊涂，所以襄宁侯府里的事情，有些是必须去请宁老夫人示下的。

宁老夫人如今对顾倾城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改善，也开始慢慢关心顾倾城的衣食住行。

顾倾城进去的时候，顾倾华正在给宁老夫人捶腿，微微仰着头，脸上露出明珠朝露一般的笑容。

宁老夫人却半闭着双眼，似乎有些犯瞌睡。

顾倾华搜索枯肠给宁老夫人讲笑话，宁老夫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她又不好停下捶腿的手，那样也显得太没诚意了。

因此便有些闷闷不乐。知道自己先前不该不听傅姑娘的话，这时候宁老夫人身子好了，精神也有了，却把自己给丢到脖子后头去了！

唉，傅姑娘可是好久没出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等丫鬟禀报说顾倾城来了的时候，宁老夫人立刻睁开眼睛，脸上也露出笑容，招手道：“倾城过来坐！”

顾倾华恨得把拳头攥得紧紧的，手上的力道便没控制好，宁老夫人蹙了蹙眉，沉声道：“我老了，可禁不起这样的伺候，倾华，你也乏了，下去歇着吧！”

顾倾华的脸立刻僵住了，但很快又重新露出笑容，甜甜地道：“伺候祖母本来便是做孙女的分内之事。何况华儿才给祖母捶了一刻钟，一点都不累呢！”

说着又要继续给宁老夫人捶腿。

宁老夫人不说话，只是神色不善地盯着她。

她只好讪讪然退到一旁，“那，华儿陪着祖母和姐姐说说话也是好的。”

绮罗亲自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罗汉床一旁，请顾倾城坐下。

宁老夫人还不等顾倾城坐下，便皱眉道：“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旧的吧？颜色都淡了。”

顾倾城举了举自己淡青色的衣袖，笑道：“不是啊，这是纫针前几天才做好的。”

“那就是料子旧了！”宁老夫人却好似偏偏要找出什么不足，可那衣裙剪裁得体，做工精致，刺绣美丽，除了料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怜见的，我这一向身子不好，也没人想着给你做新衣服。我库房里还有好些料子呢，绮罗，开了库房给大小姐挑几匹上好的绸缎拿去做衣衫！”

顾倾华低了头，扭着手里的帕子。

宁老夫人的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扫过，又补充道：“给倾华也做两套。”

顾倾华扭着帕子的手越发用力，指节都已经开始泛白，口中却甜甜地道：“多谢祖母记挂，只是华儿的新衣服还很多呢，如今又在孝期，倒的确用不着做新衣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1.第241章 夜谈

宁老夫人闻言，唇角轻轻一歪，似乎是个嘲讽的弧度，淡淡地道：“既然你不想要，那便算了。”

顾倾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因为怕泄露自己愤恨的表情，只得低下头去。

顾倾城微笑道：“祖母，倾华说的不错，如今我们还在孝期，的确应该注意一些。”

“不要紧，”宁老夫人沉着脸慢慢说道，“你们母亲过世也已经快一年了，别说你们父亲还身子安健，就是我这老太婆也还在呢！便是你们只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孝便除了服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见宁老夫人发怒，顾倾城忙站了起来。

顾倾华嘴角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宁老夫人又叹了口气：“罢了！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性子纯孝，也不是坏事……”

顾倾华的笑容凝在了嘴角，为什么同样的话我说出来便不受待见，顾倾城说出来便成了“纯孝”？！这老乞婆欺人太甚！

“站起来做什么？”宁老夫人横了顾倾城一眼，“倒好像我待你们多么苛刻似的。”

顾倾城忙笑着说“不敢”，复又坐下。

宁老夫人便拍了板，要给顾倾城做六套衣服，给顾倾华也做四套，顾子恒四套。

顾倾华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祖母，子恒的衣服是不是少了些？”

“你知道什么？”宁老夫人没好气地道，“恒儿如今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些新衣服只怕还没穿遍就小了！”

顾倾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顾子恒在长个子，难道顾倾城就不长了？怎么给她做六套衣服就不嫌多呢！

这老乞婆！难道在她心目中，顾倾城的地位已经超过了顾子恒？

她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

宁老夫人一眼扫过来便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解释道：“你姐姐如今大了，出去走动的机会也更多了，她出去代表的便是咱们侯府的颜面，总不能每次出去都穿一样的衣服吧？”

顾倾华自然还是不服。面上却已经笑道：“是，祖母说的是。不过，华儿也已经十岁了呢，以后是不是可以也跟着姐姐出去参加宴会什么的？”

“你就不必了，再过两年再说，”宁老夫人微微阖上双眼，直接拒绝，“你如今还是要跟着教引嬷嬷好好学规矩。”

嫌自己规矩不好！

顾倾华的肺都要气炸了，顾倾城从九岁开始便跟着宁老夫人出入贵夫人们的宴会，那时候她怎么不嫌顾倾城年纪小？自己如今已经十岁了，比顾倾城那时候还大一岁！

嫌自己规矩不好，顾倾城规矩就好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顾倾城的规矩礼仪是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出来，自己呢，不过是为了应付差事，随便找的这么个没名没姓的婆子！

可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又能怎样？还不是品行不端，被查出来是个滥竽充数的？

这么说起来，顾倾城的规矩也不怎么样！

不过是这老乞婆给自己偏心找的借口罢了！

罢了罢了，如今我是人在矮檐下，这口气便忍了！以后我有了好的前程，可别指望着我回过头来帮你们！

不管顾倾华心里怎么想，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宁老夫人这才听顾倾城请示那些她不能做主的事情，听罢又问顾倾城可有什么处置意见。

然后叹了口气道：“也是你年纪还小，又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儿家，否则我还真想撂下这担子，安心养老去！”

“祖母，”顾倾城微笑道，“您也太高看孙女了！”

又说了几句话，大家都散了。

顾倾城回到水之湄之后，在廊下逗了一会儿黄鹂鸟，这才去书房处理外面铺子里的事。

才坐下，便有一只黄鹂鸟落在了案头，腿上绑着细细的一根芦管。

顾倾城伸手解下，拆开，取出里面的薄绢，见上面翠微翁主的字迹写道：“六郎有些事情要问你，然后才能做决定。”

顾倾城想了想，提笔回信：“我不方便出门，请六爷过府一叙。”

天交二更，萧凤梧便来到了水之湄。

顾倾城在水之湄后边的桥上摆了两个绣墩，自己提着钓竿钓鱼，见萧凤梧来了之后，便示意他坐下，自己轻轻提起钓竿，钓线上一条三寸来长的鲤鱼使劲甩着尾巴。

飞溅的水花几乎要淋顾倾城满头满脸。

萧凤梧伸过手去，接过了钓竿，取下鲤鱼丢进鱼篓里，重新装好了香饵才还给顾倾城。

顾倾城轻声道谢，把钓线垂入水中，这才开口：“不知六爷有什么话要问我？”

多时不见，这位顾小姐倒多了几分不卑不亢的从容。

萧凤梧也把眼睛转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潋滟湖，觉得这湖水在月下看起来清幽静美，却又透着难言的神秘，竟像极了顾倾城的双眸，不禁微笑道：“昨晚有淳于在，虽然我和他不分彼此，但是顾小姐的事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更好些。”

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点灯，顾倾城散开了头发，只用缎带束成一束，随意放在胸前，而萧凤梧也没有束发戴冠，两人又都是宽袍大袖的装束，所以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女子。

顾倾城回头看了看萧凤梧的打扮，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六爷来之前打听过我晚上要做什么了吧？”

否则也不会这么巧做了这样随意的打扮，应该就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和男子私会吧？

萧凤梧坦然一笑：“是。如果因为我的缘故给顾小姐造成困扰，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顾倾城笑了一下，转过头去，专心致志盯着水面，声音转淡：“六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顾小姐是要对付什么人么？”萧凤梧眼见得顾倾城的钓线下沉了几分，轻轻晃动，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不由自主也放轻了声音。

顾倾城握紧了手里的钓竿，声音涩然：“六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萧凤梧故作轻松地道：“若我说是我猜的，便显得太能吹牛了！其实顾小姐做的事也是有迹可循的。”

顾倾城真的紧张起来，也忘了扯钓线，鱼儿吃光了香饵，脱了钩，游走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2.第242章 解惑

“别怕，”萧凤梧不由自主伸手在顾倾城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想，像我这样注意你的人并不多……”说完颇觉尴尬，耳根子一阵阵发热，不禁掩饰性咳了两声。

顾倾城却觉得嗓子里发干，手心冒汗，涩然问道：“那么，六爷是如何知道的？”

萧凤梧从她手里接过钓竿，重新上了香饵，没有递还回去，而是轻轻一甩，把钓线垂入水中，道：“其实这是个意外。我偶然得到一份策论，写的文采斐然，字也写得好，不免起了爱才之心，让人到处一打听，原来这篇策论的作者崔晋便是樊城士子。

“我想着，这样的人才不可错过，所以特意派人去樊城聘请，这才知道，崔晋早已经离开家乡进京投亲，参加科考。因此又派人在京城内外寻访……”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已经僵硬了。

萧凤梧察觉出来，说话的间隙，又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一下。

他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虽不能言，却已经最大限度的安抚了顾倾城的情绪。

顾倾城的精神慢慢放松。

萧凤梧提起钓竿，那头已经又钓起一尾尺余长的鲤鱼。

顾倾城忍不住说道：“潋滟湖里还有这么大的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萧凤梧笑了一笑，取了鱼，继续上饵垂钓，说道：“这件事便是这样巧。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得知。也不会去查崔晋其人，也就更加不会知道他到最后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街头冻饿而死，竟然是顾小姐的手笔。”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不禁苦笑道：“六爷是不是觉得我疯了？而且我是一个残酷狠毒的女子？”

“不，”萧凤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钓竿，却坚定而温和地道，“我相信，顾小姐这么做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不过不方便对人言罢了。”

“你……”顾倾城觉得眼窝发热，用力吸了下鼻子，“你便这样信我？这信任来自何处？”

萧凤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而且，根据我掌握的资料，崔晋这个人虽然有才学，但是人品不正。这样的人若入朝为官，来日一定会成为禄蠹。

“所以，便是顾小姐不动手，我了解了他的为人，也是不会容他为害人间的。”

顾倾城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这世上这样肯信自己的人，只怕也只由萧凤梧一个了吧？

“六爷不打算问一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崔晋？”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道，“毕竟他和我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我不想问，”萧凤梧干脆地道，“但是有件事可能顾小姐不知道。某一日，陈建之和崔晋接触过，想让崔晋和襄宁侯府搭上关系，并且声称能够让他做襄宁侯府的乘龙快婿。”

原来是陈建之……

怪不得！

两世缠绕在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顾倾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陈建之是要败坏我的名声，坏了我祖母和父亲要靠着我攀附富贵的计划！”

“崔晋已经答应了，”萧凤梧又钓上了一条鱼，一边把鱼从钓钩上摘下来一边说道，“只不过还缺少一个契机。而且，那时候他才刚尝到你安排的寡妇给的甜头，暂时还不想放手。谁知这么一耽搁，竟把性命给断送了，这也正是他贪心不足的缘故！”

顾倾城沉默片刻，道：“六爷，有些事我不想骗你，但是我又的确说不明白。这世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寻常人难以接受的。”

萧凤梧低笑几声：“那么，顾小姐别把我当寻常人也就是了。”

顾倾城不禁朝他望过去，正好萧凤梧也瞧了过来，那人的一双眸子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仍旧是熠熠生辉，虽然背着月光，却仿佛照进了月光，柔和而坦荡。

顾倾城错开目光，幽幽说道：“说来，六爷可能会觉得荒唐。但是我对某些人和事的确有一种奇异的感知，比如说崔晋，我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回来之后又做了个可怕的噩梦，在梦里，他变成了一个笼子，而我则是笼中受困的鸟。”

因为这个杀人？这也未免有些牵强了。

萧凤梧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顾倾城续道：“在另一个梦里，他变成了我的丈夫，然后因为我被娘家厌弃，未能满足他升官发财的愿望，所以他联合别人，害死了我。”

萧凤梧一怔。仔细想一想，若是顾倾城没有出手对付崔晋，崔晋受了陈建之的挑唆一定会攀上襄宁侯府，败坏了顾倾城名声，到时候，顾烨哪怕仅仅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会把顾倾城嫁给崔晋，可也会因此斩断和顾倾城之间的关系。

崔晋愿望落空，这时候又有新的高枝等着他，他定然会放弃不能带给他荣华富贵的顾倾城，转而琵琶别抱。

以他的人品，这样的事是完全有可能的！

“六爷也已经知道了，”顾倾城苦笑道，“我并没有真的对他如何，若是他是个正人君子，便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了。所以，虽然因为我的缘故，崔晋死无葬身之地，可我心里并无一丝愧疚不安。”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也理解。”

“还有，”顾倾城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不知道六爷发现了没有，当日的端阳公主，如今的凤莲帝女，对我抱有很深的敌意，甚至处心积虑想要我死。可我顾倾城虽然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草芥，但在我自己心目中，这条命还是很重要的。”

萧凤梧又钓了一条鱼，便不再上香饵，反而把钓线一圈一圈缠在了钓竿上。

“可是，凤莲帝女几次三番想杀我，都没能如愿，便是之前没有什么芥蒂，如今也已经把我恨透了，”顾倾城再次苦笑，难道说她和萧凤莲是天生的对头？即便今生没有前世因为崔晋而产生的龃龉，萧凤莲还是屡次要杀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一点萧凤梧深表赞同。萧凤莲顺风顺水长大，只怕在顾倾城这里还是头一次吃亏，又怎么能甘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3.第243章 相信

“我不甘心做了枉死鬼又能如何？”顾倾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初她是端阳公主，是深受帝后宠爱的女儿。若不是六爷出手，只怕我如今早已经是一推枯骨了！”

萧凤梧知道她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在萧凤莲眼中，人命，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罢了！

“其实凤莲帝女本人倒并不足虑，”顾倾城侃侃而谈，“但是，我若当真跟凤莲帝女争出来个你死我活，便是我自己嫌命长了。可是不巧，我只嫌自己的命短，所以我要想方设法，在凤莲帝女手底下求存。

“怕只怕，到时候，邢皇后爱女心切，会帮着凤莲帝女来对付我。为了自保，我只好提前做些部署，到时候，邢皇后便是想对我如何，也会有所忌惮了。”

“这便是你安插人到军中、收买一些低层军官，并且大批资助贫寒学子，乃至替一些善于钻营的文官提供金银的理由？”萧凤梧显然对这样的解释是不满的。

顾倾城苦笑：“我只怕到时候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便不能逃得活命，也定要让存心取我性命的人元气大伤！”

这样锋芒毕露的顾倾城是萧凤梧从来没见过的，他不由得有些呆愣。

顾倾城很敏-感地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由得自嘲一笑：“六爷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很荒唐？明明没有发生的事情，我却这般……”

“不！”萧凤梧肃然道，“若不是我凡事都会多想一些，只怕早已活不到今日。所以顾小姐的处境、担心，乃至作为，我都很理解。”

顾倾城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仿佛心头压的一块巨石消失不见了。

“所以说，你要对付的人，其实是邢皇后和整个邢家，”萧凤梧微微蹙眉，“是不是？”

顾倾城轻缓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萧凤梧颔首：“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如果，”顾倾城把头转开，却清晰无比地道，“如果六爷决定逐鹿天下，那么，顾倾城还有一事相求。”

萧凤梧笑得春风般和煦：“请讲。”

“我想做你的皇后。”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萧凤梧有那么一瞬，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随即便听到自己的心脏不争气的砰砰乱跳起来，偷眼去看顾倾城，却见她容色一如以往，并不见娇羞之态。

一刹那，他的心也冷了下来，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不管是谁要争夺皇位，你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顾倾城咬了咬唇，立刻回答：“是。我相信，我有能力扶持那个人坐上皇位，所以我觉得，我的要求并不过分。而我也十分需要这样的地位和权力来保全自己！”

一霎时，萧凤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倾城心中不忍，可是万一萧凤梧真的不打算争夺皇位该怎么办？

她重生之后最大的心愿便是替自己报仇，若不能完成这个心愿，这个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又加重语气道:“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存身立世，若是朝不保夕，别的都是空谈。”

“呵呵，”萧凤梧寡淡地笑了几声，也辨不清语气中是什么滋味，“说的也是。”

“所以，”顾倾城却有些咄咄逼人地道，“所以还请六爷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你到底要不要争这天下？”

萧凤梧沉默片刻，问道“那么你呢？你真的确定不管将来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你都要登上后位？你可知后宫之中的争斗虽然看不见刀光剑影，可是其惨烈毫不逊于战场？”

顾倾城垂眸盯着自己已然握紧的双手，冷然道:“我别无选择。”

“你可知道，”萧凤梧继续说道，“新君即位，为了朝堂稳固，也为了安抚各方势力，是会接纳许多身份背景特殊的女子进宫的？这些女子自幼便被家族精心培养，心机手腕都非同一般。一个两个都会令人吃不消，更何况会是一大批！

“你虽然自幼也被娇养着，但你的祖母和父亲同时还防备着你，并未教导过你与人周旋、应对、抗衡之法，权衡之术……虽然后来你有自学，可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这些，你可否想过？这种事便如同夜半在悬崖边上行走，一个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绝无重来的机会！”

顾倾城认真的听着，慎重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还是那一句话，我别无选择。”

“什么叫别无选择？”萧凤梧皱起了眉头，“你才只有十三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将来，找一个疼你爱你的人。白头到老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卷到这是非场中？你若担心萧凤莲会对你不利，找个偏远的地方避开她就是了，至多也无非日子清苦些……”

“六爷，你不明白，”顾倾城打断了他，眸子里满是毅色，“如今也不单是她不肯放过我，更加是我不会放过她！我和她不死不休！”

萧凤梧的眼睛陡然睁大，又慢慢回复常态，徐徐说道:“所以，你跟我说的话，不尽不实。”

顾倾城反问:“那么，六爷又对我了解多少？”

萧凤梧哈哈一笑，好看的眸子里陡然射出两道精光:“顾小姐以为我是那么容易轻信人的么？早在顾小姐第一次相救之后，我便命人仔细查过你的所有事。”

“所以，我也知道，”萧凤梧目光炯炯盯着顾倾城的眼睛，“你不是别无选择，而是不想选择。”

顾倾城闭了闭眼睛，随即睁开眼睛坦然和萧凤梧对视：“不错，我是不想选择。”那刻骨的仇恨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萧凤梧看到她眼中的恨意如火炽热，心中不免升起疑团，迟疑道：“萧凤莲和你虽然颇多龃龉，但还不至于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吧？顾小姐你也不是那种好勇斗狠的人。”

“六爷不要再问了，”顾倾城却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你也不要试图让我改变主意，我是不会听的。”

萧凤梧淡淡笑了笑：“我没想过改变你的想法，我只是有些不理解罢了。既然你不想说，那便当我没问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谁都不信？这世上便没有谁值得你相信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4.第244章 未婚妻

顾倾城微微冷笑：“你说呢？我的祖母和父亲时时刻刻想着把我卖一个好价钱，我的生母却想着如何让我死才能让他们的愿望落空，我的妹妹巴不得踩着我的尸体站起来向众人展示她的优秀，我的弟弟只承认顾倾华是他的姐姐，为了顾倾华他也巴不得我早点死，而我身边跟了我多年，陪着我同甘共苦的丫鬟莲心，其实只为了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给我一刀！

“这样关系亲密的人，都不能相信，你说，我还能相信谁？哦，还有一个人，她不会害我，可是她心肠太软，禁不住别人三句好话，若有人在她面前装一装可怜，然后再在套话，哪怕她其实是宁愿豁出去性命也要护着我的，却到底还是会把我的底细泄露出去。这个人是我的乳母。”

萧凤梧有着片刻的愣怔，如果不是自己机缘巧合与她相识，被她伸出援手，才安派了人进来，说不定，如今顾倾城已经早没命了。

他想到了水之湄的大火，想到了顾倾华的栗子糕，想到了顾倾城的中毒……

这个女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求存，真的很不容易。

“六爷，”短暂的情绪激动之后，顾倾城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不顾骨肉之情陷害我的祖母、妹妹？”

萧凤梧恳切地道：“我不必问。你的情况我都了解，若说哪些地方看不惯，”他轻轻笑了笑，“那便是，你还是心肠太软了。”

顾倾城苦笑：“是啊，我有时候真的下不去狠手……不过，让她们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跌下深渊，不是更痛快么？”

萧凤梧眨了眨眼，轻轻摇头：“你不是那样的人。”

顾倾城垂下眸子，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若她心肠够冷硬，宁老夫人如今早已是一抔黄土！

“六爷，”她拍了拍心口，“不要说我的事情了，而且，你想知道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那么，我还是要问六爷那句话……”

“等一等，”萧凤梧抬起了手，“让我先说。”

顾倾城笑了笑，抬头去看已经西斜的月亮。

“顾小姐，我想知道，”萧凤梧加重了语气，“你有什么样的筹码，可以说服我能够帮我成就帝业。”

顾倾城转脸看着萧凤梧，忽的一笑：“六爷，凭借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这么说是在说大话么？你想一想，当年我让你大量收购粮食，给你灭蝗秘方，以及开设店铺，我可曾失败过？”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洒然一笑：“好，我只问到这里便罢。”

“如此，”顾倾城收了笑容，脸上一派肃然，“六爷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萧凤梧明显有些不死心，“你会不会为了某个人改变自己的初衷？”

顾倾城却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六爷不是不再问了吗？”

“好！”萧凤梧自嘲地笑了笑，“就当我没问。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我决定了，我要试一试！我来夺这天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合作伙伴了，不光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从此以后，真正的荣辱与共了！”

不知如何，顾倾城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从心底说还是愿意萧凤梧来做皇帝的，毕竟她对萧凤梧还是有所了解的，萧凤梧的人品她也信得过……

“好，从现在开始，我便……”

没等顾倾城说完，却见萧凤梧微微倾身过来，她忙向后躲去，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笑意：“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是不是？”

腾地一下，顾倾城觉得自己的脸烫得惊人，眼神慌乱地到处躲闪，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凤梧看着她的尴尬，笑意隐隐，又坐直了身子，严肃地道：“你放心，以后，我身边若万不得已要有别的女人的时候，也必定会通过你的同意，你若不同意，我身边便不会有别的女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子绷得笔直，放在腿上的双手也捏得紧紧的，若是光线足够明亮，还能看到他耳后一片可疑的薄红。

顾倾城愣住了，她实在没想到萧凤梧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难道，这个时候他便已经对自己……

还没等她想明白，萧凤梧已经站起身来，足尖在桥板上轻轻一点，便如燕子一般轻灵的腾身而起，眨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顾倾城的心跳这才擂鼓般响起。

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表露心意……

不，或许前世萧凤梧也曾这样对她表露过心迹，只是她错过了而已。

没想到，重活一世，萧凤梧对她竟还是这般……

顾倾城觉得心头发热，鼻子发酸，忍不住怔怔落下泪来。

许久之后，夜露泠泠，衣衫微寒，莲叶捧着一领披风走了过来，轻声道：“小姐，再过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您还是回去歇一歇吧？”把手里的披风给她披上。

顾倾城裹紧了披风，扶着莲叶的手站了起来，又看到鱼篓里活蹦乱跳的鲤鱼，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吩咐道：“这些鱼拿到小厨房，好生处置了，明日给各房送去。”

次日，顾倾城起来虽然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精神却很好，眉眼都染了飞扬的神采。

水之湄的气氛也轻松明快起来。

刚刚要用早膳，便听水之湄外面传来一阵比一阵大的吵嚷声。

顾倾城眉尖微蹙，却并未停止用膳，只是淡淡吩咐：“莲叶去瞧一瞧。”

莲叶便把手里的团扇交给纫针，自己转身出去了。

因为天气热，顾倾城用的是荷叶粥，配的也是爽口的小菜，所以吃起来也快。

但顾倾城似乎心情极好，所以节奏便放慢了，神色十分温柔，使得她整个人又增添了几分美丽。

这边顾倾城刚刚吃完，由纫针服侍着净了手，吃了一杯茶，莲叶也返身回来，禀道：“是大少爷来了。”

顾倾城不禁微微冷笑：“他又闹什么？”

“大少爷也不是替自己闹什么，”莲叶忍不住笑道，“这一次和以前几次一样，都是来替二小姐鸣不平的。”

顾倾城眼中闪过嫌恶之色：“她这毛病还是不改，仍然喜欢借刀杀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5.第245章 质问

莲叶和纫针对视一眼，大少爷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何曾玩过心眼？小姐这句“借刀杀人”是指什么说的？

顾倾城缓缓站起身来，朝旁边的小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请大少爷进来说话。”

没有顾倾城允准，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了水之湄。

不多时，顾子恒蹬蹬蹬脚步沉重而急促地闯了进来，神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怒气冲冲地道：“顾倾城你搞什么鬼！为什么要让我在大门外晒着？这是什么道理？”

顾倾城慢悠悠喝了一口纫针递上来的冰镇绿豆汤，这才抬起羽睫瞟了顾子恒一眼，随即又垂眸看着手上的绿豆汤，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顾子恒觉得自己被赤-裸裸的轻视了，不由得怒气勃发，冲上去抬手就要打落顾倾城手里的绿豆汤，大声喝道：“我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可是他的手伸到一半便被架住了。

顾子恒斜眼一看，见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不由得哼了一声，仗着自己学过几日功夫，手上用力，想要把那丫鬟的手压下去，也给这不知进退的奴婢一个下马威。

谁知那根横空伸出来的手臂便似钢浇铁铸的一般，自己非但没能将之压下去分毫，相反，自己的手臂还像是被铁棍子打过一般生疼！

顾子恒好一阵龇牙咧嘴，不得已收回手臂，用完好的左臂抱住右臂，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跌落下来。

可是他的气焰非但没有被压制下去，反而斜着眼睛歪着嘴角质问顾倾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忘了我的身份不成！竟敢让个奴婢这般给我难堪！”

顾倾城这才抬起眼睛，再次看了他一眼，随即唇边漫上一抹讥诮的笑容：“你在跟谁说话？跟我么？那么，你知道我的身份么？”

顾子恒料不到这个表面看起来柔弱怯懦的姐姐真会说出这样的话，因此面上便是一僵，语句也不顺畅了：“你……”

“怎么？”顾倾城目光一冷，“答不出来？难不成父亲给你请的那些博学鸿儒都是摆设不成？竟没有教给你道理是非？”

“你胡说！”顾子恒憋得脸红脖子粗，好容易憋出来这么一句话，“你胡说！”

“我胡说？”顾倾城冷笑道，“读书首要的是要明理，分清是非黑白。你懂什么道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最起码的修身都没有做到，还敢说自己是在读书？圣人云‘首孝悌，次见闻’，你可知道‘孝悌’二字何解？”

顾子恒气得直跺脚：“我只知道圣人说过‘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既是女子又是小人，我自然难以跟你分辩！”

顾倾城目光灼灼，唇角一抹浅笑似讥似讽：“是么？”

顾子恒梗着脖子嘴硬：“自然！”

顾倾城转头问执笔记录的文竹：“可都记录下来了？”

文竹盈盈浅笑，恭声道：“回小姐，一字不漏！”文竹写字好而且快，所以顾倾城有时候便会叫她记录自己与人见面时的对答。

顾倾城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顾子恒却有些慌了，想要去抢夺文竹手里的记录，却被方才那铜筋铁骨的丫鬟拦住了去路，不由得怒声道：“顾倾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顾倾城一声冷笑，“不想干什么，我只问你，‘顾倾城’三个字是你能叫的么？”

顾子恒一噎，用力咬了咬牙，才极不情愿地道：“姐姐！你便是这样御下的？”

“哦？”顾倾城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绿豆汤，轻轻地道，“我的丫鬟有哪里行为不妥吗？”

顾子恒一窒，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只有自己理亏，他不自在地转开了话题：“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我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姐姐……呃，二姐姐病了，你却不给她请大夫吃药？”

“这些且不论，”顾倾城微笑道，“子恒，你已经八岁了，读书也有几年了，怎么连最起码的礼貌道理都不懂？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我们是亲姐弟，但如今也已经到了避嫌的年纪，你这样大张旗鼓闯了来，还口不择言，知道的是你一时冲动，不顾后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姐姐的薄待了弟妹……”

顾子恒哼了一声：“难道你没有么？要不然，怎么不给我姐姐请医问药？”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顾倾城把手里的莲叶碗往桌上一放，沉下脸来，“我们现在在说你的问题！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知不知道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子恒冷哼一声：“你到底懂不懂？我顾子恒根本就没有兄弟！你是我的姐姐！”

“你也知道我是你姐姐？”顾倾城眼眸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可你是否把我当作了姐姐来尊敬？”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自己婚后受到冷遇受到挫辱，好容易找到机会回娘家，在家门口遇见顾子恒，顾子恒却毫不留情泼给自己一盆冰水！

而今生，他自始至终眼中只有顾倾华一个姐姐，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顾子恒也是针锋相对：“那也要看你值不值得我尊重！”

“好！”顾倾城抑制住心头的怨愤，问道，“那你便说说，我哪里不值得你尊重！”

“就凭你不肯替二姐姐延医问药，你便不值得我尊重！”顾子恒脱口而出。

“好，很好，”顾倾城慢慢平静下来，转头吩咐，“去，把回事处管事的婆子找来，并且把二小姐香雪居的管事妈妈还有二小姐信得过的丫鬟、香雪居的厨娘都叫来！”

顾子恒有片刻的愣怔，不知道顾倾城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一张小脸不禁慢慢变白了，眼中露出令人心寒的怒气。

顾倾城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顾子恒还是站着的，轻声吩咐：“还不给大少爷看座？天怪热的，再给大少爷上一碗冰镇绿豆汤，放一勺白砂糖。”

顾子恒心中一动，她怎么知道自己喝绿豆汤喜欢多放一勺白砂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6.第246章 疏忽

很快，各方人马都到齐了，顾倾城这才淡淡开口：“二小姐身子不舒服，香雪居的人谁知道？”

弗儿丽儿面面相觑，都茫然摇了摇头。

顾倾城便又问折柳台的厨娘：“厨房里可曾给二小姐煎药？”

那厨娘忙摇头：“二小姐这几日的确胃口不大好，所以奴婢还特意给二小姐蒸了山楂糕，熬了消食茶。”

顾倾城转头去问香雪居的管事妈妈：“二小姐可曾派人来过水之湄？”

那妈妈干脆利落的摇头：“不曾。”

“你确定？”顾子恒忍不住插了一句，“香雪居出出入入的人也不少，你确定你都知道她们都去哪里都做什么了？”

那妈妈陪笑道：“看大少爷说的，没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她们不跟奴婢说自己去哪里做什么，若是出了什么事，有个一差二错的，谁担待？所以这也是府里的规矩，不管去哪里，都要跟管事妈妈报备一声。”

“出必告返必面，”顾倾城冷冷地道，“你一个读书人，连这个都不懂？虽然这说的是子女之道，但是下人更应如此！”

顾子恒羞得满脸通红。

顾倾城又问回事处的管事婆子：“二小姐可有派人请大夫，或者叫人出府？”

婆子肯定地道：“没有。”

顾倾城摆手命她们退下，这才问顾子恒：“你可听见了，连贴身服侍的人都不知道她病了，她也不曾派人知会我，平白无故的，我若请大夫来给她看病，这不成了咒她了？”

顾子恒无言以对。可是想起顾倾华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不禁又是一阵心疼，“那如今你知道了，你该如何？”

顾倾城冷笑着睨视着他：“有病看病，难道我还会耽误着她不成？咱们府里还不至于给她请不起大夫！”说着便掷下对牌，点了名让请张大夫去给顾倾华请脉。

顾子恒脸上不禁有些讪讪的，转身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站住！”顾倾城冷声道，“你便要这样回去？”

顾子恒讶然挑眉：“你想如何？”

顾倾城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眉目间似乎笼了一层寒霜，使得她整个人多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感：“你来势汹汹擅闯水之湄，进来之后不问青红皂白便对我横加指责，然后又对我恶言相向，便要这样轻轻松松离去不成？”

顾子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道：“你待如何？”

顾倾城面容清冷：“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我想知道你这个读圣人书的人，知不知错，能不能改。”

顾子恒睁大眼睛瞪着顾倾城，足足有一刻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顾倾城也不急，因为方才的绿豆汤已经没了凉意，便叫人重新换了，“屋角的冰块都化完了吧？再换几盆冰来。”

顾子恒死死咬住下唇，目光慢慢变得有些阴鸷起来。

直到顾倾城喝完了一盏绿豆汤，顾子恒才慢慢吐出一句话：“我错了，请长姐恕罪。”

“罢了，”顾倾城面上露出几分疲态，“我也乏了，你且回去吧。以后遇事不要这般冲动，先弄明白了孰是孰非，再来兴师问罪也不迟。这便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顾子恒草草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顾倾城望着他尚嫌稚嫩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改变顾子恒，可是顾子恒对自己的敌意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管自己怎么示好，他都不领情。

她又透过萧凤梧，给顾子恒找了博学鸿儒，希望这样能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顾子恒，否则凭顾烨的能力又怎能请到那样名动一方的鸿儒？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已经仁至义尽。

以后，顾子恒若再这样无理取闹，她便不会像今日这般轻而易举放过他了！

“去查一查，”顾倾城的眼神和声音都冷了下来，“看看顾倾华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说她实际掌管着襄宁侯府的内院，但是她手里毕竟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所以也不太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何况如今她的精力已经被诸多琐事分散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便很难注意到，而且如今的顾倾华已经没了依仗，想要翻身是不太容易的事情，所以最近她便没有留意。

谁知道，死灰竟然也能复燃！

到了傍晚的时候便有确切消息传来：顾倾华虽然没有出门，可是她身边的丫鬟小叶却经常出入侯府，并且除了回自己的家之外，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当铺，典当的都是顾倾华的东西。

这本是常事，平常无事小叶一个月中也会出府四五次。

顾倾城微微蹙眉，便如远山含烟，问道纫针：“小叶不是咱们安插到香雪居的人么？”

纫针脸色十分难看：“小姐，这个小叶已经不是咱们的小叶了！虽然长得很像，身材也很相似，可是奴婢派人试探过，她根本就不是小叶！真正的小叶去了哪里，奴婢还没有查到。”

顾倾城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如此说来，顾倾华很可能已经与外面的某个人甚至某些人取得了联系？”

李氏和陈建之都死了，再没有人在背后替顾倾华出谋划策，所以顾倾华安分了很多，偶尔出招也都是臭棋，这也正是顾倾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重要原因。

那么，如今最有可能借助顾倾华对付自己的人便只有……

萧凤莲！

“纫针，”顾倾城立刻吩咐，“叫人盯紧了小叶，不管她与什么人接触都要弄清楚他们的交谈内容。”

“还有，”顾倾城面上掠过一丝黯然，“小叶家里还有什么人？多多给些补贴，其余的事，等找到小叶再说。”

纫针连忙答应了，又道：“二小姐这几日只是闭门不出，除了给老夫人请安，哪里也不去，越发爱打发了人，把自己关起来了，因此，她究竟做了些什么，奴婢们都无从知晓。”

顾倾城不屑地冷笑，就凭这一世顾倾华的头脑，根本别想翻出什么风浪！而萧凤莲做事从来都是简单粗暴，若要她们想出什么阴谋诡计是不大可能的，除非这其中还有邢皇后的手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7.第247章 约见

但邢皇后至于现在对付自己么？

顾倾城很快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道：“我相信你们有办法得知顾倾华都在干什么。不光是顾倾华，二夫人是邢皇后的远房堂侄女，也要密切注意她的举动。”

纫针便有些为难了，试探着道：“小姐，这样一来，我们便人手不足了，不如再……”再问六爷借些人来。

顾倾城摆了摆手，“水之湄也用不到这么多人。”

随即便把莲叶叫来，仔细和她核对各处送来的账目。

这些日子以来，彭芷经营的店铺都没有什么异动，大家表面上看起来是平分秋色，但是因为顾倾城有云裳羽衣作为招牌，又漏出口风说是云裳羽衣和飘香居、蝶恋花是同一个东家在经营，为了及时得到云裳羽衣的独一无二的新品，达官贵人之家开始着意到飘香居和蝶恋花捧场。

如此一来，便显得彭芷的店铺都在惨淡经营。

但是很快，昭容长公主病倒了，手中负责查找的事情暂时搁置，彭芷的铺子紧跟着便又风生水起，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顾倾城不得不找了个机会在飘香居雅间约见萧凤梧。

萧凤梧来得有些迟了，面色也不大好看，却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情绪，含笑问：“顾小姐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我请六爷帮我查一查彭越兄妹的底细，不知道六爷查的怎么样了？”顾倾城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的问道。

萧凤梧抚了抚额，招手叫来了谷风：“抱歉顾小姐，这段时间我的烦心事比较多，所以没有亲自过问这件事，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谷风便是。”

谷风走过来躬身一礼，道：“不知道顾大小姐有什么疑问？”

顾倾城抬头一看，这谷风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却老气横秋的，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十分呆板，相貌也寻常，到人群里走一圈回来，就会让人忘记了。

她暗自佩服，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做事情了无痕迹，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知道彭越兄妹的底细。”

谷风抱了抱拳：“这个抱歉。虽然我们对这兄妹俩的身份也存了疑问，但是调查的结果却没并没有异常。虽然他们是东北边疆人士，但是祖祖辈辈都是大禹人，而且从祖上起便对水文颇有研究，家中典籍也多与此有关。数年前，家乡发生水患，彭越提前得知，因为家中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便带着妹妹跋山涉水往大禹内陆迁移。

“过了两年才在东野县定居下来。那时候他们的邻居是一位从宫里荣休的调香师傅，而彭家小姐又喜欢香料，所以便拜在那位调香师傅门下。一切都合情合理。若不是顾小姐提醒，我们断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份。”

顾倾城皱了皱眉：“那么，可曾查到他们有何可疑之处？”

“有，”谷风面色虽然不变，声音却多了几分凝重，“彭越虽然不爱与人结交，但是却非常喜欢饮茶，所以经常出入京城之中的各大茶庄，最后选定了宁远茶庄作为彭府茶叶专供铺子，可是这宁远茶庄却是数代之前由陈国商人开设的。已经有一百五十余年的历史。

“虽说东家柳家在大禹定居，世世代代娶的也都是大禹女子，一百多年下来，已经与大禹密不可分，而且从定居开始便再没有回过陈国，但是，我们却在宁远茶庄地下密室之中发现了陈国历代皇帝的灵位。这说明，柳家还是心向故国的，至于有没有往陈国传递过消息，我们还没掌握确实的证据，因此还不敢说。

“还有彭芷，她往糕点中添加的罂粟，虽然我们大禹也有分布，却在西南雪山一带，而且产量并不多，路途迢迢，以他们一直以来的财力，负担不起，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罂粟的买卖记录。可是陈国却有一个方圆数百里的郡城盛产罂粟。

“至于说她往香料、脂粉等物之中添加的特殊药材，也已经查明，正是陈国皇室所独有的惜香草。”

顾倾城轻轻颔首：“如此说来，彭家兄妹很有可能是陈国派来的奸细……”

“这个却不好说，”谷风的意见比较持重，“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顾倾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是，的确如此。那么，便烦请你多加留意。六爷……”她把目光转向萧凤梧，立刻又停了口。

萧凤梧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垂着首，眉心微微纠结，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脸色也不大好，满面皆是疲惫之色，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但是头发仍旧梳得一丝不乱，身上的月白色锦袍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轻声问谷风：“六爷多久没有好好歇息过了？”

谷风轻轻叹了口气：“自从回来之后，每晚最多歇息一个时辰。”

“那……”顾倾城心头涌起淡淡的心疼，回头看了看雅间内的隔间，“请你扶他进去歇一歇吧？”

谷风还没有动，萧凤梧已经睁开了眼睛，眼里浓浓的血丝刺痛了顾倾城的眼睛，她有点不敢去看萧凤梧了，微微侧开头：“六爷还是先歇一歇吧。”

萧凤梧短暂的迷茫之后，眼中又恢复了清明，淡淡笑了笑：“不妨事。我已经习惯了。在战场上半个月一个月每晚只睡两刻钟的时候也是寻常。”

顾倾城忍不住问道：“最近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么？”

萧凤梧先抬手示意谷风退下，这才含笑说道：“也无非是那些事。”

见他不说，顾倾城也不方便再问，而是提醒另一件事：“洛……秦洛今年该回来了吧？”

萧凤梧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在皇室之中也算得上是个秘密了。”

顾倾城微微笑了笑：“六爷，我说过，我有一种奇怪的预知能力。我不光知道秦洛要回来了，而且还知道他回来之后先是被封为洛郡王，然后因为破获了京城之中不久即将发生的悬案，解救了京畿一地数万百姓，所以皇上大喜，直接加封他为洛亲王，与梁王陈王还有六爷比肩，并且正式诏告天下，洛王也是皇子，不过因为自幼体弱多病，寄养在了秦家，所以赐姓秦而已。”

她每说一句话萧凤梧的身子便直起来一分，等她说完，萧凤梧的身子已经绷得笔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六爷不信？”顾倾城挑了挑眉，神神秘秘地笑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8.第248章 灵犀

“不，我只是觉得……”萧凤梧却无法解释自己如今的感受。

顾倾城笑眯眯地道：“觉得匪夷所思是吧？”

萧凤梧点了点头，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凝眉思索片刻，问道：“那么，顾小姐知不知道，即将发生的震惊天下的大案是什么？”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收了笑容，一脸严肃的问：“六爷不认为我是危言耸听，或者妖言惑众？”

萧凤梧摇了摇头：“你我已经结成同盟，你有什么必要害我？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你不说，我不问也就是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叫顾倾城差点落下泪来。

她选择提醒萧凤梧之前，心里一直都是在打鼓的，她怕被质疑，被当做信口雌黄的疯子，或者能预知未来的妖物，无论哪一种可能，她都不想接受。

万万没想到，萧凤梧连迟疑一下都不曾，直接便选择了相信自己，并且不问！

“六爷，我……”她抬起头来，盈盈眼波之中已经蕴满了泪光。

萧凤梧无声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替她擦了擦眼睛，慢慢说道：“我不问不是我不想知道，只是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这是我对你的尊重和信任。但是，这样的话，除了我，你再也不能对第二个人说，你明白吗，这太危险了！”

顾倾城重重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重生之后的彷徨无措，为报仇的殚精竭虑，以及对未知前途的担心，和上天会随时收回这条命的恐惧，让她心力交瘁。

但是，这些，却不能对任何人说……

时时刻刻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萧凤梧眼中掠过一丝疼惜，张开双臂把顾倾城搂进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倾城轻轻地战栗，他竟知道自己在害怕！

泪水汹涌而出。

萧凤梧温暖的怀抱，来自他身上的淡雅的竹香，都在安抚着顾倾城每一寸神经，她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终于停止了哭泣，这才醒觉自己是在萧凤梧怀里，面孔一红，慌乱的推开了萧凤梧，转身跑进了隔间内。

萧凤梧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和怀中残留的那一缕清幽的女儿香，无声地笑了起来。

顾倾城整理好仪容之后才从隔间内走出来，只是面上仍旧残存着一抹薄红，使得原本就秀丽无双的容颜更增娇艳。

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六爷是想夺了洛王的功劳么？”

萧凤梧朗然一笑：“既然能，为什么不？”

“六爷可知道，其实洛王早就回到京城之中了？”顾倾城回想起李氏死的那天发生的事情，脸色不由得一白，抬眼望向萧凤梧。

萧凤梧刚好也望了过来，两个人眸光相触，异口同声地道：“这很可能是一场阴谋！”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萧凤梧伸手示意顾倾城坐下，道：“顾小姐先说。”

顾倾城坐下，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六爷想必已经知道了，我母亲是去年七月初过世的。”

萧凤梧自然知道这母女之间说不清的恩怨，不由得叹了口气，“顾小姐节哀。”

顾倾城苦笑了一下：“我一直都不想接受，害我的人里面会有我的母亲……不过，她已经死了，过去的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我只是想说，我母亲去世那一****见过洛王。”

萧凤梧眸中爆射出两道精光：“果然如此！”

顾倾城愕然问道：“难道六爷已经发现了端倪？不对啊，那时候六爷还在军中。”

萧凤梧微微冷笑：“一直以来，邢皇后对太子都是大力扶持，邢家似乎也是不遗余力，所以我们几乎都忘了远在白云观，还有邢皇后的一个儿子！其实，自始至终，洛王才是邢皇后和邢家手中的底牌！”

“什么？”顾倾城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萧凤梧反问道，“其实太子这个人正如顾小姐所知，根本不堪大任，我们能看得出来，难道邢皇后和邢家便看不出来？这样的一个人，便是邢家倾注了全部心血，哪怕只出现一点点政见不一，很可能便会被太子忌惮，甚至是敌视，如此一来，原本密不可分的关系便会出现裂痕。而邢家更在乎的是家族的荣耀与兴盛。很显然，这是太子所不能给予的。”

“这个时候洛王的作用便显得尤为重要，”顾倾城接过了话茬，“虽然洛王远在白云观，可是他并不是弃子，所以，很可能邢皇后和邢家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栽培于他，甚至在发现太子不堪重任之后，对他倾注的心血便更多了。很有可能洛王回京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邢皇后和邢家研究的结果。他们想要让洛王更快更早融入到权力的中心，也好考察一番洛王是否按照他们的预期成长起来了。”

“啪啪啪”

萧凤梧轻轻击掌，面上含着赞许的笑容：“不错，正是如此。”

顾倾城陷入沉思之中，她在仔细回想前世这两年发生的事情。

前世洛王回京是在八月份，八月十五前夕，是打着进献祥瑞的旗号来的，那所谓的祥瑞是一块龙石，也就是形状像极了一条五爪金龙的奇石。

天降祥瑞，代表着大禹将兴隆昌盛永享太平。

加之去年五谷丰登，三年前的蝗灾旱灾的阴影早就荡然无存，广汇渠的修通，沟通南北，好处日渐彰显，越发印证了祥瑞。

所以昭帝龙心大悦，当即加封秦洛为洛郡王，虽然有名无实，但也因此，朝臣才没有过多的意见。

“六爷，”顾倾城抬起头来，“请密切注意秦洛，他将打着进献祥瑞的旗号进京，那祥瑞是一块奇石，状似神龙。”

萧凤梧眉头皱起，立刻打了个暗号，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做出倾听的姿态，萧凤梧便吩咐：“你立刻增派人手密切监视秦洛，务必把他手中的‘祥瑞’夺过来！”

“等一等！”顾倾城脸上露出兴奋的神采，见那黑衣人身形一动，忙出声叫道，“我还有话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49.第249章 老狐狸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那黑衣人立刻站住了。

萧凤梧饶有兴趣地望着顾倾城：“不知顾小姐有什么好主意？”

“我前……”顾倾城只顾着说，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暗恨自己一时冲动，差点把底细交出来，忙改口，“我前些时看书看到几个有意思的故事，便是指鹿为马、买椟还珠……”

萧凤梧瞳孔微微一缩，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你的意思是……”

顾倾城抬眸，两个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萧凤梧哈哈大笑，招手叫过那黑衣人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失手！”

黑衣人躬身应是，如一道轻烟般转瞬消失不见。

顾倾城低头又喝了两口茶，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件事若办好了，自然会暂时阻了洛王的路，打乱邢皇后等人的计划。”

萧凤梧轻轻点头，追问道：“顾小姐还没有告诉我那件震惊天下的大案到底是什么呢！”

顾倾城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六爷可曾听过天鹰教。”

萧凤梧点了点头：“天鹰教是近几年在江湖上崛起的一个小帮会，以神鹰为图腾，崇拜力量，行事阴狠果决，所以虽然是新帮会，但很快便在江湖上立稳了脚跟。”

“到了今年九月，”顾倾城皱着眉低声说道，“天鹰教将举起反旗。京畿一地，有数百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童男女失踪，与此同时，京畿还会无端端出现无头人尸，数目多达上千。京畿将人心惶惶。天鹰教声言，若是集齐了五百童男女，便可作法，降下天罚，倾覆大禹江山，重整山河，另立乾坤。

“当今之世，怪力乱神之说本来便十分盛行，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庵观寺院，有这么多法师活神仙。”顾倾城说到这里，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萧凤梧轻轻颔首：“是啊！然后，是不是洛王便借着曾经在白云观借居近二十年，声称自己受高人指点，能够降妖除魔，所以带着人彻查此事，救出了那些童男女，抓住了行凶的天鹰教众，虽然少少遭受了一些损失，但还是剿灭了天鹰教？”

“正是如此啊！”顾倾城叹息似的说道，“洛王为此受了重伤，但也擒获了天鹰教教主。皇上在午门外公审此贼，洛王更是强撑着病体，陈说此獠诸多罪状，并且当着百姓的面说自己并没有什么神通，而是根据蛛丝马迹捉住的这十恶不赦的凶徒，更加揭露了天鹰教的行骗手段。为此，洛王倍受百姓推崇爱戴。众臣也都赞誉有加。邢皇后借此机会道出了洛王的真实身份。皇上这才给了他新的加封。”

萧凤梧一拳击在了桌子上，酸枝木的大圆桌应声出现了数道裂纹，桌子上摆着的茶壶茶碗一阵叮铃咣啷乱晃，他咬牙，愤然道：“竖子敢尔！”

“这可不是洛王一个人能办成的事，”顾倾城幽幽说道，“为了捧起洛王，邢家可真下得去手！”

萧凤梧收回拳头，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说道：“你一定不知道，邢皇后的父亲，已经荣养了的老太师邢业是个什么人吧？”

“邢业？”顾倾城讶然，她的记忆中还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萧凤梧点了点头：“是邢业，他虽然已经不再上朝，但是父皇还保留着他太师的官职。他如今已经快要八十岁了。我前几年见他，他便已经是头发雪白，牙齿动摇，弯腰驼背行将就木的老人，并且还患有咳疾。可是又是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邢家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要由他决策。最近因为我的事情，太子十分着急，几次三番到邢府，便是为了讨这位外祖父一个主意！”

顾倾城恍然大悟：“你是说，这诸般种种，很可能是邢业在背后出谋划策？”

“我分析过他之前的行事风格，”萧凤梧一脸凝重，“跟你所说的这些十分符合，所以我断定，是邢业在背后谋划的这一切，目的便是推一个能够确保邢家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新君上位。”

顾倾城的心立刻缩紧了，前世自己死得早，没能看到朝廷新旧更替，如今看来，萧凤梧似是不大可能斗得过邢家和秦洛联手的，虽然他建立了不世功勋，到头来还是不免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更何况，昭帝一直都在忌惮着他。

“皇上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喃喃道，“他自己防备了多年的儿子都不具备威胁他的能力，反倒是这个他一直不曾放在心上的儿子，最终挑战了他的权威……”

“他以前可能想不到，”萧凤梧面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但是经过了这两次事件，他一定已经想到了！甚至，还可以推断，当年秦洛被什么真人断定不去白云观寄养便养不大，不到十八岁便不能回京之事都是一场阴谋！不过是为的让他习惯忘记这个儿子，对秦洛的崛起丝毫不察罢了！”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邢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难怪萧凤梧说邢业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难道从那时开始，太子便已经被他们视为弃子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萧凤梧笑了笑，解释道：“你不了解邢业的行事风格，他习惯做什么事都做多种准备。想必，若是太子是可造之才，邢家便会全力扶持太子，若是太子不行，还有秦洛，若是秦洛也不中用，还有皇孙。他总能找到与邢家利益牢不可分的皇位继承者。”

顾倾城心头骇然，自己便这样贸贸然与邢家对上了！

幸亏与萧凤莲之间的恩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萧凤莲为了面子而不得不对自己下狠手。

如今，细想起来，自己所做的筹谋还是不够啊！自己这点小聪明对上老奸巨猾的邢业，还真是不够瞧呢！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萧凤梧笑着安慰，“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便没有别的选择了。好在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牌，想要化解他们的招式便不那么困难了。而且，邢业已经这么大年纪，还能活几年？我们也要乐观一些。”

顾倾城忍不住苦笑：“事情不会因为我们有乐观的心态，便会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0.第250章 窥探

萧凤梧转头看了看屋角摆着的铜壶滴漏，笑道：“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午时，顾小姐这个时候回府怕是也不方便吧？不如在这里随便用一点？”

顾倾城想了想也是，自己是打着探望昭容长公主的名义出来的，即便下午回去也不算迟，便点头道：“也好。”

萧凤梧叫谷风去安排一切。

两人继续交谈。

“六爷对邢业这般了解，知不知道他的软肋？”顾倾城想到了自己看的《秦宫秘史》，不禁问道。

萧凤梧凝眉仔细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好了，你不必担心。”

正说着，雅间的门忽然“砰”的开了，一个身影慌慌张张撞了进来，却被屏风外站着的谷风拦住了，谷风斥道：“什么人！乱闯什么！”

那人穿着飘香居伙计的衣服，忙陪着笑说道：“小的给客人送点心，您看！”说着把手里的托盘举了举。

谷风见他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便横在了他身前，冷冷地道：“你送错房间了！我们这边没有叫过点心！”

“哦哦哦，是是是，”那人口中应着，却还是不死心，但因为有屏风挡着，只能依稀看出里面相对而坐的是一男一女，但究竟相貌如何，却看不出来。

谷风伸手在他手肘上轻轻一托，那人五官都开始扭曲，忍不住“哎哟”出声，口中连声叫道：“大爷恕罪！大爷恕罪！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谷风倒背着双手，眼看着他揉着手肘退出去，随手把门关了，朝着暗中打了个手势。

顾倾城问道：“有什么事么？飘香居似乎没有这样不守规矩的伙计。”

萧凤梧面色一冷：“放心，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传过来了。”

不多时，饭菜做好送了上来，谷风接过去，并不让伙计进门，转身入内摆好，又把托盘还给门口站着的伙计。

从始至终那伙计都规规矩矩在门口站着，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根本没有往里看过一眼。

顾倾城不禁点了点头，方才那人做得太明显了，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顾倾城看了看满桌子的菜肴，有些为难。

萧凤梧笑得光风霁月：“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事急从权。如今这个样子，我们也不好另开一间房吧？”

顾倾城不由得笑了笑，索性大大方方拿起了筷子，道：“六爷请。”

两个人相对，默默无言用完了饭，碗盏杯筷仍旧由谷风收拾了送到门口，自然有伙计上来取走。

又送了香茶过来。

萧凤梧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顾倾城也站起来，道：“六爷乏了，不如还是歇息片刻吧，正巧我也要去看看长公主。”

“不必，不必，”萧凤梧见她要走，忙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子，发觉不妥，又飞快松手，白玉般的面颊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那个，还有一些细节没和顾小姐说呢！”

顾倾城这才发现他的衣袍有些松散，似乎清瘦了很多，心中不忍，便道：“六爷若是不急着离京，我们慢慢再商议也不迟。”

犹豫了片刻，又说道：“六爷还是要保重身子，若是累倒了，反而误事。”

萧凤梧开心地笑了：“好，我知道了。只是，你至少也要等方才的事解决了再走啊！”

顾倾城脸色突然一变，叫道：“糟了！黄芪还守在后门那边，若是有心人经过，一定能认出她！”到时候根据蛛丝马迹，便不难推断出自己与飘香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加能知道自己与男子在这里私下会面！

萧凤梧闻言不禁笑了，眸子亮晶晶的：“别担心，黄芪素来机灵，不会傻呆呆在原地站着，会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而且方才谷风也已经通知她稍微改变一下容貌了。”

“是吗？”顾倾城愕然，“我怎么不知道？”

萧凤梧走过来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放心好了，我们之间自然有一套暗语，只消几个手势便可以传递消息。”

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谷风转过屏风，躬身说道：“六爷，已经查清楚了，那人的确是被人收买混进来的，目的便是打听一下被掌柜特殊招待的客人到底是何人。”

这个雅间便是飘香居客满，也一定会替萧凤梧和顾倾城留着的，时间久了，自然会被有心人记住，也不难猜出能出入这个雅间的人的身份。

萧凤梧问：“有没有查到什么？”

谷风道：“那人兜了个圈子，从后门进了对面的客喜来。”

萧凤梧与顾倾城对视一眼。

是彭芷的人！

这也不奇怪，自己这边可以查彭芷，彭芷自然也可以来查飘香居！可是这手段，并不高明！

稍微有些心机的人都不会做的这样明显的！

“也可能对方是在故布疑阵，”萧凤梧不在意的道，“也要借此转移我们的视线，使我们对她起了轻视之心。”

很有道理。

顾倾城连连点头。

因为自己的出现，彭芷做事处处束手束脚，只怕心中也是十分恼恨的吧？

起先顾倾城对此还怀有几分愧疚，毕竟，前世自己没有开铺子，也不曾抓获奸细送交昭容长公主，昭容长公主更不曾因此查到彭家兄妹身上，彭芷的生意自始至终都是红红火火的。

如今，顾倾城知道他们很有可能是陈国奸细，心底的那丝愧疚便荡然无存了。

“六爷，你说，彭芷会如何处理如今的困局？”顾倾城情不自禁问出了自己心头的疑问。

萧凤梧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舒了口气，这才说道：“我不是彭芷，我不知道。”

顾倾城眸子亮亮：“若你是彭芷呢？”

“若我是彭芷……”萧凤梧笑了笑，“我一开始便不会陷入困境。”

顾倾城好一阵泄气。

萧凤梧忍不住大声笑了：“我随便说说的！”

原来是逗自己玩！

顾倾城面上闪过一丝羞恼的薄红。

萧凤梧看得分明，忙道：“你坐下，我们细细地说。”

顾倾城拧了半天手帕，才不情不愿坐下，却不肯正面萧凤梧，侧坐着，脸对着窗口，硬邦邦的道：“请六爷赐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1.第251章 精明

萧凤梧看着她玉石雕刻一般的侧脸，心头却暖暖的，从母亲离开皇宫之后，他便很少与人这般交谈，更加不曾有人这般关心过自己。

虽然身边并不缺少下属和服侍的人，更有一个常常插科打诨的宝成，可他还是觉得寂寞。

只有与顾倾城在一起，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真恨不能一天能有四十八个时辰……不，四十八个时辰也是不够的！

见他久久不言，顾倾城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也算是娇嗔了吧？

萧凤梧越发心情愉悦，笑着说道：“彭芷这个人看起来爽朗明快，待人接物都大方得体，但其实心眼十分狭小，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有人抢了她的生意，她便是拼着两败俱伤，也会竭力报复的。所以这段日子她的沉默很不寻常。”

顾倾城神色渐渐凝重，也不再使小性子，慢慢坐正了身子。

萧凤梧唇边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继续说道：“她的客喜来开设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凭借着口味独特，让人一吃难忘，也赢得了许多赞誉。便是她不添加罂粟籽粉，生意也不会差。但是人心不足，她希望她一出手便是独步天下的，所以才会添加了罂粟籽粉，尽管用量不多，还不足以让人中了毒瘾，却也会让人产生小小的迷恋。

“这次迫不得已停止了添加，对于口味的改变，她只对外宣称是原来的点心师傅生病了，等那点心师傅恢复了健康，会再次出山，不过那时价钱可能还会提升。这般一来，反而吊足了客人的胃口。

“你再想想姑母生病，这个时机是不是很蹊跷？”

顾倾城不由点了点头，是啊，长公主正在查彭家兄妹，据说已经有了眉目，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不光姑母病倒了，而且与这件事情相关的人也都出了事。”萧凤梧一脸的肯定。

顾倾城霍然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一趟长公主府！”

“别急！”萧凤梧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你现在出去的话，定然泄露了行藏，暴露了真实身份，到时候便会由主动变被动，反为不美。”

顾倾城只好又坐下了。

萧凤梧给她倒了一杯茶：“我们再说说别的事。”

顾倾城垂着头想了半晌，道：“还有，过些日子，皇上可能会让六爷急速返回军营，而邢志同则会派给六爷一项秘密任务，若是完成得好，自然加官进爵，若是完成的不好，说不定还会搭上身家性命。”

“你是说父皇会派我去护送哲亲王归宋？”萧凤梧略一沉吟，问道。

顾倾城点了点头：“对，而且还要去宋国议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宋国的使臣已经快要抵达京城了。为了显示诚意，皇上会派擒获哲亲王的六爷作为议和使臣，出使宋国。”

“这又如何？”萧凤梧虽然已经想到其中必有不妥，但还是想听听顾倾城有什么见解，所以便装作懵然无知的样子。

“这又如何？”顾倾城冷笑，“六爷不觉得，这是邢家趁机除掉你的大好时机？到时候只要在你的随扈人员之中安插几个眼线，到了宋国再搞出点动静，引得宋国皇帝震怒，必定对大禹极为不满，那些眼线趁机再装作宋人刺杀六爷……

“六爷若是死了，邢家自然皆大欢喜，宋国与大禹继续交恶，邢家军便能够继续驻守在禹宋边境，皇上没有理由不对邢家宽仁优待。

“若是六爷没死，回京之后的控诉便更加有说服力，皇上也不得不重用对宋国极有作战经验的邢家。

“所以无论这一招借刀杀人能否奏效，邢家都会获得最大的利益。而六爷因为受伤，便不得不被召回京城，那时，皇上皇后为了表示亲厚，必定派御医来为六爷治伤。至于到底是治伤还是下毒，便不好说了。”

萧凤梧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入情入理，不由得轻轻颔首：“不错，这的确是邢家能做出来的事，我若毒发身亡，便会将责任全部推给宋人，也正好激发了大禹军民对宋国的仇恨。那么，顾小姐以为，我该如何应对？”

顾倾城眸光闪了闪，方才萧凤梧一问，她便脱口而出，如今想来，自己说的太多了，便容易引人生疑，因此笑了笑道：“六爷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个深闺女子，因为托六爷的福看了几本兵书以及宫闱秘闻，略识得一些尔虞我诈之术，如此班门弄斧，六爷不笑话，便已经算我没有白看书了，哪里谈得上有什么独特见解？”

见她不肯再说，萧凤梧知道她是心有顾虑，便也不再追问，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问道：“那么，你以为，我若是推掉这次出使任命，怎样？”

“不妥，”顾倾城摇头，“六爷用什么理由推脱呢？无论怎么看，你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萧凤梧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说道：“若是我分身乏术呢？”

顾倾城一怔：“分身乏术？什么意思？”

“若是我碰巧得知了天鹰教的阴谋呢？”萧凤梧眸中闪烁着一抹明亮的光辉，“而秦洛又受了伤……我恰好碰到他，不好袖手旁观……”

顾倾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一点细碎的笑意慢慢从眼角扩散到脸颊，也越来越大，拍手道：“好！这个主意不错！”

“好，”萧凤梧颔首，“既然你也没什么意见，我这便吩咐人下去安排。”

顾倾城举起手里的茶杯：“我以茶代酒，祝六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同祝！”萧凤梧也举起茶杯与顾倾城轻轻碰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

谷风在外面轻咳了一声，萧凤梧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望了一眼屋角的沙漏，叹了口气：“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顾倾城起身相送：“六爷诸事小心。”

“我已经叫人给顾小姐准备了替身，一会儿你们分别从前后门出去，自然会有人接应。”萧凤梧叮嘱道。

顾倾城点头。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锣鼓声，萧凤梧收住脚步，与顾倾城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来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隐住身形，朝下望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2.第252章 入宫

楼下锣鼓喧天，一队御林军分列左右，一个黄衫内侍正从马上下来，以其特有的尖利嗓音道：“彭芷接懿旨哪！”

顾倾城不禁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面上也有些疑惑之色，便又往下看。

彭芷穿着一身簇新的真紫色衫裙，头上高挽发髻，戴着一支赤金镶紫琉璃珠的步摇，命人在门前铺上红毡、摆下香案，这才跪下，脆生生道：“民女彭芷接旨。”

内侍宣旨，原来是邢皇后得知上善大夫彭越之妹有奇才，特意宣进宫中一见，还特意吩咐，让她带一些自己擅长的东西进宫。

顾倾城忍不住又朝萧凤梧望去，萧凤梧眉心微蹙，低声道：“看来，邢皇后要出新招了。”

顾倾城担心地道：“六爷再进宫的时候，若是皇后赏赐什么吃食用物，你尽量不要吃、用。”

萧凤梧眸光闪亮，唇边笑意深深：“好，我记下了。”

眼见得彭芷收拾妥当随那内侍走了，萧凤梧这才告辞率先离去。

他刚走，黄芪便上来了，道：“小姐，我给您简单换一下装束，我们从前门出去。”

顾倾城点头，由她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又把容貌稍作修饰，对镜一看，竟有了很大不同，不禁笑了。

黄芪自己也换了衣服，改了容貌，扶着顾倾城出门，在门口顾倾城便看到有一个高矮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子穿着自己先前穿的同样的衣裙，戴着帷帽站在门口，她身边的丫鬟和黄芪相似度非常高。

不禁莞尔一笑，也戴好了帷帽。两个人转头从相反的方向先后下楼，一个跟着人群往前，一个避过人群往后，离开了飘香居。

黄芪扶着顾倾城上了一乘不起眼的青帷小轿，兜了个圈子，从一户人家的正门进去，又从后门出来，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绕路去了何府，跟着翠微翁主第二次进了昭容长公主府。

早上她来的时候，昭容长公主刚刚用了药睡下，她不好打扰便先去和萧凤梧碰面，而翠微翁主也记挂着家中的儿子，趁便送她出府，回了趟家，如今两人又结伴回来了。

翠微翁主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没空去找你你也不去找我，倒显得我们生疏了。”

“怎么会呢？”顾倾城笑道，“我实在是不方便登你的门啊！”

翠微翁主不禁叹了口气：“你说成家有什么好，不光有个孩子拖累着，连交朋友都不自由了！”

顾倾城见她虽然口中抱怨，眼底却有着幸福的笑意，不禁调侃道：“最起码有姐夫疼你了啊！而且，还有大批的老夫人少夫人上赶着和你做朋友，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翠微翁主笑着在她脸上拧了一把：“你这张嘴啊！你明知道我不耐烦和那些人应酬的！你姐夫也不爱做官，我们说好了，等元哥儿再大一些，便托付给母亲和婆婆，他带着我到外面游历一番，也增长一下见识！”

顾倾城不禁羡慕的道：“你可真是掉进蜜罐里了！”

翠微翁主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这门亲事怎么说也是我自己选的！”竟是十分骄傲，随即又道，“你这么个人，将来还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娶走呢！”

顾倾城想起与萧凤梧的约定，脸上不禁一红，口中啐道：“果真成过亲的人就是不一样，竟也这般口不择言起来！”

翠微翁主哈哈大笑，两人联袂进了昭容长公主的内室。

昭容长公主正在床头斜倚着，看着宫女们摆放茉莉花。抬头笑道：“有什么好笑话，给我也讲一讲！”

翠微翁主笑着过去拉起昭容长公主的手，仔细看她的气色：“母亲今日有没有觉着好一些？”

顾倾城也上前行礼。

昭容长公主命人给顾倾城搬了锦凳过来，笑着拍了拍翠微翁主的手：“我只是略觉着疲乏些，并无大碍。你也不必一日三趟往这边跑，仔细把病气过给元哥儿。”

“没事没事，”翠微翁主忙道，“元哥儿这几日都跟着我婆婆呢。”又亲自服侍着昭容长公主喝了一杯水，这才在床头坐下。

顾倾城含笑道：“长公主也是有了春秋的人，最近时气不好，早晚也要想着添减衣物。玥姐姐还指望着长公主帮她带孩子呢！”

昭容长公主不禁笑了，伸手点着翠微翁主的额头：“你几时才能长大？都做了母亲的人了，还是一天到晚记挂着玩！也不怕你婆婆嫌弃你！”

“我才不怕！”翠微翁主抱着昭容长公主的手臂撒娇，“我婆婆不知道多疼我！我进门便给她添了个大孙子，她都把我当何家的大功臣呢！”

“你瞧瞧，”昭容长公主无奈的笑，“说你咳嗽，你还喘上了！”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昭容长公主便蹙眉道：“倾城，那件事看来要先放一放了，我这边的人打草惊蛇，暂时不能再查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是。长公主身子不好，当务之急，是要先养好身子。”

昭容长公主抬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精神短。”转头问侍立在一旁的管事宫女，“今日的点心还没做好？”

那女官忙道：“应该已经好了。奴婢这便去厨房问一问。”

话音未落，已经有小丫鬟捧着热气腾腾的点心走了进来，屈膝行礼之后，才走上前来，在昭容长公主床前跪下了。

女官服侍着昭容长公主净了手，昭容长公主原本没有什么精神的脸上，露出几分迫不及待，伸手先拈了一块糕放进嘴里。

顾倾城和翠微翁主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闻了便让人觉得有一股奇异的魔力，催促着自己去尝试一下那点心。

翠微翁主嗔道：“原来母亲这里有这样的好东西！却怎么一个人吃独食？”

顾倾城的脸色倏然一变，大声道：“长公主，吃不得！”

昭容长公主手里的糕已经吃了一半，疑惑地问：“怎么了？我府里新选的厨子手艺还不错，你们也尝尝。”

“不能吃！”顾倾城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打落了翠微翁主手里的点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3.第253章 整顿

翠微翁主和昭容长公主都奇怪地望着顾倾城。

昭容长公主先回过神来，慢慢把手里的半块糕放下，神色凝重：“倾城，有什么问题吗？”

顾倾城来不及解释，先对那女官道：“还请姑姑先去厨房，把负责做点心的厨子控制起来，严加看管。”

女官望了昭容长公主一眼，见对方点头，便立刻出去照办。

顾倾城把那一盘点心端在手里，凝眉对昭容长公主道：“长公主曾经让人查过客喜来，难道没有人把客喜来的点心拿给公主瞧过？”

昭容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了，厉声道：“传郜封！”

郜封是长公主府的医官，医术十分精湛。

翠微翁主和顾倾城也没有回避，郜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行礼之后问明情由，把糕点拿过来仔细闻了闻，又掰开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脸色变了：“长公主，这里面有罂粟籽粉！难怪您近来不光精神不济，而且渴睡……”还会莫名其妙流鼻涕眼泪涎水，看来罪魁祸首便是罂粟籽粉！

昭容长公主不禁大怒：“还把手伸进我家里来了！真是岂有此理！来人！”

“且慢，”顾倾城忙上前一步拦住，“长公主息怒，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最好能够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

昭容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怒气压了下去。

顾倾城转头又问郜封：“老先生，是不是长公主已经对罂粟籽粉起了依赖性？”

郜封又仔细替昭容长公主诊脉，这才说道：“虽然已经中毒，所幸还不深，应该是可以戒掉的，但需要长公主付出极强的忍耐力。”

昭容长公主冷哼一声：“你放心！本宫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正说着，方才那女官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长公主，那厨子一见奴婢带了人去，立刻咬碎了嘴里的毒药，已经死了！”

昭容长公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连屋子里都似乎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与压抑。

翠微翁主忙伸手替昭容长公主顺气，柔声道：“母亲息怒，此事急不得！还好我们发现得早！”她的手都在颤抖，简直不敢想象，这件事若没有及时发现，那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昭容长公主立刻吩咐：“封锁消息！把这件事捂住！把府里的人彻底清洗一遍，我倒要看看是谁背着我做出了这样的龌龊事！”

长公主府的暗卫闻风而动，负责长公主府下人名册的管家也急匆匆去办理。

顾倾城见涉及到长公主府内部之事，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参与，便起身告辞：“我出来快一天，也该回去了。”

昭容长公主望着她，目光柔和：“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

顾倾城微笑摇头：“这也是机缘巧合，长公主也知道，我们也开了点心铺子，突然间有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总要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所以我们也买过对方的糕点试吃过，所以才记得这种味道。”

昭容长公主点了点头：“也是你细心。”让翠微翁主好生送顾倾城出去。

临分手之时，翠微翁主眼里闪现泪花，紧紧握着顾倾城的手：“妹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姐姐，”顾倾城拍了拍她的手，“你我之间何必说这种话？若没有你帮忙，我哪里能开得了这些铺子，不开铺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可见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尤其是长公主的身子，可轻忽不得。”

翠微翁主连连点头：“我知道。”

顾倾城回到襄宁侯府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她先去凝晖堂给宁老夫人请安，然后又去见了顾烨。

顾烨自从交卸了广汇渠的差事之后，便有些清闲下来，在工程上赚的银子也不多，但因此却和那些权臣打得火热，所以最近着实有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

此刻正被明珠朝露服侍着吃果子，神态十分逍遥。

听闻顾倾城来了，随意问了几句昭容长公主的病情，便摆手命她回去了。

顾倾城迈出书房，听的身后明珠吃吃笑道：“侯爷这个时候还在和奴婢们厮混，若是二夫人知道了……”

“本侯会怕她？”顾烨冷笑道，“本侯早就说过，一年孝期未满，本侯是不会进内宅的！”

顾倾城不禁露出冷嘲的笑容，所谓的夫妻情深也不过如此！虽然名义上不进内宅，可是顾烨根本没有戒过女色！

看来，时间早已抚平了他失去李氏的伤痛。

吃过晚饭，便有消息传来：“二小姐果真在悄悄和凤莲帝女联络，凤莲帝女还给二小姐送了很多金银，所以如今二小姐手中宽裕，开始收买府中的婢仆。”

顾倾城眸中闪过一抹冷色：“她既然舍得花，那便让她花！过段日子咱们把府里的规矩严整一番也就是了！既然都是不义之财，便不是那么好吃的！”

转眼到了六月底，这一日天空阴云密布，天气十分闷热，顾倾城在花厅里端坐，花厅四角虽然都摆放着冰盆，还有小丫鬟在背后扇风，他她手里也端着冰镇酸梅汤，但还是觉得热汗争先恐后从毛孔里往外冒。

她都如此，底下跪着的乌压压的管事婆子们更加有苦难言，每个人的膝盖下都是一汪水，汗水。

“今日若是还有人不老实交代，”顾倾城抿了一口冰镇酸梅汤，慢条斯理地道，“大家伙儿便都在这里陪着跪着。若是趁早交代了，还可以博一个宽大，若是知情不举，可是要祸及亲朋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子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冰块融化坠入水中轻微的“叮叮”声，以及屋角黑漆高脚几上铜壶滴漏的滴答声。

那一声声便似敲在了人的心上，让人觉得惶恐难安。

过了约莫一刻钟，仍旧没有人说话。

顾倾城把手里的白玉盏重重往桌上一搁：“既然大家伙儿都不爱吃敬酒，那么，便要罚上一罚了！全都出去在院子里跪着，所幸今儿是个阴天，也不怕晒坏了。”

管事婆子们脑袋里嗡的一响，有几个干脆连身子都瘫在了地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4.第254章 逼问

以张绍家的为首，大家都抬起头来，俗话说“法不责众”，可是大小姐竟然不怕犯了众怒，这般重重惩罚，可见是下定了决心了。

大家见那绝丽的容颜上似是笼了一层寒霜，叫人不寒而栗，竟然忽略了这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女罢了！

一个个鱼贯走出去，跪在了院子里。

虽是阴天，可是温度却并不比晴天低，而且乌云似乎就在头顶盘旋下压，叫人心头压抑，无端端便觉着烦躁。

才走出来，身上又出了一层汗。

而花厅之中，因为少了人，又摆了新采的荷花，空气清凉而馨香。

顾倾城随手拿了一本书，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咕咚”一声响，一个管事婆子一头栽倒。

顾倾城却连头都没抬。

莲叶出去叫人把那婆子拖到廊下，掐了人中，灌了一碗藿香正气汤。

那婆子醒转过来，苍白的脸色略有好转。

有几个婆子眼珠转了转，也都“噗通”“噗通”摔倒。

这一次峨眉大步上前，抬脚踩在了一个婆子的手背上，冷声道：“你当别人都是傻子还是瞎子？还敢装晕！”

那婆子杀猪价嚎叫起来，峨眉提了一头绑着皮子的板子扬手在她嘴上扇了一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婆子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这一次心惊胆战，眼睛一翻，当真晕了过去。

峨眉摆手，自然有粗使的婆子过来将她拖下去。

其余装晕的婆子自然不敢再装，纷纷爬了起来，在别人鄙夷的目光中，羞愧难当的低下头去。

莲叶在廊下朗声道：“大小姐说了，如果再没人招认的话，大家头上腿下可就要加点东西了！”

头上顶花瓶，膝下垫碎瓦，都是寻常事。

可这说起来容易，真正受罚下来，怕是没人受得起！

这些婆子虽然在侯府都是下人，可是谁手底下都管着几个十几个人，素来呼风唤雨惯了，何曾受过这般苦楚？何况大小姐管家以来，都是和风细雨，只除了一开始曾经杀鸡儆猴，后来再没有体罚过下人，至多不过罚几个月的月例罢了。

今日这个阵仗，看来轻易难以了局。

一个婆子颤着嗓子道：“大小姐，奴婢愿招！”

莲叶把手放在耳边，皱了皱眉：“有人在说话么？怎么听不见？”

那婆子用力咽了口唾沫，大声道：“大小姐，奴婢愿招！”

莲叶冷笑道：“早招了不好多着呢？何苦来吃这么多苦，还拉了这么多垫背！”

那婆子好似吃了黄连，五官都皱到了一处，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怕是没法再在这襄宁侯府立足了，已经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她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心中极为不甘，转头叫道：“他张婶、胡大姐、任家妹子，你们也别装了，事到如今，招了吧！”

那三个婆子愤愤然瞪了她一眼，终究不敢说什么，乖乖站起来，一步一挨，进了花厅。

一进门四个人便都跪下了。

顾倾城这才放下手里的书，抬眸淡淡看了一眼，道：“说罢。”

当先的那个婆子忙忙磕了个头，哀求道：“奴婢都说！但求大小姐网开一面！”

“拖出去！”顾倾城冷下脸来，转头吩咐在一旁站着的柳风。

柳风笑嘻嘻走过去，单手一提，那婆子虽然百般不愿，却被柳风像是提小鸡似的提了出去，随手一扔，婆子滚下台阶。

却没人敢扶她，她龇牙咧嘴爬起来，哭丧着脸复又跪下，哭哭啼啼求饶。

顾倾城又说了一句“聒噪”。

柳风立刻过去把她的一只鞋扒下来，塞进了她口里。

花厅内外所有的仆妇都不寒而栗。

顾倾城下巴轻轻一点：“你们谁先说？”

张婆子跪爬两步，忙道：“奴婢先说，奴婢先说！”

其余两个又急又气，却不敢聒噪，只听那张婆子说道：“奴婢先先后后一共收了二小姐二十两银子，奴婢是管着府里的器皿的，二小姐说了，也不需要奴婢做什么，只要二小姐要用器皿的时候，可以可着自己的心随意挑选也就是了。”

胡婆子忙爬过去道：“奴婢胡氏，是管着采买胭脂水粉等物的，二小姐先后也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说是将来有用到奴婢的时候，自然会说。”

“奴婢任氏，是管着分派米面粮油的，二小姐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叫奴婢每个月都给二小姐送去半斤上好的葵花油。”最后一个婆子也慌忙说道，然后又补充了几句，“方才那个是刘氏，管着丫鬟们的衣服裁剪缝纫，具体收了二小姐多少银子，二小姐又让她做些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此外，奴婢手底下管着的几个人里也有两三个收了二小姐的钱。”

那两个婆子见她这般机灵，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知道瞒不下去，便也说道：“奴婢那边也是这样的。”

顾倾城唇角轻轻一勾：“本来没什么大事，何不早说？不过这等私相授受的事情，历来是我们襄宁侯府所忌讳的。一来没规矩不成方圆，二来，我自认掌家以来，公平公正，从来不曾短了各房各处的用度，所以，你们起了贪心实在是不该。

“三来，二小姐一个闺中女孩儿，每个月只有三两银子的月例，便是省吃俭用，一年至多也不过攒下二十两银子，如何打点得起你们？

“你们若不肯要，二小姐自然便会作罢，但你们竟敢伸手接了，二小姐少不得便会拿自己的首饰等物来抵换，若是传了出去，可叫二小姐如何做人？”

三个人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上，不住流泪求饶。

顾倾城叹了口气：“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为难你们，悉数把银子交出来也就是了……”

几个人见顾倾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都觉得是虚惊一场，不禁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来。

“不过，”哪知顾倾城随即说道，“只是若不罚上一罚，只怕还有后来者群起效仿，这样吧，你们下去各领二十板子，然后收拾包袱，离开，终此一生再不许踏进襄宁侯府半步！”

这比杀人还要严重！

三个人绝望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绿萝匆匆跑到顾倾城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倾城脸上立刻露出玩味的笑容：“她还真做得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5.第255章 案发

“你们都起来吧，”顾倾城亲自走到廊下，吩咐院子里跪着的仆妇们，“今日之事，给大家提一个醒儿，府里的规矩务必规规矩矩守着，但凡再有无视规矩，擅自主张者，今日这四个人便是大家的例子！散了吧，空出来的四个缺，暂时由原来的副手接管。张大娘，你陪着我出去见客。”

张绍家的忙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小跑着过来，道：“请大小姐吩咐。”

顾倾城接过纫针递过来的帷帽戴上，扶了莲叶的手，带着峨眉柳风，一边走一边说：“衙门的人上门，这在我们襄宁侯府，还是头一遭吧？”

张绍家的一愣：“大小姐，您说什么？”

顾倾城不再说话，提步往外走。

顾烨被人请去吃酒，还没有回来，府里有什么大事小情自然要先报到顾倾城这里。

所以京兆尹的名刺便到了顾倾城手中。

顾倾城在大客厅里接待了京兆尹徐大人，依旧在厅堂正中摆了一道屏风，在屏风内施礼：“不知徐大人到访，有何贵干？”

徐大人也有些尴尬，照理说便是襄宁侯不在府中，也应该派人请了回来，当面和襄宁侯交涉，而不该和内宅女子这般见面。

只是这案子有些棘手，他又不得不来，抬了抬手，道：“顾大小姐不必多礼。下官前来乃因受理了一桩案子，有人状告顾大小姐草菅人命，剜眼碎尸，手段极其残忍！”

“胡说！”张绍家的上前一步，正气凛然地道，“徐大人，我们家大小姐是个规行矩步的大家千金，您这样污蔑，道理何在？”

徐大人尴尬的咳了两声：“这话可不是本官说的，而是那告状之人说的。”

顾倾城微微一笑：“请问徐大人，不知那告状之人是何人？可有证据？”

一提到案情徐大人有了精神，忙道：“那告状之人便是顾大小姐身边粗使的婆子赵王氏。”

顾倾城转脸看着莲叶，莲叶轻轻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因为有些力气，所以每日负责往水之湄送柴，等闲也不能进水之湄。”

顾倾城“哦”了一声，又问徐大人：“那么，此人告我杀了何人？何时何地因何杀人？既然碎尸，那么尸体又在何处？”

徐大人暗暗佩服，虽然是个闺中少女，没想到心思这般缜密，对答这般敏捷，道：“被害者是个名叫‘小叶’的丫鬟，年纪大约十二三岁，死于六月十三的晚上，尸体被埋在水之湄院墙外，埋尸之处生着一丛乌鸢。”

他说的这般清楚分明，连顾倾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经了官，只怕不让徐大人带人去查一查，是不能善了的吧？”

徐大人肃然道：“人命关天，轻忽不得。”

顾倾城为难道：“可是，如今家父不在家，祖母又身子不便，民女实在不好做主。”

先前因她言谈爽利而对她略有好感的徐大人闻言皱起了眉，冷声道：“顾小姐想趁此机会转移尸体不成？”

“荒唐！”张绍家的再次喝道，“徐大人，我们大小姐可不是平民女子，我们家侯爷也是朝廷命官！您未经查实便这般污蔑，究竟是何居心？”经过了今天的事，张绍家的心中也十分震撼，此刻正是讨好巴结的好时机。

徐大人也暗悔自己口不择言，站起来朝着屏风那边施了一礼：“下官言语适当，请顾大小姐莫要见怪。只是，在事情未曾查明之前，顾大小姐确实是重大嫌疑人，所以不能离开本官视线。”

“好吧，”顾倾城略一沉吟，“既然这样，那民女便陪着大人去水之湄搜一搜。不过，咱们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搜不出来，徐大人该当如何？”

徐大人一怔，若是那婆子妄告不实，自然要受到国法处置，可是自己偏听偏信，也会贻人口实，更重要的是，毕竟与襄宁侯同朝为官，以后只怕连见面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人命关天，那婆子手中还有一只断手……

所以他咬了咬牙，道：“若是搜不出来，对顾大小姐闺誉有损，下官甘愿用头上这顶乌纱来偿还！”

“好！”顾倾城笑了笑，吩咐张绍家的，“张大娘，传下话去，叫府中女眷都回避了，京兆尹徐大人要查案。”转头又问徐大人，“这不过分吧？”

徐大人点了点头。

顾倾城便从屏风处绕了出来，当先带路。

才走进内宅，便看到顾倾华迎面走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汗水，弗儿丽儿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神色间满是忧虑，一见顾倾城忙加快脚步冲过来。

徐大人一摆手，那些差役都远远站住。

顾倾华一把抓住顾倾城的手，急切地道：“姐姐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官差？我听说……”

“听说而已，”顾倾城缓缓抽回手，深深看了她一眼，立刻便发现了她眼底得逞的笑意，冷冷地道，“道听途说，皆不可信。你若不放心，只管随我去走一遭。只是你也太草率了，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怎么行事还这般慌张？”

说着把顾倾华手里的丝帕抽过来，替她蒙住了面孔，然后朝水之湄走去。

顾倾华跟在她身后，几乎要得意地笑出声来，水之湄固若金汤，天知道为了今天，她耗费了多少心血！

想着过了今日，襄宁侯府便会只剩她一个嫡小姐，她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

脚步轻快，连天气似乎都不是那么闷热了。

徐大人不远不近地带人跟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水之湄。

顾倾城停住脚步，向徐大人示意：“这里就是水之湄。民女已经叫下人们回避了，大人只管搜。”

她话虽然这么说，徐大人却并不敢当真带人闯进去，只挑了几个老成衙役，围着水之湄转了两圈，寻找那赵王氏所说的乌鸢花。

可是找了个遍，水之湄四周并无半棵乌鸢。

徐大人皱了皱眉，又带着那几个人进到水之湄院子里，仔细搜索一番，也没有发现乌鸢。

顾倾华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怎么会这样？

突然一个衙役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顾倾华精神一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6.第256章 耳光

院子里的台阶上摆着一盆乌鸢，嫩绿绿的叶子长长舒展，蓝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便如一只只蝴蝶要振翅飞去。

徐大人看了顾倾城一眼，倒背着双手走过去，吩咐衙役：“挖。”

台阶是青条石的，台阶下砌着一个长条的花池子，花池子里种着丛丛簇簇的松叶牡丹，此刻花开得正艳。

衙役们上前，挥舞着铁锹和锄头，便把地面刨开了，可是往地下深挖了三尺，却没有任何发现。

徐大人皱了皱眉，命人把花池子整个挖开了，照旧一无所获。

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台阶，也无蹊跷之处。

徐大人退后几步转脸看了看顾倾城，顾倾城泰然自若，她身边却多了一个提笔记录的丫鬟。

不由得问道：“顾大小姐在记什么？”

“哦，”顾倾城淡淡地道，“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无端端受了损失，自然要记录下来，到时候是官府赔偿还是徐大人自掏腰包，那便与我无关了。”

徐大人气得直瞪眼，带着人又在水之湄内外搜索了三遍，找到可疑之处便挖开寻找，却仍然是一无所获。

徐大人额上也冒了汗。

顾倾城微微冷笑：“若是徐大人还不相信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尸体，我也并没有杀人，那么我便让下人把水之湄拆了，让大人查个彻底，如何？”

徐大人脸上的汗立刻滚落下来，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情，他是万万不能做的，勉强笑道：“顾大小姐说笑了。下官打扰了，这便回去再审问那告状的妇人，告辞，告辞。”

“大人慢走，”顾倾城敛衽为礼，徐徐说道，“希望下一次大人再登门，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徐大人背脊一僵，觉得面颊火烧似的，大步而去，不知怎的，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姐姐，”虽然顾倾华满腹狐疑，但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你这里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事情来？无风不起浪，不会是真的闹出来过人命吧？”

顾倾城冷冷盯着她，忽然扬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顾倾华被打懵了，有那么一瞬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顾倾城歇斯底里地大叫：“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顾倾城慢条斯理挽了挽袖子，淡淡地道：“就凭我是你的长姐。”

顾倾华把脚一跺，转身便跑：“我去告诉祖母！”

顾倾城放下袖子，唇边凝上一抹冷笑，回去换了一身衣服，用了一碗冰镇绿豆汤，这才不紧不慢朝凝晖堂走去。

才一进大门便听见顾倾华嚎啕大哭的声音，嗓子都快哭哑了。

宁老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却听不真切。

站在上房门口的小丫鬟见顾倾城来了，忙向里面喊道：“大小姐来了！”随即打起湘妃竹帘。

顾倾城迈步进去，便看到宴息室里，宁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顾倾华扎在她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宁老夫人前襟都湿了，却是一脸的无奈。

张妈妈手里提着干净的手帕，却插不上手。

顾倾城上前给宁老夫人行了礼，温声道：“祖母今日怎样？孙女让人送过来的菊花盏如何？”

宁老夫人却顾不上和她说家常，推了推在自己怀里生了根一般的顾倾华，皱眉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顾倾城便看了绮罗和烟霞一眼，这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无可奈何，虽然是宁老夫人身边得脸的大丫鬟，可到底还是奴婢，怎么敢拉扯二小姐呢！

顾倾城冷笑一声，吩咐峨眉：“让二小姐站好！”

峨眉答应一声，大步上前，一手拉住顾倾华的胳膊，一手在她胁下点了一点，顾倾华顿时觉得身子酸软，不由自主便被拉离了宁老夫人怀中。

绮罗和烟霞忙扶着宁老夫人到里面换了一身衣服。

宁老夫人重新坐好，再次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妈妈虽然没有出门，可是这府里发生的事也都留心着，便过去在宁老夫人耳边说了一遍。

宁老夫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怒冲冲地道：“京兆尹是谁？竟敢这么轻视我们襄宁侯府！”

她一着急，五官便又有些歪斜，口角也不受控制流下涎水。

张妈妈忙拿手帕替她擦干净嘴角，劝道：“老夫人切莫动气，这不是没查出来什么吗？而且，大小姐事先已经跟徐大人说好了，若是搜不出来，徐大人是要给咱们府里一个交代的！”人家可是拿着自己的前程在赌啊！

也就是说，并不是无端生事了？

宁老夫人念头转了转，又问顾倾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笑了笑，没说话，走过去，扬起手来，又在顾倾华脸上狠狠扇了一下，那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顾倾华的面颊高高肿了起来，嘴角有一点血丝蜿蜒，她又急又气又怒，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叫嚷：“祖母您看看，您就看着她这样欺负我不成？”

宁老夫人也呆了一呆，顾倾城向来不是这样的人，她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眉眼含笑，怎的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顾倾城转身，来到罗汉床前，依着宁老夫人的膝头跪下，眼睛一红，落下泪来：“祖母，府中出了这样的事，孙女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你犯了错，凭什么打我！”顾倾华大声叫嚷，“你不去自首，干什么拿我出气！”

只是碍于身子被制，动弹不得。

宁老夫人皱起了眉：“倾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糊涂了！”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仰起脸来，两颗泪珠在白玉般的脸上，便如素白荷花上滚动着两粒露珠，说不出的动人心魄的美丽与清雅，“祖母，身为长姐，孙女有引导弟妹的职责，可是如今倾华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孙女又是心痛，又是自责……”

顾倾华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叫道：“你胡说什么？人家告的明明是你！与我有什么干系？你做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什么心肠？我可是你妹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7.第257章 俱全

顾倾城差点笑出声来，真不敢相信，顾倾华也会说出这种话来！

前世你推我进浊湖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你是我妹妹！

面上却是一副怒其不争的神色，摇了摇头：“倾华，正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这般心痛！”

她转头看着宁老夫人：“祖母，家丑不可外扬，这屋子里人越少越好。”

宁老夫人便看了张妈妈一眼，张妈妈一摆手，绮罗烟霞带着小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顾倾城身边也只留了一个峨眉，还是为了看住顾倾华。

顾倾华心里不免打起了鼓，难道真的被顾倾城抓住了把柄？不会吧？那件事自己做的极为隐秘，更何况还有凤莲帝女相助……

顾倾城扬声道：“带进来吧！”

柳风牵了一根绳子，拉着四个丫鬟婆子走了进来，然后躬身施礼，又退了出去。

这四个丫鬟婆子被捆得结结实实，被绳子串成了一串蚂蚱，一进门便齐刷刷跪倒在地。

宁老夫人越发糊涂，“倾城，这是做什么？”

顾倾城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这个丫鬟名叫小叶，不，她原名叫三月，本来是凤莲帝女身边一个低等的小宫女。”

“什么？”宁老夫人睁大了眼睛，“怎么又和凤莲帝女扯上了关系？”

顾倾华心虚的低下头去。

顾倾城冷冷瞟了顾倾华一眼：“此事便要问一问倾华了。小叶本来是倾华身边的丫鬟。经常替倾华出入各大当铺……”

“什么？”宁老夫人难以置信，“出入当铺？我们侯府难道破落了不成？怎就至于出入当铺了？”

顾倾华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叫道：“谁说的？你少污蔑我！你有证据吗？”

顾倾城轻蔑地瞟了她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叠当票，轻轻抖了抖，双手递给宁老夫人：“虽然没有出具真名，但是那些首饰的确都是倾华房里的，”她招了招手，峨眉便把一个匣子送了过来，顾倾城伸手打开，“本来倾华都是当的死当，我得知之后，去当铺好话说尽，人家也不肯让赎回，最后无奈，请翠微翁主央求了昭容长公主，掌柜的才吐口，为此我还多花了两成赎金。”

宁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着顾倾华，厉声喝道：“你这不肖子孙！”一扬手，把一叠当票朝着顾倾华砸了过去。

顾倾华无话可说，只得无声哭泣。

“家里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宁老夫人喝道，“你竟然干出这种事来！还有脸哭！”

顾倾城叹了口气：“至于说倾华为什么要急着用银子，从这三个人身上便可得知端倪。这个丫鬟是回事处跑腿的小丫鬟，奉了倾华之命，不管回事处发生什么样的事，哪怕只有芝麻绿豆大呢，也要及时回禀她。

“这两个婆子都不是咱们府里的，都会些功夫，等闲两三个壮汉都不能近身，每个月倾华要支付她们三两银子。

“除此之外，倾华还在府里做起了散财童子，不惜花费重金收买府里的管事妈妈和普通仆妇。”

宁老夫人疑惑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顾倾城叹了口气：“倾城从前也不明白。可是今日却明白了。”

宁老夫人精神一振：“到底是为什么，你倒说说看！”

“为的便是……”顾倾城容色惨淡，一脸哀伤，“便是除掉倾城！”

“这……”宁老夫人很明显并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倾华到底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所以孙女才觉得既寒心又心痛……”顾倾城哽咽道，“您可知道，她把身边的小叶杀了，不惜把小叶碎尸，然后收买了婆子埋到水之湄，并且让那婆子到官府出首……祖母，若是真的在水之湄发现了尸体，孙女还能活吗？”

宁老夫人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寒，她知道，顾倾城是不会说谎的，何况如今人证俱在。

顾倾城拿手帕拭了拭眼角，哽咽道：“前几日，有一只野猫在水之湄附近嚎叫，孙女觉得蹊跷，便叫人跟着去看，结果却在墙外发现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根据衣饰，可以分辨的出是府里的丫鬟，但是具体的身份还无从知晓。

“不过，尸体之上很可疑的种了一丛乌鸢，孙女觉得奇怪，便悄悄请了张大夫，经过张大夫仔细查验之后，确信这丫鬟是中毒身亡，然后被人碎尸，装进布袋里埋到了水之湄墙外，若不是机缘巧合有一只野猫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气息，只怕……

“之后孙女便仔细追查这件事，因为人命关天，不敢轻忽，又不敢惊动官府，否则咱们侯府的名声可就完了。

“查来查去，锁定了经常去给水之湄送柴的赵王氏，可是那妇人却已经凭空失踪了，再追查与她来往密切的人，根据蛛丝马迹，终于查到，是……是……”

她微微迟疑，目光却朝顾倾华望去。

顾倾华急忙大声叫道：“不是我！顾倾城，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干过那种事！”

宁老夫人脸色铁青，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颤抖。

顾倾城低下头去，言语之间不胜唏嘘：“我也不愿意相信，所以当我查明真相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便是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叫人拿了重金去小叶家里，对外只说小叶失踪了。从倾华那里搜出来的毒药和剔骨尖刀，都拿去埋在了四空斋。我想着，四空斋是供奉神佛菩萨地方，定能化解戾气……”

这么说，连物证都有了！

宁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张妈妈急忙扶住，顾倾城也站起来，帮着张妈妈扶着宁老夫人躺下，一叠声叫人去请张大夫。

顾倾华脸色惨白，神情慌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这一次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这可怎么办！

顾倾城慢慢回头，一双眸子淬了冰一般，让人心头发寒。

顾倾华打了个冷战，本来以为是自己螳螂捕蝉，谁知道，顾倾城却是螳螂身后的黄雀！

“姐姐！”她泪流满面，“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凤莲帝女的鬼话，我不该陷害你！姐姐，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倾城慢慢走过去，抬手轻轻抚着她红肿的面颊，柔声问：“痛不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8.第258章 出发

顾倾华连忙点头，突然又意识到点头是不对的，忙又摇头，“不痛！不痛！华儿知道，姐姐是为华儿好！姐姐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是么？

顾倾城一声冷笑。

若不是水之湄如铁桶一般坚不可摧，若不是水之湄里的人都警醒，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人便是自己了！

那时候，只怕顾倾华还巴不得上来踩自己几脚！

害人不成反害己，说的就是顾倾华这样的蠢人！

“倾华，”顾倾城收回手，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把自己的手指擦了一遍，然后把手帕随手一丢，“你房里我的衣服、香袋、扇套又是怎么回事？”

“啊？”顾倾华瞪大了眼睛，那些东西自己可是藏的严严实实，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峨眉用力一压，顾倾华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顾倾城居高临下睨视着她：“你是不是准备把那些东西交给随便什么龌龊男子，然后诬陷我与他有私情？”

顾倾华像是见了鬼，惊骇欲死，顾倾城怎么连自己怎么打算的都知道？

顾倾城心中涌起无限恨意，自己前世是有多傻多笨才会被他们算计得死死的！

顾倾华拼命摇头：“不，姐姐，不是的！我只是喜欢你的绣品。我……我没有害你的心，真的！”

“别说了！”顾倾城轻声道，眸子里一片冰冷，“事到如今你还想演戏？顾倾华，别装了，没用了！你的真面目已经被戳穿了！”

顾倾华脸如死灰，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宁老夫人已经被搀扶到了内室，张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进门，低着头，根本就没朝这边看过一眼。

顾倾城却仿佛十分疲惫，摆了摆手：“送二小姐回去歇着，二小姐病了，从今往后，香雪居大门上闩二门上锁，不许二小姐见一点风！更加不许二小姐看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否则，便阖家以背主偷窃之罪，送官查办！”

顾倾华还想说什么，峨眉顺手拿起一块抹布团成一团塞进她嘴里。

从这时候开始，顾倾华便彻底失去了自由。

张大夫仔细看诊之后，说道：“老夫人的风疾有了反复，最近一段时间需要好好调养，千万不能动气，否则会加重病情的。”

张妈妈一脸担忧，家里出了二小姐这样的事，便是想不生气，只怕也做不到吧？

到了晚上，顾烨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只叹息了片刻便不在意了。

次日，宁老夫人强撑着病体，把府里所有的女眷都找了来，抖着嗓子说道：“倾华出了天花，没法子，只好让她在香雪居静养，从今天开始香雪居不许外人踏进半步，送米送面都放在门口，不许和香雪居里面的人有半句交谈！否则家法处置！”

邢氏低着头，暗暗思量，一定是又出了什么事，否则，若是出了天花，请大夫看，供奉痘疹娘娘也就是了，何必要把二小姐关起来？

只是她却不敢多口。

两位姨娘更是诺诺连声，没有第二个字。

顾倾城神色哀伤，推说身子不好，早早回了水之湄。

宁老夫人单独叮嘱顾烨：“这件事是家丑，千万不能传出一点风声！”

顾烨点头：“儿子知道。其实不如……”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处置了便一了百了了。”

宁老夫人把脸一沉：“她到底是你的亲生女儿！”

顾烨讪讪然说不出别的话来。

宁老夫人沉重地叹了口气：“先这样拘她几年，若是这性子能改了，日后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若是她这性子改不了，以后送到庙里去修行也就是了，不过是多给几年供奉罢了。”

顾烨点头称是。

谁知，下午顾子恒得知了这件事情，立刻吵吵嚷嚷来到凝晖堂，要替顾倾华打抱不平，气的宁老夫人晕了过去，病情越发沉重了。

顾烨赶过来把顾子恒狠狠斥责了一顿，本来打算等过两年，顾子恒满了十岁再挪到外院，如今宁老夫人病情沉重，根本不能照看于他，他素日又与顾倾城不睦，是不会听顾倾城教导的，所以干脆让人在外院收拾出来一个小小的院子，让顾子恒搬了过去。

襄宁侯府的内院算是暂时平静了下来。

很快，到了七月初十，顾烨替李氏守了整整一年，这一日举行了除服礼，把卧具搬回内院正气堂。

在此期间，以萧凤梧为特使的议和队伍也已经离开了京城，一路南下，准备改道浙西前往宋国。浙西那边的口岸比较好走。

顺便也能带着宋使游览一番大禹壮丽的山川。

尽管宋使对此再三再四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萧凤梧一副惫懒的纨绔王爷模样，成日和宋使讨论着怎么好玩什么好吃。

宋使不厌其烦。

而秦洛的队伍也浩浩荡荡朝着京城进发。

虽然这几年他暗中经常在京城活动，但这个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他穿着一身姜黄色的袍子，腰中束着五色丝绦，面容俊秀，身姿挺拔，无论走在哪里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尤其眉宇间的威武英朗的气度更加令人心折，而他唇边又时常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便显得十分可亲。

他的队伍只有百余人，中间护送着一乘小轿，轿中便安放着他要进献的“祥瑞”。

想到这个祥瑞，秦洛唇边的笑意便有点冷，有史以来，便有诸多祥瑞突现的记载，这一次若不是他亲身参与其中，定然也会相信，这果真是天降祥瑞！

其实这块石头是集合了十八位雕刻大师，历经十年才完工、根本看不出任何雕刻痕迹的石龙。

因为材质特殊，似玉非玉，在日光或者灯光映照下甚至还会折射出七彩光芒，使它的神秘感更深。

他相信，若是把此物一献，自己作为祥瑞的发现者，必定会被赋予许多神秘色彩。被加封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还是大禹立朝以来首次发现祥瑞，昭帝必定不会吝啬，至少也会封一个公爵。

但是……

秦洛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公爵甚至一个郡王那么简单！

正想着，上了一个高坡前面闪现一片密林。

天上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密林里也是静悄悄的，别说鸟叫，连蝉鸣都听不到。

他把右手举到空中，朗声道：“大家注意，全体戒备！”

他的精神也已经绷紧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片神秘的密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59.第259章 狭路

就在秦洛的马靠近密林的一瞬，突然从密林之中冲出十几头牛，那些牛角上都绑着雪亮的尖刀，“哞”的一声吼，朝着秦洛的队伍冲了过来。

秦洛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身后的随从更加想不到，所以队伍一下子被冲乱了，那乘小轿更是斜斜倒在地上。

秦洛跳下马来，提气纵身便要去看轿子里的祥瑞，人员伤亡倒无所谓，若是这祥瑞毁了，那么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篑？

眼看他的双足就要落地，尖锐的金器破空声响起，秦洛迫不得已，再提一口气，斜斜掠去，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腿飞掠而去。

还不等他站稳，又是一支狼牙箭横空射来。

他不得不左躲右闪，挥舞着手里的剑拨打飞羽。

而他的手下则在跟那些疯牛作斗争，好容易砍伤了几头牛，谁知密林里又窜出来十来只黄鼬，这种东西打又打不得，不打吧偏又缠著你不放，不多时空气中便弥散开刺鼻的臭气，大家的头脑都变得晕晕沉沉起来。

秦洛也是好一阵头晕脚软，急忙扯下一块衣襟捂住了口鼻，好在狼牙箭已经停了，否则说不准自己便会葬身于此。

他面上闪过一丝杀意，从身边的百宝囊中掏出一把钢针，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掷出去，那几只黄鼬发出几声哀鸣倒地身亡。

又过了片刻，空气中的臭气才渐渐消散。

众人恢复了神智清明。

秦洛大步赶过去仔细查看，见装着奇石的盒子完好无损，犹自不放心，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石头没有伤到分毫，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派了几个人进林去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凡是踏进密林的人全都无声无息消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损失了十个人。

秦洛回头看了看自己带的这些手下，皱了皱眉，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等进献祥瑞的事情结束之后，再来勘察也是一样。

打定主意，秦洛便整肃队伍，继续前进。

到了七月初一这一日，秦洛的队伍到达了一线天。

所谓一线天，便是两道峭壁夹着一条栈道，这里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因为地势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秦洛这几天总是心惊肉跳，老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因此叮嘱手下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哪怕有一只蚊子飞过，都要确保它对自己这边没有威胁才行。

底下人都觉得公子有些小题大做了。

谁知，一行人刚刚走到一半，一块巨石陡然间从天而降，笔直落在了轿子上。

秦洛见机很快，眼见得巨石下落，立刻飞身出去，一脚把轿子踢碎，伸手抢了盒子在手，一个就地十八滚，往远处滚去。

偏那巨石像是长了眼睛，秦洛滚到哪里它便追到哪里。

于是地面上好一阵地动山摇，山壁上有些碎石纷纷下坠，秦洛的队伍又忙着躲避落石，狼狈万状。

好容易，秦洛摆脱了巨石，再一看，道路已经被山石封住了，而他自己的腿也受了轻伤，自己这边更是有十几个人不同程度被砸伤。

想要清除挡路的石头过去，看来最起码也要半天的时间。

可问题是，事情太过蹊跷了，秦洛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所以怀中抱着锦盒，陷入沉思之中。

此时，对面传来了一阵人声。

“咦？道路怎么被阻住了？”

“快去回禀王爷！”

然后便是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少年人的声音道：“我们的行程耽搁不得，贵使，你看，我们该当如何？”

一个男子没好气的道：“自然是搬开石头继续赶路了！赵王，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了！”

于是那边便传来搬动石头的声音。

秦洛的脸色变了几变，立刻吩咐手下后退，静观其变。

这边的石头搬了没多久，头顶上发出轰隆隆一阵响声，又有几块大石滚落下来。

对面传来骂娘的声音。

秦洛这才让人问对面都是什么人。

对面大声回答：“我们是禹宋议和的使团。你们是什么人？”

秦洛的手下回答：“我们公子是白云道长的高徒，进京向陛下进献祥瑞的。”

两边很快达成了共识，第二天等情况稳定了之后，再齐心合力清理道路。

第二天峭壁上果真不再有石头坠落，于是双方开始清理道路。

秦洛抱着盒子远远看着，唯恐这“祥瑞”出一丁半点意外。

同时仔细思索着这次行程的不同寻常之处，这次的随行人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而且行踪也很隐秘，是谁对自己的行程这般了解？

他可不相信这些全都是巧合！

正走神间，忽然背后一冷，他拼尽全力往前扑，仍旧慢了些，后背已经被划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而他前扑之势又太猛，导致撞上了一块大石，登时晕了过去，等随从们发觉不对打退刺客，秦洛已经在地上昏迷了足足一刻钟。

过了一个时辰，秦洛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而道路上的石头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两方面的人已经开始碰头，他暗叹自己倒霉，按道理来说，凭借自己的武功，不应该接连受伤的。

这时对面的议和使臣已经迈步走了过来，笑呵呵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秦兄。”

秦洛抬眼一看，不禁微微冷笑：“哦，是赵王！”

萧凤梧拱了拱手：“不想在这里遇到了秦兄，你这是要进京进献祥瑞？刚好我奉父皇之命出使宋国负责议和之事。”

秦洛点了点头：“如此，我便不耽误赵王殿下了。”命从人们让开道路。

萧凤梧回头对宋使道：“贵使，咱们走吧。”

两方面的人刚刚擦肩而过，便听到有人呼啸而至，口中喊着：“姓秦的小子，看你这次哪里逃！”

十八般兵器乱飞，朝着秦洛招呼过来。

宝成等人保护着萧凤梧和宋使远远避开，眼睁睁看着秦洛的人和一帮衣衫五花八门，兵器也五花八门的人打成一团。

对方占着人多的优势，秦洛这方面处于下风。

秦洛偷空瞟了一眼一脸看戏表情的萧凤梧，大喝一声：“六弟，保护好我给你的东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0.第260章 变故

萧凤梧呆了一下，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也呆了一呆。

然后萧凤梧大叫一声拉着宋使就跑。

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一窝蜂似的追了上去。

秦洛虽然受了伤，神情却并不狼狈，双手环抱，斜斜倚在山壁上，冷眼瞧着混战中的栈道。

萧凤梧却着实有些狼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帽子也没了，鞋也丢了一只，除非迫不得已，跟山匪打上两招，多数时候都是在奔逃。

他身后的宝成几乎抵挡所有的袭击。

秦洛见状不由得微微冷笑，三年前在大悲寺，他和萧凤梧两个人曾经交过手，那时候萧凤梧的武功便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何况又经历了战场的历练，只能比当日强胜百倍！

这个萧凤梧也太能装了！

不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邢皇后和邢家人面前戳穿他，留着这样一个对手，不是也很有意思么？

倒要看看，这家伙被逼急了，这戏还怎么演！

萧凤梧的随扈人员基本上都已经挂了彩，那帮人似乎也看出来这边的人好欺负，绝大多数都放弃了秦洛等人，转而攻击萧凤梧这边。

宋使叫苦不迭，同时对这位赵王俘虏自家哲亲王的事深表怀疑，这人既不英勇又不果断，是怎样征战沙场的呢？

眼看得萧凤梧几次三番险死还生，堪堪支撑不住，陡然间听到一声大喝：“赵王莫怕！淳于野来也！”

便如金甲天神从天而降一般，一个穿着淡金色软甲的青年男子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手里擎着一把长柄厚背砍山刀，雪亮的刀光闪电一般在栈道上纵横，不多时，那些山匪已经被冲散，地上死尸狼藉一片。

最后山匪头子目光闪烁不定，却不得不发出了撤退的暗号，转瞬之间，消失在山野间。

淳于野横刀立马，一声冷笑：“这等小贼，也敢猖狂！”

萧凤梧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那只鞋，穿好了，丢开宋使快步奔过来，一把将淳于野从马上拉下来，笑道：“淳于，幸亏你来的及时！要不然，我说不定就见不到你了！”

淳于野站稳了身子和萧凤梧说了几句话，转身望向秦洛，随手把刀挂好，拱了拱手：“这位是？”

秦洛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一边还礼一边问道：“原来是淳于将军，难怪这般神勇！”早就知道淳于野和萧凤梧走得近，如今看来，此人已经成了萧凤梧的左膀右臂。

而宋使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早就知道大禹赵王身边有一位神勇非常的将军复姓淳于，原来就是此人，看他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传言非虚，原来，赵王的功劳多半都依仗着此人啊！

他目中露出意味深长之色，若是能够把此人除掉，将来大禹必将少一位盖世勇将！

淳于野听说秦洛是护送“祥瑞”进京的，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好奇，直接问秦洛：“秦公子，不知道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一饱眼福？”

“若是寻常之物，洛必定拱手奉上，”秦洛含笑道，“但此物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祥瑞之物，放入这锦盒之中的时候是经过得道高僧祝祷的，等闲不能轻易开启。何况，宝物未曾面世都引来诸多恶人觊觎，所以，洛实在不敢冒这个险。还请将军原宥。”

“原……原什么？”淳于野皱着眉一手搔着头皮，一手拍了拍萧凤梧的肩头，“他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萧凤梧忍笑，道：“平素叫你多读书，你偏不肯！秦公子说，请你见谅，这宝物实在不能让你看。你也是的，这等宝物，必是要父皇开启的，你也真敢说！”

淳于野“嘿嘿嘿”憨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地道：“我们粗人，不懂这个！那个，”他朝着秦洛拱了拱手，“秦公子不要介意啊！”

秦洛笑得和煦：“不妨事，不知者不罪。不知淳于将军从何而来？”出现的时机还真是巧啊！若不是他上来就大开杀戒，还真会让人怀疑这一切都是萧凤梧提前设计好，那些山匪和他们都是一伙的呢！

淳于野想也不想就说道：“我这不是立了功么？皇上给了一百天假期，所以我来这里探亲，我姑妈家就在这附近。而且，姑妈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到了成家的时候，所以让我去相看几位姑娘，我不耐烦，中途跑了出来，谁知碰巧就看到了赵王的仪仗。”

他说话的间隙，秦洛与萧凤梧目光交汇，似利刃交锋，火花四射。但面上都带着友好的笑容。

秦洛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好耽误淳于将军的终身大事，更加不好误了赵王的使命，这便请赵王上路吧！”

“正是正是，”萧凤梧深表赞同，“大家各有使命，都不好耽搁，就此别过吧！”

“等等等等！”淳于野急了，“赵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实在不耐烦跟我姑妈应酬，你不知道她给我张罗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我要想娶媳妇，去求一求长公主不好多着呢？”

“这……”萧凤梧沉吟道，“恐怕不妥，这次出使，随扈人员都是有固定数目的，凭空多加一个你，只怕不好跟父皇交代……”

“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淳于野撅起了嘴，“就不能干脆利落自己做回主？”

萧凤梧还是有些犹豫。

秦洛唇角含笑，目光却如水般凉，闲闲旁观。

最后，萧凤梧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若不想回你姑母那里，不如跟着秦公子回京去吧！”

淳于野看了看一脸戒备的秦洛随从，大大咧咧的道：“人家都不欢迎我，你当我看不出来啊！不带我算了！”翻身上马，打马绝尘而去。

萧凤梧跺了跺脚：“怎么还是这么个急脾气！”欲待和秦洛说什么，秦洛却已经上了马，遂无奈和宋使汇合。

秦洛的队伍刚刚走出去几百步，便听见一阵清脆的梆子声，他一提丝缰，喝道：“隐蔽！”

陡然听得簌簌箭如雨发，萧凤梧一声大喝，随即便是宋使慌张的叫声，以及宝成扯开嗓门的哭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1.第261章 补养

秦洛长身看去，只见萧凤梧倒在地上，胸口一支狼牙箭箭羽轻轻抖动，鲜血已经染红了锦袍。

宋使和大禹士兵纷纷拨打飞蝗，山石之后隐约可见先前散去的那伙山匪。

秦洛眼眸微微一眯，这倒是一个除掉萧凤梧的好时机，不论他是否真的受伤，都可以把这件事推到山匪身上，而且……

他的眼神森凉的扫过宋使。

把宋使顺便也杀了，禹宋之间的矛盾必然升级，到时候便是一个自己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也能顺理成章，接掌兵权……

虽然留着一个好玩的对手有意思，但是有机会把他除掉，又何乐而不为？

他悄悄打了个手势，慢慢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他刚要站直身子，便听一声暴喝霹雳般响起：“鼠辈敢尔！”

本来已经走了的淳于野挥舞着长刀又杀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手臂上架着短弩的亲兵。

想必先前他过来冲杀之时，亲兵就在不远处。

有他出现，那些山匪自然很快作鸟兽散，只是多留下了几具尸体而已。

秦洛皱紧眉头，有些不甘的打了个手势，重新整理了队伍，赶过去看个究竟。

淳于野已经把萧凤梧抱在怀里，见他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呼吸紊乱，不由得赤红了双眼冲着宝成大叫大嚷：“你是怎么保护你主子的？怎么会让他受了这样严重的箭伤！”

宝成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满腹的委屈化作“哇”的一声大哭。

“哭哭哭，哭个屁！”淳于野抱起萧凤梧抬脚往宝成屁股上踢了一脚，“滚开！赶紧去找软床！请大夫！”回头又对宋使道，“我们王爷伤成这样是不能跟你们走了，你们先就近找个驿站住下，通知官府派兵保护你们，至于以后要怎么办……”他想了半天，愣愣地道，“我怎么知道！”

抱着萧凤梧大步朝前走去。

秦洛走了过来，伸手想摸了一摸那支箭，淳于野飞速躲开，恶狠狠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秦洛一脸的关切：“赵王突然遇袭，洛也非常担心。不瞒淳于将军，洛自幼生长在道观之中，家师擅长岐黄之术，洛也略通一二，所以想毛遂自荐替赵王治伤。”

淳于野满腹狐疑地打量着他，随即生硬地道：“小白脸儿都没有好心眼儿！我已经让亲兵去请大夫了，就不用你假好心了！”

秦洛大度的笑了笑，不以为忤。

眼看着萧凤梧伤口仍旧汩汩流血，而他的面色也越来越苍白，气息也越来越紊乱，秦洛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宝成背着一个大夫呼哧呼哧跑了过来，他身后远远地跟着两个小兵，抬着一架软床。

淳于野小心翼翼把萧凤梧放在软床上，那大夫才喘过一口气，被宝成推了过来。

那大夫本来正在坐堂，被这莽汉子不由分说背了来，也是满腹怨气，可是当他看到气息奄奄的萧凤梧，所有的怨气都消失了，忙上前仔细检查伤口，又诊了脉，翻开眼皮瞧了瞧，皱着眉，嘬着牙花道：“这位公子伤的可不轻啊！要尽快拔出这支箭，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这里……”

他为难了，这荒郊野外的，要帮手没帮手，要好药没好药，看这样子这伤患非富即贵，若是有个一差二错，说不定自己这条小命就没了！

淳于野瞪着眼睛道：“你还不赶紧救人，啰嗦什么！”

他嗓门大，吼起来便跟打雷似的，那大夫吓得打了个哆嗦。

宝成噗通一声趴在地上给大夫磕了几个响头：“你若能救了我主子性命，我宝成愿意给你一辈子当牛做马！”

那大夫不过是个乡野地方的小小坐堂先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越发手软脚软起来。

秦洛在一旁提醒道：“不如先给赵王吃些止血提气的药物，然后赶紧送到药堂医治。”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确信萧凤梧是真的受伤了，所以也乐得做好人。

淳于野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立刻揪着那大夫的衣领催促，“你没听见吗？还不赶紧给吃药！我跟你说，这位可是赵王殿下，当今皇上的六儿子，若在你手里出了什么差错，你九族的脑袋都不够赔的！”

那大夫吓得都快哭了，只觉得腿软的一步也迈不动。

淳于野架着他，逼着他把药掏出来给萧凤梧喂下去，然后和宝成一起抬着软床朝药堂奔去，至于那大夫更是被两个亲兵抬着，脚不沾地的往前跑。

秦洛的一个随从走上来，轻声道：“公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嗯，”秦洛点了点头，“一起去看看，正好本公子的伤也该换药了。”

宋使傻在了当地，有心跟了上去，淳于野回头狠狠瞪了过来，骂道：“你们就是丧门星！若不是你们，我们赵王哪能受伤！”

毕竟是在大禹的国土上，宋使虽然生气，却也不敢发作，只得自行去了附近的驿站。

到了药堂之后，那大夫已经软成了一一滩泥，别说替萧凤梧治伤，连站都站不起来。

淳于野一阵风似的，又去把镇上最好的大夫都找了来，让三四个人会诊，从下午一直到了日落西山，才算是把萧凤梧身上的箭起了出来，包好了伤口。

会诊的结果便是：萧凤梧中箭颇深，又失血过多，需要好生补养。

淳于野皱着眉头道：“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补品！”

他的姑妈闻讯赶了来，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带了过来，闻言也不由得犯愁：“是啊，要说好东西，皇宫里什么没有？只可惜……”

“可惜什么！”淳于野直着嗓子叫道，“姑妈，你可算说了句有用的话！我这就护送着赵王回京！”

秦洛走过来，笑着说道：“正好顺路，我们搭个伴吧？”

谁知淳于野瞪了他一眼，断然拒绝：“不搭，我瞧你不像好人！”

这句话引来了秦洛随从的怒目相向。

而秦洛本人却并不恼，仍旧带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淳于将军若是害怕，可以把秦洛护送赵王进京的事传扬出去，那样，秦洛便是向天借胆，只怕也不敢对赵王不利了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2.第262章 夜访

淳于野翻着眼睛想了想，冷哼道：“我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同意了秦洛的建议。

好在这里距离京城也不算远，便是因为照顾萧凤梧，不敢快行，到了七月十二，一行人也抵达了京城。

萧凤梧被送进赵王府，淳于野不敢怠慢，立刻上了折子。

而秦洛则带着随从住进了驿馆，并且按照程序，先向礼部递了公文。

其实，他们的队伍一进京城，赵王受伤的消息便已经不胫而走，便是像顾倾城这中养在深闺的女子都听说了。

顾倾城的心不禁提了起来，萧凤梧怎么会受伤了？又怎么会和秦洛一起进京，按照她的理解，萧凤梧应该派人盗走了那“祥瑞”，夺了秦洛的进献之功。

可怎会是这样的结局？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差池？还是说，秦洛身边有高人在，萧凤梧反而被秦洛算计了？

这么一想，她便觉得坐立不安起来，有一种去探望萧凤梧的冲动。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她在书房中枯坐，一直到更鼓响起，心头仍旧是一团乱麻。

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房中没有服侍的人，她觉得看到有人在面前乱晃就心烦的不行。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干净而爽朗。

她猛地转头，便看到萧凤梧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袍子，正斜倚在门口含笑望着自己。

她急忙起身，慌乱之间差点把椅子带倒，不禁一阵脸红心跳，好容易调整好了心态，才开口：“六爷回来了？我听说六爷受伤了，要不要紧？”

话一出口才觉得都是废话！若是伤重的话，他还能大半夜的来自己这里？

随即面色就是一沉：“六爷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什么时候想来便什么时候来？”

萧凤梧面上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为什么顾倾城前一句还在担心自己，后一句便已经开始责怪，但还是笑了笑，避重就轻地道：“对外我受了极重的伤，正在闭门养伤，连父皇都派了贴身的公公来探病。但是只有我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怕你担心，所以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

顾倾城的心怦怦直跳，觉得这番话既轻柔又缠绵，但还是冷了脸道：“这也不至于让六爷亲自来！男女有别，六爷还是顾忌一点的好！若是有什么话，让黄芪纫针带个话也就是了！若被人发现了，你这场病不是白装了？”

萧凤梧见她态度虽然冷硬，但是最关心的不是被人发现，两个人名声受损，而是怕自己被人诟病，耽误了后面的计划，脸上的笑容加深，眸光更为璀璨，轻声道：“是，我知道了。这一次是我孟浪了。这便告辞了。”

说着转身就走。

顾倾城急得顿足：“既然来了，便把话说清楚，这样赌气走了，算怎么回事？”

萧凤梧转回身，眉梢轻轻挑起，露出讶然神色：“我并没有赌气啊！”

顾倾城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心里十分烦躁。

“哦，”萧凤梧心头像是被一瓣柔嫩的花瓣拂过，那种芬芳甜蜜的感觉难以描述，口中却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没有提前跟你说。正好这次我来了，便跟你仔细说说吧！”

连“顾小姐”也不叫了！

顾倾城在心中腹诽着，起身亲自端了茶进来，跟萧凤梧分宾主落座。

“我一早就知道，一线天附近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山匪山寨，这里的山匪十分悍勇，所以便放出风去，说是近期会有一位公子护送着重宝进京。

“这些山匪得到消息之后，又仔细跟踪探查，确信传言不虚，这才在野牛岭伏击了秦洛，采用的是野牛阵，也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秦洛的实力罢了。

“后来一线天的伏击才是杀招。不过可惜，这些人并不擅长术数，所以计算有误差，虽然对秦洛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却并不会产生致命的伤害。

“而我为了达到目的，早早就趁机在野牛岭双方缠斗的时候，派人在那‘祥瑞’上动了手脚。又因为早就洞悉了山匪的计划，所以赶巧和秦洛几乎同时到达了一线天。

“秦洛企图祸水东引，我便将计就计，诈称那些宝物秦洛交给了我。这才导致后来那些山匪单独袭击我。”

顾倾城冷冷地道：“我原以为六爷会有多么高明的招数，没想到，竟是这般拙劣的苦肉计！”

萧凤梧不禁苦笑：“除了这个办法，我还真想不到能够顺理成章留在京城的计策。”

顾倾城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接着说。”

“那支箭的确射中了我……”

顾倾城手一抖，滚热的茶水倒在了手背上，她“嘶”的一声，松开手，捂住了左手的手背。

萧凤梧立刻冲过来，抓着她的手，单手扶住她的腰，在地上一点，便从窗口穿了出去，眨眼便来到了潋滟湖边，把顾倾城烫伤了的手浸在了湖水里。

而顾倾城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烫伤烧伤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用冷水浸泡冲洗，”萧凤梧解释道，“这样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然后把顾倾城的手提出来，凑过去仔细瞧了瞧，见除了红了些之外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顾倾城触电般缩回手，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侧转了身子，喃喃道谢。

萧凤梧顺势在湖边坐下，掏出一块手帕垫在距离自己两尺远的地方，拍了拍：“坐。”

顾倾城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下了，低声问：“你果真受了伤？要不要紧？”

萧凤梧笑了笑：“我把伤情夸张了十几倍。”

顾倾城舒了口气，随即又蹙起了黛眉，“不对啊，你瞒得过别人，可是替你看伤的大夫呢？秦洛呢？”

萧凤梧对她言谈举止之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对自己的关心十分满意，却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生怕唐突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要瞒过所有人自然不容易。”

顾倾城精神绷紧，忙问：“你是如何做到的？”眼睛却不由自主朝萧凤梧胸前瞟去。

萧凤梧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拉开了胸前衣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3.第263章 受封

顾倾城只觉得自己的目光被烫了一下，急忙转开了头，声音都有些颤抖，急急说道：“你干什么！”

萧凤梧低低的笑了：“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调侃，顾倾城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

萧凤梧慢慢把一件东西递到了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你瞧！”

“瞧什么！有什么好瞧的！”口里这么说着，顾倾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东西上，眼睛便瞪圆了，“这，这是……”

萧凤梧呵呵笑道：“若不是靠着这个，只怕我这条命已经没了半条。”

那是一团极为柔软的物事。

萧凤梧塞进了顾倾城手里。

顾倾城伸手摸了摸，觉得触感跟真人的皮肤没有什么两样，但在中间却有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三棱的东西穿透了似的。

她的脸不由得又是一热。

跟真人的皮肤一样……

“这个东西是我在无意间得到的，”萧凤梧不无感慨地道，“当时只是觉得有趣，便带在了身边，没想到这一次竟真的派上了用场。在一线天，我本来可以躲过那一箭的，但想着有这个东西，便接了那一箭。”

顾倾城随即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我听说你流了很多血，总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萧凤梧的眸子映着天上的星辰，反而更见明亮璀璨：“有一点真的，不过多半都是假的，这东西里面我提前装了血包。”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你早就打算以身犯险了？”

看着她清澈的眼波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萧凤梧觉得心里热热的，声音便不自觉温柔起来：“只不过是演一场戏给别人看。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还要留着有用之身去干大事。”

顾倾城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十分别扭，为什么要让自己放心？

萧凤梧抬头看了看天，站起身来：“我出来一趟不容易，最近便不会再来了，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通知你。秦洛那边……我会注意的。”

顾倾城觉得他的话好像没有说完，可是不等她再问，萧凤梧已经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了。

站起身来，恰好起了一阵风，吹起了地上的一方锦帕，她忙伸手一捞。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背后突然传来了纫针的声音。

顾倾城慌忙把手帕藏进袖子里，咳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来：“在房里十分憋闷，所以出来走走，这天气这么热，也不知什么时候会下雨……”

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去，“预备热水，我要沐浴。”

七月十三，昭帝在早朝时召见了秦洛。

秦洛穿着一身精工刺绣的竹青色长袍，长身玉立，气度从容，眉目俊秀，朝臣们看到他与昭帝相似的面部轮廓，都是微微吃了一惊。

当他朗声说了这祥瑞的发现经过，以及护送路途之中的艰难险阻，众臣都低声感叹，对这“祥瑞”越发多了几分期待。

秦洛双手捧着二尺见方，用红绸包裹着的锦盒，三跪九叩之后，高高举过头顶。

昭帝眉眼含笑，这个儿子气度沉稳，进退得宜，虽然自幼养在乡间，却没有沾染半分乡野之气，也属难得。

而且，他所进献的“祥瑞”是白云观得道的仙长十几人共同见证，并且请了声名素著的隐士一同鉴定过后，才上表进献的。

所以昭帝一点都不怀疑“祥瑞”的可信度，而且对找到祥瑞的秦洛凭空多了三分喜爱。

双安把手里的拂尘交给旁边的小太监，亲自下来接过锦盒，战战兢兢捧回，双手放在龙书案上。

昭帝含笑看着锦盒，纹丝未动。

双安过去，亲手把红绸解开，露出里面紫檀木的盒子，轻轻把盒盖掀起。

这时，两个小太监似有意似无意地站到了昭帝身前。

盒盖打开，饶是服侍了昭帝大半辈子，见惯了奇珍异宝，双安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伸出双手捧出了那块奇石，朝着众臣举了举，这才转过身，双膝跪倒，高高举过头顶。

满朝文武都不禁发出整齐如一声的抽气声。

这……这简直便是上天的恩赐！

昭帝的眼睛也被粘在了那奇石上，连什么时候伸出的双手都不记得了，只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发抖，却又控制不住这种抖动，几乎是从双安手里抢过了那块石头！

龙角、龙身、龙爪、龙尾、龙鳞……无不俱全，初看时觉得无一处不逼真，仔细看时却又觉得如同笼了一层雾，那条五爪金龙就在雾中升腾翻滚……

龙尾那里还是半透明的。

看起来光滑，摸上去却十分粗砺，很明显不是人工雕琢而成的。

昭帝的心又激动了几分，差不多是把那块冷冰冰的石头抱在了怀里，问秦洛：“是在哪里发现的？”

“草民……”

秦洛刚说了两个字，便被昭帝打断了：“朕封你为洛郡王，站起来回话！”

群臣虽然讶异秦洛的一步登天，但是能发现这般祥瑞的人又岂是一般人？所以谁也没有多话。

秦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恭声道：“是。微臣是在一次奉师命进山采药的时候无意间在溪涧中发现的，当时正是清晨，第一缕阳光透下来，溪涧之中放出七彩光芒，微臣好奇，循着光芒找了去，无意间发现了这块奇石。

“回到白云观，拿给师父师叔们观看，大家都觉得此事非同一般，又请了当地有名的隐士共同参详，还特地找了许多有经验的石匠，差不多经过一百多人的确定，才认为这块石头乃是天然生成的。所以才敢具表进献。”

“好！好！好！”昭帝激动之下竟然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立刻吩咐，“点亮烛火，朕要观看七彩之光！”

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大殿的门窗全都关上了，连帷幕也都放了下来，殿内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而内侍也已经点了一盏灯。

昭帝亲自捧着奇石站到了灯前。

那块石头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慢慢亮了起来。

昭帝的手又开始轻轻发抖。

秦洛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大，神态也越发从容，但很快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唇角，因为他看到一股极细的烟气慢慢从龙口里吐了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4.第264章 下狱

昭帝并没有发现烟气。他见那奇石果真放出七彩光芒，激动地无以复加，上天降下这样的祥瑞不正是说他乃是不世出的明君吗！

这可是大禹立朝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这预示着他将开创一个新的局面，带领着大禹迎来更大的辉煌！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吗？

秦洛急得满头冒汗，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万一那烟气是有毒的……

不，一定是有毒的！

难道他还能上去把奇石夺过来？还是能把帘幕都挑起来？

他知道，这大殿上看起来一团祥和之气，但是光是昭帝身边左右便不知暗藏了多少武功高强的暗卫，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说不定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又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

若是昭帝中了毒，无论深浅，对自己而言都是杀头的大罪！

所以，秦洛硬着头皮跪了下去：“皇上！”

昭帝正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被打断了便十分不高兴，沉声道：“又怎么了？”

“臣以为，”秦洛的脑子飞速旋转着，“此物乃是天降其物，应该供奉起来，供百官和天下臣民瞻仰。”

“嗯，说的是，”昭帝也发现自己有点激动过头而失态了，所以便把奇石交给双安，让他重新放回檀木盒中，“只不过，后日便是鬼节，不吉利，便选在八月初一，朕……”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昭帝便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紧跟着眼前发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万岁！”双安立刻扑过去搀扶，不料却只来得及给昭帝做了肉垫。

转瞬间，靠近昭帝的内侍一个个全都栽倒在地。

秦洛额上的青筋直跳，到了此刻却也回天乏力，只得颓然倒剪了双臂，任由闯上来的御前侍卫把他捆起来。

这之前和这之后，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几乎都喷到了秦洛脸上，秦洛一言不发，任由御前侍卫把他推推搡搡关进了天牢。

这一场大朝会便在惶恐不安中宣告结束了。

早有腿快的内侍跑去通知了邢皇后，邢皇后觉得身子发软，站了好几次才站起来，立刻带着贴身的宫人赶去御书房。

昭帝平素不临幸妃子，或者处理朝政的时候便会歇在御书房的内殿。

邢皇后急得额头布满了细汗，一则担心昭帝，二则担心秦洛，不知道明明十拿九稳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会弄成一团糟！

太子萧凤昱也匆匆赶了过来，这几****身子不爽快，连早朝都没有参加，在东宫之中静养，听说出了这样的大事，再重的病也要爬起来！

“母后！”他眉头紧锁，焦急的道，“怎会出这样的事情？还用问吗，一定是那人存心刺王杀驾！就应该立刻拖出去斩首！不，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住口！”邢皇后竖起眉毛，厉声喝道，“胡说些什么！”

太子急忙辩解：“怎么是胡说？若不是那人进献什么祥瑞，父皇又怎会……”

“你闭嘴！”邢皇后面色难看至极。

太子可从未见过皇后这般对他，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还在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母后，这等同于弑君啊！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邢皇后猛地抬起手照着太子的面颊狠狠扇去。

太子懵住了，连躲避都忘记了，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面颊瞬间红肿起来，他伸手捂着自己的脸，眼睛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母……母后……”他的声音也因为难以遏制的不解和愤怒而发颤，“儿臣说错了什么？竟惹得您这般动怒！”

邢皇后的怒气随着这一巴掌慢慢平复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不知道那人是谁……”

“是谁有区别吗？”太子胸膛剧烈起伏着，胸中气恼难以纾解，“难道能改变结果么？如果父皇有个什么，那人便是弑君！若是父皇没事那他也是罪责难逃！”

“你给我闭嘴！”邢皇后的眉毛再次高高扬起，却压低了声音，“他是你亲弟弟！”

“什么？”太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说什么？我亲弟弟？”他眼中随即露出讥讽之色，“梁王、陈王、赵王都是我的亲弟弟！”

邢皇后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他们算什么你的亲弟弟！我说的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洛儿！”

“啊？”太子瞪大了眼睛，“您是说……向父皇进献祥瑞的人是我那个和莲儿孪生的弟弟？”

“是啊！”邢皇后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若不是他，我怎会这般着急！”

太子跌足：“洛儿糊涂了不成！怎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你才糊涂了！”邢皇后的眉毛又竖了起来，“你怎么遇到事情不知道动动脑子！洛儿又不疯又不傻，怎会这样做？这对他对你对本宫能有什么好处？”

太子点了点头：“母后说的也是……但，如今我们该当如何？”

邢皇后望了望紧闭的宫门，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被召到了御书房，但除了太医，任何人都不能出入，包括邢皇后。

所以里面的情形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邢皇后忧心忡忡地看着御书房外顶着烈日满面焦急等待的文武百官，低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一是想办法把你弟弟救出来，二是做好准备万一皇上病重的话，我们该如何去做……”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一国储君，若是昭帝不能视朝，太子便可正大光明监国，行使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萧凤昱面上微微露出骄矜之色，有一种“舍我其谁”的自得。

邢皇后微微冷笑：“你可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你别忘了，之前皇上刚刚斥责过你。”

萧凤昱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沮丧，昭帝前些时交给他一些差事，他办的并不好，所以昭帝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申饬，说他不堪大用。

“最要紧的是，”邢皇后望着虽然寂寂无声，但是眼神却在不断交流的众臣，阴阴说道，“万万不能出现所谓的‘顾命大臣’！”

萧凤昱嘀咕道：“父皇又没有驾崩，哪里来的顾命大臣！”

“闭嘴！”邢皇后低声怒斥，“这是什么时候？也容得你信口雌黄？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倘你父皇无事，我们只要确保你弟弟平安便可，若是你父皇有个一差二错，说不得，母后要暂代朝政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5.第265章 争执

这岂不成了牝鸡司晨？

萧凤昱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毛病，母后应该知道秦朝的时候曾经出了一位专权的吴皇后，差点夺了秦朝江山取而代之，史称“吴后之乱”，在吴皇后当上皇后之前，便有得道高人断言，秦朝将有“牝鸡司晨”之祸，秦朝将为此大乱五十年。

从那之后，后宫干政成为朝堂大忌。

母后不该不明白这一点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大禹立朝之初，太祖皇帝便说过，若是胆敢有妇人效法吴后者处以极刑，父母之族鸡犬不留！

邢皇后漫不经心把目光落在萧凤昱脸上，见他原本就有三分病态的面容上一丝血色也无，眼神之中满是慌乱，不禁露出失望之色，这个儿子虽然自己和邢家已经倾尽了全力去培养，却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偏偏还自以为是！

“皇儿，”邢皇后语气和缓，“你要知道，母后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手中掌握权力，本宫一个深宫妇人，要那么多权力做什么？母后这是想替你挡去不必要的麻烦啊！

“你虽然是太子，可是从来也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便是把这天下的重担全都交到了你肩头，扪心自问，你负担得起么？”

“我……”太子自然是不服气的，可是又找不到反驳之词，“父皇一直不肯让儿臣真正参政议政，儿臣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处施展啊！”

邢皇后在心中冷笑一声，却耐着性子道：“昱儿，知子莫若母，你有多大的才能母后还不知道么？你也不必愤愤不平，如今便是一个大好的学习机会，你父皇经历了这件事，龙体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的，你是太子，是将来的君王，你帮着皇上处理政务虽是名正言顺的，却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所以母后说要代替你父皇监国，便是要替你承担那些非议，万一有什么处理不当之处，你尽可以往母后身上推，而母后也必定会和几位朝廷重臣商议，若是出现不和谐的声音，大可以顺水推舟。

“你反而会获得纯孝美名，又可锻炼处理政事的能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萧凤昱神情激动，嘴唇翕动，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母后，您……您真是儿臣的好母后！”

心中，萧凤昱却撇了撇嘴，在权力面前，母子亲情就是个屁！

别看母后在这里说得好听，其实心里还不知是怎么想的呢！只把自己当做傻子糊弄罢了！

邢皇后见太子言不由衷，也不再多说，幽幽叹了口气：“等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你便知道母后所言非虚了。”

说到这里，母子两个都沉默下来。

御书房后殿的大门慢慢开了，有太医在御前侍卫的陪同下进进出出。

邢皇后往前迈了一步，立刻有个侍卫跑过来躬身施礼：“娘娘恕罪，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后殿，违者，不论是谁，立刻枭首！”

萧凤昱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

邢皇后反而笑了笑，收回了脚，温声道：“本宫知道了。皇上可还有别的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太医有没有说皇上龙体如何？饮食上有什么禁忌没有？本宫亲自吩咐人去准备午膳。”

那侍卫满面为难之色：“娘娘恕罪，小臣不过是个普通侍卫，根本到不了御前，所以这些事情一概不知。想必若是真有什么吩咐的话，皇上会直接派人来跟娘娘说的。”

邢皇后点了点头：“好，本宫知道了。你且去吧。好好当差，皇上和本宫都不会薄待了你们。”

“是！”侍卫再次施礼，转身去了。

萧凤昱靠近邢皇后低声道：“母后，您瞧着，如何？”

邢皇后低低一声冷笑：“我和你父皇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了！这一次，只怕是病的不轻！”

萧凤昱腹诽道：什么病！分明是中毒！

“说不定如今你父皇还没有清醒过来，”邢皇后继续猜测，“否则也不会传出这样的口谕。昱儿，你守在这里不要动，千万不要让你父皇在你之前见到任何一位朝臣！”

萧凤昱重重点头：“是，儿臣知道！”

邢皇后点了点头：“母后回宫去更衣，顺便给你父皇准备一些吃食。”

萧凤昱躬身相送。

邢皇后带着贴身服侍的宫女太监回了昭阳宫，在路上便派人去通知邢家二老爷邢志江即刻到昭阳宫一晤。

而此刻，在赵王府中，萧凤梧正躺在摇椅上在树荫下纳凉，对面坐着抱着孩子的翠微翁主。

听闻萧凤梧受伤，翠微翁主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何煜也陪着一同到来。

萧凤梧身上搭着一条薄毯，面色微微发白，精神萎靡，一看就是重伤未愈的样子。

翠微翁主担心地道：“你这伤这样严重，别留下什么隐患才好。”

何煜忙道：“赵王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表姐夫说什么呢！”萧凤梧嗤的一声笑了，“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何必打官腔？”

何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笑容，肃然道：“殿下，您受伤的经过我们已经听说了，那秦洛可见是没安好心。”

萧凤梧摇了摇头：“为今之计，他安没安好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堂上的风会朝哪边吹。”

翠微翁主与何煜对视一眼，都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萧凤梧便把谷风叫了过来：“你把宫里发生的事跟表姐和表姐夫说一遍。”

翠微翁主和何煜听完之后，脸色都变了。

萧凤梧叹了口气：“所以，大家最好祈祷父皇平安无事，否则，秦洛这条命保得住保不住，还在两可之间！”

何煜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妙到毫巅啊！”

翠微翁主眨了眨眼，问：“怎么说？”

萧凤梧笑了笑，“表姐，你们是来探病的么？怎么话题越扯越远了？”

翠微翁主把何跃交给乳母，左右看了看：“淳于野呢？那家伙不是跟你形影不离的么？”

“他么，”萧凤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去赴宴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6.第266章 偶遇

淳于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英明了！若是听了萧凤梧的话，只怕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艳遇！

他应邀前来飘香居赴宴，结果在大街上看到了两个年轻女子被几个纨绔子弟调戏，其中一个的帷帽已经掉了，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材苗条，神态端庄，正一脸严肃地斥责那些登徒浪子。

另一个女子身量与她差不多，却更为婀娜窈窕，虽然帷帽挡着看不到真容，却不难想象是怎样一副绝世姿容。

他一眼认出了少女身边的一个丫鬟，纫针！

纫针左手托着右肘，一脸痛苦的表情，很明显已经受了伤，犹自挡在那少女身前。

此刻他怎还猜不出那少女便是顾倾城？

顾倾城也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尤其还连累了孔薰，她本来是应顾敏所托带着孔薰来散心的，谁知竟然运气不佳。

纫针低声道：“小姐，奴婢在这里支应片刻，您和表小姐赶紧躲到飘香居里去！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一定是有备而来，便是那些小厮也都是练家子，今日咱们的人少，必然会吃亏。”

顾倾城当机立断，拉着孔薰的袖子，便往飘香居撤退。

一个浪荡子立刻追了过来，挡在面前，调笑道：“小美人儿，急什么！咱们还没说好等会儿去哪里吃酒呢！”

孔薰的丫鬟菊叶张开双臂护在两人身前，怒声呵斥：“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们又不认识你！看你这样子也是读过书的，难道便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顾倾城一言不发拉着孔薰就走，孔薰也知道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才自己疾言厉色，在这些人眼中也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因此反手握住了顾倾城的手，担心地道：“去哪里？”

顾倾城提高了音量，故意说道：“我们去人多的地方！我就不信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还敢胡来！”

那浪荡子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各位仁兄贤弟，你们听听，单是这嗓音便已经这般动听，还不知帷帽之下的容貌是怎样的动人心魄呢！我这身子先酥了半边了！”

他的同伴哄然大笑。

孔薰眉毛竖了竖，她是在孔捷任上出生的，那里民风彪悍，不分男女多半都习学武艺，她虽然是官家小姐，却也未能免俗，所以也略懂得一些拳脚功夫。

此刻见此人言语轻浮，甚至已经动手动脚，想掀掉顾倾城的帷帽，立刻挺身而出，抬起一拳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却不怒反笑：“哎哟，还是个小辣椒呢！虽然这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但是这性子，爷喜欢！”

冲过来三拳两脚便把孔薰打得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偏他还不是实打实跟孔薰交手，反而时时处处都想占便宜。

孔薰又羞又怒，紧紧咬着下唇，眼泪围着眼圈直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顾倾城不禁懊悔，她本来带了峨眉柳风出门的，但是这两个人都被临时支走去做别的事情，所以身边只留了一个纫针，她素日也经常到这里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竟大意了！

回头看了看，纫针已经委顿在地，看样子已经吃了大亏，偏生这里是飘香居看不到的死角！便是想呼救也来不及！

她下意识把贴身收着的一根尖端磨的锋利的簪子捏在了手心里。

淳于野便在这个时候赶到了，他大喝一声，冲了过来，伸臂架开了摸向孔薰面颊的咸猪手，怒道：“哪里来的浪荡子！”

那人只觉得自己的手碰在了铁板上一般，未能把淳于野的手臂撼动分毫，自己的手反而疼得要命，他倒退几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见他眉目清俊，身材高大，肤色古铜，身上还带着一股只有真正上过战场上的人才会有的凛然杀气，登时气焰消退了几分，揉了揉脸，问道：“阁下是什么人？”

淳于野冷冷地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人呵呵笑道：“不过是偶尔路过的罢了，看到这两位小娘子掉了东西，所以特意好心送过来。”

孔薰伸手捂住心口，急促喘息着，大声斥道：“你胡说！”

淳于野眼睛眯了眯，唇角扯出危险的弧度：“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天子脚下！你竟敢青天白日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人瞧见？便是没人瞧见，也有你淳于大爷瞧见了！你不是想活动筋骨么？来来来，淳于大爷陪你走几趟！”

“淳于？”那人脸色变了变，“你是淳于……”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淳于野已经朝醋钵大的拳头吹了一口气，呼的一拳挥了过去。

那人气息一窒，未完的话便哽在了喉头。急忙仰身躲避。

淳于野往前跟了一步，紧跟着又挥出一拳，同时脚下一个扫堂腿踢了过去。

那人顾得了上头顾不了下头，“噗通”一声仰面跌倒在地，被淳于野一脚踏在肋上，“咔嚓”一声轻响，肋骨已经断了一根。

那人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淳于野见他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立刻转身朝围殴纫针的那伙人冲去。

也不过三拳两脚，便把这些人全都打翻在地，依样画葫芦踩断了一根肋骨。

拍了拍手，傲然而立，冷声道：“还有不服气的没有？站起来跟爷比划比划！”

地上此起彼伏的“哎哟”声已经盖过了他的大嗓门，他冷笑道：“这一次就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看你们下一次还敢不敢这般胡作非为！”

走过去一把把纫针提了起来，伸手在她背后拍了一下，纫针大声咳嗽了几下，便恢复了行动能力，急忙道谢：“多谢淳于将军仗义出手！”

顾倾城和孔薰也都赶紧过来道谢。

菊叶已经把孔薰掉落的帷帽捡了起来，胡乱替她戴上。

淳于野摆了摆手：“我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两个姑娘家这样出来也太危险了！至少身边也该带几个护卫的。你们要去哪里，我送送你们。”

纫针来到顾倾城身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姐，奴婢方才从那些人身上拿到了这个。”

顾倾城瞧了并不认识，淳于野的脸色却立刻变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7.第267章 游玩

那是一枚铜扣，扣子上雕刻着奇怪的花纹，似是花鸟，又像是山水。

顾倾城还想细看，淳于野一把抢过去塞进袖囊里，“这个你们不认识，交给我好了！”

再次问道：“你们去哪里？不然还是直接回家去吧，下次想出来散心一定要多带些人手。”

顾倾城和孔薰自然也没了心思再逛，便点头答应了。

淳于野便问：“你们是要去襄宁侯府还是去哪里？”

顾倾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淳于将军认识我们？”

淳于野摸了摸头，憨憨一笑：“不，我只是认识这个丫鬟！”说着伸手指了指纫针，“我在长公主府曾经见过她。后来她不是被翠微翁主送给了顾大小姐么？所以我便大胆猜测两位其中必定有顾大小姐了。”

既然是陪着孔薰出来的，自然要照顾孔薰的想法，所以顾倾城便问她：“薰表姐，你是回府还是去我那里坐一坐？”

孔薰瞟了淳于野一眼，脸上掠过一抹红色，随即低声道：“我去你那里坐一坐好了，回家早了，母亲也是担心。”

孔薰的亲事十分不顺，孔捷千挑万选，好容易选了一个人品和才学都上佳的青年，谁知，两家的亲事刚刚提上日程，对方那小伙子竟然一个急病，没了。

对方硬生生说孔薰命硬克夫。

双方差一点反目成仇。

所以孔薰的心情很不好。

顾敏这才托了顾倾城代为开解。

淳于野提议道：“不过，如果你们不想这么早回去的话，我倒还有一个散心的好去处。”

顾倾城看了看孔薰，孔薰微微点了点头，道：“如此，可要麻烦淳于将军了。”

淳于野十分爽朗：“不要紧。不过那地方在城外，二位小姐可要确定一下是不是要去。可能顾小姐也有所耳闻，便是映月峡。”

顾倾城眼睛亮了亮，映月峡风景如画，倒的确是一个散心的好去处。

孔薰叹了口气，“去哪里都无所谓。”

“那……”顾倾城犹豫了片刻，虽然知道淳于野人品信得过，但毕竟男女有别，“我们还是等等峨眉柳风，让人回府叫几个侍卫陪同吧？”

“算了，”孔薰摆了摆手，“进进出出动辄十几个人跟着，有什么意思？我不去了，还是回家睡觉去吧！”

淳于野忙道：“既然你们觉得不方便，不如把翠微翁主也叫上，她最喜欢热闹了！”

“是啊！”顾倾城笑道，“我怎么把她忘了！自从成亲之后，玥姐姐还没有好好出来玩过！薰表姐，你和翠微翁主不是也谈得来么？我们正好一起去！”

“这……”孔薰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吧？翠微翁主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

“不要紧的，”顾倾城笑着安慰，“元哥儿已经快要周岁了，而且这一天里跟着她的时候还没有跟着长公主和何夫人的时间长。”

既然商量好了，便立刻给翠微翁主送了信去。

翠微翁主当然高兴，便催着何煜去读书，跟萧凤梧告别。

萧凤梧听闻淳于野就陪在顾倾城身边，立刻坐了起来。

“啊？”翠微翁主惊讶的指着他，“你的伤？”

萧凤梧立刻伸手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口中呻-吟几声，蹙眉摆手：“罢了罢了，在你们眼里，玩乐可比看我这个病人要紧多了！”

翠微翁主嘻嘻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受了伤，该当静养，我们总打扰你怎么成？你放心，我会采了映月峡的月亮花给你赏玩的！”

萧凤梧扯了一条手帕盖住脸，闷闷地道：“去吧，去吧！”

等翠微翁主走了以后，才猛地把手帕甩到一旁，咬牙切齿地道：“好你个淳于！真有你的！”

映月峡位于城南二十里处，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山谷，因为北面的山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山洞，洞口上分布着一些夜光砂，所以到了夜晚的时候便好似有一轮明月在半空，有月的夜晚，真假两轮月亮相对，别有一番意趣，也因此这个山谷被命名为映月峡。

映月峡正中间有一条小溪穿谷而过，特别清浅，雨水略少一些便会干涸，因此溪水之中也没有什么鱼，只是岸边却生长着许多颜色鲜亮的花，有一种花花盘硕大，香味清远，是映月峡特有的，人们都叫它“月亮花”。

孔薰的心情随着来到映月峡慢慢变得愉悦起来，和顾倾城一起采了许多月亮花，笑言：“你会做花露，不知道这个月亮花做出来的花露会不会特别好闻。”

淳于野在一旁递过来一只篮子：“两位小姐只怕拿不下了吧？”

孔薰抬眼看了看他，不知不觉一朵红云爬上双颊，轻声道了谢，接过了篮子。

“喂！你们快来看！这里有螃蟹！还有虾！”翠微翁主提着裙子一脚踏在岸边，一脚踏在溪水中间的石头上，大呼小叫。

顾倾城便拉着孔薰走了过去。

淳于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含笑看着三个女子笑闹，不自觉的咧开了嘴巴。

翠微翁主仗着自己最年长，便开始指挥着顾倾城和孔薰：“你们把帷帽都摘了，碍手碍脚的！快！倾城，你把那块石头搬开，底下有螃蟹的！等会儿我们架起火来，就在这里烤螃蟹吃！孔薰，你，把岸上那个小桶提过来，这些虾活蹦乱跳的，一会儿都没了！”

丫鬟们想要上前帮忙，被她一瞪眼：“你们凑什么热闹！自己玩自己的去！今天晚饭我们就在这里解决了！有本事吃饱，没本事的饿着！”

“哎哟！”顾倾城惊呼一声，从手边甩走一团青灰色的影子。

淳于野“嗖”的一声窜了过来，伸手便去抓顾倾城的手，“怎么样？受伤了？”

顾倾城往后一躲，一脚踩空，跌坐到了水里。

“哎！怎么这么不小心！”淳于野忙把她拉了起来，扶到岸边，强行拿过她的右手，“我看看！”

孔薰呆呆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紧紧咬住下唇，低下头去。

翠微翁主也忙从石头上跳下来，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顾倾城只觉得淳于野的目光热辣辣的，本来都已经不怎么疼了的伤口，反而更疼了，连忙把手抽回来，藏到了身后，红着脸往一边躲了躲，“没事没事，就是被一只螃蟹夹了一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8.第268章 女匪

淳于野还是不放心，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翠微翁主已经拿起了顾倾城受伤的手指，只得作罢。

回想起方才捏住顾倾城的手，只记得那只手纤细柔软，小小的，滑滑的，指尖微凉，就像是上好的美玉……

不由得有些呆愣。

翠微翁主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伤口不深。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这样吧，你别去捉了，在这里歇着好了，若是觉得无趣不如给我们编几个花环。”

孔薰手里拿着一束草药走过来，道：“虽然伤口不大，也不可轻忽，这是止血的草药，我帮你敷上。”说着把草药在口里嚼烂了，给顾倾城敷在伤口上，拿手帕包好。

顾倾城赧然：“其实真的没什么的，又不是多大的伤口。弄得大家一个个如临大敌……”

“有人关心不好么？”孔薰幽幽地道，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淳于野，“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哥哥们往外跑，被蛇虫鼠蚁叮咬了，就在野地里寻些药草胡乱包扎。哥哥们粗枝大叶，也不管会不会留疤……”

她自嘲的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你看，这哪里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手？”

粗糙，边缘还有些薄茧，虽然经过了两三年的调养，但还是不能跟从小就养尊处优的世家千金们的手相比。

淳于野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姑娘几眼，见她虽然不是绝色，但容貌也算得美丽，而且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酸，“表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没事！”孔薰吸了吸鼻子，笑道，“我并不是埋怨自己以前的日子不好，相反的，那时候跟着哥哥们到处乱跑，虽然不像个姑娘家，可是我自认还是增长了许多见识的！如今来到京城里，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也要把人闷死了！”

说的真对！

淳于野不由点点头。

他也觉得自己生平最快意的日子便是在沙场上驰骋的日子，即便会洒热血，即便每一次出征都不能保证是否还会活着回来，但是想到自己身后的国土，和家乡的父老，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顾倾城笑着摇了摇孔薰的手：“可是，现在想那些还有什么用？毕竟你可回不到从前了。我们需要把握的便是当下和以后。”

孔薰也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才让自己尽最大的努力融入你们的圈子，让自己适应京城的生活。让我成为一个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生活得很好的人！不让父母亲人为我担心。”

顾倾城的神色暗了一瞬，前世今生，她都不是一个被牵挂和有牵挂的人，孔薰的这种感慨，注定她是不会有了。

和萧凤梧……

两个人之间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牵扯，也注定不会有那种纯粹的感情。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甩走，悄悄问道：“你饿不饿？我们中午就没吃，只在路上吃了一些点心，我都有些饿了。”

淳于野耳力非常好，早已经听清楚，转身大步走开，指挥着随从捡拾干柴，架起火堆，又走进树林中不多时提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出来。

那边翠微翁主大呼小叫叫人清洗螃蟹和河虾还有一些小鱼苗，自己则坐在软垫上直捶腰：“我还真不知道，捉鱼捞虾也是一个力气活！”

顾倾城帮不上忙，便把先前采的花分类整理好，能做花露的收在一起，放到了马车上，其余的又让人折了些柳条，编成花环。

太阳西斜的时候，映月峡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铺开了两条毡垫，翠微翁主和顾倾城、孔薰在一边，一边吃一边说笑。

淳于野自己在另一旁，手里擎着一条兔子腿，一边咬着，一边含笑看着这边。

丫鬟仆从们也分开男女各自围坐。

正吃着，忽然一匹骡子快速奔来，骡子上那人还没等骡子停下便已经滚落下来，连滚带爬来到淳于野身边，哭丧着脸道：“少爷，老太太快不行了！”

“什么？”淳于野一下子扔掉了手里的兔子腿，噌的站了起来，伸手揪住了那个仆从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那仆从带着哭腔道：“老太太快不行了！奴才们找您找了两个多时辰了！”

淳于野快步走过去对翠微翁主等人道：“我家中有事，要先走一步，你们别担心，我把那几个亲兵留下，他们武功都不弱，能够保你们平安。不过，你们也不要玩到太晚。”

然后也不等她们有所表示，便急匆匆上马去了。

翠微翁主叹息道：“其实，淳于野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他本来是我姑妈小叔子的儿子，自幼父母双亡，被我姑妈收养，可是几年前姑妈也去世了，很多人都咒骂他，说他乃是天煞孤星之命，凡是和他走得近的人都会横死。直到我母亲把他接到府中，才渐渐没了这种传言……

“方才他们说的老太太是他的乳娘，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两个人感情非常好。”

孔薰不由转头望着淳于野渐渐变小的身影，喃喃道：“难得他性子还这般豁达……”

“姐姐，就是这些小娘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突兀响起。

淳于野留下的亲兵立刻做出防御的姿态。翠微翁主带来的仆从也都全神戒备着。

众人便看到山坡后面慢慢走出来几个年轻男子，中间却围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那姑娘生的十分高大，眉目疏朗，虽然算不得美丽，却也不丑，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女兵，看样子，是土匪打扮。

那些年轻男子便是当街调戏孔薰和顾倾城的纨绔子弟。此刻仍然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没想到竟然是土匪。

那女匪首冷冷打量着下面的几个女子，目光在翠微翁主面上一落，冷笑道：“连妇人你们都能看得上？”

这里只有翠微翁主一人是妇人打扮。

一个男子嗤笑道：“姐姐，你是知道我们的，我们只喜欢黄花儿处子，像这种别人用过的货色，我们是不稀罕的！”

翠微翁主何曾受过这般侮辱？气得脸都红了。

当那女匪首的视线落在顾倾城脸上的时候，瞳孔缩了一缩，一丝深浓的嫉恨，一闪而逝，提起手里的马鞭遥遥一指：“这个女子还不错！只是这样的姿色，若只享用一次，你们不觉得太亏了？”

“嘿嘿！”男子们哄笑，“若是这样的绝色女子，谁还在意是不是别人用过的货色呢！”

孔薰见顾倾城气的身子都在颤抖，不由得走过去把她掩在了身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69.第269章 谈判

因为峨眉柳风办事未归，纫针又受了伤被送回去看伤，所以如今顾倾城身边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

“倾城，”孔薰伸手握住了顾倾城颤抖的手，低声安慰，“这是我第一次不羡慕你生得如此美貌……”

一道黑色的影子一缕烟似的飘了出来，在那些一脸猥琐的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他们眼前，扬手在每个人脸上“噼啪”扇了两个耳光。

女匪首眸中冷光四射，跳过去和那人对了一掌，那人便借助她的力量一个倒翻跃了回去，双手环抱，脚下不丁不八，护在了顾倾城身前。

女匪首倒退了几步，站稳了身子才看清，那黑衣人原来也是个女子，貌似和自己年纪相仿，不由得露出几分凝重之色，沉声问：“你是何人？”

影一心中也暗暗吃惊，这女匪首功力非常深厚，若不是自己仗着出其不意，未必能给那几个男子一点教训，面上却平静无波，淡淡地道：“你既然敢让手下到京城之中闹事，便该知道，京城之中不是随便什么货色都能横行的！”

那女匪首仰天大笑，又猛地收住了笑，高声喝道：“我可不管什么京城不京城的！你姑奶奶自从生下来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也从来不认识什么皇帝老子！姑奶奶只知道天是王大我是王二！你们胆敢打了我的人，便要承担这后果！就只怕，你们承担不起！”

影一一边和她周旋着，一边掏出旗花火箭扔上半空，一道火焰叫嚣着朝天空钻去。

翠微翁主的脸色也变了，她知道萧凤梧曾在顾倾城身边放了人保护，也见识了这影一的身手，虽然觉得她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但好歹自己这边划拉划拉还有二三十人，加上她武功高强，怎么也能转危为安，谁知她竟然毫不含糊的发出了求救暗号，这是不是说，面前的这些匪徒都极其凶悍，自己这边一点脱险的机会都没有？

顾倾城不禁苦笑，重生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遭遇暗杀了。第一次对方只是要自己的命，这一次看来不光要命，还要劫色。

也就是说，若没有人赶过来相救，自己这一次又会落得声名尽毁、死无葬身之地！

她捏紧了拳头，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手是和孔薰握在一起的。

孔薰吃痛，“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顾倾城急忙松开了手，急切问道：“表姐，你没事吧？”

孔薰摇了摇头，仍来得及捕捉顾倾城面上的绝望与不甘相交织的复杂表情，担心地道：“你……”只说了一个字，便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此刻别说顾倾城了，便是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啊！

那女匪首把手一挥，那些女兵便半圆形包围上来，而她们身后则又出现了一百多名手臂上架着弩箭的男兵。

“你倒也聪明，”女匪首冷笑道，“不过，你觉得你的救兵快得过我这些弩箭吗？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这些人就能全部变成刺猬！我不过是看在这两个小美人儿面上容你们多活一会儿罢了！若是识相的，便把这两个小美人儿还有没有破身的丫鬟全部拱手送上，再让我的人打断你们的肋骨，姑奶奶还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淳于野的亲兵们何曾听过这般嚣张狂妄的言论，一个个目眦欲裂，把手里的腰刀挥舞着就要往上冲。

那女匪首一声冷哼，略略抬了抬下巴，女兵们娇叱一声，闪开道路，后面的男兵冲上前来，扣动机簧，转瞬间几个亲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命丧当场，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插了二十支弩箭！

丫鬟们都吓得惊声尖叫，瘫软在地，便是仆从也都一个个双股战战站立不稳。

翠微翁主脸色大变，这一刻除了家中幼子、何煜还有母亲昭容长公主，竟然再也想不起半点别的。

影一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道：“蠢！”

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保存实力周旋到底，静待援兵，还这样意气，除了自己送死、激怒对方，还有什么用！

顾倾城到底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第一个平静下来，走到影一身边，问那女匪首：“你们是什么人？”

女匪首懒洋洋摆了摆手，男兵们退下，女兵们又成合围之势，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倾城：“听说你只有十三岁？怪不得酸诗上说‘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果真是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难怪……”难怪那人对你留了心，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全你，“再过几年，必定是个祸国妖姬！”

“承蒙高看，”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淡淡一笑，“既然你这么高看我，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不可！”影一立刻把顾倾城往自己身后一拉，低声道，“顾小姐，你胡闹什么！”

“怎么是胡闹？”顾倾城面上含笑，再次走到她身侧，对那女匪首道，“我一个人换这些人平安，如何？”

女匪首带着一丝冷笑，目光刀锋似的在顾倾城身上逡巡，冷冷的道：“你知道你跟着我们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知道，”顾倾城淡淡地道，“我虽然是个闺阁女子，却也不是那么无知。那位夫人是翠微翁主，昭容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若是姑娘见多识广，应当知道昭容长公主是怎样一个人，你若是伤害到翠微翁主分毫，将来必要承受长公主的怒火。”

女匪首面色沉了沉，很显然没想到翠微翁主的身份。

顾倾城又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几乎没有朋友，翠微翁主是待我最好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所以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女匪首沉吟不语。

顾倾城伸手一指孔薰：“而她是我的表姐，是真正把我当亲人的亲戚，何况，若不是我，她也不会与你的弟兄遭遇，一切皆因我而起，我又怎能看着她受到伤害？”

女匪首面容有些阴鸷：“那么你呢？你可知道，只要你和我们靠近，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更不要说，还会和我的弟兄们夜夜笙歌！”

顾倾城脸色发白，却轻轻点了点头：“我都知道。”

“还真没瞧出来！”女匪首讽刺地道，“你还挺高风亮节的！竟当真能做到舍己为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0.第270章 救命

顾倾城面上无奈而悲凉，笑容也十分苦涩：“那么，姑娘，除此之外，我有别的选择么？”

“说的倒是很好听！”女匪首冷笑连连，“可我若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顾倾城目光渺远，回头看了看翠微翁主和孔薰，“千古艰难惟一死，我们若是连死都不怕了，你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的？”她说着走开去，捡起了地上的腰刀，递了一把给翠微翁主，又递了一把给孔薰，最后自己也拿了一把横在颈上，“你不怕最后奔波一场，落得一场空？”

女匪首的脸色这才变了变，皱着眉思量许久，忽然哈哈一笑：“差点上了你这小丫头的当！不过是女人而已，脱了衣服，吹了灯能有什么区别？一张脸而已，几十年之后照样是老树皮！

“再说了，你们自杀关我屁事！就算你们死了，我不照样能把你们的衣服扒光了送回京城里去，让你们祖宗八代为之蒙羞？哈哈哈！”

影一起先对顾倾城这般不自爱十分生气，此刻明白过来顾倾城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心中对这个女孩子不由得起了一丝怜惜，事到临头不是所有女孩会冒着闺誉受损的危险这样出头的！

顾倾城脸色难看到极点，这样一来，自己这边可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翠微翁主醒过神来，知道若是不能活着回去，别说丈夫儿子母亲，所有的一切都将是做梦！

所以她大步走到最前边，把胸膛一挺，傲然道：“我是翠微翁主楚玥，你是何人？若是敢报上名来，我便敬你是个女英雄！”

“呸！”女匪首一声嗤笑，“我连你的皇帝舅舅都不放在眼里，还管你什么翁主婆主的？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她说着便当真哈哈大笑，她身后的年轻人和男女匪兵也都哄笑起来，声音在映月峡引起一片回声。

翠微翁主又羞又气，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也到了如今才知道，如果刨除了长辈给她的身份，她其实什么也不是！

孔薰也是又惊又怒又怕，起先脑子里乱糟糟的，后来一冷静下来，灵台慢慢恢复了清明，想起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她拉了拉顾倾城在她耳边悄声道：“拿湿帕子捂住口鼻，我有法子脱身！”

顾倾城毫不犹豫，立刻把随身的两条手帕沾湿了塞给翠微翁主和影一，孔薰则把荷包整个儿投进了火堆里，然后扬声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反抗也是徒劳的，那么，你们便过来拿人好了！我们束手就擒！”

女匪首哈哈长笑：“早这样，好多着呢！”把手一挥，立刻有几个女兵冲了过来。

孔薰急得直跺脚，顾倾城忙道：“这位姑娘，你不过来么？”

女匪首冷冷瞥了她一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你们懂得，难道我就不懂得？”

孔薰只觉得手脚发凉，对着顾倾城惨然一笑：“完了！”

顾倾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至少，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那几个奔过来的女兵忽然身子发软，脚下踉跄。

女匪首眉头微皱，眼中暴射出两道寒光，喝道：“贱人！竟敢使诈！”

影一做好了准备殊死一搏。

翠微翁主和顾倾城、孔薰则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猛然间，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女匪首面色倏然一变眉头皱紧，面上闪过一丝杀意。

而顾倾城也在同时睁开了眼睛，她在这一瞬想到了前世自己临死之前听到的隐隐马蹄声，还有顾倾华瞬间变幻了的脸色！

此刻渐渐清晰起来的也是马蹄声！

是谁？

难道是萧凤梧？

难道前世，自己也差一点就被他救下了？到了那种境况，他还没有放弃自己？

顾倾城觉得心头仿佛掉了一块熔岩，连灵魂都开始颤栗。

女匪首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这便是你们的催命符了！”她眼中寒光闪烁，高高举起了手臂，杀意集中到了顾倾城身上，“保不住她的性命，可怪不得我！”

她身后的弓弩手已经把弩箭都装好，只等她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谷地之中的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命！

嗜血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嘴角边都露出残忍的笑容。

顾倾城再次闭上了眼睛，便是你来了，又能如何，跟前世一样，终究是迟了一步！

马蹄声越来越响，女匪首的手已经开始下落。

一道亮光闪电一般****而出，以不可阻挡的力道精准地打在了女匪首的手臂上，她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半只手臂平平飞了出去，这个射箭的指令就此成了永远也完不成的指令。

随着这道利刃射出，一个白衣男子陡然从天而降，虽然地势低，却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出现在那女匪首对面、顾倾城身前，脸上的银丝织成的面具泛着森然冷芒。

影一躬身施礼：“爷！”

萧凤梧轻轻抬手，把她要说的话都阻拦回去，冷冷凝视着那手臂仍在汩汩冒血、已经跌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身子的女匪首，“你真的以为你自己可以掌控全局？你真的以为你有傲视天下的资格？”

女匪首那些弟兄起先都被震呆了，此刻才回过神来，纷纷跑过来，要帮她包扎伤口，还有一个人跑去把那只断臂捡了回来。

女匪首疼的额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滚，脸色白的像纸，齿关打架，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是不甘而愤恨地瞪着萧凤梧，这一次真的功败垂成！

若是起先不听顾倾城说那几句废话就好了！

可也没想到这萧凤梧竟来得这样快！

可见，顾倾城在萧凤梧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她嫉恨的瞪了一眼顾倾城，这还真是个祸水！迟早必定取了她的性命！

她咬紧了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走！蠢猪！”

“走？”萧凤梧倒背着双手，姿态闲雅，语气之中却透着冰冷的杀意，“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

马蹄声突然爆响，又仿佛错觉一般消失了。

女匪首面上露出惊怖之色，转过头去，便看到高坡之上，以淳于野为首，整整齐齐列着一队骑兵，个个箭上弦、刀出鞘，那令人彻骨生寒的杀气，只有百战之师才会有！

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1.第271章 惊变

老天爷！

这一脚可真是踢到了铁板上！

没占到丝毫便宜不说，还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难怪来之前那人说萧凤梧绝不是她想象之中的家猫，而是一只爪牙锋利的猛虎！

都是自己太大意了！

女匪首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之时，眼中却只剩了拼死一搏的凶悍之色，她强忍着疼痛，大声吩咐：“兄弟姐妹们，杀！”

萧凤梧转回身，见从翠微翁主到那些婢仆，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不禁笑了笑，伸手拉着顾青城催促翠微翁主：“你们到马车上去！放下帘子，不要往外看。”

顾倾城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就好像在云雾中穿行一般，连自己的存在感都找不到。

浑浑噩噩，连自己怎么上的马车都不记得了。

孔薰直到上了马车，身子往车厢上一靠，眼睛微闭，才默默流下泪来。

那些婢仆也受了萧凤梧的叮嘱双手抱头背转了身子，蹲在地上。

而萧凤梧则负手悠悠闲闲站在那里，风吹来，衣袂猎猎作响，简直如神仙临凡。

可是这位神仙对面，却好似修罗场。

淳于野脸色绷得紧紧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猛然劈下，身后的骑兵发出整齐如一声的大吼，催动战马冲了过来。

便如砍瓜切菜一般，不过一刻钟，那些匪徒就已经变成了满地死尸。

空气中弥散开浓郁的血腥气，浅浅的溪流已经完全变成了血河。

萧凤梧皱了皱眉，打了个手势，淳于野一言不发，指挥着骑兵们下了马，就地挖了个大坑，把所有的尸体全都丢进了坑里，又填上土，把地面夯实了，甚至还种了一些花草，使之看起来与其余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小溪流水潺潺，流进溪里的血水慢慢被稀释，而那些骑兵也过来把溪边可见的血迹都打扫干净。

淳于野深深看了顾倾城乘坐的马车一眼，把长刀往半空中一举，发出了撤退的指令，那些骑兵立刻检点兵器，翻身上了马，跟着他呼啸而去，除了地上的花草受到践踏，没有留下任何来过的痕迹。

萧凤梧这才走到马车旁，轻轻抬手叩了叩车厢壁，“没事了。”

婢仆们纷纷转身，方才即便是堵住了耳朵，仍旧能够听见让人不寒而栗的惨嚎，可是转过身来看到平静祥和的风景，便好像方才那些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翠微翁主和顾倾城、孔薰都下了车，也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但都保持了一致，聪明的什么也没问。

倒是影一，打破了沉寂：“爷，您都不审一审他们背后的主使是谁？”

“忘了。”萧凤梧轻描淡写的道，他本来便不放心淳于野一个人跟着顾倾城过来，这家伙既然说了要和自己争便不是开玩笑，他可不想让他乘虚而入，所以才悄悄跟了来，谁知在半路上便看到了影一放出的旗花火箭。

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影一是不会动用这东西的！

所以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淳于野调动自己在京郊暗藏的五百骑兵，立刻过来救援。

他也曾想过留活口审问一番，可他偏偏是在顾倾城提出要以一己之身换所有人平安的时候到的，当时便气的浑身乱战。

后来又听那女匪首口中不干不净，他自己都不舍得让受半点伤害的人凭什么这样让人糟践？

因此只想杀了干净！

而淳于野也在半路上便知道来给自己送信的人是受了胁迫才来的，老太太根本就没事，他本想直接杀回来，却得到了萧凤梧的指令，只得去调兵。

心中虽然气恼萧凤梧假公济私，却也知道，这样的安排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两个人谁都没想过，万一这些骑兵暴露了会引来怎样严重的后果。

“你们没事吧？”萧凤梧看大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忙问道，随即指了指已经熄灭的篝火，“你们吃饱了没？”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虽然仍旧是七月热度未消的天气，大家却都觉得身上凉浸浸的。

翠微翁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苦笑道：“我想，我短时间内是再也不会出来游玩了。”

孔薰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般的凶险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萧凤梧走近顾倾城，目光灼灼，问道：“你怕不怕？”

顾倾城抬头，便看到萧凤梧眸底隐隐的期待，复又垂下头去，轻声道：“由不得我怕。事到临头，怕也没用。”

萧凤梧深深叹了口气，再开口，已经又含了淡淡的笑意：“已经没事了，我送你们大家回去吧！再晚了可就赶不及在关城门之前进城了。”

短暂的忙碌之后，大家该上车的上车，该上马的上马，准备往回走。

萧凤梧端坐在马背上，忽然身子一僵，一种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本能告诉他，危险，才真正要靠近！

“萧凤梧，别急着走啊！”一个微带调侃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顾倾城难以置信地掀开车帘，便看到秦洛带着二三百精锐的黑甲武士已经将他们包围。

翠微翁主也是满面惊诧：“他……他不是应该在天牢里么？”

“方才那些是你的人。”萧凤梧肯定地道，“你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却隐忍不发，直到我的人都走了，才肯现身……你的心也真够冷的！”

秦洛面上含笑，微微欠身：“若想成就大事，必要有所取舍。我不过设了个小小的圈套，你还不是钻了进来？”

萧凤梧冷冷一笑。

“不过，”秦洛话锋一转，“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就这么要了你的命。毕竟，高手都是寂寞的，能在世上留一个可以跟自己切磋的对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万万没有料到，你竟然会在那石头上动手脚，完全把我的计划打乱了！”

没法在朝堂上立足，以后的事便会全部变成泡影！多年的辛苦，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萧凤梧轻轻笑道：“那所谓的祥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我不过是提早让你的计划曝露于日光之下罢了。再说，我可干不出那等弑君弑父的事情来，如今，父皇还好端端在宫里坐着呢！”

秦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2.第272章 绝地

“我说什么你比谁都清楚，”萧凤梧神色冷漠，“你十八年都等了，为什么不再多等几年？这么急切做什么？你不知道人越是着急，便越是容易出错？”

“这不可能！”秦洛厉声喝道，“父皇明明已经……”已经快要晏驾了！

这个消息他经过多方打探才敢确信！

“父皇？”萧凤梧讥讽的笑了笑，“你可别忘了，你如今还是‘妾身未明’呢，冒认皇亲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秦洛用力咬了咬牙，恨声道：“我知道了，那毒本来便是你下的，你自然有解药！萧凤梧，你不觉得这么做很卑鄙么？”

萧凤梧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道：“不觉得。父皇不过是多睡几日，精神不太足罢了，对身体也没有任何损害，却能让他认清人鬼，我这不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避免了别有用心的人窃夺江山呢！”

秦洛气得七窍生烟，十几年辛苦谋划，自从懂事以来便开始耐心等待，却不料半路上杀出来这么一个程咬金！

“更何况，”萧凤梧不紧不慢又补充了几句，“父皇在那个位置上二十余年，为此付出的努力多达三四十年，你以为就凭借你我区区十来年的功力能跟父皇斗？你以为你靠着邢皇后就算是对他了如指掌了？那你就错了！”

秦洛一凛，眉头拧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老神在在地笑着：“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多做提醒。总而言之，你若还对那个位置抱有肖想，最好乖乖回你的天牢去，别以为弄个跟你长得像的人便可瞒天过海了。”

秦洛心里“咯噔”一下，心念电转，知道萧凤梧绝不会无的放矢，而自己那个父亲也绝对算得上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他稳坐钓鱼台二十余年，说不定已经对自己这些人暗中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中！

短暂的慌乱过后，秦洛又恢复了笑容和煦的模样，微微颔首：“多谢六弟提醒。我这算欠你一个人情，有机会一定会偿还的。顺便问一句，在你心目中，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也不等萧凤梧回答，他便朗声笑道：“在我心中，江山美人同样重要，所以，对这大好河山我势在必得，对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我一样不会放手！”

萧凤梧脸色变了变，回头看了看车帘低垂的顾倾城乘坐的马车。

秦洛大笑着调转马头带着手下人奔驰而去。

萧凤梧又想到顾倾城在李氏去世那一天遇到秦洛的事情，有点想不明白，他是本人对顾倾城动了情，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和顾倾城走得近才打她的注意的？

翠微翁主缓过一口气来，拉开车帘道：“六郎，都解决了没有？能回去了么？”

萧凤梧却露出一丝苦笑：“只怕不能。”

“什么？”翠微翁主脸色大变，“秦洛不是已经走了吗？”

萧凤梧无奈的笑道：“在很多人眼中，你我都是一块肥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你觉得，人家会不抓住机会么？”

翠微翁主咬紧了下唇，不禁对今日的出行生出悔意。

顾倾城歉意地对孔薰道：“表姐，真是对不住，今日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极力劝说你出来散心，只怕你这一辈子也不会遇到这样凶险的事情……”

“这有什么？”孔薰反过来安慰她，“左不过一死罢了，难道还有更坏的结果？反正我这一生也无非就是这样了，名声已经被毁了，这次平安，回去之后大概也只能青灯古佛终老了。那样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死了干净！”

顾倾城心中更加难过，想起了自己前世嫁给崔晋之后那些如死水一般的日子……

本以为今生经过自己多方努力，尽心筹谋，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没想到才十三岁，便遇到了人生的死劫！

恨只恨她的时间不够多，还不能请到一流的江湖高手做护卫，否则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萧凤梧慢慢退后，护在了马车旁，又让翠微翁主也过来跟顾倾城两个挤一辆马车，“太分散了，我会顾及不到。”

翠微翁主想起母亲、丈夫、幼子，额上青筋直跳，咬着牙道：“我不进去了，我和你一起迎敌！”

“不必了，”萧凤梧笑了笑，“对方有备而来，不会容许你做任何抵抗的。”

顾倾城伸手把她拉上马车，微笑着把和孔薰做的准备给她看。

翠微翁主皱了皱鼻子，疑惑道：“怎么这么香？”

顾倾城把几个空了的瓶子展示给她看：“玥姐姐你看，我们把今日买的香膏、头油都抹到身上了。”

“这是做什么？”翠微翁主越发疑惑，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惨然变色，“你……你们……”

孔薰微笑着把一瓶没有开封的头油递了过来，“若是逃得过，便算我们损失了一些银子，若是逃不过，我们总不能令家人蒙羞。做主不了生前事，总保得住身后名。”

她的意思便是若到了危急关头，只能引火自焚。经历了这么多，萧凤梧又是这样的言辞，她们已经知道，这一次怕是躲不过了。

头油和香膏之中都有油脂，可以助燃。

还有多余的香膏都抹在了车厢壁上。

翠微翁主眼圈一红，微微哽咽：“好，我们一起，便是到了地下也不孤单！”

萧凤梧在外边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一股热血一个劲儿的往头上涌，今日若是不能保得这三个女子周全，自己这么多年来岂不是白活了？

他抬眸冷冷扫视着借着渐浓的暮色朝这边围拢来的黑黝黝的人影，那些攒动的人头，还有一双双窥伺的眼睛，似乎都充满了嘲讽。

他不由得用力捏紧了拳头。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掌控不了的局面。只可惜他出来得匆忙未能带旗花火箭。

“六爷，”顾倾城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在暮色中越发晶莹的面孔，微笑道，“上来小酌一杯如何？”

萧凤梧忽然朗声大笑，伸手扶上车厢壁，运力于臂，车厢立刻四分五裂。

车中的三名女子都大吃了一惊，翠微翁主更是露出“你疯了？”的表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3.第273章 夜

萧凤梧放声大笑：“翁主，你可真会玩！”

“啊？”翠微翁主愕然。

萧凤梧大声说道：“属下来之前，长公主已经给了一道密令，若是翁主平安无事也就罢了，倘若受到一丝一毫损伤，必定会让御史台弹劾几位朝廷重臣，若是皇上不下旨查办，长公主便会再次提枪上马，血洗他们阖族！”

翠微翁主还是有些愣怔。

顾倾城却已经明白过来，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做了个口型。

翠微翁主恍然大悟，忙高声笑道：“我就知道母亲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你放心好了，若是这些人敢上前一步，我立刻横刀自刎，到时候他们九族就等着承受我母亲的怒火吧！”

这些话说完，很明显发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慢慢后退了些，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

萧凤梧趁此机会和她们商量：“等会儿我派人把表姐和孔小姐送走，至于顾小姐，我身边暂时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你先跟着我好了。”

顾倾城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翠微翁主和孔薰自然不愿意。

“听我说！”萧凤梧沉声道，“表姐，你是第一个不能有事的人，否则姑母万一发起怒来，只怕会天下大乱。而且你已经成亲了，还有一个元哥儿需要照顾。”

孔薰和顾倾城忙点头：“是啊，你不要再推辞了！”

“孔小姐，”萧凤梧又看了看孔薰，“你也是一样，虽然你如今流言缠身，但是家中父母兄姐对你都是十分关爱的，你若是夜不归家，家人必定忧心如焚，而且你背负的流言会更加不堪。”

孔薰脸一红，咬着唇低下头去，却倔强地道：“可是，我是姐姐，倾城还小。”

顾倾城不等萧凤梧说话，率先道：“表姐，我和你不同，”她自嘲地笑了笑，“便是我现在立刻死了，你说我家中真正为我伤心的能有谁？更不要说夜不归宿了！只要你们平安回去了，到时候替我带个信回去，不管说我留宿在长公主府还是留宿在姑母那边，他们都不会多问一句的。”

“最重要的是，顾小姐身量比较小，我带着她行动还能方便一些。”萧凤梧补充道。

孔薰还要说什么，萧凤梧摆了摆手，“机不可失。”打了个呼哨，影一和另一个黑衣女子出现在面前，单膝点地，静静等候萧凤梧吩咐。

萧凤梧并不说话，只是打了几个手势。

影一也是用手势作答。

这样一来，旁人便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些什么，只是看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简直令人眼花缭乱，隐约猜出是在激烈争论。

最后萧凤梧把手往后一背，冷冷地道：“说到底，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影一和另一个黑衣女子双膝跪地，不敢抬头。

萧凤梧这才吩咐：“你们两个背着表姐和孔小姐，趁乱突围出去，不要恋战，尽快回京城，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是！”二女犹豫了一瞬，硬着头皮答应了，回转身，有些粗暴地把翠微翁主和孔薰甩到背上。

孔薰试图劝服萧凤梧让自己留下，换顾倾城先走，影一毫不客气地拿手帕塞住了她的嘴。

萧凤梧面上含笑，眼看着，又从暗中出现几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四面八方一阵冲突。

暗中埋伏的那些人立刻合围。

突围的人便退了下来，等埋伏的人再次隐没，又开始第二轮冲突……

如此十余次，只是试探，并不真正交锋。

对方也有些不耐烦了，等他们再次突围之时，便不怎么理睬，便是抓住了这样的机会，影一等人再次突围，轻而易举便闯了出去，但这也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分出了一部分人去追杀，其余人等仍旧对萧凤梧和顾倾城形成合围之势。

萧凤梧的目光在顾倾城平静的脸上流连片刻，轻声问道：“怕不怕？”

好吧，其实他单独留顾倾城下来是存了私心的，要送顾倾城和翠微翁主她们一起出去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他觉得，与一个人同甘容易，共苦却难，但是同甘容易忘，共苦却难忘。

他想留给顾倾城最难忘的记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倾城在他心中的分量便开始慢慢加重了，或许是从他渐渐了解了顾倾城在襄宁侯府过的是怎样一种艰难的日子开始？

还是从她一步步筹谋，看似被动，实则却掌控着襄宁侯府的命脉之时？

抑或是她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发的处事态度？

还是她看似谨守闺训规行矩步，实际上却在筹谋掌握一定的军中力量和朝堂势力？

他却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因为她有野心，而是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让她感受不到安全感受不到关爱……

他看中她绝不是因为她的美丽，顾倾城的美丽虽然美丽，但萧凤梧的母亲姿容甚至比当年李氏容貌最美之时还要略胜一筹，而且逍遥宫中与顾倾城容貌不相上下的女子也不少。

萧凤梧本人又不是注重色-欲之人，所以更加在乎的是两个人的灵魂契合度，他觉得，顾倾城是那个值得他守护，而且也会理解和支持他的想法的人，她会认识他这这个人，而不是附加在这个名字之上的身份地位。

由此种种，方才竟然鬼使神差，把她留下了。

顾倾城微微摇头：“世事并不会因为害怕而有所改变。”

就像前世，她遭遇了那样不堪的事情，她害怕惶恐，甚至丢弃了尊严，求他们给她一个澄清的机会，可是有用吗？

和她是名义上夫妻的人根本不见她，和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亲手推她进浊湖，那些无关的百姓却恨不能用唾沫星子淹死她，拿臭鸡蛋烂菜叶子砸死她！

萧凤梧的眼瞳微微一缩，他竟然在顾倾城眼中看到了压抑着的愤怒。这是为什么？

“你……还好吧？”他试探着问道。

顾倾城用力握了握手，然后才展颜一笑：“没事。”掌心的刺痛告诉她，如今是当下，不是前世。

前世所发生的的一切还没有发生，崔晋已死，顾倾华已经被她压的抬不起头，襄宁侯府的荣辱也牢牢握在她手中，端阳公主起起落落根本不可能再拥有前世曾经有过的权力和风光，彻底把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4.第274章 脱困

“我们现在处境是不是很危险？”顾倾城望了一眼四周，太阳已经彻底隐没，暮色渐浓，天边闪烁的星星使得这个夜晚显得更加诡异。

萧凤梧解下自己身上穿着的外袍，给顾倾城披上，“虽然白天还有余热，到底已经不是盛夏，还是有些凉意的。”

顾倾城也没有矫情，山风吹来，确实令人遍体生凉。

萧凤梧这才慢慢说道：“不是很危险，而是几乎已经是必死之局。”

顾倾城想到前世这个时候萧凤梧仍旧好端端在军中，不由得微笑道：“你不会有事的……”

随即又想到，前世这个时候崔晋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如今却已经去投胎了吧？萧凤莲也已经不再是端阳公主了，还有顾倾华这辈子绝无可能再成为洛王妃！而秦洛也未必能如前世一般顺利当上洛王！

所以，她又凭什么笃定萧凤梧一定会平安无事？

她的脸色登时又变得难看起来。

见她神色变换莫定，萧凤梧却轻笑出声：“不过你放心，我有把握带着你化险为夷！”

“嗯，”顾倾城点头，“我相信。”

她这般毫不犹疑，反而使得萧凤梧心中生出几分异样：“你便这样信我？”

顾倾城露齿一笑：“因为我也相信，我不会这样短命！”老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便不会这般轻易又把她的命收回去吧？

萧凤梧眼眸微微一眯，唇角微笑的弧度慢慢加大，很欣赏顾倾城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一般女子绝不会如她这般！便是翠微翁主这样爽朗豁达的女子，即便能够直面生死，也不会像她这般泰然自若。

顾倾城回头看了看一脸绝望的婢仆们，翠微翁主贴身的桃红在，孔薰贴身的菊叶也在。

萧凤梧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走过去吩咐他们就地掘坑，用马车作掩护，“他们要捉的是翠微翁主，你们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之前与秦洛交涉、和翠微翁主等人说话的时候，距离这些婢仆都有些远，所以除了桃红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也没必要解释。

桃红脸上露出毅然之色：“您放心，我们至少不会拖累您！”率先开始在地上挖掘。

萧凤梧解下束腰的带子，走过去对顾倾城道：“非常之时，要得罪了。”把顾倾城牢牢缚在了背上。

顾倾城知道一定是他发现对面有什么异动了，所以尽量放软了身子，十分配合。

萧凤梧觉得背上的女孩子十分轻盈，腰肢纤细的让他觉得稍一用力都会被宽腰带勒断了，负在背上，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长长的头发随风舞动，有几根甚至落在了他的鼻端唇畔，带着一股荷花的清香，柔柔软软的擦着他的唇，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顾倾城却伸手理了理头发，拿手帕胡乱包了起来，并且细心地问：“我的头发这样乱着是不是会遮挡你的视线？”

萧凤梧既觉得她心细如发，又微微憾然，摇了摇头：“没事。”背上的她呼吸浅浅，连呼吸间也是属于荷花的那种清香。

顾倾城柔顺的伏在萧凤梧背上，感觉萧凤梧的气息仍旧是记忆中的清雅竹香，忆及前世今生他对自己的好，心中一时甜，一时苦，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萧凤梧猫着腰，在人群中晃了晃，又钻进了完好的马车之中，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白衣已经换成了皂袍，仿佛已与浓浓的黑夜融为了一体。

他小跑着在地上丢了一些东西，然后即便在夜黑之中也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泛起点点笑意，单手反伸向后，搂住了顾倾城的双腿，低声道：“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什么也不要想！”

顾倾城轻轻“嗯”了一声。

萧凤梧动若脱兔，快速在原地绕着圈子，起先大家看到的是他一个人的身影，但慢慢地，满地都是人影，分不出来哪个是真身，那些是残影，真真眼花缭乱！

那些伏在暗处窥伺的人们，竟有些头晕脑胀“扑通扑通”跌倒在地。

有人惊呼：“是迷踪鬼影！大家闭上眼睛，别看！”

萧凤梧一声长啸，引来千万回声，便如千万人齐声高喊。

敌我双方的人全部惊呆了。

便在这个时候，萧凤梧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顾倾城只听见自己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吹得面颊生疼，仿佛身处云端，不由自主伸手握住了萧凤梧的肩头。

萧凤梧轻笑着安慰：“不妨事！”

顾倾城也知道不妨事，只是有些时候，人的某些反应属于本能，并不由人控制。

而背后的喊杀声也震天响起，随着金器破空之声，箭羽如蝗。

萧凤梧的身子一会儿腾空，一会儿伏低，快如闪电，迅若狡兔。

很快便把那些嘈杂的声音远远甩在了身后。

而他的呼吸也由若有若无的平稳慢慢变得急促而紊乱。

顾倾城几次要开口让他歇一歇，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自己一时好心却办了坏事。

好在，没多久，萧凤梧便停了下来，仍旧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解开带子，扶着她走了几步，略带喘息地道：“你还好吧？”

顾倾城这才发觉自己头晕脑胀，四肢酸软，慢慢走了一阵才能开口：“还好。你怎样？”

萧凤梧松开她，跏趺而坐，捏了个诀，微微阖上眼睛：“我有些用力过猛，很久没有这样卖过力气了，有些受不了。我要打坐片刻，恢复一下力气。你不要乱动。”

忽然又睁开眼睛，把身边带着的一个小包抛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点干粮和一个水囊，可是那水囊不知什么时候被利箭洞穿了，里面的水涓滴不剩。

她刚要说什么，一抬头却看见萧凤梧已经入定，便把话又吞了回去。仔细打量自己存身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洞，不，与其说是山洞还不如说是山体上一个小小的凹陷，仅能容两个人藏身，外面生着一些藤萝，在夜色之中倒也能隐蔽一时。但在萧凤梧落脚的时候已经把藤萝扯落了许多，原先能起到的遮蔽作用，没有完全丧失也差不多了。

侧耳一听，不远处有流水淙淙。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又看了看黑暗中一点声息也没有的萧凤梧，悄悄出了山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5.第275章 夜行

从山洞出来之后，先把那些藤萝扯了扯，把山洞遮蔽好，仔细检查一下，一眼看去什么都看不出来，顾倾城才放下心来循着水声找了过去。

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一个小小的山泉，她把水囊的塞子塞好，灌了一囊水，倒提着回到山洞，萧凤梧已经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在黑暗之中仿佛闪亮的星子。

顾倾城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水囊，“你一定口渴了吧？”

萧凤梧接过去却没有喝，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然后蹙眉道：“追兵到了，我们马上走！”

说着把水囊随意一丢，又把顾倾城背在了身后。

顾倾城阻止不及，在一片静谧中听见水囊中的水汩汩而出，觉得心上被压了一块什么东西，有点发堵。

萧凤梧已经来不及说什么。出了山洞，伸手拉住一根藤蔓，试了试牢固程度，便一手攀着藤蔓，一手攀着山石，手脚并用往上爬。

飒飒的山风吹来，两个人凌乱的发丝纠缠到了一起。

萧凤梧不经意的一抬头，看到风中飞舞的那十几根长发，心中一动，不由自主想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诗句，心中暖暖的，这陷阱也变得一片平坦，唇角更是忍不住高高扬起。

顾倾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同样怦然而动。他们两个这样，也算是患难与共了吧？忍不住把萧凤梧抱得更紧了些。

萧凤梧微微一顿，侧耳听了听，叮嘱道：“抱紧些，他们已经来了！”

他攀爬的速度加快了些。

顾倾城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到自己，便轻声“嗯”了一声，往下一看，地面已经蜿蜒了一支点着火把的队伍，长蛇一般，卷过他们曾经栖身的小小山洞。

一个人粗着嗓子叫道：“他们曾在这里落脚，地上的水还没干，一定还在附近，大家分散开，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人声鼎沸中，火把散开，搜索蔓延开来。

随着一声冷笑，萧凤梧手中握紧两根藤蔓，轻轻一荡，便到了山对面，这一面的山要低一些，所以他们荡过来便已经到了山顶，山顶有树林，可以藏身。

微微探头，可以看到底下乱哄哄地搜寻，可底下火光莹莹，抬头看天便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现他们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发现。

萧凤梧把顾倾城放下来，稍事休息，吃了一点干粮。

顾倾城却还惦记着被萧凤梧打翻了的水囊，神色怅怅。

萧凤梧抬手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笑道：“那泉水不能喝的，天黑你看不清楚，那水是黑色的。”

“难道那就是传闻中的墨泉？”顾倾城忽然想起了一则传闻，映月峡附近有一眼奇特的泉水，其色深黑，蘸之成墨，可以提笔书写，但是饮之会致人疯癫。

“是啊，就是墨泉。”萧凤梧给了肯定的回答，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辨了辨方向，长长出了一口气。

顾倾城捶了捶酸痛的双腿，却毫不迟疑站了起来，“是不是该走了？”

萧凤梧牵着她的手在黑暗中穿行，如能视物，脚下没有片刻停顿。

顾倾城走起来却是磕磕绊绊，几次三番险些摔倒，两个人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出来一小截。

萧凤梧再次俯下身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还是我来背你吧。”

顾倾城也没有矫情的说不用，以自己的脚程只会拖累他，所以柔顺地趴到了萧凤梧背上。

萧凤梧一边低声跟她说着话，一边快步前行。

山风在耳边起先是咆哮，慢慢却变成了呢喃。

顾倾城实在是不能支持，睡着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萧凤梧微微侧首，便能看到顾倾城垂在自己肩头的侧脸，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那细腻的肌理似乎连玉都不能比拟。

微风拂动刘海，光洁的额头莹莹生辉，远山一般秀美的眉黛色浓浓，纤长的睫毛密密遮下来，在下眼睑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便显得眼下的乌青更深了些。

只怕这在内宅之中艰难求存的女子还从未受过这般的困苦吧？

他微微有些后悔，不该带着她这般餐风宿露的。

脚下却没有丝毫迟疑，不多时走出树林，面前一个小小的荒弃了的小庙显现出来。

他背着顾倾城绕到庙后，在后门歪倒的石碑上击了一掌，石碑无声移开，露出一条地道，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并不曾留下什么痕迹，才伸手拢紧了顾倾城的腿，钻进了地道里。

顾倾城睡得很沉，有几次快要醒过来了，却闻到了安神香的甜丝丝的气息，便又沉沉睡去。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昏黄的光线之中淡青色的帐顶，那帐子是粗布的，床顶的木料也很粗糙。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温暖舒适。

这是哪里？难道已经脱险了？

她微微转头，便看到萧凤梧趴在床边睡得正香，本是十六岁的少年，却只在这样熟睡的时候才会露出些微青稚之气，如玉的容颜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是俊美到让人一见难忘。

他硬朗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什么疑难难以解开。

他头上、深青色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草屑，一看就知道还没有来得及梳洗更衣。这么说，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还在东山？

顾倾城不由得抬眼又去看他的脸，见他脸色憔悴，眼下有大团的青影，一只手还放在被子上，似乎随时准备伸出去抓住什么。

忽然他眉头紧紧皱起，顾倾城还以为他要醒了，心头一跳，有一种做贼被抓包的感觉，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了一会儿听见没有动静，她便又再次睁开眼睛，见萧凤梧仍在熟睡，眉宇间的忧色却不减。

他在担心什么？还是说，这一次的危险实在是太大了，还有些疑难没能解开？也真是难为他了……

她不由得慢慢坐起身来，悄悄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谁知刚一动，萧凤梧出手如电，立刻抬手抓住了她的手，她大惊之下便极力挣扎，身子瞬间变得僵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6.第276章 突然

但很快，顾倾城便发现，萧凤梧伸出来的手只探出了三根手指，那是一个把脉的姿势！

她僵硬的身子慢慢变软，心里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两世为人，除了乳娘周刘氏，还没有人这般待她好。

萧凤梧已经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一见顾倾城坐起来了，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眼神也很快恢复了明净，微笑着问道：“你醒了？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顾倾城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大病了一场似的，不由问道：“我怎么了？睡了很久么？”

一张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喉咙里似乎有什么粗砺的东西摩擦似的。

萧凤梧站起身来，可能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双腿有些僵硬，微微一个踉跄，才站稳了身子。

顾倾城忍不住轻声“哎”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萧凤梧回头笑了笑，伸手在腿上揉了两下，立刻行动如常，快步出去端了一碗粥进来。

顾倾城忙要下地。

“别动！”萧凤梧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伸手把她按住，“你发了两日烧，身子正虚着，仔细起猛了头晕！”一边说着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她背后倚了个枕头。

这才把粥碗重新端了起来。

顾倾城伸手要接过来，他轻轻一避，道：“你别乱动，这一次情况凶险，你要尽快养好了身子，我们才好想法子进城，你一日两日不出现还好说些，日子长了，只怕出事。”

说着舀了一勺粥递到顾倾城唇边。

也不知是被粥的热气蒸的还是因为没有完全退烧，顾倾城颊边浮上两朵红云，有点张不开嘴。

“快吃！”萧凤梧微微加重了语气，催促道，“我们在这里也不过暂时落脚，你要快点养好了身子才行！”

顾倾城只好张开了嘴，咽下了一口粥，第一口吃进去才觉得自己腹中空空如也，反而更饿了。

萧凤梧又简单跟她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冲淡了她的尴尬，倒很快把一碗粥吃完了。

原来，外面疯传天鹰教和逍遥宫争地盘，打得不可开交，有小股流寇窜到了京城，为害一方，所以京城这几日戒严了，各城门每天只开放四个时辰，并且派了重兵把守，严格盘查出入城的人。

喂完了粥，萧凤梧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替顾倾城拭了拭唇角。

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她可不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内里已经是个二十余岁的老女人了！就算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儿，也已经到了知人事的时候，孤男寡女单独相处本来便违背伦常，更何况还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想到亲密举动，她不由想起那晚萧凤梧背着自己在黑暗之中逃命，两个人肢体纠缠的情形，越发觉得自己像是架在火炉子上烤，浑身不自在。

见她连耳朵、脖颈都红了，萧凤梧忙把碗放下，捉住了她的手就要把脉，担忧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滚烫滚烫的，把他的指尖也灼了一下，不由得微微一愣。

顾倾城已经飞速收回了手，低声呢喃：“没……没事。”

从萧凤梧的角度便看到她红布一样的耳朵脖子，以及小小的玉雕一般的下巴，便是那下巴也粉粉的，像是春日里映着碧水绽放的杏花，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热血都往上涌，头脑里晕晕的，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已经自有主张过去，双手捧起顾倾城的脸，在那珠玉一般的下巴上浅浅啄了一口。

“啊！”顾倾城惊叫一声，伸手一推，自己往床里退去。

而萧凤梧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脑袋里轰然一响，“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顾倾城惊鸿一瞥，只来得及看到他陡然变红的脸上满是自责，却又在自责之中带着情不自禁的甜蜜。

心中仿佛有什么出现了丝丝裂痕……

萧凤梧冲出去，见到屋角有一口缸，缸里满满都是水，便过去把整个头都浸到了水里，一股凉意从头脸一直冲到了心肺，这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

站直身子，水花四溅，他胡乱拿干布擦了擦头脸，大步走开去，到灶台前胡乱吃了点东西，一转头，顾倾城已经扶着门框出来了，正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坳，零星分布着几户山里人家，房舍都很简陋，灶台都垒在门边，木桩子围出一个不大的院子，一边堆放着杂七杂八的柴草，一边搭起个草棚，底下支着桌子便是夏日乘凉吃饭之所。

低低矮矮的三间茅草房摇摇欲坠，自己睡过的那间房是最好的一间，青布幔帐上虽打着补丁，却在细微处绣着简单的红花和喜字，显然是新婚夫妇的婚房。中堂里北面的墙壁上贴着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福禄寿三星，摆着一张已经掉了漆坏了角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上放着草垫子。

靠门左边是灶台右边是橱柜。那边的屋子里不管陈设和被褥都更加破旧，还有一件没有补完的旧衫。

很显然这里的住户已经被萧凤梧打发到别处了。

她看了一阵觉得有些头晕，双手扶住了门框，身子也软软倚了过去，问萧凤梧：“六爷，我们这是在哪里？”

萧凤梧有点不敢看她苍白中透出一点红色的面颊，转开脸，微微蹙眉：“我们在东山上。”

京城周围多山，西山地势比较低矮，东山却比较高峻，而且距离京城比较远。

顾倾城望了望连绵起伏的青山，心里有点发堵。

萧凤梧悄悄瞟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远处似乎笼罩在烟气之中的京城，“等你好些了，我们便……”眼角的余光却发现顾倾城的身子软软滑了下来，来不及把话说完，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顾倾城抄在了怀里。

顾倾城脸色发白，却用力把他一推，竭尽全力喊道：“快走！”

萧凤梧目眦欲裂，已经看到顾倾城肩头鲜红一片，一枚铁蒺藜黝黑闪亮，已经有一多半嵌进了她肌肤之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7.第277章 炮轰

萧凤梧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已经抱着顾倾城掠进屋中。

天色向晚，光线昏黄，萧凤梧拿手帕包住手，把那枚铁蒺藜拔了出来，毫不犹豫低下头去把双唇凑在了顾倾城伤口上。

而顾倾城被铁蒺藜打中的那一瞬，已经知道铁蒺藜上有毒了，因为自己肩头先是一痛，紧跟着便麻酥酥的，随之而来的是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她看《秦宫秘史》久了，又常常听黄芪说起中毒的症状，因此第一时间便判断出自己是中了毒。所以想也没想便要推开萧凤梧。

此刻见萧凤梧把嘴唇凑在自己伤口上，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痛苦，神智却有些模糊，含含糊糊地道：“别管我了，你快走！”

萧凤梧充耳不闻，两手用力挤压她的伤口，嘴巴往外吸毒血，直到挤压出来的血液由黑变红恢复了鲜血本色，这才给她敷上药，简单包扎好。

此时顾倾城已经晕了过去。

萧凤梧的嘴高高肿起，两眼赤红，看起来样子十分狼狈，却没有半分慌乱，不紧不慢把顾倾城背在背后，照旧拿带子勒住，又怕她受了凉，伸手把床上的的单子抖起来兜住，在胸前打了个结。

中堂门口已经被一个黑黝黝的影子堵住了，外面有个含糊不清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谁，你逃不掉了！”

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若是那么轻易能死，也不会活到如今了！”

语气中颇多不屑。

那人嘿嘿一笑：“以前你身无牵挂，自然来去如风。可是你身边如今带着一个累赘，你以为你还能逃出生天？”

萧凤梧神态睥睨：“我们大可一试。”

“没什么好试的！”外面那人退后一步，萧凤梧便看到一架黑乎乎的炮筒被塞进门来。

屋外隐约传来哭声，有些耳熟，似乎是屋主夫妻的声音。

他微微叹了口气，定然是这些人搜索至此，逼问了山民，才找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心中不免生出悔意。

他是因为想多一些和顾倾城独处的时间，所以没有去找自己的属下，也没有给他们发讯号来寻找自己。

因为只要回到京城之后，像这样不避嫌疑的相处机会便没有了。

他想让顾倾城也对自己倾心，让他们之间不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也不再是他单方面付出。

若要问他什么时候对顾倾城倾心，便如那晚他扪心自问，是找不出答案的。

正如那句被人常说的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若不是发生了方才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了顾倾城竟然可以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更加不知道，顾倾城会在生死关头推开他！

所以，虽然舍不得顾倾城受苦遭罪，他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这一场辛苦跋涉，这一番筹谋算计总算没有白费。

屋顶和墙壁上都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哭声更大，带着恐惧带着愧疚，有人嘶哑着嗓子叫：“火油！火油！求求你们，别放火！这片山头都会被烧掉的！”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一刀劈下来，他便永远离开了人世。

萧凤梧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冷，眸子也亮的惊人，杀意抑制不住散发出来。

外面的人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劝你还是放弃徒劳的反抗吧！没用的！我们堂主说了，你若是肯束手就擒，我们一定会保证你安全无虞，只不过会废了你的武功罢了。”

“你们是……”萧凤梧眉头微皱，这不是京城里的势力！“你们是青鸟堂的人！”

他眼睛一亮，做出了判断。因为母亲回归，所以逍遥宫的事情他便基本上不参与了，专心致志在军中锻炼，培养自己的人脉和势力。只隐约听闻青鸟堂堂主有叛宫自立的野心，不过和母亲通信之后，母亲信心满满说有把握将其收服，他也便不再过问了。

“哈哈哈！”外面那人大笑，“算你聪明！本来我们还没有把握找到你，谁知你自己竟泄露了行藏！”

萧凤梧的身份是绝密，便是逍遥宫中，除了宫主身边近身的几个心腹，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宫主和少宫主便是大禹皇宫中的贤妃和六皇子！

萧凤梧心头浮上一抹疑惑，自己并未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啊？他们到底是怎样找到自己的？

外面的人劝道：“我给你十个数的考虑机会，你若执意不肯出来束手就擒，我们就要放火了！反正不管活捉了你还是烧死你，都一样会让宫主精神崩溃！”

顾倾城轻轻动了动，虚弱地道：“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萧凤梧声音格外温柔，“不过是一只苍蝇罢了。你好生睡一睡，等你睡醒了，已经回家了。”

“家？”顾倾城轻轻一笑，几分嘲讽几分悲凉，“我哪里有家？”

萧凤梧反手在她睡穴上轻轻一拂，送她进入睡乡。慢慢把自己的鞭子拿了起来。

“三！四……”外面那人摇头晃脑地道，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几分狞笑。

萧凤梧眼眸微微一眯，把顾倾城的头脸包好，陡然一甩鞭子，响亮的鞭声之中，茅草房的屋顶被掀开了，四面泥墙也碎裂开来，茅草、碎石、灰尘漫天翻卷。

呛人的土腥气让人避无可避。

青鸟堂的人都下意识地抬手臂捂住了口鼻，护住了头脸。

视野中全部一片混乱。

便在这个时刻，一个黑色的影子冲天而起。

青鸟堂分堂主笑容越发狰狞，亲自操控火炮对准了那个影子，毫不含糊点燃了火捻子。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道黑色的影子被轰成了渣。

山民们更加恐慌，发出绝望的悲鸣。

青鸟堂的人则全部仰天大笑。

在笑声中，一个面容阴鸷的白衣老者从山下走了上来。

看他步子并不大，似乎是缓缓而行，却仅仅在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到了眼前。

分堂主单膝点地，恭敬而崇拜地道：“恭迎堂主！”

那老者相貌十分凶恶，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光芒，鹰钩鼻子，唇角的纹路很深，即便不做任何表情，也像是在撇嘴。

他一言不发看着坍塌之后被火铳爆炸的火星点燃的屋子，忽然抬起脚来狠狠踢在分堂主心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8.第278章 惊心动魄

分堂主原本满是欢喜的脸僵住了，却一动不敢动，硬生生受了这一脚，脸色白了白，唇角沁出血丝。

“废物！”青鸟堂堂主喝道，犹自不解气，抬起脚来又在他身上胡乱踢了两脚，“没用的东西！”

“堂主！”那分堂主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下，跪爬了几步，双手抱住了青鸟堂堂主的双腿，“属下为了堂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可是便是要让属下去死，也要让属下死得明白啊！堂主！属下已经照您的吩咐把那小崽子轰成了渣！”

“你还有脸说！”青鸟堂堂主气得脸色铁青，“真给我段易阳丢人！我亲眼看着他背着一个人下山去了！”

“啊？”分堂主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

“罗强，”段易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你该知道，捉住这小崽子已经是我们翻盘的最后机会了！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她当年迷上了一个男人，说走就走，把宫中事务全都甩给我们！这么多年来，对宫中之事管过多少？凭什么她想回来就回来？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啊！”

罗强咬牙切齿附和：“是啊，这么多年属下们都亲眼看着呢，堂主为了逍遥宫呕心沥血，可那贱人一回来几乎全盘否定了您的功劳，反而将您述说得一无是处，属下们也替您鸣不平呢！凭什么您种的庄稼要让别人来收！”

段易阳的怒火渐渐平息，阴沉沉道：“可是我们也不能不承认，那女人极有手腕，竟然把咱们赶出了逍遥宫！既然她不仁，可就怪不得咱们不义！所以，一定要把这小崽子捉住，到时候才有资本和那贱人谈判！”

“是！”罗强连忙保证，“属下一定不会再次失手的！”

段易阳阴森森看了看那些被押在地上的山民，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森然道：“一个活口也别留！”

罗强见怪不怪地一抬手，转瞬之间，十几个山民，包括一个大的肚子的孕妇，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罗强，”许是见过了血，段易阳的神色越发平和，淡淡吩咐，“那步暗棋暂时不要用了，留待关键时刻再用。你一定要抹去和他联络过的痕迹，千万不能让那小崽子知道他身边有咱们的人。”

他半眯起眼睛，笑容刀锋一般锐利，“这之前，咱们要努力掀起腥风血雨，败坏逍遥宫的名声，既然我得不到，那便毁了它！另外，再设下天罗地网，我就不信那贱人和小崽子不一头栽进来！到时候，便是咱们的暗桩发挥关键作用的时刻！”

“是！”罗强大声答应，谄媚地笑道，“堂主神机妙算，真是诸葛再世！”

段易阳捻着胡须，阴沉沉的笑了。

罗强吩咐人把死去的山民尸体全都投进大火里，然后跟着段易阳下了山。

崖壁上，仅凭着一只手的力量挂在一块凸出来的山石上的萧凤梧，汗水如雨纷纷洒落。

他一鞭毁了茅屋，便把床上的被子卷成卷扔上半空，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这才腾身跃出，发足狂奔，来到崖边，抓着藤蔓下攀，然后把顾倾城放在崖壁上一个废弃的鹰巢里，怕她掉下去，又拿藤萝将她固定好，这才又溜了回去。

既不能距离段易阳太近，否则容易被发现，也不能距离太远，否则便不能听清他们的交谈。

而合适的地方只有一块凸出来的山石，仅仅可容一只手掌握。

他单手悬在那里，还要控制呼吸节奏，控制自己的力道，否则很容易被发现，而那块山石也很容易从山壁上掉落下来。

好容易坚持到段易阳等人离去，他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顾倾城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惊恐地看到萧凤梧单手抓着一块石头摇摇欲坠，深青色的衣服被山风鼓荡，仿佛随时都会从崖壁上掉下来。

一声惊呼险些冲口而出，她忙死死咬住了嘴唇，因为用力过猛，口腔里弥散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凤梧，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这个人便就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

萧凤梧的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己身周的环境上，无暇顾及顾倾城，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偷听的行动实在是太冒险了。若有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山风已经把他来时抓握的藤蔓荡到了远处，无法抓握，而手上抓的这块山石已经隐隐有了松脱的迹象。

他咬了咬牙，手一松身子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飘荡荡往下落。

顾倾城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手足酸软得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袖手旁观，胡乱挣扎间被萧凤梧缚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藤萝松散开来，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十分柔韧，她顺手扯了两根朝着萧凤梧抛过去，口中大叫：“抓住！”

也不知是她声音颤抖还是被风吹散了，传到萧凤梧耳中已经只剩了一点破碎的残音。

萧凤梧一边下落一边不断用手去撑崖壁，因此下落之势并不十分迅速，而且他也已经找到了一处落脚点。

猛然捕捉到顾倾城的声音，他的心头一颤，转头去看，便看到顾倾城那边向自己抛过来一团绿色藤萝。

他一只脚已经站在了一块吐出来的山石上，略作喘息，另一只脚轻轻一勾，把藤萝的一端绕在了腿上。

顾倾城见他在半空稍作停留，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再次大叫：“抓住啊！”

萧凤梧唇边绽开灿烂笑容，觉得心头似乎有一朵绝世优昙正在悄然开放。

可是顾倾城处身的地方也很微妙，那是一道崖缝，残存的一点枯枝、干草和凌乱的几根硬挺的羽毛说明那是一个废弃了的鹰巢，地方十分狭窄，他生怕顾倾城一不小心掉下去。她可没有半点武功！

于是萧凤梧把声音束成一线，稳稳传到顾倾城耳边：“你在那里别动！我很快过去。”

顾倾城知道自己一不小心便会成为累赘，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缩回身子，只是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萧凤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79.第279章 惊魂

夕阳一点一点坠入西山之后，天地间的光芒慢慢变淡。

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顾倾城简直都能听到汗水从皮肤里往外钻的声音。

而萧凤梧却挪动得十分缓慢。

他的力气也快用完了，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尤其是双手手掌，已经被山壁摩擦得血肉模糊。慢慢深吸一口气，若不是那一双焦灼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说不定，这口气还未必提得住。

若是自己死了，顾倾城也绝对活不成了！

他紧了紧脚上的藤萝，松开双手，整个人顺着藤萝荡了开去。

顾倾城吓得心肝乱颤，拼命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有点不忍看，却又不能不看，慢慢探出头去，便看到萧凤梧抓着藤萝垂在自己正下方，此刻迎着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虽然夜色渐浓，星月之辉暗淡，但是那个笑容便像是近在咫尺，尤其是那一双比星光更加明亮的眸子，让顾倾城觉得塌了的天一瞬间被人顶住了！

她用力抓住藤萝，拼尽全身的力量往上拽。

萧凤梧喘了一口气，然后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顾倾城忙向他伸出了手。

萧凤梧笑了笑，却躲开了，双手用力一撑，跳了起来，稳稳落在顾倾城身侧，这时才发觉全身的力气已经耗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手脚摊开软软倒了下去。

顾倾城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急忙扑过去，唇齿间的声音破碎不堪：“六爷，你……你怎样？”

“嘘——”萧凤梧有气无力地道，“让我缓缓……”

顾倾城也觉得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不见了，身也子软绵绵倒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凤梧悄悄侧首，便看到顾倾城散乱的鬓发近在咫尺，虽然染了烟火气，但是那丝淡雅的荷香仍旧清晰可闻。

在半空中飘荡了许久的心，似乎在这一刻才落定。

那女子呼吸细细，竟似睡着了。

萧凤梧歇息片刻，轻手轻脚坐了起来。

他刚一动，顾倾城立刻惊醒，张皇地道：“怎样？怎样！”

萧凤梧伸臂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道：“没事。”

顾倾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浓郁的血腥气，眉心蹙起，问道：“你哪里受伤了？”随即又咕哝道，“真是废话，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一定多处擦伤……”

萧凤梧从怀里掏出伤药，一边摸索着自己上药，一边低声笑道：“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放心，这点伤算不得什么的。”

顾倾城见他手掌微微颤抖，忙低头凑过去，细看，便发现他掌心血肉模糊，心上一缩，埋怨道：“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也不说！”

不由分说拿过他的手，几乎把脸贴了上去，拔下头上的珠花，拆下金线，一点一点把嵌进血肉中的砂石挑出来，“不处理干净是会化脓的！”

萧凤梧指尖微动，便触到了一点细腻光润的肌肤，心头一颤，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热，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若是在战场上，哪里有闲工夫这般仔细，都是胡乱裹一裹便算了。”

顾倾城肃然道：“那怎么成？磨刀不误砍柴工，若不把伤口处理妥当，日后化脓恶化，小伤变成了大病，反而会误事！”

萧凤梧无所谓的笑了笑：“战场上的事情，不是受人控制的。”

顾倾城把他伤口里的砂石挑干净，问他拿了伤药，仔细上药裹伤。两只手都包好了，才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凤梧反问道：“你怕不怕？”

顾倾城抬头，便看到萧凤梧的双眸闪闪发亮，这一刻，连天上的星星都失去了光辉，那眸子闪亮的同时还带着令人心尖发烫的灼热，忙垂下了头，觉得心跳有些乱了，低声道：“怕，怎么不怕？我好容易活……好容易活这么大！”

萧凤梧紧紧盯着她：“其实，我觉得你就这么扔掉顾家大小姐的身份也不错。”

“你说什么？”顾倾城猛地抬起头来，情绪有点激动，“我为什么要放弃？难道我便应该做个见不得光的人？凭什么？”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凤梧忙伸手拉了她的手，“我的意思是……”

“我不想听！”顾倾城断然道，一边说着一边往一旁避让。上一世她什么都没做，却被陷害成那样，父亲不问情由，立刻剥夺了自己的母姓！

凭什么就该任由他们予取予夺？

萧凤梧的眼睛瞬间睁大，相想也不想就扑了过来，顾倾城仍旧不管不顾往后躲闪，身后一空，身子倒仰下去。

“别动了！”萧凤梧一声低喝，合身扑了来。刚好来得及用自己的身子压住了顾倾城的下半截。

于是两个人姿势怪异地悬在了崖缝上。

顾倾城膝弯以下全都倒悬在崖壁上，散乱的乌发像一面破败的旗子凌乱在夜风中。

而萧凤梧双手不便，值得用身子来救援，双脚牢牢扣在崖缝内，用自己的胸腹压住了顾倾城的双腿，这样一来他的脸便好巧不巧压在了顾倾城小腹上。

顾倾城后脑撞上山壁，虽然没有晕过去，却也已经七荤八素了。

萧凤梧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头脸下的女子肌体虽然隔了重重衣物，仍能感觉到平坦之中的柔韧。

他不由得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把，慢慢探出手去，抓住了顾倾城的腰，这少女腰肢纤纤不盈一握，腰线以下却有着曼妙的弧度，就像宫中前秦遗留下来的最美丽的美女耸肩瓶。

这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他吐气吸胸，双臂用力，把顾倾城抱了起来，却又不敢使力过猛，否则只怕会对这娇柔的女子造成二次伤害。

可是他本来便十分疲累，虽然歇息了片刻，却还没有恢复多少力气，少女轻盈的身子在掌中也变得沉重起来，两只胳膊簌簌发抖。

顾倾城浑浑噩噩地想，只怕这一次又拖累他了……

萧凤梧额上的汗珠噼里啪啦滚下来，身上的衣衫转瞬已经湿透了，牙齿也咬得咯咯直响，只是身上却再也使不出力气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0.第280章 脱险

顾倾城觉得晕眩感一阵比一阵强，不过从这个角度看天别有一番趣味。

那些星辰仿佛近在咫尺，一粒粒闪烁分明，像是散落在墨蓝色丝绒垫子上的宝石。

萧凤梧脚尖用力一勾，大喊一声，到底还是把顾倾城从崖下抱了上来，却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抱着顾倾城往后躺倒，别说坐起来，便是动一动手指都不能了。

而顾倾城还是昏头昏脑的，一时之间也动弹不得，所以两个人便以面对面的姿势叠罗汉了。

顾倾城趴在萧凤梧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强有力的在自己耳边响着，听着他的呼吸在自己头顶紊乱，一颗心反而踏实下来，觉得自己方才真是无理取闹，便是闹情绪也该分一分时间和场合，刚刚是有多危险！差一点两个人就一起去见阎罗王了！

这一次若是死了，只怕老天还要怪自己不惜命，是绝对不会再给一次重来的机会了！

那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安身立命！

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学不会克制？

她身下的萧凤梧却在暗暗叫苦，这个时候，自己喜欢的女子投怀送抱，还真不是个好时机！

顾倾城也觉察出来自己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是不妥，忙往旁边一滚，伸手混乱扯过藤蔓，把自己像个蚕茧一样裹了起来。

而萧凤梧的尴尬也不曾消去。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空气有些凝固起来。

头顶上忽然传来布谷鸟的声音，在空寂的夜中分外响亮。

萧凤梧精神一振，撮起嘴唇也回应了几声。

上边布谷鸟的叫声十分欢悦。

顾倾城把头从藤萝之中抬起来，疑惑道：“是你的人？”

萧凤梧“嗯”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多时，一条粗粗的绳子垂了下来，宝成压低声音叫道：“爷？六爷？您在哪？”十分急切。

萧凤梧轻轻应了一声，“我在底下，你下来接我。”

宝成立刻欢呼一声，顺着绳子窜了下来，伸手一晃，点着了火折子，这才发现萧凤梧已经惨到不能再惨，把嘴一扁，咕哝道：“这可不是自找的？”

萧凤梧把眼一瞪，他立刻噤声。

萧凤梧这才问道：“影一有没有来？叫她下来背顾小姐回去。”他看着顾倾城，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她身上还有伤呢。

宝成朝上面学了几声鸟叫，又有一条绳子垂下来，他把萧凤梧背好，麻利的攀上了绳子，敏捷如猿猴，转瞬消失不见。

顾倾城心中怅然若失，还来不及想什么，影一已经来到身边，也不多话，把她固定在背上也攀援上了崖顶。

崖顶上还等着几个人，大家碰了面简单交谈几句，萧凤梧迅速做好了部署，留下人善后，便由宝成和影一分别背着顾倾城和萧凤梧下了东山，找到一户庄院，逾墙而入。

影一毫不停留，把顾倾城安顿到了后宅，自然有丫鬟服侍着梳洗更衣。

这一双足落地，顾倾城才觉得浑身的疲惫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泡在热水之中，差点就不想起来了。伤口也开始发痛。

沐浴之后，重新包扎了伤口，刚刚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影一再次出现：“大小姐，六爷让我送您去长公主府，翠微翁主这几日急坏了。又不敢声张，派了许多人悄悄去寻找您二位。”

顾倾城迟疑片刻，问道：“六爷怎样了？伤得要紧不要紧？”

影一摇了摇头：“我一概不知。我的任务便是妥善送顾小姐回城。”

影一的嘴很严，不管怎么问，都不肯多说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发木，仿佛眉眼都不会移动似的。

顾倾城只好把担心压在了心头，乖乖趴在影一背上，任由她趁夜送自己去了长公主府。

萧凤梧倚在门边，看着影一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微微苦笑。经历了那一次尴尬，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顾倾城，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故意的？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登徒浪子？

**

翠微翁主知道顾倾城回来了，又惊又喜，跑过来抱住她一时哭一时笑：“倾城，我都要自责死了！”

“姐姐，我这不是没事么？”经过一番梳洗，除了面容略显憔悴，顾倾城身上已经看不到半点狼狈，对于这三天的经历，她不想多说，只简单解释，“因为我不好，发起烧来，所以耽搁了，其实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这就好这就好！”翠微翁主拉着她往膳堂走，“我已经叫人去给孔薰送信了，她这两天也是不停地派人往这边跑。”

顾倾城见她眼眶通红，整个人似乎都瘦了一圈，知道是担心自己之过，不由得心中感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姐姐，多谢你！”

“我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翠微翁主红着脸道，“那个时候，我该留下来的！”

“好啦！”顾倾城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都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揪住不放？算啦！反正大家都平安！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了！”

昭容长公主也亲自过来询问她这三天的经历，顾倾城不好不说，又不想多说，索性说道：“长公主，这些事，您还是问六殿下吧。因为我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实在不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这般三缄其口，显然是有难言之隐了，昭容长公主微微一笑，不再询问，又知道自己在的话她们难免拘谨，便起身离开了。

翠微翁主忙着给顾倾城布菜，一边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只是一样，千万不许生气！”

刚说完，便听桃红道：“孔小姐来了！”

顾倾城刚放下筷子，孔薰已经提着裙子跑了进来，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脸上却还带着笑，哽咽道：“你真的回来了！真好！”

顾倾城迎了上去，和她轻轻拥抱，微笑道：“嗯，我回来了。”

孔薰又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一两处擦伤，后脑上鼓了一个包之外，并没有明显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在顾倾城肩头拍了一下：“没事就好！”

顾倾城“哎哟”一声，脸都白了，眉间迅速窜上一股青气，整个人软绵绵往地上倒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1.第281章 毒发

“倾城！”

翠微翁主和孔薰同时一声惊呼，四只手臂把顾倾城环住，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孔薰心细，发现顾倾城左肩高出来一点，肩头的衣服隐隐有血迹沁出，忙叫丫鬟们过来帮着把顾倾城抬进翠微翁主旧居，快速跟翠微翁主说道：“翁主，府里有没有信得过的大夫？倾城身上有伤！”

翠微翁主慌了神，一叠声叫桃红：“赶紧通知母亲，请福姑姑来一趟！”

福姑姑是专门给昭容长公主调理身体的女医官，医术非常好，别说寻常人，就连翠微翁主也很难请得动。

昭容长公主听到禀报，亲自过来探看，见顾倾城双眸紧闭，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青气，肩头的衣服已经褪下，能够清楚地看到，肩头有一个血洞，肌肉已经开始溃烂，散发出一股特殊的香气，闻了之后让人头晕脑胀。

“玥儿，”昭容长公主皱起眉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去！你家里还有婆婆丈夫儿子需要照顾！”

“哎呀母亲！”翠微翁主一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不亲眼看见倾城无事，我怎么能放心！家里丫鬟婆子一大堆，哪里用得到我！”

昭容长公主把脸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家里下人再多，哪个能代替得了你？听话！倾城的情况我会随时派人通知你。”

孔薰见昭容长公主眉间隐有忧色，知道顾倾城的情况很棘手，便也过来劝说：“是啊翁主，这里不是还有我呢？你快回去吧！”

翠微翁主无法，再三叮嘱一定要把顾倾城的情况随时告知，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何府。

昭容长公主转头又看着孔薰，孔薰却不等她开口已经先行了个福礼：“长公主，您不必劝臣女回家，臣女是不会走的。别说倾城是为了给臣女一个求生的机会才落到这般田地，单单因为她是臣女的表妹，臣女便不能不陪在她身边！臣女方才已经叫丫鬟回家给家母送信，家母也一定会支持臣女的。”

昭容长公主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可是你不知道倾城的情况有多凶险！”

这时候福姑姑已经赶了来，过去看了看顾倾城，转头一脸凝重地望着昭容长公主：“长公主，您先出去。”

昭容长公主拉着孔薰到了外面，这才轻声说道：“孩子，倾城的伤口里有毒！这种毒十分罕见，看样子她的伤口已经做过处理，身体里残留的毒液不会很多，但是她身子比较虚弱，症状便显得十分明显。这种毒我年轻之时见过，中毒之先反应不大，但之后的两三日才算凶险，一个不慎便会深入肺腑，到时候身上肌肤会一分分溃烂，脸却完好无损……”

孔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般恶毒……”

“是啊，”昭容长公主叹了口气，满面忧色，“所以说，倾城失踪的这三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可惜顾倾城如今陷入了昏迷，便是想问也问不了。

孔薰咬紧了唇，望着内室那边晃动的珠帘，心如油烹。

正在这时，有贴身女官过来跟昭容长公主道：“赵王来了。”

还没等昭容长公主开口，萧凤梧已经大步跨了进来。

孔薰连忙回避。

“姑母！”萧凤梧急切地道，“顾小姐怎么样？”

昭容长公主在他身上也闻到了一股和顾倾城身上类似的香气，神色一变：“你也中毒了？”

“我不要紧！”萧凤梧眉头深锁，一脸担忧，眼神四处乱晃，一眼见到珠帘之后顾倾城模糊的身影便要往里闯。

“你干什么！”昭容长公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道，“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她本以为有了这句注意男女之防的提醒，萧凤梧会驻足，谁知萧凤梧用力甩开了她的手，大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生死关头，别的事都不重要了！”

昭容长公主忙跟了进去，萧凤梧已经把福姑姑推到一旁，往顾倾城身上盖了一床袷纱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六郎！”昭容长公主伸臂拦挡，“福姑姑医术非常好！”

“姑母，她不行！”萧凤梧耐着性子道，“您别拦着我，顾小姐的伤再不及时医治就来不及了！姑母，您素来有决断，怎么今日这般拦挡于我？”

昭容长公主语塞，垂下手臂，眼睁睁看着萧凤梧把顾倾城抱走了。

孔薰这时候也顾不得避讳，提着裙子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等一等！”

萧凤梧步子很大，她追了一盏茶时候才追上。

萧凤梧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不等她开口，已经温声道：“孔小姐请放心，顾小姐是因为我才弄成这个样子，我一定会让她平安无事的！”

“我……”孔薰仍然不放心，“臣女能不能一起去？”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

孔薰忙保证：“您放心，臣女只身一个人去！”

萧凤梧不禁笑了笑，转身而去。

孔薰紧紧跟随。

萧凤梧没有走正门，拐弯抹角来到一处院子，在院墙上踢了踢，墙壁裂开，外面停着一辆马车，有人打起帘子，萧凤梧跨了上去。

孔薰也不敢多看，紧随其后也上了马车。

萧凤梧拉开被子看了看顾倾城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

孔薰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到了膝头。这个表妹，也太命苦了！

马车辘辘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萧凤梧抱着顾倾城下车，一阵风似的往前走。

孔薰见这是一处建筑十分讲究的别院，最大的特点便是树特别多，因此她追了一阵便把萧凤梧追丢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心中惶恐，眼泪围着眼眶直打转，却倔强的没有落下来，大着胆子，叫道：“请问有人吗？我迷路了！”

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落下来，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一片沁凉，耳边传来啁啁喳喳的鸟鸣。

孔薰却无心分辨这些景致是否美丽，鸟鸣是否动听，她只想知道，顾倾城如今被送到了哪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2.第282章 解毒

可是，孔薰嗓子都喊哑了，周围还是没有一个人出现。

她颓然坐在甬路旁的石凳上，双手抱肩，一阵阵无助感泛上心头。

看着昭容长公主和萧凤梧的样子，顾倾城的情况十分凶险，万一她有个什么，自己岂不是要自责愧悔一辈子？

“你迷路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附近响起，温和醇厚，听在耳中，便有令人心安定的力量。

孔薰匆匆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连忙抬起头来，便看到淳于野微微皱着眉，倒背着双手从一株大树后面转了出来。

“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

孔薰赧然垂首。

淳于野的声音忽然变了，给人的感觉有些憨直，道：“原来是孔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孔薰在心中微微苦笑，看来淳于野对自己还是十分戒备的，否则也不会这般急着掩饰他的真面目。她早已经看出来了，淳于野并不是传闻之中和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憨直粗豪，相反他是一个心思缜密极有头脑的人。

那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

她眼神微暗，低垂双眸：“我是跟着赵王殿下过来的，我表妹受了伤……”

“什么？”淳于野大惊，“你表妹不是顾小姐？今日一早不是已经送到长公主府去了吗？受了什么伤？严不严重？”

孔薰觉得鼻子发酸，嘴里发苦，涩然道：“好像是中毒，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赵王殿下带着她来到这里，我脚步慢，跟丢了。”

“我去看看！”淳于野脚下生风，转眼已经消失在了古木森森的园林里。

孔薰微微张口，却来不及说半个字，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来，她又安安静静坐在了路边。

随即掏出手帕擦干眼泪，低声咕哝道：“孔薰啊，孔薰，这个时候可不是想着你自己的时候，这个时候最应该担心的是倾城的病！”

她握了握拳头，站起身来，把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叫道：“有人吗？我迷路了！请问有人在吗？”

“别叫了！”淳于野的声音在附近响起，矫健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面前，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我一时情急，把你给忘了！”

虽然孔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强行把这种感觉压在了心底，微微露出一点笑容，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只不过，淳于将军能带我去找表妹么？”

淳于野想了想道：“我先带你去歇息，我想六爷带着顾小姐过来一定是先给她治伤。我们贸贸然去了，只怕会打扰到他们，不如慢慢等消息好了。”

他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睛里却残存着一些悻悻然，很显然是碰了壁回来的。

孔薰看在眼里，也不点破，顺从地跟着淳于野穿过树丛来到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门匾上题写着“隐梅”二字。

院子内外静悄悄的。

淳于野伸手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笑道：“你先请在这里暂时歇息片刻，稍后我会通知丫鬟过来给你送茶水点心。”

孔薰想着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虽然景色很美，却让人心中不安，所以想让淳于野留下来，只是顾虑着男女有别，实在张不开口。

只这么一犹豫，淳于野已经拱了拱手，消失在树丛后面。

微微叹了口气，孔薰迈步走了进去。

**

顾倾城觉得自己像是在云端飘，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无处使力的感觉让她很不喜欢。

迷迷糊糊中，有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滋润心田，也有辛辣浓呛的味道刺激鼻腔，身上的肌肤一时紧得像是要把肌肉从身体里挤出去，一时又松得像是要从身上掉下来。

这一阵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下一阵却又像是被冰封在了雪原上。

有到了极致的难以忍耐的痛，也有让人头皮发麻的痒。

……

百般滋味竞相更替，让人觉得生不如死。

却有人始终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叨念：“倾城，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醒过来！”

很久很久以后，顾倾城的意识恢复了一点清明，这才能够自由思考：难道我还在昏睡？不行，我要睁开眼睛！

耳边再次传来那人温柔缱绻的语声：“倾城，你睡够了，该醒来了！我给你带来了最红的枫叶，我想你一定能把它画得更美，然后用在你的云裳羽衣……”

她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似乎有千钧重，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眼皮上传来温润微凉的触感，清雅的竹香倏然一近，又慢慢远去。

然后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眼皮变轻了，终于睁开眼睛，视野里有些模糊，恍惚间，一个人影从床前慢慢站起，缓缓转身，徐徐朝外走去。

她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分辨出来，那是萧凤梧的背影。

想要说什么，喉咙里火辣辣的痛，一时之间竟然发不出声。

而即将迈出门槛的萧凤梧如有所感，转回头来。

“你醒了？！”萧凤梧看到顾倾城眼眸半张，纤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轻轻抖动，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身子一旋，扑到了床边，急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倾城这才觉得浑身酸软，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提不起力气。

萧凤梧的目光在她干裂的唇上一扫，立刻拿起床边矮几上放着的温水，用小银勺舀着，一点一点喂给她。

入口温和，带着蜂蜜的香甜，好喝极了。

顾倾城喝了一碗，才摇头示意不用了。

萧凤梧又过来将她抱起，在身后倚了个大大的软枕，“躺了这么久，也累了吧？先坐一坐。”

“这是哪里？”顾倾城见房间装饰摆设跟昭容长公主府完全不同，处处透着清新雅致。

“你别说话，”萧凤梧听出顾倾城嗓音中的沙哑，忙道，“我慢慢说给你听。那****中的铁蒺藜上是淬了毒的，当时我帮你吧毒血都吸了出来，所以放松了戒心，后来又被别的事乱了心神，更加不记得这件事。

“所以才那么快送你去了长公主府。可是我回来之后才发现，我也中了毒，虽然比较轻微，但是如果不及早根治的话，后果也很严重。我这才想起来，你中的毒应该比我更深。所以赶往长公主府，把你接了过来。

“我这边有一位擅长解毒的医道高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3.第283章 摊牌

说完这些，萧凤梧又倒了一碗蜂蜜水，慢慢给顾倾城喂下去。

两碗水进肚，顾倾城身上恢复了两分力气，也有了一些精神。

萧凤梧这才把手一拍，门外走进来两个穿着淡黄纱衫的俏丽丫鬟，萧凤梧吩咐道：“给小姐预备清粥。”

一个丫鬟抿唇笑道：“一直在砂锅上煨着呢，奴婢这就去取来。”

不多时两个丫鬟端着清粥小菜走了进来。

甜甜糯糯的米香传来，顾倾城这才发觉肚腹之中空空如也。

萧凤梧坐在床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那丫鬟也识趣，干脆把托盘放在了矮几上，然后双双退了出去。

萧凤梧端起粥碗，仔细把粥吹凉，然后才喂到顾倾城唇边。

顾倾城十分不适应，虽然说两个人单独度过了三日夜时间，但其中多半时候她都在昏睡，其余时候……对于她来说，就好像一场梦，梦醒无痕，不必太过认真。

既然要合作就要做出合作者的姿态，不能把感情也陷进去。否则有了感情的牵绊，利益关系便会淡化，做起事情来也会束手束脚。

尽管活了两世，但她始终不是个果断的人，甚至还有些优柔寡断。尤其是在对待萧凤梧的态度方面，总是举棋不定，因为前世萧凤梧对她用情颇深，她总觉得对其有所亏欠，所以今生行事便经常注意补偿。

按照前世的经验来看，萧凤梧喜欢的应该是自己前世那种娇柔怯弱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像自己这种时时刻刻筹谋算计，想着如何去害人如何去赚钱，如何去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刻薄女子。

可是如今萧凤梧对自己的好已经超过了合作者该有的限度，有时候那些爱意会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

她觉得，前世那个软弱苍白的顾倾城实在配不上人中龙凤的的萧凤梧；而今生这个心思诡诈、充满怨恨的女子更加不会是萧凤梧的良配。

是时候该把一些事情摆到明面上来了……

“六爷，”顾倾城微微侧头，强忍着喉咙的疼痛，缓缓说道，“这些事情让丫鬟来做就好了。”若不是她实在提不起力气，会说自己也可以的。

萧凤梧只是淡淡笑了笑，似乎不明白她的避让代表着什么，只是执拗地把那一勺粥送到她唇边。

顾倾城再次避让，垂下眸子，“六爷，男女有别，你我早已过了不同席的年纪，这样独处一室，对你我都不好。”

萧凤梧眉梢轻轻一挑，眼中有一道冷意一闪而没，唇边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我不介意。”再次把勺子递过去。

顾倾城再避，“可是，我介意。”

萧凤梧的手轻轻一顿，随即笑道：“不妨，这里发生的事没有别人会知道。”

“可是，我知道，”顾倾城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推开勺子，“我可以欺人，但绝不自欺。”

萧凤梧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更添了几分僵直，淡淡地道：“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自欺。你身上的毒初初解掉，身子很虚，需要补养。这粥很快就会凉掉的。”

顾倾城这才知道，原来在外人面前软弱可欺毫无主见、在自己面前一向谈笑自若潇洒平和的萧凤梧还有这样霸道的一面。

一刹那，心中闪过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六爷，”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我不是个好女子。”

萧凤梧收回手，把粥碗拢在双手之间，片刻之后已经冷掉的粥又开始冒起腾腾热气，他舀了一勺粥，试了试温度，又一次递到了顾倾城唇边，面容无波：“那又怎样？”

“您是皇子，是赵王，”顾倾城强忍着喉咙的干涩，拒绝着萧凤梧的好意，“对于我来说，如果没有那年秋天的意外，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跟您有交集……”

萧凤梧眉头打结，对于顾倾城对他使用敬语十分不满，但仍旧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可能您想不到，从第一次见您，我已经起了利用您的心思，”顾倾城涩然一笑，“我虽然不知道您的身份，可是您身上的衣服质料精美，不是普通富贵之家能有的，而且能让金吾卫大张旗鼓抓捕，身份一定非同一般。您也知道，我当时在府里处境十分艰难，若没有外力帮助，说不定……”

她想起上一世的凄惨遭遇，凄然一笑：“您说，我能活多久？所以我想着，我救了您，您单单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会帮我忙的。”

萧凤梧嗤的一声笑：“我说顾小姐，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幼稚？你那之前从未见过我，更加无从判断我的善恶，就贸贸然出手相救，万一我是坏人呢？你不应该更加相信金吾卫么？”

“这……”顾倾城语塞，随即说道，“六爷认为我傻也好，笨也好，反正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么？好歹，我赌对了。我想若没有您的缘故，后来翠微翁主定然不会和我成为朋友，毕竟我比她小了那么多，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毛孩子。后来没有二位贵人的帮忙，我绝无可能置下那么多的产业，更加不可能慢慢掌握了襄宁侯府。”

“所以呢？”萧凤梧的笑容有点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倾城舔了舔干裂的唇，涩声道：“我的意思只有一个，我其实只是个用心不正的女子，不值得您对我这样好。”

萧凤梧放下粥碗，又倒了一小盏蜂蜜水，递到顾倾城唇边，顾倾城抿紧了唇，一副拒绝的姿态，他骤然冷了眉眼，“张嘴！”

竟然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顾倾城抬眉，便看到萧凤梧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高兴，你最好配合一点”，咬了咬唇，仍旧拒绝：“六爷，您的好意，我不能接受！”

萧凤梧手上用力，额上青筋跳了跳：“顾倾城！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现在才想起来要和我撇清么？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救了我那一刻起，你就永远和我撇不清了！你觉得，我若是让人到邢皇后跟前漏个口风，说当初是你救的我，她会怎么对付你？

“你觉得你自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若没有我替你善后，又能瞒得过谁？你以为往军中安插人手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以为朝廷官员是那么好收买的？你以为哪来那么多贫寒士子让你资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4.第284章 顺势

顾倾城猛地抬头望着萧凤梧，这一瞬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懵住了。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萧凤梧见她睁大了轮廓美丽的眼睛，清凌凌的眼波之中清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不知如何，心一下子就又软了下来，和缓了语气，慢慢说道：“你才多大？你以为你这点心思能瞒得过多少人？你觉得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能够撑起高楼广厦么？还是说，你觉得看了几本宫闱秘史，便可以和这些谙于世故，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摸爬滚打十几二十年甚至时间更久的人相提并论？”

“我……”顾倾城的眸光一霎时黯淡下去，面颊却微红。

“你以为你步步为营，每一个局都周密完美，其实都是漏洞百出的！”萧凤梧唇边带一抹讥诮，毫不顾忌顾倾城的脸面，“比如说你祖母患大脖子病一事，虽然食物有相宜相克，但你觉得那么短的时间内会造成那样明显的后果吗？”

顾倾城面上一白，喃喃道：“所以说，其实是您的人帮了我一把？”

“否则呢？”萧凤梧笑意不达眼底，“你如今回头想一想，自己当初的计划是不是漏洞百出？你从没有试验过，也没有问过有经验的医者，单凭着我给你的那几本书，便敢这般行事，说得好听你是聪明大胆，说得难听些，不是盲目冒险又是什么？”

“我……”顾倾城张口结舌，回忆往事，的确是自己行事不够稳妥，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起先不过是为了报答你的援手之恩，”萧凤梧再次把蜂蜜水送到顾倾城唇边，见她乖乖喝了，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在眼底一闪，“所以处处帮你。你不是以为当初没有你的援手，我便当真会被逼入绝地吧？”

顾倾城把头深深垂下，怎么会呢？到了如今她若是还那么想，那便是笨到家了！萧凤梧身边怎么可能只有宝成一个护卫！他那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用意的，尽管她猜不透。甚至，还很有可能，自己的贸然出手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自己所谓的挟恩图报不过是一场笑话！

顾倾城唇角弯起苦涩的弧度。

萧凤梧心中忽然有些不忍，觉得自己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揭开，对于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女来说，实在是有点残忍了。

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欺霜塞雪的脖颈，透着病态的苍白。

“其实……”萧凤梧语气更为和缓，“我对你好，并不是有什么图谋。你想一想，你有什么值得我觊觎的呢？你的美貌在你的父亲和祖母眼中是为襄宁侯府谋取富贵的筹码，可是对我而言，美丽不等于美好。你虽然相貌美丽，可是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少美人，只要手中有了权力金钱，哪怕比你还要美丽十分的女子也会源源不断出现的。”

顾倾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卑微到了尘埃里，枉她自重生以来一直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原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假象罢了！

当初自己和萧凤梧谈条件跟他合作，还煞有介事，以为自己可以左右时局。如今想起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对你好，”萧凤梧的声音忽然温柔缱绻起来，“也许只因为你是你。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对你好，所以也就那么做了。你也不必多心，反正你也不是没有付出过。有些你提供给我的情报，对我十分有用。”

顾倾城忽然十分疲倦，想着如果此刻有一个地洞能让自己跳进去藏起来就好了……

萧凤梧眼睛里如同揉碎了星光，泛着点点晶莹的光彩，柔声道：“乖，把这粥吃了，当然你若是想在我这别院里多住些时日，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说着，作势要把粥碗端走。

“等一等！”顾倾城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管都胀鼓鼓的，在这里多留一刻都已经成了煎熬，忙叫道，“我吃！”

“这才乖啊！”萧凤梧又坐好，慢慢把一碗粥给顾倾城喂下，还时不时拿手帕给她擦掉唇边的一点点粥渍。

顾倾城后悔的要命，根本就不该吃的！这哪里是吃粥，分明是架在火上烤！萧凤梧目光如火，温柔如火，让她更加不自在了！

“你怎么出汗了？”萧凤梧突然说道，换了一条手帕，一点一点给她擦拭额头、鼻尖、面颊……

顾倾城身上像是着了火，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掀起被子身子往下一滑，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团成了一团。

然后便听到了萧凤梧闷闷的笑声，她越发窘迫，眼睛闭得紧紧的，似乎这样就能把萧凤梧赶出自己的世界了。

萧凤梧收拾了粥碗，脚步轻盈地朝外走去。

他清楚，顾倾城到底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而自己之前故意折腾她已经不对了，还带累她受伤中毒，已是心中有愧，方才不过是顺势而下，替她解开心结罢了，又怎可能真的让顾倾城为难？男女之防，别说顾倾城，就是自己也不得不守啊！

才走到门边便看到淳于野双手环抱，倚在门框上。

“淳于？”萧凤梧眼角眉梢的笑意便是刻意掩饰也遮掩不住，顺手把托盘塞给淳于野，反手把门关了。这才问：“你怎么来了？”

“难道我就不担心你？”淳于野挑眉，“我就知道，你当日把我们都支开就没安好心。只是没料到盯着你的人那么多罢了！这一回可算是玩大了吧？”

听着这些酸溜溜的话，萧凤梧的心情更好了：“虽然有点冒险，但好歹也算是有惊无险，何况我的所得，远远比风险多得多。”他当然意有所指，今日自己这样一番话，顾倾城便不可能总像以往那般逃避了。

淳于野眼神阴沉下来：“我却只看到了你的卑鄙无耻！”

“有吗？有吗？”萧凤梧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淳于，你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应该懂得兵不厌诈的道理啊？何况，”他回头望了望紧紧关闭的门扉，“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若是她心如铁石，我做什么都是枉然。”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5.第285章 杀人放火

淳于野却不肯认输：“不到最后，谁都没有把握能抱得美人归！”

萧凤梧哈哈一笑，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淳于野心里不舒服，不愿意再就这个问题多说，问道：“这次的事情，难道就这样算了？”

“怎么可能？”萧凤梧一声冷笑，眼眸危险地眯起，“我是那种吃了亏还闷声不响的人吗？”

淳于野立刻笑得像狐狸：“当然不是！”

萧凤梧朝他使了个眼色：“走，杀人放火去？”

“走！”淳于野把托盘随随便便一丢，立刻有人跳出来接过，他赶上去搭住了萧凤梧的肩膀，两个人转过几株大树，不见了踪影。

顾倾城听见萧凤梧走出去的声音，又听见他和淳于野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然后彻底安静下来，这才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力吸了几口气，觉得再多捂一会儿，只怕自己就要窒息了！

她又仔细思忖方才萧凤梧所说的一切，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大病初愈，身子实在虚弱，不知不觉便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掌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连忙又把整个身子缩回了被子里。

却听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女子声音笑道：“倾城，表妹，吃饭了！”

“薰表姐！”顾倾城呼地一下拉开被子，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孔薰把手里端着的饭菜放下，叫丫鬟进来服侍顾倾城净面洗手，一边说道：“今早我就跟你一起过来了，你治伤，我便在别的地方等着。方才六爷叫人通知我，过来陪陪你。”

顾倾城的脸刷的红了，幸亏萧凤梧没有亲自来，否则自己的脸要往哪里搁？

想到这里，心里却也些微有些甜意，这也正是萧凤梧的细心体贴之处啊！

看见顾倾城一副羞涩模样，再想到萧凤梧对她的着紧，孔薰心中又酸又涩，却堆出笑脸来道：“赶紧吃饭吧！你看看，都是软烂易消化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顾倾城睡了一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已经能够自己进食了，由孔薰扶着下来，两人相对而坐，头碰头香香甜甜吃完了饭。

顾倾城一边小口小口喝汤，一边赞道：“还是跟表姐一起吃饭自在！”

“那，和谁一起吃饭不自在啊？”孔薰眨了眨眼，一脸的促狭。

顾倾城脸上发热，忙拿手帕盖住了脸，闷闷地道：“没有啊！表姐，你有没有问问六爷，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孔薰故意调侃，“这里不挺好的？没有人算计你，也没有人给你添堵，风景又好，没人聒噪，多好啊！我都已经乐不思蜀了！”

“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顾倾城把手帕拿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天地。表姐，虽然襄宁侯府有很多让人心烦的人和事，可是我却不能不回去。”

孔薰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也是一样的想法，回家之后便要时刻面对那些窥探和充满非议、审视的目光，还有漫天的流言蜚语。可是，她还是要回去，毕竟家里还有疼爱她的父母、待她温和宽厚的兄嫂，还有天真活泼的侄子……

“我回去，是因为有人惦记我，我也惦记着他们，”孔薰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顾倾城毫无笑意的笑了笑，“焉知我便没有惦记的人呢？”

孔薰不再说话，站起来收拾了碗碟，“我去找人问问。”

“别走！”顾倾城忙伸手拉住了她，露出几分求恳，“表姐，你陪陪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主要是担心萧凤梧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她实在有些畏惧他那灼亮而诚挚的目光。

孔薰犹豫片刻，又坐了下来，“好，我陪你。”

不多时便有丫鬟过来端走了碗碟，并且送来了香茗。

孔薰悄声问道：“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受伤中毒的？”

顾倾城回想起两人独处时的尴尬，不由得再一次红晕上脸，她知道，萧凤梧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否则他有的是机会对自己做些什么。可是自己每次从昏睡中醒来，衣服甚至连一个褶皱都没有增加，之所以出现那样令人尴尬窘迫的情况，都是因为巧合。她明白，对于男人来说，即便心中没有绮念，身体在受到某些刺激的时候，也是会出现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变化的。

“说啊！”孔薰伸臂碰了碰她，奇怪地道，“你怎么有点冒汗？脸怎么这么红？”

顾倾城有些慌乱的转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其实，这三天也挺凶险的，当时……”

她把经过讲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两个人之间的那些尴尬事。

孔薰点了点头，随即皱起眉：“这么说，其实六爷的身份当时便已经暴露了？”

“我也不确定啊，”顾倾城摇了摇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最后那些人，也就是令我中毒的人，属于江湖势力。我恍惚听他们说过什么逍遥宫。薰表姐，你们以前经常出门，可曾听说过逍遥宫？”

孔薰皱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听说过！逍遥宫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势力，绝非一般的帮会所能比拟，而且行事方正，在民间颇有好评。不过官府却恨他们善于笼络人心，所以极力打压。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来？”

顾倾城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逍遥宫里可能也有派系之争吧？”

两人说着闲话，不知不觉，听到外面敲了二更鼓。

孔薰要起身去自己暂住的院子，顾倾城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摆，可怜兮兮睁着一双清水明眸望着她，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念头，“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可怎么睡？”

顾倾城见她不再执意要走，登时笑靥如花：“床很宽大，我们挤一挤，反正已经入了秋，到了夜里也不热。”

孔薰只好同意。

两人梳洗一番，正要安歇，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有个男子在外道：“不必睡了。”

两人都吃了一惊，手忙脚乱把脱掉的外衣又都穿上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6.第286章 迎接

孔薰不由得看了顾倾城一眼，怪不得方才她迟迟疑疑不肯脱衣服呢，原来是怕有人来打扰。

这人是谁？

这么晚了，竟也不顾男女有别，这样莽撞闯了来。

顾倾城却已经听出是宝成的声音，走过去，隔着窗子问道：“有什么事吗？”

宝成恭恭敬敬地道：“六爷让奴才好生送两位小姐回长公主府。”

顾倾城登时露出笑容，欢欢喜喜看了孔薰一眼，忍不住伸出手在孔薰手上捻了捻。

孔薰自然也是高兴的，回到昭容长公主府便意味着顾倾城的伤已经不要紧，可以回家了。

这么想着，不由得心中一动：“你的伤可怎么办？你今日只吃了一次药吧？”

顾倾城抬手抚了抚肩膀，肩头的疼痛已经很轻微了，于是点了点头：“只第一次醒来吃了药，想必这伤并不严重。”

“怎么可能不严重？”孔薰反驳，你是没看到当时六爷的样子，只是这话却不好说出口，“还是要稳妥些。”

宝成隔着窗子说道：“不妨事，顾小姐的药都混在了吃食里。奴才手里还拿了一张方子，顾小姐回去再照着方子吃两服药就好了。”

两个人收拾齐整，联袂出门。

宝成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材高挑的丫鬟，见她们出来，忙给她们披上连帽斗篷，扶持着下了台阶，上了院中停着的两乘小轿。

过了约摸一顿饭工夫，轿子落地，便听见了翠微翁主的声音：“可算回来了！都要把人急死了！”

轿帘打起，看清了轿子里的人，翠微翁主抢过来亲自扶着顾倾城下轿，一边关切地问：“可都好了没？我瞧着你气色还是不大好。”

顾倾城忙道：“已经没事了，只要养一养就好了。”

孔薰赶了上来，扶住了顾倾城另一只胳膊，微笑道：“是啊是啊，三分治七分养，这回你可要好好补一补。”

三人先去见昭容长公主。

昭容长公主还没有睡，见顾倾城没有大碍，十分欣慰：“起先我还以为是另一种具有传染性的毒，结果不是，也算是虚惊一场。今日襄宁侯府已经派了三次人过来接你，我已经推了明日。”

顾倾城连忙道谢。

又说了几句话，昭容长公主便道：“你们也都乏了，赶紧歇着去，这一次也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不带护卫冒冒失失到外面去玩！”

翠微翁主愧然垂头：“都是我不好，我年纪最大了……”

昭容长公主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再活一倍年纪只怕也未必有这个警觉性！随即不禁叹了口气，女儿这样无忧无虑，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次日，用过早膳，襄宁侯府果真派了人过来接顾倾城。

这是宁老夫人再三要求的结果，依着顾烨的性子，恨不能顾倾城常住昭容长公主府才好呢！

昭容长公主叫翠微翁主代为相送，一直把孔薰和顾倾城表姊妹两人送出二门，看着她们上了轿子，这才转身回去。

到了十字路口，孔薰回转孔府，顾倾城便回到了襄宁侯府。

一进二门便吓了一跳，府里除了宁老夫人和顾烨，都在这里迎接她，站在最前面的是邢氏，邢氏身边站着一脸不屑的顾子恒，和笑容甜美、眼神却十分阴毒的顾倾华。

他们身后是三姨娘冯氏、四姨娘周氏。

再往后便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

“怎么大家都在这里？”顾倾城一下轿莲叶纫针便赶过来搀扶，神色都很激动，仿佛很久没有见面了似的。

邢氏往前走了一步，笑吟吟地道：“你没事就好，听闻你在长公主府出了意外，我们大家都吓坏了呢！只是老夫人说，你到底是得了风寒，如今这几日时气不好，所以也没派人去瞧你。如今看你气色还好，已经没事了吧？”

顾倾城心中冷笑，邢氏也未免太心急了！这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就开始挑拨自己与宁老夫人的关系了！

“多谢二娘关爱，”顾倾城温温柔柔地道，“其实是我派人送信给祖母的，因为我病了，身边几个伺候的丫鬟也跟着病倒了，所以才知道这个病十分厉害。这不是连我的贴身丫鬟都没让去么！所以便是二娘要去，我也是会叫人拦着的。”

这是说自己连个丫鬟都比不上了？

邢氏暗气暗憋，面上却笑意不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还在凝晖堂等着你呢，方才你没来的时候，老夫人一刻钟叫人过来看一趟呢！”

冯氏和周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仍旧是卑微守礼的模样。

顾子恒甩了甩袖子，昂然道：“人既然已经接到了，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先走了！”

说罢迈开大步就走，自始至终连看顾倾城一眼都不曾。

顾倾华目光闪了闪，迎上来伸手要抓顾倾城的手，口中埋怨道：“姐姐怎么不早说你病了？你若早说，我一定第一时间赶过去照顾你！”

“那怎么行！”顾倾城不着痕迹躲开，笑道，“便是你去了，只怕也进不得门，长公主近来身子不大好，轻易不会放人进去的。我若不是托了翠微翁主的福，只怕也进不去呢！”

顾倾华肺都要气炸了，这不是讥刺自己不够资格进昭容长公主府么！你顾倾城比我多什么！哦，不，差点忘了，顾倾城如今是昭容长公主的义女呢，虽然身上没有封诰，可是有着襄宁侯府嫡长女和昭容长公主义女双重身份，对于顾倾城来说，便是傲视京中贵女的资本！

可恨那个姓傅的女人这一年余再没有半点消息，若是有她出谋划策……呸，便是有她出谋划策，对上顾倾城还不是有输没赢？看来，也是个靠不住的！

还有凤莲帝女，只出了个馊主意，害得自己被禁足良久，受尽了苦头，便再没了声息。

这年月，最可靠的还是自己啊！

“是啊是啊，”顾倾华僵硬着一张脸，笑道，“做妹妹的天天盼着姐姐早日飞黄腾达，然后提携妹妹一把呢！我常常想着，我的姐姐容貌绝色，将来不知道哪位经常出入长公主府的王孙公子有福气做我的姐夫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7.第287章 暗涌

这不是讥讽大小姐不守闺训与男子私下交接么？

当场众人相顾变色，或者都揣了一颗看热闹的心。

邢氏目光微微一沉，却没有说话。

冯氏和周氏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但这种场合她们根本没有开口的资格。

顾倾城淡淡一笑：“这种大事你最好还是去问一问祖母和父亲。而且，我在长公主府多数时候都是陪着翠微翁主的，长公主最近身子不好，不见客，所以出入长公主府的连三尺之童都没有。便是做为东床快婿的何公子，都没有资格进入长公主府内院。倾华，咱们侯府的规矩也很严，难道你在内院见过除父亲之外的男子？”

顾倾华的脸唰的红了，本想占占口头便宜，没想到反被讥讽了一番！这个顾倾城竟这般落自己的面子，当着这么多人呢，就讽刺自己没有规矩！

邢氏见这姊妹二人唇枪舌剑，火药味越来越浓，便笑着开口：“别在这里站着了，虽然已经过了盛夏，可这日头明晃晃晒下来也够人受的了。何况老夫人还在里面等着呢！”

伸出手去，一手一个，要牵着她们进去。

顾倾华心里不痛快，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而顾倾城则微微敛衽，微笑道：“烦请二娘回去跟祖母说一声，前天我偶感风寒，小病了一场，这也是滞留长公主府未能及时回来的原因之一。我还是先回水之湄梳洗一番，换件衣服，再去给祖母请安好了。”

邢氏这才注意到顾倾城脸色略微有些青白，这少女容色绝丽，第一眼看她容易为美色夺目，不会注意到更多，于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在凝晖堂等你。”

顾倾城福了福，看着她带着人迤逦远去，这才转身回了水之湄。

她回去一边梳洗一边听着黄芪禀告：“小姐不在的这几日，二夫人上蹿下跳，想着要把管家权夺过去呢，外面铺子的收益，她想着截留一部分，未果。

“四姨娘前天的饭菜之中发现了红花，因为不知道是三姨娘还是二夫人动的手脚，所以把侯爷吵得头都痛了，自那之后便歇在了外院。三姨娘主动找她示好，所以两人决定联合起来把二夫人挤垮。

“二小姐想了很多法子想要出府，未果。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想要出府，未果。二小姐想要讨好老夫人，未果。二小姐想让大少爷替她办事，未果。”

顾倾城忍不住轻轻一笑：“这么说，二小姐的日子过得很是煎熬？”

“没有啊！”黄芪眨眨眼，“二小姐吃穿用度一点都不差啊！以前您说她手里没有多少银子，可是这几日前前后后给了奴婢都快五十两了说让奴婢趁这几天您不在，好好在您的房里动一动手脚……”

顾倾城的笑容冷了冷。

黄芪又道：“老夫人身子最近不大好，有些咳嗽。侯爷官场上似乎也不大顺，手头有点紧，在账上支了三千两银子。”

顾倾城眉心微蹙：“以后没有我的私章，谁都不能在账上支银子！”

黄芪为难地道：“可是，侯爷毕竟是一家之主……”这样撕破脸，不好吧？

顾倾城笑容清冷：“他若跟我计较这个，我便撒手不管了。”

黄芪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纫针捧了顾倾城要换的衣服过来。

顾倾城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你的伤不要紧了吧？”

纫针忙道：“请张大夫看过，没有大碍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吩咐：“莲叶和峨眉陪我走一趟好了，”临走，又深深看了黄芪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黄芪有片刻茫然，然后才问：“小姐是说如何回复二小姐？”

顾倾城却已经抬脚走了。

黄芪无奈地朝纫针摊了摊手，“我怎么觉着小姐回来之后，情绪有点不大对劲？”

“主子们的事，不是我们能随意揣摩的。”纫针淡淡地道，把顾倾城换下来的衣服抱去洗了。

顾倾城踏进凝晖堂的时候，凝晖堂阒无人声，她差点以为宁老夫人已经睡下了。

绮罗无声掀帘子出来，一见她，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高声道：“大小姐来了！”并且打起了帘子。

凝晖堂正房里这才传出说话声。

邢氏笑道：“老夫人，您这里的茶真好喝！我们也是托赖大小姐才有这样的口福呢！”

张妈妈也笑着附和：“是啊，这是长公主赏给大小姐的茶叶，大小姐拿来孝敬老夫人的呢！”

“怪道呢，”邢氏奉承，“这茶味与平日所饮的茶大不相同。”

顾倾城走进来给宁老夫人和邢氏见礼，眼睛一溜，便发现，那两房妾很识趣地没来。

宁老夫人招了招手，以她独有的顿挫感说道：“倾城快来，让我看一看！”

顾倾城依言过去，挨着她坐下。

宁老夫人慈和地摸了摸她的鬓发，颇有感慨地道：“瘦了。”

顾倾华撇了撇嘴。同时心里也酸溜溜的，自己不管怎么讨好，这老不死就是不肯抬举自己，可是顾倾城什么都不做，老东西却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

“倾城啊，”宁老夫人慢慢说道，“长公主对你可好？”

顾倾城点头：“很好啊！”

宁老夫人脸上的褶子都带着笑：“你有没有伺候长公主汤药？”

“有啊，”顾倾城点一点头，“因为翠微翁主家里还有孩子，所以长公主的补药基本上都是我煎的。”

宁老夫人脸上笑容更深：“我听闻，这几日几位皇子都曾过府探望长公主，你有没有见到？”

邢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低头喝茶。

顾倾城睁大了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奇怪地道：“祖母怎么会这么问？孙女已经十三岁了，难道还不懂得避嫌？何况，长公主这几日其实是带着孙女和翠微翁主一起去别院打猎了，所以长公主才对外宣称身子不好，闭门谢客。”

“打猎？”宁老夫人露出狐疑之色。

顾倾华也竖起了耳朵。

顾倾城不好意思地道：“您也知道，翠微翁主以前在闺中之时性子比较特别，喜欢舞刀弄剑，自从嫁了人这些全都丢下了，而且如今又做了母亲，成了当家主母，更要处处稳重，但也难免发牢骚。所以长公主才会悄悄带着她出去散心，为了怕何夫人起疑，才把孙女也叫了去，说是陪伴长公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8.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 轻易

宁老夫人面上微微失望，长长“哦”了一声。

邢氏放下手里的茶杯，忽然插了一句：“前日还有人看到翠微翁主回何府了呢！”

顾倾城瞟了她一眼，微笑道：“是啊，因为我身子弱，在别院受了风寒，所以前日已经回来了。也因此长公主留我在府中养病，今日没有大碍了，才肯放我回来。因为怕祖母和父亲担心，所以并没有跟家里说。”

邢氏这才想起在二门顾倾城就说过她生病的事，忙问道：“如今大小姐可好些了？”

顾倾城又瞟了她一眼：“若是不好，我也不敢来见祖母了。”

她这左一眼右一眼的，终于引起了宁老夫人的注意，宁老夫人皱着眉看了邢氏一眼：“你今日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啊？”邢氏可没料到自己坐山观虎斗，这火苗会引到自己身上，忙道，“没有啊！媳妇这不是担心大小姐么？”

宁老夫人哼了一声，便摆了摆手：“既然都没什么事，散了吧，我也乏了。”

邢氏万万没想到，宁老夫人一大早便把府里所有的人都惊动了，又弄出那样大的阵仗，让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倒二门去迎接顾倾城，结果这样不疼不痒的说了几句话，便散了？

顾倾华凑过来，扶着宁老夫人躺下，甜甜地道：“祖母，华儿给您炖了汤，您要不要尝尝？”

宁老夫人摇了摇头：“我老了，胃口不好，吃不得那样油腻腻的东西。”

顾倾华笑容僵了僵，忙道：“是丝瓜汤，清淡着呢。”

宁老夫人还是摇头，眼睛都闭上了：“罢了，我乏了，只想睡一睡。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就开始跟着绣娘好生学针黹吧。”语气却和缓了很多。

顾倾华却没有听出来，用力扭了扭帕子，微微咬着牙，道：“是，多谢祖母。您歇着，华儿先回去了。”

众人出了凝晖堂，邢氏向顾倾城笑着说道：“倾城啊，你父亲想着在家里办几个堂会，让我管一管，你是知道我的，没有多大的本事，但是侯爷既然这样看得起，我也得给侯爷做面子不是？”

“所以呢？”顾倾城抬眸，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邢氏只觉得这目光太过通透，仿佛已经看进了自己心里，没来由的便觉得心头微寒，忙道：“所以，想着到时候种种琐事，总不能麻烦你出面，可是我手里没有对牌，却是支使不动府里这些人的。”

“哦，”顾倾城神色淡淡的，“原来如此。那么，我稍后命人把府里的对牌给二娘送去也就是了。只是，母亲的周年刚过，父亲这样急着办堂会做什么？”

说什么情根深种，人死了刚一年，就这样迫不及待要巴结权贵了吗？

邢氏很无辜的样子：“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似乎是某位王爷说咱们府里风光独好，所以想来做客，侯爷便顺水推舟想唱一场堂会。”

“哦，”顾倾城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除了对牌，二娘还需要什么？”

她这样合作，却让邢氏心里有点发毛，只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却不能不继续下去：“还有，账上不知道如今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侯爷说了，要好好操办。可是大小姐也知道，如今什么东西都贵，若是没有银子，那可真是寸步难行。”

“哦，”顾倾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上半年铺子里的收益已经结算了，只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我比较忙，没让送过来，这便让他们都送过来吧，到时候全部交给二娘好了。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罢裣衽一礼，款款而去。

邢氏微微张大了嘴巴。这……这就完了？怎么觉得处处透着诡异呢？

她心里越发忐忑，真的就这么简单？

顾倾华一直不远不近地站着，见顾倾城走了，忙快步走过来，一脸兴奋：“二娘，到时候我过去给你帮忙吧？”

邢氏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到时候人来人往的，只怕有人冲撞了二小姐。听闻老夫人给二小姐请的这位绣娘，跟当年教导大小姐的那位是一师之徒？如今大小姐的针线堪称一流，二小姐也要好好学才是。”

讽刺我没有顾倾城灵巧么？

顾倾华气得直瞪眼，咬了咬牙，才道：“我这不是怕银子太重，压弯了二娘的腰吗！”

邢氏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大小姐管家，苦了二小姐了。二小姐放心，等我拿到铺子的收益，一定会好好补偿二小姐的！”

顾倾华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幽光，脸上却是一派欢喜：“好呀好呀，二娘待我可真好！只不过，二娘觉得，我姐姐会这样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大权？”

“瞧二小姐说的，”邢氏直了直腰，“大小姐已经十三岁了，还能在家里留几年？”

顾倾华眼睛忽闪忽闪：“那么，二娘可要看仔细了，我姐姐可是个精明的。我听说外头有很多会做账的人，账面上是一回事，揣进腰包的又是另一回事。您到时候，可要把铺子的收益看好了！”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邢氏不禁蹙了蹙眉。虽然顾倾华行事冲动暴躁，很多时候都顾头不顾腚，但是这些话却没有说错。

顾倾城之所以被宁老夫人和顾烨默许了管家，就是因为她把襄宁侯府名下的产业扭亏为盈了，满足了襄宁侯府光鲜亮丽得吃穿用度。

可是她一个小小的姑娘家，多半时候都是足不出户的，又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真有必要，好好看看账目了。

锦兰急匆匆迎面走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邢氏脸色立刻变了，磨着牙道：“确切吗？”

锦兰也是一脸凝重，凝重之余还有些愤愤然：“已经把侯爷都请回来了，还叫了府里的大夫去诊脉。”

邢氏一声冷笑：“倒是会出幺蛾子！还妄想着爬到我头上去呢！”

锦兰愤然道：“就是！也不想想，是谁让她过上如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的！若没有夫人您，只怕她如今还受着婶婶的搓磨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89.第289章 病倒

邢氏嘲讽地笑了笑：“人不都是这样么，见利便忘义！”

主仆二人说着，回了正气堂。

冯氏和周氏分别住在正气堂的偏院里。邢氏那年小产之后曾经被顾烨丢开过一段时间，就是住在如今冯氏住的偏院里，后来邢氏养好了身子，使出浑身解数，才哄得顾烨回心转意，让她重新搬回上房。

所以，冯氏的偏院对于邢氏而言，有一种十分厌恶的熟悉。

这一次，她却不能不再次踏入这个曾经带给她屈辱的地方。

一跨过月洞门，邢氏脸上的愤怒、怨恨、嘲讽等等情绪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迎面看见顾烨送了张大夫出门，忙避到一旁，等顾烨返身回来，才出来笑盈盈行礼：“侯爷，听闻冯妹妹有喜了，是真的吗？”

顾烨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邢氏心里不免酸酸的，若不是那场意外，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已经满地乱跑了！脸上却笑意更深：“恭喜侯爷了！”

顾烨拍了拍她的手：“玉梅，府里已经好多年没有添过人口了，本侯真的很高兴！”

这就高兴了？这也高兴得太早了吧？从怀孕到分娩，还有好几个月呢！就算是生产顺利，天底下养不大的孩子也多着呢！

邢氏不无恶意地想着，嘴上却问：“确诊了？几个月了？饮食上有设么禁忌？”随即神色一黯，“您也知道，妾身虽然有过身子，毕竟没有保住，所以也谈不上有经验……”

说到这个，顾烨觉得对邢氏有些亏欠，自从纳了这两个妾，对邢氏也没有以前上心了，虽然邢氏的容貌比这两个妾要强一点，但是两个妾胜在年轻，又有新鲜感……

“玉梅，”顾烨抬手理了理邢氏的鬓发，“你放心，你也会有孩子的。李氏早亡，我也不会再续娶，将来你生的孩子，便和嫡子一样……”

邢氏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却满是感动，左右看了看，无人，身子一倾，靠在了顾烨怀里，细声抽泣：“侯爷，想起那个跟咱们无缘的孩子，妾身心里就疼得很。所以，冯妹妹这一胎一定要小心仔细，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妾身受过的痛万万不愿意让冯妹妹也……更加不希望看到侯爷伤心难过……”

顾烨幽幽一叹，邢氏果真还是以前那个解语花。今后还是要好好待她才是。

那边，周氏知道冯氏有了身孕，当下便摔了一个茶盅，却不得不打扮得整齐漂亮，提着礼物过来贺喜，才一抬头，便看到那一双在影壁前相依相偎的人儿，登时气得眼睛都红了，眼神一闪，却看到冯氏隔着纱窗也在往外看，想必，冯氏脸色也很精彩吧？

周氏无声地笑了笑，带着丫鬟又退了回去。

冯氏恨恨对着自己的乳娘道：“妈妈你瞧她那张狂样儿！哪一点像世家小姐了？这青天白日的便和男人搂搂抱抱！”

乳娘忙伸手捂了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哟！你可小点声！这要是让他们听见，还得了？”随即叹着气道，“可是小姐，您也要想一想，若是没有二夫人，您能脱离那个火坑？”

冯氏眼神暗了暗，随即咬牙：“她也没安好心！若是她真心对我好，为什么不给我找个好人家，让我正正经经给人当正室，偏偏让我来给人做妾？虽然侯府富贵，可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幽怨，“便是生了儿子又能如何？将来还不是一样不能分家产！”

乳母忙道：“虽然不能分家产，可是也会有一笔安家费银子啊！姨娘凡事应该往宽了想。如今府中只有大少爷一个男丁，将来难道不需要有人扶持？单单是为了家族兴旺，侯爷也不会薄待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到时候母凭子贵，您的日子不照样会令人羡慕？”

冯氏幽幽叹了口气：“我只盼着，这位和东院那个永远都不能生了才好！”

乳母诡秘一笑：“姨娘放心，您会梦想成真的！”

冯氏也笑，眼底凶光一闪。

顾倾城知道了这边的暗涌，也不过淡淡一笑：“凭他们怎么闹，跟我什么相干？”

黄芪看看纫针，纫针看看黄芪，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这一次小姐回来之后很不对劲啊！

只不过，主子们的想法从来都不是她们可以揣摩的。

两人服侍着顾倾城更衣卸妆，看她盖好被褥合上眼睛，这才要悄声退出。

“你们觉得，你们表面上对我忠诚无二，甚至一再发誓保证，可是转眼又把这誓言忘记，把我的一切转告给你们的真主子，你们觉得，这样的我，跟不穿衣服让人看有什么区别？你们觉得，我还能对你们对别人，对任何人，再产生信任吗？”

这般的苍白脆弱！

黄芪纫针惊愕转头，便看到半透明的纱帐后面，顾倾城羽睫垂落，眼角有晶莹的光芒一闪，随即滑落坠入乌黑的发中，再无可寻。

两人都觉得心头颤了颤，想要解释什么，却觉得什么解释都是枉然，虽然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直接向萧凤梧回报顾倾城的事，但是也没有刻意隐瞒过……

她们往回走了几步，顾倾城冷然道：“站住。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能进我的屋子！”

两人彼此看看，颓然转身。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看小姐的样子，已经是绷紧到极致的一根弦，哪怕再加一分力都会崩断，崩断之后的后果，她们不敢想象。

顾倾城陷入沉睡，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是一片混沌，她像是一片羽毛，在空茫的世界里载浮载沉。可是只要有一阵风便能改变她的命运轨迹，或者跌落泥泞，或者悬挂枝头，或者成为华贵妇人头上的一点装饰——还是被扯碎之后仅存最美一点的装饰。

总而言之，不能自主。

她不知道，自己病了。连续的高热昏迷已经让襄宁侯府慌了手脚。

宁老夫人和顾烨担心他们这十三年的心血付之东流；邢氏欢欢喜喜等着接收襄宁侯府的内院，却又担心宁老夫人会横加干预，所以想法子要先给宁老夫人添添堵；顾倾华躲进被子里大笑足足一刻钟，然后悄悄找到黄芪，让黄芪在顾倾城的药里加料，并承诺，将来自己一枝独秀，一定会给黄芪丰厚的报酬。

而三姨娘四姨娘都觉得顾倾城病得真不是时候，她们还正准备拿顾倾城当枪，跟邢氏好好斗一斗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0.第290章 恼意

黄芪等人急得直搓手。

纫针和莲叶都埋怨黄芪：“你的药怎么都没用？”

黄芪苦着脸道：“张大夫开的药不是也没用？”随即咳声叹气，“多好的药不也白搭？小姐这是心病啊！”

顾倾城高烧昏迷的第三天，萧凤梧才得到消息，，整个人脸色铁青，当晚便来到了水之湄。

宁老夫人亲自过来探望，顾烨也亲自送走了一位名医，水之湄热闹非凡。

萧凤梧耐着性子等了良久，宁老夫人还是不走，她满面忧急之色，虽然口齿不清，还是不停絮絮叨叨。

最后萧凤梧实在不耐烦了，伸手拽下一片树叶，飞指弹出，扫在宁老夫人身上，宁老夫人立刻打了个哈欠，口边有涎水忍不住滴答流下。

张妈妈忙替她擦了，劝道：“老夫人也乏了，该回去歇着了，明日再来看大小姐也是一样的。”

宁老夫人口齿含糊地道：“这么烧下去，不会烧傻了吧？这孩子本来就不算机灵……若是脑子受损，将来可怎么……”

萧凤梧以为宁老夫人到了这个时候怎么也会顾念几分亲情，谁知宁老夫人竟然叹道：“将来可怎么送进宫里去？谁会喜欢一个痴傻美人？人若是变得痴傻了，容貌也会显现出来的……”

张妈妈脸色一变，左右看看，顾倾城房里服侍的人全都把头低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心中不免暗想：老夫人到底还是糊涂了，这样的话怎能在大小姐屋里说？若是让大小姐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忙给绮罗烟霞使眼色，两人也上来相劝，加上宁老夫人的确感到十分困乏，便依从她们，回凝晖堂歇息去了。

她们刚一走，水之湄的门就紧紧关闭了。

萧凤梧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出现在水之湄院中，足尖轻轻一点便已经上了二楼，一个闪身，进了顾倾城内室。

而水之湄楼顶上也出现了一个人影，孤孤单单坐在房脊上，两眼望着虚空，怅然发呆。

见萧凤梧来了，黄芪纫针莲叶都识趣的退了下去，只有峨眉梗了梗脖子，想要说什么，被纫针莲叶一左一右架着下楼去了。

萧凤梧来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顾倾城面容苍白，越发显得发如乌木，眉眼深刻，长而卷翘的睫毛弯成两道完美的弧线，衬得鼻如玉柱，唇色反而如血嫣红。

面颊似乎更为瘦削，下颌尖尖，如珠玉最圆润的一点。

只是眉心微蹙，如同笼了一层薄薄的烟雾。

他抬手轻轻把她的眉心抚平，只是那点褶皱如水波纹，风想要将之抚平，却只能带来层层叠叠的新的波纹。

萧凤梧轻轻一叹，伸手拉起了顾倾城的手，她的手滚烫，指尖却微凉，传递出来的心脏的温度，也是凉的。

“倾城，”萧凤梧替她拢了拢耳边乱发，亲手拧了温热的帕子，替她敷在额头，一字字清晰说道，“我知道，是因为我之前跟你说了那番话，让你觉得自己的存在不过是笑话，原本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不见了，变得一无是处，前途更是一片黑暗。

“可是，你也要明白，我跟你说那些不是为了打击你，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敌人，我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做。我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告诉你，我待你，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只有合作的关系。

“我是想把你放在心上，放在身边，好好保护，不再让你受半点伤害和委屈。

“我是在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算你做不到完美，做不到不出纰漏，也没有关系，有我在，我会替你完善一切，替你查缺补漏。仅此而已。

“倾城，你只有十三岁，又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眼界自然受到身份限制，能做到这般，已经足以令世人刮目相看。

“当然，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让别人怎么看，而是，你有这样做的必要。我曾经答应过你，你做的事，我不去过问，这个承诺依旧有效。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会毫不迟疑支持你的！

“倾城，你真的没必要，给自己人为加这样一个沉重的包袱，这个世界上，本来便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做事不够缜密，并不是让人笑话的事。

“倾城，我知道，我暗中窥探你的事是我不对，我之前说过我不会主动打听你的事，我食言了，是我不好。可我，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想知道你好不好，但也仅此而已。我从不曾窥探过你做事情的原因目的，也不曾打乱过你的计划。

“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睡下去？没做完的事情，全都要半途而废不成？你甘心吗？”

顾倾城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见。嘴唇轻轻动了动，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却分辨不出。

萧凤梧拿羹匙舀了温水，一点一点替她湿润嘴唇。

然后伸出手，指尖上似乎腾起点点淡白色的光芒，在顾倾城攒竹、睛明穴上拂过。

他手指纤长，其色如玉，翻转之间带着奇妙的韵律，似是舞蹈又似是弹奏，在顾倾城几处要穴上拂过。

顾倾城只觉得一股温凉舒适的气泽从四肢百骸透进，让人舒服得直想呻-吟。

先前那种空茫的感觉渐渐消散，六识一点点回复清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凤梧淡淡含笑的脸近在咫尺，只是往日温润如玉的脸庞似乎颜色有些发白。

她试探着想起身，却被萧凤梧按住。

“别动，你身子虚弱，好生歇着。”萧凤梧把旁边的食盒提过来，取出里面的燕窝粥，“先吃一点东西，这三****每日只用参汤吊着，虽然看着还好，身子却已经虚了。”

顾倾城目光游移不定，半晌才讷讷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病因我而起，我焉能不来？”萧凤梧一边随口回答，一边把温热的粥送到顾倾城唇边。

顾倾城苍白的双靥浮上一抹薄红，这话听在耳中太别扭了！怎么倒好像自己对他有那种意思似的？

这么一想，一股恼意渐渐升腾。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1.第291章 开导

萧凤梧手中的羹匙微微一顿，看到顾倾城眼角微带红色，像是晕染开一层胭脂，虽然眸子里有怒气，却因为病后虚弱，雾气隐隐，更显得眼波潋滟，那点胭脂色便给她增添了难以言喻的明艳。

她的容貌本来便属绝色，虽然因为年纪小，稍带稚气，可眼尾这抹红晕，却令她如同上了妆一般，透出与年纪不符的绮丽。

萧凤梧忍不住掀唇一笑，一点柔和的笑意慢慢从唇角晕染开，扩大到脸颊，眼角，眉梢。

便似春风拂过，吹走了冬日的清冷寂寥，换来了春日的明媚鲜妍。

他容貌本来便俊美无俦，此刻又卸去了全部伪装，露出因为经历了血与火的磨砺而增添的刚毅，越发显得卓荦不群。

顾倾城窒了窒，本来要冲口而出的话停在了舌尖。

萧凤梧慢慢说道：“若不是我之前说了那些混账话，你又怎会钻了牛角尖？所以，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所以，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把这点粥吃了吧！”

他语气真诚，眸子里点点星光都透着真挚。

顾倾城找不到反驳的话。

“别说什么男女有别了，”萧凤梧挑了挑眉，“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这句废话。”

顾倾城无声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萧凤梧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见她迟迟不开口，眉头皱了皱，抬指虚虚一点，顾倾城只觉得喉咙一痛，不由自主张开嘴，那一勺粥便顺势喂了进去，他这才说道：“我是为了给你解开心结，才来的。”

顾倾城默然。

萧凤梧继续不紧不慢地给她喂粥，直到她示意再也吃不下了，才放下粥碗，拿起一块帕子替她擦擦唇角。

顾倾城垂着眸子，似乎在思索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萧凤梧微微往后仰了仰身，眼睛盯着床头的琉璃灯罩，“倾城……”

顾倾城的背微微一僵，这样亲昵地称呼，似乎不合适吧？

“……你将来要做的事一定是惊世骇俗的，但是以你如今的承受能力，你觉得，可以迎接为此而到来的疾风骤雨？”萧凤梧把目光转过来，眸子里灼亮耀目，让人不敢逼视。

“我……”顾倾城语气涩然，的确，只不过因为萧凤梧说了几句打击自己的话，说的还都是事实，自己便病了一场，将来对上邢皇后……

邢皇后可不是萧凤梧，最起码萧凤梧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可将来对上邢皇后之后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邢皇后背后有邢家，还有一部分朝臣。邢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是自己难以想象的。

所以说自己选择了一条满是荆棘，底下还埋藏了各种未知危险的道路，将来要承受的压力还不知道会有多大，到时候邢皇后那些人可不会给自己缓冲的余地，一定是恨不能把自己碾压成齑粉的！

就自己目前这点承受能力，光是那点压力也足够自己死去活来了，哪里还用得到邢皇后等人亲自动手！

“我知道了……”顾倾城苦笑，“我还是太弱了……”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弱点缺陷，”萧凤梧见她想通了，眸底闪现一丝笑意，“才需要不断改正，不断提升，努力使自己趋于完美，让敌人无懈可击。”

顾倾城轻轻点头：“是。”

萧凤梧唇角一扬：“还怪我那日跟你说那些话吗？”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何况你本来说的便是事实。”

“我之所以能够看出你的缺陷，并且及时帮你补充并不完全因为你身边有我的人，”萧凤梧这才慢慢解释，“自从你告诫过她们之后，她们便没有给我递过消息。我能过知道你的一切，完全是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

顾倾城张了张口，眼睛里满满都是讶异。

萧凤梧笑了笑，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有时候可能自己察觉不到，但是在行事的时候难免便会带上自己的一些习惯。根据这些细枝末节，便可以慢慢抽丝剥茧，找到源头。而且，你做的那些事，都有很多破绽，是非常引人注目的，比如你往军中安插人，我也是在军中混的人，自然会比较关注这些。

“那帮人，毫无根基，没有出身没有背景，却一跃成为低级军官，这还不够引人注目？既然引人注目，自然会去查一查，然后便会查到有人给他们送银子、请师傅，就这样顺藤摸瓜查到周达，再根据周达查到你身上。

“幸亏第一个来查的人是我，若是别人只怕还会更深想一层，把幕后主使当做你父亲。可是那样一来，你到底会受到连累。所以我发现这个事情之后，便很快把中间的痕迹抹去了。给那些人换了身份背景。让人找不到破绽。”

顾倾城用力抿着唇，听他说完，才道：“其余事情也是这样的？”

“是，”萧凤梧毫不迟疑，“大体都是一样的。你也可以这样想，查到你便会查到表姐，查到表姐便会查到我，查到姑母，到时候，我们大家都好不了，我是为了自保才这样做的，表面上看是在帮你，其实也是在自救。”

顾倾城微微苦笑：“我怎能那样自欺欺人。六爷，这个情，我承了。”

萧凤梧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塞进顾倾城手中：“别忘了，你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话一出口，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借着喝水低下了头。

萧凤梧的目光在她脖颈上一点，便看到那雪白的脖子笼了一层胭脂色，心头微微一动，一阵阵口干舌燥，觉得屋子里的空气都有些窒闷起来。

而屋顶上坐的那个人，身子更是僵直得可怕。

婚约？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许久许久，萧凤梧尴尬地咳了一声，讪讪然道：“那个，我知道我不该提这个……”

“没什么，”顾倾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露出苍白的病容，“这本来就是事实。”

屋顶上那人攥紧了拳头，屁股底下的屋瓦“啪”的一声，裂了一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2.第292章 悸动

顾倾城猛然抬起头，“什么声音？”

“哦，没什么，”萧凤梧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屋顶，“不过是只耗子罢了。”

顾倾城知道萧凤梧武功深不可测，自然不会怀疑，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我对六爷也不是毫无用处，就像上次我们谈合作时说到的那样，我不会成为六爷的负累。”

“我知道，”萧凤梧郑重点头，“你的直觉十分敏锐，或者像你所说，那是一种奇怪的预知能力。对我趋利避害，大有裨益。”

顾倾城点了点头，轻轻舒了一口气：“嗯。我要提醒六爷的是，未来几年，朝中夺嫡之势会愈演愈烈，同样的，各地驻军之间也是暗潮汹涌，想要在争斗中夺得一席之地，便要在军中树立自己无上的威望。”

萧凤梧眼睛越发亮了，唇边笑意加深，却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想，宫中秘辛，六爷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顾倾城露出凝重神色，“你该知道当今皇上是如何上位的。太子，一向把皇上当做自己的榜样，将来说不定会模仿当年皇上夺位之路……”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她知道，萧凤梧会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的。

果然，萧凤梧面上是了然之色：“嗯，我记下了。”

“还有，”顾倾城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虽然太子不足虑，但是他身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谋士，这个人高瞻远瞩，乃是人中龙凤，若不是太子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也不会甘心留下来辅佐太子。”

萧凤梧眼底有一丝疑惑，但是掩饰得很好，根本没有被顾倾城发现，只是认真地道：“好，我会仔细留意这个人的。”

当年太子陷害二皇子，应该就是这个叫沈添的谋士给出谋划策的。

因为当年崔晋想投靠太子来着，可是太子身边的人安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有一次酒后，他乜斜着眼睛打量顾倾城，大有把顾倾城当做礼物送给太子以谋求前程的意思，但不知为何，没有实行，并且悻悻然道：“那个狗屁谋士沈添怎么不去死！”

想必是沈添跟太子说过什么，所以太子才找了那样的借口拒绝了崔晋的投靠。

“嗯，”顾倾城慎重地点了点头，“六爷做到心里有数就好了。”别的她不准备多说，说得太多了容易暴露自己，萧凤梧这个人聪慧过人，又十分精明，若是引起他的怀疑就不好了。此时大仇未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闭紧了嘴，萧凤梧也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起来。

过了片刻，顾倾城开口撵人：“时候不早了，六爷请回吧。多谢你来这一趟，我心结已解。另外，我是个内宅女子，对于外面的风云变幻不可能十分敏锐，若是有什么不确之处，还请六爷不要见怪。”

萧凤梧轻轻一笑，把退路都想好了！

而且自己也不能问她有关军中的事情，她会说她不知道！

“你想太多了，”萧凤梧眸中晶亮，明锐的光芒辐射出来，令人觉得他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世事如局，波谲云诡，除非真正发生了，否则谁都不知道之前还会有怎样的变数。你放心，我是不会问你军中发生的事情的。”

最后一句话使得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讷讷道：“我……”只说了一个字却不知道该怎么接续下去，因为萧凤梧口中所说，正是她心中所想！

萧凤梧站起来，抚了抚袍子，双手微微下压：“你不必起来，好生养着。我在京城也不可能滞留太久。你若有事需要我帮忙……”

以前若是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需要联络的，都会通过翠微翁主，如今别说翠微翁主已经嫁做人妇，不太方便背着丈夫行事，而且，中间隔了一个人，也容易出意外。

萧凤梧犹豫了一霎，道：“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便跟飘香居二掌柜说一声。他会通过最稳妥最快捷的手段，把消息传给我。”

“好，”顾倾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萧凤梧忽然又坐下了，微微倾身，靠近了顾倾城，他身上的清雅竹香和顾倾城身上的淡雅荷香交织在一起，融为最好闻的一种香气。

顾倾城觉得萧凤梧的嘴唇都要贴到自己耳朵上了，面上发热，往床里稍微一让，却听萧凤梧轻声道：“别动，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要用这样暧昧的姿势来说？

顾倾城腹诽，一边又往里退了退。

“有人偷听。”

仅仅四个字便让顾倾城再也挪不动半分，身子半拧，僵硬地定在了那里。

因为她面孔朝内，便看不到萧凤梧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带着熟悉的竹香的热气拂过耳廓，便像是燎原的火让她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毕竟她不是个真正的十三岁女孩。

有些事，虽未真正经历，却也不是完全不懂。

萧凤梧看她晶莹如玉琢成的耳朵瞬间变成了红珊瑚，心中仿佛有什么被触碰，轰然一响，觉得她身上的荷香越发清晰，层层密密将自己包围，那样让人舒心，那样令人沉醉，让人真想就此沉沦。

然而，他没有。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稳稳说道：“你我身边有奸细，这个我不知道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跟着你还是在跟着我，但你以后行事还是要隐秘些，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计划透露出去。”

说完这句话，他便退后坐正，一脸凝重地望着顾倾城，乌发飘落，遮住了他同样有些发红的耳朵。

顾倾城一凛，那点异样的感觉瞬间消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迟疑道：“难道说，这次……”这次的意外不是意外？

萧凤梧见她反应如此迅速，眼神越发明亮，含笑点了点头。

顾倾城心思转了转，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抬起眸子，有些恼怒的瞪着萧凤梧：“这么说，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留下来，故意带着我在外面过夜！

“呃，”萧凤梧前一刻还为顾倾城心思敏捷感到高兴，此刻便遇到这样的诘责，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那个，后来的事，真的是意外……”他压低嗓音，倏然靠近顾倾城，嗡嗡地道，“我根本没打算让你在外面过夜的，正是因为有奸细泄露了你我的行藏，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3.第293章 反目

不等他把话说完，本来全身绵软的顾倾城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伸出双手猛地把萧凤梧推了出去。

双手触及萧凤梧，便觉得像是碰到了钢板，非但没能撼动分毫，反而手指生疼，自己也被反弹地往后一仰，堪堪要栽倒。

萧凤梧一怔，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扶她坐好。

顾倾城却并不领情，再次伸手一推。

这一次，萧凤梧一个趔趄，倒退了好几步，唇畔浮上一丝苦笑。

顾倾城把盈上眼眶的眼泪逼了回去，声音十分冷淡：“六爷请回吧。虽然我们自己光风霁月，但是我自问做不到不畏人言。”

萧凤梧眼神略略一黯，一声低弱的叹息，一缕轻风般掠过顾倾城耳畔，然后转身，开门，跨了出去，反手将门细心掩好，足尖轻轻一点，已经上了房顶。

顾倾城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软软倒下，简直连拉一拉被子都觉得费力。

好在，过了不久莲叶便过来了，见她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忙拿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干净，打了温水，替她擦拭身子，换了干净的小衣，替她盖好被子。

顾倾城力不能支，中途已经睡着了。

莲叶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小丫鬟，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

萧凤梧提气纵身，上了房顶，便看到一个人托着腮，对着天边一弯残月幽幽叹气。

他抬手在那人肩头一拍，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一前一后，两只夜鸟一般，从襄宁侯府上空一掠而过。

等到了空旷之处，萧凤梧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身后有些颓丧的淳于野。

淳于野皱着眉瞪过来：“你行事怎的这般不磊落？既然说了正大光明竞争，又为何这般……”

“怎么了？”萧凤梧略一挑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什么疑问？你是说婚约的事情？那件事发生在先，你和我打赌在后。”

淳于野眉头打结：“既然早有婚约，为何你一开始不跟我说？”他忽然哈哈一笑，“我知道了，你跟她不过是口头约定而已，一无媒二无证，又没有父母亲长首肯，哈哈，这样的婚约，谁会承认？”

萧凤梧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盯得久了，让淳于野不由自主闭上了嘴，他这才慢慢说道：“我和她都会承认，这还不够？难道你质疑我的能力？我的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

“呃，”淳于野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后退了半步，“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暗中生恼，自己露的什么怯！把腰一挺，“你的婚姻能自己做主又能怎样？你总得承认你们的这个口头婚约是建立在合作基础之上的，一旦这个合作结束了，她会不会嫁你，还是未知之数！”

萧凤梧眼中光芒暴涨，那种睥睨之态重现，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辐射开来。

淳于野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又倒退了一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冷笑一声：“怎么，难道你要强行阻止我去追求她？”

萧凤梧弯唇一笑，那股无形的威压散去：“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到了那时，她必定已经心甘情愿嫁给我。”

淳于野连连冷笑：“好，那咱们就走着瞧！”甩手便走。

萧凤梧的脸也冷了下来：“淳于，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跟我反目？”

“那么你呢？”淳于野停住脚步，霍然转身，目光和语气一样咄咄逼人，“在你眼中，我淳于野就没有一个女人重要？你连一个女人都舍不得让给我，我还指望着以后你大功告成，能给我什么好处不成？萧凤梧，你可知道，你已经冷了我的心？”

萧凤梧眉眼含霜：“淳于，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你又凭什么跟我抢女人？”

“你！”淳于野目眦欲裂，伸出手指朝着萧凤梧连点数下，“好好好，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什么视我如手足，呸！原来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我算看透你了！从今往后，”他双手一扯，嗤啦一声，一片衣角脱离了袍子，朝着萧凤梧狠狠掷去，“你我割袍断义！”

说完这句话，淳于野冲着萧凤梧狠狠吐出一口浓痰，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凤梧脸色十分难看，双手连扯，把那块袍子扯成碎片，抬手一扬，用他素日绝不会有的阴冷语调说道：“背叛我？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的！”

“只怕那后果，”他磨了磨牙，阴森森说道，“你承担不起！”

说罢，转了身，往相反方向而去。

这片空阔之地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从一株大树上滑下一个人来，喃喃的道：“这两个人这样就闹翻了？不知道让他们反目的这女子是何人……跟萧老六有合作？合作什么？”

他抬手放出一道烟花，不出半刻中，便有一条纤细的影子出现在他身边。

那纤细的影子倒背着双手，用很重的鼻音问道：“你都打听到了什么？”虽然她极力克制，但还是能听出来是个女子。

“萧凤梧和淳于野闹崩了，”他说道，“我亲眼看到他们割袍断交。”

女子一声轻笑：“什么原因。”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女人。”

女子似乎怔了怔，又问：“什么女人？”

“不知道，”那神秘人摊了摊手，“我是神耳，可不是包打听。”

女子哼了一声，把手里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了过去。

神耳伸手接了，眉开眼笑：“好，你既然信守承诺，我也会帮你完成这三件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包你满意，当然，只要你不故意挑刺。”

女子似是不屑与他作口舌之争，淡淡一笑：“罢了。你欠我的其余两次，我改日再收。”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神耳撇了撇嘴，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一道轻烟一般倏然远遁。

他消失之后，那身材纤细的女子突然又从暗处转了出来，冷哼一声，低低骂道：“蠢货！”

又在方圆三丈搜索片刻，确定没有人窥探，这才真正离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4.第294章 众生相

那女子的身影刚刚消失，从两个相反的方向慢慢踱回了两个人。

从身形上看，是两个男子，可是他们行走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轻盈之态，不是扭捏婉约，而是不惊飞花，不惹落叶，鞋袜甚至不沾尘土，便已经和彼此汇合。

两个人的眸子全都是湛然有光，彼此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然后，其中一个说道：“淳于，你说，她是谁的人？”

“暂时看不出来。”淳于野摇了摇头，目光有点深邃，方才两个人一来到这里便已经发觉树上有人，因为不知道敌友，所以暂时隐忍未发，交谈之时提到顾倾城也是用“她”代替。

然后用几个不起眼的手势达成共识，做了一场戏。

“我只是想不通，那个神耳怎么会知道我们必定来这里？”

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疑惑我想我能够解开。我们去顾家的时候，都很小心，确定不会有人跟踪，出来的时候也绕了几个圈子，加上他并未透露顾小姐的名姓，所以可以肯定，他是在我们兜圈子的时候跟上我们的。

“这个神耳，我有所耳闻，精擅轻功，甚至还在你我之上，距离又远，所以你我一时没有察觉，另外他是抄近路过来的，还有……”

萧凤梧示意淳于野到那株大树后面查看，“你看，这棵大树内部是空的。”一抬手撕下一块树皮，露出里面的树洞。

淳于野跳到树上，果真在树杈上看到了直上直下的大树洞，跳下来朝着萧凤梧挑了挑大拇指，“你是怎么发现的？”

萧凤梧笑了笑：“神耳身上有一种只有树洞里才会有的特殊气息。”

“哈！”淳于野伸手在萧凤梧肩头捣了一下，“你鼻子这么灵？”

萧凤梧目光幽远，缓缓说道：“我幼时曾经被人塞进树洞里，若非后来我母亲察觉不对赶来救援，只怕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淳于野皱了皱眉：“这件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萧凤梧扯了扯唇角：“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们先分析一下这女子是何人吧。”

淳于野冷冷哼了一声：“还用分析么？左不过是那几个人中的一个罢了！”

萧凤梧忍不住笑了：“我是该夸你聪明，还是该骂你懒？”

“随便啊！”淳于野无所谓的道，“是狐狸总会把尾巴露出来的，我们只要静静等待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萧凤梧失笑。

淳于野目光闪闪：“不过，方才咱们虽然是做戏，有几句话却也不假。六郎，我不会把她拱手相让的，哪怕最后败给了你，我也要争一争。”

“我知道，”萧凤梧了然的笑了笑，随即绷起了脸，“同样，我也是照样不会退让半步。”

两人抬起右手，重重相击，然后相视一笑。

“这一次，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稍后再走？”萧凤梧松开手，问道。

淳于野嘿嘿一笑：“我和你‘闹崩了’，难道不会有人来试探、拉拢我？这个机会总要给人家吧？”

萧凤梧点了点头，“那么查清楚我身边奸细的事也交给你？”

“算了，”淳于野连忙摆手，“你自己查吧！”

萧凤梧眸中寒光一闪，杀机已动，虽然是癣疥之患，但是若任由其发展，将来贻害无穷。

淳于野漠然一笑，敢把主意打到萧凤梧头上，那人一定是活腻了！

“好，”萧凤梧朝淳于野点了点头，“我们就此分别。若有什么需要联络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淳于野也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帮你织一张严密而结实的大网，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网打尽！”

两个人相视而笑，像两只得道成仙的狐狸。

*

顾倾城很快恢复了健康，这让宁老夫人和顾烨都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唯恐顾倾城因此落下了什么残疾，对顾倾城百般试探，直到发现她的智力没有半点受损，才真正放心。

可是顾倾城的心，却彻底冷了下来。

这一场病，也算是让她看清了襄宁侯府里的众生相！

顾烨为了面子，在外人面前装够了慈父面孔，又是请名医又是求好药，可是求来的所谓名医名药根本就是走过场，名医连水之湄的门都很少进，名药更是不知被他转手送了哪位显贵。

顾烨在这次顾倾城生病期间博得了慈父美名，顾倾城却没有从他身上得到半点温情。

宁老夫人起先每日自己亲自过来探病，待顾倾城病情好转之后，便每日派了张妈妈过来，第一便是要确信顾倾城是否被烧成了傻子，第二便是想知道顾倾城什么时候能出来理事。

连张妈妈都觉得老夫人自从得了风疾之后，这智慧可是直线下降，便是你心中是这样想的，也不能当真这么做啊！

所以张妈妈每次来水之湄是真心实意探病，然后顺道探一探这些大丫鬟们的口风。

顾倾城因此对张妈妈印象还不错。

至于说邢氏，本来便巴不得顾倾城一病不起，顾倾华有个臭底，这管家权便能当仁不让落在她头上，所以也是殷切切来探病。

两位姨娘一位怀着身孕，一位说是也病了，都没来过。

顾倾华早在顾倾城发病之初便开始在香雪居烧香拜佛，所求之事当然不可能是让顾倾城早日痊愈，而是祝祷顾倾城早登极乐。

顾子恒眼睛里从来也没有过这个姐姐，所以，顾倾城的生死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有探病的功夫还不如看两眼书，或者活动活动筋骨，当然前提是他得记得住自己该来给长姐探病。

这样的顾家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顾倾城的眉眼一片冰冷。

柳风又来叽叽喳喳告诉她：“侯爷当日说的堂会并没有唱，所以二夫人借机夺权的计划也落空了。侯爷为此还发了一通脾气呢！还对外宣称小姐您病了，他没有心思热闹。”

顾倾城冷冷地笑，没有心思？是没有钱吧？她病倒了，账面上的钱他支不出来！

如今自己醒了，只怕，这个吸血鬼一样的父亲，很快便会亲自登门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5.第295章 交出

顾倾城退烧的消息传出去的很慢，等她身子恢复了些，行走如常，肩上的伤口也基本愈合了，这才对外宣布，自己痊愈了。

消息才刚一放出去，顾烨立刻便找来了。

正是个清晨，顾倾城梳洗之后坐在院子里的榕树下看着丫鬟们分拣、淘洗摘来的新鲜桂花，几个人热热闹闹商量着要做桂花糖、桂花糕，还要酿几坛桂花酒。

纫针怕顾倾城冷，特意给她围上了披风，并且对黄芪柳风等人笑道：“如今桂花才刚开，你们这么着急做什么？”

绿萝笑嘻嘻地道：“姐姐难道不知道吗？这头茬的东西味道最鲜美了！”

黄芪一指头摁在她额头，笑道：“就你懂！”

绿萝咯咯一笑，躲开了，转头去和文竹商量要留下哪些做香包。

顾倾城面上含笑，看着这些丫鬟为了给自己解闷故意这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萧凤梧提醒过她，身边可能有奸细。会是谁呢？

这些丫鬟都是萧凤梧精挑细选之后送来的，也经过了自己的多方观察，本来是对她们很放心的，就算她们会背叛自己，至少也不会背叛萧凤梧。

如今看来……

“倾城！”顾烨大步走了进来，见丫鬟们围坐在一起挑拣、淘洗桂花，便皱了皱眉，呵斥道，“不安安分分做事，这般喧哗，成何体统！都散了！”

丫鬟们寂寂无声，都垂下头去，手中的活计却并没有放下。

顾烨眉心突突直跳，那些怒火险些就要压制不住。

他身后随后赶来的邢氏赶紧大声咳了两声，抢在他开口之前问道：“大小姐出来透气么？我瞧着今日气色倒好。”

顾倾城眸中冷芒一闪，这个父亲，连面子情儿也不愿意做了！倒难为他在外人面前怎么装的慈父面孔！

她起身，盈盈施礼：“父亲、二娘。”

邢氏赶过来伸手搀住她：“大小姐虽然已经痊愈了，到底身子还虚，瞧瞧这脸白的！”说话间已经是一脸心疼。

顾倾城眼睑垂落，目光在邢氏手臂上一扫，已经含了几分厌恶。

莲叶忙过来笑着接过了顾倾城：“二夫人，奴婢来吧。”

邢氏便伺候着顾烨坐在了顾倾城方才坐的躺椅上。

躺椅上铺了狼皮褥子，暄暄腾腾，非常舒服。

顾烨惬意的躺了下去，连自己的来意也暂时忘了。

顾倾城看了看地上围着的丫鬟们，轻声道：“都散了吧。”

丫鬟们这才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纫针去给顾倾城搬了绣墩过来，柳风去给邢氏搬了一把椅子，文竹过来上茶水点心。

一切有条不紊。

邢氏看着一阵眼热，心里直冒酸水，若是自己手里也有可以随意支配的银子，也能调-教出来这样懂事伶俐的丫鬟！不，一定比顾倾城这毛丫头调-教得还要好！

顾烨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在躺椅上晃了几下，然后才醒悟过来，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邢氏，见她规规矩矩伺候在一旁，眼睛落在茶水点心上，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应自己要求递过来茶水或者点心，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坐下吧，这里有倾城，还有这么多丫鬟，哪里用得到你亲自伺候？”

邢氏犹豫一下，看了看依旧孱弱的顾倾城，“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顾烨不耐烦地道，“她是小辈！她不服侍谁服侍？”

邢氏歉意地望了顾倾城一眼，侧身坐下。

顾倾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用力抿了抿唇：“不知父亲这次来有什么事？”

顾烨眉头皱起，把手一抬想要重重拍下，却发现小小的几案离躺椅还有一点距离，手掌根本拍不上去，便打消了拍案的念头，沉声道：“为什么我从账上支不出来钱？”

顾倾城面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却垂了眸子，睫毛轻轻抖动，看在别人眼中便成了娇怯。

顾烨心中一动，顾倾城越来越大，容貌和李氏也越来越像，却比李氏多了几分清远优雅。

虽然神态温温柔柔娇娇怯怯，但是不知怎的看多了便觉得心头发凉，尤其是她的笑容里一眼看过去是腼腆羞涩，再看一眼却能发现淡淡讥嘲。

这是自己的错觉吧？

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毛丫头罢了！

“咳咳！”顾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为父近来有应酬，需要一大笔银子，这几天因为你病着，账房不敢做主，如今你好了，便把银子支给我吧！或者，你干脆把钤印都交出来算了。”

邢氏伸到半途的手又缩了回去，自己还是反应慢了些啊！顾烨看着精明，其实满脑子都是潲水！

也不想想，那些产业在你手里连年亏损，若不是顾倾城接管过去，这几年你能大手大脚肆意挥霍？把钤印交给你？你以为如今那些产业已经是聚宝盆了？

她冷冷一笑，袖起了手。

“好啊！”顾倾城转首叫莲叶，“去，把装着各个铺子钤印的盒子拿来。”

莲叶没有半点犹豫，转身便走。

顾烨倒怔住了，实在没想到顾倾城会这样痛快就把东西交出来。难道这丫头不知道那些钤印意味着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管事认钤印不认人的行为还真是令人恼火！

顾烨想起他去账上支钱，那些管事表面一脸恭敬，提到正事却绝不松口的嘴脸，就觉得特别窝火。

如今拿到了钤印，看这些蠢货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多时，莲叶已经把盒子捧了来。

顾倾城接过来，打开，展示给顾烨看，“父亲，这边的格子里是十间铺子的钤印；这个格子里是铺子的契书，包括房地契还有掌柜伙计的做工文契；这边是铺子密室的钥匙，钥匙上都贴着标签，不会弄错；这边是田庄上的……”

“好了，我知道了！”顾烨劈手把盒子夺过来，十分不悦，“难道我自己不会看？”

顾倾城无所谓的笑了笑，莲叶一招手，身后的小丫鬟捧过来厚厚的账册，顾倾城退后一步，伸手在其中一本账册上拍了拍：“父亲，这是所有的账册……”

顾烨上前一步，拿过一本账册唰啦啦一一翻，在某个位置定住了眼神，随即眼中闪过巨大的喜悦，随手抛给邢氏，又拿起下一本。

顾倾城端然凝立，冷眼看着，唇边的一点浅浅笑意，似是讥讽又似是不屑又似是悲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6.第296章 收回

顾烨虽然不精通看账，但是看出账上结余还是不成问题的，他也正是本着这个目标去的。

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铺子账面上的盈余，除了已经定下的给府里的开销，平均下来每间铺子都还有差不多一万两银子的活钱！

顾烨心花怒放。

邢氏虽然不懂看账，但是她的一双眼睛骨碌碌直在顾倾城脸上打转，见顾倾城微微露出讥讽的神色，便知道顾烨又要干蠢事了！

顾倾城心中冷笑，她的账面做的很漂亮，或者说她请的账房先生都是个中高手，盈余看起来很多，但是还要周转，货物出入、人情来往都要用钱，有些合作客商之间还会有短暂的赊欠。

这些，账目上根本没有半点体现。

可是她有必要提醒顾烨吗？

微微抬眸，便对上了邢氏探询的目光，她弯唇一笑：“二娘，您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邢氏讪讪道，“我是觉得，大小姐气色不算很好，只怕也乏了吧？”

她这话是给顾烨提醒呢，就算你猪头猪脑不知道拿走顾倾城的心血意味着什么，最起码也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吧？毕竟你这几年撒开手，铺子里可都是顾倾城的人，若是把她得罪狠了，那些人给你使绊子，看你还能扑腾几天！

谁知顾烨根本就没理她这茬，翻完账本，心满意足在封皮上拍了拍，“好了，以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毕竟是个姑娘家，没事的时候多绣绣花才是正途。”

一边说着，抬脚就走。

邢氏招手叫远远侍立的明珠朝露锦兰等人过来把账本、盒子抱走，匆匆嘱咐顾倾城要保重身子，然后追了出去。

顾倾城福身为礼，“父亲慢走，二娘慢走。”

满院子的丫鬟全都抬起头，愤愤然盯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

邢氏还知道做做表面功夫，顾烨却连这一点点面子都不肯维系！他可是小姐的亲生父亲！

“都散了吧，”顾倾城轻声道，“都杵在这里做什么？手头的事情都做完了？”

丫鬟们把目光转过来，温温润润，全都是怜惜。

顾倾城“嗤”的一声笑：“干什么都这样看着我？难道你们心疼我，事情便会有所改变不成？都没用！把你们的眼神全都收起来！”

莲叶担心地道：“小姐，那可都是您的心血，就这样拱手让人？”

“拱手让人？”顾倾城唇角噙了一抹冷笑，“天上的确有可能掉馅饼，却不是人人都有那个福气能吃到嘴里的！更何况，那馅饼里还可能有毒呢！”

所有人都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八月初的天气，却让人感觉透体生寒。

顾倾城紧了紧披风，若无其事，回房休息去了。

回到正气堂，邢氏让丫环们把账本等物放下，便把人都撵了出去，急切地道：“侯爷，您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妥当？”

“嗯？”顾烨不耐烦地看过来，“什么不妥当？你是说我把账本拿过来不妥当？还是说我把钤印都要回来不妥当？你可别忘了，整个襄宁侯府都是我的！”

邢氏心头涌上淡淡的厌恶感，却不得不陪着笑脸道：“侯爷，瞧您说的，妾身可没有别的意思。妾身是说，大小姐劳心劳力，毕竟是有功劳的人，您是不是应该……”

“行了！”顾烨更加不耐烦，“她是我女儿，她一身所有皆是我赐予的，这些东西她若是懂事就该早早奉上，何必要我亲自去取？身为顾家的女儿，为顾家谋求利益是分所应当的事情！”

邢氏心道，顾烨彻底没救了！因此也懒得跟他说了，“那，侯爷是不是要好好看看账？”

顾烨大喇喇一挥手：“此等小事，何须本侯亲自动手？难道那些账房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邢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简直都要把人噎死了！

“好了，你若有事你先忙着，”顾烨对邢氏这般多事十分不满，“我先去书房了！”叫人把东西全都送去书房，起身走了。

邢氏把他送到门口，眼看他出了大门，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她原本想着趁顾倾城病着，把管家权夺过来，可是几番试探，发现襄宁侯府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只能徒呼奈何。何况还有两个姨娘时不时跳出来给她堵心，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最多两年，顾倾城就要嫁了，到时候管家权还是会落到自己头上。如今当务之急是赶紧怀上……

她把手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想到那个和自己无缘的孩子，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滚滚而落。

想到房中还有丫鬟，忙掏出手帕擦脸，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中掠过一片熟悉的浅赭色衣袍，她忙掩在窗户后面，仔细去看，果然看到顾烨通过夹道进了冯氏的跨院。

邢氏立刻把手帕揉成一团，仿佛手中揉搓的是那倚仗有了身孕越发张狂的冯氏。

张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轻轻抬手放在她肩头，徐徐说道：“二夫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你说什么？”邢氏猛地转头，直直望着张嬷嬷，这是她祖母送来的人，虽然名义上是帮助自己，焉知没有监视自己的意思？所以，邢氏并不曾把她当做心腹。

张嬷嬷嘿嘿一笑，朝着东西跨院努了努嘴儿：“二夫人，这两个人之间不是表面看来那样的亲密无间吧？”

邢氏微微一愣。

自从三姨娘冯氏有了身孕以来，四姨娘周氏反而跟她走得更近，两个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哼！”邢氏撇了撇嘴，“周氏也没安好心！”

“照啊！”张嬷嬷把手一拍，笑道，“所以说，这些事情不需要二夫人您亲自动手，让她们狗咬狗不就成了？”

“你说得倒轻巧！”邢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若有本事，倒是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来啊！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想要算计她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张嬷嬷神神秘秘一笑：“奴婢既然敢跟您提这件事，自然是已经有了计较。”趴在邢氏耳边密密说了一番话。

邢氏目光闪动，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7.第297章 姐妹情深？

早先，三姨娘冯氏因为自己有了身孕，所以跟顾烨撒娇撒痴，想要去外头多宝阁买一套首饰，算下来最少也要一百两银子，但顾烨手头紧，一直没答应。

如今手里好容易有了活钱，怎么也要到小妾跟前显摆显摆。

所以满面春风去了冯氏那里。

冯氏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怀相不太好，没有胃口，吃什么吐什么，所以人很憔悴，即便脸上擦了厚厚的脂粉，仍旧掩盖不住姜黄的气色。

她蹙着眉，满面愁容，跟对面坐着的周氏道：“周妹妹，你说我这可怎么好啊！”

周氏脸上露出向往之色：“我听说外面有一间卖胭脂水粉和香料的铺子，他们的香膏匀面之后能够使肌肤显得水嫩饱满，再用完配套的胭脂水粉，妆容便格外美丽自然。只可惜……价钱很贵，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用得起的。”

“啊？”冯氏因为有了身孕，待遇有所提高，宁老夫人也给了一些赏赐，所以手头比较活泛，手头一旦活泛，心思也便跟着活泛起来，坐起身来，连忙问道，“叫什么名字？”

她有了身孕，脸上起了斑，皮肤也粗糙了许多，加上不思饮食，呕吐不止，原本的颜色去了十之七八，便见不得周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所以屋子里帘幕低垂，视野模糊，这样也使她自己的容颜不至于被人看轻。

周氏叹了口气：“那铺子名叫羞花，只可惜歇业良久，这样的神奇之事简直成了传说。不过，蝶恋花那边的东西也还不错，虽然不能像羞花那样能令人短时间便看到效果，但用的时间久了，也是一样有效验的。听说他们新近推出一种珍珠粉，和蜂蜜调了之后用来敷脸，可以改善肤色。只可惜，要价太贵，我买不起，否则早就买来试试了。”

两人正说着，顾烨掀帘子进来，问道：“什么买不起？”

周氏忙起身行礼，冯氏也要挣扎着起来。

顾烨忙过去按住了冯氏：“你好生躺着吧！”

这么一凑近了，便看到冯氏容颜衰减，早没了当初的赏心悦目，不由得皱了皱眉，快速松开了手。

冯氏反应也快，伸手便抓住了顾烨的袖子，哀哀切切地道：“侯爷，婢妾怀着身孕，很辛苦呢！”

她知道，顾烨注重子嗣。

果然，顾烨抽开手的动作轻轻一顿，然后说道：“你不是惦记着多宝阁的首饰吗？待你好一些，去买了来！”

冯氏心中一喜，却并未就此松开手，而是娇怯怯说道：“侯爷，婢妾因有了身孕，容颜受损，本来是无颜再见侯爷的，生怕污了侯爷的眼睛，但是虽然婢妾身份低微，可是腹中孩儿到底还是侯爷的孩子。婢妾若是心情抑郁，是不利于养胎的。可是容貌这般，又怎敢请侯爷常常过来呢？所以，婢妾心中实在是……”

她说着便呜呜哭了起来。

周氏在一旁幽幽叹道：“冯姐姐这个样子，真是叫人心疼啊！”

顾烨心中不悦，甩了甩手：“你变成这个样子，我能有什么法子！”

冯氏忙忙把方才周氏所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顾烨眼底泛起淡淡的厌恶，说白了，还不是惦记着自己口袋里的钱？！转念又一想，这样被人有所求的感觉也还不错，为了达到目的，这两个女人便不得不施展出浑身的解数，他又想起周氏雪白粉嫩的身子，和冯氏晚上的娇媚，心中火热，大手一挥：“这算什么！想买什么去账上支银子也就是了！”

冯氏和周氏对视一眼，尽管室内光线不好，仍旧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明亮的惊喜，两人齐声道谢。

顾烨得意的笑了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冯氏又命人沏茶上点心，周周到到服侍。

周氏眼睛一转，笑道：“冯姐姐别忙了，你还怀着身子呢，可不能劳碌着了。不如请侯爷到我那里去坐一坐吧。”

转头对着顾烨露开一个微笑，三分娇弱三分期待，其余全都是羞涩邀请。

顾烨最近一段时间忙着和人交涉，的确很少在内宅歇息，偶尔留宿也是在邢氏那里。虽然邢氏风情也很好，但是到底不如冯周二人年轻鲜活，尤其，他十分享受这些妻妾为了他争风吃醋献媚邀宠的感觉。

到了如今当真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多年都白活了！大好的韶光竟然都耗费在了李氏一人身上！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啊！

所以他含笑点了点头。

周氏大喜，婉媚行礼，娇滴滴说道：“那，侯爷先跟冯姐姐说几句话，婢妾过去准备准备……”

她的话像是带了钩子，一抓一挠，让顾烨心头发痒。

冯氏心中暗恨，这个周家贱婢！表面上跟自己姐妹情深，一日之中倒有多半日是在自己这边耗着的，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自己有了身孕，于情于理，侯爷都会过来探望，可是自己容颜受损，胎位未稳，不能服侍侯爷，她便正好赶在这个时候献媚邀宠！

好个狐狸精！

顾烨心不在焉跟她说了几句话，便拽开步子往周氏那边去了。

这一去，自然少不了一番行云布雨。

几家欢喜几家愁，周氏心满意足了，伺候好了顾烨，顾烨一时高兴，赏了她五十两银子。让她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而冯氏则咬碎了满口的银牙，恨不能生吞了周氏，而对那养颜护肤的圣品更加渴望，急不可耐便让贴身的妈妈去买。

邢氏坐在正堂上，一边优哉游哉喝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吩咐堂下规规矩矩等候吩咐的小厨房管事：“从大厨房关了食材过来，先紧着冯姨娘的做，你们也知道如今冯姨娘金贵，至于饮食禁忌，我没有养过孩子，也不懂得，府里现有大夫摆着呢，不懂就去问。”

管事婆子忙不迭答应了。

邢氏又把冯氏身边服侍的人叫了去训话：“咱们府里好多年没出过这样的喜事了，你们是伺候冯姨娘的人，要格外仔细。但凡冯姨娘吃喝穿戴之物都要分外经心。都明白了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8.第298章 胎动

“凡是冯姨娘入口的东西，都要用银针验过，”邢氏面上如同含了一缕春风，眼底却有寒芒一闪而过，“不管是谁送的，都一样，记住了吗？”

虽然邢氏不管家，但是正气堂范围内还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因为正气堂内部的事情顾倾城根本就不理会。

所以下人们全都恭恭敬敬答应了。

冯氏知道之后也不过撇了撇嘴，“她这是在跟我示好呢！将来我有了儿子傍身，这身份地位可就不同了！她是平妻又如何？若不是她伤了身子不好生养，也不会想着法子把我们两个弄进来了！

“哼！她这样的女人，活该没儿子！我们花骨朵儿一样的人，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正头夫妻不做，跑来给人家做小？侯爷一表人才又如何，身份显赫又怎样？我死了牌位也不能进顾家的祠堂，我的儿子一辈子顶着庶子的名头，分不得家产！”

她越说越生气，委屈的泪水滚滚而下。

贴身的妈妈忙劝：“姨娘快别自寻烦恼了。这已经都成了不能更改的事实了，你就是有再大的怨气，又能如何？”

“还不是怨我那不争气的爹！”冯氏反而哭得更凶了，“没本事，还耳根子软，听了人家几句话就把他亲闺女给卖了！也不知我那卖身银子他花着安心不安心！”

妈妈左右看看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哀求：“我的小祖宗！你可少说几句吧！这种话若是让侯爷听见可不得了！”

冯氏的脸孔一阵发白。她想起来了，自己这位终身的依靠，正心心念念如何把女儿卖个好价钱呢！

自己这番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岂不是捅了肺管子？

“妈妈，”她颤声道，“你快去看看，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那妈妈深一脚浅一脚奔出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片丫鬟青色的衣角在花架那边一闪而逝，等她追过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了。

神色惶惶回来，跟冯氏一说，冯氏脸更白了，这一晚根本就没能合上眼睛，第二天起来眼下一片乌青，到了下午的时候，突然肚子痛了起来。

邢氏不在正气堂中，冯氏的妈妈手忙脚乱，见冯氏裙下渗出了丝丝血迹，眼珠一转，忙跑到了周氏的院子里，叫道：“四姨娘、四姨娘！三姨娘不舒服，您快过去看看啊！”

周氏懒懒对镜自照，觉得自己的两道眉毛一边颜色深一些，另一边颜色却有些淡了，正拿着眉笔细细的描，忽然停了这么一嗓子，吓了一跳，眉笔斜斜上挑划出了一道冲天的弧度，她恨恨放下眉笔，怒声道：“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小丫鬟出去看了看，回来道：“是三姨娘那边的冯妈妈，神色十分慌乱。”

周氏哼了一声：“一定是冯氏要出什么幺蛾子！走，去看看！”

丫鬟过来扶着她，刚刚迈过门槛，周氏脚下一滑，哎哟一声，一跤跌倒，双手捂着脚踝，“哎哟哎哟”直叫唤。

冯妈妈见状不由得心急如焚，她已经让小丫鬟去请大夫了，但是万一来不及呢？见红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姨娘如今胎像未稳，极有可能保不住，若是趁此机会把四姨娘除掉，将来姨娘的身份便会……

她不管不顾要上去拉扯周氏，周氏的乳娘过来一巴掌把她掀倒在地，骂道：“你这老货！你家姨娘可是有身子的人！你不贴身伺候着，难道还让那些毛手毛脚的丫鬟贴身伺候？她们懂什么？没看见我家姨娘扭伤了脚吗？”

周氏口中“嘶嘶”倒抽凉气，一边摆了摆手：“别吵了！如今冯姐姐身子要紧！冯妈妈你赶紧过去伺候着，我随后就到。萍儿，你赶紧去找人给侯爷和二夫人报个信，老夫人那里暂时不要惊动。”

冯妈妈无计可施，只好转身回去，冯氏已经痛晕过去，她连忙掐人中、在耳边呼唤，又撬开牙关灌了滚水，冯氏才悠悠醒转。

才一睁开眼睛，冯氏立刻捧了肚子，连声问道：“孩子！我的孩子怎样？”

冯妈妈忙劝慰：“您别多想，如今大夫还没到了！只是有一点点见红，您放松些，没事的。”

冯氏软软靠在冯妈妈肩头，一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小腹一坠一坠的痛着。

顾烨听到禀报急忙赶了来，跟着他来的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给冯氏诊了脉，皱着眉道：“姨娘这胎本来才坐下，正是虚弱的时候，这是饮食不当，引起的胎动不安，倒没有大碍，吃两服药也就没事了。”

这时周氏被搀着赶了过来，见有大夫在，忙避在屏风后面，遥遥说道：“这不大可能吧？冯姐姐的饮食都是精心安排的。”

顾烨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把那老大夫打发出去，然后沉着脸问周氏：“是谁安排的饮食？”

周氏眨着一双明艳的大眼睛，道：“不是二夫人么？”

邢氏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闻言冷笑道：“冯姨娘的饮食都是冯妈妈亲自把关的，妾身可从未强行给冯姨娘送过什么。不过，周姨娘跟冯姨娘姊妹情深，经常互送吃喝，会不会是这里面出了纰漏？”

顾烨头都大了，便问：“你中午吃的什么？”

冯姨娘虚弱地道：“是荠菜馅云吞，因为味道鲜美，婢妾还多吃了几个。”

顾烨便让人把吃剩的云吞拿了上来，破开一个仔细看了看，然后皱着眉问：“这黑的是什么？”

周姨娘一见这云吞，脸色就变了，瑟缩了一下，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邢氏凑过来看了看，也不认识，便道：“把厨房的人叫来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于是又把厨娘叫了来，那厨娘一见便道：“这是夏天的时候采的马齿苋，这种野菜鲜着吃晒干了吃都好吃。今日四姨娘说胃口不大好，想吃马齿苋，奴婢们便翻出来给四姨娘蒸了几个包子。”

顾烨阴阴的目光便朝周氏看去，周氏脸上滚着晶莹的泪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婉声道：“侯爷，怎么可能是婢妾，婢妾从未到过厨房，厨房给婢妾做的也只是包子，根本不是什么云吞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299.第299章 训斥

柳风把正气堂这边发生的事全都讲给顾倾城听，一边讲一边捧着肚子笑：“哎哟，看着她们这么闹，我真觉得像是看一群母猪在吵架，哈哈哈哈……”

只是周围静悄悄，没有人回应她的笑话。

甚至顾倾城目光沉静如水，就那么平平看过来，让她的笑生生咽在了喉咙里。

柳风有些尴尬起来：“小姐，不好笑么？”

顾倾城低下头，慢吞吞落下一针。

她正在绣花，一幅鱼戏莲叶图，一支半开的菡萏俏生生探出水面，与旁边含苞待放的荷花相应，亭亭如盖的荷叶下是两尾锦鲤，淡紫色蜷曲的新叶边微微露出一条红色的尾巴。

这是很久以前孔薰求她做的，只是她事情多，总是不顾上，偶尔想起来才能绣两针，正好这几天心绪不好，便借着刺绣静一静心。

倒把一幅鱼戏莲叶差不多要绣完了。

她落下最后一针，仔细藏好线头，这才抬起头来，淡淡望着柳风：“或者在你眼中她们的行为都是愚蠢的，可是在她们看来，那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而做的努力。”

柳风不服气了：“可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就可以陷害别人了吗？”

顾倾城目光有点茫然，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不对？”

“当然不对了！”柳风有些着急，“再怎么样也不能是非不分啊！”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叹，看来那个奸细不是柳风。这几天她又把水之湄的人在心里仔细梳理了一遍，一开始觉得人人都有嫌疑，可是经过一番核查，又觉得人人没有嫌疑了！

这可真是件叫人头痛的事！

“叫人盯着一点，适当的时候推波助澜一下。”顾倾城淡淡吩咐，然后把绣品仔细叠了起来，叫纫针，“拿去叫人裱起来，然后给薰表姐送过去。”

柳风摸了摸头，觉得小姐这个态度有点不对劲，可到底不敢说什么，只得悻悻然转身走了。

黄芪走过来悄声道：“小姐，二小姐出府去了？”

“哦？”顾倾城眉心微蹙，“她是怎么出府的？”

黄芪笑了一下：“香雪居有个小丫鬟小豆手脚不怎么干净，被二小姐抓住了，恰好小豆的爹在角门上当差，二小姐在小姐生病的那几日便扮作小豆的样子，偷偷溜出府去。”

黄芪露出几分愧色，“开始几次奴婢也没有留意，后来注意到的时候，二小姐已经出过三四次府门了。”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还不错，经过这么多事，她总算长点脑子了！”

黄芪忙道：“奴婢跟着二小姐出去，发现她又跟凤莲帝女联络上了。”

顾倾城一声冷笑，这两个人终究还是牵扯到一起了！不过也好，对付起来也容易些。

“还有，”黄芪想起什么，脸上又露出一丝笑意，“奴婢还遇到了梁公子和梁小姐，梁公子正在给梁小姐备办嫁妆，要把梁小姐嫁给自己的一位好友。”

顾倾城轻轻“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备一份礼品，到时候给梁小姐送去，等成亲的日子再送过去一份礼钱。”

也只这么一说，便丢在脑后了。

“啊，对了！”黄芪拍了拍脑袋，“六爷后日就要去边关了。”

她如今的身份还是水之湄的低等丫鬟，所以经常出府办事，消息十分灵通。

“还有就是，六爷和淳于公子闹翻了……”提到这件事，黄芪有些沮丧。

这一回顾倾城是真的好奇了：“闹翻了？为什么？”

黄芪摇了摇头：“听说是为了女人，好像这两位都看上了同一位姑娘，互不让步，就吵翻了，后来还打了一架……如今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每次都绕着对方走，实在避不开，走个对面，还要大打出手……”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动，那个女人，不会就是自己吧？

想到这里，耳根子有点发烧，急忙转开话题：“后日什么时候走？淳于公子不走？”

“后日辰时从京城出发，”黄芪想了想，道，“淳于公子以前是六爷的副手，如今闹掰了，自然不肯走，这几日正跟几位老将打得火热……”

提到这些，她对淳于野十分不满，他和六爷从小的交情，就这么为了个女人断送了！

“好，”顾倾城站起来，走了几步，已经做了决定，“到时候，我们去送一送六爷。”

八月初九，顾倾城早早来到御街鸿宾楼临街的雅间，临窗饮茶。

辰时刚过，便听到一阵鸾铃声，萧凤梧的队伍出现在御街那头，他还是骑着白色骏马穿着银色铠甲，却多了一领大红披风，越发衬得人美如玉，难描难画。

早早得了消息赶来相送的世家小姐们又发出一波波令人耳鼓发颤的尖叫。

萧凤梧笑着招手示意，不经意的瞬间，看见了某个窗口一身天水碧的顾倾城，原本散漫的眸光慢慢聚焦，唇边虚浮的笑意也变得真诚了，他伸出手臂，真心实意摇了摇。

顾倾城略一点头，也微微一笑，然后迅速离开了窗子，飞快打了个“一路平安”的手势。

萧凤梧笑容更深，却微微有些遗憾，这女孩子太矜持了！

众人见他遥望着某处，神情痴痴，齐齐把目光投过去，便看到那边的窗口探出一张虽然清秀，却毫无特色的女子面孔，因为瞧见了萧凤梧而神色激动，两颊晕红，与旁的女子没有区别。

萧凤梧微微叹了口气，神态恢复之前的虽然含笑却漫不经心。

走了没多久，队伍停下，那头出现一乘明黄色的八抬大轿，轿子落地，走出了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

不用问，在大禹能用明黄的除了昭帝，便只有太子萧凤昱。

萧凤梧忙下了马，笑嘻嘻上前跟萧凤昱打招呼。

萧凤昱却沉着脸，不知说了些什么，萧凤梧眼神慌乱，神色讷讷，似乎有些赧然。

萧凤昱再次呵斥，萧凤梧连连点头，神态十分恭敬。

最后萧凤梧高声说道：“六弟，你此去，一定要自己建立功业！不能抢夺别人军功！我们皇室萧家，历来是出英雄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0.第300章 熟人

萧凤梧低着头，不敢说话，局促地扭着手指。

满街的仕女都静了静，什么？赵王殿下的军功都是抢夺别人的？真的吗？

萧凤昱训话完毕，脸上露出满意表情，转身上轿而去。

萧凤梧保持躬身姿态，直到萧凤昱的轿子看不见了，才长出了一口气，站直身子，抬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亲兵牵过马，他扳住鞍子，却连续三次从马镫上滑了下来，最后还是那亲兵跪伏在地让他踩着背才上了马。

街上立刻响起一片“嘘”声，有一半的仕女露出失望之色。

还有些仕女互相说着：“好歹赵王的容貌是冠绝天下的。”

萧凤梧催马走了没几步，忽然背后响起炸雷一般的吼声：“萧老六，吃我一箭！”

在贵女们的惊叫声中，一支羽箭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朝萧凤梧射来，萧凤梧听到背后吼声，才刚刚扭身回望，那支箭便已经到了，他甚至来不及闪避，那支箭已经射掉了他头盔上的簪缨，“夺”的一声，钉在了地上，头盔也因此歪斜下来，这时他的惊叫才冲口而出。

狼狈！

一刻钟前的无双风华早已荡然无存，所剩的只有狼狈！

萧凤梧扭正了头盔，手指还在颤抖，已经怒目瞪上射箭的那人：“淳于野，你偷袭我！”

“哈哈哈哈！”淳于野纵声大笑，然后猛然收住笑声，戟指大骂，“萧老六，我曾经十三次解救你于危难，十二次把军功拱手相让，可是你竟然连一个女人也舍不得让给我！那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我跟着你出生入死，到头来竟然连个女人都比不上！”

“你！”萧凤梧手指颤颤，也怒目相对，“你不过是我萧家的一条狗！凭什么跟我争！你的军功本来就是我的！”

御街上一片哗然，见过抢功劳的，可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抢功劳的！

萧凤梧的脸简直比身上的披风还要红，虽然没有底气，却还在跟淳于野争吵。

淳于野嗓门大，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越发显得萧凤梧势弱。

最后萧凤梧愤愤然一甩袖子：“淳于小子！你等着，爷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也会让你为今日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淳于野哈哈大笑，又拉起了手中的三石重弓，冷森森的箭尖对准了萧凤梧。

萧凤梧下意识一抱头，往马上一趴，急急催促：“走啊！”

马童这才赶紧一扬马鞭。

萧凤梧一行落荒而逃。

淳于野收起弓箭，仰天大笑，声振屋瓦。

御街上乱成一片，许多贵女甚至开始低声哭泣，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本以为是个顶天立地的少年英雄，又是那般的俊美，天神一般的存在，结果却是银样镴枪头！

怪不得已经八月初九了，陛下却不等赵王在京里过完了中秋节再出发！

莲叶纫针等人也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顾倾城唇边却浮上一抹无奈的苦笑，为了打消昭帝以及邢家派系的疑心，萧凤梧真可谓用心良苦啊！

淳于野已经威风凛凛大步而去，许多贵女在失望之下把目光转向了淳于野，忽然发现这个看起来莽直的汉子其实也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而且，萧凤梧是谁？那可是陛下的六皇子，堂堂赵王殿下，他就敢这样当街挑衅，真是不畏强权的典范！

许多少女眼睛亮晶晶，追逐淳于野而去。

淳于野可没料到御街射箭事件竟然还会给自己引来大批追逐者。

等他察觉不对，一回头，便看到，许多盛装女子一个个俏脸含春向他伸出春葱般的手指，吓得“妈呀”一声，抱头鼠窜。

这么一闹，那位引起两位好朋友反目的女子便分外让人好奇。

可是不管怎么打听，哪怕是把淳于野灌醉了，都没能问出来那女子的真实身份，这就叫人更加感兴趣了。

御街上很快清静下来，顾倾城下了鸿宾楼，便去云裳羽衣那边。

云裳羽衣经过经过这两年改建，不单把门面改成了两层楼，而且还把附近的几个铺面买下来，专门经营绸缎布帛，并且声称云裳羽衣出品都是用的自家店里的布帛。

这样一来绸缎庄生意也十分火爆。

顾倾城漫步在街道上，看着当初热闹一时的客喜来门匾上结出来的蛛网，心中感慨万端。

昭容长公主身子恢复得不错，但是十分记仇，所以彭芷根本不敢再开业。

所以这条街上，基本上已经全都是顾倾城和萧凤梧名下的产业了，一家独大，生意红火。

而且经历了上次的突发事件，这条街上的治安好了很多，商铺们联合起来，组织人手，每日三班倒巡逻，所以生意丝毫没有受到那个流血冲突事件的影响。

顾倾城没有进店，只随意走了走，象征性买了一点点心，转到了后街。

后街相对来说，比较冷清，虽然也有些店铺，却生意不那么兴旺。

在一家饭馆门前，顾倾城看到了一个熟人，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那人一身儒衫，头戴方巾，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正含笑跟饭馆老板说着什么。

那老板却是一脸的不耐烦，大嗓门能穿出去三条街：“不行不行不行！没钱您就别撑面子！我们店里的大师傅都是花银子雇来的！想请回去，成啊！拿银子来！”

那人涨红了脸，从身边的荷包里倒出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老板接到手里，掂了掂，嘿嘿冷笑：“就这点？还要办二十桌酒席？您做梦呢吧？”

那人身边的书童不干了，捋胳膊挽袖子，就要打架，嚷嚷着：“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

那人急忙呵斥：“住口！”

那老板瞳孔缩了缩，但一见那公子一副不欲惹事的模样，便又挺一挺胸：“嘿！怎么？想仗势欺人啊？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京城！街上随便拉个人，不是个官儿也是官儿家亲戚！我们若没有几分底气，也不敢在这里开店了！一句话，有钱拿来，没钱快滚！”

那位公子面色通红，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碰壁多了的缘故，并不就此拂袖而去，反而温声细语说着好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1.第301章 解围

顾倾城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莲叶纫针，又看了看远远跟着的峨眉柳风，打了个手势。

柳风“嗷”一声窜了出去，笑嘻嘻跟那老板说道：“我说，掌柜的，看这位公子的样子是不会滚的，若是您会的话，不妨示范一下，好让这位公子学一学？”

那老板瞪大了眼睛，一指头伸到了柳风鼻子上，破口大骂：“你是哪里钻出来的野丫头？找打啊！”

柳风皱了皱眉，一副苦恼的样子：“哎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身上还真是有点难受，正想找人打一打呢！”

那老板气得浑身的肥肉直颤，扭头便把店里的伙计都喊了出来，一个个手里都提着棍子，气势汹汹。

柳风伸手把那位公子主仆往旁边一推，泥鳅一般在人群中滑来滑去，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发出一阵怪叫。

“哎哟，我的棍子呢！”

“哎呀，我的棍子呢！”

柳风钻出人群，把手一张，怀里一堆棍棒，骨碌碌落了一地，然后她腰肢一扭又钻进人群，只听“砰砰乓乓”一阵乱响，痛呼声不断，那些汉子全都摔倒在地，不住翻滚。

柳风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唯一站着的人只剩了那位老板。

柳风朝他勾了勾手。

那老板只觉得裆里一热又一凉，简直都要哭了，他本来是要逃的，可惜两股战战腿脚发软实在是迈不动步。

柳风也不费事，走过去一记扫堂腿，那老板摔倒在地，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两滚。

柳风大呼痛快，然后冷冷斥责：“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动不动就叫人滚，如何做生意？怪不得你这里门庭冷落呢！你往前街看看，人家是怎么对待上门的客人的！还有，你方才说京城里随便一个人不是官儿就是官儿家亲戚，那么，请问，你是什么官儿家亲戚啊？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肆无忌惮啊！”

那老板苦着一张脸，连连作揖：“小姑奶奶，我错了，我这不是瞧着那位公子像是外地人，所以……”

“所以就欺生是吧？”柳风啐了一口，“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了！以后可把你这毛病改一改吧！”

那位公子的小书童蹬蹬蹬跑上前，把自家公子的银子抢了回去，又狠狠瞪了那老板一眼，转头对柳风笑道：“这位姐姐，你好威风！”

柳风摆了摆手：“这不叫威风，这叫以理服人！”

饭馆老板趁他们说话，忙招呼伙计爬起来，退回店里，连门板都下了，紧闭门扉，示意惹不起躲得起。

柳风这才走到那位公子面前，规规矩矩行礼：“见过梁公子。”

梁立儒一愣：“你认识我？”

柳风嘻嘻一笑：“我家小姐请您去转角的茶楼说话。”

梁立儒抬头，便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带着丫鬟款款而去。

那背影，竟有一丝眼熟。

他却径直拒绝：“男女有别，在下这就告辞了。”

“哎，别啊！”柳风忙道，“梁小姐的婚礼不要厨子了？”

梁立儒脚步一顿，随即苦笑道：“我会自己想法子的。”

柳风低声道：“我家小姐姓顾。”

梁立儒一怔，不由转身去搜寻那个窈窕的身影，想起自己所见过的豆蔻少女。

不过这少女最引人瞩目的还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份沉稳的气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的雍容。

这么想着，才发现自己已经迈开腿跟了过去。

等来到茶馆雅间，顾倾城含笑相迎。

梁立儒寒暄几句，一时找不到话题。

顾倾城命人烧了水，亲自冲茶，然后问道：“听说令妹梁小姐就要成亲了，不知道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梁立儒直觉想要拒绝，可是抬起头看到顾倾城清亮亮的眼波，和真诚的笑容，那些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讷讷地道：“是啊，舍妹就要成亲了，一切都已经齐备，只是差几个厨子，我已经为此奔走了数日，只是……”他面孔微微一红，想着顾倾城已经看见先前那一幕，倒不必再说了。

“世人就是如此，”顾倾城微微一声喟叹，“先敬罗衣后敬人。不过，梁公子不是有俸禄么？难道不够用？”

梁立儒无奈地摆了摆手：“虽然说皇上对我比较赏识，可是朝廷里不缺的就是人才，我……”他苦笑了一下，“不说也罢！”

顾倾城眼神一闪。

这时纫针从外面回来了，附在顾倾城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倾城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梁立儒这般落魄！

照理说，当日昭帝对梁立儒赞赏有加，他又是个真有才学的，该被那些朝廷重臣拉拢和栽培才对，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来还是领一份闲职？既然是闲职，俸禄自然不会多。

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没有钱，那日子基本上是过不下去的。

不过呢，最近有人找上过他，还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对方说了，只要他肯上门为婿，便可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官运亨通。

梁立儒自然不肯，非但不肯，还认为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当场便要把那女子赶出去。

谁知那女子傲然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声称，若是拒绝了自己，梁立儒绝对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她是凤莲帝女。

顾倾城的眸子有点冷，没想到萧凤莲如今连公主之位都没有，行事还是这般的张狂肆意，难道她便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失了帝心，从高高在上的端阳公主跌落云端成为布衣女子的？

不，萧凤莲虽然并不聪明，可也不算蠢笨，若没有倚仗，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且，她如今还是未嫁之身，若是事情捅破了，大不了就说自己爱慕梁立儒才华，想请邢皇后主婚云云。

到时候，名声受损的只有梁立儒，反正她自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梁公子不必着急，”顾倾城微笑道，“这件事我来帮你。我认识飘香居的大厨。令妹哪日完婚？到时候好安排厨师和帮厨等人过去。”

梁立儒不知道她已经知晓了萧凤莲的事，萧凤莲那般难缠，怎好拖累了她？人家怎么说也是自己兄妹的恩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2.第302章 暗中

“不不不，”梁立儒连连摇手，“不必了，不必了。我没有能力替妹妹大操大办，简单一些也就是了，妹妹她不会介意的。”

顾倾城的笑容通透，“梁公子是怕我对上凤莲帝女会吃亏，是么？”

梁立儒怔住：“你……你怎么知道是……”他伸手捂住了嘴。

“也许梁公子不知道，”顾倾城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凤莲帝女一直都巴不得我早点去死。”

“啊？”梁立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倾城是襄宁侯府的大小姐，而凤莲帝女……她们即便会有交集，也不至于是生死大仇吧？

顾倾城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便似假面一般浮在脸上，不达眼底，未指内心，“这其中的缘故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总而言之，我若是心存畏惧，一味避让，只怕如今早已尸骨无存。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会办妥的。”

梁立儒还是有些犹豫和不安。

顾倾城只得说道：“我不会亲自出面的，会请翠微翁主帮这个忙。”

听她提起翠微翁主，梁立儒才放了心，他知道昭容长公主在昭帝心目中的地位，虽然翠微翁主不是公主，但是身份尊贵，一点都不比公主逊色。

而且，他也有耳闻，翠微翁主和凤莲帝女自幼便不合，凤莲帝女想要破坏的事，翠微翁主一力撮合，才是最正常的。

所以他也不多客气，拱了拱手道：“那便多谢顾小姐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不必客气。我也很喜欢梁小姐的为人，何况这件事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梁立儒喝了一杯茶，觉得无话可说，便起身告辞。

顾倾城将他送到雅间门口，含笑作别。

等梁立儒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泯灭，眼眸微微眯起，一道兵锋般的寒光一闪而没。

萧凤莲，好，很好，我只怕你不生事！

如今，你自己把脖子伸过来，可就怪不得别人一刀砍下去了！

梁月滨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二。

顾倾城早早便通知了飘香居的大厨，带着徒弟和帮厨一共二十个人过去帮忙。

并且派了柳风、峨眉过去送贺礼。

梁立儒虽然仕途不顺，可是在寒门士子和朝中清流当中风评相当不错，所以，前来捧场的人也不少。

若没有飘香居的人帮忙，别说支应十几桌席面，便是招呼客人也够梁立儒晕头转向的。

尤其飘香居的大厨所需要的食材都是寻常易见的，价格也不贵，梁立儒承担起来也不会觉得有压力，但是做出来的席面夸张点说，能够香飘十里。

所以这一日宾主尽欢。

这场婚礼算是热热闹闹办完了。

宾客们不注意，梁立儒可是心知肚明，有好些心怀不轨的人想要出来搞破坏，都是那两个漂漂亮亮的小丫鬟，轻描淡写解决了。

心中更加感念顾倾城心思细腻妥帖。

而顾倾城觉得，自己帮了梁立儒这样一个大忙，如果想让梁立儒给自己帮点忙的话，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

想起最近的烦心事，顾倾城觉得头有些大。到了晚上，便轻声叫道：“影一，你在不在？”

床前“唰”一声出现了一身黑衣的影一。

哪怕是早有准备，顾倾城还是吓了一跳。

为了保密，她已经把丫鬟们都支出去了，但还是放低了声音：“影一，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影一也吓了一跳，顾小姐怎么会用这样近乎请求的客气口吻跟自己说话呢？

忙单膝点地，恭声道：“小姐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影一在所不辞。”

“啊，没这么严重！”顾倾城忙下地扶她起来，“我只是想……”她在影一耳边说了几句话。

影一目光一闪，便即点头：“这件事我会通知谷风统领，让他作妥善安排。影一属于影卫，不方便出现在人前。”

“哦，”顾倾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影一受不了这样的客气，“唰”一声，又消失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黄芪端着托盘进来，微笑道：“小姐，奴婢来给您送宵夜了。最近您身子比较虚，还是要注意保养。”

那是一碗冰糖燕窝。

顾倾城接过来喝了，又问：“正气堂那边怎样了？”

黄芪笑道：“还能怎么样？真是狗咬狗一嘴毛，查出来四姨娘要吃马齿苋包子，结果那马齿苋跑到了三姨娘的云吞里，后头矛头一转，说是二夫人身边的锦兰去过厨房。侯爷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已经躲到前院去了。

“开始那三位还只是动口，后来不知怎地，竟然动起手来，没人敢碰三姨娘，便只是四姨娘和二夫人撕掳，三姨娘还时不时煽风点火，那二位脸都花了。”

顾倾城的心情在这一刻，突然好了起来。

她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要真让她对顾烨和宁老夫人下杀手，她还真过不去道德这道坎，但是无限度给他们添堵，还是十分乐意的。

如今襄宁侯府的内院这样乌烟瘴气，顾烨的风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最主要的是，顾烨会为此伤透脑筋，心情越来越暴躁，为了维持他的面子，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至于宁老夫人，虽然近来身子养的不错，但是这样的事传到耳中，还是难免会动真气吧？到时候……

患难见真情。

久病床前有没有孝子，还是未知之数。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把顾烨的真面目暴露于人前，简直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痛苦！

顾倾城目光怆然，但凡你们做事留一线，我也不会下这般狠手！

她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纤长秀美的手，肌肤洁白细腻，手指骨肉匀停，指尖仿佛半透明，泛着珠玉一般的光彩。

这样美的手，却是泡在鲜血中的。

她何尝想变成这样？

可若是，仍旧像前世那般，任由他们揉搓，这辈子，又要断送！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恣意地活？！

“小姐，”黄芪觑着她的神色，轻轻说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二小姐的。”

“哦？”顾倾城收敛了情绪，拿起手帕拭了拭唇角，“她又做了什么？”

黄芪皱起眉头：“奴婢猜不透呢，二小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3.第303章 蠢蠢

“二小姐近来迷上了刺绣，”黄芪吞吞吐吐地道，“到处找花样子，有几次还找到了老夫人面前，说是要给老夫人做一些小东西，把小姐昔年给老夫人做的一些汗巾、额帕等物要去了不少。

“老夫人为此非常高兴，赏了二小姐不少东西。

“二小姐又听闻二夫人手里也有些新奇的绣样，跑去跟二夫人也要了一些。昨日又来水之湄，跟纫针要，纫针没给。”

顾倾城抚了抚额：“这算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黄芪眉头紧皱：“二小姐素来都不是个喜欢拈针动线的人，老夫人给她请的绣娘便被她生生气走了，老夫人也照管不到这些琐事，所以其实二小姐已经很久没有拿过针了。”

顾倾城淡淡地道：“那又如何？或许是她突然开窍了。”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

黄芪有些着急了：“可是二小姐出现这个变化是在最近一次出府之后的事啊！”

顾倾城微微抬眸，清凌凌的眸子望过来，让人一眼便能看到底，可是过于清澈又让人觉得看不透。

黄芪不敢和她对视，微微垂首，道：“反正奴婢觉得不妥当……”

“嗯，”顾倾城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既然你觉得不妥当，仔细盯着她也就是了。”

黄芪不好再说别的，服侍顾倾城睡下，便退了出去。

最近一段时间顾倾城不喜欢有人在房里值夜，所以她们都在外间守着。

次日，顾倾城刚刚用过早膳，在院子里走了一阵，便听见顾倾华欢快的声音在外面道：“姐姐可大好了？”

顾倾华笑吟吟走了进来。她如今已经十岁，身高窜起来一大截，依旧是粉团团一张脸，下巴略尖，大而圆的杏眼顾盼生辉，笑容甜美而纯真。

“已经无事了，”顾倾城走过去坐在了躺椅上，招呼丫鬟给顾倾华看座，“你今日倒清闲。”

顾倾华坐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的崇拜：“姐姐，我最近迷上了刺绣，因为前些天姐姐病着，我不好打扰，就跑去祖母那里，把姐姐早先给祖母做的东西讨了一些，回去临摹。可是，”她面孔微红，十分羞涩，“我手笨，还没揣摩出什么门道……”

顾倾城闭上了眼睛，实在不愿意看顾倾华这一副表里不一的嘴脸，面上甜蜜蜜，心里还不知在怎么诅咒自己呢！

顾倾华略一挑眉，目中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所以呢，我想求求姐姐，能不能把姐姐旧日练手之作借给我学习学习？”

顾倾城你好啊！就这样怠慢我！我还跟你说话呢！你到把眼睛闭上了！就不怕这一闭上再也睁不开了吗？！

顾倾城微微睁开眼眸，扫了她一眼，随即再次闭上：“那些东西都是纫针收着的，你若想要，我叫纫针找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顾倾华脸上无限欢喜，凑过来抓住了顾倾城的手，“姐姐，你真好！”

顾倾城抽回手，淡淡笑了笑，“没什么，你是我妹妹啊！”

“是啊是啊！”顾倾华忽闪着一双明媚的杏眼，笑容越发甜蜜，“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姊妹啊！”

不多时，纫针捧了一个小小的藤箱过来，笑着在她们姊妹面前打开，说道：“二小姐，这是小姐以前的练手之作，都在这里了。”

顾倾华忙过去蹲下一阵乱翻，然后失望地道：“怎么都是些绣片？”

“啊？”纫针愕然抬头，“学做针线一开始都是从简单的绣片学起的啊，差不多的针法熟练之后，就可以绣手帕了。奴婢不知道二小姐如今是什么程度……”

“那你就别管了！”顾倾华拍了拍手，重新坐下，“绣片这些我已经不用做了，你把姐姐绣的手帕什么的拿过来给我瞧瞧。”

纫针压下眼底的鄙夷，抬头看了看顾倾城。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叹，李氏死了之后，没有人在一旁替她出谋划策，又没有正正经经读书，所以顾倾华的脑子跟前世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这样明显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出来？

“你下去吧，”顾倾城摆了摆手，挥退了纫针，耐着性子跟顾倾华解释，“你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当日若不是使小性子把绣娘赶走了，如今又何必这样费事？有人指点，和自己摸索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是事半功倍，一个是事倍功半。”

“啊，这样啊，”顾倾华好一阵懊恼，忽然眼睛又是一亮，“那，不如姐姐来指点我吧？我觉得，那绣娘的绣工真的不怎么样，根本没法跟姐姐比！”

顾倾城微笑拒绝：“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空的。”

“那姐姐就不要小气啦！”顾倾华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姐姐把你的绣品借给我几件，让我好好揣摩一下嘛！”

顾倾城慢慢把她的手推开，端了一盏茶，慢慢说道：“你不是从祖母那里拿了不少汗巾、额帕么？”

顾倾华嘟起了嘴：“还不是张妈妈，说老夫人喜爱你的绣品，不能长时间外借，所以早早都要回去了！”

其实是她故意毁坏了几件，张妈妈瞧着实在是可惜，便找了个借口全都要了回去。

顾倾城面上浮现似笑非笑地表情，这才正正经经看了她一眼。

顾倾华一脸的纯稚甜美，若不仔细看，还当真看不到眼底掩饰的极好的恶毒之光。

看来，顾倾华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嘛！

“好，”顾倾城都没有犹豫，立刻答应，“刚好我生病之前才做了一个肚兜，还没有绣完，只起了一个头，你可以拿去看看。”

“真的吗？”顾倾华眼中光芒大盛，“真是太好了！不过，最好我能每日过来，亲眼看着姐姐做，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姐姐的一片好心？”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刚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顾倾城没答应。

谁知顾倾城只是略略想了想，便爽快答应了：“好啊，那你每日下午过来，我空出来一个时辰，咱们一起做针线。”

顾倾华又惊又喜，连忙点头：“好！我一定准时过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4.第304章 心思

顾倾华抬脚踢了踢地上的藤箱：“这些我也带走了！”招呼着弗儿丽儿抱了箱子，告辞而去。

那个背影充满了雀跃。

顾倾城的眸光却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蠢！

已经失败过一次了，竟还想着用同样的手段来害人！

不过，即便是萧凤莲智慧没有增长，邢皇后也不会让她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顾倾城心思又沉了下来。

从这日下午开始，顾倾华果真每日都过来跟顾倾城学习刺绣，而她也并不是一点基础都没有，学起来也是似模似样。有时候还会把顾倾城的绣件拿回去揣摩。

很快到了中秋节。

这一年的中秋节没有什么特别，只除了三品以上官员携内眷进宫朝贺，昭帝和邢皇后赐宴之外，并没有别的表示。

所以便显得平淡无奇。

过完中秋节，八月二十三的时候，顾倾城的肚兜还差最后几针就绣完了。

顾倾华捧着茶在一旁观看，自己的绣品还只完成了一半。忽然手一倾，手中茶水淋淋漓漓洒了顾倾城一身。

顾倾华忙掏出手帕手忙脚乱帮她擦拭，口中不断赔礼：“姐姐，都是我不好，一时没有拿稳。”

顾倾城十分厌恶她的碰触，忙说没事，转身去内室换衣服。

顾倾华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这间绣房之中已经空无一人，顾倾城喜静，两个人刺绣的时候，房里一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

此刻却方便了顾倾华，她一脸的欢喜，东摸摸西碰碰，很快把房里的东西都摸了一个遍，然后砸着嘴，又羡又妒：“这屋子里可都是好东西啊！”

墙上挂着的是前朝刺绣大家张慧的名作《春晓图》，张慧早慧，精通各种刺绣，绣品充满了灵气，只可惜没活过二十岁便一病死了，所以慧绣便是宫廷之中也十分罕见。光这么一幅二尺见方的綉画已是价值千金。

临窗摆着大大小小四五个绣架，一水儿的鸡翅木，都绷着最好的白色绸缎，上面描着各式各样的花纹，有的起了几针，有的干脆只是一幅白布。

屋角摆着红漆花梨木的花架子，花架子上摆着文心兰。

靠墙是一溜柜子，柜子里满满的都是各种布料和花样子。

头顶上吊着五盏宫灯，虽然并不华艳，做工却十分细腻，想必晚上点亮了的时候，屋子里会十分明亮。

她的手在能摸到的地方一一流连，嘴里啧啧有声。

这一刻的她不像是世家千金，倒好像是个初次进城的乡下女子。

她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有愤恨，还有疯狂的占-有-欲。

如果没有顾倾城，这一切，都是她的！所以，她的牙齿咯嘣嘣咬紧了，用力磨了磨。

但是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在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的时候，瞬间消失不见了。

那脚步轻盈舒缓，即便没有正面相对，也不难想象那人翩跹的身姿，娉婷的步态，和绝世的风华。

顾倾华心中郁郁，脸上却绽开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翩然转身：“姐姐，你回来啦！你没事吧？幸好那茶水不烫。”

顾倾城似乎对她还在这里有几分讶异，道：“你还在这里？”

顾倾华走过去把那幅即将完工的肚兜捧在手里，一脸可惜：“茶渍很难洗的……”

“没什么，”顾倾城毫不在意，“丢掉就是了。”

“啊？”顾倾华瞪大了眼睛，“这么好的布料，这么美的刺绣，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是真的感到惋惜，同时对顾倾城这样的大手大脚十分痛恨，凭什么一样的女儿，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但她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

“既然姐姐不要了，”她甜蜜蜜笑着，“把它送给我可好？正好姐姐教授的针法我还不是很熟练，正好拿回去照着揣摩。”

顾倾城的目光淡淡在她脸上扫了扫，轻轻“嗯”了一声。

那眼波太清澈通透，仿佛能够看穿心灵，顾倾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静止了一瞬，还以为顾倾城不会吐口，谁知竟这样答应了！

不由自主轻轻松了口气。

顾倾城环视了一下屋子，转身往外走：“我还有别的事，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态度十分冷淡。

但顾倾华知道，自从这次病愈之后，顾倾城就有些变了，不光是对她，对所有人都冷淡了许多，所以也并不以为意，带着绣品出门叫上自己的丫鬟弗儿丽儿，回到了香雪居。

打发走所有人，顾倾华抱着那件肚兜滚倒在了自己床上，无声地大笑起来。

顾倾城，你等着，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马上，你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顾倾城在顾倾华离开之后又回到了绣房门口，眉尖微蹙，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淡淡吩咐：“老规矩！”

“是！”黄芪纫针带着文竹绿萝进去，把凡是顾倾华摸过的东西全都撤了下来，包括墙上那幅名绣，然后又换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也包括墙上那幅名绣。

绿萝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伸臂拐了拐文竹：“二小姐那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还真是好笑呢！你没看到她瞧着这幅《春晓图》时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当真恨不能把它摘下来拿去换钱呢！嘿嘿，她又怎么知道，这不过是咱们纫针姐姐无聊之时的练手之作呢！”

“别多说！”文竹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这画回头还要拿到黑市上去卖，你可仔细点，别碰坏了！”

绿萝小声咕哝：“哦哦哦，知道啦！”

黄芪突然手一顿，奇道：“这是什么？”

纫针等人都停下手朝她望过去，见她已经蹲下身子，指尖在地上沾起一点细微的粉末，并且凑过鼻子去小心的闻了闻。

文竹立刻说道：“这屋子早上是我带着小丫头擦洗的地面，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

绿萝抬头朝房梁上望了望：“也可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是木屑吧？”

黄芪立刻提着裙子纵身上了房梁，对照着指尖的粉末开始仔细观察屋顶，然后底下的人都听到她冷冷的说道：“绝对不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5.第305章 利息

黄芪飘身落了下来，那点粉末仍旧好端端浮在指尖上。

纫针和文竹一声不吭，立刻转身在房间各处查找。

“这里也有！”纫针抖了抖刚刚从一张绣架上卸下来的白色锦缎，一片粉尘簌簌而落。

“这里也有！”文竹直起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指尖一簇白色粉末，却是她从文心兰的花盆上摸下来的，“这花盆我们一早也曾擦拭过，不可能留下这样的东西。”

黄芪脸色变了变，忙道：“大家捂住口鼻，然后把搜索到的东西集中到一起。”

四个人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把能找到的粉末全都收集到一起，那戥子称了一下，连一钱都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黄芪。

黄芪眉头紧皱：“你们先别看我，我只能确定这是一种毒药，至于究竟有怎样的毒性，我还看不出来。”

她拿了一张干净的白纸，把这药粉仔细包了起来，谨慎地装在贴身的荷包里，“我需要时间来查验。”

几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纫针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二小姐还真做的出来！”

黄芪呵呵冷笑：“二小姐能做出来的，可不仅仅是这一点！别多说了，在我找到解毒之方之前，这间屋子大家还是不要再进来了。至于换下来的这些东西，全都烧了吧。”

众人没有异议。

当她们把这些反馈给顾倾城的时候，顾倾城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唇角甚至带了一丝笑，像是有些欣慰：“她终于知道动动脑子了！”

还知道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迷惑自己，让自己误以为她的目的是那件肚兜，其实，真正的杀手锏却在那些粉末上。

黄芪纫针等人却觉得身上有点冷。

顾倾城摆了摆手：“都下去吧，你们在里面呆了这么久，恐怕已经中毒了，黄芪那里应该有些应急的解毒药吧？都吃一点，防患于未然。”

四个人齐声答应，下去之后却商量好了，一致表示在黄芪查明这些毒药是什么并且找到解药给大家吃下之前，都不到顾倾城面前去服侍了。

“光这样也不行啊！”绿萝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一抹寒光森然一闪，“我们总要给二小姐还一点利息吧？”

黄芪眯起眼睛笑了：“这件事我最适合去办，你们老老实实呆着！有我呢！”

众人全都露出杀气腾腾的笑容，二小姐，你以为你是谁，竟敢惹到我们头上！

本来欢喜无限的顾倾华忽然打了个寒战，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钻进了心里，扯开被子盖到头上，蒙头大睡。

可是心情实在是太兴奋了，睡不着，“呼”的掀开被子，顾倾华跳下地来，双手举着那件肚兜，格格娇笑出声。

笑了几声才发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忙伸手掩住口，蹑手蹑脚到门边，拉开门缝往外看，见弗儿伏在桌子上睡觉，丽儿则在院子里训斥小丫鬟，这才拍了拍胸口，转身回去，找出针线，把顾倾城未完成的那几针补足，唇边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因为肚兜是红底的，她拿的那杯茶其实只不过是一点清水，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茶渍，干了之后看不到任何痕迹。

把肚兜叠好，仔细放在床头挡板后面的暗格里，拍了拍手，自言自语道：“顾倾城，你等着吧，好戏还多着呢！”

晚膳之前，黄芪悄悄来到了香雪居。

顾倾华刚刚洗过头，正在院子里晾头发。

今年天气略微有些反常，虽然已经过了中秋，天气却还不凉。

顾倾华一边晾头发一边轻声哼着歌儿，头顶便是一株桂树粗大的枝桠，嫩黄的木樨花不断飘落，很快她头上身上便落了一层。

她伸出手，一朵桂花打着旋落在了她掌心，那雪白之中透出粉红的掌心托住一点嫩黄，颜色娇嫩而美丽。

顾倾华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桂树下坐一阵子，头上身上自然而然会染上桂花香，比那些香露还要自然清新，只可惜不能长久。

说到香露，前些时候跟着邢氏出门，在蝶恋花也见识过一种木樨香露，那味道，清新自然，若是闭着眼睛闻了，就好像真的站在桂花树下一般。

她心里又涌过一浪高过一浪的羡慕嫉恨，若是她是侯府唯一的嫡女，那些好东西定会有人巴巴的上赶着送过来！

可如今，她算什么？

不过是个犯了错的二小姐罢了！

她眼中凶光一闪，咬紧了牙。

若是没了大小姐，哪怕二小姐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也是会被遮掩过去，好生生捧起来的吧？

果然，一山不容二虎！

想到这里，晾晒头发的心思也没了。

当日她问过，那一瓶香露就要一两银子，却只够用四五次。

简直就是在抢钱嘛！

当时邢氏咬紧牙关买了两瓶，问她要不要，她却不敢顺水推舟，邢氏小门小户出身，看银子看得很紧，若不是为了讨好顾烨，只怕也是舍不得下本钱的。

顾倾华忍不住叹了口气。

喃喃道：“但愿端阳公主没有骗我，那药真的十分神异……”

身后忽然响起布谷鸟的声音，她眼睛一亮，一转头便看到黄芪掩身在一丛菊花之后，旁边是桂树粗壮的枝干。

她转头看了看院子里，丫鬟们都在忙碌着，过不多时辰该吃晚膳了，她院子里服侍的人不多，差不多一个当两个用，此刻没人注意她。

但她还是谨慎地装作坐得腿麻了，起来活动腿脚，踱到了菊丛前。

压低声音问：“我要的东西你都拿来了吗？”

黄芪穿着一身暗绿色的衣服，藏在那里若是不动的话，又有薄暮做保护色，根本看不出来。

黄芪从自己裙子里解下一个小小的包袱，双手递给顾倾华，讨好地道：“二小姐，奴婢费了好大的功夫才……”

“行了，知道了，”顾倾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就是要好处么，“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解开包袱仔细翻了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这次差事办的不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6.第306章 梦魇

黄芪再次露出讨好的笑容：“二小姐，什么时候把奴婢叫到您身边服侍啊？大小姐十分不喜欢奴婢，因为奴婢服侍过您，所以大小姐一直让奴婢做粗活，您看奴婢的手指都粗了！”

以前她是一等丫鬟，自然做不到什么粗活，虽然名为丫鬟，但吃穿用度比普通人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

“而且，大小姐最近喜怒无常，一时高兴把奴婢提到二等，可是还没等做够一个月，便又降成了粗使丫头，连二等丫鬟的月钱都拿不到！您是知道的，奴婢以前做大丫鬟的时候，不免会教训那些小丫头，如今身份反转，她们一个个都欺到了奴婢头上……”

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顾倾华的裙子不住摇晃，“二小姐，您可不知道……”她忍不住开始哽咽，眼泪一双一对往下落。

顾倾华眼珠转了转，从身边掏出一点碎银子塞给黄芪，“这点银子你先拿着。我暂时还不能把你要回来。你先跟着她，继续帮我做事，等我扳倒了她，我定然实践承诺，让你做我身边的大丫鬟，将来还会给你找个合适的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黄芪感激涕零。

这时候弗儿朝这边走了过来，顾倾华忙用力扯过自己的裙子低声喝道：“快藏好！”迈步朝弗儿走去，一边走一边问，“晚膳好了？先去帮我梳头！”

弗儿不敢多说什么，扶着顾倾华回房梳头。

黄芪缓缓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站着的落花和树叶，微微露出一丝冷笑。

这天夜里，顾倾华忽然做起噩梦来，拳打脚踢，把在脚踏上值夜的弗儿拿瓷枕在头上砸了一个大窟窿，血流不止。

弗儿想起二小姐的杀人传说，吓得尖声大叫，声音十分凄厉。也顾不得看顾倾华怎样，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香雪居很快乱成一团。

值夜的婆子不敢怠慢，一边叫人背着弗儿去张大夫处看病，一边赶紧去通知了顾倾城。

顾倾城闻讯赶来，便看到顾倾华闭着眼睛，神色狰狞，正在屋子里又叫又跳，房里能摔能砸的东西几乎都已经碎了。

她却仿佛不知道，赤着脚依旧乱窜，地上布满了碎瓷片，她从上面走过跳过，仿佛一点知觉也没有，尖锐的碎瓷片割破了脚掌，地上鲜血淋漓。

顾倾城皱了皱眉，问战战兢兢的丽儿：“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丽儿止不住的打哆嗦，今晚本来应该她值夜，但她嗓子有些不舒服，总是忍不住想咳嗽，所以被顾倾华撵了出去。

若是值夜的是她，那如今头破血流的就也是她了！

“回大小姐……”丽儿语不成句，好容易拼凑出来几句话，“本来二小姐房里是不敢有人值夜的，可是二小姐很长一段时间都安安静静的，大家就放了心。可是……不知怎的，就出了这种事……”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二小姐是因为杀过一次人，上瘾了！

秦妈妈过来皱着眉道：“二小姐这个样子，像是做梦魇住了。”

香雪居的婆子苦着脸道：“奴婢们曾想着过去安抚住二小姐，可是不管有谁近身，二小姐都照打不误，您看！”她嗓子骤然尖利起来。

顾倾城抬眸看过去，见顾倾华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抄起来一把剪子，正到处挥舞着。

“退出去，”顾倾城吩咐，“把门反锁了！既然是做梦魇住了，便不能把她惊醒，否则出了事可怎么办。只好等她做完这个梦再说了。”

众人没有异议。

大家都知道，梦魇之时不能强行把人唤醒，否则那人很可能从此就变成一个傻子。

顾倾城目光却若有所思落在身边跟随的丫鬟身上，直到没发现黄芪，才想起黄芪也中了毒，如今不方便露面。

这件事不可避免传到了顾烨耳中，顾烨匆匆穿好衣服，带着邢氏赶了来。

邢氏脸面有些浮肿，额头贴着一块白色膏药，十分憔悴。

顾烨一到便怒冲冲地道：“又出了什么事？大半夜的闹得阖府不安！”

顾倾城过去行礼，然后说道：“倾华夜里做恶梦，拿瓷枕伤了值夜的丫鬟。”

房中传出顾倾华略微含糊的声音，狂笑着道：“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没有顾倾城，只有顾倾华！哈哈哈！都是我的！”

顾烨气坏了，“你又发的什么疯！”一脚把门蹬开，就要往里闯，邢氏抬了抬手，又倏然缩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顾烨把门蹬开，便觉得对面恶风不善，忙往旁边一躲，那股恶风却紧紧跟随。

顾倾城眸光一闪，叫过柳风，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因为屋子里的灯早就被顾倾华打灭了，所以漆黑一片，外面的灯笼又不够明亮，所以，顾烨乍一进来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脚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冷不防踩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上，脚下一滑。

顾倾华已经扑了上来，狞笑着叫道：“去死吧！”

随着“噗”的一声，顾烨一声痛呼，摔倒在地。

顾倾华踉踉跄跄奔了过去，高举着手中的剪子，哈哈大笑：“好啊！终于死啦！”

淋淋漓漓的血迹洒了顾烨一脸，他怒声大骂：“死丫头，你疯了！”又朝外面喊，“还不赶紧来人！”

顾倾华侧了侧耳朵，眼睛却始终紧紧闭合，眉头皱起一抹疑惑：“还活着？”扑过去再次把剪刀狠狠插下。

顾烨见势不好，急忙就地十八滚，滚开了。

顾倾华一剪刀戳空，因为用力过猛，自己扑倒在地，剪刀撒手，呼呼睡着了。

顾倾城听着里面没有动静了，才叫人赶紧把灯笼提高，在莲叶峨眉的掺扶下，当先走了进去。

顾烨被顾倾华一剪刀戳在了肋骨上，疼痛难忍，一时之间起身不得，又深恨方才自己喊人竟然没人进来，心中发狠，一会儿不管谁过来搀扶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邢氏刚要迈步进去，身子被狠狠撞开，一个女子带着一阵香风闯了进去，口中兀自叫着：“侯爷，您怎样？侯爷！”

顾倾城进去之后，看到顾倾华脸朝下趴着，便先过去看顾倾华，身后的女子则径直扑向了顾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7.第307章 大乱

顾烨已经勉强扶着墙壁起身，颤巍巍坐在了椅子上，此刻见人进来，也不看是谁，抬起一脚踢了过去，一边踢一边大骂：“没有眼色的东西！怎么才进来！”

“啊——”那女子一声凄厉的惨叫，捧着肚子跌倒在地，就地翻滚。

“哎呀，这是怎么了？”邢氏这才走了进来，“这是谁？”

顾倾城叫峨眉把顾倾华翻转过来，高声道：“还不掌灯！”

屋子里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顾倾城才看向顾烨，然后颤声道：“父亲！您怎样！难道是倾华……”

“这个小畜生！”顾烨愤然骂着，漫不经心朝地上滚动着的那一团看去，那女子已经停止了呼号，只是不停扭动身子，样子看起来十分痛苦。

她旁边一个老妈子举着双手，手上也满是鲜血，仿佛已经吓傻了，一动不动，目光呆滞。

“冯氏……”顾烨也呆住了，片刻之后才回想起来。

自己被顾倾华刺伤，心中恼怒，外面那么多人都没人赶进来解救，所以发狠谁第一个过来，便给他一个教训，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有人冲过来了，是个女子，他以为是邢氏，所以踢了一脚，毫无保留地踢了一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结果……

那人不是邢氏，是冯氏！

冯氏怀着身孕！

顾烨的脸唰的白了，脑袋里嗡嗡直响。

顾倾城过来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似乎不知道该去扶哪个才好。

邢氏当然过去搀扶住了顾烨，一叠声询问：“侯爷，您怎样？”

顾倾城定了定神，才颤颤吩咐：“赶紧请张大夫！快！把父亲和三姨娘都抬回正气堂去！快，赶紧去抬软轿！”

冯氏已经昏迷过去，身下的鲜血却还汩汩流淌。

冯妈妈猛地“哇”一声哭了出来，大叫一声，“我可怜的小姐啊！”

顾烨面如土色，厉声喝道：“闭嘴！”

冯妈妈只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软轿抬来，把顾烨、冯氏都以最快的速度抬到了正气堂，分别安置了，因一个大夫不够用，又连夜拿了侯府的腰牌去外头请大夫。

顾倾城护送他们到了正气堂，便跟邢氏说：“二娘，父亲这边就交给您了。我还要去看看倾华，另外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跟祖母说一声……”

邢氏本来想让她留下，转念一想，顾倾城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孩儿，这乌七八糟的事情还是尽可能别让她沾了，便客客气气送她离开。

顾倾城回头，冷冷看了一眼笼罩在黑沉沉夜色中的正气堂，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她已经算准了顾烨的心理，所以才派人故意来通知三姨娘、四姨娘。

三姨娘花大价钱买了蝶恋花的焕颜膏，容貌恢复了七七八八，正是心心念念邀宠的时候，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四姨娘周氏因为跟邢氏打架落了下风，腿脚不方便，难以下床，所以没去。

不过，她也没料到顾烨会这样狠，她起先只以为邢氏会趁乱对冯氏动手，没想到顾烨一脚踹过来，便把他的庶子踹没了。

这算不算咎由自取？

顾倾华终于醒过来了，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下一片冰凉，伸手一摸，原来是地面。

眼皮像是压了千斤锁，只是抬不起来，脚心钻心的痛。鼻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摸索着坐起来，喊人，可是把香雪居服侍的丫鬟喊遍了，也没人出声。

她抬手搬开眼皮，总算把眼睛睁开了，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吓了一跳。

这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瓷片，桌椅也都倾倒了。

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迹还没有干，光看着就让人汗毛根发竖，头皮发炸。

“这……这是怎么了？”她觉得自己身上像是被碾子碾过一般，无一处不痛，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脚底板黏黏糊糊的难受，疼痛一阵比一阵厉害。

挣扎着扳过了脚丫子，惊恐地发现脚底板血肉模糊，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碎瓷片。

发生什么事了！

她晃了晃头，却想不起来一星半点。

这也太诡异了！

难道是闹鬼了？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便觉得身上越发冷了，透过洞开的门，看到那些黑黢黢的树影随风晃动，阴森森狰狞的厉鬼一般。

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尖声叫道：“弗儿！丽儿！都死到哪里去了！”

一提到“死”字，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越发觉得周围鬼气森森。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双膝呜呜哭了起来。

顾倾城没有先去香雪居，而是转道去了凝晖堂。

已经过了三更天，快要四更了。宁老夫人早睡熟了。

绮罗小心翼翼把宁老夫人摇醒，服侍着她喝了几口水，这才说道：“老夫人，大小姐来了，说是有急事。”

宁老夫人上了年纪，睡眠不太好，好容易睡了一个安生觉，还被打断了，心里十分不痛快，皱着眉道：“什么大不了的事，竟然等不到天亮？”

张妈妈胡乱披了件衣服赶过来服侍，闻言陪笑道：“大小姐不是那不懂得轻重的孩子，既然这么晚了还赶过来，就一定有要紧事。”

宁老夫人又喝了几口水，精神了些，便叫人把帐子挂起来，“让她进来。”

顾倾城一进门便拿手帕捂着脸呜呜的哭。

宁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忙问：“怎么了？你哭什么？”

“祖母！”顾倾城扑过来，双手扶住宁老夫人的腿，“父亲……父亲出事了！”

宁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嘴角斜斜往一旁歪去，口齿不清地道：“你……你所神马？”

“父亲被倾华拿剪刀刺伤了，流了好多血……”顾倾城呜呜咽咽地道，“还有，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也流了好多血……”

宁老夫人又急又怒，五官诡异的扭曲着，整张脸看起来都偏了，浑身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倾城似乎吓坏了，说话断断续续的，“祖母，您别生气，倾华也不是有心的，她是做梦魇住了，如今也弄得浑身是伤呢。还有三姨娘，三姨娘去搀扶父亲，结果父亲没看清楚，不小心踢在了三姨娘肚子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8.第308章 小畜生

宁老夫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四肢不停地剧烈抽搐。

顾倾城发出一声惊呼，忙叫道：“快去请大夫！”

张妈妈忙去把宁老夫人素日吃的药找出来一丸，拿水化了，撬开牙关灌下去。

宁老夫人仍旧是双眸紧闭四肢抽搐，一点反应也没有。

所有人都慌了神。

绮罗顾不得别的，亲自跑出去请大夫，结果才赶到张大夫的院子，便被小药童告知，张大夫去给侯爷和三姨娘看诊，还没回来。

绮罗又慌慌张张跑到正气堂，结果张大夫刚给顾烨包扎好伤口，正在抢救三姨娘冯氏，冯氏胎死腹中，又造成了大出血，若不及时抢救，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绮罗急得直搓手，只是无计可施。

刚要跑回凝晖堂，便看到有小厮引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走了来，原来早先派出去请大夫的人虽然拿着襄宁侯府的腰牌，但还是受到了巡夜官兵的盘查，这么一耽搁，自然便迟了。

绮罗也顾不得许多，忙拉着那老大夫往凝晖堂跑，一边跑一边说：“我们老夫人犯了风疾，等着救命呢！您赶紧的！”

老大夫上了年纪，被她拉扯着一路不知跌了多少跟头，才到了凝晖堂。

顾倾城忙回避了，这时候才叫人去把顾倾华接过来。

那边顾烨也知道宁老夫人犯了病，还请了外面的大夫，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谁让人去请大夫的？”

邢氏见他发怒，面容显得十分狰狞，怯声道：“是大小姐，怕张大夫一个人顾不过来……”

顾烨咬了咬牙：“一个一个都不叫人省心！来人，把顾倾华那小畜生给我捆了！看起来！”

自己挣扎着起身，坐了轿子去凝晖堂。

自己受伤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否则，襄宁侯府的面子可就丢尽了！如今请了外头的大夫，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凝晖堂守着，否则这不孝的名声怕是跑不掉了。

等他赶到凝晖堂的时候，老大夫已经诊完了脉，一边开方子一边摇头。

见他来了，忙起身见礼：“给侯爷请安。”

顾烨一摆手：“别闹这些虚文！你只说，家母病情如何？”

老大夫直嘬牙花：“侯爷，老夫人这风疾反复发作，这一次尤为严重，因为之前用药已经到达极限，所以如今再开药便不能加量了，毕竟老夫人上了年纪，可禁不起虎狼之药……”

“少罗嗦！”顾烨声音大了些，扯动伤口，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快说，到底怎么样！”

老大夫拱了拱手：“老朽无能，治不得老夫人的病……”

“母亲！”顾烨把老大夫一推，进了内室，一进门便闻到一股骚臭气，眉头一拧，问屋里服侍的丫鬟婆子：“这是什么味儿？”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都红着脸不敢开口。

他又往床前走了几步，那股骚臭气越发浓重，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是宁老夫人失禁了……

他伸手掩住口鼻，怒声道：“要你们是干什么的？！还不赶紧伺候老夫人更衣！”

转身大步出了内室。

丫鬟婆子们不免有些怨念，方才有外人在啊，怎么更衣？这还没来得及换呢，侯爷您就来了……

那老大夫已经告辞走了。

顾烨松开手，用力吸了几口气，伤口又一阵作痛，他更加恼怒。

忽然听见旁边厢房里有人叽叽咕咕说话，皱着眉走了过去，侧耳一听，原来其中一个是顾倾城的声音，还有一个哭得嗓子都哑了。

只听顾倾城说道：“到了如今，便是我想护着你，也无法可想。你这回的祸可闯大了！”

“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顾烨抬脚便把门踹开了，已经听出来那个嗓子哑掉的是顾倾华！

顾倾华本来便在墙角里缩着，听见这样“砰”的一声，吓得又往里缩了缩，及至看清来的是顾烨，小脸吓得煞白，眼泪哗哗往下流，一边哭道：“爹爹！我……我当真不是有意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根本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这弑父的小畜生！”顾烨三步两步过去，抬脚照着顾倾华没头没脸就是一顿猛踹。

顾倾华双手抱头，嗷嗷惨叫。

顾倾城在一旁静静看着，眼见得顾倾华直翻白眼，嘴角鲜血淋漓，这才不紧不慢过来劝道：“父亲息怒！”

顾烨收回脚，心中气恨仍未消除，若不是这小畜生，自己怎会受伤？自己不受伤又如何会突然发脾气踢了冯氏，导致冯氏流产，性命垂危？若没有这两件事，母亲又如何会再次突发风疾？

这小畜生！

“父亲，”顾倾城亲自给顾烨倒了一杯茶，“父亲且请暂息雷霆之怒。倾华并不是弑父，她是被噩梦魇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顾倾华“哇”的吐出一口黑血，少气无力地道：“是啊，女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心中恨极了，父亲啊父亲，您就不问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踢打，万一把我打死可怎么办！

随即又打了个寒战，或许，父亲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顾烨转头看着顾倾城，冷冷的道：“亏你还护着她！你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她的确不是安心弑父，但她心心念念，即便是在梦里，也想着杀了你！你可是她亲姐姐！”

“什么？”顾倾城露出被雷劈过的表情，一张白玉般的面孔慢慢变白了，嘴唇轻微颤抖，目光茫然转向顾倾华，颤声道，“倾华，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也不能承认啊！

顾倾华拼命摇头，又吐出一口黑血，虚软无力地道：“怎么可能！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姐啊！我怎会有那样恶毒的心思！爹爹，您一定是听错了！”

顾倾城幽魂一般从厢房里飘了出去，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

顾烨目光森寒盯着顾倾华，“小畜生，我疼你宠你，把你养大，你便是这样报答生养之恩的？！从今日起，我们顾家没有你这个人了！”

“不！”顾倾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您不能这么做啊！我是您亲生女儿啊！”

“你也知道你是我亲生女儿？”顾烨脸上是明显的杀意，“你拿剪刀刺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亲生父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09.第309章 苦熬

张大夫抢救完冯氏之后赶到凝晖堂，看了宁老夫人的情形，也是不停摇头，“老夫人这次的风疾来势汹汹，而且也延误了治疗，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顾烨对顾倾华的恨意又加深了一重，若是宁老夫人过世了，自己还要丁忧三年，什么差事都不能担！

好容易在皇上面前才混了个脸熟，才和权贵之家重新走动起来，难道便要这样前功尽弃？

他连忙追问：“性命有碍否？”

张大夫斟酌了一下道：“短时间内不会有事，只不过，老夫人这个样子不能行动，进食也是一大难题……”

顾烨眉头打结：“让人勤谨服侍，用参汤吊着呢？”

张大夫笑了笑：“如果精心伺候，老夫人再活三年五年也不成问题，只是每日都要勤擦身、翻身，谨防生了褥疮。也许时间长了，老夫人病情还能有些起色。”

顾烨放了心，这才放张大夫走了。

转头看见顾倾城，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倾城，你明日去一趟昭容长公主府，请长公主请一位太医出来。我记得，以前宫里有位老太妃也是得了风疾，后来被一位太医给治好了，若是能把那位太医请出来，你祖母便有救了。”

“是。”顾倾城垂头答应。这话说的可真轻巧啊！

太医院又分为内院和外院，内院的太医只负责给帝后看诊，若无帝后恩旨，不给任何人看病；外院的太医服务于整个皇室，若是王公大臣出得起价钱，走得了人脉，也能请得动。

顾烨的意思便是邀请内太医院的太医。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顾倾城第二天还是跑了一趟昭容长公主府，自己有散心的机会为何不去？

只是回来之后跟顾烨说长公主不便帮忙。

顾烨虽然心中烦躁，却不敢口出怨言。

至于顾倾华，也并没有被处死，尽管顾烨很想把这个女儿弄死，但是为了脸面，也不能那么做。

所以对外宣称顾倾华得了病，身子虚弱，要在家中静养，彻底把她圈禁在了香雪居，并且为了防止她再出什么幺蛾子，把香雪居搜检一遍，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抄走了。另外只给她留了一个丫鬟丽儿在身边伺候。

她身上的伤，似乎都已经被人遗忘了。并没有大夫去给她诊治。

幸而天气渐渐凉了，虽然脚上的伤口有些溃烂化脓，但也慢慢恢复了，只是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疤痕。

那日顾烨几乎是拼尽了全力踢打她，她的脏腑都受了伤，现在都不能用力呼吸，稍微用力，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碎掉了，即便是咳嗽一声都震得脏腑钻心的痛。

最开始那几天，她还不停地吐血，吃饭的时候，吃进去一口饭，便血气上行，吐出来两口血。

所以短短几****便瘦的皮包骨头了。

没有看大夫吃药，也没有补品补养，伺候她的丽儿根本就不怎么管她，所以她一个人在生死线上挣扎，有几次险些便要撑不下去了，但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

发烧的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丽儿却在隔壁插好了门呼呼大睡，她咬紧牙关自己挣扎着下床，打了水，自己敷额头擦身子，几度昏迷。

到了这个时候，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所有的苦所有的恨都埋在了心里。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再苦，再痛，我都熬着，挺着，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就是这滔天的恨意支撑着她，熬过了一个个不眠的夜晚，到了年底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总算都愈合了，虽然留下了会跟随她一辈子的疤痕。

她也不再吐血，只是人瘦得像是纸片子，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本来粉团团的脸瘦的像锥子，越发显得眼睛大了，看人的时候就像是瞪着眼睛似的，显得十分凶戾。

香雪居一灯如豆，顾倾华坐在灯下裹着被子还在瑟瑟发抖。

腊月天气，她的屋子里却没有炭火，也没有人给她送棉衣。

“丽儿，”她沉声喊了第十九遍，“你过来。”

丽儿磨磨蹭蹭走了进来，远远站着：“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顾倾华抬眼看了看她，原本黑白分明的杏眼，看起来白的多黑的少，特别瘆人，“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丽儿不情不愿又往前蹭了一步，问：“二小姐，您有什么事？”

“你去，”顾倾华阴恻恻的笑着，“去找我那好姐姐，就说我快要冻饿而死了，请她给我拨点炭火送过冬的棉衣过来！还有，父亲只说了禁我的足，可没说蠲了我的月例，从八月到现在，月例银子我一文都没看到，你也问一问！”

丽儿只得磨磨蹭蹭出去。

顾倾华转头看了看，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点摆设也没有，桌子上的茶壶茶碗都是粗陶的。

她轻轻勾唇，冷冷地笑了：“以为这样就能把我逼死？”

她浑身颤抖着来到床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地砖撬起来一块，伸进手去摸了摸，然后满意的笑了笑，又把地砖原样放好，“还好，都还在。只要这些东西在，我就有翻身的资本！你们，且等着吧！”

丽儿两个时辰后才回来，果真提了个大包袱回来，里面是三套棉衣，还有十两银子，“二小姐，大小姐忙着，我没有见到，这些是纫针姐姐给收拾的。”

顾倾华握紧了手，随即又松开，拿过棉衣穿上，这才觉得身上不那么冷了，又问：“炭火呢？”

“我只有两只手啊，”丽儿翻了个白眼，已经被踩进尘埃里了，还摆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拿不动！纫针姐姐说了，等会儿会让人送过来的。”

到了晚上，果然有个婆子送了两篓炭来。

顾倾华冷哼一声，看都没看那婆子一眼。

可是那婆子却跑进房中，笑嘻嘻跟顾倾华说：“二小姐，以后您这里用炭用柴都是婆子来送了，奴婢姓杨。”一边说着朝顾倾华打了个手势。

顾倾华眼睛一亮，转头对丽儿道：“还不赶紧生火？想冻死我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0.第310章 发狠

顾倾城这几个月过得还是比较舒心的。

虽然顾烨极力掩盖府中发生的事情，但京城权贵圈子里还是都知道了。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顾烨羞于出门，而且他伤势不轻，也的确需要静养。

冯氏虽然保住了命，却永远丧失了做女人的能力。张大夫请来医女帮着她取出腹中死胎，因为死胎在腹中停留时间过长，很难取出，不得不割开她产门……

尽管进行了缝合，但是恢复得很慢，且宫房受损严重，非但不能孕育孩子，便是与顾烨同房都要承受生命危险。

冯氏为此自暴自弃，几度寻死。

还是周氏劝住了她，在她耳边喁喁低语：“我的好姐姐，你也不想想，你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田地？难道一切都是巧合？侯爷为什么会一脚踢在你肚子上？”

冯氏咬着牙仔细回想那晚的情形，眼睛忽然一亮：“你是说……”随即又黯淡下去，“不可能，我是自己冲进去的……”

“哎呀！”周氏恨铁不成钢，“冯姐姐呀！你就不能多想一想？侯爷为什么要踢你？照理说，你是因为关心侯爷才去的，侯爷为什么反而踢你？这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是不是受人挑唆，听了什么污言秽语……”

冯氏咬了咬牙，“我扪心自问，没有得罪谁啊！”

周氏幽幽叹了口气：“有时候不需要得罪，你的存在对于某些人来说，已经是威胁……”

说话点到即止，又说了几句闲话叮嘱冯氏好生休养，周氏告辞走了。

冯妈妈走过来，脸色阴沉沉：“姨娘，你可千万不能听四姨娘的话！”

“我知道，”冯氏懒懒躺下，“她以为她道行很高深？”她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其实谁不是从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这点微末道行还不够瞧！”

“那姨娘今后有什么打算？”冯妈妈瞧着冯氏憔悴的面容，无限怜惜，她是看着冯氏长大的，虽然那时候家中贫寒需要依附邢家过活，但是也从未受过任何委屈。

如今好端端的一个人，没了做母亲的资格，连做女人都困难！可怜小姐还不到二十岁啊！

冯氏攥紧了拳头，葱管似的指甲断裂在掌心，恨声道：“我只知道，我今天这副人不人贵不贵的样子都是顾烨害的！”

冯妈妈忙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左右看看，没人，才把手拿开，抹着眼泪说道：“我的小祖宗，当心祸从口出啊！”

“怎么？”冯氏冷笑，“他做得我便说不得？你也知道，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的，我好好的清白女孩儿家，为什么非要自甘下贱给人做妾？可是想着顾烨到底好皮囊，又是个侯爷，我若是伺候好了他，我爹娘说不定以后便不用依附邢家看邢家人脸色过日子了。

“可是嫁过来才知道，顾烨，也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说出去只怕都没人相信，襄宁侯府实际上是掌控在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手中的！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顾烨那个蠢样子，怎么能生出来大小姐这样千伶百俐的女儿！

“若不是大小姐撑着，侯府，恐怕早就只剩一个空架子了！

“可是顾烨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每日抬着眼睛过活，认为自己高贵无比，就该享受这样的生活，时时刻刻摆谱，好面子，却不知道，若是大小姐撒手不管了，他可就里子面子全没了！

“偏他一点都不自知，前些时还硬生生把襄宁侯府名下的产业都从大小姐手里要了出来。他就忘了，当初襄宁侯府在他手里是怎样走下坡路的了？

“还以为自己如今能在皇上面前露脸了！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翠微翁主看在大小姐面子上拉了他一把，他能有今天？把大小姐得罪了，他还能继续捞好处吗？

“还是他算准了大小姐性子绵软，又是做女儿的，不会拿他怎么样？可是他想过没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冯妈妈讷讷地道：“可是不管怎么说，侯爷对您还是不错的……”

“不错？”冯氏讥嘲一笑，“妈妈，你说这话不觉得没有底气？你凭良心说说，还有比顾烨更小气的男人吗？

“他把我当什么？他不过是把我当成睡了不用花钱的窑姐儿罢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冯妈妈再次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作践自己么？”

冯氏把她的手推开，冷冷的道：“可你也得承认我说的没错吧？别说他给的聘礼少得可怜，单说我过门这么久他给我添过几件衣衫，几件首饰？却还要我千依百顺，随他怎么折腾！

“外面都说襄宁侯对侯夫人一往情深，十几年如一日，只守着侯夫人一人，不近女色。是个正人君子。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看见大小姐便不难想象侯夫人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所以我觉得，我们这样的姿色，虽然也不丑，但还不至于被侯爷看在眼中。谁知道……”冯氏脸一红，“妈妈，你不知道他花样有多少！那些事哪里是正人君子能会的！”

冯妈妈也老脸一红。

冯氏喘了口气：“可我还是要讨好他，虽然襄宁侯府与那些得势的功勋世家没法比，但是庇护我的娘家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可是他却说，我是顾家的妾！没资格要求他做这做那！妈妈你听听，他何曾把我当个人看了？高兴了来睡一睡，不高兴了一连几天都见不到！我撒娇撒痴，磨了他一个月，才给我买了一套首饰，还是十分廉价的那种，当真认为我眼皮子浅的可以呢？

“我有了身孕，脸上长斑，容貌受损，他立刻便不登我的门了！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儿子呢！还是打量我不敢让这个孩子出半点差池？

“可是到头来又怎样？”冯氏眼圈一红，眼泪噼里啪啦落了下来，“他亲手把我的孩子给踢死了！”

冯妈妈想说什么，却被冯氏抢了先：“别说他不是故意的！不管进去搀扶他的人是谁，总归是一片好心吧？他为什么要打人？这个人的心根本就是黑的！

“妈妈，我不会放过他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1.第311章 不顺

邢氏尽心尽力服侍顾烨，心情也颇为愉悦。

倒了一个冯氏，只剩一个周氏就好对付多了。她近来也学聪明了，何必要和周氏硬碰硬呢，自己只要拿身份去压她也就是了。

而且，除了伺候顾烨，邢氏还回了几趟娘家，想让自家祖母跟皇后露个口风，让皇后下旨，把自己扶正。

虽说如今也有诰命在身，可是毕竟不如侯夫人里、面俱全。

除此之外，她还刻意讨好顾倾城，把顾烨拿到手的那些钤印全都原封不动给顾倾城送了回去。

顾倾城的目光在桌上的盒子上淡淡一扫，含笑问邢氏：“二娘这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邢氏的笑总是带着那么点刻意奉承，“如今侯爷病着，没有精力管这些事情，只怕还是要劳动大小姐……”

顾倾城但笑不语，过了片刻，径直问道：“二娘这么做，父亲知道么？”

“这个……当然……”邢氏本来打算说自己这么做就是顾烨授意的，可是对上顾倾城那清凌凌的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波，那点底气瞬间消散，讪讪然笑着，“侯爷不知道。不过，我想，侯爷知道了，也会双手赞成的……”

顾倾城轻轻一笑，清澈的眼波淡淡在邢氏脸上一扫，直接拒绝：“等二娘能够说服自己了，再来说服我好了。对不住，快过年了，我这里事情也多，就不虚留二娘了。”

邢氏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不出口，嘴唇翕动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窘然起身，告辞走了。

顾倾城浅浅抿了一口茶：“她倒是个清醒的。”

顾烨的伤早就好了，却还是不愿意出门，因为只要一出门便有好事者问他如何受的伤，问他前段时间还天天挂在口头上的庶子怎么没了，问他老夫人相邀家眷唱的堂会什么时候举行……

他既不能得罪人，又不能把这样丢脸的事情公开，只好托病避在家中，准备等过几个月，大家对这件事淡忘了，再出门，反正自打广汇渠的差使交卸了之后，昭帝也未再委派他别的事务，便是出门也只是到处攀攀交情。

可是自己不愿意出门是一回事，迫于形势不能出门又是另一回事，顾烨这心里每日堵得都难受死了，脾气更是一日比一日暴躁，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他不出门，也没有别的事情，每日便是在正气堂的内书房读书练字，由邢氏和周氏周到妥帖的伺候着，邢氏负责汤汤水水，周氏负责点心小食。

他练完字，想要喝水，端过来却发现是冷的，便问周氏：“往常这个时候早就送了冰糖雪梨过来，今日怎么没有？”

周氏正在给他剥糖炒栗子，闻言温温柔柔笑道：“这些事都是二夫人管着的，婢妾不知……”

顾烨满肚子都是火气，拿起案头的镇纸就朝周氏砸去，口中兀自骂道：“多走两步，能累死你了？”

周氏吓得腿都软了，见势不好，抱着头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顾烨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把她怎么样，所以那铜胎鎏金镇纸便擦着她的发顶飞了过去，砸在了墙壁上，又啪嗒掉落在地，倒把墙壁砸出了一个坑。

周氏“噗通”就跪下了，哭得花容惨淡，“侯爷，不知道婢妾哪里做错了，还请侯爷恕罪，婢妾改了也就是了……”

顾烨更为恼怒，骂道：“滚！废物，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滚！”

周氏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滚了。

顾烨见周氏当真走了，怒火不消反涨，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伺候人都不会！”

忽然又想起李氏来，虽然这么多年李氏对他一直冷若冰霜，可是却让他始终放不下忘不掉，一直想方设法想要焐热她的心。

尽管在别人眼中他手段龌龊，但是那份对待李氏的心，他自问还是虔诚的。

可惜了……

顾烨眼神黯淡，有些不能理解，“好端端的，你为什么忽然自杀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还不习惯？就这样继续下去不好么？”

他想到李氏的绝世姿容，想到那一身冰肌玉骨，想到即便被他压倒在地，仍旧冷寂的眉眼，身上不由得一阵阵燥热。

紧跟着又是一冷。

斯人已逝。

再也没有那样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子了！

身边这三个，不过都是庸脂俗粉罢了！哪怕对他低眉顺眼，百般讨好，也不过是为了从他身上谋取好处罢了！

如今那冯氏更是成了废人！

可恨又不死，还要好生养着，倘万一不明不白死了，还要往自己头上泼一盆“凉薄”的污水！

“呸！”他重重啐了一口，“晦气！”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把冯氏抬进来了？

他却忘了，若不是他那不留余地的一脚，冯氏再过两三个月就要临盆了！

邢氏垂头丧气回来，便看到周氏倚在正气堂门口裹着厚厚的披风，正在遥遥相候。

她微微皱眉，打了个手势，锦兰连忙把那装着钤印的盒子机灵的藏在了衣服底下。

周氏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在那盒子上一扫，随即抿着嘴儿笑道：“二夫人可算回来了，侯爷念叨了您好半天了呢！”

邢氏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氏故意叹了口气：“唉，谁叫二夫人您煲得一手好汤？侯爷用惯了您的汤，别人伺候的汤水怎么看得在眼里！”

说罢，把手里的帕子一甩，扭着腰通过夹道回了她的院子。

邢氏忖度片刻，叫锦兰悄悄把盒子放回原处，自己去厨房端了冰糖雪梨，朝书房走去。

顾烨发了一通脾气，如今情绪反而稳定下来，见邢氏进来，撩了撩眼皮，问她：“去哪里了？”

“哦，”邢氏笑着给他把冰糖雪梨盛好，“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我去看看老夫人那边一切可都还妥帖，又去了大小姐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

顾烨点了点头：“各府里送的年礼都打点好了没？”

“啊？”邢氏一怔，“大小姐说如今各个铺子的钤印都在侯爷这里，她也没法子打点年礼，所以想请侯爷亲自定夺……”

顾烨好容易消下去的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双手用力，掀翻了桌子，厉声骂道：“这小畜生也要造反不成！”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襄宁侯这是怎么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2.第312章 来客

顾烨听得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忙绕过去狠狠瞪了邢氏一眼，示意把她屋子里收拾整齐，自己整理衣衫，迈步迎了出去。

邢氏不敢怠慢，急忙把桌子扶起来，掉落地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捡起来归拢好，便听见顾烨在外面跟人寒暄：“原来是洛郡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秦洛穿着一身便服，披着石青色银纹镶白狐狸毛边的披风，头上戴着暖帽，手上笼着暖套，一副富贵公子的打扮，唇边的笑容温和而亲切：“侯爷太客气了，小王只是闲来无事，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贵府，听闻府上白梅是一大奇景，正好做一次不速之客。侯爷，不会怪小王唐突吧？”

顾烨受宠若惊，连忙往厅堂相让：“王爷请这边来。”

这位洛郡王因为进献祥瑞而获封，又因为进献祥瑞而获罪，到头还是因为这祥瑞而出狱，真可谓一波三折。

那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只怕都会受不了而精神崩溃。

不过说来话长，当日秦洛因为护送祥瑞进京，得到昭帝嘉许，便封了郡王，谁知昭帝亲眼看祥瑞的神异之处之时，忽然那石龙身上冒出一股毒烟，昭帝也为此卧床了很长时间。

但是后来邢皇后发现，那些毒烟是被人恶意涂抹上去的，不问可知，这是一箭双雕的毒计，既可以让昭帝遭殃，又可令秦洛获罪。

昭帝醒来邢皇后把自己查到的事情一说，昭帝细细一问，邢皇后查证的时候，还特意找了朝中威信素著的老臣做见证，所以可信度极高。

昭帝心中冷笑，面上却乐得维持彼此的脸面，所以便下旨把秦洛从天牢里放了出来。

至于那石龙，则交给太医院和工部最机巧的工匠共同仔细查验，确认没有危险并且排除了人为雕琢的可能之后，昭帝才彻底放心。

秦洛又亲自展示石龙的神异之处。

这一次再没有意外发生。

所以，昭帝才再次高兴起来，就命秦洛护送着这祥瑞，供奉到了宗庙之中。

紧跟着京郊出现天鹰教匪孽，滞留京城的淳于野自告奋勇前去剿灭，秦洛也上表请求同往。

昭帝应允。

本来淳于野是拒绝的，但昭帝旨意已下不可更改，只好勉为其难答应。

这两个人兵分两路，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把天鹰教的匪徒全部剿灭，之后论功行赏，淳于野固然得到了升迁，秦洛也受到了昭帝青睐，下令工部建了一所敕造洛郡王府，允许秦洛定居京城。

秦洛其人，又和风细雨般令人感到妥帖亲切，所以很快便融入了京城权贵圈子。

昭帝一反常态，偶尔还有派一些差事给他。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位从天而降的郡王要受宠了！

便是太子也和洛郡王走得很近，大家还看到洛郡王有几次在东宫赴宴，天色晚了便留宿东宫，后来据东宫侍者所说，洛郡王是与太子同塌而眠的。

所以坊间都说，洛郡王同时受皇上和太子宠爱，将来前途无量。

当然，也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说洛郡王是倚仗男色晋身，同时与皇上和太子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就在这种说法甚嚣尘上的时候，洛郡王的真实身份又从东宫流传出来，大家这才恍然，原来是龙子啊！

为此，洛郡王某日设宴宴请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料，宴会进行到一半，却遇到了天鹰教余孽刺杀，洛郡王受了伤，来赴宴的客人也有不小的死伤。

事后检点，凡是那些传过洛郡王闲话的人全都死了。

当然，这个结论不是那么清晰，因为同时死的还有一些洛郡王的好友。

所以大家都觉得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这洛郡王也奇怪，每次宴客都是大张旗鼓在鸿宾楼，轩窗大开，只谈风月不谈政事，所以大家都认为跟洛郡王相交如沐春风，十分自在。

不知不觉，秦洛便在京城站稳了脚根，并且随便招呼一声，都有一群朋友相随。

自然，这些朋友非富即贵。

昭帝对此不过微微一哂，一句“少年风流”便放在了一边。

萧凤昱隐隐觉得此举不妥，可是又挑不到毛病，便是想像斥责萧凤梧那般把秦洛申饬一番，也找不到借口。

因此心情十分抑郁。

鉴于秦洛这般受宠，又会为人做事，朝臣们都愿意与他交往。

今日光降襄宁侯府，顾烨真是受宠若惊。

以往他也不是没想过巴结秦洛，只是秦洛身边人那么多，他实在是挤不进去。

请秦洛上座之后，顾烨便吩咐邢氏赶紧上茶上点心。

“侯爷不必如此，”秦洛含笑制止，“小王性子懒散，不喜拘束。您若这般，倒叫小王不自在。”

他虽然这么说，可顾烨却不敢当真。

秦洛看出他诚惶诚恐的局促，微微一笑，和他说了一些闲话，喝了两杯茶，便站起身来：“小王慕名而来，侯爷不打算引着小王去赏一赏贵府的梅花？”

“当然当然！”顾烨满面是笑，站起来当先引路。

襄宁侯府的梅花是香雪居的最好，花开时节，香雪居便隐在一片雪色花海之中，梅枝横斜，暗香浮动，香雪居由是得名。

起先顾烨在前面半弓着身子带路，后来不知怎么搞的，秦洛竟走到他前面去了，步态悠闲，闲庭信步一般把襄宁侯府的后院慢慢逛了一小半。

然后忽然抬手指着一段矮墙，问道：“侯爷，那是什么所在？”

顾烨一抬头，便看到一枝红梅探出墙外，墙头上尚有落雪，红白相映煞是好看，墙内还有隐隐的女子说笑之声。

顾烨微微一愣，这个时候这里怎么会有人呢？随口回答：“这里是随园。乃是家父在日静修之所，寓意随遇而安。”

秦洛迈步走过去，伸手拉下一段梅枝，把鼻子凑过去，细细闻了闻，转头笑道：“这梅树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了吧？”

墙内有个丫鬟惊道：“小姐，怎么外面有人？”

紧跟着一个清甜的女子声音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天气，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过府？岂不是恶客？赶紧把坛子起出来，我们还要回去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3.第313章 仇人

秦洛微微闭上眼睛，唇边挂着浅浅笑意，一脸的陶醉，喃喃说道：“声音清脆不失婉转，甜而不腻，就好像金秋采摘的最极品的苹果，只一口便余香满颊，叫人难忘。”

顾烨的脸色十分精彩，起先是惊愕，然后是狂喜，最后才带了一点点薄怒。

秦洛已经睁开眼睛，微笑道：“侯爷，不知这墙内女子是何人？我们还是避一避吧，免得唐突了。”

顾烨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下，虽然秦洛极受皇上宠爱，也是正经龙子，可到底根基尚浅，将来竞逐皇位肯定没有优势，所以不能把宝押在他身上。倾城，能不让他见，还是别让他见了。

如今秦洛这么一说正好给了他台阶下，顾烨趁势说道：“里面应该是小女，本来应该让小女出来拜见王爷，但是男女有别……”

“无妨无妨，”秦洛摆了摆手，“小王贸然登门已是唐突。此处梅花甚好，小王已经饱了眼福。”

顾烨忙道：“其实舍下梅花最好的是香雪居，”他抬头看了看天，铅云低垂，似乎一场风雪近在咫尺，“梅花盛放赶上落雪，简直分不清哪里是雪哪些是梅……”

秦洛朗然大笑：“小王已经想见那般盛景，倒不能不见了！如此可要叨扰侯爷一壶酒了！”

“不胜荣幸！”顾烨转身叫过身后远远缀着的小厮，在耳边吩咐，“叫二夫人赶紧去把二小姐转到别的地方去，另外把香雪居赶紧打扫出来，备办一桌清淡些的酒席！”

秦洛虽然已经走开了，眼神却还是有意无意掠过那如火一般艳丽的红梅。

顾烨见状，歉意地笑了笑：“王爷稍候。”转身进了随园。

顾倾城正拥着狐裘，含笑看着丫鬟们挖早先埋在梅树下的泉水，还有秋天时候腌渍的海棠果以及去年酿的桂花酒。

顾烨一见她们说说笑笑的样子，便皱起了眉头：“你们在这里胡闹什么？”

不想柳风顽皮，把一瓶酒的塞子拔掉了，一股馥郁的酒香飘来，顾烨吸了吸鼻子，“咕嘟”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这是什么酒？正好今日府中有贵客，这酒给我送去！”

顾倾城过来见礼，轻轻点头答应，也不问那客人是谁。

顾烨满意的笑了笑，走过去选了两枝梅花，折了下来，叫顾倾城：“让丫鬟取瓶子来插好，我要送人的。”

丫鬟们都垂手规规矩矩站着，却没有一个出来当差。

顾烨眉毛一挑。

顾倾城瞟了纫针一眼：“随园还有没有花瓶？选一只过来给父亲插瓶。”

纫针忙摇头：“随园的屋子都锁着呢。”

顾烨这才想起来，顾倾城如今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便甩了甩袖子：“罢了。”

生怕秦洛等急了，便自己捧着梅花转身走了。

柳风皱了皱鼻子，冲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侯爷也真好意思，统共就这么两瓶酒！”

顾倾城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便是要我这条命，我都得拱手送上，何况区区一瓶酒！”

众女都觉得小姐这话十足的怨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顾倾城忽然觉得起了一阵风，一股冷香扑面而来，紧跟着发上一沉，但转瞬便恢复了原态。

“啊！”柳风忽然伸手指着顾倾城发上，“花！梅花！”

纫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顾倾城身边，做出了保护的姿态，而峨眉则转头瞪着梅树之后，喝道：“什么人！”

顾倾城发髻上斜斜插了一枝梅花，短短一段枝桠，三五朵梅花，却疏落有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很完美。

她自己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随着峨眉的目光往墙头上看去。

只见墙头上姿态慵懒坐了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石青色衣衫，面目掩映在梅花之后，只觉得清贵温雅，并不觉得粗俗失礼。

秦洛！

顾倾城眼眸轻轻一眯，抬手把发鬓上的梅花摘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目光也是冷冷的。

秦洛微微一愣，实在不知道为何顾倾城会对自己抱着这样大的敌意。

随即又笑了，这样的女子才够特别。自从回京，他见的女子也数不清有多少了，热情奔放的、秀丽雅致的、矜持高傲的各种特色的都有，可是在那些表象下他都看到了她们对自己的渴望，那是对富贵权力的渴求，他见得多了！

只有这位顾大小姐，看着自己的时候，根本不是在看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是在看着自己这个人，而且是把自己当做仇人来看的！

有意思。

他刚要说什么，却见顾倾城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梅花，比那红梅还要艳丽的红唇间慢慢吐出一个字：“脏！”

秦洛又是一怔，但耳边已经传来了顾烨的脚步声，所以笑了笑，做了个口型，无声地道：“我还会再来的。”双腿一飘，落在了墙外。

顾倾城伸出脚去踏在那枝梅花上，用力一踩又一碾，梅花零落成泥。

这时天空飘落第一片雪花，顾倾城仰起头来，看见半空之中搓棉扯絮一般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有一片雪花落在眼睛里，转瞬融化，化作一道清流从面庞滑过。

又一个仇人！

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便一个个找上门来了！

好，很好！

开始吧！

“小姐，”纫针见她脸色十分难看，便试探着问，“这里的东西都已经起出来了，我们还要去香雪居吗？”

本来打算去香雪居那边采一点梅花来的。

“不去了，”顾倾城冷冷地道，“恶客扰人。”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纫针忙把烧得热热的收录递了过来，峨眉不声不响撑开了一把伞。

一行人转身回了水之湄。

当晚，水之湄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今晚值夜的是莲叶和绿萝，莲叶睡在屏风后的软榻上，绿萝睡在外间。

睡到半夜，忽听屋瓦发出一阵轻微的“喀喀”声，莲叶披衣起来，叮嘱绿萝好生伺候，自己出去查看，谁知这一去便再没回来。

绿萝竖起耳朵，两只眼睛瞪的一般大，却在下一刻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顾倾城床边，抬手便去掀帷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4.第314章 痛

那只手手掌宽大，指节略粗，手指长而有力，一看便知是个男人的手。

那披着黑色披风的人身材颀长，面孔隐在帽兜里，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帷帐。

“如果你的手再前进一分，我不介意你永远失去这只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男子背后响起。

影一雪亮的剑尖已经指在了他的后心。

“你觉得你能做到？”男子的声音清朗，辨识度很高，赫然便是秦洛，“没想到，顾大小姐身边有这么多能人。如果我没猜错，都是萧凤梧送来的吧？看来六弟对顾大小姐还挺上心啊！”

“废话少说！”影一冷冷地道，“赶紧出去！”

“若我不呢？”男子非常不合作。

影一剑尖往前一递，代替了自己态度，但随即便脸色一变，身子猛地往后一撤。

男子一声轻笑，从背后摘下一块铁牌，舞动如风，把影一渐渐逼出屋外。

两人短兵相接，一时之间分不出高下，又都不说话，翻翻滚滚越打越远。

顾倾城早就醒了，此刻披衣起来，拉开帷帐，微微有些出神。

房中灯影一闪，一个青衣男子已经出现在眼前。

顾倾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丝毫不意外的冷笑：“洛王。”

秦洛拉了把椅子，远远坐下，单手托腮，慢慢说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倾城反问：“我不让你问你便不问了？”

秦洛轻轻一笑：“我越来越觉得你有意思了！”

顾倾城仔细打量了一眼秦洛，发现他容貌其实跟萧凤莲并不十分相像，脸型稍长一些，面部轮廓和萧凤梧有三分相像，剑眉星目，十分俊朗，唇边常常带着温和笑意。

看起来倒是个好相处的人。

但顾倾城知道，秦洛其人城府颇深，手段也非比寻常，那一世自己临死的时候，他已经权倾朝野，是昭帝默认的继位人选。

而且，凡是得罪过他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这说明，他同时是个心胸狭小，心肠狠毒的人。

看见顾倾城的目光中充满了敌意、防备，秦洛越发觉得莫名其妙：“顾大小姐，咱们之前见过吗？我是说除了去年七月初九那一日。”

顾倾城默然，半晌方道：“洛王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我只是想知道，”秦洛摸了摸下巴，“你为什么会对我抱有这样大的敌意。”

“敌意？”顾倾城蹙了蹙眉，“有吗？”

秦洛眼中突然光芒大盛：“顾大小姐，你是不是听六弟跟你说过什么？”

“六弟？”顾倾城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洛王指的是赵王殿下？”

秦洛微微冷笑：“顾小姐何必这样遮遮掩掩，我知道你们关系非比寻常。其实早在三年前，在大悲寺中，我受莲儿所托，想要杀了你，却被萧凤梧拦了下来。”

顾倾城心头一颤，不由暗自庆幸，当日若没有萧凤梧相助，自己身边这些人哪里是秦洛的对手！

秦洛悠然笑道：“不过，我可没想到，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经过短短两年便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他仔细打量顾倾城，有道是“灯下看美人”，“与一年前相比，你的容色更上层楼了。”

顾倾城的脸冷了下来，这番话也太轻佻了！

秦洛却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反而继续说道：“你的美丽有人欣赏不是什么坏事吧？我又不是拿你当玩物看待。顾大小姐，坦白告诉你，我对你很有兴趣，做我的王妃怎样？”

你的王妃是跟你一样心肠歹毒的顾倾华！

你害了我一世还不够，还要害我第二世？！

顾倾城怒不可遏，伸手把瓷枕抱了起来，怒声道：“你滚！”

秦洛脸色微微一变，虽然自幼在白云观长大，但是作为观主唯一的弟子，也是在众道士的追捧和讨好恭维中长大的，进了京之后更是成为了众人巴结的对象，何曾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恢复正常：“顾大小姐，女孩子家，还是不要这样粗俗的好。”

顾倾城右手抱紧了瓷枕，左手指着门外，厉声道：“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

秦洛反而站起来，朝着顾倾城走了两步，淡淡地道：“我若偏不走呢？”他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嘲讽，在顾倾城怀里的瓷枕上落了落，“你若敢，只管砸过来。惊动了府里旁人，你便不得不嫁给我了，到时候，恐怕便没有正妃之位了！”

昭帝绝不会允许一个名声受损的女子做自己的儿媳。

“我再喜欢你也没用！”

“谁要你喜欢了？”顾倾城脸色气得发白，“秦洛，你以为你金尊玉贵，只要勾勾手指头，天下女子便会前仆后继往你怀里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那些女子中的一个！你的喜欢，我不稀罕！”

“我会让你稀罕的，”秦洛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两步，满脸都是志在必得。

顾倾城退无可退，手腕一翻，掌心已经多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用力抿了抿唇，望着秦洛，“你别逼我！”

秦洛忽然叹了口气，停住脚步：“过刚易折，顾大小姐，性子太烈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以为我要自戕？”顾倾城冷笑道，“我没那么傻！”大仇未报，此身还不能有任何闪失。

秦洛愣了愣，然后不可置信的指着她手里的匕首：“你不会想凭着这东西，跟我殊死搏斗吧？”他脸上已经露出了好笑的神色。

“当然不是，”顾倾城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忽然手腕一抬，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缓缓说道，“白天我们见了一面，我就知道你晚上肯定会来，你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所以这屋子里我早就做了布置。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见了你一点吃惊的神色都没有？”

“然后呢？”秦洛生出警惕之心，后退了一步，然而眼神却望着顾倾城鲜血滴落的手指，眼底有不加掩饰的担心，“你割破自己的手指做什么？不痛？”

“痛！当然痛！”顾倾城大声说道。可是没有我前世受过的那些伤害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5.第315章 交锋

“那你……”秦洛满面狐疑之色。

“我？”顾倾城冷笑一声，“我说了，我猜到你会来。所以我在这屋子了做了一点小小的布置。如果你能把我身边的人全部引走，那么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来对付你。”

秦洛的眼睛依旧盯着顾倾城的手指，心中起了微微的怒气：“你的手还在流血！”

“我知道！”顾倾城冷冷的道，伸手又在手上划出一道血口子，“就是为了对付你，我在房中下了一种药，无色无味，若没有药引子，也不会释放出毒性。”

秦洛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你指的药引子不会就是你的血吧？”

顾倾城抬眸，清凌凌的眼波望过来，一眼看到底，都是不加掩饰的仇恨，“猜对了。我事先已经吃过解药，所以我不怕。但是你，已经吸入了那些无色无味的毒气，三个时辰后，毒性便会攻心，到时候，便是大罗神仙临凡，也救不得你了！”

她一个个字铿锵有力，句句都砸在要害上。

秦洛磨了磨牙，忽然一个闪身已经到了顾倾城身前，探手抓住了顾倾城拿匕首的手腕，微一用力，顾倾城不由自主张开手，匕首掉落，秦洛信手一抄，接在手中，看也不看，一抬手射入房梁，深深嵌进木头里。

顾倾城的脸色变得煞白。

秦洛冷冷的道：“你看到了没有，在绝对的强势面前，所有的花招都不值一提！我若是……你觉得，我若是想杀了你，你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顾倾城咬紧了唇，一霎的慌乱之后，反而更加平静，目光盈盈如水，也淡然如水：“想杀便杀，机会一纵而逝，洛王可不要后悔。”

秦洛伸出另一只手似乎想摸一摸顾倾城的面颊，顾倾城猛地甩头避开，冷声道：“你可以杀我，但不可以辱我，否则，我便是死了，也还能令你身败名裂！”

秦洛的瞳孔缩了缩：“你的意思是，萧凤梧会替你报复我？”他的情绪似乎有点激动，“他凭什么！”

“难道我不借助六爷的力量，便不能替自己报仇了？”顾倾城斜睨着他，又是一声冷笑，“你也把我瞧得忒小了！”

秦洛的情绪缓和了一些，握住顾倾城手腕的手也略微松了松，唇边甚至还浮上了一丝笑意，“哦？我倒不知道，原来顾大小姐还是个善于谋略的人。那么你的倚仗是什么？”

顾倾城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地道：“要杀便杀，啰嗦什么！你以为我当真会跟你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秦洛抬手替顾倾城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浅浅笑了一下。快速而温柔的替顾倾城包扎止血。

“好啊，”顾倾城也轻松自然接住了他的话，“那么，洛王便把你的手段施展出来，对我动一动酷刑，不尝遍了苦头，想必我是不会屈服的。”

秦洛眉头皱了皱，眉间掠过一抹近似无奈的神色，慢慢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往后一退：“我是不会那么做的。我相信，我按我的方式行事，迟早有一日，你是会看到我的真心的。”

顾倾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洛侧耳听了听，风声有异，知道被调开的人快回来了，便笑着抬了抬手，顾倾城发髻一沉，抬手摘下一支白玉簪，簪子上精工雕刻着一串梅花，花蕊竟然微微泛出红色，秀雅之中透出几分华艳。

“这个送给你，”秦洛状似随意地道，“我瞧着，顾大小姐的风神与梅花近似，这个与你正好相得益彰。”

顾倾城漠然一笑，随手一丢。

铿然声响中，那白玉簪已经掉落在地，断成两截。

秦洛目光一缩，似乎有恼意一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轻轻笑了笑：“你现在不要也好，以后自然会有更好的来配你。”

顾倾城看他拢起袖子，似乎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道：“等一等！”

秦洛微微挑眉：“顾大小姐舍不得我走？”

顾倾城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只是不明白洛王明明对六爷知之甚多，为何却一直瞒着皇上皇后等人。”

秦洛眉梢高高挑起：“六爷？洛王？看来亲疏之别在顾大小姐这里泾渭分明啊！”

顾倾城不答。

秦洛想了想，面色一冷：“我亦有我的骄傲！”

转身推开窗户，鹰隼一般飞入窗外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影一穿窗而入，气息略微有些不稳，惊疑不定地望着顾倾城，“小姐没事吧？”

顾倾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当时秦洛没有控制力道，手腕已经青紫了一圈，她拉了拉衣袖，掩住，微笑道：“我很好。你没事吧？”

影一闻言神情明显一松，摇了摇头，“属下告退。”转身也消失在窗外。

紧跟着，纫针也回来了，见绿萝僵立在那里，忙替她推宫活血，绿萝“哎哟”一声恢复了自由，嘀嘀咕咕地道：“这人真缺德！”秦洛的手法很高超，暂时闭住了她的六识，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还真的不知道。

纫针瞪了她一眼，然后进内去看顾倾城。

顾倾城已经另行包好手指，重新躺下了，道：“睡吧。”

纫针便是有一肚子的话，也不能再说了，只好闷闷睡下。心里想着，怎么也要再跟六爷说一说，一定要再加派一点人手，看情形，自己被调走，绿萝受制，大概影一也被调开了，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恐怕只有小姐才知道。

这一次小姐平安无事，可不代表着下一次也能这样幸运。

次日起来，顾倾城倒看不出来别的情绪，反倒是水之湄的丫鬟们人人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顾倾城照例去了一趟凝晖堂，宁老夫人还是老样子，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也没什么意识，起先只能靠参汤吊着，所以很快瘦成了一把骨头，如今已经能勉强吃一点熬得烂烂的薄粥，气色灰败。

凝晖堂的丫鬟婆子都懒散了很多，便是宁老夫人最贴己的张妈妈因为前一段时间日夜不停伺候累倒了，之后便不像以往那般不遗余力。

顾倾城看着丫鬟们给宁老夫人擦洗过身子，又把沾了排泄物的脏被褥撤下，便问：“父亲来过没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6.第316章 雪人

张妈妈擦了擦因为睡眠不足常常打哈欠，而流出来的眼泪，道：“侯爷三天前来过一次，吩咐奴婢们尽心尽力服侍老夫人。”

顾倾城唇边便浮上了一抹冷笑。

果不出她所料，顾烨的孝顺也就那么一点点。

“大小姐，”绮罗走过来，欲言又止，“奴婢……”

“怎么了？”顾倾城抬眼看了看她，绮罗已经十八岁了，早就到了出嫁的年纪，只是宁老夫人这样，自然也没法给她说亲。

绮罗嗫嚅道：“老夫人换洗被褥太勤了，这天又冷，有点供不上了……”

顾倾城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绮罗倒是个有心人。于是出了个主意：“你们多做些小褥子，比坐褥稍微大些即可，垫在老夫人身子底下，换洗方便，又节省布料、棉花。”

绮罗露出惊喜之色：“是，奴婢马上去办！”

顾倾城叫过来张妈妈：“祖母房里这几个大丫鬟都大了，这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祖母若是康健倒也罢了，这些事容不得我置喙。但祖母如今这个样子……我也不得不勉为其难了。”

“是是是，”张妈妈态度十足谦卑，“大小姐心慈！”

顾倾城又看了看光线昏暗的内室，迈步走到了宴息室，道：“回头妈妈把她们几个的八字拿给我，我让人在府中找一找，看看可有合适人选，若是她们愿意外嫁，也行，毕竟服侍了祖母一场，该有的体面，我都会给的。”

张妈妈激动万分，忙不迭替这些人谢恩。

凝晖堂中十六岁以上的丫鬟可不在少数，要是都嫁了出去，势必要再补充一批人进来，这人选可就……

张妈妈望着顾倾城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喃喃低语道：“襄宁侯府要彻底变天了……”

顾烨对此茫然不知。当然，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在意，丫鬟小厮们到了年纪都会婚配，做主子的为此操心也是正常的，至于补充新人，那就更寻常了。

他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便是给各显贵世家送节礼，走人情，混脸熟。

最要紧的是，洛王对他表示了格外的亲近之意，节礼不像别的人家只是象征性的，洛王送的节礼非常丰厚。

从宁老夫人要用的药材，到他喜欢的古玩字画、顾倾城用得到的古籍孤本、顾倾华喜欢的珠宝首饰、邢氏的衣衫绸缎，乃至两位姨娘都得了一些常用药材和金豆子。

登时，顾烨觉得洛王十分看重自己，按照昭帝对洛王的宠爱程度来看，自己被洛王提携的可能性也很大啊！

他想着自己的前程，想着襄宁侯府光明的未来，连做梦都会笑醒。

顾倾城离开凝晖堂，在香雪海站了片刻，让丫鬟们收集了一点梅花上的雪，问身边跟随的黄芪：“顾倾华最近怎样？”

“二小姐挺安分的，”黄芪答道，“想不安分也不行啊，如今香雪居什么都没有。别看这里临近香雪海，远远看去，神仙府邸似的，其实到了冬天又湿又冷，二小姐有的受呢！”

顾倾城的目光淡淡落在香雪居紧闭的门扉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迈步走了过去。

黄芪使了个眼色，身后的柳风文竹忙快步跟上。

上一次中毒事件之后，黄芪找到了解药。

原来顾倾华那毒药，是慢性药，只要顾倾城长期在那屋子里坐着刺绣，毒气久而久之便会在不知不觉间透过毛孔侵入四肢百骸，日子久了便会四肢僵木，反应迟缓。

中毒深了还会出现猝死。

在外表却看不出任何症状。

但因为时隔不久顾倾华出了事，她和黄芪之间的联络也就断了，若是黄芪再去找她便显得别有用心了，毕竟如今的顾倾华可不再是当日风光的襄宁侯府二小姐了。

如今，她已一无所有，小姐又去做什么？

黄芪揣着满腹疑问，快步过去搀住了顾倾城的胳膊。

香雪居的门是不开的，门上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洞，送饭送炭都在这里进行。

当然，一开始也没有这样严格，这是顾烨在身体康复之后突然下的命令。他恨透了顾倾华，但是又怕突然处置了顾倾华对自己名声有染，只好想出这样的法子折磨人。

顾倾城站在门外，侧耳倾听。

在一片静谧之中，隐约有一种奇异的簌簌声。

她闭上眼睛，又听了半晌，忽然想起来，这是跳舞时，衣裙摩擦发出的声音，顾倾华在里面跳舞呢！

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顾倾华自语道：“这天可真冷啊！”

顾倾城看了柳风一眼，柳风会意，绕到另一边，纵身上了墙头，不多时跳下来，道：“二小姐的确在院子里跳舞。地上的积雪都打扫干净了，还在梅树下堆了一个雪人，”柳风比划了一下，“跟真人大小差不多，还挺精致的。

“二小姐跳一阵便跟那雪人絮絮叨叨说一会儿话，我瞧着，二小姐这里，”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似乎不大好了。”

顾倾城目光一闪。

这不可能！

那样的情况下顾倾华都没死，从生死线上挣扎过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能被生活的艰辛打倒的。

何况，顾倾华除了行动不自由，服侍的人只有一个丽儿，但衣食无忧，也谈不上生活艰辛。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迈不出香雪居半步了！

顾倾城转身漫步而去。

淡青色的大氅微微扬起，荡出水波一样的弧度，几片梅花擦着衣角飞落，整个人的姿态不是舞蹈，胜似舞蹈。

她却不知道，她离去不久，顾倾华便扒开了院子里的雪人，两只大的吓人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对面，声音比冰雪还要冰冷：“你还敢不敢了？”

雪人的脸已经完全露了出来，赫然竟是丽儿！

丽儿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抖抖索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尽全力使劲摇头。

她伺候顾倾华根本就不尽心，送来饭食，她仗着力气大，抢来先吃，等轮到顾倾华的时候盘子里只剩一点残羹冷饭了。

睡觉的时候，火盆靠近自己，每晚睡得香甜，顾倾华却夜夜冻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7.第317章 节礼

昨天晚上，丽儿照例饱餐一顿，把残羹剩饭往顾倾华面前一放，转身笼着火盆烤火去了。

烤着烤着，舒舒服服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是被冻醒的，眼睛也睁不开，只觉得到处冷的怕人，四肢很快就僵硬了，还有人不住往自己身上拍打。

很快便听到顾倾华的声音道：“你可别叫唤，如今雪还没有夯实，你若叫喊起来，我不耐烦了，立刻一盆冷水浇下来，到时候，受罪的可是你。”

丽儿别说张不开嘴，便是张得开嘴也不敢出声了。

顾倾华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趁着丽儿晕厥，把她拖到外面倚着梅树坐下，慢慢拢起地上的雪，开始堆雪人，一点一点把丽儿裹进了雪人里。

丽儿醒来的时候，她的雪人正在进行第二次培雪，因为怕闷死丽儿，所以面部的雪十分蓬松，也因此她担心丽儿能发出声来。

至于其他部位，则全都拍得十分紧实。

不过，她身子十分虚弱，等堆好了雪人，天都亮了。

饭菜送来之后，她回房去，守着热烘烘的火盆，慢慢吃饭。这也是她这次被幽禁之后吃的第一顿饱饭。

一边吃，她目中一边闪烁凶光，等这个机会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吃完饭，她盖好火盆，来到院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然后按照册子上的指点活动四肢，然后开始跳舞。

微风拂过，雪花和梅瓣纷纷飘落，空气中都是属于梅花的那种清冽的香气，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此刻自己是在琼楼玉宇中翩然起舞，便觉得自己也是高贵美丽的仙女了。

只可惜，睁开眼睛之时，看到的还是冰天雪地，以及头顶上四角的天空。

她唇边凝上一抹冰冷的笑意，走过去，围着雪人继续跳舞。

舞动的时候，四肢是温暖的，停下来便会感到彻骨的寒意。

不过，她身子到底是彻底亏了下来，跳不了几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借着这个机会她也和丽儿说说话。

“我忍你很久了，”顾倾华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十分凶狠，“你这个贱婢！当初我还是二小姐的时候，你为了我给的赏钱，便是叫你舔我的脚趾头，你也不会犹豫半分。如今我落魄了，你便把我作践得猪狗不如！

“贱婢，你要知道，奴婢就是奴婢！哪怕把主子踩在了脚底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回你知道了吧？我虽然浑身是伤浑身是病，可是想要你的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墙外来人，她知道。脚步踩在雪上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逢上下雪天，她也喜欢穿上鹿皮靴到雪地里踩雪，觉得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动听极了。高兴的时候还会和丫鬟们打雪仗，只是丫鬟们都不敢把雪球丢到她身上，所以，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追着一群丫鬟砸雪球。

那种日子……

“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如今……

身上的棉袄是粗布的，睡的床是硬板床，吃的是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粗粝饭食，火盆里的炭是最低等的黑炭，烟大还不禁烧，熏得她不停的想咳嗽。

这还是好的，那些日子被丽儿欺压着，连烤火都是妄想。

如今总算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外面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她才扒开雪，露出丽儿的脸。

她抬手在丽儿脸上“噼啪”打了两下。

丽儿的脸本来就已经冻僵了，被打之后立刻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脖子下面的雪，很快又冻住了。

顾倾华见丽儿已经服软，并且精神开始萎顿，也怕她死了，那样，自己身边就没有服侍的人了，到时候只剩了自己一个……

想一想，还觉得怪怕的。

所以，顾倾华后退两步，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抬脚猛地一阵踢踹。

踹了十几脚，雪人散开，丽儿骨碌碌跌倒在地，打了几个滚，身子在雪地上不断扭动，像一只丑恶的虫子。

顾倾华“呸”了一声，拢紧衣襟，回房去了，方才出了力气，身上出了一层汗，要回去烤烤火，否则容易伤寒呢！

丽儿眼中流出屈辱的泪水，泪水滚落掉进伤口里，又是针扎似的痛，她不敢再哭，挣扎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哆哆嗦嗦坐起来，捧了雪擦拭自己早已没有知觉的双腿双脚。

稍稍有些力气了，才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进了屋子，钻进被子里开始不停的打摆子。

顾倾华冷冷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舒服都给我忍着，你若敢生病，我就敢再把你铸进雪人里！”

丽儿想说“奴婢不敢”，但一张嘴，却只听见自己两排牙齿打架的声音。

顾倾华伸出双手，把自己冰凉的手指烘热，眉毛动也没动一下：“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你会是我的好奴婢。”

丽儿觉得身上更冷了。

***

顾倾城回房之后看到院子里胡乱堆着个箱子，便问是什么东西。

水之湄的丫鬟全都一脸的嫌弃，“是洛王送来的节礼，点名送给小姐的。哦，不光是小姐，府里的主子、半主子都有。”

顾倾城的目光冷了冷，漫不经心吩咐：“既然送来了，也没有浪费的道理，你们大家拿去分了。”

腊月初十的时候，翠微翁主亲自来了一趟，还带人抬了两口箱子过来。

顾倾城满面惊讶之色：“姐姐，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吧？”

翠微翁主凑到他耳边，神态十足暧昧，悄声道：“这可不是我送的，这是六郎千里迢迢派人专程送来的呢！”

顾倾城一呆。

翠微翁主笑着推她：“还不打开看看？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呢！”

正说着，黄芪着人也抬着两口箱子走了进来，奇怪地道：“这是侯爷专门让人送来的，说是有人指明给小姐您的。”

顾倾城更为吃惊，伸手把黄芪手里拿着的礼单接了过来。

翠微翁主伸长了脖子，好奇的道：“这又是谁啊？还挺讲究的，你看，这箱子四角还都包着黄铜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8.第318章 心意

顾倾城展开礼单，里面还夹着一封字柬，只有简单的力透纸背的几个字：顾大小姐惠存。

底下是“淳于野”三字。

翠微翁主一挑眉：“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送礼了？”

柳风气喘吁吁跑了来，道：“淳于将军登门拜访，给侯爷送了许多礼物，这两口箱子便是淳于将军点名送给小姐的。府里别人也有，只是没有这份丰厚。”

一听说有人登门拜访，柳风就窜了过去。

翠微翁主不由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头：“这可麻烦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交给父亲……”

“这可不行！”翠微翁主急忙叫道，“怎么能送给你父亲呢？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指名道姓给你的！”

顾倾城摆了摆手，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翠微翁主这才继续说道：“倾城，你不会不明白他们都是什么意思吧？过完年你可就十四岁了！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你父亲想卖了你，难道你就任由他卖不成？”

顾倾城讥讽的笑了笑：“难道我还能反抗不成？他可是我父亲！”

“那又怎样？”翠微翁主双眉一扬，“难道他要推你进火坑，你也由着他推不成？”

顾倾城默然。当然不能任由他施为，否则自己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翠微翁主拉着她的手，恳切地道，“该知道这两个人对你都是怎样的心思。你也知道，这两个人都跟我关系不错，我也不好偏帮其中任何一个。但是我知道，不管你选了哪一个，他们都会好好珍惜你。倾城，你好好想一想。”

顾倾城哭笑不得：“怎么，姐姐你认为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能做主？”

翠微翁主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铿锵：“只要你想，你就能！”

顾倾城不自在地转开了目光，道：“你今日怎么有闲？元哥儿呢？”

“你少给我岔开话题！”翠微翁主才不管那一套，严肃地道，“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顾倾城被逼无奈，只得说道：“我实在不知道。”

翠微翁主还要再说，门外有丫鬟禀告：“二表小姐来了。”

门一开，孔薰披着石青色羽缎大氅走了进来，进门脱了大氅，笑道：“还是你这屋子暖和。我只说你这里靠水，只怕阴冷，可是每次一来，都觉得温暖如春。”

一抬头看到了翠微翁主，笑容更盛：“原来翁主也在？”

“你可瘦多了！”翠微翁主松开顾倾城又拉住了孔薰，皱着眉一脸担心，“怎么搞的？”

“没事啊！”孔薰不在意的道，“不觉得我之前有点胖？我觉得还是瘦点好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小了，显着眼睛也大了。”

顾倾城却知道她是因为婚事不顺利，不胜其扰，所以才瘦下来的，只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便岔开话题，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家的梅花开得正好，正想着给你们送些去呢，既然你们来了，也省的我打发人再跑一趟了。”

莲叶已经把摘好的梅花抱了进来，分别插在雪霁瓶中，给两人过目之后交给她们的贴身丫鬟。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翠微翁主便起身告辞：“元哥儿如今越发黏我，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只怕那小子已经哭起来了。”

顾倾城也不好挽留，便和孔薰一起把她送到门口。

送走了翠微翁主，回来之后孔薰便看着地上摆的四口箱子调侃顾倾城：“书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诚不我欺！”

“薰表姐！”顾倾城不依了，“你做什么取笑我？你明知道，我的婚事不由我做主，再好的人，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孔薰倒起了同病相怜之感，拉着她的手不胜唏嘘：“说起来，你比我可怜多了。至少我有真心疼爱我的父亲母亲，兄长嫂嫂，还有姐姐。可你呢？这府里……我便是盛夏来了，也觉得冷冰冰的……”

顾倾城自嘲的一笑：“习惯了也就好了。”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萧凤梧送来的两口箱子上，那箱子只是用松木匆匆打成的，没有上漆，还留着崭新地刨过的痕迹，被屋子里的热气一熏，散发出好闻的松木气息。

边边角角沾满了灰尘，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风尘仆仆”四个字。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会被打动吧？

“纫针，把箱子打开我看。”顾倾城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自己这样吩咐道。

不自在地转过头去，便看到孔薰朝她眨了眨眼睛，她的脸腾地红了。

刚要改口，纫针已经带着峨眉绿萝把箱子打开了。

第一口箱子里是边城的一些土产，第二口箱子里则是一些木雕。

“咦？”孔薰奇道，“这是谁送来的？巴巴的送来这么些不值钱的东西。”

顾倾城心里却一热，她从小都是被娇养长大的，长大之后出入的也都是勋贵之家，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相反，恰是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是她最缺少的。

她伸手从第二口箱子里拿起一个尺余见方的木雕，造型是一所房子，还有一个院子，院中有树，树旁有井，树下有一架秋千，廊前阶下有一丛一丛开得热闹的凌霄花。花架之下摆了一张桌子，一男一女正在相对吃饭。

雕工及其精巧，房舍、树木、秋千、花草都十分逼真，唯独那一男一女的面目十分模糊。

孔薰看着顾倾城脸上的向往之色，不由得微微一叹，拉着她的手道：“你看，这是什么？”

顾倾城把手里的雕刻交给站在旁边的纫针，顺着孔薰的目光看去，见是一套木雕小人，共有十七个，或者拿着刀枪拼杀，或者倚马遥望，或者伸手遥指。

“看起来有些眼熟啊……”孔薰皱着眉苦苦思索，半晌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在顾倾城耳边悄声道：“这不是赵王殿下么？”

顾倾城觉得自己耳朵都烫了，忙把这些木人装回盒子里，又怕孔薰再问什么，便把她拉到淳于野送来的箱子跟前，“来来来，咱们看看这些！”

孔薰随口问道：“这又是谁送的？”

柳风最快，笑嘻嘻说道：“是淳于将军。”

孔薰的脸瞬间变得异常苍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19.第319章 命硬

“哦，”孔薰勉强笑道，“没看出来，你这么受欢迎。可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没说错。”

顾倾城很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变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薰表姐，这都不是我愿意要的。”

孔薰神色怏怏，低喃道：“你不愿要的，却是我求而不得的。”手指轻轻在箱子上拂过，笑容越发勉强，“我也该走了……”

“等等！”顾倾城连忙拉住她，“你每次来了都是用过午膳才走，今日这是怎么了？”

“没事，”孔薰拍了拍她的手，“我过来也不过是为了找你解闷。你知道，为着我的婚事，父亲很是得罪了一些人，母亲也****长吁短叹，我便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家人的负担。可是我又不能……”她目中泪光隐隐，用力吸了吸鼻子，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没事，“不过，一切总会过去的。”

“薰表姐，”顾倾城嘴唇翕动，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不然，你出来帮我做事可好？”

“什么？”孔薰奇怪地道，“做什么事？你们府里过年的事宜还没安排好？”

“不是，”顾倾城微笑着，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是这样……”

“啊？”孔薰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拉着顾倾城，仔仔细细把她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你是说，那些铺子都是你的？”

顾倾城含笑点头，“明日我们一起过去转转，你看你喜欢哪家铺子，我便请你过去给我帮忙，前提是你不嫌弃。”

“好啊好啊，”孔薰连忙答应，“别的地方，都不必，你知道，我素来喜欢刺绣，你只要允许我能够自由出入云裳羽衣就足够了！”

顾倾城打趣道：“你也太容易满足了！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日巳时，你来就我，我们一起过去。”

送走了孔薰，顾倾城立刻找来黄芪：“你出去，让淳于野知道，我明日要去云裳羽衣，记住，消息递过去一定要不着痕迹。”

“啊？”黄芪呆住了，六爷千里迢迢派人送了节礼过来，摆明了就是对小姐有意，二小姐又一直跟六爷走的挺近，难道这两个人不是郎有情妾有意？

怎的小姐又对淳于将军……

“想什么呢！”顾倾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面颊却有些微微泛红，“让你去你就去！我和薰表姐已经约好了。”

黄芪这才有点明白，原来顾倾城是要撮合孔薰和淳于野！于是欢欢喜喜答应着跑了出去。

孔薰的轿子出了襄宁侯府，一拐弯转奔孔府，雪天路滑，一个轿夫脚下一滑，跌了一跤，孔薰不防，从轿子里跌了出来，连忙双手撑地，因为冲力太大，手掌都破了皮。

菊叶忙赶过来搀扶。

孔薰慢慢站起来，觉得膝盖火辣辣的痛，想必已经青肿了，手掌边缘也隐隐渗出血迹，便掏出手帕自己裹手，一边说道：“不妨事。”

“哎哟，我说是谁，原来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命硬克夫女啊！”不远处突然传来男子尖刻的声音。

还有人附和着：“是啊是啊！自己命不好就不该出来现世，把别人给殃及了不说，自己也讨不到便宜，看看，摔跤了吧？”

“丑人多作怪啊！”

“哎，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听说，这丧门星还是个美人儿呢！”

……

诸般轻浮轻佻的言辞一声声刺激着人的耳膜。

孔薰用力咬着下唇，唇齿间甚至已经尝到了血腥气，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菊叶大声呵斥：“你们胡说！都走开！”

孔薰忙去拉她的袖子，但此刻那些人反而围了上来，大声叫道：“这路是你们家的？我们走路碍着你什么事了？”

菊叶见他们咄咄逼人，人数又多，心中也觉得有些害怕，但还是伸开双臂把孔薰护在身后，白着脸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走路啊！看不出来吗？”那些人哈哈大笑。

孔薰吸了吸鼻子，把菊叶拉到身后，然后抬起头来，对那些人道：“诸位若没事的话，能否让开道路，你们已经堵塞道路了。”

“哎哟！”那些人夸张的大叫，“你们瞧，果真是个美人儿呢！就是可惜这命实在是不好，要不然，娶回去做个小妾也蛮不错的哟！”

然后便是一阵哄笑。

孔薰硬生生把自己的眼泪逼了回去，昂着头，朗声道：“请你们嘴里都放干净些！”

“哎哟，你都敢出来吓人了，还怕听这些难听的？死在你手上的人可都有五六个了！”

“你们……”孔薰知道这些人无非是想看她出丑，越是如此，她越要把腰板挺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是诽谤？”

“诽谤？我说丧门星，难道我们说的不是事实？哪一样是我们捏造的？”那些人针锋相对，越逼越近。

孔薰一步不退，大声道：“你们全都是道听途说！不错，跟我议亲的几位公子都英年早逝了。可是张家公子去世是因为早有隐疾，徐家公子去世是因为对头的刻意陷害，彭家公子落水而亡是因为饮酒过量，冯家公子从马上跌落折断了脖子，是因为他逞强去骑那匹还没有驯服的烈马，朱家公子更不用说了，是因为感染了风寒没有彻底治愈，乃至拖成了大病，才禁不住半点风霜。

“请问，这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难道说，不和我议亲，张家公子的隐疾便不复存在，徐家公子便没有头对头，彭家公子便不会酗酒，冯家公子便不会逞强骑烈马，朱家公子便会永生不得风寒了吗？”

那些人静了一霎，然后一个尖刻的声音道：“一个两个是巧合，为何个个与你议亲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孔小姐，你还是好好看看你自己吧！”

孔薰继续咬唇，跟一群根本听不进道理去的人讲道理，哪里讲得通！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把孔薰骂得体无完肤，连孔捷夫妇也受了池鱼之殃。

孔薰怒满胸膛，骂自己可以，怎么能辱及双亲！

她刚要分辩，便听身后一个惊雷似的声音喝道：“当街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跟爷较量较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0.第320章 英雄救美

孔薰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心中一暖，眼泪便有些不受控制，忙抬手用力擦了擦眼角。背脊却挺得更直了。

这些人也都是官家子弟，哪有不认识淳于野的，见淳于野骑着高头大马昂然而来，都有几分瑟缩，这家伙是上过战场真正经过杀戮的人，而且脾气一向不好，遇到不顺眼的人，非打即骂。

自己这些人，这是送上门来了？

淳于野斜着眼睛瞪着他们：“人家是不是丧门星，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闲得蛋疼了？没事干回家孵小鸟去！”

这些人都唯唯诺诺，做出要撤退的姿态。

孔薰的脸色却更白了，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

淳于野皱了皱眉，喝道：“站住！”

那帮少爷羔子一步也不敢走了，这位爷连自己父辈的帐都不买，还能把自己这些人看在眼里？招惹了他，最轻都是讨一顿打，至少要在床-上趴几个月！这样的人，怎么着惹得起！

淳于野把马鞭提了起来，遥遥指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人家姑娘是丧门星？你们是神仙？能掐会算？”

少爷羔子们连连摇头。

“那你们这就是毁谤，你们知道吗？”淳于野眼睛一瞪，“爷若是高兴了，跑到皇上面前能把你们的爹全都告一遍，别的不说，这治家不严的罪名他们是跑不了了！你们可知道，我最佩服的便是左都御史孔大人，孔大人的女儿也容得你们这样污蔑？那几个小子都是什么货色？怎么配得上孔小姐？他们之所以都死了，那是因为老天都看不过眼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孔薰忍不住“扑哧”一笑。

淳于野的唇角轻轻一翘，随即又绷住了脸，瞪着眼睛对那几个少爷羔子道：“你们再这样无理取闹，随意散播谣言，当心爷让你们的老婆、未婚妻也都变成丧门星！”

“您说得对，我们再不敢了！”少爷羔子们齐声道。

淳于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等着，我会请孔大人找一位得道高人替孔小姐算一算命格，你们都等着登门道歉吧！”

少爷羔子们点头哈腰答应着，灰溜溜走了。

淳于野满意的把马鞭子丢给了小马童。

孔薰上前几步，敛衽为礼：“多谢淳于将军仗义执言。”

淳于野摆了摆手，瓮声瓮气地道：“罢了，某不过是心里高兴罢了。”

孔薰笑容惨淡，微微抬眸，便在淳于野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陌生，也许在他心中，自己连个影子都不曾留下吧？

她也不多说什么，转身问轿夫可能继续赶路。

那轿夫扭到了脚筋，动一动都觉得钻心的痛，大冷的天，额上竟然全都是汗水。

淳于野见状翻身跳下马来，过去把那轿夫的脚抓在手中，轻轻一拉又轻轻一推，“喀”的一声响，轿夫“啊”的一声痛呼，随即惊道：“咦？不痛了！好了！”

淳于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回去之后拿热水好好敷一敷，过几天就没事了，这几日先不要干重活。”

站起来又对孔薰道：“孔小姐少了一个轿夫，我让马童代替吧？”

“不必了，”孔薰立刻拒绝，“这里距离我舅舅家不远，我回去……”

淳于野皱了皱眉，两个人分明见过面，为何这位孔小姐好像对自己在刻意疏远呢？“那也太麻烦了！”

他不容分说，推了孔薰坐进轿子里，让马童跟另一个轿夫一起抬起轿子，眼看着他们走远了，才自己上马回府。

这一次他和萧凤梧决裂之后，昭帝反而赏赐了一座府邸给他，等到他和秦洛共同破获了京畿童男童女失踪案，剿灭了天鹰教，昭帝又给了许多赏赐，正式封他为骁骑将军。统领骁骑营。

回到府中，淳于野便到自己的后院去跑马，后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大约有一里地大小，全都垫平了夯实了，中央摆了兵器架子，石墩石锁，十足一个一勇武夫的配备。

院子里的雪都扫干净了，他跑了两圈，让人把马牵到马棚，自己又举了半晌石锁，练了几趟刀。

回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喝了两壶酒，便回房睡觉去了。

他的鼾声刚刚打响，便有一个小厮悄悄从窗下溜开，出了骁骑将军府，不知到哪里去了。

淳于野冷冷哼了一声，伸手在床板上一按，床板翻转，他便掉进了地下密室。手中也多了一根点燃的蜡烛，顺着密道曲曲折折走了半个时辰，这才上了地面，却已经到了萧凤梧的别院之中。

谷风迎了过来，道：“淳于爷，您来了？”

淳于野瞟了他一眼，伸手扯了扯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每次你这么叫我，我都不知道你是在管我叫爷，还是对我直呼其名！”

“您当然是爷。”谷风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

淳于野有些好笑起来：“你怕什么？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的嗜好！来吧，把这两天的谍报送来我看。”一边说着，毫不客气走进了萧凤梧的书房。

谷风依言把这两天的谍报全都拿来交给他。

按照萧凤梧的吩咐，京城之中收到的谍报一式两份，一份通过秘密渠道送给萧凤梧，让他对京城局势和动态了若指掌，另一份则拿给淳于野，让他便宜行事。

淳于野一边看一边示下，处理得妥妥当当。

最后拿起一份谍报，微微皱眉：“你们怎么还在关注顾大小姐？”

“是，”谷风躬身道，“顾大小姐既是六爷的生意合作伙伴，也是六爷的未婚妻，所以有关顾大小姐的一切，都当做头等大事一起报了上来。”

“喂，”淳于野挑起眉，“谁说顾大小姐是你们六爷的未婚妻了？以后这种话不许再提！”随即摸了摸下巴，深深点了点头，“不错，这的确是个邂逅的好时机！萧老六啊，萧老六，你说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近水的楼台已经变成我了！”

谷风的嘴角露出一个细微的下撇弧度。

淳于野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又跟谷风交代了一些事情，伸了个懒腰，“我那边监视的人很多，还是老样子，每隔三五天便会过来一趟。”起身原路返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1.第321章 绣庄

第二天，顾敏亲自带着孔薰过来邀请顾倾城出去置办一些礼品，顾烨没理由拒绝。

顾敏最近也十分憔悴，尤其临近年关，又要处理府中事务，又要和丈夫同僚内眷礼尚往来，还要隔三差五过来服侍宁老夫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微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和顾倾城，神态慈爱：“你们两个也不要耽搁太久了，毕竟都是没出阁的女孩儿家……”

说到这里心中一酸，小女儿如今已经十六岁了，还没有说定人家，非但如此，还背上了“命格带煞”、“丧门星”、“克夫女”的恶名……

以前虽然在穷乡僻壤，可是那里民风淳朴，是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在那里，哪怕寡妇再嫁、三嫁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娘？”孔薰见母亲走神，忙推了推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敏勉强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女儿的头发，“出去小心些，照顾好表妹。”

孔薰答应了，和顾倾城施礼之后，携手出了襄宁侯府。

顾倾城一脸的羡慕：“薰表姐，姑母可真好……”

孔薰想起陪着顾倾城去跟顾烨辞行的时候，顾烨的不耐烦，抬抬手都像是赶苍蝇似的，心中不免升起怜惜，揽住了顾倾城的肩膀：“我娘不是一样疼你？”

那怎么能一样？两世为人，渴求的家庭温暖，一直都没得到。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云裳羽衣。你喜欢刺绣，帮着我把刺绣关可好？”

孔薰忙问：“你还没跟我好好说说这间铺子的事呢！我只知道这铺子崛起不过三四年的光景，可是如今你再看，京城之中上层贵妇贵女们就不必说了，都以穿云裳羽衣的出品为荣，中层的那些买不起云裳羽衣成衣的也要到云裳绣品买些绣片，至于连绣片都买不起的那些寻常百姓，也会模仿云裳羽衣的风格。你说说，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顾倾城目光闪动：“还有一点你没说，宫里的娘娘们也想让我们给她们特供，我拒绝了。”

“啊？”孔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平静下来，“你的顾虑也对，虽然跟宫里的贵人拉上关系可以让云裳羽衣名声更响亮，但是万一卷进是非之中便会万劫不复。”

“是啊，”顾倾城叹了口气，若不是有萧凤梧暗中运作，哪怕自己有着重生的优势，这铺子也是开不起来的，那些地头蛇和层层官员，可都不是说着玩的，“能有今天的红火真的不容易。我也知道，树大招风，所以，云裳羽衣不设分号。只是在旁边设了专供的绸缎庄，和绣庄。”

两人一路说着，便到了绣庄“云裳绣品”的门前，下了马车，来到雅间，又通过暗门进了云裳羽衣的后院。

管事林大娘早就在院子里等着，见顾倾城来了，欢天喜地过来厮见，又请她们到厅堂落座，简单介绍了最近的经营状况，以及腊月二十三歇业的安排。

顾倾城点了点头：“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又增长了不少，大家的年终分红可以适当提高一些。”

林大娘欢欢喜喜替大家道谢，“跟着东家小姐做事，大家劲头可足了！别的不说，光是这年终红利，就够三五年的嚼用了，还不算整年的工钱，这在别家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大家多做几年，下半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顾倾城的笑容却慢慢淡漠下来，话锋一转：“林大娘，我还是那句话，大家踏踏实实做工，本本分分做人，我自然不会亏待大家，但若有谁做了损害铺子利益，威胁到我的事，我也同样不会轻饶！”

林大娘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东家小姐放心，咱们铺子里的人老身都敢打保票，绝对不会有那种卑鄙小人！”

“这就好，”顾倾城点了点头，这才说出自己这次的来意，“这位是我的表姐，非常喜欢刺绣，所以我想请她闲暇时候过来看一看我们绣庄的情况。”

“好，”林大娘毫不犹豫，“不过，表小姐只怕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来，这两天太匆忙了，虽然我们的铺子不需要清仓，”她说这话，语气十分自豪，“但是，也有些贵夫人千金小姐订了一批衣服，所以铺子里分不出人手。何况还需要年终盘点……”

“等一等，”顾倾城蹙了蹙眉，“我们接订单不是都有一定数目限制的么？怎么会分不出人手？”

林大娘忙解释：“是这样，裁剪上的大师傅陈师傅最近身子不大好，我给了他假，所以裁剪上便有些顾不过来，这才耽误了进度。”

顾倾城点了点头：“汤药费也要给足了。”

“是，”林大娘忙道，“东家小姐放心，这些事都处理好了。”

顾倾城站起身来：“我带着表姐去熟悉一下绣庄。”

林大娘起身相送：“那东家小姐请便，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实在走不开。”

顾倾城微笑：“好，你去忙吧。”

孔薰悄悄说道：“你们宾主相处的还不错啊！”

顾倾城笑了笑：“当初找这样一个信得过的管事还费了一番周折呢。走，我们去那边。起先云裳羽衣要用的绸缎都在后院库房里，绣娘们也是在这里刺绣。后来生意好了之后，我便把所有的铺子都盘了下来，彻底分离了，云裳羽衣只负责裁剪和售卖，绣庄专门刺绣。”

两个人在云裳绣品的刺绣作坊流连了一个时辰，孔薰几乎看花了眼，啧啧称奇。

顾倾城拉着她往外走，“今天带你来只不过是让你先熟悉一下，以后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你，有的是时间看呢！只要你别说我拿着你当工人看就成了！”

孔薰在她腮上拧了一把，佯怒：“我是那样不知好歹的人吗？”

两人说说笑笑，离开绣庄，到了飘香居。一进门便有小伙计迎上来道：“已经有客人替二位小姐订好了雅间，两位二楼请。”

孔薰满腹狐疑，拦住了顾倾城：“这人恐怕没安好心，你我都戴着帷帽，又没透露身份……”

这时楼上乒乓声响，两个女子从楼梯上狼狈万状滚了下来，有男子叱骂：“瞎了你们的狗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2.第322章 误入

孔薰忙拉着顾倾城躲开，那两个女子便从两人脚边滚过，她还想过去搀扶一下，因为在偏远地方待得多了，见到这种事还是习惯性想帮忙。

顾倾城拉住她的袖子轻轻一扯，带着她躲到了柱子后头。

孔薰虽然不解，却聪明的没有多问。

飘香居因为接待的很多客人都是女客，所以服侍的除了男伙计还有一些妇人，当下有扎着白围裙的妇人上去把那两个女子搀了起来，其中一个女子扬起手就给了妇人一个耳光，厉声喝骂：“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拉拉扯扯！”

那妇人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五根手指印浮在红红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但她却不敢多说什么，反而不住的赔礼道歉。

另一个女子看样子是个丫鬟，站起来之后忙过来推开妇人过来亲自搀扶，口中说道：“小姐，咱们赶紧走吧。”

大堂里那么多客人，这一瞬已经鸦雀无声，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里。

那位小姐又没有戴帷帽，已经有人认出来，小声嘀咕：“这不是京营殿帅孙家的小姐吗？”

孙小姐羞得满面通红，忙拿袖子遮住了脸，匆匆对丫鬟道：“还不快走！”

丫鬟扶了她，两人狼狈而去。

孔薰这才明白顾倾城拉她躲开的用意，见了人家的丑态，人家还不记恨你？

楼上的男子冷哼一声：“仗势欺人！”

声音有点耳熟！

孔薰抬头看去，虽然隔着纱幕，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瞬间闪亮起来。

顾倾城也已经听出来，楼上那位是淳于野。

店里面清静下来，顾倾城的目光冷冷的望着孙小姐离去的方向。

她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当日在昭容长公主府的花会上，孙小姐便带头刁难过她，翠微翁主还代替她与孙小姐定下了若是自己输了孙小姐便闭门三年不出的赌约。

可是她七步成诗之后，也懒得跟这样的女子计较，以为她不过是被那位苏小姐当枪使了。

如今看来，这孙小姐本来便是个不安分的角色。

因为淳于野向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若不是得罪狠了，必定不会这样毫不留情把两个小女子推下楼去。

掌柜的出来打圆场，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楼梯才上的桐油，有点滑，方才那位小姐失足摔了一跤，各位别看了别看了，请慢用！小店腊月二十三闭店，在这之前，东家吩咐了，每桌客人都赠送一个菜。”

食客们也不过低声议论几句，毕竟孙小姐在楼梯口逗留的时间短，看到她脸的人还是少数。所以议论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顾倾城这才拉着孔薰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五十两银子包一个时辰，饭菜酒水另算。

这价格已经十分昂贵了，除非必要，一般人还是宁愿选择在一楼大堂用膳，或者喝茶。况且，便是在大堂之中，每一桌和每一桌之间还有半人高的木质隔断，大家各踞一桌，泾渭分明，跟普通茶馆的雅间也没什么分别。

走到楼梯口，孔薰脚步一顿，顾倾城不防备，直直撞上去，帷帽都歪了，不由得嗔道：“你怎么啦？”

却听头顶上淳于野的声音道：“两位怎么才来？我好心给你们订了雅间，却被那姓孙的抢了先，还满嘴胡说八道，才让我打发了。”

孔薰上了楼，让顾倾城也上来，却是闭口不言。

顾倾城只好说道：“淳于公子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只是男女有别，却不好叨扰，我已经提前让丫鬟来订了雅间。”拉着孔薰朝自己的雅间走去。

淳于野抱臂看着，见她们进去，点完菜，小二退出来，这才一笑，进了自己的雅间——就在她们隔壁。

孔薰情绪有点低落，道：“如果没什么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再说，吃饭去个寻常酒家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来这飘香居，我听说，飘香居的饭菜价格都很贵的。”

顾倾城笑着给她斟了一杯茶：“让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放松放松。难道我连一顿饭也请不起？”

孔薰托着腮，目光有些茫然。

顾倾城也不多说，只静静陪着。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个丫鬟进来在顾倾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顾倾城歉意的跟孔薰说道：“表姐，我有点事要处理，先失陪一下。”

孔薰站了起来：“我陪你去吧。”

“不必，”顾倾城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道，“我去去就来，你先坐，饭菜来了就先吃。”

孔薰只好坐下，觉得百无聊赖。

端了桌子上的点心叫菊叶到一旁去吃，自己呆呆出神。

又过了一刻钟，饭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尽管香气扑鼻，她却没什么胃口。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她忙站起来，道：“回来就直接进来，敲什么门？”

随着她的声音，门“砰”的开了，紧跟着一股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这才看清，闯进来的不是顾倾城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醉眼朦胧，一见自己的面便涎着脸笑，大着舌头道：“小娘子是在等我吗？哎哟，让你久等了！”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孔薰忙闪身躲开。

那人一下子扑在了桌子上，桌上罗列的菜肴全部倾倒，汁水淋漓弄的到处都是，那人更是弄得满头满脸全是汤汁，模样十分狼狈。

菊叶也丢了手里的点心，过来护住孔薰，瞪着眼睛道：“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赶紧出去，否则我们要报官了！”

“报官？”那人乜斜着醉眼道，“你们约了大爷在这里会面，又要报官，这是什么道理？”

孔薰一怔，立刻想到了方才狼狈离去的孙小姐。

见她们主仆走神，那人又扑了过来，一把推开菊叶，双手合拢就要抱住孔薰，“美人儿，可算逮到你了！”

孔薰身子灵便，又是一闪身，再次躲过，抬脚照着那人小腹踢去。

那人脚步踉跄，没能躲过去，重重挨了一脚，但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不愧是武官世家的小姐，够辣，够劲！我喜欢！来来来！别害羞嘛！既然约了我来，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一副迎还拒的姿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3.第323章 醉汉

孔薰知道跟喝醉的人是没法讲道理的，因此也不答话，只是不停地躲避着，并且吩咐菊叶去外面悄悄找掌柜的。

菊叶刚要走，却被那醉汉一脚踢在脚踝上，扑跌在地，动不了了。

孔薰这才知道，这人竟是有武功的，不由得叫苦不迭，既希望顾倾城早些回来，又盼着顾倾城别回来。只得仗着自己身子灵便不停闪避。

抽冷子还会给那人几下。

起先那人觉得有趣，时间一长，不耐烦起来，骂骂咧咧地道：“小-婊-子！别给脸不要脸！”

孔薰一声不吭，伸手抄起了一把椅子，想把这人砸晕了，好脱身。

谁知用力砸下去，那人伸臂一挡，椅子断裂，那人却毫发无伤，只是这却彻底激怒了他，破口骂道：“你有完没完了！臭-婊-子！”

合身扑了过来，五指箕张，钢钩一般朝孔薰抓了过来。

孔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自己是会一些粗浅功夫的，怎么看不出来这个人其实是会鹰爪力的功夫？方才一直跟自己追逐只怕也是存了戏弄的心思。

她的身子完全在那人掌风笼罩之下，实在是避无可避，不由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如此一来，自己的名声可算是彻底完了！

两道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嗤啦”一声，肩头的衣服被扯破，她张开嘴已经做好了咬舌的准备，宁愿死，也不能让这样的卑鄙小人得逞啊！

忽然耳中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她震了一震，停住了动作。

那醉汉已经被淳于野单手提了起来，与此同时，淳于野手一扬，一领披风已经朝着孔薰飞来，刚好把她笼罩其中，这才大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冷冷地道，“喝醉了是吧？不清醒是吧？那爷就叫你清醒清醒！”

单臂伸出窗外，冷风灌了那醉汉满头满脸。

醉汉也有了几分清醒，挣扎着回头，虽然看不到孔薰的脸，却看见菊叶是个陌生的丫鬟，而那人约自己是绝对不会带生面孔来的，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进错了房！

又看到抓住自己的人是淳于野，心里更是不停地打鼓，见他只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腰带，便把自己悬在了窗外，心中雪亮，便是十个自己捆在一起也不是这莽汉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忙陪笑道：“原来是淳于将军啊！我是……”

“我管你是谁！”淳于野喝道，“我只知道你需要清醒清醒！”

“误会，这是误会啊！”醉汉忙道，“小人这是走错了房间！”他忙把姿态放到最低，若不是被淳于野提着，只怕已经跪下来了。

淳于野回头看了一眼孔薰，见她缩在自己的斗篷里，却是一声不吭，只是肩膀细微的抖动着，不由得心中一紧，冷声道：“你说是误会，可是给人家姑娘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人，不给你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

“淳于大爷饶命啊！”那人连连求饶，“您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何况方才那位姑娘的面容我也根本没瞧清楚啊！”

“你以为我会怕你说出去吗？”淳于野狞笑，“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近不了女人的身，你这点微末的功夫也保不住了，便是你娘老子，也会把你赶出家门！”

醉汉的脸已经皱成了苦瓜，如今在外面悬了一盏茶的功夫，身子已经冻僵了，忙道：“是是是，小人从今天开始，一定改恶向善！求淳于大爷高抬贵手，饶过我吧！”

“死罪可免，”淳于野撇了撇嘴，“但是看见你这样的孬种，爷心里就不痛快，还是让你下去清醒清醒的好！”也不容那人再说什么，便把手一松。

顾倾城这次订的雅间不是临街的，窗外便是飘香居的内院，靠墙放着一溜木架子，架子上晾着洗过的毛巾。

所以那醉汉从二楼窗口掉下去，被架子挡了一下，才掉落到地上，虽然四肢无一处不痛，却没有受重伤，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朝着上头拱了拱手，作了几个揖，用口型道了谢，这才掀起袍子掩住面孔，找路出了飘香居。

听到动静，推开窗子的食客，也不过看到了他灰溜溜的背影。

淳于野关好窗户，走回来，把孔薰从地上搀扶起来，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孔薰这才觉得满腹委屈无处宣泄，扑进淳于野怀中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数落：“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所有人都中伤我诋毁我！我好容易调整好，准备漠视他们，可是竟然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

掌柜的早听到动静不对，赶过来查看，菊叶拖着伤腿奔过去，把他拦在了门外，自己讨了个小板凳守在门口。

淳于野先是一僵，万万没想到孔薰会这样扑过来，随即听到她这样的哭喊，心就软了。

他是亲眼见过有人当街羞辱孔薰的。

这女孩子也不过十五六岁，却遭遇了这么多令人难以承受的事情，若不是孔捷夫妇善良宽厚，只怕这女子已经没有活路了吧？

他目光微微一凛，心中又有着小小的庆幸，幸亏这样的事情不是降临在顾倾城头上，否则的话，顾烨一定会想办法让顾倾城体体面面消失的！

孔薰哭喊了一阵，双肩一垮，软软倒在了淳于野怀中，淳于野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孔薰睡着了。

抬头看了看，那小丫头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好把孔薰抱到了里间，放到了短榻上。

这才注意到，孔薰眼下青影深深，哭了一场，冲走了脂粉，便露出憔悴黯淡的面容，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纠结的，嘴唇翕动，仿佛还在说着什么，才一放下，她便蜷缩起身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

淳于野心中浮起淡淡的怜惜，亲自打了温水，给孔薰净面，怕她冻着，又把火盆拢旺了一些，把外衣解下来给她盖上。

做完这一切，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猛地回头，便看到顾倾城一脸怒容站在门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4.第324章 自处

“啪嗒”一声，淳于野手中的毛巾掉进了水盆里，水花四溅。

孔薰受惊，睁开了眼睛，见自己胸前衣襟散开，不由得脸色发白，拢紧了衣襟，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顾小姐，你听我说，”淳于野忙站了起来，想要去拉顾倾城的袖子，却又不敢，“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么大嗓门做什么！”顾倾城皱着眉，让他出来，“你出来说！文竹，你去伺候表小姐！”

淳于野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菊叶也证实淳于野所说不假。

顾倾城狠狠瞪了菊叶一眼：“你的问题回去再说！”

菊叶也知道自己那么退出去，让小姐和淳于野单独相处不妥当，因此也不敢辩驳，退到了一旁。

淳于野满面尴尬，讷讷地道：“那个……是我不好。可是我也是好心。”

“好心？”顾倾城睨视着他，“好心便可以不顾礼教了不成？你是个男子，自然不在乎这些，可我表姐是个女孩子！还是个饱受非议的女孩子！你叫她以后如何在人前抬头？要照顾表姐，难道表姐没带丫鬟？哪里就用得到劳动你淳于将军？”

淳于野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就忘了男女之防。

他垂着头，听凭顾倾城数落。

见他这样，顾倾城的火气也慢慢小了下去，最后问道：“你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淳于野一呆，按理说，男女授受不亲，他既然亲自照顾了孔薰，又是擦脸，又是喂水的，就该负起责任，娶了孔薰，但是他心里毕竟还惦记着顾倾城，因此，半晌没有说话。

顾倾城冷笑一声：“淳于将军，难道此事就这样算了？你应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淳于野咬了咬牙，但是娶了孔薰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顾倾城面容更冷。

这时孔薰推门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整理好了。但凡大家女子出门身边都是带着一套备用的衣衫的，虽然孔薰没有这个准备，但顾倾城有，所以如今她身上穿的是顾倾城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

“多谢淳于公子援手之恩，”孔薰走过来对着淳于野飘飘下拜，然后对顾倾城道，“表妹，若不是淳于公子相救，只怕我已经死了。既然对我有恩，我再以此相胁，那我孔薰成了什么人了？让淳于公子走吧，我们回家。我没事，你放心。”

顾倾城握住了她的手，自责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中途走开，也不至于会出现这样的事……”

“你在又能如何？不过是多搭上一个人罢了，”她微微侧首，眼角泪光盈盈，“说起来，都是我命不好，又能怪得了谁？”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女子在这个世上，难道除了嫁人便没有别的选择了？历朝历代不也有很多奇女子终身不嫁，还流芳百世么？难道我孔薰便不能了？何况我观世上男子，粗鄙短视者居多，他们瞧不上我，焉知我就看得上他们？”

这一番话倒叫淳于野对她刮目相看。

顾倾城却知道孔薰心里的苦涩，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上，她又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初闺中密语，孔薰曾经无限向往的说过自己对平凡而温馨的婚后生后的向往。要求不高，只要像父亲母亲那般恩爱就行了。

可是如今，这样的微不足道的愿望也要落空了！

老天何其残忍！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怒火就压抑不住，挽了孔薰的手臂，道：“我们走！”再也没看淳于野一眼。

淳于野心头漫上难言的苦涩，知道，这回自己在顾倾城心目中的形象怕是跌到谷底了。

可是，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对顾倾城的追求。

顾倾城想了很多话来安慰孔薰，孔薰面上淡淡的，神色很是平静，反过来劝顾倾城，“没什么的，你看我都没事了，你为什么还念念不忘？”

顾倾城想让她在水之湄盘桓几日，孔薰却道：“年关了，家里事忙，我还是回去帮帮忙吧。你也知道，两个嫂嫂都有孩子要照顾，我有空闲是应该多替她们分担一二的。”

顾倾城也不好说别的，因为顾敏早已经回了孔府，便直接送孔薰回去，自己这才回到襄宁侯府。

心里的气愤却难以平复。

此刻淳于野也已经垂头丧气回了骁骑将军府，这一日便没有心思再练习骑射，眼前总是闪现孔薰平静而苍白的面孔，以及顾倾城愤怒的面容。

到了晚上，心里微微感到不安，便悄悄换了紧身衣服，到孔府之中。很顺利便摸到了孔薰的闺房，在后檐，一个珍珠倒卷帘挂在屋檐上，窥视着房中的动静。

只听孔薰问菊叶：“让你买的药都买来了？”

菊叶带着哭腔道：“小姐，一定要这么做吗？”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孔薰叹了口气，“你不见爹娘为了我的事，两鬓都已经白了许多？”

“可是，”菊叶嗫嚅道，“您今天不是跟大表小姐说……”

“傻丫头，”孔薰嗓音微微嘶哑，“你听不出来我那是安慰她？我吃了这样的亏，倾城一定会替我讨回公道的，那个醉汉我倒不担心，可是淳于将军……他毕竟是个好人。我怎么忍心拖累他？”

菊叶小声啜泣着。

孔薰道：“这个药，是慢性的，别人只当我是得了病，拖上几个月……也不会惹人起疑，爹娘接受起来也不是那么难……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只能等来世再报了……”

说着，她从菊叶手中抠出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了一点进自己面前的茶水中，拿勺子搅匀了，递到了唇边，“我死之前一定会安排好你的退路，给你找一个好人家。以后你好好过日子，也不枉咱们主仆一场！”

端起药水，猛地往口中倒去。

菊叶哭着，跪倒于地，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小姐处境这般艰难，除了青灯古庙，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5.第325章 约定

淳于野见孔薰这般决绝，心中凛然，立刻从墙上掰下一块碎砖，甩手打了进去。

“叮”的一声，正好打在杯子上，杯子应声碎裂，药水洒的孔薰满身都是。

菊叶立刻扑过来，抱住了孔薰的双腿，哭道：“小姐，您别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大不了，大不了奴婢陪着您一起到庙里去！”

孔薰的目光往外面瞟了瞟，抿紧了唇。

淳于野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孔薰微微转过身子，吩咐菊叶：“你出去守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菊叶见淳于野从天而降一开始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是谁，满面泪痕扑过来，“砰砰砰”在地上不住磕头，哭道：“淳于公子，请您一定要劝劝我家小姐，她不能死啊！”

“我知道了，”淳于野十分局促，忙叫她起来，“你快出去，额头破了，明日如何跟家里人交代？”

孔薰唇边浮上一丝冷笑。人命都顾不得了，还管怎么交代呢？

菊叶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外面，使劲擦着眼睛，那些眼泪却越擦越多。

孔薰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淳于野忙一把拉住她：“仔细割破了手！”

孔薰甩开他的手，拿手帕垫了手，慢慢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在你面前做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更加不会装模作样寻死。我要的是干干净净的解脱，而不是和什么人纠缠不清！”

淳于野觉得脸皮一阵燥热，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孔薰把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请淳于野坐下，问道：“淳于公子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我仿佛听说过，你对家父十分仰慕，莫不是想拜访家父，走错了门？”

淳于野当然能听出她话里浓浓的讽刺，不由得苦笑一声，自己满腹韬略，在这个小女子面前竟然施展不得！

孔薰又瞟了他一眼：“不过，翻墙来访，似乎不是君子所为。”

“孔小姐，你也不必这般挖苦，”淳于野站起来深深一揖，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温醇，不再是平素伪装出来的憨厚，“某夤夜来访，便是因为实在不放心孔小姐。”

“哦？”孔薰挑了挑眉，“我有什么可让淳于公子不放心的？”她本来想说，你心心念念不是只有我表妹么？我的死活与你何干？

但是到底觉得太过尖刻，硬生生咽了回去。

淳于野更加愧疚：“我知道，今日的事是我不妥当……孔小姐放心，明日我便请官媒过来提亲……”

“住口！”孔薰霍然站起，伸手指着淳于野，由于过分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虽然我孔薰如今没人愿娶，可我还没自甘堕落到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心里根本没我的人的地步！”

淳于野脸色也很难看，艰难地道：“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下男女有几个是两情相悦才成亲的？还不都是婚前连见都没见过？”

“这不一样，”孔薰觉得自己方才声音有些太尖利了，便稍稍放低了声音，“淳于公子，若是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对我表妹心生爱慕，也许我会考虑答应这门婚事，毕竟对我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嫁给你，已经算是高嫁。

“可是我已经知道你心有所属了，还为了弥补自己的名声而嫁给你……与其将来成为一对怨偶，我宁愿孤独终老。我做不到自欺欺人。我性子好强，容不得我的夫婿心里有另一个女子，哪怕那人是我的表妹。”

淳于野沉默一霎，语气艰涩地道：“如果我说，我愿意用一生的时光来改变自己，让自己对你好，你……”

“你能忘了我的表妹顾倾城吗？”孔薰昂起头，全然没有一般女子提及婚事的扭捏。

淳于野认真考虑了片刻，道：“若让我现在就放弃对顾小姐的好感，似乎有点难。但是孔小姐，你也要明白，我对顾小姐还没到非卿不娶的程度，老实说，我一开始留意顾小姐，是因为跟赵王打赌，后来觉得顾小姐的确很神秘，所以对她兴趣才更浓了。至于说对她的喜欢，我自问，还没有那么深。所以，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忘记她。”

孔薰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看得出来，淳于野对她说这番话是十分认真的。

“孔小姐，”淳于野诚恳地道，“你我之间过去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彼此也并不了解，但我愿意试着去了解你、接纳你。那，你呢？”

孔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胭脂色，低下头去。

淳于野望着她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一段雪白颈项，不由得想到白天自己照顾她看到的苍白憔悴的面容，嗅到的清新自然的女儿香，觉得心头轰然一响，已经塌陷了一小块。

孔薰慢慢抬起头来：“淳于公子，若我今日答应你什么，也太草率了。还是那句话，你若因为今日举止失当，为了负责任而要娶我，我是不会答应的。”

淳于野心中不由得对孔薰又多了三分敬意，郑重承诺：“好，我答应你。但也希望孔小姐给咱们彼此一个机会，让我试着去了解你。当我真的是因为你来求亲的，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之前，在飘香居发生的事，我保证，绝不会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孔薰点了点头：“我知道。”

淳于野想了想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家传玉佩，请孔小姐手下。”

孔薰却不接，似笑非笑看着他：“我若接了，岂不是只能嫁你了？”

淳于野面上微微一热：“我只是……”

“你放心，”孔薰傲然道，“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也是一诺千金的。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后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便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是好是歹是死是活，希望你都不要横加干涉，因为你已经没有立场了。”

“好！”淳于野肃然道，“一言为定。”

孔薰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夜了，不便留客，淳于公子请回吧。”

淳于野又作了个揖，孔薰还礼，等她直起腰来的时候，淳于野已经不见了。

她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笑容，转身去了净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6.第326章 发现

离开孔家之后，淳于野兜了几个圈子，来到了萧凤梧的别院，径直闯过去，大叫：“谷风，你给我出来！”

谷风悄无声息从黑暗中走出来，慢吞吞地道：“淳于爷，您找我有事？”

“你！”淳于野额上青筋直跳，“你说，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谷风抬眼看了看他，木然道：“您说的是什么事？今天属下处理的事情可不少。”

“少他娘-的给我装糊涂！”淳于野忍不住爆了粗口，“今天在飘香居，那个醉汉是不是你叫人故意引过去的？”

“不是他，是我。”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

随着这个声音，暗处亮起灯火，萧凤梧缓步走了过来。

淳于野一见他的面不由得又惊又喜，跑过去，照着他肩头擂了一拳：“你怎么回来了？事先一点口风都不露！”

“今天早上到的，”萧凤梧微微侧身，淳于野的拳头便从肩头滑了过去，根本没有打实，“这次是迫不得已，我起先也没想到会回到这里。”

“怎么回事？”淳于野神色一肃，“你这么离开，那边怎么办？邢志同不可能对你放松警惕。”

萧凤梧揉了揉眉心：“我马不停蹄回来，今日又忙了一天，还没有合过眼睛，刚刚才准备休息，便听见你大呼小叫。”

一句话提醒了淳于野，伸手揪住了萧凤梧衣襟：“你说，那醉汉是你引去的？”

萧凤梧把他的手拍开，道：“不是。不过之前那位孙小姐的确是我叫人引到你那里去的。一年多以前，在姑母的宴会上，她曾经试图给顾小姐难堪，所以机会难得，我便借你的手给她点颜色。”

淳于野口中啧啧有声：“你的心眼够小的啊！一年多以前的事情还记着呢？不过，这个孙小姐也的确该吃点苦头，那个醉汉其实要找的是她吧？”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无意窥人私隐，但既然赶上了，便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黑！”淳于野挑起了大拇指，“你这心真够黑的！这回孙小姐丢大人了！若是你在趁机散布一点谣言，只怕她便没有活路了。”

萧凤梧眼眸一眯，眸中冷芒一闪：“这样的女子，死有余辜！”

淳于野围着萧凤梧转几圈，“你当真是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而不是个修炼了几千年的老狐狸？”

萧凤梧笑着推了他一把：“胡说八道些什么！”

“只要我知道，不是你专门把那醉汉引过去的就成了，”淳于野耸了耸肩，“你我之前有过约定，要公平竞争。如今，我输了。”

“这么快就认输了？”萧凤梧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可不像你。”

淳于野苦笑道：“孔小姐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缘故受到伤害。”

萧凤梧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好兄弟！”

“得了，”淳于野夸张的抖了抖肩，“别肉麻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我时间可不多，耽误不起。”

于是萧凤梧便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原来萧凤梧到达边关没多久，便有人频频夜探，但似乎有没有什么恶意，他跟了出来，那人便引着他离开军营，他知道事有蹊跷，便把军营中的事情做了妥善安排，把自己的一个替身放出来，让铁木全权负责，这才一路追踪而来。

那人轻功极高，追了一路，他也没有真正追上。眼看到了京城，竟然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但既然回来了，便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所以萧凤梧才悄悄进了城。

有一点他没说，引他来的那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草上飞，草上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小的江湖帮会，其成员武功不见得多么高强，但轻功一定非常高超。

不过他们在江湖中风评甚好，从来不作恶，在江湖争斗中一向保持中立，也并不与官府往来，所以他才觉得蹊跷，要亲自回来看一看。

淳于野仔细想了片刻，问道：“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

萧凤梧自信地笑了笑：“若我没有准备，你觉得我会贸然离开边关？”

淳于野便不好多问了。

萧凤梧抚了抚头：“我今日实在是疲倦得很了，脑子也不大会转了。你先回去，等明日我把一路上的经过再跟你细细说一遍。”

淳于野点头答应，也不敢太晚回去，便告辞出去，兜了几个圈子，才回到自己的骁骑将军府。

萧凤梧送走了淳于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方才的疲倦之态立刻一扫而光，双眸湛然有光，转头跟谷风说道：“我去看看顾小姐。”

便飞身离开了别院。

谷风望了望天，轻轻摇了摇头。已经过了三更天了，便是说去了，能见到顾小姐？

萧凤梧却不管那么多，进了襄宁侯府，并没有去水之湄，选了地势最高的一棵大树，躲在上面远远望着水之湄中零星的灯火。

他答应过顾倾城，不再不请自来，自然是要信守承诺的。

看着那点点昏黄的灯光，便能想象，顾倾城此刻应该在安睡。不知道她的梦里是否有自己的身影？

萧凤梧痴痴看了一阵，便准备离开了，一转头，却看到一条黑影急匆匆踏雪而来。

他忙藏好了身形。

那条黑影专门挑黑暗角落走，一步不停迤逦往香雪居方向去了。

萧凤梧是知道顾倾华如今被圈禁在香雪居的，因怕这些人会对顾倾城不利，因此也悄悄跟了过去。

离近了才发现，那人原来是个小厮。

这小厮是顾子恒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名叫子墨。

子墨摸到了香雪居门前，伸手在门上敲了几下，门内便传来了女子声音：“是子墨来了？”

子墨忙道：“是。二小姐，大少爷让奴才给您送吃的来了。”

萧凤梧微微摇头，顾子恒这孩子也奇怪，尽管顾倾华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他对顾倾华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可不管顾倾城如何待他，他都对顾倾城抱有极大的敌意。

顾倾华从门下的口子接了东西进去，又送出一个小包袱：“这个你拿回去，有我给子恒做的两双鞋，我手艺不好，叫他别嫌弃。另外，你把这个送出去，交给我乳娘的儿媳妇叶大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7.第327章 乱家

子墨接过拿东西藏进怀里，问：“二小姐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顾倾华想了想道：“你回去跟子恒说，便是要用功读书，也要注意身子。天气冷不要吃冷水。你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人也要当心，记得给他添减衣服，手炉脚炉要一直烧得热热的。还要带着坐褥，走到哪里都带着，万一需要坐一坐，就铺上，别冰坏了身子……”

口气谆谆，倒的确像个疼爱弟弟的姐姐。

子墨也十分感动，忙道：“二小姐放心，奴才们可不敢怠慢。”

顾倾华便催他：“你赶紧回去吧，让别人看见可就不好了。”

一边说着大声咳嗽了几声。

子墨立刻问道：“二小姐身子不舒服么？”

“也没什么，”顾倾华慢慢说道，“我身子不争气罢了。你快走吧。”

子墨也不敢逗留，又叮嘱了顾倾华要保重身子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对黑暗中说道：“盯着他。你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空气中起了一阵波动，细微的风从身边掠过。

萧凤梧自己则转到了香雪居后面，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往窗纸上戳了个洞，仔细看着。

顾倾华指挥着丽儿给自己打了热水，舒舒服服净面洗手，又泡了脚，这才说道：“我饿了，去给我准备宵夜。”

丽儿不敢不听，收拾了屋子，擦干净溅到地上的水，又去厨房忙碌。

顾倾华则把顾子恒送来的小包袱打开了，顾子恒写给她的书信她看都没看，胡乱丢在一旁，却拿起了一个半旧的荷包，抽开系带，拿出里面一个小巧玲珑的瓷瓶，在耳边晃着听了听声响，唇边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随即又拿了一本书，翻开看了看，口中念念有词，数了数，撕下里面的几页，倒了一杯水，把纸张泡进去，不多时，纸页消失不见，化成了一杯药水。

顾倾华脸上的笑容阴冷而得意，找了个瓶子把药水装起来，和先前那个瓷瓶一起装进荷包里，贴身放好，又仔细拍了拍，轻声道：“我顾倾华东山再起，就全靠你们了！”

萧凤梧微微皱眉，顾倾华已经落到这般田地，连香雪居都出不去了，还能有什么花样？

忽然目光一闪，看到了顾倾华脖子里戴着的一条链子，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萧凤莲的东西。

这两个人又勾结到一起了？

萧凤莲看来是学聪明了，不在正面与顾倾城作对。而顾倾华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只要有人对她伸出援手，按道理说一定会感激涕零肝脑涂地的。

就算东窗事发，把一切责任都推给这个谋害长姐不成，怀恨在心，蓄意报复的恶毒妹妹，便不会贻人口实。

但是，顾倾华到底是不是颗好用的棋子，就不好说了。

萧凤梧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让这两个人窝里斗也不错啊！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黑暗中自然有人应答。

他伸展四肢，松了松筋骨，离开襄宁侯府，回去休息了。

顾倾城对此一无所知，她觉得顾倾华已经无法再翻身了，便不再关注香雪居，注意力反而有点向正气堂那边倾斜。

因为最近三姨娘借口爹娘生病，出了两次门。

而四姨娘和邢氏先后对外宣布有了身孕。

顾烨心情还算是不错的。虽然冯氏掉了孩子，可是邢氏和周氏这不是又有了吗？而且要紧的是邢氏，她虽然不是嫡妻，但如今侯府之中没有嫡妻，她生的儿子便也能算作嫡子了。

家族想要兴旺，还是需要子孙繁盛。

而且，邢氏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堂侄女，虽然关系已经很远了，但是如果邢氏有了儿子傍身，对邢家也就好交代了，邢老太太经常进宫见凤驾，万一邢皇后为此高兴了，说不定还会有恩赏呢。

赏赐倒是次要的，要紧的是这份荣耀啊！

所以这段时间顾烨便对邢氏十分上心，吃穿用度全都给她最好的。

反倒是邢氏为此十分不安，劝了好几次：“侯爷，眼瞅过年了，用钱的地方多，您不必这般顾虑妾身。过完年铺子里又要进货上新，也需要用钱，您看是不是该预留出来？”

顾烨毫不在意：“你多余操这些闲心！铺子里的掌柜管事都是吃干饭的？这些他们自然早都想好了！你只管享受就是了！爷对你好你还不高兴？换了周氏早高兴的找不到北了！”

邢氏便不好再说别的了，心里却把顾烨骂了个狗血淋头！老娘才不在意你的好歹呢！我只是怕等到我儿子长大，这个家也被你败光了！

冯氏养好了身子，人十分清瘦了，大有弱不胜衣之态，回家两趟，精神也好了很多。

因着邢氏和周氏月份还小，不敢伺候顾烨，所以顾烨便觉得枕席难安。

冯氏自告奋勇，虽然不能真正伺候，却学会了品箫，把顾烨服侍的舒舒服服。而且她也不介意跟明珠朝露一起服侍顾烨，便更得顾烨欢心，所以竟然好像又有东山再起之势。

这一日，厨房送来了给邢氏和周氏熬的燕窝粥，照例拿给顾烨过目，正好冯氏服侍在侧，走过去拿起羹匙搅了搅，闻了闻味道，走回来摇着顾烨的袖子道：“侯爷，这味道可真甜！是不是也该赏给婢妾一点？”

顾烨摆手命人端给邢氏、周氏，搂了冯氏，笑道：“你也别拈酸吃醋，这燕窝看起来一样，其实你二夫人的是邢老太太送来的，据说是宫里的赏赐。周氏的是老夫人那边送过来的。这都是上好的。剩下的都不大好，我也不愿委屈了你不是？”

这里正说着，忽然听到邢氏和周氏房中都发出一声惨叫，顾烨忙坐直了身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冯氏按住了顾烨，笑嘻嘻地道：“定然是二夫人和周家妹子不满侯爷在婢妾这里，所以想让您过去瞧一瞧呢！”

邢氏和周氏身边的丫鬟已经闯了进来，神色十分慌乱。

顾烨刚要问什么，忽然腰部一凉又一痛，低头一看，一柄匕首已经深深刺进了自己腰中。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瞪着冯氏，“你……你怎么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8.第328章 诊断

“我怎么不敢！”冯氏大瞪着两只眼睛，神情十分凶狠，“顾烨！你忘了你都对我做了什么事情？！”

顾烨想把这恶毒女人打倒，可是他刚一动，冯氏便把匕首又往他身体里送了几分，疯狂叫道：“你动！你再动我叫你立刻就死！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已经在你的饮食里面下了药，可不是毒，只不过叫你身子发软反应迟钝一些罢了！

“我要让你清清醒醒感受一下我曾经感受过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失，却无可奈何！”

“冯氏，”顾烨疼痛难忍，龇牙咧嘴，却尽量对冯氏展开了温柔的笑容，“你忘了，我待你是很好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我都会满足你……”

“你闭嘴！”冯氏扬手狠狠扇了顾烨一个耳光，“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对我好？你哪里对我好了？不过把我当成可以任由你随意取乐的窑姐儿罢了！高兴了给俩钱，不高兴了，非打即骂。上一次，我好心好意去搀扶你，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一脚蹬在我肚子上！

“就算你不怜惜我，好歹我肚子里的是你儿子吧？你竟然连骨血之情也不念，当真是畜生不如！

“我在生死之间挣扎了那么多日子，你可曾过来看过我一眼？！”

顾烨嘴唇翕动，“那不是因为我也受了伤……”

“受伤？”冯氏冷笑，“那么请问你，你的腿没断吧？正气堂才有多大，你的屋子离我的屋子才有几步？你眼里没有我这个人就是没有我这个人，扯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她一边说着，心中愤恨，手中的匕首又往里递了递。

“你知不知道，当我得知我再也不能生养，甚至连个完整的女人都做不成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她泪水汹涌，“我恨不能立刻死了啊！”

顾烨暗道，你死了倒好了，也不至于出今日之事！他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已经开始发麻，那些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来，头也开始发晕，再这么下去，只怕这条命就断送在这恶毒妇人手中了！

过来报信的人都吓傻了，扎煞着手，想上前，又不敢。

而邢氏和周氏的痛呼声就从未停止过。

冯氏仰起脸，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发之中，“顾烨，这就是你的报应！我没死，我挣扎着活下来，为的就是给你这个报应！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便杀你的孩子！你害了我，我便要杀了你！凭什么我的孩儿保不住，却要看那两个贱人生孩子？我吃过的苦，我受过的罪，也要让这两个贱人尝一尝！还有——”

冯氏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眸中闪烁着凶光，狞笑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朝着顾烨的命根子斩去。

顾烨吓得真魂出窍，也顾不得许多，忙伸手臂去格挡。但他失血过多，头晕目眩，没能完全挡住，那一刀擦着他的手臂砍下去，伤了他一只子孙袋！

顾烨疼的“嗷”一声惨叫，当场便晕了过去。当真以为自己从此便是个太监了。

冯氏也以为自己得手，举起染满鲜血的双手，仰天大笑。

这时候，顾倾城才赶了来。

邢氏和周氏身边服侍的人发现她们情况不对，一边派人来通知顾烨，一边派人去给顾倾城送信。

本来出了这种事，作为未嫁女儿，顾倾城是不该来的，但是她刚打发人去请大夫，便又有人过来禀告，说是三姨娘冯氏把侯爷给伤了。

于情于理，顾倾城都必须走这一趟。

顾倾城顾不上去看邢氏和周氏，先赶去看顾烨，一进门便看到顾烨倒在血泊之中，冯氏也是满身都是血，正在癫狂大笑。

顾倾城忙叫峨眉：“把三姨娘捆了！”

冯氏把眼一瞪，喝道：“别动！谁敢动，我把顾烨这畜生捅死！”说着把扎进顾烨腰间的匕首“嘭”一把拔了出来，喷溅的鲜血糊了她满脸，越发显得面容狰狞。

顾倾城犹豫了一霎，好言劝道：“三姨娘，有话好好说，何必这般？你伤了父亲，难道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才不管那些！”冯氏挥舞着手臂，“我只要报仇，只要报仇！”

顾倾城心神一震，冯氏为了报仇什么都不管了，那么自己呢？

就在她一恍神的时候，峨眉已经快步抢了过去，劈手打落了冯氏手中的匕首，将她手臂反拧，一脚踢在膝弯，冯氏便“哎哟”一声，身不由主跪在了地上。

顾倾城回神，吩咐峨眉：“先带到空屋子里看起来。”又叫人去请大夫给顾烨看伤。

先前张大夫被请去给邢氏和周氏看病，这会儿也才到，诊过了脉，正在提笔写方子，便被柳风催着，“张先生，侯爷那边实在等不及了！”

张大夫看看左右无人，便叫她：“去把黄芪叫来，这里的方子黄芪开也使得。二夫人和四姨娘是服食了少量的砒霜。胎是保不住了，性命倒还无妨。”

柳风会意，拿了张空白的纸假说去抓药，转身去让黄芪开药方了。

张大夫带着小药童，匆匆抱着药箱去看顾烨。

顾烨面色如纸，昏迷不醒，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水浸透了。

顾倾城让明珠朝露替他换了衣服，清洗了伤口，等着张大夫来了才做了进一步的处理。

包扎完外伤，才给顾烨仔细诊脉，越诊脉眉头皱得越紧，诊完脉，到了外间见顾倾城，不住地摇头：“侯爷的伤本来便挺重的，又失血过多，导致昏迷，还有……”关于子孙袋的事却不好跟顾倾城说，含糊了几句道，“我担心，侯爷会很长一段时间都醒不过来，便是醒过来，只怕三两年内也不能下地，而且，以后子嗣上怕是……不行了。”

顾倾城抚了抚额，这才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顾烨一生自私凉薄，心肠冷硬，等到遇到比他心肠更为冷硬的人，他的结果便可想而知。

不过，冯氏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来，还不是被他逼的？

随即，顾倾城一声苦笑，说到底，酿成今天这种局面，背后推手还是自己！

若不是自己那时派人悄悄给两位姨娘送信，冯氏便不会赶去被盛怒中的顾烨踢到肚子上，那便没有如今的事了。

她举起双手，这双手纤长秀美，肤色晶莹洁白，却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29.第329章 挑唆

后悔么？

不，不后悔！

当初既然决定要不计代价替自己报仇，便已经想到这是一条踏着别人的鲜血甚至是尸体前进的道路。

这还只是襄宁侯府内部的争斗，等将来真正与邢皇后对上，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重蹈前世覆辙，不，只怕比前世还要惨烈一百倍！

顾倾城眸色清冷，只是礼貌地问张大夫：“性命无碍？”

张大夫斟酌了一下道：“仔细保养的好，应该无碍。但是若是护理不当，也有可能病危。”

“那便请张大夫仔细斟酌药方，”顾倾城微微一笑，神色自若，“不管多贵的药材，哪怕父亲就是在床上躺一辈子，我们襄宁侯府也不会吝惜的！”

张大夫心领神会，点头笑道：“是，大小姐请放心。”带着小药童回去了。

顾烨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醒来之后便是询问自己的病情。

一直服侍在侧的明珠朝露吞吞吐吐告诉他实情：冯氏扎的那一刀太狠，伤及肾脏，所以再也禁不起任何损伤，而且以后还可能会出现尿血、发热等症状，抵抗疾病的能力也会随之下降，有可能一阵风吹过来，便导致一场风寒，而这样的风寒极有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即便是三两年之后痊愈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康健，就算是快步行走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至于剧烈的运动，则彻底成了禁忌。

相比之下，子孙袋受的损伤，虽然也比较严重，导致以后子嗣艰难，但若没有肾脏伤损，这倒算不得大伤害……

顾烨当场便震怒，顾不得自己身子虚弱，扬手就给了明珠朝露每人一个耳光，打完之后脑袋嗡嗡作响，腰上又有鲜血渗了出来。

明珠朝露都跪在地上，瑟缩着，不敢吭声了。

顾烨支持不住，又躺倒了。

顾倾城踏进门来，见状不由问道：“父亲醒了？你们怎么在地上跪着？”

顾烨见她来了，心头怒火更盛：“你爹都快死了，你怎么不在床前守着？！”

“父亲息怒，”顾倾城一脸的担心，“您伤得很重，大夫再三叮嘱过，您千万不能动怒，否则会导致再次出血，病情恶化……”

顾烨五官扭曲，当真不敢再发火了，因为他已经发觉伤口好像迸裂了。

“去，”他少气无力地道，“请大夫，再给我处理伤口……”

顾倾城答应一声，叫丫鬟，“方太医还没走吧？再请他过来一趟。”

顾烨一怔。

明珠忙道：“大小姐当真纯孝，这几日不仅天天守在床前伺候，而且还特意请了一位太医，一位民间名医和张大夫一起给侯爷会诊呢！”

顾烨神色缓和了些，咬着牙问：“冯氏那贱人呢？”

顾倾城忙道：“我让人把三姨娘看起来了，三姨娘的亲眷也派人去抓了，但是派去的人回来说冯家早就空了，看来三姨娘事先早有安排……”

顾烨咬牙切齿：“这个贱人！”

“可是，”顾倾城犹豫片刻道，“我想着，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到底会伤了咱们侯府的面子，所以一直极力遮掩着，便是二娘和四姨娘小产之事也还没跟邢家和周家提呢……”

顾烨阴沉着脸道：“你做得对，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尤其是我受伤的事情！”

顾倾城点头答应，又问：“那三姨娘该如何处置呢？照理说该送官，可是到了官府，只怕她会信口雌黄……”

“还用问吗？”顾烨皱紧眉头，十分不高兴，觉得顾倾城办事能力实在是不怎么样，“悄悄一碗药打发了也就是了！”

顾倾城垂下眸子，遮掩了眸中的冷意，轻轻说道：“到底是父亲的枕边人，做女儿的实在不好处理。”她就知道顾烨会这么做，在他心目中，除了他自己，谁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

顾烨不耐烦地道：“不必问了。赶紧打发了干净！”

顾倾城答应一声，退了出去，刚好那三位大夫也联袂而来。

不过顾倾城却没有按照顾烨期望的那样斩草除根，反而给冯氏灌了短暂昏睡的药物，悄悄送到了自己名下的一个田庄里。

襄宁侯府之中，宁老夫人瘫倒在床，智力犹如婴孩；顾烨卧病在床，身体虚弱，连朝廷的差事也都全部交卸了；邢氏再次坐了小月子，这一次伤及根本，也不可能再怀孕了，何况那个能令她怀孕的人也等同于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邢氏这辈子注定没有子女缘分了；顾子恒年纪还小：襄宁侯府真真正正完完全全落到了顾倾城手中。

日子便流水般到了年底。

顾子恒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府里的情况有些不大对，人人都有些自危的样子，而且父亲也很长时间没有考较他功课了。

腊月二十六这日，顾子恒来到了正气堂。

才一踏进来便闻到了浓浓的药味，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问身边跟着的子墨、子砚：“这是谁生病了？怎的不挪出去？熏坏了父亲该如何是好？”

丫鬟打起帘栊，顾倾城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顾子恒便轻轻点了点头：“快过年了，你也该好生歇一歇了。”

顾子恒冷冷哼了一声，理都没理她，和她擦身而过，到里面去了。

才一进去便忍不住一声低呼，紧跟着便问道：“父亲，您这是怎么了？顾倾城怎么敢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敢瞒着我！”

顾倾城淡淡笑了笑，并不理会，快步离开了。

当晚，顾子恒亲自跑到了香雪居，隔着门上的口子，跟顾倾华大倒苦水：“姐姐，你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顾倾城为什么捂得严严实实？”

顾倾华心中冷笑，嘴上却问：“父亲受伤了？要不要紧？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些。”

顾子恒也不是十分明白，便把自己所知的都说了。

顾倾华眼珠转了转，道：“子恒啊，虽然你年纪还小，但你到底是咱们侯府唯一的男丁，将来这侯府还是要交给你的……”

“我知道啊，”顾子恒悻悻然道，“可是如今顾倾城把持着一切，我又能怎样？”

“我的傻弟弟！”黑暗中，顾倾华的脸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0.第330章 踏雪

腊月二十八，孔薰披着一身风雪来邀请顾倾城一起去鸡鸣寺看梅花。

顾倾城笑道：“我们府里的梅花也好，不如就在我们府里赏梅？我还有旧年酿的梅子酒，田庄上也才给送来野味……”

“这有什么趣？”孔薰撇了撇嘴，“何况你们府里最好的梅花都在香雪海，偏偏香雪海里有个香雪居，香雪居里住着个顾倾华，再美的风景也被她败坏了！不去！”

顾倾城看孔薰气色好了很多，前几日还有些瘦削的面颊已经微微丰腴起来，还有着淡淡的红晕，最要紧的是眉宇间已经没了昔日的抑郁之气，不由得笑道：“薰表姐意气风发，难道是红鸾星动了？”

孔薰啐了一口，脸色微微泛红，笑骂：“你满嘴里胡说些什么！快点，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顾倾城这阵子还真比较清闲，便含笑答应了：“我叫人准备些吃食，再多带几个护卫。”

从上次被劫持的事情发生之后，顾倾城便着意搜罗人品可靠的江湖人士，很是聘请了一批人做护卫。

孔薰点头，帮着顾倾城收拾了收拾，两人出门上了同一辆马车，直奔鸡鸣寺。

雪天路滑，道路难行，两个人直到快中午了才到。

天上的雪仍旧大团大团往下飘落，极目四望，到处银装素裹，天地之间别有一番动人姿态。

这个时候鸡鸣寺基本上已经没有香客了，所以显得整座山都十分寂静。

纫针搀着顾倾城，黄芪搀着孔薰，径直到了鸡鸣寺后面的梅林，这片梅林足足有二里地大小，与之相比，襄宁侯府的香雪海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梅花品种也多，清冷的香气随着山风阵阵扑面，让人神清气爽。

孔薰拉着顾倾城撇开丫鬟，往梅林里面跑，时不时弯下腰团两个雪球塞进顾倾城脖子里。

顾倾城一边娇笑着往外掏，一边吩咐丫鬟们：“你们主子被欺负了，你们还干看着？还不赶紧替我报仇？”

丫鬟们嘻嘻哈哈，团着雪球，笑闹成一团。

“哎呀，”孔薰一边躲避丫鬟们投过来的雪球，一边叫道，“你这不是赖皮吗？”

顾倾城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的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她们是我的人，所以她们出手和我出手也没什么分别，到最后，只要是我赢了也就是了！”

尽管菊叶也忠心护主，孔薰还是弄得狼狈万状。

最后顾倾城叫停：“得了，玩闹一时就够了，不可过分，冰天雪地的，别只顾着淘气，弄湿了身上回头要生病的！”

幸而护卫们远远抬了暖轿上来，轿子里有热烘烘的暖炉，还有她们更换的衣裳，所以两个人先换了衣服，整理了头发，护卫们远远守卫着，她们带着丫鬟进了梅林中央的赏梅亭。

这是个八角凉亭，虽然够大，却不算高，丫鬟们拿草帘子围了三面，另一面挂了半截青布帘，又拢了三四个火盆，支起桌子，铺上桌布，摆上了果品点心。

孔薰靠着软垫，伸手烤火，不禁叹道：“你还真是会享受。”

顾倾城一边指挥着丫鬟们把带来的肉拿出来烤着吃，一边笑道：“人生在世也不过这么回事，若不及时行乐，到临死时只怕会有诸多遗憾。”

“你还敢烤肉？”孔薰惊道，“这可是佛门净地！”

顾倾城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没听说过‘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坐’？何况，我研究过佛教演化史，刚从西域传过来的时候，和尚们其实是不禁肉食的，佛家所讲究的‘荤’那时候也不包括肉食。”

“哎哟！”孔薰捂着腮作牙酸状，“不就是吃个肉么？也值得引经据典？”

两个人笑闹一回，觉得野外烤肉十分有趣，便和丫鬟们一起烤肉，黄芪还带了些姜片，顺便熬了一锅姜汤，大家分着喝了，再加上烤火，非但不觉得冷，身上还有些汗意了。

“哎呀好香！”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微微带着一点鼻音，“真叫人食指大动啊！”

另一个温醇男的男子声音道：“你的伤寒还没好，非跑出来赏梅做什么？”

先前那男子便道：“你懂什么？这样的美景可不是每日都有的！错过了便只能再等下一年了，可是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会不会在京城里呢！”

顾倾城心中一动，那个带着鼻音的男子，虽然嗓音有所改变，但也听得出来是萧凤梧，另一个自然就是淳于野了。

可是，萧凤梧此时此刻不应该在边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正疑惑间，萧凤梧和淳于野已经走到近前了，萧凤梧微微抱拳，说道：“不知何人在此，可否叨扰一杯水酒？”

顾倾城略一犹豫，让纫针出去搭话。在这些丫鬟里面，纫针是最老实的一个。

一见纫针的面，萧凤梧似乎吃了一惊，指着亭子里面说道：“难道里面是顾小姐？”他们正好站在草帘子那边，看不到亭中。

纫针点了点头。

萧凤梧转头对淳于野挤了挤眼，道：“如此说来，我们倒不好唐突了，不如这样，跟顾小姐借个炉子，我们去别的地方烤烤火。”

孔薰轻轻拉了拉顾倾城的袖子，低声道：“倾城，这么冷的天，这附近只有这一个亭子……”

顾倾城忍不住抬头打量孔薰，见她已经飞快地不自在的转开了脸，面颊上的红晕却无法遮挡，霎时明白了什么，不禁微笑道：“说的也是。这附近都是我们的人，也不怕人知道咱们和外男单独相处……”

“倾城！”听见顾倾城故意说反话，孔薰不依了，脸色却更红。

顾倾城叫人把酒菜肉食分了一半，给萧凤梧二人送去，道：“男女有别，请他们自便吧。”

淳于野横肘撞了撞萧凤梧，促狭的道：“你也没得逞啊！”

萧凤梧摸了摸鼻子，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没到最后，你得意什么？”

一阵比一阵大的咳嗽声传进了亭子里，扯心连肺的感觉，让人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偏那人还捂了嘴隐忍。

孔薰满脸的不忍，不住拿眼神询问顾倾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1.第331章 猎狐

顾倾城无奈地扶了扶额，低声道：“薰表姐，你觉得方便吗？”

“可是……”孔薰也知道不合适，毕竟这里不是自己从小生活过的穷乡僻壤，“那算了。”却转头吩咐菊叶把烧得热热的手炉送两个过去。

外面的咳嗽声猛地低了下去，只听萧凤梧一声低喝：“雪狐！”

淳于野兴奋地道：“正好猎来给你做一件鹤氅，也省得你整日跟个大姑娘似的娇滴滴的！”

两人说说笑笑朝远处飞掠而去，等菊叶出去的时候便只看到了两个人一闪而逝的背影，只得折返回来说道：“小姐，他们去得太快了，奴婢都没来得及说话，就不见了。”

顾倾城调侃道：“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你啊，就是关心则乱！”

孔薰脸色爆红，把身子一扭，嗔道：“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两个人带的食物很充足，饭量又不是很大，随便吃了点便饱了，又觉得亲自动手烧烤很有野趣，便叫丫鬟们也去吃，自己随意烤着一些肉和蔬菜。

还有丫鬟去外面折了两枝梅花进来，被热气一蒸，香气越发逼人，连生肉的腥膻之气也被冲淡了。

顾倾城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轻松自在。因此唇边的笑容便显得真诚了许多。容色更为艳丽。

孔薰瞧得有些发呆，不禁感慨道：“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你，你长成这个样子，别说男人了，就是我这个女子也为之倾倒了！”

“薰表姐！”顾倾城非但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反而还有些生气，“别人说这种话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说？难道我顾倾城在这世上只是靠的这一张脸？这一张爹娘强加给我的脸？”

孔薰没料到她情绪突然这么激动，也有些而手足无措，忙道：“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倾城放下自己手中的铁丝网，轻轻叹了口气：“薰表姐，这原也怪不得你。世人相见第一面，总是先注意到彼此的容貌，若是容貌太盛，其本身的特点反而容易被忽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美人也是人之常情，表姐，你只看到有人喜欢我这张脸，便没有看到有人厌恶我这张脸？你觉得为什么我在京城贵女之中人缘那么差？是我人品不好？还是我十分蠢钝？”

孔薰面上现出一丝羞愧之色。

顾倾城继续说道：“都是因为我这张脸啊！京城之中能跟这张脸相提并论的贵女几乎没有，何况在这张脸之余，我表露出来的才华也还不错，我祖母和父亲又毫不遮掩靠着这张脸攀附权贵的心思，皇子就那么几个，身边若是多了这样一张脸，别的好颜色岂不黯然失色？所以，我才招来那么多嫉恨，她们一致排斥我，让我难以在贵女圈中立足，将来便是能够嫁给某位皇子，却已经是孤立无援的局面。即便会短时间受宠，时间长了也会死于阴谋算计。

“女子的容貌便是再精心养护又能维持几年？再美丽的容颜，长年累月看下来，也是会疲倦的，到时候再有新鲜的美人出现，哪怕容貌稍逊，但毕竟年轻娇嫩，昔日的荣宠还能苟延几日？不免落得孤独终老的结局。表姐，这就是我的命运。你还觉得，有这样一张脸是幸事？”

孔薰握住了顾倾城的手，这种被人排斥非议的感觉她也感受过，因此知道是怎么一种滋味，红着眼睛哽咽道：“倾城，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说的……”

“没事，”顾倾城耸了耸肩，“都无所谓了。其实那些人怎么看我我也不怎么在乎的。我说这些只是为了提醒表姐，看人呢，不要只看表面。只有深入了解过了，才能给他下论断。”

孔薰忙点了点头，拿别的话岔了开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踏雪声，紧跟着淳于野背着萧凤梧闯了进来。

本来丫鬟们都满是戒备，待看清他们便都松懈下来。

淳于野匆匆一礼，急急说道：“他追捕雪狐，一不小心踏空，腿上受伤了，我们不好去庙里，只能到这里来，还请见谅。”

顾倾城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讲究男女之别的时候，忙叫人在地上铺了厚厚的狼皮褥子，让淳于野把萧凤梧放下。

萧凤梧已经昏迷过去，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乌黑的睫毛垂落下来，映的眼下的乌青更浓了。

他的脸似乎瘦了很多，面部轮廓便显得有了几分硬朗，手里还提着一只雪狐，那雪狐挣脱不开，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畏怯的望着亭中诸人。

淳于野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人送了只木笼子进来，他把雪狐关进笼子里，这才解开了萧凤梧的裤腿，腿上已经是血肉模糊。

孔薰不敢看，别过头去，亲自去准备热水和干净毛巾。

顾倾城则叫黄芪过来帮忙。

热水还没烧好，萧凤梧已经醒了过来，一睁眼看见顾倾城等人焦灼关切的目光，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摔了一下。”

黄芪满头大汗的帮他处理好伤口，上了夹板，这才松了口气，“至少也要养三个月这条腿才能使力。”

萧凤梧随意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淳于野却道：“他这两日就要赶回去了，路途奔波自不必说，回到军中，需要冲锋陷阵的时候更多，想要保养，怕是不能了！”

顾倾城忍不住问道：“六爷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萧凤梧目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却及时低头掩饰了过去，咳嗽了几声，才道：“事出无奈，也无法可想。”

孔薰忙道：“你们还没有吃东西吧？我们这里一切都是现成的，若不嫌弃，随便用一些吧？”

淳于野坐下，拿火钩子拨了拨火，烤了烤手，才爽朗笑道：“好啊，正巧我也饿了。”

孔薰抿唇一笑，拿了小银刀去割肉。

一边割肉一边拿眼睛瞟着淳于野，一不小心割到了手，忍不住“哎哟”一声，淳于野急忙跳过去，抓住了她的手，一叠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2.第332章 保留

孔薰羞红了脸，忙抽回手，声如蚊蚋：“不妨事，只是割破了一点皮……”

“那也不能马虎，”淳于野再次把她的手拉回来，仔细给她上了刀伤药，撕开白布手帕给她裹好，灵巧的打了一个结。

孔薰本来羞怯难当，一颗心砰砰乱跳，但看到淳于野给她打的那个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淳于野挠了挠头，有点不解：“怎么？包的太难看了？”

“不是，”孔薰举起自己包的像蚕蛹一样的手指，笑道，“我是没想到，你还能打出这样漂亮的结！”

萧凤梧和顾倾城忍不住相视一笑。

自从孔薰被流言困扰，这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顾倾城心中也替她高兴。

淳于野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顾倾城，见她满脸都是乐见其成，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打得不好，打得不好……”

萧凤梧靠着垫子，远远坐着，唇边含着一缕淡淡的微笑，垂着眸子，翻动着手上的烤肉。

顾倾城把作料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去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

丫鬟们已经识趣的避开了，所以他们四个人两人一对，各占一隅。

萧凤梧低声道：“顾小姐，你要留意……”他想提醒她顾倾华的事，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注意天气，今年的雪很大。”

顾倾城“嗯”了一声，道：“六爷在外面也要保重。邢志同能够这么多年作为邢家的领军人物，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我知道，”萧凤梧目光暖暖，把烤好的肉递了一块给她，“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我们经常在野外露宿，烤肉是经常的事，但像这般精细，却是没有过的。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一面自己也吃了一块。

顾倾城盛情难却，浅浅尝了一点，眼睛一亮，笑道：“味道很好！我们也是第一次自己这样弄着吃，烤的肉不是老了就是生的。”

萧凤梧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雪狐，微笑道：“喜欢吗？”

顾倾城“啊？”了一声，醒悟过来他说的是雪狐，这才明白他受伤竟然是为了自己！心中一震，口中香浓的烤肉也没了滋味，细弱的声音道：“我不值得六爷这般相待……”

萧凤梧的目光温柔如水，漫过顾倾城的发顶，随即浅笑道：“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的。”

顾倾城默然。萧凤梧又道：“我已经查到了彭越兄妹的来历。”

顾倾城便把方才的异样情绪丢开，抬眸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却开始慢慢咀嚼塞进嘴里的肉，尽管同时还在不停咳嗽，他却吃得十分认真。

顾倾城忍不住起身去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走出去吩咐黄芪想办法弄点枇杷露来。

萧凤梧吃完嘴里的肉，却谢绝了顾倾城送来的蜂蜜水：“吃完肉再喝蜂蜜水，可就把这么好的鹿肉给糟蹋了。”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顾倾城皱眉道：“你既然病了，这种天气还跑出来做什么？”

“不出来不行啊！”萧凤梧苦笑道，“你是知道的，有数不清的眼睛在盯着我，虽然我在京城之中有多处落脚点，但是那都是不能轻易暴露的。尽管我这次回来做了很多安排，但不排除会引起某些人怀疑的可能，所以我的行踪必须严格保密。”

顾倾城忍不住再次问道：“那么六爷是为什么回来的呢？”

“还记得段易阳吗？”萧凤梧压低了声音，那边淳于野和孔薰也在喁喁交谈。

似乎感受到了萧凤梧的目光，淳于野眉梢轻轻一动，对孔薰道：“咱们到外面踏雪寻梅不是更有趣？”一边说着，拿了一件大氅给孔薰披好。

孔薰莞尔而笑，跟着淳于野出了亭子。

顾倾城被萧凤梧的话题吸引住了，并没有注意他们的离开，仔细想了半晌才疑惑道：“我怎么没印象？”

“还记得那次差点把咱们烧死在茅屋里的人吗？”萧凤梧稍作提醒。

顾倾城“啊”了一声，“是他？他难道还敢到军中去找你的麻烦？”

“这倒不至于，”萧凤梧道，“而且段易阳也不是那个人，那人不过是段易阳的一个狗腿子罢了。段易阳本来是江湖第一大帮派逍遥宫的一位堂主，但因为逍遥宫内部的纷争，他被驱逐出来，无处存身，所以便想着劫持了逍遥宫的少宫主，然后绝地反击。”

对于江湖之事，顾倾城只略知一二。逍遥宫先前在江湖之中的排名并不十分突出，但是最近一两年，行事十分高调，势头压过了丐帮和金钱帮，跃居第一。

但因为行事光明磊落，除恶扶善，所以在民间风评甚好。

而且，逍遥宫善经营，而近年来昭帝经常发动战事要开疆扩土，军费支出庞大，已经不是国库能够完全负担的了，所以继续筹备军款，这个时候逍遥宫的示好便显得格外珍贵。

因此朝廷如今对逍遥宫的态度十分暧昧，在不损害既定利益的情况下，根本不阻碍逍遥宫的发展壮大，甚至有些时候，还会给逍遥宫提供一些便利。

至于其中有没有什么陷阱，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顾倾城对昭帝的了解，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又怎么会无条件信任外人呢？所以他一定还留有许多后手，一旦战事平定，便是兔死狗烹之时！

“这跟你有什么关联？”顾倾城不解。

萧凤梧把身子朝顾倾城这边倾斜了些，压低声音：“因为我就是他们要找的逍遥宫少宫主。”

“啊？”顾倾城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萧凤梧十分满意她的反应，并且一点都不后悔，把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告诉她。

“这……”顾倾城匆匆站起身，走到外面围着亭子转了一圈，丫鬟们都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在周围守着，距离亭子最近的也有三丈远，这才放了心，重新回来，正色道，“六爷为什么把这样的大秘密告诉我？”

萧凤梧笑意深深：“因为我觉得，我不应该对你有所保留。”

顾倾城心神俱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3.第333章 为难

“六爷……”顾倾城心潮起伏，“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该这样轻率告诉我的。”

萧凤梧的脸色本来带着一点病态的苍白，被火光一映，却又泛起一点红晕，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却格外认真：“我说了，我觉得我不应该对你有所保留。”

“是……”顾倾城嗫嚅道，“是因为我们的合作吗？”

“你觉得呢？”萧凤梧反问，目光灼灼，看得人心里发慌。

顾倾城避开他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六爷，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

萧凤梧笑了笑，神色间满是温柔之态，“我知道。”

顾倾城借着倒水的机会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问：“那段易阳也知道你的双重身份了？”

“不，”萧凤梧摇了摇头，“你大概不知道，逍遥宫的宫主是我的母亲，”迎着顾倾城疑问的目光，他笑了笑，解释道，“我母亲当年错付终身，有了我，才嫁给了父皇。暂时放弃了逍遥宫。可是后来发现所托非人，才渐渐重新回归逍遥宫。可是这中间蹉跎了太多光阴，宫中有些人不甘久居人下，密谋想要架空母亲。

“母亲那些年为了我，一直滞留在皇宫大内，对于逍遥宫中一些具体事务把握便不到位。我从五岁开始，便接受母亲的强度训练，从九岁开始，便尝试着处理一些简单的逍遥宫事务，十二岁开始，每年到军中历练三个月。

“我觉得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便极力劝说母亲回归逍遥宫。所以母亲才会趁势在当年的大旱祈雨之时假借人祭，死遁脱身。

“她回去之后便开始着手整顿逍遥宫，把这些年因为无暇顾及而滋生出来的蠹虫一一清除。但是这些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可避免的便会触动一些掌权者的利益。因此和很多元老都发生了冲突。

“我母亲出手如风，解决的都很快捷，唯独走脱了一个青鸟堂堂主段易阳。段易阳也是宫中元老，手下颇有一批忠心之士。母亲也不好手段太过酷烈，否则容易寒了帮众的心，所以还是以绥靖为主。

“段易阳为人阴私偏狭，脾气暴烈，但武功高强，勇猛无敌，当年为了保护外祖父，曾经身中二十九处刀伤，险死还生，这也是母亲对他格外容忍的主要原因。”

顾倾城听得心惊胆颤，这才知道，原来江湖之远，波谲云诡丝毫不逊于宫中府中。

萧凤梧伸手把烧得热热的手炉塞给顾倾城，温声道：“跟你说这些，吓到你了？”顾倾城的脸色有些发白。

“没，”顾倾城摇了摇头，却抱紧了萧凤梧递过来的手炉，“我只是觉得，你母亲很不容易。”

“是啊！”萧凤梧一声喟叹，“其实我母亲是个十分洒脱不拘小节的女子，有时候还会有些疯疯癫癫，为了某些问题跟我争论的时候模样十分凶狠……”他带着一丝缅怀，想起那些年的朝夕相处，也是这有限的生命中最初的温暖。

顾倾城开始回想那位传闻中容貌绝色的玉贤妃。

前世崔晋的官职并不高，并没有进宫陛见的资格，作为崔晋的妻子，她自然也无缘出入宫廷，只是听闻玉贤妃的容貌隐隐超过了当年的李氏。

原来，她还是这样一位奇女子。

“后来呢？”顾倾城问道。

萧凤梧拨了拨火盆里的火，夹了两块炭放进去，这才慢慢说道：“母亲当年离开逍遥宫之时，外祖父还在，外祖父过世传位给她的时候，她也回去过一段时间。但她的身份和去向一直都是个秘密，除了外祖父再没有别人知晓。所以，我的身份更加是个谜团。我也从未去过逍遥宫。

“段易阳也根本不知道母亲曾经做过父皇的贤妃，而他心心念念寻找的少宫主便是如今的赵王萧凤梧。上一次，他功败垂成，十分懊恼，所以花了大力气找寻我的下落。”

顾倾城心中一动：“找六爷自然是不好找的，你那个时候戴着面具，但他们若要找我，只要功夫深，还是有迹可循的，对不对？”

萧凤梧点了点头：“是啊，我便是为着这个急匆匆赶回来的。母亲托了草上飞给我带信，让我务必处置了段易阳，这也算是给我的一个考验。

“段易阳，我倒没放在心上，但是他手下的于飞诡计多端，不择手段，我是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顾倾城垂下头去，眼中突然有些涩涩的，有种流泪的冲动。前世寂寞了一辈子，这一世以为自己又是孤独一人，不想，原来前世今生，这个人始终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了？”见顾倾城情绪有些不对，萧凤梧关切地道，挪动身子想过来查看。

“我没事！”顾倾城飞快擦了擦眼睛，仰起脸。对着萧凤梧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很好，你放心。我会注意保护自己的。这段时间一定会深居简出。襄宁侯府的防卫也会做到最好。”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段易阳，上一次是我大意了。这一次却不会让他侥幸！”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件事情……”

难得见到他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顾倾城微笑道：“什么事？”

萧凤梧看着她明艳的面孔，纯净的眼波，不由得叹了口气：“明年年中我会再回来一趟，到时候只怕还会有些……”

“什么？”顾倾城微为侧首，表情毫不设防。

“是这样，”萧凤梧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过完年你就十四岁了，而我也已经十七岁，都到了婚嫁的年龄，所以有些事情……”

顾倾城面色一红，快速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抬起头来，坦然道：“如今襄宁侯府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的婚事已经不容得他们摆布了。”

意思是，你我的婚事，我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萧凤梧不禁苦笑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若是我跟父皇提出来要求娶你，父皇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何况，如今觊觎你的还有一个秦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4.第334章 哭一哭

“什么？”顾倾城一惊，“你说秦洛？”难道秦洛说的那些话不是开玩笑？怎么可能！

萧凤梧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不知道，秦洛这个人虽然十分骄傲，不屑于用那些阴谋诡计和我相争，但是在某些能争的地方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在他眼中，能跟他竞逐皇位的人只有我一个人。我所在意的，他要一样一样夺过去，一来打击了我，二来也显示出他比我魅力大。”

这是什么逻辑！

顾倾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萧凤梧笑了笑：“奇怪吧？有时候人的想法不是可以用常理去揣测的。可能秦洛因为知道你我的关系，所以才对你别有用心。不过，如今襄宁侯成了那个样子，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他没法子出来行走，先前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网便等于断裂了，这种情况下，想要保持襄宁侯府的地位，只有通过联姻。联姻最好的对象，你觉得，除了秦洛，还有别人吗？”

顾倾城的脸先是一红，然后又是一白：“这……”这是极有可能的！太子和其余两位王爷都经有了正妃侧妃，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昭帝对他们都很不满意，所以最有皇位竞争能力的便是萧凤梧和秦洛，但萧凤梧尽管有了一些军功，可他的硬伤便是没有母族扶持，而秦洛则恰恰相反，有一个无比强大的母族！

两相对比，顾烨肯定会把自己嫁给秦洛！

“那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顾倾城心里有不禁有些慌乱，秦洛，是她的仇人！

这一刻，萧凤梧的眼神格外明亮，有细细碎碎的笑意在眼中流淌，却追问了一句：“这么说，你不愿意嫁给他？”

顾倾城却很快镇定下来，低头陷入了沉思。

其实嫁给秦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留在秦洛身边，便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人，也有了更多的掌握他秘密的机会，那么除掉他，甚至借他除掉萧凤莲、对付邢家都是十分有利的。自己报仇，连带取回利息，都变得容易起来。

想到这里，顾倾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色，抬头道：“不，我愿意嫁给他！”

“你说什么？”萧凤梧原本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瞬间变得暴怒，不顾自己腿伤，扑过来抓住了顾倾城的手腕，咬着牙道：“你再说一遍！”

顾倾城拍了拍他的手，把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并且笑道：“这样，我留在秦洛身边，能够帮到你的更多呢！”

“胡说！”萧凤梧手上用力，漆黑的瞳眸中汹涌着滔天巨浪，“顾倾城，你把我当成什么，又把你当成什么了！”

顾倾城觉得手腕都要被他捏断了，却不得不极力隐忍，皱着眉道：“你我合作，我这么做，不正好对你我都是双赢的？我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也能帮到你……”

萧凤梧吸了一口凉气，把另一只手搭上顾倾城肩头，用力一握：“你忘了之前你我协议的内容了？你忘了我们彼此的关系了？”

“我……”顾倾城语塞，这才发觉自己那个念头实在是太冲动了！若是不知道前世今生萧凤梧对自己的感情，若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她还可以那么做，可是扪心自问，她对萧凤梧的付出不感动么？她对萧凤梧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只不过，在那刻骨的仇恨面前，一切都被她刻意忽略了而已！

萧凤梧叹了一口气，松开手，挽起顾倾城的袖子，发现她雪白的手腕已经青紫了一圈，忙从身边取出药膏，轻柔的替她涂抹，一边轻轻地在她手腕上吹气，有些沮丧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顾倾城只觉得苦涩一直从嘴里蔓延到心头，竟无语凝噎。

萧凤梧帮她涂好了药膏，又轻柔的替她揉捏，轻声说道：“倾城，我不希望你拿自己做诱饵。我不希望你有一丁半点的危险。在我心里，江山之重也重不过一个你。”

顾倾城浑身一颤，受惊般缩回了手，抱膝坐着，沉默不言。

萧凤梧声音更加温柔：“吓到你了？”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我是觉得，我对不住你的这番情谊。”

萧凤梧洒然一笑：“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甚至不需要作出回应。我对你如何，那都是我的事情。我只希望你，不要亏待了自己。”

顾倾城觉得胸臆间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瞬间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想痛哭一场！

面前这个人爱了她两世，呵护了她两世！她又怎能负了他！

见顾倾城无声落泪，萧凤梧有些慌了，忙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可是没想到，那眼泪竟然是越擦越多，他的心都被哭乱了，伸手轻轻替她拍着后背，低柔的哄着：“好了，别哭了，你不爱听，以后我不说也就是了。”

顾倾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

萧凤梧更加手足无措，却听见顾倾城鼻音浓重地道：“我没事，让我哭一哭就好了……”

萧凤梧这才放下心来，也知道她打消了嫁给秦洛的念头，唇边不禁浮上一丝浅笑。

属于顾倾城独有的荷花般的清香，即便在满亭梅花香之中也依旧清晰可闻，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几分“人生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

淳于野抱着一大抱孔薰折的梅花，陪着她一路说说笑笑回来，觉得跟这个女孩子相处还是十分轻松自在的。

可是没料到，一掀帘子竟然看到萧凤梧面带微笑抱着顾倾城，而顾倾城柔顺地伏在他怀中。

脸色便是一僵。

孔薰已经飞快转过身去，跺了跺脚。

淳于野把心头的苦涩压了下去，大声咳了两声。

亭中二人急忙分开，各自整理衣襟，面孔都有些发烫。

孔薰这才转身进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指着淳于野怀里的梅花道：“倾城你看我选的梅花怎么样我打算带回去做些梅花糕年下吃你觉得怎么样你若是喜欢我分你一半可好？”

竟然连个停顿也没有！而且脸色也有些发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5.第335章 女婿

若不是心情紧张，孔薰是不会这样的！

所以顾倾城哪里还不知道方才的事情已经被她看到了？脸上越发红了，讪讪然笑了笑：“不用了，我家里也有梅花，就不用这么大老远带回去了。”

孔薰深深吐出一口气：“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家里梅花虽好，我觉得沾了顾倾华的晦气，不如这禅寺周围的梅花干净。”

淳于野见顾倾城虽然眼睛红红的，面上犹有泪痕，但眼底却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心中苦涩，转过头去看萧凤梧。，

萧凤梧眉头纠结，神色微微有些痛苦。

淳于野嗔怪的叫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过去查看他的伤腿。

萧凤梧的伤腿因为方才动作大了些，把夹板也碰歪了，有鲜血从裤子上渗了出来。

顾倾城面色一变，连忙赶过去，问道：“怎么样？”

“没事，”萧凤梧安抚性的笑了笑，“淳于大惊小怪的！”

“什么是大惊小怪？”淳于野一扬眉，“你这条腿本来就……”

萧凤梧扬手把他的嘴巴捂住了，警告地瞪了他两眼，才向顾倾城笑道：“真的没什么。”

顾倾城当然不放心，方才淳于野分明想说什么，而且可以猜测，萧凤梧这条腿应该有旧伤！她咬了咬唇，大步走出去，扬声叫黄芪。

萧凤梧再次瞪了淳于野一眼：“就你多事！”

淳于野反唇相讥：“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萧凤梧目光往外瞟了瞟，叹了口气：“我是不想让她担心。”

孔薰觉得自己在这里十分尴尬，便也想出去避一避，谁知顾倾城已经转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黄芪。

黄芪先前去取枇杷露，回来之后听说顾倾城和萧凤梧单独在亭子里说话，便没敢进来。

此刻忙过去给萧凤梧检查腿伤，重新包扎之后才吐出一口气道：“还好，发现的及时，没有大碍。”

萧凤梧朝顾倾城挑了挑眉，那意思似乎是在说“我就说没事吧？”

顾倾城不自在地转过了目光。

黄芪又把枇杷露送过来，笑道：“这是我们小姐专门让奴婢给六爷找来的枇杷露，为了这枇杷露，奴婢差点把腿跑断了呢！”

萧凤梧又含笑望了望顾倾城，接过枇杷露一饮而尽。

而顾倾城连耳根子都红了，浑身不自在。

孔薰忙打岔：“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等会儿天黑了，路上又滑，只怕不安全。”

萧凤梧抬眼看了看淳于野，努了努嘴儿。

淳于野只好说道：“我送你们一程，这个家伙腿脚不方便，让他自己在这里养一养好了。”

顾倾城不由得担心地望过来，恰好与萧凤梧关切的目光相对，脸上又是一热，忙低下头去，拉了拉孔薰的袖子，低声道：“那我们走吧。”

走出几步，仍旧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萧凤梧倚在那里，见状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

顾倾城也微微一笑，挽着孔薰的手臂走了出去。

回到襄宁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了。

淳于野先和孔薰送了顾倾城，回府然后才护送着孔薰回家。

得知是淳于野护送着孔薰回来的，顾敏心中非常高兴，趁着孔捷在外书房招待淳于野，她偷偷隔着屏风瞧了一阵，然后回来问孔薰：“怎么是淳于将军送你回来的？”

孔薰面孔一红，扯着衣角说道：“路上偶然遇到了，因为前一次他替我解过围，也算是认识了，因说天晚了路滑，所以特意送我一程。”

顾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淳于将军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吧？已经挣下这么大的功名，真可谓前途无量。最要紧的是，人品好，憨厚，耿直，没有那些歪的邪的，家里也人口简单，听说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只有一个姑母还是隔房的。将来……”

“哎呀娘！”孔薰嗔道，“您是不是见到一个差不多的适龄男子，都要想一想适不适合做您的女婿啊？”

顾敏被女儿说中了心事也有些尴尬，嘿嘿笑了几声道：“也不是啊，最起码要看过人品……”想到那几个无缘成为自己女婿的青年，不禁一叹，“儿女缘分自有天定。罢了，你不爱听，娘不说也就是了。”

孔薰见她情绪低落，也不好说别的，只是轻轻说道：“娘，您也说了，这要看天意，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的，所以您就别再为此烦恼了。难道女儿多在家中留几年，陪陪您，您也不乐意？”

顾敏轻轻拍了她手背一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做父母的，都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有个好的归宿，看着你们和和美美过日子，我们这当爹娘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您这话说的也不全是啊！”孔薰撇了撇嘴，“就拿我那舅舅舅母来说，只怕倾城日子过得舒心呢！”

听女儿提到弟弟弟妹，顾敏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哼了一声道：“像他们这样的父母……”话到嘴边觉得在小辈面前说这些不合适，遂改口道，“像他们这样的父母毕竟不多见。好了，你玩了一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我去给淳于将军打点一些谢礼，总不能让人家白跑这一趟。”

送走了顾敏，孔薰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脸上的笑意便忍不住流淌出来。

忽然又想到自己和淳于野回到凉亭看到的那一幕……

倾城……

倾城为什么会哭了？

看来要找机会好好问问她才是。

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天便是腊月二十九，家里忙的脱不开身，便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却说顾倾城回到襄宁侯府，也觉得有些疲倦，回到水之湄叫人伺候着沐浴了，连晚饭也没吃就直接睡下了。

这一晚睡得非常好，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水之湄外边便传来一阵比一阵大的喧嚣声。

顾倾城伸了个懒腰，做起来，掀起帘子，值夜的莲叶已经整理好自己的铺盖，过来服侍着顾倾城更衣。

顾倾城微微蹙眉：“外头又出什么事了？大年下的，也不叫人安生会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6.第336章 胡闹

莲叶服侍顾倾城穿好衣服，看着纫针带着文竹过来伺候梳洗，自己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道：“是大少爷。昨天大少爷就过来过两趟，奴婢说小姐出门了，他还很不高兴。”

顾倾城“哦”了一声，也不做理会。梳洗完毕，起身去膳厅用早膳。

早膳用完，来回事的管家和管事婆子们已经陆陆续续到齐，因水之湄的大门还没开，便都男在东女在西，整整齐齐在大门外站着。

所以便显得顾子恒和子砚子墨主仆格外显眼。

顾子恒雄赳赳气昂昂，腰板挺得笔直，鼻孔向天，眼睛谁都不看。

管家和管事们也都垂手站立，大气也不出。

顾子恒让子墨子砚叫喊了一阵，水之湄里面仍旧是静悄悄的，便有些沉不住气了，转头问张绍：“你们每日都这么早过来？顾倾城也一样把你们晾在门外？”

张绍恭恭敬敬地道：“大小姐早有明示，每日辰正议事，是奴才们怕耽误了事，每日都早来一刻钟。”

顾子恒哼了一声，低声骂道：“贱骨头！”

张绍脸色十分难看，他是自幼服侍老襄宁侯的人，便是顾烨也很少对他颐指气使，可是这位大少爷竟拿着府里这些老人不当人！

正说着，水之湄大门开放，莲叶走了出来，笑着亲自领着张绍等人去花厅，张绍家的为首；内宅的这些管事婆子则跟着文竹去了偏厅，顾倾城处理完外院的事，才会见她们。

顾子恒抢先几步，横肘撞开张绍，叫道：“你一个奴才也敢走在本少爷前头，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张绍脸上怒色一闪，但很快掩饰住了，低着头退到一旁。

顾子恒又把当先引路的莲叶一推，自己带着子砚子墨就往里闯。

莲叶哼了一声，使了个眼色，峨眉立刻过去，让过顾子恒把子砚子墨拦住了，冷冷地道：“这是大小姐的院子，没有允许，你们作为外男，凭什么横冲直闯？”

子砚子墨自然也知道自己闯进大小姐的院子不合规矩，如今府里变了天，各人的老子娘都再三叮嘱过，给大少爷办事归给大少爷办事，千万不能惹恼了大小姐。所以两个人都陪着笑，慢慢退到了大门外。

顾子恒走了几步一回头，两个小厮都不见了，面上怒容更甚，啐了一口道：“装什么正经！这满院子的管事难道就不是男人了！”

莲叶不禁皱起了眉，这个大少爷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顾子恒闯进了花厅，却没有在意料之中见到顾倾城，不由得起了几分迟疑，嘀咕道：“人呢？”

冷不防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子恒，你是在找我？”

顾子恒起先吓了一跳，待仔细一看，才发现花厅里在中堂前设了一个落地罩，帐幕垂落下来，把花厅分隔成了两部分。

“装神弄鬼！”顾子恒低声骂了一句，道，“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了！你叫人把帐幕挂起来！这样遮遮掩掩的像什么话！”

顾倾城也懒得理他，摆了摆手，秦妈妈从帐幕内走了出来，福身行了个礼，道：“大少爷，内外有别，如今侯爷卧病在床，大小姐不得已暂代外院事务，可是作为闺阁女子是不方便与外男见面的，虽然是主仆，到底需要守男女之防，所以这样用帘幕隔开，彼此方便。”

顾子恒面上微微一红，他却不曾想到这个，随即抛下这个问题，又问顾倾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襄宁侯府以后是我的，父亲病了不能理事，这外院的事就该交给我，你这么霸着算怎么回事？你以后是外姓人！难不成还想着把襄宁侯府的家当带到婆家去吗？！”

真是诛心之言！

若是前世听到这种话，只怕会气哭吧？

顾倾城嘴唇轻轻一勾，露出一抹冷嘲的笑。

秦妈妈正色道：“大少爷，幸好今日这里没有外人，若是您这番话传了出去，可是会被人笑话没有家教的！”

“你这婆子满口胡吣！”顾子恒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你对面站着的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主子便是这样管教你的？”

秦妈妈不卑不亢地道：“大少爷，奴婢的规矩是在宫里学的，所以大少爷不必质疑奴婢规矩不好。奴婢只是就事论事。如今堂上坐着的可是您的长姐，是受了侯爷所托暂代府务的长姐，您对她咆哮，便是不孝不悌。您说，传出去之后，您的名声是不是会扫地？”

顾子恒瞪圆了眼睛，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把下唇都要咬破了。

“大少爷，”秦妈妈继续说道，“府中的事务您并不熟悉，何况您年纪还小，若是这样贸贸然把府中事务交给您，万一出个一差二错，您说丢脸的是大小姐还是咱们侯府和大少爷您？”

顾子恒又被噎了一下，更加说不出话来。

秦妈妈叹了口气：“至于您说大小姐是外姓人，将来会如之何，就更加是诛心之言。大小姐将来归宿如何是侯爷该操心的事，大小姐自己又如何能做得了主？如今大小姐是未嫁之身，便是攒下金山银山，也是姓顾的！未嫁女不能有私产，这是大禹例律明文规定的，难道大少爷不知？”

顾子恒被噎得脸色通红，哑口无言。

秦妈妈再次福身：“若是大少爷没有别的事，大小姐该处理府中事务了。您这么一闹，耽搁了大半个时辰，若是误了什么事，只怕还要着落在大少爷您的头上。”

顾子恒拂袖而去：“你们自己办事不力，却又能怪得了谁！”脚步匆匆，却像是背后有人在撵他一般。

秦妈妈眼底划过一丝轻蔑，就这么点道行也敢出来现世！

顾倾城把手里的茶碗一放，开始处理府中事务，分派年终打赏，以及年底需要注意的事项。

处理完了外院的事，柳风过来送茶水，叫丫鬟把帷帐挂起来，吩咐内院的妇人们进来回事，在顾倾城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顾倾城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轻轻说道：“他也就这么点能耐了。由他去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7.第337章 善举

柳风笑着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顾倾城继续处理内院事务。

巳正时分，内外事务都处理完了，莲叶又搬了一大摞账本过来，道：“这是侯爷昨儿叫人送来的，因为小姐回来晚了，所以奴婢也没提。”

顾倾城慢悠悠的喝茶，问道：“父亲怎么舍得又把这些给我送来了？钤印呢？怎么不见？”

莲叶笑道：“侯爷派来的人只说账面上的数目不对，让大小姐仔细核对一下，并没有说再让大小姐重新接管那些产业。”

顾倾城微微颔首，吩咐道：“你再送回去，跟父亲说，我送过去时账目是没有半点问题的，至于父亲接管之后有哪些支出，只怕父亲也记不清了，如此一来，账目前后自然对不上了。”说着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本崭新的账册。

莲叶含笑道：“奴婢粗略翻过了，只有少数几笔账能对得上，其余的都含糊不清。粗略估算着，怎么也有五千两银子的出入。”

顾倾城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是父亲病了，不能动，否则，只怕这个数目还要翻十倍！”

莲叶深表赞同，叫粗使丫头抱着账本去给顾烨送还回去。

顾烨这几日简直度日如年，身心的痛苦使他煎熬得瘦了一大圈。

因为邢氏和周氏都在坐小月子，所以他身边贴身服侍的便是明珠、朝露两个人，他盘算着，这两个人若是忠心体贴的话，便开了脸过了明路，做通房丫鬟，也省得有对自己不好的流言传出去……

明珠服侍着他喝了一碗参汤，朝露去煎药了。

莲叶带着小丫鬟捧着账册进来，屈膝行礼：“侯爷，奴婢把账本都送回来了。”

“哦，”顾烨由明珠搀扶着轻微挪动了一下身子，长时间一种姿势躺着，身子都快僵硬了，“大小姐怎么说？”

莲叶便把顾倾城的话复述了一遍，道：“侯爷这边的支出情况不明，大小姐也不好核算。”

顾烨皱了皱眉，十分不高兴：“能有什么情况不明的？左不过是给了府里这些人，再有就是外面的人情往来，我平素事情那么多，哪里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她既然不愿管，那就算了！明珠，接下来！以后正气堂这边的支出便由你接管了！”

“啊？”明珠仿佛看见一只烫手的山芋朝自己扔过来，偏偏又不敢不接，苦了一张脸，低下头去。

莲叶微笑着交卸了差事，告退回了水之湄。

顾烨却盘算着，只要自己手中拿捏着那些赚钱的铺子，害怕以后没有钱花？何必要看着女儿的脸色过日子，传出去自己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刚刚吃完药，便有人过来禀报：“洛王殿下来访，还带了许多礼品。”

顾烨忙让人请进来，让明珠朝露服侍着勉强坐起来。

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便已经流了一身的汗，嘘嘘直喘粗气。

秦洛在管家张绍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才一进来便上前按住了顾烨：“侯爷身子不便，不要动，你我自己人也不必拘礼！”

顾烨笑着赔罪，也实在起不得身。

秦洛自如坐下，仆人上茶之后，才问道：“小王今日才听说侯爷受了伤，怎么样，严重吗？要不要小王帮忙请几个名医过来会诊？”

顾烨却不知秦洛知道多少内幕，只得含糊地说道：“已经请名医会诊过了，没有大碍，有劳王爷记挂了。”

秦洛一招手，长随便把礼物都抬了过来，秦洛犹自笑着谦逊：“来的匆忙，来不及备办什么，只是选了一些药材，只怕侯爷还用得上。”

顾烨连忙道谢。

说了一会闲话，秦洛再三询问顾烨伤势如何，顾烨自然不肯说实话，只说自己将养一段时日便没有大碍了。

于是秦洛便把自己此行的另一目的说了出来：“以前小王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不懂世情，这一次和淳于将军一起剿灭了天鹰教，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没饭吃没衣穿的穷苦百姓。

“虽然天鹰教剿灭之后朝廷都对灾民进行了妥善安置，但是想到当日所见的惨况，小王心中犹自伤心不已。

“今日过来，看到街头竟然有乞丐冻饿而死，不禁恻然。想着年关大家都在家中过年，行人稀少，这些乞丐便讨不到什么吃喝，这么挨下去迟早也是个死。

“所以小王联合了几位公卿，想在过年的这几日在城里设立几处安置点，把乞丐们集中收容起来，每日施粥，帮助他们度过年关。

“当然，这也只是临时的。所谓救急救不了穷，所以等开春之后，如何安置他们，却要看他们的意向，若是年轻的，可以靠劳力生存，便介绍他们去做工，便是年老体衰的，至少也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我们提供了暂住地，他们便有义务把他们临时的家收拾整齐。

“这样的事，若是做好了，自然是流芳百世的，小王不敢独占这个好处。想着侯爷声名素著，虽然不在乎这点口碑，但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小王还是希望侯爷共襄盛举。”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跟自己要钱！

顾烨心中腹诽，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这么做的话，最起码名声会很好，至少街头巷尾的人提起来也会称一句“大善人”，此事又是洛郡王牵头的，说不定还会上达天听，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又在皇上面前露了脸？

皇上万一一高兴赏赐点什么，侯府的地位可就又跟着水涨船高了。

于是顾烨笑道：“既然郡王殿下要积德行善，烨虽然不才，愿附骥尾。”

秦洛高高兴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指给顾烨瞧：“您看，丰绅侯家出了五百两银子，永安伯家出了五百两，还有……小王自己出一千两，至于侯爷要出多少，请自便。”

顾烨想了想，道：“烨不好超过王爷，便和那几家齐平，也出五百两。”

秦洛更加高兴，请顾烨在小本子后面签名画押，道：“多谢侯爷义举！”

等顾倾城得知此事赶来的时候，秦洛已经离开了。顾倾城皱紧眉头，冷冷望着正气堂方向，难怪襄宁侯府这么多年一年不如一年，全是因为掌舵人是个糊涂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8.第338章 初吻

事到如今顾倾城也没有去见顾烨的必要了，便折返回去了。

很快，来跟顾烨支银子的洛郡王府下人便登门了，张绍早得了顾倾城吩咐，直接把人领去了正气堂。

顾烨豪气地吩咐明珠掏银子。

秦洛便每日都过来跟他讲述临时安置点的情况，说不管是接受救济的乞丐，还是附近的百姓，都已经对这些出资的人交口称赞。

顾烨便有些飘飘然起来。秦洛再跟他要银子，他便十分慷慨地命明珠掏钱了。

襄宁侯府的年过得十分平淡，宁老夫人瘫痪在床，需要静养；顾烨伤情严重，需要静养；顾倾华在香雪居被幽禁；顾子恒感染了风寒，闭门不出，所以这个年便有些冷清起来。

除夕夜顾倾城吩咐各处打起精神照看烛火，自己坐着轿子巡视了两遍，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水之湄。

水之湄之中却是一片温馨热闹的氛围。

从外面看，和侯府别的院子也没什么分别，都是廊下挂着红灯笼，院子里堆着雪人。

但进了花厅便不一样了，屋子角落里摆着数瓶红梅，地龙也烧得热热的，所以简直可以说是温暖如春。

花厅正中铺着地毯，摆了一张长条矮脚桌，桌上罗列果品，丫鬟们正在剪窗花，见顾倾城回来了，纷纷起来帮她脱掉了外面的大衣裳，请她上座。

顾倾城含笑坐了，丫鬟们按照等级一个个过来挨次敬酒，顾倾城喝了两杯，便笑道：“你们这是成心要把我灌醉是不是？”

黄芪笑道：“不会的！这都是果酒，没那么大酒劲的。大家也就是图个乐呵。”

“那你们慢慢喝，”顾倾城摆了摆手，“我实在不能了。”

小蔓扶着川贝的手走了上来，红着眼圈道：“小姐，别人的酒您不喝可以，可是奴婢的酒您却不能拒绝，若不是小姐慈悲，只怕奴婢和奴婢的娘早就喝了孟婆汤了！”

她自幼身子虚弱，若不是川贝扶着她，只怕都走不过来，此刻却松了川贝，虽然极其缓慢，却稳稳当当走到顾倾城面前，屈膝跪下，双手把酒杯举过头顶。

顾倾城也不禁为之动容，想起那次的中毒事件，若不是川贝及时赶过来，只怕自己这条命也已经早就没了。所以她接过酒杯，又亲自给川贝倒了一杯酒，道：“其实咱们都应该谢谢川贝，若不是她报信及时，咱们如今都在别处过年呢！”

“是，”小蔓含泪转向川贝，“好妹妹，多谢你了！”

川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连连摆手：“这么敢当？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柳风和绿萝使了个眼色，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一个抱住她腰，另一个便硬生生给灌了一杯酒。

顾倾城抿唇一笑，也把杯中酒喝干了。

然后不知是谁，提议击鼓传花，花落到谁手中，谁就表演一个小节目。

击鼓的人选了最老实稳重的纫针，怕她作弊还在眼睛上蒙了一块布。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今天的花总是落到顾倾城手中，顾倾城起先说了几句诗，大家起哄说听不懂，非要哄着她喝酒，一来二去，顾倾城喝了七八杯酒，虽然果酒甜甜的，喝多了也上头，她觉得自己两颊热热的，微微有些头晕，便站了起来：“你们先玩着，我去吹吹风。”

丫鬟们都站了起来，她回眸一笑：“都别跟着，我在院子里转一转就回来。你们先玩着，等我想了好主意回来非把你们都灌醉不可！”

众人想着水之湄明处暗处都有许多防卫，便也不再阻拦，文竹上来给她披了一件厚披风，莲叶把手炉递了过来。

顾倾城接了，独自出门。

在院子里转了转，觉得没趣，便出了后门，上了曲桥。

潋滟湖结了冰，在红灯映照下竟也有几分流光溢彩的味道。

她倚着栏杆，醉眼朦胧，仰首望天，满天繁星闪烁，最亮的那颗星竟然像极了一个人的眼睛。

那人温和的笑脸，温柔的眼波慢慢清晰起来……

是萧凤梧。

想到前世最后一次见他，他那满脸的痛苦之色，顾倾城觉得心中也是一痛。

自己前世太笨太傻太懦弱，看不清楚世事，看不清楚人心。更加不懂得反抗，和争取。

重活一世，不但要报了那刻骨的仇，而且还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这么想着，顾倾城不禁微笑起来，做出了一个举杯相邀的姿势，口中轻喃：“敬你……”

忽然身上一暖，有人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肩，她的身子一僵，随即闻到了一股清雅的竹香，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却抬手抚了抚额：“看来我是真的醉了……”

萧凤梧无奈的笑了笑，把手一伸握住了顾倾城的手，把她轻轻一带，两个人便已经到了潋滟湖的冰面上。

顾倾城失声惊呼，声音还没发出去，便发觉唇上被堵了一样温软的物事，带着熟悉的竹香，把自己的惊呼堵在了口腔里。

两颗明星闪耀，赫然就在眼前，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堵住自己嘴唇的便是萧凤梧的双唇，一颗心差点从胸腔里跳了出来，脸上像是有两团火在烧，急忙拼尽全力把萧凤梧推开，自己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萧凤梧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吻了过去，只觉得对方的双唇花瓣一般甜蜜娇嫩，带着吸引自己的芬芳，刚要加重这个吻，冷不防却被推开了。

眼见得顾倾城身子后仰，他连忙伸臂一捞，抱住了顾倾城的腰。

顾倾城身子后仰，满头青丝披散开来，在晚风中轻轻飘荡，纤腰后折呈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不是舞蹈，却比舞蹈更加优美。

萧凤梧眼中有着片刻的迷离，但随即手臂用力把顾倾城抱在了怀中。

顾倾城极力挣扎着，只是酒后本来身上便绵软无力，被这浓郁的男子气息一熏，越发提不起力气来。

她双手撑在萧凤梧胸前，声音破碎而微带哭腔：“你……你欺负人……”

不知怎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

萧凤梧心一软，忙松手放开，顾倾城站立不稳又是一滑，他忙再次伸手捞住，低声道：“别哭了，我……我不是有意轻薄你……”说出这话，耳根子也是一阵阵发烧，“你若是叫喊出来，被人看见，可就不好了，所以情急之下我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39.第339章 心曲

顾倾城嗔道：“那你还抱着我！”

萧凤梧想放手又怕她滑倒，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顾倾城破涕为笑：“好端端的，非要带我上湖面来做什么？还不回去！”

声音婉转低徊，语带娇嗔，萧凤梧的心砰砰乱跳，搂紧了她的腰，提气纵身又回到了桥上，然后恋恋不舍松开了手。

顾倾城身子后仰，倚在了栏杆上，乜斜着醉眼道：“你怎么又来了？你先前说过不会不请自来，可是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破戒了！”

虽然是责问，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萧凤梧心中一喜，却故意蹙了蹙眉，叹了口气：“这个年，我一个人过，孤零零的没什么意思，所以便来找你了……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好好过年了……”

顾倾城心一软，道：“那你跟我进去热闹热闹，我们也正在守岁。备了一些酒菜，不嫌弃的话，一起坐坐？”

“不，”萧凤梧摇了摇头，“你真的是有些醉了，我怎么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顾倾城双手捂住了脸，眼睛有点不敢去看他，怎么就说出这种醉话来了！

萧凤梧随即一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就当你陪我过年了，好不好？”

顾倾城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腿上：“你的伤不要紧？这样跑来跑去不耽误养伤？”

萧凤梧更加高兴：“没事。黄芪的手艺不到家，我已经另行找名医看过了，虽然不能说痊愈，却已经好了一多半。”说着凑过来，给顾倾城紧了紧披风，把帽兜也给她戴好，便搂紧了她的腰，低声道：“抱紧我！”

双足在地上一点，腾空而起。

顾倾城只觉得一阵短暂的眩晕，不由自主伸双臂抱住了萧凤梧。

萧凤梧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几个起落已经出了襄宁侯府。专门挑黑暗的地方行走，不多时已经到了一处别院，逾墙而过，穿过两重院子，这才把顾倾城放了下来。

顾倾城身子更软了，方才的晕眩感还没有退去。

萧凤梧半扶半抱着，把她怀里已经冷掉的手炉拿走，扶着她来回走了十几步，柔声问：“好些了没？”

顾倾城晃晃脑袋，这才清醒了些，推开萧凤梧站好，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怀里乍然一空，萧凤梧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下，随即笑道：“你看这边。”伸手一指。

顾倾城转头一看，一双因带了醉意而水汽迷蒙的眼睛便睁大了。

眼前是平滑如镜的湖面，看面积足足有三个潋滟湖那么大，湖面上有一棵棵矮树，矮树上挂着各种彩灯，被冰面反射，越发光彩炫目，简直便是七彩琉璃世界！

她忍不住往前一扑，脚下一滑又险些摔倒。

“小心！”萧凤梧长臂一伸，再次把她揽进怀中。

顾倾城定了定神，转头问：“这是送给我的？”

“对啊！”萧凤梧含笑，眸中有不容错识的宠溺。

他弯下腰，把顾倾城的双脚送进一双特制的鞋里。

纤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顾倾城的脚踝，虽然隔着几重棉袜，仍然觉得那脚踝的形状如珠似玉，刚好契合他手掌的弧度。

顾倾城羞赧地缩了缩。

“别动，”萧凤梧头也不抬，认真地替她穿鞋，“你的绣鞋容易打滑，而且不易保暖，穿上这个，会舒服很多。”

顾倾城迷迷糊糊答应了。

萧凤梧给她换好了鞋，自己也换了，便拉着她的手滑上了冰湖。

起先顾倾城站立不稳，需要萧凤梧扶持着，萧凤梧促狭的笑了笑，突然把她推开。

顾倾城觉得自己都要凌风飞去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哪知下一刻萧凤梧手上用力，她便又跌回他怀中。

如是几次，顾倾城从最初的惊慌，变得自如起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如珠玉一般在湖面上飞溅、弹跳。

萧凤梧看着她不设防的笑容，眼角眉梢也有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他拉着她的手，像灵巧的燕子，在挂满了彩灯的数间穿梭。

顾倾城觉得自己心里轻快极了，两世为人，还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

“啊！”她忍不住大声笑道，“我真高兴！”

萧凤梧倏然停住脚步，她冷不防撞进了他怀里，鼻子都被撞痛了，一边伸手揉着鼻子，一边不满的咕哝道：“这又是做什么？”

萧凤梧捧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柔声问：“倾城，你有没有表字？”

顾倾城一愣，摇了摇头：“我……”前世出了那样的事，顾烨怎么会给她赠字，而今生，“我还没有及笄……”

“那我赠你一个字可好？”萧凤梧神态殷殷。

顾倾城觉得他的眼波像是温柔的海，让人不自觉的便想沉溺其中，稀里糊涂点了点头。

萧凤梧略一沉吟，道：“永安，就叫永安可好？我愿你永世安稳，再无烦恼。”

顾倾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世上只有他！只有他不计较回报，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

萧凤梧见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不喜欢？那我们再换一个……”

“不……”顾倾城伸手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喃喃地道，“好，很好。我很喜欢……”

萧凤梧心中一阵狂喜，之前都是自己刻意设计，可这一次却是顾倾城主动投怀送抱。

他不敢有所动作，生怕顾倾城害羞，从而失去这一次难得的机会，就那么含着笑，静静站着，任由顾倾城抱紧了他。

远远看去，一对相拥的人儿，在流光溢彩的湖面上，仿佛一对神仙眷侣。

顾倾城依偎片刻，情绪平复，便松开手，退后两步站住，偏着头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表字？”

“有啊，”萧凤梧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应该说没有的，让她也给自己起一个多好！只是话已出口，不能不继续下去，“我母亲送我的，君玉，君子如玉，母亲希望我能有玉石的品格。”

“君玉……”顾倾城重复道，“嗯，的确好字！”她又低声吟道：“言念君子，其温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0.第340章 梦耶？

萧凤梧既惊且喜，问道：“你说什么？”

顾倾城脸色通红，神态忸怩，微微侧转了身子，道：“我才没说什么！”

见她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萧凤梧更加欢喜，拉着她继续在冰面流连，一边问道：“累不累？”

顾倾城心情爽快，自然便不觉得累，摇了摇头。

萧凤梧朗声笑道：“我也是！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是啊，”顾倾城笑道，“我在那个沉闷的侯府里，连大声笑都不能！”她弯了眉眼，道，“我来跳支舞吧？”松开萧凤梧的手，把披风脱了丢给萧凤梧，自己在冰面上翩翩起舞。

一举手一投足，一个转折，一个飞跃，全都叫人目眩神驰。广袖飘摇，衣带当风，飘然若举，仿佛随时都能乘风而去。

萧凤梧看得呆了，片刻之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短笛，追随着顾倾城的舞姿开始吹奏。

顾倾城一边跳，一边格格娇笑。

一曲终了，她觉得身上的力气也用的差不多了，“哎哟”一声，“可真累啊！我都好久没有跳过了。”

萧凤梧扶着她在秋千架上坐下，给她披上披风，把自己身上披着的貂裘解下来给她裹上，“仔细受寒。”略一沉吟道，“以后再也不许跳舞了！”

“嗯？”顾倾城挑了挑眉，“为什么？”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你本来便容色倾城，才情也不俗，若是把你的好处全都展示给人看，还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觊觎。我不想让你陷入为难的境地。”

顾倾城瞠目，波光轻灵的眼眸直直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觉得自己无所遁形，脸上一红，“好吧，我承认，我是嫉妒，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你！”

顾倾城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好，答应你。”

萧凤梧喜不自胜，伸手再次把她搂进了怀里。

这时“砰”的一声响，一簇烟花绽放。

两人抬起头来，便看到各色各样的烟花绚烂了夜空，京城从沉寂中醒来，转瞬全城沸腾。

冰湖映照着这一切，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恍若人间天上……

顾倾城不知不觉靠在萧凤梧胸前，唇边挂着一丝恬淡的微笑，渐渐沉入梦乡。

子夜已过，新的一年开始了。

萧凤梧抱紧了怀中的人儿，仰首看天，在漫天烟火中，眸中的光彩瞬间绽放。

我愿短暂的别离之后，能够给你一世安稳。

等我。

“小姐，小姐！”纫针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呼唤。

顾倾城睁开眼睛，觉得头还是有些痛，正是宿醉之后的症状，可是……

她举了举袖子，身上穿的是雪白的寝衣，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正是自己的闺房，她仰面倒下，盯着淡蓝色的帷帐发呆。

昨天不是和萧凤梧一起在冰湖上嬉玩，然后又一起看烟花的吗？怎么会突然回到自己房中了？还是说，那不过是一场梦？也对哦，自己怎么会那么大胆呢！

“小姐，您怎么了？”见她有些怔怔的，纫针忙问，“是不是酒劲还没过？奴婢已经叫人重新熬了解酒汤，您洗漱过后再吃一碗。”

“纫针，”顾倾城慢慢坐起来，迟迟翼翼地问道，“我……我昨晚……”

“小姐昨晚吃醉了，”纫针眉眼弯弯，抿着嘴儿笑，“也是一时高兴。”

这么说，那真是一场梦？

真的是梦吗？怎的那样真实？若不是梦，怎的一点痕迹都没了？

“纫针，你先下去，我再躺一躺。”她无力地挥了挥手，重新躺下，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了眼睛。

纫针轻手轻脚再次把帷帐放下来，退了出去。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提被子，手一动，手腕上有一串东西滑落下来，定睛一看，却是一串翡翠手串，翡翠珠子个个都有指肚大小，晶莹剔透，色泽鲜亮，还有一块黄玉牌，上面雕刻着两个篆字：永安。

永世安稳。

他的祝福！

顾倾城方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爱惜的摸着手中的玉牌，幸福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被子里纵情的笑了几声，这才整理表情，坐起身来。

心中一动，方才纫针没又露出分毫，说明不是萧凤梧暗中下了封口令，就是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出去过。不管怎么样，就当她们不知道好了！

坐起身来，拉开帷帐，高声叫丫鬟进来服侍梳洗。

因为是新年，所以天刚放亮，纫针便来喊她起床，虽然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时辰却还不晚。

因为过新年，管家管事们都来得早，顾倾城叫莲叶给他们发下封红，含笑道：“在过去的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今日没什么事，大家轮流回家，该拜年的都去给亲朋好友拜个年。”

众人男东女西，都给顾倾城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说了许多吉祥话。

顾倾城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只淡淡点了点头：“大伙儿也去给祖母和父亲磕个头，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从今日到初六，大家轮流着都有三天假，至于到底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因为宁老夫人是孀居，所以这么多年来，登门来拜年的几乎没有，而那些庶子因为宁老夫人一病不起，人事不知，管家的彻底变成了顾倾城，便不愿意再登门，除了除夕跟着躺在担架上的顾烨去祠堂除尘，初一一大早，跟着顾烨去上了香，便再也没露面。

虽然顾烨心中愤愤然，但顾及着在养病，也不好发作，只在心里发狠，以后跟他们便算是彻底断了！

到了下午，顾烨百无聊赖，跟明珠朝露还有锦兰打叶子牌，忽然有人来报：“洛郡王来了。”

顾烨把手里的牌随意一撒，叫明珠朝露：“赶紧收起来，准备香茶糕点！”

秦洛满面春风走了进来，一见面便躬身施礼：“侯爷新年好呀！小王来给侯爷拜年了！”

顾烨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秦洛又命亲随把礼物送了上来，虽然看起来是寻常的四彩礼，可是顾烨知道，洛王素来出手大方，礼盒里面的礼品绝不寻常！

这嘴就笑得合不拢了。

两个人刚说了没几句话，便接连有仆人进来禀告，几位公卿世家的大人也来过府拜年。

顾烨知道这是沾了秦洛的光，对秦洛的态度更为恭敬。

才应酬了几句，忽然太监独有的尖利嗓音叫道：“懿旨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1.第341章 调香

秦洛也是一怔，好端端的，皇后怎么会把懿旨下到顾家？

顾烨更是诚惶诚恐，因为实在不知是福是祸，叫下人把自己抬出去接旨。

来传旨的是邢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张合，一见秦洛也在，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躬身施礼：“老奴不知郡王在此，失礼了，失礼了！”

秦洛笑道：“公公公务在身，何须客气？”

顾烨命人摆了香案，挣扎着想要下地接旨，张合忙笑道：“侯爷不忙，这道懿旨是给贵府大小姐的，您可以不必下跪。”

顾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叫明珠去通知顾倾城。

明珠提裙小步快跑，才跑了几步脚下突然一滑，站在她旁边的秦洛忙伸手相扶，温声道：“小心点。”

明珠匆匆抬眼看了他一眼，忙又低下头去，低声道谢，快步走了。

转过一个弯，看不到正气堂的影子了，才捏紧了手，掌心里有一块小小的树皮，至于还有什么，她不敢看，她知道洛郡王的意思是让她送给大小姐。

顾倾城正看着丫鬟们评比昨晚谁剪的窗花最好，大家乱哄哄地吵着，一定要评出个状元榜眼探花。

明珠到了大门口请小丫鬟进去送信。

顾倾城微微皱眉：“明珠轻易不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事？”

那小丫鬟忙道：“明珠姐姐说了，皇后娘娘给小姐下了一道懿旨。不过明珠姐姐还说，她有要紧的事一定要在小姐去正气堂之前见一见小姐。”

顾倾城便点头叫明珠进来。

明珠也不敢抬头，恭恭敬敬行礼之后，双手把那块小小的树皮呈了上来，并且说道：“这是洛郡王让奴婢给大小姐的。”

顾倾城本不欲看，奈何持重的纫针已经把树皮接了过去，扫了一眼，便绷着脸递到了她面前，轻声道：“小姐，您看。”

树皮上用指甲划出来几个字：打扮丑一些。

竟然是善意的提醒。

顾倾城仔细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应该按照秦洛的提醒行事。

邢皇后不会平白无故召自己进宫，极有可能是受了萧凤莲的挑拨。萧凤莲自恃美貌，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若是自己顶着本来面貌去了，只怕还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把黄芪叫了来，“你想法子让我脸上生些痘痘，最好还有些浮肿。”

黄芪点头答应，也不知给她在脸上涂了点什么，等她更衣完毕之后，对镜一照，觉得自己的脸比平时圆了一半，把眼睛都挤小了，双颊上还有一些小小的红点，虽然看起来仍旧是个清秀佳人，却比她的本来面目丑了十几倍。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明珠去接旨。

张合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顾烨请他进屋吃茶，他也不肯，顾烨只好在外面陪着她一起吃冷风，心里把顾倾城已经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合不耐烦地抬头再次张望，便看到一个披着石青色斗篷的窈窕身影由远及近，不禁暗赞一声，都说襄宁侯府的大小姐是个绝色佳人，还没看见脸呢，就知道传言非虚。

可是等顾倾城走近了，张合却忍不住皱起了眉，这等姿色的女子寻常可见，虽然不丑，却与传闻严重不符啊！

秦洛看到顾倾城的脸却满意地笑了笑。这丫头穿着石青色披风，里面也是淡青色衣裙，十分素淡，但她母孝未除，这样的打扮才是最合适的。若在平时，她这种打扮只会显得清雅绝俗，没想到面容一变，美丽，便大打折扣了。

顾烨不禁大吃一惊，忙问：“倾城，你的脸是怎么了？”

顾倾城苦笑道：“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吃坏了，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方才觉得这样子进宫不免冲撞了皇后娘娘，所以才想法子遮掩，可是脂粉涂了许多，还是无济于事……”

张合清了清嗓子：“顾大小姐，接懿旨吧？”

顾倾城双膝跪倒。

懿旨也没别的，无非是让她进宫朝贺。

宁老夫人那样，顾烨又一早递了病假折子，所以顾家本来是免了进宫朝贺的。

只不知为何邢皇后点名非要让无品无级的顾倾城觐见。

张合宣完旨，笑呵呵地道：“顾大小姐请吧，让娘娘等急了可就不好了。”

顾倾城跟顾烨道别，恭顺的出门上了马车。

昭阳宫中。

邢皇后一身明黄色皇后正装，居中而坐，虽然年华已经逝去，那端庄凝重却又增添了几分。

妃嫔们按品阶左右相陪。

萧凤莲依着邢皇后的膝头坐着，亲自剥了一盅葡萄，递到邢皇后手中，娇声笑道：“母后，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您尝尝，比咱们这里的甜很多呢！”

邢皇后含笑吃了，连连夸赞她“孝顺”。

二公主三公主见状也忙忙进上可口的瓜果，邢皇后慈祥的笑道：“今日是新年第一天，你们不要这么拘束，自在玩乐也就是了！喜欢歌舞还是听戏？”

二公主萧凤芸忙笑道：“儿臣们愿意母后永远开心，所以愿意在此彩衣娱亲。”

三公主萧凤兰连忙附和。

萧凤莲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抬头问道：“怎么那位倾国倾城的顾家大小姐还没来呢？”

左贵妃突然笑道：“大公主身上用的什么香？真是好闻。”

萧凤莲举起袖子闻了闻，不无得意的一笑：“这是母后新挑进宫里来的调香师调制的新香，这样馥郁好闻，又不凝涩的香气，左贵妃没有闻过吧？”

左贵妃笑道：“果真没有闻到过，似乎有牡丹的雍容华贵，又有沉香的蕴藉，却两者都不是。”

萧凤莲满面得意之色。

邢皇后却道：“莲儿，你又顽皮了！”向诸位妃嫔道，“这香是本宫特意找人调制的。那人却不是普通的调香师，而是咱们上善大夫的亲妹彭小姐。本宫已经将她聘为供奉。她专门调了一批香，如今本宫就当做新年礼物，送给各位妹妹吧。”

环佩声中，穿着宫中供奉服色的彭芷带着一队宫女把自己调好的香露亲自送了上来。

萧凤莲曼声道：“彭女官可是不轻易调香的，诸位娘娘可要拿好了，只怕这一瓶用完了，就再也没的用了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2.第342章 关心

彭芷带着矜持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臣听命于皇后娘娘，娘娘要用香，臣自会随时奉上。”

萧凤莲笑一声，转头催促：“各位娘娘还愣着干什么？机会难得啊！”

三公主萧凤兰怯怯地道：“皇姐，臣妹也可以选吗？”

萧凤莲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暗自不屑，分明是个公主，却每每都作出这样的小家子样！真叫人一百二十个瞧不上！淡淡地道：“你随便！”

三公主一声低低的欢呼，拉着二公主一起去选了两瓶香露，各自退回自己母妃身边，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萧凤莲又哼了一声，越发看不上这两个妹妹。

左贵妃眼波一闪，笑道：“还是请皇后娘娘先选吧，臣妾们怎么能越过娘娘去？”

邢皇后摆了摆手：“你是知道的，本宫素来不喜欢香料，若不是莲儿喜欢，本宫也不会花这么大的功夫把彭小姐请进宫来。”

彭芷矜持的笑着，微微躬身。

左贵妃便上前随意选了一瓶。

到了李淑妃这里，淑妃微笑着摇了摇头，“臣妾和娘娘一样，不喜欢摆弄这些香料，何况臣妾那里还供着菩萨，这满身的檀香便已经足够了。”竟是谢绝了邢皇后的好意。

邢皇后也不勉强，让剩下的妃嫔把其余的香分了。

大殿内的气氛又活络了几分。

这时顾倾城才姗姗而来。

萧凤莲眼眸一缩，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恨不能用目光在顾倾城身上剜两个窟窿出来。

顾倾城仪态端庄，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给邢皇后行了大礼。

邢皇后微笑道：“起来吧。都说顾家大小姐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就算是咱们宫里，也只有当年的玉贤妃可堪比拟，本宫也只在你小时候见过几面，如今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一瞧。”

顾倾城低垂着眼睛，微微抬了抬下巴，又连忙低下头去。

邢皇后吃了一惊：“你这脸……”

萧凤莲心中的恨恼在见到顾倾城的这一瞬间突然小了一些，低下头去，吃了一粒葡萄，阴阳怪气地道：“怕是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给的报应吧？”

“帝女取笑了，”顾倾城不卑不亢地道，“臣女不过是吃坏了东西……”

邢皇后摆了摆手：“是这样的，听闻顾大小姐也擅长调香？”

顾倾城吃了一惊，微微抬头，忙道：“娘娘见笑了，臣女不过和普通的闺中女儿一样，闲来无事喜欢胡乱做一做花露、胭脂，十次里面能有两三次成功便算是不错了。倒是昔年有一位彭家姐姐曾在臣女家中暂住，极善调香，厨艺也好，擅长把香料添加到糕点之中，那些糕点让人吃过之后齿颊余香，再难忘却……

“可惜后来，彭家姐姐跟着乃兄到处奔波，便很少见面了。大约去年在街头偶遇，彭家姐姐已经自己开了糕点铺子和香料铺，生意十分红火，可是不知为何，过了没多久，两间铺子全都关张了，臣女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邢皇后呵呵笑道：“彭女官，顾家大小姐说的那位彭姐姐不会就是你吧？”

彭芷笑着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回娘娘，正是。”走到顾倾城跟前亲亲热热地道，“大小姐，好久不见了。”

顾倾城早在一进大殿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彭芷，此刻装作久别重逢的样子，伸手握住了彭芷的手，笑得惊喜交加：“彭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这是做了女官？”

彭芷不无得意地笑了笑：“皇后娘娘听说我调香手艺不错，特意派人把我叫进宫来负责调香。”

“哎呀，那可恭喜姐姐了！”

萧凤莲冷笑道：“这里是昭阳宫，可不是闹市！”

两个人忙分开，彭芷退后几步，顾倾城垂手站立。

邢皇后笑了笑，问顾倾城：“听说你祖母病得厉害了，要紧么？要不要本宫派个太医过去瞧一瞧？”

顾倾城脸上露出愁容：“有劳娘娘惦记，只是祖母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也曾托了昭容长公主请太医去瞧，都说药石不灵了……如今臣女只能小心看护，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听说你父亲也病了？”邢皇后又道，十分关心的样子，“早朝时接受百官朝贺，似乎没看到你父亲，本宫问了皇上，才知道原来襄宁侯上了病休折子。”

顾倾城又叹了口气：“家父受了外伤，需要卧床静养，不能进宫朝贺，还请娘娘和陛下恕罪。”

邢皇后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怎的本宫还听说，本宫的族妹，襄宁侯平妻邢氏再次小产了？”

顾倾城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让娘娘见笑了……本来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既然娘娘动问，臣女也不敢隐瞒。是，是父亲的妾室意外小产，并且伤了身子以后也不能再孕育，所以怀恨在心，给二娘和四姨娘下了毒，并且趁着父亲分神刺伤了父亲……”

殿上响起一片唏嘘声，嫔妃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顾倾城局促地红了脸。

邢皇后脸色一沉：“哦？那贱妇可曾送官查办？”

“这……”顾倾城嗫嚅道，“不曾。因父亲说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便把三姨娘悄悄处置了……”

“胡闹！”邢皇后微露怒容，“襄宁侯也糊涂了！”又问，“那女子是什么出身？”

顾倾城犹豫片刻才道：“是二娘娘家的亲戚，当初进门也是二娘亲自去提的亲……”

邢皇后一怔，随即暗骂邢氏蠢笨，便是要固宠也不该找亲戚家的女孩儿去啊，便是亲姊妹也会为了争宠反目更何况只是远房亲戚！

“怎么我听着襄宁侯府逆事这么多啊？”萧凤莲唇角一歪，阴阴说道，“别是府里什么人八字不好，把大家克坏了吧？”

顾倾城脸色一白，抖着嘴唇道：“这……帝女这种话，臣女惶恐……”双腿颤颤，竟然有下跪的趋势。

萧凤莲冷笑一声：“顾大小姐胆子不是一向都很大吗？又何必如此做作！”

“莲儿，”邢皇后温声道，“顾大小姐没怎么进过宫，紧张一些也是有的，你们年龄相仿，和你二妹妹三妹妹一起，带着顾小姐四处走走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3.第343章 喂药

萧凤莲满面是笑，站起身来挽住了顾倾城的手臂：“走吧，我先前是和顾小姐开玩笑呢！其实呢，我一见顾小姐就觉得亲切，不如请顾小姐去我的端阳宫坐一坐，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顾倾城不敢挣扎，口中连道：“臣女不敢。”

萧凤莲招手叫过二公主三公主：“走，咱们先去御花园转一转。母后专门为宫中妃嫔建了一个玻璃暖房，别看如今是隆冬时节，可是暖房之中百花竞艳，十分好看。”

顾倾城身不由己，只得跟着去了。

邢皇后在后面微微感叹：“年轻真是好啊！”

萧凤莲口中的玻璃暖房占地足足有一里地，果真各种花卉都有，还把柱子都做成了假山石的模样，进了暖房便似进了另一重天地。

萧凤莲紧紧拉着顾倾城，一边走一边指点着风物。

萧凤芸和萧凤兰得到了萧凤莲的暗示，进了暖房之后选择了另一条路，所以她们身后只远远跟着两个宫女。

萧凤莲手中微微用力，指甲几乎都掐进了顾倾城手臂的肉里，轻轻磨了磨牙道：“顾倾城，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帝女，”顾倾城蹙眉，眼中含了泪水，“您弄痛我了！”

萧凤莲猛地松手把顾倾城一搡，顾倾城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扶住了身边的富贵竹，泪眼盈盈望着萧凤莲，“帝女，您……您这是……”

“你少跟我装了！”萧凤莲冷笑道，“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真面目！”

顾倾城站稳了身子，软弱地道：“帝女，臣女实在是不明白，为何您对臣女总抱有这样大的敌意……”

“你不知道？”萧凤莲连连冷笑，“你不就仗着自己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吗？到处勾引人！小小年纪工于心计，早早把我那好姑母和好表姐哄得团团转，还联起手来帮着你糊弄我！你府里如今的丫鬟仆妇是怎么来的你不会都忘了吧？我萧凤莲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那样的大亏！你们是把我当傻子了吗？我想给你个教训尝尝，你乖乖受着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躲开？

“我受罚去了大悲寺，你也去了，自从你去了，我便没有好日子过了！你就是个扫把星！要不然我也不会从那时候开始走背运，最后连公主封号也没了，甚至还被父皇从玉牒中除了名！我都不算皇室中人了！若不是母后一力相保，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

“这一切，”她伸手指着顾倾城，咬牙切齿，“全是拜你所赐！”

顾倾城简直哭笑不得，这样的歪理，萧凤莲讲起来也是理直气壮！难道就因为自己无权无势，便该被她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折磨死吗？凭什么！

她垂下头，一言不发。

“怎么？”萧凤莲咄咄逼人，“没话可说了吧？”

“帝女愿意这么想，”顾倾城摇了摇头，“臣女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你就是一个狐狸精！”萧凤莲恶狠狠地道，“魅惑人心之术真是炉火纯青！而且越大，这种特质也就越明显！我堂堂的帝后之女哪里比不上你？为什么那些青年才俊对你如蝇逐臭，对我却避如蛇蝎？”

顾倾城愕然，她绝大多数时候都闭门家中坐，襄宁侯府早就摆明了姿态不会把她随便许人，所以也没有什么人上门提亲，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多么受青年才俊欢迎？

萧凤莲从袖子掏出一卷纸，“唰”地丢到顾倾城脚边，“你捡起来看看！”

顾倾城捡起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幅水墨丹青，画的是自己的肖像，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是形神俱在，十分传神生动，而且笔力不俗，可见作画的人功力非凡，画上没有落款，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画的。

只是这画没有裱糊，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可见画的主人是经常摩挲的。

萧凤莲冷冷地道：“我说梁立儒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打死也不愿意答应和我的婚事，原来，魂儿早就被你勾走了！”

这画是梁立儒的？

“他如今在哪里？”顾倾城捏紧了手里的画纸，她好容易供给出这么一位有真才实学的才子，可不能断送在萧凤莲手中。

“他？”萧凤莲嘲讽的冷笑着，“叫得可够亲热的啊！这么说，你承认你和他有私情了？”

“请帝女慎言！”顾倾城正色道，“只不过臣女听说过梁探花的才名而已！”

萧凤莲“嗤”的一声笑，“把我当三岁孩子了？顾倾城，若是你们没有私情，梁立儒又怎会有你的小像？我看过了，这画像上的衣服你曾经穿过，若不是亲眼见过你，他又怎么画得出来！”

顾倾城一窒，她倒真没想到梁立儒会对她存了爱慕之心，记忆中梁立儒对她是十分戒备的。

萧凤莲眼睛微微一眯，眸中射出两道寒光，脸上布满了杀气：“顾倾城，我看中的人或者东西，若是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你既然挡了我的路，我便留你不得！”

顾倾城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的望着萧凤莲：“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萧凤莲的笑容中露出几分狰狞，“给你点好东西吃啊！”她把手一招，原本远远伺候着的宫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顾倾城，这两个人力气很大，顾倾城拼劲了全力也无法挣脱。

“帝女！”顾倾城大声叫道，希望二公主三公主能够听见赶过来，那样萧凤莲只怕还会多几分顾忌，“你要干什么！”

萧凤莲阴笑着，步步逼近：“别叫了，在我的地方，你还指望着能有人来救你？皇宫里什么样的人都不缺，唯独缺少见义勇为的！”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使了个眼色，另一个宫女上前，掰开了顾倾城的嘴巴。

萧凤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儿，啧啧叹息：“真可惜了这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哟！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个药不会让你感觉到任何痛苦，也不会立刻发作，你吃下之后会在三个月内慢慢毒发，就像是生了一场伤寒，便是最高明的神医，也不会看出来任何端倪。”

她说着，打开纸包，把里面白色的粉末往顾倾城口中倒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4.第344章 反目

眼见得顾倾城眼中流露出愤怒、不甘、怨恨以及恐惧等等诸般情绪，萧凤莲得意地大笑：“看着你这样害怕，我还真是高兴啊！”

顾倾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何况自己已经被死死钳制！

这一生，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皇妹，”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忽然在附近响起，“你在做什么？”

顾倾城猛地睁开眼睛，她听出来了，来的是秦洛，秦洛一定是不希望自己死的吧？

萧凤莲眼中的恨意更深，咬着牙道：“你连我六哥也勾引上了？！我更加饶不了你！”猛地把纸包往顾倾城嘴上捂去。

“皇妹！”上一声还很远，这一声，秦洛已经到了近前，抬手飞出一颗石子，打在萧凤莲手腕上，萧凤莲手一抖，药粉虽然洒了顾倾城一脸，但却没有多少落入口中，她愤然转头，厉声道：“你们都疯了！”

秦洛纵身来到萧凤莲身边，抬手打倒了那三名宫女，扶住了顾倾城，急急催促：“快吐出来！”并且帮顾倾城拍打后背，朝萧凤莲吼道，“把解药拿出来！”

“没有解药！”萧凤莲尖声道，“你是我亲哥哥！你不帮着我对付这贱人，竟还为了她凶我！”

秦洛皱了皱眉，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温和：“莲儿，别闹了，这事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可不得了！”

“你威胁我？”萧凤莲胸膛剧烈起伏着，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你就为了这么个贱人威胁我！你别忘了，四年前，在大悲寺，你可是曾经帮着我想要杀了她的！”

秦洛打了个手势，自然有他的亲信送了净水过来，秦洛亲自服侍着顾倾城漱口，一边说道：“莲儿，旧事休要再提！何况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帮着你杀她，此刻我却不许你伤她分毫！”

萧凤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疯了！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同胞所生的孪生妹妹！”

“那又如何？”秦洛眉眼冷寂，“我说不许你伤她便是不许你伤她！”

萧凤莲一跺脚，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你……你欺负我！我去告诉母后！”

“先别走！”秦洛一闪身，便挡在了萧凤莲身前，尽管萧凤莲换了几次方向，仍旧不能绕过去。

“你究竟想怎么样？”她哭着喊道。

秦洛不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萧凤莲狠狠剜了虚弱的顾倾城几眼，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把解药掏出来。

秦洛却并不信她，问道：“这不是假药？”

萧凤莲甩了一把眼泪，恨声道：“不信，可以别给她吃！”

“这是解药不是毒药？”秦洛追问。

萧凤莲没好气的道：“是解药，不是毒药！一点毒性也没有！”

“好，”秦洛忽然抬指一弹，一缕药线笔直射入萧凤莲口中，“你也试一试。”

萧凤莲还没反应过来，药粉进入口中已经随着唾液化了，她啐了一口，又羞又恼：“你简直不可理喻！”

秦洛这才放心的笑了笑，让开道路：“你不是要去告状么？去吧！”

萧凤莲把袖子一甩，带着那三个好容易爬起来的宫女愤然而去。

秦洛把解药化进水里，递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神色复杂的问：“为什么要救我？”

秦洛笑得温和缱绻：“我对你的情谊你还看不出来？”

顾倾城掏出手帕拭了拭唇角，后退几步，道：“多谢洛王救命之恩。”说着深深施礼。

秦洛看着她两腮深青发紫的手指印，目光一沉，又一冷，对旁边的亲信打了个手势，那亲信无声无息退了出去，不多时外边传来萧凤莲的惊叫：“啊！你——来人啊！抓刺客！”

紧跟着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回帝女，刺客已经伏诛，她们竟敢假冒宫女，意图对帝女不利，真是死有余辜！”

萧凤莲尖声长叫，声音渐渐远去。

顾倾城目光一凛，“你……”竟然为了我杀人！在皇宫里！

秦洛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担心我？”

顾倾城侧转了头，便看到二公主三公主正在悄悄溜走。

秦洛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放心，不管看到了什么，出去之后她们都会立刻忘记的。”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洛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没料到，我会为你做这么多。起先我只以为我是为了跟萧凤梧争，才对你有了兴趣。可是直到方才，你差点死在了莲儿手里，那一刻，我的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痛到无法呼吸，我简直不知道假如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是不是会发疯。我也才发现，原来，在我心里，你已经变得那么重要。为了你，我不惜和莲儿反目。”

这恐怕是顾倾城最不愿意听到的情话了，她冷淡地道：“凤莲帝女也提到过，四年前，在大悲寺，你也曾试图杀了我。”

秦洛淡淡一笑：“我也说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你才十岁，我也不认识你，和你比起来，自然是我的亲妹妹重要，何况那之前莲儿从未求过我什么，第一次开口，我总要替她办到才是。只可惜……不，是很庆幸，那时候萧凤梧出来阻止了我，否则我这一辈子只怕都不会明白爱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顾倾城不想跟他这样纠缠下去，匆匆裣衽行礼：“臣女不能在宫中逗留太久，这便告辞了。”夺路要走。

秦洛一个闪身横在她身前，微微一叹：“我知道，让你立刻接受我有点难度。但是，你也不要这样拒绝我的好意，没有我护送你，只怕你今日是不能平安出宫的。”

顾倾城默了一默，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所以便站住了。

秦洛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面颊上，怜惜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面靥。

顾倾城十分戒备，见他一抬手，立刻后退了两步。

秦洛的手便僵在了半空，片刻的沉默之后，随着一声叹息，慢垂下手，转身当先而行，“走吧，我送你出宫。以后别进宫来了。”

顾倾城一声冷笑：“这由得我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5.第345章 争吵

秦洛脚步一顿，随即慢慢说道：“我会尽力说服母后。”

顾倾城不语。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玻璃暖房。

面前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顾倾城狐疑的眨了眨眼。

秦洛冷哼一声，低声道：“多事！”

婢女是不能跟着主子进宫的，所以纫针和莲叶都在宫门外焦灼地来回踱着步子，不时往宫门方向张望，一眼看见顾倾城出来了，连忙奔了过去，拉着顾倾城的手，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心疼地看着她颊上的青紫，满脸的担忧。

顾倾城转身再次对秦洛施礼：“多谢洛郡王援手，大恩不言谢，日后定有所报。”

秦洛温和的笑了笑，眸子里的光芒有些热切：“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但愿你能给我。”

顾倾城面色微微一变，决然道：“不可能！”你救我一次，至多，以后交锋我也放过你一次。该报仇时，我还是不会手软的！

秦洛也不在意，照旧笑着，看着顾倾城上了马车，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回宫去了。

昭阳宫中，众妃皆已散去，萧凤莲已经把自己的经过哭诉了一遍。

邢皇后微微皱眉，不确定地道：“洛儿当真是这么说的？”

萧凤莲扬起妆都哭花了的脸，委委屈屈地道：“母后觉得儿臣会冤枉他么？他还让人杀了您给我的女侍卫，并且污蔑她们是刺客！就当着我的面杀人啊！根本就不顾及我的感受！那顾倾城是谁，我又是谁，他根本都不管！”

邢皇后眉间略过一丝恼色，自己和家族这样下大力气培养秦洛，可不是为了让他纠缠于儿女私情！

“好，母后知道了，你先回去。”邢皇后安抚了萧凤莲，让她回去等消息。

萧凤莲没亲眼看到邢皇后斥责秦洛，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可是又不能违抗邢皇后的命令，只得含着一包眼泪回了端阳宫。

秦洛回到昭阳宫，邢皇后沉着脸斥道：“跪下！”

秦洛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撩袍子跪下了，同时坦坦荡荡地道：“儿臣知道母后是在为儿臣阻止莲儿伤害顾倾城，并且擅自做主把顾倾城送出宫外而生气。”

“你可知错？”邢皇后问道。

秦洛挑了挑眉：“儿臣何错之有？”

邢皇后气的一拍桌子：“你可真本事了！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跟你的亲妹妹反目，还这样顶撞你的母后！”

“母后息怒，”秦洛不慌不忙地道，“首先，顾倾城不是不相干的女人，儿臣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迎娶她做我的正妃。其次，儿臣也并没有和莲儿反目，只是莲儿单方面恨我罢了。其三，儿臣不觉得这样是顶撞母后，儿臣不过是据理力争而已。”

邢皇后气极反笑：“好哇，你还有理了？”

秦洛正色道：“母后，儿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是怕儿臣为了顾倾城耽误了正事，但是儿臣可以向您保证，儿臣绝对不会辜负了母后这将近二十年的期望和栽培。”

邢皇后神色缓和了些，“洛儿，母后不是不让你找女人，但是你为什么非要找一个跟莲儿有过节的女人？顾倾城容貌是不错，可是世上也不是再也找不出容貌更胜于她的人，你又何必如此？”

“母后，”秦洛神色坚定，“天下女子多得很，可是顾倾城只有一个。即便她没有美丽的容颜，儿臣也不会放弃她的。老实说，我决定娶她做正妃的时候，是没有考虑她的容貌的。”

“你！”邢皇后气的手抖发抖了，“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母后决裂不成？”

秦洛奇怪地道：“儿臣何曾说过要跟母后决裂？您是儿臣的母后，也是儿臣最尊敬的人，永远都是。儿臣按照您的规划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不管多艰难，多困难，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儿臣都没想过退缩，因为，儿臣不想让您失望。”

邢皇后想到这个儿子从小就没在自己身边生活，所经历的磨难也没有自己的陪同，自己亏欠他的是母爱，是没有人能够取代的母爱啊！

触动了慈母心肠，邢皇后眼圈有些发红。

秦洛膝行几步，把手放在邢皇后膝头，诚恳地道：“母后，儿臣的一生已经由您安排了，可是陪着儿臣走下去的人，儿臣自己来选，也不行吗？”

邢皇后鼻子一酸，差点就答应了，可是又想到了女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肠又慢慢硬了起来，极缓极缓地摇了摇头：“你对顾倾城还没有到非卿不娶的地步吧？那么再换一个女子。其实母后已经给你选好了未来妻子人选，那人……”

“不，”秦洛斩钉截铁地道，“别的都可以听母后的，唯独这件事，儿臣要自己做主。别的人再好再完美再适合，儿臣偏偏不喜欢。顾倾城在您心目中缺陷再多，偏偏就是儿臣喜欢的那一个。母后，这么多年，儿臣从未求过您什么，这一次，儿臣求您，求您不要干涉儿臣的婚姻，求您放过顾倾城！”

邢皇后一声长叹：“洛儿，母后也曾年轻过，也有过少女情怀，可是年纪渐长才知道，男女之情在大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不能浪费在谈情说爱上。当时你觉得那种感情是轰轰烈烈的，可是等你们成为夫妻，开始那种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再多的激-情也会被磨平，再深厚的感情也会慢慢变淡，甚至因为生活的琐屑还会出现口角、摩擦，等到年轻时的感情被消耗殆尽，便会反目成仇，恨不得对方去死……

“洛儿，母后是过来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不希望你走弯路。”

“母后，”秦洛眼睛亮晶晶的，并没有因为邢皇后这番话而有任何退缩之色，“您所说的不过是您的一家之言，毕竟是少数情况，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恩爱到白头的夫妻更多。即便是这世上怨偶更多，焉知我和顾倾城不是个例外？没有过尝试便要放弃，这不正是您多年来深恶痛绝的吗？”

邢皇后有些暴躁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就油盐不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6.第346章 折返

“母后，”秦洛也叹了口气，“您有您的坚持，难道儿臣便不能有儿臣的坚持了？总之，在顾倾城的这件事上，儿臣绝不退让！”

说罢，他站起身来，因为跪的时间久了，双腿有些酸麻，乍一起来有些站立不稳，但他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大步走出了昭阳宫。

看着秦洛微微有些踉跄的脚步，邢皇后心中百般滋味涌动，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边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一边是寄托着自己所有希望的儿子……

心里这杆秤到底该倾向谁？

顾倾城进入马车之后，便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若不是莲叶手疾眼快将她扶住，只怕她就要软倒了。

纫针连忙移开短榻上的东西，和莲叶一起扶着顾青城躺下，又给她盖了厚厚的毛毯，这才担心地问：“小姐，出了什么事？”她两腮和下巴上的青痕实在是太吓人了。

顾倾城实在没力气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莲叶担心地望了望纫针，这一次若是黄芪跟了来就好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襄宁侯府的大门。

她揉了揉脸，对着小靶镜在脸上细细涂了一层粉，把伤痕遮了过去，容色恢复如常，这才仪态端方地下了马车，先到正气堂给顾烨请安，说了自己此行的事，然后才回转水之湄。

今天宫中的经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萧凤莲把毒药往她嘴里倒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这条命保不住了，电光火石之间还想着哪怕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也一定要把萧凤莲杀死，并且把邢家拉下水，将大禹搅个地覆天翻！

实在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秦洛救了她！

秦洛……

前世两人并没有多少交集。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因为顾倾华邀请自己到洛王府做客。

而秦洛对谁都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从未对她有过区别对待。

而且，他和顾倾华的感情一直十分笃厚。对别的女子一向不假辞色……

这一世……

这种感情也来得莫名其妙，他怎么会对自己感兴趣呢？

实在是想不通！

顾倾城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脑海，把黄芪找来，让她把自己脸上的伪装都去掉。

晚膳之后，因为心里烦闷，早早把丫鬟们都打发了，自己拥被而坐，手里拿了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忽然眼前灯影一闪，她抬起头来，便看到萧凤梧在灯下站立。

她一惊，连忙掀开被子下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凤梧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大步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确定她毫发无伤，猛地把她拉进怀中，把下巴搁在她头上，轻轻蹭了蹭，才说道：“我听说你被召进宫里去，便立刻飞马赶回来，连上好的千里马都跑死了两匹……可是，还是迟来了一步……我真怕……若不是秦洛在，我真怕，你……”

顾倾城心中一痛，前世，萧凤梧快马从边疆赶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死在浊湖，并且浊湖也已经被填平了，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不，那时应该比现在要痛上一万倍！因为此刻自己是活生生的，那时自己却已经惨死了啊！

顾倾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不由自主伸开双臂环住了萧凤梧的腰，轻轻呢喃：“别担心，我没事……”脑中灵光一闪，“我从暖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你吧？”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看到你没事，就没有露面，而是去调查了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目中杀气一闪，“放心，我不会放过萧凤莲的！”

顾倾城任由眼泪汹涌了一时，然后松开手，让萧凤梧坐下，亲自去给他倒了茶来，道：“萧凤莲的事你就别管了，你的战场在边关，在朝堂，而不是在女子之间。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怎么处理？”萧凤梧皱眉，“邢皇后召你进宫你还能不去？还是说，秦洛答应了你什么？”

顾倾城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承秦洛的情，但是他的确跟我承诺要说服邢皇后不再针对我。”

“这就更不行了！”萧凤梧眉头皱得更紧，“永安，你的事，不能让秦洛插手！”

这还是那如梦似幻的一夜之后，他第一次这样叫自己，顾倾城的心里瞬间都被柔情蜜意填满了。

萧凤梧见她久久不语，还以为她生气了，继续说道:“适当的借势是有必要的。但是秦洛的帮助我却不希望你接受。因为，他对你是别有用心的！”

“六爷，”顾倾城轻轻笑道，很明显这个男人是吃醋了！“你放心，我都知道……”

萧凤梧又皱了皱眉:“叫我君玉！”

“是，君玉，”顾倾城从善如流，“这件事你不必过于介怀，我会妥善处理的。”

萧凤梧脸色十分难看，寸步都不肯让：“不行，这件事还是要由我来处理！”一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拿指甲挑了一点给顾倾城细细涂上，“明早应该就能消肿去青了。”

顾倾城柔声道：“君玉，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把我纳入你的羽翼之下，不让我受到半点伤害，但是就目前来说，这还不太可能，你不可能放弃边关的事情，守在京中。而你一旦离开，虽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得知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但是毕竟鞭长莫及，没有亲眼目睹，很多决定都是不好做的。

“与其这样让你不能专心，为何不把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你也该试着相信我，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不让你担心，不给你添麻烦。而且，有些问题，我希望是我亲自解决的，别人即便是能够替我办到，可是我的心结若解不开的话，办到也等于没有办到。”

顾倾城看着萧凤梧的眼睛，态度十分诚恳：“在我心中，便是秦洛为我死了，我会感激，却不会感动，更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改变我的初衷。这就是你与他的不同。”

若在平时，听到她这种近乎表白的话，萧凤梧一定会十分欢喜，可是此刻听了，心中滋味却十分复杂，沉吟半晌才道：“我以前很欣赏你这样的自立自强，可是如今却觉得，你这种性子实在有些让人恼火！”

顾倾城莞尔一笑：“这就是关心则乱啊！可是，人生在世，不是只能任由感性驱使的，我们还必须冷静下来，理性衡量利弊得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7.第347章 偷听

顾倾城说得口干舌燥，萧凤梧才别别扭扭勉强同意不再插手这件事。

不过却拿过了顾倾城的手腕，替她把脉。

顾倾城也没有避让，她自己都觉得今日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惊心动魄，更何况一直把心放在自己身上的萧凤梧呢！

只是俏皮地笑了一下，问道：“你还通医术？”

“怎么？”萧凤梧一挑眉，“很稀奇么？”他的确不怎么精通医术，可是简单的诊脉还是会的，此刻觉得指下顾倾城的脉搏沉稳有力，才放下心来，吁了一口气，“这回可是真的把我吓到了。”其实他心里也知道，黄芪必定早已给顾倾城仔细检查过了。

当真是馀悸犹存！

顾倾城何尝不是如此，却不得不装出笑脸来安慰他：“没事没事，同样的伎俩萧凤莲不会再用第二次。何况，秦洛和萧凤莲就此翻脸，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萧凤莲这个人一向心胸狭窄，说不定，以后还会给秦洛使绊子，即便不能伤其根本，对我来说，也是乐见其成的！”

萧凤梧摇了摇头，笑得有点无奈：“说你稳重，有时候想法又太天真了！”

顾倾城脸一红，虽然自己活了两世，可是前世懵懵懂懂，这一世又是摸着石头过河，所以跟少年老成的萧凤梧比起来，还是显得十分稚嫩。

“已经很好了！”萧凤梧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闺阁女儿，能做到你这样的又有几个？”

顾倾城抽回手去，撇了撇嘴，“你也不用这样安慰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妄自菲薄的。我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不会因为你夸了我或者批评了我，就随便改变自己的初衷。”

萧凤梧赞许地点了点头：“是极是极！”

顾倾城又猛地想到了萧凤莲提过的梁立儒的事情，便问道：“你可有梁立儒的消息？说起来，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过他了。”先前还准备多方示好，让他给自己出一份力，可是手头的事情实在是繁杂，竟然没有腾出时间安排两人再次见面，这件事就这样搁浅了。

若不是今日萧凤莲提到他，只怕自己还要过相当一段时间才有空闲想起这个人。

萧凤梧想也不想便道：“我怎么会关注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你若是想要几个能给你出谋划策的人，我帮你留心寻几个真正经过事的幕僚也就是了，何必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么个毛头小子身上？”

说人家毛头小子，其实你自己还比人家小呢！说到底，还是因为吃醋吧？

顾倾城的心请却莫名的好了起来，促狭地笑道：“还说你没有留意人家，那又如何得知人家是个毛头小子，没有经过事？”

萧凤梧语塞，把头往一旁转了转，有些别扭地道：“碰巧而已。”

顾倾城便收起笑容，严肃地道：“君玉，我当初资助梁立儒读书，并且尽我所能，为他科考提供便利，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在他身上借势，因为梁立儒这个人虽然并不擅长官场上争权夺利的那一套，但是因为他性子耿直，本身才学又确实好，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为清流中的砥柱。

“只要我所做的事，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需要他仗义执言的时候，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推辞的，若是有了士林清流的声援，将来哪怕我对上邢皇后和邢家，没有绝对的胜算，也会让他们失去士林清流的支持。”

萧凤梧的背脊微微一僵，他实在不知道，从那么早，顾倾城便已经筹谋着这样的事了。

“不过呢，”顾倾城微微一笑，“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要把这个人留给你，若是他能够支持你，将来对你也有莫大的好处。”

萧凤梧心头微微一震，抬眸去看顾倾城，见她清凌凌的眸子里异彩涟涟，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便点了点头：“如此，可多谢你了！”

顾倾城蹙一蹙眉：“只可惜，我没料到，萧凤莲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梁立儒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我还真怕他会出什么意外。”

至于那幅画像，她后来仔细想过，以梁立儒这么久以来对自己的态度，是不大可能私自描了自己的肖像私藏的，极有可能这是萧凤莲耍的鬼把戏。

“好吧，”萧凤梧想了想，梁立儒的事情交给顾倾城还不如自己出手，梁立儒是个倔驴脾气，认准了的事情会一头走到底，本来便对顾倾城存了几分肖想，若让他多跟顾倾城接触几次，只怕这小子还会情根深种呢！“这件事我去办，你别担心，只要梁立儒还活着，我便会让他毫发无损到我身边替我办事！”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如此，我就放心了。还有，梁立儒只有一个妹子梁月滨，我听说梁月滨已经跟着丈夫到任上去了，我担心，萧凤莲找不到梁立儒会把怒火撒到梁月滨身上，你也知道，萧凤莲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尤其是经历了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幽禁端阳宫等事之后，她变得更加阴狠了。”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萧凤莲的手还不敢伸那么长。你也别忘了，她终究是有案底的人，若再被父皇捉住一点把柄，这世上便没有人能保得住她了！所以，若是她做的事情无伤大雅，父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真的掀起轩然大波，父皇定然不会放过她！”

顾倾城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不该把这件事藏着掖着，反而应该宣扬出去？”随即迟疑道，“这不好吧？虽然她如果再一次因为行为不检点被抓包，便会万劫不复，可是，梁立儒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的……”

萧凤梧无奈的道：“你确定你要现在出手对付萧凤莲？若是你真的想不计后果杀了她，只怕在皇宫里已经动手了吧？之所以让自己陷入那样的险境也不曾出手，还不是顾忌着不想玉石俱焚？”

顾倾城讪讪笑了笑，实在是他双目灼灼盯得人浑身不自在，她才不得已胡乱找个话题来说的。

萧凤梧的目光忽然往窗外一瞟，含笑道：“你听的也够久了，还不现身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8.第348章 野物

顾倾城脸色有点发黑，这些人把自己这里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萧凤梧还好些，毕竟两个人已经确定了未婚夫妻的关系，而且，今日萧凤梧的确是太担心自己的安危了，情有可原，可是外面这个人，

又是谁？

那人已经翻窗进来了，身材魁伟，面容英挺，正是淳于野。

淳于野悄悄瞪了萧凤梧一眼，他本来打算悄悄看一看，如果顾倾城没事再悄悄离开的，偏偏被这家伙叫破了行藏。

因此有些讪讪然地朝顾倾城拱了拱手：“我听说顾小姐今日在宫中遇到了一些意外，所以不放心，过来瞧一瞧，既然顾小姐没事，那，在下就告辞了。”

“等一等！”顾倾城绷着脸开口道，“淳于将军，你和我表姐孔薰是怎么回事？”

淳于野身子一僵，面容微露苦涩，半晌才道：“我……我和孔小姐……我已经决心求娶孔小姐。”

顾倾城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夤夜到此，又是为何？你可对得起薰表姐对你的一片真心？”

淳于野握了握拳头，又慢慢松开，露齿一笑：“我来这一趟，不也正为了日后安孔小姐的心？”

“我倒不明白了！”顾倾城脸色越发阴沉，“只怕薰表姐知道今日的事情只会不安心！”

淳于野霍然转身，直视着顾倾城：“顾小姐，我今日来便是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了断，从我离开你这水之湄开始，我会全心全意对孔小姐，终我一生敬她爱她，若违此言……”他狠了狠心，拔出匕首，一言不发朝着自己左手尾指砍去。

“淳于！”萧凤梧连忙伸手架住了他的手腕，“你一向聪明冷静，怎的突然变成了蠢驴？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怕吓坏了倾城？”在别人面前，他却不肯叫出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淳于野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佛家说，人生有三苦：求不得，怨憎会，爱离别。

求不得的苦，原来是这样的难以言说！

他定了定神，慢慢收起匕首，朝着顾倾城深深一揖：“是某鲁莽了。顾小姐，人都有情难自禁的时候，也会有冲动的时候。但是，像今日这样的事情，再不会发生了，除非我是受孔薰所托，不得不来。”

他又转向萧凤梧：“我输了。但我可不承认是输给了你。”

萧凤梧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偷眼看了看顾倾城，生怕她因此出现什么猜疑，从而让两个人生出罅隙，不禁埋怨淳于野，说话也不挑挑时机。

淳于野却在顾倾城看不到的角度努了努嘴儿，伸臂搂了他的肩膀，“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

不由分说，架着萧凤梧穿窗而去。

顾倾城本来有满肚子的疑问要问，这么一来，却没法再问了！不由得顿了顿足。

淳于野悄声笑道：“你该好好谢谢我，若不是我机智的拉你走，只怕你现在正面临着顾小姐的诘责呢！”

“还不是你害的！”萧凤梧恼怒的在他胸口擂了一拳，“还在这里卖乖！”

淳于野嘿嘿一笑：“我也要让你知道，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萧凤梧嗤的一笑，不以为然。

两个人来到隐秘地点，淳于野才问道：“你那边的事查的怎样了？范围可曾圈出来？你也不仅仅是因为担心顾小姐，才来这么一次夜探香闺的吧？”

萧凤梧皱了皱眉：“我还是没有头绪。那奸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半点动静，所以也无迹可寻。”

淳于野拍了拍他的肩头：“得啦，这件事你别操心了，正因为你对这些人太熟悉了，所以有时候反而容易出现盲区，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萧凤梧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我也实在不能滞留下去了，还要连夜赶路。”

两个人匆匆作别，分头而去。

正月十二，秦洛再次到访。

顾烨已经能短时间坐起来了，因为那几个乞丐安置点的事情，他得到了许多赞誉，昭帝甚至还给了一道褒奖圣旨，虽然没有额外封赏，但这样的殊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所以飘飘然之余，顾烨对秦洛十分感激。

听闻秦洛来了，急吼吼吩咐厨房准备酒菜，让明珠朝露找出府里最好的茶叶沏茶。

秦洛行事照旧是那样令人如沐春风，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询问顾烨的病情。

顾烨脸色苍白，面颊瘦削，尽管屋里烧着热热的地龙，身上还是拥着厚厚的狐裘。

但是精神很好，忙笑着说道：“多承王爷惦记，已经好了很多了。”

秦洛一招手，长随立刻抱了四五个长条盒子进来，放在桌子上，秦洛摆了摆手，他又无声退下，秦洛这才笑着随手打开其中一个盒子，介绍道：“这都是昔年小王在白云观住着的时候在山上采的一些野物，还请侯爷笑纳。”

顾烨本来没有多少关注，虽然只是坐了一小会儿，身上已经非常不舒服，此刻只想躺下歇息，只是不敢得罪秦洛罢了，赔笑附和道：“是是是，王爷出手，哪里会有凡品。”

秦洛又怎听不出他的言不由衷？只是淡淡笑了笑，打开盒子，端起来，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顾烨看，“侯爷，这是一支二百年的紫灵芝，是小王在一处峭壁上发现的，为了它还差点把命赔上。”

顾烨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了，面上的惊容怎么都遮掩不住。紫灵芝本来都是稀罕物了，更何况还是二百年的！这才知道，原来秦洛方才那么说，真的只不过是自谦罢了。可笑自己还当真了！

秦洛随手放在一旁，又打开另一个长条盒子：“侯爷，这里面是一支三百年的野参，正好给您补养身子……”

五百年的老参顾烨也不是没见过，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市面上超过一百年的人参都已经卖到了天价，二百年以上的人参更是只能在皇宫中才能得见。

所以这份礼也太厚重了！

他并不是个一点世情都不懂的人，明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却不知这位洛郡王所求何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49.第349章 形势

顾烨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连忙摇手：“无功受禄寝食难安，臣惶恐……这厚礼实在是不敢当。”

口中说着不敢当，眼睛却不住往那灵芝和人参上瞟，打头的已经是这样的好东西，不知道那还没有开封的又是什么稀罕物？

秦洛眼底快速闪过一点不屑，面上仍旧春风和煦：“如何当不得？”他微微倾身，声音放低，“老实说，小王还真的是有求于侯爷呢！”

顾烨心中生出警惕，眼睛却像是被粘在了那些礼物上，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把目光收回。

秦洛笑了笑，把那些礼物又往顾烨这边推了推，才问：“不知道令爱可曾定下亲事？”

一句话却像一把利刃瞬间斩断了视线，顾烨猛地抬起头来，道：“王爷说什么？臣耳朵不太好使。啊，王爷来了这么久，还没人上茶，这府里的下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明珠！明珠！赶紧上茶！”

秦洛眸中有寒光一闪，笑容却不减反增：“侯爷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小王是真心实意想求娶令爱。当然，”他拍了拍桌上的礼盒，“这些东西都不值一提，小王还有重礼相送。”

顾烨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不得不承认，秦洛提出的条件都相当诱人。

秦洛又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母后决定支持我将来继承父皇的基业……”

“啊！”顾烨忍不住失声惊呼，这么说皇后和邢家已经决定放弃太子殿下了？可是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嘘——”秦洛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轻声道，“这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

顾烨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眼中不禁露出惊恐之意，自己无端端知道了这样的大秘密，这本身就是个很危险的事情啊！

万一走漏了风声，恐怕洛郡王第一个会拿自己开刀！

“王爷！”顾烨挣扎着想要跪倒磕头，“臣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秦洛伸手按住他，微微一笑：“侯爷怕什么，若是不拿侯爷当自己人，洛也不会说这番话。”

顾烨满头大汗，这样的殊荣……还真不是什么人都承受得起的啊！

秦洛安抚性拍了拍他的胳膊：“侯爷，如今的形势您也看到了，太子皇兄本来是没有争议的皇位继承人选，但父皇对他一直不满意，而他本人也不堪大用。

“二皇兄虽然薄有贤名，但是私底下的为人却让人不敢恭维，这样的人创业容易守业难，将来若是他继承大宝，曾经跟随他的功臣，只怕都不能善终。这一点洛看得出来，他那些近臣又如何看不出来？所以，近日二皇兄身边得力的干将、有识之士，纷纷告病或者不辞而别。侯爷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再说四皇兄，他本身根本不喜欢争权夺势，只是碍于形势，不得不做出一副对皇位感兴趣的样子，将来在这件事上必定不会尽力，所以失败也是难免的。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六弟……”他呵呵笑了几声，“其实，小王在兄弟中的排行才是第六，应该管赵王叫一声七弟才是。七弟么，小王很看好他，不过可惜他根基太浅，又没有母族扶持，所以，侯爷以为，他在皇位争夺的路上能走多远？

“最后，来说一下小王。侯爷认为，小王在白云观寄居这么多年真的只是调养身体这么简单？”

顾烨心中叫苦不迭，这么多秘辛都不是他想听、能听的，可是他又不能去堵住秦洛的嘴巴。只能不停地擦汗。

秦洛笑了笑，打了个响指，长随立刻送了茶水进来，秦洛亲自把其中一杯茶递到顾烨手中，“这是小王从白云观带来的云雾茶，您尝尝。虽然不是大家平素所指的那种云雾茶，但是这种茶叶也是生长在山巅云雾之间，小王吃着，倒比市面上卖的云雾茶好些。”

顾烨哪里敢不喝？抖着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却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秦洛摆手，那长随再次退出，把门如前关好。

秦洛这才接续前面的话题，“说白了，太子皇兄不过是我的挡箭牌而已，由他替我挡去了所有的敌意，而我又在暗中培植了能与我身份相符的力量，将来……”他再笑，有一种势在必得的霸气，与平素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截然不同，“侯爷觉得，小王前程如何？”

顾烨心中恐惧，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洛朗声笑了笑，原来这个襄宁侯果真是个绣花枕头！“侯爷放心，若不是把侯爷当成了自家长辈，小王又怎会这样把最隐秘的事情直言相告？”

“是……是……”顾烨举袖擦汗，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恐惧已经完全把自己的心脏包围了。

“小王这么做，”秦洛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是想告诉侯爷，小王是符合侯爷择婿要求的不二人选。”

“啊！”顾烨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秦洛逼疯了，大瞪着两眼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侯爷怎么了？”秦洛走过去替顾烨拍了拍后背。

顾烨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他的手抵达自己四肢百骸，心里明镜一般，若是秦洛想要自己的命，只要稍一用力，便会震碎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到了那时，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风光荣耀全都是狗屁！

说到底，还是小命最重要！

“好！”顾烨忙不迭答道，“臣恭敬不如从命！”

秦洛施施然回去归座，笑得更加和煦：“多谢侯爷成全。小王会竭尽所能，给令爱一个盛大的婚礼。她会是小王的正妃，将来么……侯爷必定会如愿以偿。”

顾烨再次擦汗，诺诺连声：“多谢王爷成全。”

秦洛点了点头，“那么，过几日小王便会请父皇赐婚。”

“是是是，”顾烨忙不迭答应，随即又想起一件事，“只是，小女还在替亡妻守孝，明年正月才能除服……”

“不妨事，”秦洛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要侯爷首肯，这点时间小王还是等得起的。何况如今只是商量婚事，等到成亲总要两年之后吧？小王筹备聘礼也不能太过匆忙不是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0.第350章 答应

到了这个时候，顾烨还能说什么呢？只得讷讷地道：“是，王爷说得是。臣也会尽快着手准备嫁妆的……”

“好啊！”秦洛站起身来，掸了掸袍子，“既然说定了，那么，小王就告辞了。”

顾烨身上已经使不出来半点力气了，只得勉力低头躬身：“恭送王爷。”

秦洛忙过来扶着他躺下，笑道：“侯爷何必如此客气？都怪小王，因为想着要和侯爷说些贴己话，所以让人把住了门口，带累得侯爷连个近身服侍的人，都没有……”

“不敢不敢……”顾烨觉得他一碰自己，自己都浑身发寒，连忙赔笑，“贱躯不妨事，不妨事……”

秦洛亲手给他盖了被子，笑得十分亲热：“侯爷又何须跟小王这般客气，过段时间，小王还要改口叫侯爷岳父呢！你我已经是一家人了，实在不必这般客套！”

“是是是，”顾烨垂下眸子，心中苦涩，今日才知道，这位看起来平易近人的洛郡王才是真正的笑面虎啊！“贱躯微恙，不能远送……”

秦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侯爷好生养病吧，小王送来的这些补品，您只管用，若是缺什么也尽管派人去郡王府说一声，只要小王能办到的，一定替侯爷办到。”

顾烨连忙称谢。

于是秦洛告辞出去，走到门口看到廊下远远站着的明珠朝露，想了想走过去，问道：“你们都是侯爷身边伺候的？”

两个人忙跪下了。

秦洛摆摆手，温声道：“不必拘礼。是这样的，小王这里有一些东西是送给你们大小姐的，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帮小王送一下？”

朝露还没有反应过来，明珠忙道：“是，奴婢们现在去送都行。”

“很好，”秦洛笑容亲切，“那么便有劳两位了。东西都在院子里。交给你们了。”

这才动身离开了襄宁侯府。

明珠朝露进去服侍着顾烨换了一身衣服，又重新给伤口换了药，这才把秦洛吩咐的事情告诉了顾烨。

顾烨把手一摆：“洛郡王让你们去送，你们只管去送，耽搁着做什么？”

明珠朝露心中纳罕，以往，但凡有值钱的东西到大小姐手里走一遭，侯爷必定大瞪了两眼盯着不放，今日这是怎么了？

顾烨叹了口气，躺在那里自己想心事。

难怪这么长时间以来洛郡王都有意无意帮着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原来是看上了倾城。

可是倾城什么时候被他看见过？

这件事……

“来人！”他立刻吩咐明珠，“去把大小姐请过来！”

明珠暗自撇了撇嘴，就知道侯爷没有这么大方，一定是知道洛郡王给大小姐送的礼物太多了，所以开始打这些礼物的主意了。

说起来，侯爷以前虽然也看钱看得很紧，却也不像这样。自从得了河工上的差使，主持修建了广汇渠，侯爷这心就越发大了，可着劲地巴结那些权臣，这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却没有见到多少成效，只是他自己却不肯罢休。

也不想想，若不是托了大小姐的福，当年侯爷又怎么能有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啊！

也不知道侯爷和老夫人是怎么想的，一方面指望着大小姐以后能给侯府带来荣耀，一方面又防着大小姐，瞧瞧这几年对大小姐做的那些事！

将心比心，若自己是大小姐，只怕早就寒了心，将来得了势，若是有十成的力，只怕能使出来一两成就不错了！

她这么想着，却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水之湄。

顾烨自从上一次被顾倾华刺伤之后，脾气就变得很大，这一次受伤之后，虽然不能发脾气，但是处罚人的手段却越发叫人不寒而栗。

顾倾城早就知道秦洛来了，只是当时秦洛和顾烨密谈的时候，周围都有秦洛的人把守，所以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顾倾城却是不得而知。

如今明珠来请，她便顺势跟着去了正气堂。

顾烨躺了这么久，还是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来。

顾倾城来了，他也只是躺着说话，神色却十分严肃：“倾城，你是如何跟洛郡王认识的？”

顾倾城一怔：“父亲何出此言？女儿虽和洛郡王偶然见过两面，却谈不上认识，因为一次是在长公主府，一次就是初一那一日在皇宫里，都是远远见了一面，连话都不曾说过。”

“那他为什么……”话到嘴边，顾烨又咽了回去，事已至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但愿以后襄宁侯府跟秦洛要好处不会是与虎谋皮……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没事了，你去吧。”

顾倾城却已经起了警惕之心，知道顾烨绝不会这般无的放矢。

但是秦洛为什么这般频繁出入襄宁侯府呢？

她猛然想起秦洛跟她说过的话……

难道，他真的要求娶自己？

“父亲，”顾倾城想到这个可能，脸上的肌肉便有些僵硬起来，“是不是洛郡王跟您说了些什么？”

顾烨疲惫的摆手：“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行了，你回去吧。没事的时候，多做点女红，你也大了，明年给你母亲除了服，也该好好打扮起来了。”

他这么一说，顾倾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行了个福礼，转身回了水之湄。

指望着顾烨替自己推拒了这门婚事，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便只有靠自己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萧凤梧，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便不能让秦洛得手。

但是，该怎么办呢？

她来回在房中踱步，却理不出个头绪。

正发愁间，丫鬟来报：“翠微翁主和孔家表小姐来了。”

顾倾城迎了出去，果然见翠微翁主和孔薰联袂而来，便暂且把自己的事抛在一边，含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巧碰在一处了？”

翠微翁主道：“我本来想在初六那日请你们过府饮宴的，谁知不巧从初一到初五天天往皇宫里跑，元哥儿受了寒，从初五开始就闹肚子，这两日才好些了，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把我心疼的也没了别的心思。”

顾倾城忙道：“可好些了？我竟不曾听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1.第351章 担心

“你听说能怎样？”翠微翁主摆了摆手，“也不过多一个人担心罢了。放心好了，已经没事了。我想着你送的年礼也太丰厚了，怎么也要来亲自道谢！”

孔薰则道：“你知道的，我们家里事情也多，初二那一日也只是跟着母亲匆匆过来了一趟，也没顾上跟你说话。正好今日闲了，所以便过来看看你。谁知道竟然跟翁主碰上了，可见我们缘分不浅。”

三个人亲亲热热说着话，在屋子里围坐。

翠微翁主不免问孔薰：“你都十六岁了，这婚事还是不成？不然我让母亲替你留意一下？”

“不用不用，”孔薰红了脸，“我的亲事快定下来了……”

顾倾城不免想到了淳于野那晚的造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笑道：“不知未来表姐夫贵姓啊？”

孔薰神态虽然有几分忸怩，扯着手里的帕子，却大大方方说道：“说起来这人你们都认识，就是淳于将军。”

“他？”翠微翁主想了想，却摇摇头，“他是个莽汉子，怎么配得上你？”

看来翠微翁主也不知道淳于野的真实面目啊！

孔薰和顾倾城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下这个看法。

顾倾城便笑道：“感情这种事，其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是我们旁观者所能体会的。”

“说的也是，”翠微翁主点了点头，“他已经叫人去提亲了？没有吧？我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孔薰红着脸道：“还没有，只是已经跟我父母说过了。我父母没有意见。但是，他们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因为，”她看了看顾倾城，“外祖母的身子不好，万一有个什么，我还要守孝一年，如今我都十六岁了，再耽搁，可就成老姑娘了。除此之外，爹娘还担心淳于将军将来还有可能被皇上派出去打仗，极有可能三五年不能回来，那样，那样……”

不必再说，大家也都明白。

顾倾城叹道：“姑父姑母对你可真好。”

翠微翁主捅了捅孔薰：“哎，那淳于怎么说？”

孔薰低下头去，轻声道的：“他……他都答应了，说这几日便会请官媒上门。”

翠微翁主把手一拍，又跟顾倾城道：“如此说来，你我都要准备一份厚礼了！”

顾倾城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她笑着跟孔薰道，“表姐这回就不用去云裳绣品去帮忙了吧？只怕你要紧锣密鼓绣嫁妆了吧？”

孔薰更加不好意思。

翠微翁主又问顾倾城：“你也不小了，在别人家，这个年纪都已经议亲了，你的亲事怎么还没动静？六郎也没……”

“玥姐姐！”顾倾城嗔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翠微翁主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失言，失言！我是说，你的亲事难道就这么无限期耽误下去？女人的青春可禁不起这么耽搁，再好的颜色，添了岁月的痕迹也会打折扣的。”

顾倾城一声冷笑：“我便等着老死闺中，看着我那好父亲、好祖母后悔去！”

“快别说气话了！”孔薰忙推了推她，“这么说话多没趣儿？我这几日听父亲说，洛郡王经常出入你们府中，还拉着舅舅做这做那，很是不寻常，所以，我娘推断，洛郡王是不是有意求娶你。”

顾倾城苦笑：“恐怕让姑母猜对了。”

“什么？”翠微翁主也吃了一惊，“秦洛这是要干什么？”

顾倾城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害羞的时候，何况很有可能还会需要借助昭容长公主的力量，所以便坦白说道：“秦洛跟六爷……你也知道的，秦洛一直把六爷视为对手，因为他知道六爷对我好，所以才想把我娶过去。”

“真卑鄙！”翠微翁主磨了磨牙，“要不要我让母亲出手帮你摆平这件事？”

顾倾城微笑摇头：“暂时还不需要，等我需要的时候是不会跟姐姐客气的。”

孔薰担忧地道：“可是，你自己能解决吗？要不要通知赵王殿下？”

“不必，”顾倾城仍旧微笑，“我希望亲自解决这件事。”

翠微翁主哼了一声：“秦洛自从回来之后就上蹿下跳，跟朝臣们往来，皇帝舅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也不管一管！”

恐怕不是他不管，而是根本不用他管吧？

顾倾城忖道，秦洛若是把意图表现得太明显了，其余几位皇子，哪怕作为同胞所出的太子萧凤昱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秦洛坐大，势必会给他使绊子。

所以不用昭帝出手，这几位皇子便会争个头破血流，没本事的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有本事的虽然能笑到最后，却已经元气大伤，只要昭帝动动手指头便能决定他的生死。

所以，昭帝只要稳坐钓鱼台，把控全局，就好了。

而且，总不能一个儿子都不留，到最后，跟兄弟们斗到最后还能站着的那个，便是最优秀的最适合继承他的位置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最冷最硬的便是帝王心了。

这不是逼着儿子们不顾念手足之情么？

只是，朝廷大事却不是她们这样的闺中女儿所能议论的，所以孔薰急忙转开话题，问道：“舅舅的伤还没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却不能说，你们只知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丑也就是了。至于父亲的伤，的确有些严重，只怕还需要在病榻上休养几年。”

说了一阵，话题又绕了回来，翠微翁主问顾倾城：“你可想好怎么拒绝秦洛了没有？我跟你说，如果你嫁了他，可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邢皇后到时候可就是你正经的婆婆了，你瞧一瞧太子妃可就知道这个婆婆有多么能折腾儿媳妇了！更不用说，你和萧凤莲还是有过节的！”

孔薰忙道：“翁主此言差矣，倾城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洛郡王的！”她还记得亲眼所见的顾倾城与萧凤梧相拥的那一幕，这两个人感情这么好，倾城又怎么会嫁给别人？

顾倾城忽然笑了：“为什么不能嫁？非但要嫁，而且还要把这个消息大肆传扬出去！”

“你疯了！”翠微翁主和孔薰同时惊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2.第352章 尘埃

“我当然没疯，”顾倾城笑道，“玥姐姐，你也说了，邢皇后对我很有意见，萧凤莲对我更是恨之入骨，你们说，若是知道我想要嫁给洛郡王，她们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翠微翁主把手一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孔薰却十分担心：“怕只怕弄巧成拙。”

顾倾城笑了笑：“所以具体该怎么做我还没有想好，只是有这么一个大概的想法罢了。玥姐姐，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让我自己解决，倘万一遇到我不能解决的难题，我再请姐姐出手，如何？”

翠微翁主嘟了嘟嘴：“那好吧。”

又闲聊了一阵，翠微翁主到底还惦记着何跃，便先起身告辞了。

孔薰也算是顾家的常客了，所以又坐了一阵，才离开回家。

顾倾城便仔细思考这件事。

还没理出头绪来，黄芪便悄悄溜进来，道：“小姐，后门上的婆子说有个人想求见小姐，奴婢正好没事所以去看了看，原来竟然是梁探花！”

“什么？”顾倾城吃了一惊，“梁立儒？”

“是啊，”黄芪叹道，“当年多么风流倜傥的一位探花郎啊，如今竟然落得一身褴褛……”

顾倾城立刻站了起来，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小姐别急！”黄芪连忙拉住她，“奴婢担心太惹人眼目，所以把梁探花带去了小姐在城中的一处宅院，已经安排了人妥善伺候，等小姐有了空闲再去也不迟。”

顾倾城点了点头，夸了她一句：“你做的很好。”

黄芪眯了眼睛笑。

顾倾城便吩咐道：“叫纫针进来替我打点衣服，我去见一见梁立儒。”

黄芪不敢说别的，把纫针叫进来替顾倾城准备衣服，自己出去安排出门事宜。

这一次算是秘密出行，顾倾城扮作小丫鬟的样子，低着头跟在纫针身后

遇到有人问起的时候，便说奉命去给翠微翁主送东西，何家小少爷生病了，小姐不方便亲自去，所以派她们去送礼。

没有人提出异议。

顾倾城却不知道，她刚走了没多久，顾子恒便亲自来了水之湄，要见一见她，莲叶出面说小姐身子不大爽快，已经睡了。

顾子恒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可是他并没有回外院，也没有去看宁老夫人或者顾烨，反而偷偷去了香雪居。

在香雪居外敲了半天门，打了几十次暗号，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丽儿在里面说道：“谁啊？”

顾子恒一愣，怎么不是姐姐？

丽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咕哝道：“作死的，没事干做什么敲门！”

“大胆！”顾子恒斥道，“你在骂谁？”

丽儿吃了一惊，已经听出来是顾子恒的声音，忙赔了笑脸道：“原来是大少爷啊！奴婢不知，还请大少爷恕罪！大少爷，您怎么来这里了？可曾多穿件衣服吗？这天气可是冷得很啊！”

顾子恒却无心理会她的奉承，只是问道：“我姐姐呢？她怎么没出来？”

“哦，您是问二小姐啊！”丽儿笑道，“二小姐身子不舒服，睡下了。奴婢刚给二小姐擦了身子，要不然就请她出来见一见大少爷了，实在是怕二小姐再次受凉。”

顾子恒也没有多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从门上的口子塞了进去：“这个你拿给姐姐，叫她不要心疼钱，每次有人来送饭，你们想法子多塞点银子，至少也能吃的好些，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

丽儿捧着钱袋子，小心翼翼掂了掂，至少也有五十两吧？她立刻眉开眼笑，连忙保证：“大少爷放心，二小姐身边有奴婢呢，便是奴婢不吃不喝，也不会委屈了二小姐的！”

顾子恒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了，等过一两年，姐姐出来了，你是陪着她一同受过苦的，别说姐姐，便是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丽儿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忠心耿耿。

顾子恒又站了一会儿，因为没能见到顾倾华，便有些悻悻然，转身离开了。

“哎哟！”丽儿这才一声欢呼，“发财喽！”

抱紧钱袋，兴冲冲回房去了。

一间黑乎乎的屋子里，顾倾华手脚都被绳子捆住了，蜷缩在墙角，冻得浑身发抖。方才顾子恒来打暗号她不是没有听见，苦于口中被丽儿塞了一块破布，实在是发不出声。

丽儿回来，点亮了一盏油灯，然后便在灯下哗啦啦数钱，一边数一边啧啧说道：“二小姐，没想到，你还挺有钱的嘛！你瞅瞅，前前后后我都拿到一百二十两银子了！过段日子，我就拿银子去赎身，以后便是不嫁人也能丰衣足食过一辈子了！”

顾倾华呜呜的哭。

丽儿把银子装起来，沉甸甸挂在腰上，走过去把顾倾华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恶狠狠地道：“你凶啊！你厉害啊！你杀人啊！你的本事怎么都没了？！你怎么不像杀绣月一样杀了我，像捅伤弗儿一样捅了我？”

顾倾华大口大口喘气，攒了半天力气，才少气无力地道：“好丽儿，给我点东西吃吧，我快不行了……”

“不行？”丽儿神情凶狠：“你一连四五天不给我饭吃的时候还有呢！我才饿了你两天你就受不住了？要吃的，没有！”

顾倾华饿得头晕眼花，简直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到了今日这般地步，除了放弃尊严，她还能怎么样？

“丽儿，求求你，没有吃的，哪怕给我口水喝也行啊！”

“求我？”丽儿叉着腰，居高临下瞪着她，神情得意，“堂堂的二小姐竟然也有今天！好吧，你等着！”转身出去了。

顾倾华满心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给你！”丽儿很快回来，手里一只破碗，碗内是一点沾着泥的残雪。

“这……”顾倾华为难的抬起头，“这不是……”

“不是什么？”丽儿把眼睛一瞪，“雪化了不是水？难道还等着我给你烧水喝不成？想得倒美！”破碗往顾倾华面前一墩，身子一扭，离开了。

顾倾华眸中闪过浓浓杀意，却不得不弯腰低头，用嘴巴去够那破碗里的残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3.第353章 自救

顾倾华并没有感受到屈辱，她有的只是麻木。

她沦落到这般田地，已经二十天了！

二十天前，丽儿还是她脚下的一条狗，二十天后的今天，丽儿却成了那个牵着狗绳的人，而她则变成了那条只能摇尾乞怜的狗！

其实到现在她也还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生这样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她本来都已经联络到了萧凤莲，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翻身了，可是突然之间那个给她传递消息的婆子便不再出现了。

而自己赖以钳制丽儿的那些藏得严严实实的药也都不翼而飞！

没了那些依仗，她的身子已经彻底亏了下来，又比丽儿小两岁，如何能是五大三粗的丽儿的对手？

于是丽儿来了个咸鱼大翻身，反而把顾倾华踩在了脚下。

反正香雪居里面发生什么事情外头都不可能知道，丽儿又吃够了顾倾华给的苦头，何况还得到了一位神秘人物的提点，所以对付起顾倾华那叫一个不遗余力。

起先顾倾华还跟她对着干，被她狠狠揍了几次，晕过去好几回，差一点就把命丢了，这才学乖。

可是丽儿还是不放心，干脆把她的手脚都捆了起来，吃喝拉撒都在香雪居最偏僻的屋子里。

如今天气还很冷，顾倾华很快手脚都生了冻疮，丽儿根本就不管，每日自己吃饱喝足了，便到处去翻顾倾华藏起来的私房钱，最大的乐趣便是当着顾倾华的面数钱。

这期间顾子恒派子砚来送过几次吃喝和皮袄等御寒之物。

丽儿笑嘻嘻收了，全都自己享用了，还特意当着顾倾华的面，穿上那件青狐皮窄袖袄，捧着手炉来回踱步，得意洋洋地道：“我这做奴婢的，还是头一次穿上这么好的衣服！啧啧啧，还真是暖和啊！还有这手炉，是大少爷用的呢，真是精致啊！”

“二小姐，你要不要尝尝这些点心？酥油卷真香啊！还有这桃酥、糟鹅掌……哎呦，还没吃呢，闻一闻就想流口水啊！”

想起丽儿那令人恨不能上去踹烂了的嘴脸，顾倾华心里到底还是恨极了的。

小贱人！你别让我脱困，否则，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偿还！

顾倾华眼中冒火，嘴唇终于碰到了冰冷的雪水。被这冷一刺激，灵机一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挪过去，背转了身子，伸手拿起那只碗，用力往地上一摔。

本来便缺了口的碗立刻摔碎了，她飞快在掌心里藏了一块碎瓷片，然后就地一滚，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丽儿却没有听见，她已经蒙着被子睡着了。每日里没什么事干，吃饱了喝足了，数完了钱，也只能睡觉了。

如今她住的屋子便是当初顾倾华的屋子，虽然陈设都没了，可是顾子恒已经陆陆续续派人送来了许多被褥，地上又烧了火盆，所以，要说安逸，也还算是安逸。

只除了不能出香雪居，丽儿已经心满意足。

只盼着过个三年五载的，自己也到了放出府去的年纪，便算是彻底过上好日子了。

到时候也不求府里给安排一门好亲事，单凭着自己手里攒下的这些银子，还不够自己招赘个如意郎君？

何苦来嫁到别人家，还要看公公婆婆大姑子小姑子的眼色？

丽儿美滋滋想着，睡得很熟。

顾倾华听了半天，香雪居里静悄悄的，便开始拿藏起来的那块碎碗片割绳子，可是她身子虚弱，根本使不出力气，那碗片又不是特别锋利，因此，磨了半个时辰，竟然没有把那条不算粗的麻绳磨开。

她额头冒汗，生怕丽儿突然过来，发现自己要挣脱束缚，会加倍给自己罪受，因此，把心一横，低下头去，用牙齿开始解手腕上的绳子。

折腾了又半个时辰，嘴唇都磨破了，好容易才把绳结解开，她又手忙脚乱把脚上的绳子解开，扶着墙壁站起来，一阵阵头晕目眩。

知道自己本来身子便亏了下来，丽儿又这般折磨，实在是太虚弱了。

歇了一会儿，咬着牙，扶着墙，悄悄来到了厨房。

她们虽然不用自己做饭，但是厨房里还是堆着一些干柴，预备偶尔热一下饭菜和烧日常梳洗用的热水。

橱柜里还放着好些丽儿没有吃完的点心和肉食。

她也顾不上烧火热一热，随便抓了两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吃得太猛了，一下子噎住了，翻了好几个白眼，才勉强直着脖子咽下去，左右看看，见炉子上温着一壶水，跌跌撞撞跑过去，胡乱寻了一只碗，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倒了半碗水一仰脖喝下去。

然后狼吞虎咽又吃了两块点心，这才觉得肚里舒服了些，眩晕感也减轻了些，这才过去把火炉里的煤块拨了拨，搬了个小杌子过来坐在火炉边上烤火，一边仔细想着该怎么收拾丽儿这个小蹄子。

她的手脚全都生了冻疮，最严重的几根手指甚至还化了脓，这么一受热，便痒得难受，偏生还不敢抓痒，否则脓水便会流得到处都是。

这么一来，她对丽儿的恨意也就更深了，眼睛瞄到了案板上的一把菜刀，唇边露出一抹狞笑，走过去把菜刀别在了腰后。

缓了一缓，觉得肚子里还是有点空，便把橱柜里的肉食翻了一些出来，抓了一条鸡腿开始啃。

一边啃着，眼泪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以前，她没有落难的时候，这样的鸡腿都是不吃的，因为这么粗糙的食物根本就不配摆到她面前来，何况还这么油腻。

她吃的都是小厨房里精工细作的菜品，就算是要吃烧鸡，也要把肉都片下来，蘸着作料吃，配上佐味的小菜，根本吃不出来油腻。

可是如今呢？这么一条冷掉的，凝着白色油脂的烧鸡腿，已经成了她眼中的绝顶美食！

顾倾城！

我绝对不会忘了，我是如何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别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我就不知道是你做的！

顾倾华眼中凶光闪烁，把手中的鸡腿咬得“咔嚓咔嚓”直响，仿佛便是在嚼咬着顾倾城的血肉。

还有丽儿这个贱婢！等会儿吃饱了喝足了，定然让你后悔到这世上托生为人！

顾倾华“呸”的一声，吐掉了口中的鸡腿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4.第354章 挤兑

丽儿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推醒了，睁开朦胧的睡眼，却没有看到人，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声：“谁啊？别闹！”

话已出口立刻打了个冷战，如今香雪居里只有自己和二小姐两个人，自己好端端在这里睡着，那么推醒自己的便只能是……

她一跃而起，瞪大了两只眼睛。

可是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顾倾华。

她这才想起来，顾倾华的手脚都被自己捆起来了，怎么可能到自己房里来作怪？

她放下心来，伸了个懒腰。

但已经没了睡意，起来穿好外衣，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起身去厨房。

才走到厨房门口，便听见里面有动静，她忙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来到厨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果真有人大声咀嚼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咒骂声。

相处这么久，她如何听不出来那是顾倾华？

后背立刻惊出了一声冷汗。搓着手想了半天，灵机一动，猫着腰返回去，找了一把锁，快速回来，听了听顾倾华还在里面吃喝，忍不住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咔嚓”一声，把厨房的门反锁了。

“谁！”顾倾华听到动静不对，立刻站了起来，一步三摇来到门口，用力一推，那门纹丝不动，又使了几分力，门缝推开，“咣啷咣啷”的锁头与锁链的撞击声令她瞬间白了面孔。

丽儿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把顾倾华手脚都捆起来她还能脱困，更别说这样手脚完好关在厨房里了！

于是她急三火四找了锤子来，又去厨房旁边的柴房找了些木条，“叮叮当当”把窗户全都封死了。

顾倾华在里面骂骂咧咧，但是她的身子如何能跟丽儿比？还没等她把小板凳搬到窗户跟前，丽儿已经把窗户封住了一半。

“二小姐，”丽儿冷笑道，“这回好了，您在里头只要自己肯动手，又冻不着又饿不着，相反的，这回你可连累的我没有热水用了！也罢，谁让你是小姐我是奴婢呢？让着你一些好了！我劝二小姐还是认命的好。就算是你重新把我踩在脚下又有什么用？光我一个人承认你是二小姐有意思吗？

“你还不是一样出不了这个院子？退一步来说，就算你能出得了这个院子，你能出得了侯府吗？你确信你出去之后，侯爷不会把你送到偏远的田庄，或者干脆处死你？”

顾倾华粗声粗气地道：“那是我的事，与你什么相干？”

丽儿撇着嘴道：“那当然跟我无关，我也不会管你的闲事。可是，你要是出了这个厨房，必定会对我不利，难道我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以前我没对你怎么样，你还给我下-药，对我百般折磨，更何况如今咱俩的位置发生了反转，你一旦脱困，那不等于我丽儿把脖子递到你的刀子底下了？所以啊，二小姐，就好生安安分分在厨房里过日子吧！”

“这里头吃的可不少。足够你吃喝十天半个月了。等你什么时候吃完了，一定要想法子通知我一声，你也知道，如今我住的地方离厨房有点远，你的声音若是小了只怕我听不见呢！”

丽儿说完，哈哈笑着转身走了。

顾倾华气得差点把火炉子踢翻，最后关头，到底克制住了，正如丽儿所说，在自己想到办法脱困之前，还是要在这个逼仄的厨房里待上一段时日的……

她赌气坐下，干脆把整只烧鸡都抱在了怀里，用力扯下另一条鸡腿，张嘴狠狠咬了一口，一边骂道：“小贱人！死蹄子！咬死你！”

**

梁立儒在屋子里坐立不安，不停地来回踱步，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往门口瞟。

服侍他的丫鬟抿着嘴儿笑：“公子爷，您也坐下吃点东西喝点水啊！都这个时辰了，你可是滴水未进呢！”

梁立儒心情烦躁，摆了摆手：“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微微一礼，依言退了下去。

梁立儒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他真不知道萧凤莲怎么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一旦沾上就甩不脱了！

不对，自己何曾沾惹过她？

都是她一厢情愿！

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子！

本来因为作风不正已经被皇上重重惩处过了，还不思悔改！

真是……真是……

说得严重点，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梁立儒越想越气，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他也实在是被萧凤莲逼得走投无路了，也不知萧凤莲怎么运作的，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而再再而三给自己小鞋穿，还明示暗示若是自己肯娶了萧凤莲——因为萧凤莲如今没有公主身份，他便不算尚公主，前程不会受到影响，他会想办法帮着自己升官！

简直是岂有此理！

若是为官者，风气都是如此，这朝堂岂不是很快便会朽败？

真是朝廷的蠹虫！

可杀而不可留！

因为他不同意，所以上官经常给他小鞋穿，动不动就鸡蛋里挑骨头，把梁立儒挤兑的在衙门里无法容身。

但是他一身傲骨，怎肯就此屈服？

所以性子更拧了。

萧凤莲如今虽然算不上公主，但是享受的待遇却和公主也差不多。日子一好过了，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小性子了。

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放在平常百姓家已经是老姑娘了，虽说邢皇后也在积极替她寻找夫婿，可是所选中的人选，要么是歪瓜裂枣，要么便会想方设法找借口推掉。

所以迁延至今，仍然没有人主动求娶。

萧凤莲心中因此充满了恨意。忽然便有些理解自己的姨母邢佩筝如何行事那般荒诞。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谁能真正对自己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若不趁有限的时光享受无限的欢愉，等到年华老去，会想起这样平淡寂寞的一生，只怕做了鬼也会因为不甘而不舍得去转世投胎吧？

可是，萧凤莲也不是没有顾忌，毕竟如今昭帝已经恼了她，万一再弄出来点什么动静，只怕昭帝不会轻饶了自己。

可是如今她的年纪，已经在恨嫁了！

偶然的一次机会见到了梁立儒，立刻双眼放光，这才是她理想的夫婿人选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5.第355章 针砭

得到梁立儒成了萧凤莲的执念。

而甩脱萧凤莲则成了梁立儒的执念。

事到如今，梁立儒只是庆幸，妹妹跟着妹夫去了任上，否则，萧凤莲说不定便会拿月滨做筏子！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抬头，梁立儒已经得出结论，这女子必定身形窈窕，腰肢纤细……

念头一闪，梁立儒开始狠狠自责：姓梁的，你怎的跟个好色之徒似的！

抬头一看，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来的虽然是个打扮成丫鬟模样的人，脸上也做了伪装，但是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顾倾城！

他和顾倾城的认识过程绝对算不上愉快，可是正因如此他才知道，顾倾城与萧凤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甚至顾倾城和京城之中那些别的少女也不一样。

怎么说呢，她虽然对你好，却十分疏离，不愿意跟你有过多的牵扯，可你偏偏又斩不断跟她的关联。

她对你的关心如和风细雨，润物无声。却从来不求回报。

他在京城这两年，也不乏有上门提亲的，家中都是非富即贵，因为家中女儿爱慕自己才貌，所以才来求亲。

但是见过了顾倾城之后，梁立儒便觉得这些女子全都索然无味，便一个个全都拒绝了。

到头来，这些人家之中还流出来梁立儒是个断袖的传言。

梁立儒并不在乎，当年贫苦困难之时，所承受的非议、质疑、指责、冤枉还少吗？还不是一样挺了过来？

没见识过当年他落魄时样子的贵小姐们，一定不会理解他当年走投无路的困顿。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从来都不喜欢锦上添花，他在意的是那个人的雪中送炭。

后来为了妹妹、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一时冲动，做了错事，但顾倾城该怎么对他还是怎么对他。

自从觉得顾倾城与众不同，梁立儒便开始密切注意顾倾城的点点滴滴。

他知道顾倾城在襄宁侯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知道顾家全家对她的态度，更加知道顾倾城能有今天是多么不容易。

他对顾倾城从一开始的充满戒备，到后来生出敬意，再到怜惜爱慕……

甚至偷偷画了顾倾城的画像，每日闲了便对着画像跟顾倾城聊天。

说来也奇怪，分明没有见过几次面，他却觉得对顾倾城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

“顾小姐来了？”梁立儒心中虽然激动，脸上却没露出什么痕迹，只是上前两步迎接。

顾倾城略一点头：“是，我来了。梁公子想让我帮什么忙，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您办到。”

她这么一说，梁立儒满腔的热切不知怎的一下子都没了。突然间觉得自己这个男人太失败了！

看梁立儒的脸色瞬间变得充满了失落，顾倾城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点太直接了，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两声，吩咐丫鬟上茶。

这一次仍旧是跟梁家兄妹很熟悉的黄芪跟过来的，闻言亲自去沏了茶端过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便垂首侍立在顾倾城身后。

梁立儒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微微苦笑了一下：“我真的是来寻求顾小姐帮助的。”

“梁公子也不必为此纠结，”顾倾城微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论诗词文章胸中锦绣，只怕当今之世梁公子罕有敌手。可是若论起其他方面，梁公子或许便有所欠缺了。比方说如何摆脱如今的困境，如何让凤莲帝女放过你。”

这两句话正说在了梁立儒心坎上，他不禁蹙眉长叹：“顾小姐已经知道在下如今的处境了？如今梁某实在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顾倾城点了点头，“凤莲帝女的性子便是如此，看中了某个人或者某件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得到，若实在得不到，便宁可将之毁掉。”

梁立儒深受其苦，自然对顾倾城的话深表赞同。

顾倾城认真地看着梁立儒：“梁公子有没有想过，如今便是没有凤莲帝女对你的重重刁难甚至是打压，你又是否能够大展雄才？”

梁立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昭帝虽然对他的才华表示看重，也曾经几次宣旨让他进宫赋诗作文，但是都是让他即兴做一些风月文章，赞美一下宫中景色，妃子美貌，或者江山壮丽。

至于他胸中丘壑？

昭帝并不在意。根本就不曾拿国家大事跟他探讨过。

或许在昭帝眼中，梁立儒本来便是个只会卖弄文字的少年才子吧？

梁立儒神色一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顾倾城眸中光亮渐渐增多，前一世梁立儒便对朝政诸多讽议，被几位御史大人看中，联合起来想奏请昭帝任命梁立儒为御史，至于到底有没有成功，她死了便不知道了。

不过前世这个时候有崔晋挡着，萧凤莲的注意力还集中不到他身上来，而他所作的那些脍炙人口的指摘时政的诗词文章，便是在这个时候完成的。

今生没了崔晋，萧凤莲的目光自然而然便会落到这个才貌双全的青年男子身上，为了和她周旋，梁立儒的精力不免便会被分散，想必那些文章都还没做出来？

“梁公子，”顾倾城含笑问道，“不知你对朝政有何看法？”

她这么问有两个目的，第一便是要看看梁立儒是不是对女子关注朝政有反感，第二便是真的想知道他对如今的朝政是怎么看的。

梁立儒微微一怔，问道：“顾小姐是说朝廷举措，还是指的当今几位皇子谁更有能力继承皇位？”

一针见血啊！

顾倾城唇角弯起，笑容恬淡：“梁公子姑妄言之，小女子姑妄听之罢了。”

梁立儒眉心微皱，仔细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么梁某便随意说说，说的对与不对的，顾小姐也不必太认真。”

顾倾城点了点头。

“当今皇上，虽然自以为是旷世明君，其实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梁立儒一开始便把矛头指向了昭帝。

黄芪吓得冒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抬头去看门口，见这个宅子里使唤的丫鬟都远远站在廊下，才拍了拍心口，道：“奴婢去准备点心。”出门把那些丫鬟打发得更远了些，自己就站在门口守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6.第356章 爱民

顾倾城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梁公子胆子也真够大的，这就敢非议当今皇上？你可知道，这话若是落入皇上耳中，别说你的前程了，便是九族都会受到株连。”

梁立儒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在顾小姐的地方可以放心说话。”

他倒是相信自己。

顾倾城慢慢喝了一口茶，“那么，请继续吧。”

梁立儒便继续说道：“当今皇上，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为了扩展疆土频频发动对邻国的战争，别说周边国家已经渐渐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便是咱们大禹的百姓也已经苦不堪言。

“为了庞大的军费支出，民间赋税已经是十年前的三倍，徭役也比十年前多了两成。本来大禹的赋税徭役就已经很重了，再增加这么多，无异于雪上加霜。

“土地肥沃些的地方还不明显，尤其偏远地区，贫苦人家差不多已经十室九空，更严重一些的地方都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简直令人不忍闻。

“可是君心似明月，却照不到那些黑暗的沟渠。他不知道，供养着他奢华挥霍，支持着他野心膨胀的都是百姓的血肉！”

当今之世，能像梁立儒这样敢议论昭帝，虽然仅仅是在背后，但也极为难得，所有的朝臣，要么对昭帝开疆扩土雄心万丈表示崇敬和支持，要么便是劝告昭帝减轻徭役赋税，却没有人指出真正需要修正的其实是昭帝的心态。

若是昭帝不妄想着成为统一大陆的辉煌帝王，若是昭帝不好大喜功，若是昭帝体恤百姓励精图治休养生息，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便都不存在了。

“百姓都希望帝王是爱民如子的，”梁立儒侃侃而谈，面上渐渐有了愤然之色，“可是看看当今皇上对待几位皇子的态度！太子是皇上和皇后的嫡长子，生来便被立为太子，理应得到储君应有的待遇，可是太子从小便不曾接受过帝王之术的教育，等到长大，虽然被允许听政议政，却绝对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参政，哪怕偶尔有一点自己的见解，也不允许说出来。

“太子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过批阅奏折的经历，哪怕皇上批完奏折，也会拿那些不足轻重不关痛痒的给太子看。这样的太子根本就不是合格的储君！

“换句话说，太子不过是徒有其名，皇上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自己真正的继承人！

“再说二皇子，既然皇上对太子摆出那样一副态度，二皇子有野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世上男子没有野心的能有几个？尤其是看到自己还有很大机会获得掌握天下的权力之时，二皇子为之有所图谋便顺理成章了。

“二皇子为何会得到‘贤王’之名？因为他之前与朝臣结交，皇上根本不予理会，甚至偶尔还提点一下，应该摆出怎样的姿态与朝臣来往。二皇子自然喜出望外，以为储君之位菲己莫属。

“谁知他刚刚与朝臣们搞好了关系，也有了贤王之称，结果那些与他交好的朝臣便都受到了皇上斥责，甚至连他自己也被痛斥一番，还以‘私自结交朝臣’的罪名被勒令闭门反省一年。

“二皇子如何甘心，如何服气？

“四皇子虽然没有野心，可是因为承载了郑家家族的希望，所以便不得不争，可是因为他行为和心中所想不一致，所以这种争的姿态便有些心不在焉，皇上反而也很不高兴，觉得这样的儿子没有上进心。

“六皇子也是一样，照理说，六皇子是幼子，应该多得一些宠爱，可是相反，在几位皇子之中，六皇子反而是最受轻视的一位。这或许与贤妃娘娘的出身有关，所以皇上其实是打从心里看不上六皇子的。何况六皇子又一直表现得烂泥扶不上墙。

“但是，明知道六皇子没有真才实学，皇上竟然还派六皇子去边关，尽管这是太子的倡议，可是若没有皇上首肯，六皇子又怎么能去得了？这分明便是让六皇子去送死。

“之后，知道六皇子的功劳其实是淳于野淳于将军挣下的，便促成了两个人的反目，这样一来，彻底把六皇子置于危险境地。

“哦，还有一位洛郡王。这位洛郡王一生下来便被送到南方的白云观，美其名曰是去休养，其实还不是变相的抛弃？在皇上心目中，这个儿子一定是可有可无的。

“等到洛郡王长大，跋山涉水送来了预示着大禹江山万代的祥瑞，皇上却仅仅封了他一个有名无实的郡王，并不曾昭告天下，这其实也是位皇子！若不是皇后和太子无意之中漏出口风，谁会知道洛郡王的真实身份？

“所以，在皇上心目中，根本没有父子之情，这些儿子只不过是他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不，或者更多时候，皇上更加把自己看作是掌控全局的人，而这些皇子便是过来争抢他洒下的一点粮食的蚂蚁，他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有限的粮食争得头破血流，若有哪个要放弃，也会被他驱逐回来继续争斗，直到角逐出最强的那一只！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已经胜利，那只蚂蚁却也已经元气大伤，根本无力与人争斗，连用自己锋利牙齿去咬人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待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我们还怎么指望他爱护天下百姓？爱民如子，难道让他也驱使天下百姓互相争斗不成？”

梁立儒越说越激动，脸色通红，双拳青筋暴起。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

而梁立儒又具体到朝廷举措、条文例律，指出了诸多漏洞和舛错。言辞犀利，见解独到。

顾倾城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属于梁立儒的锋芒。

这样的人才还真是让昭帝给浪费了，若是送到萧凤梧身边，对他将来成就帝业大有裨益。而且，梁立儒之才，做个宰相都绰绰有余，将来若是由他权衡天下，不得不说，必将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顾倾城这么想着，微微有些走神，眼波迷蒙，唇边也露出一丝恍惚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7.第357章 奈何

梁立儒停下来的时候，便看到顾倾城眼神迷离的笑着，唇边的笑意真诚而遥远，不是因为他。

他眼神暗了暗，自己端过茶水，喝了一杯。然后静静等着顾倾城回神。

顾倾城很快便从自己的遐想中清醒过来，转头看着梁立儒：“那么，梁公子有何打算？是准备就这样得过且过，还是会寻求一位明君，将来实现你的抱负？”

她并没有兜圈子。

梁立儒仰天长叹：“奈何奈何！”

“徒呼奈何？”顾倾城忍不住笑了，“梁公子这是在感慨大禹没有明君，将来前途一片黑暗吗？”

“难道不是吗？”梁立儒不禁苦笑，“顾小姐不能不承认，这几位皇子不管人品如何，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定不会是有道明君吧？我梁立儒身为大禹子民，是不可能去投靠别的国家的，但是我如今的处境顾小姐也知道了，我是不可能在朝廷里立足了，所以，”他再次苦笑，“我也只好退隐山林了。其实，我这一次来见顾小姐，并不是想寻求帮助，而是来道别。顾小姐对我兄妹有大恩，我要走，总不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或许这只是个借口，他只是想单独见一见顾倾城，毕竟从今以后，两个人便真的是天涯一般的距离了。

他的离愁别绪并没有感染到顾倾城，顾倾城听了他这番话更加确定，梁立儒正是她要替萧凤梧搜罗的人才，所以兴冲冲说道：“梁公子，若是大禹有值得你辅佐的明君呢？你还会隐居吗？”

梁立儒微微一愣，迟疑道：“顾小姐说的是……”

“是六皇子，赵王殿下啊！”顾倾城脱口而出，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薄薄的红晕，使她的容颜看起来更加娇艳。

梁立儒微微错开目光，她的笑容这样明珠朝露映着阳光闪耀一般，为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心里像是塞了一大捧黄连，苦不堪言。

“梁公子不是外人，我便索性跟你直说了，”顾倾城便把萧凤梧如何韬光养晦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你说，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辅佐吗？”

梁立儒心里的酸水咕嘟嘟往外冒，不禁冷笑一声道：“韬光养晦？这就是顾小姐说的韬光养晦？自己置身事外，看着自己的兄弟互相争斗，看着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兄长们无情碾压，然后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才过来享受渔人之利？

“这是韬光养晦？这是冷血无情！这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顾倾城被震呆了，她实在想不到梁立儒会对萧凤梧有这样的评价，“梁公子，你……”你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啊，怎么这么激动？

梁立儒看到她震惊的眉眼，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深吸了两口气，闭了闭眼，然后颓然垂下了头，“对不住，我失态了。”

“哦，没事没事，”顾倾城拍了拍心口，刚才的梁立儒没有了平时的温文尔雅，看起来还有点吓人，“其实，也许你还不太了解六爷……”

“六爷？”梁立儒猛地抬起头来，方才他只是直觉不想听顾倾城把自己之外的男子看得那么重，此刻则敏锐的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哦，”顾倾城面上一热，有点不自在地道，“梁公子想必知道，我和翠微翁主是好朋友，而翠微翁主是赵王的表姐，昔年在长公主府中，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大家都称呼赵王为六爷，我也就入乡随俗了。”

梁立儒露出疑惑之色，是这样吗？他的目光往顾倾城脸上一落，那素白的面孔上一抹红晕胭脂一般氤氲，便如六月里映日绽放的红莲。

他却清楚地知道，这红色不是因为他而渲染的。浓重的苦味慢慢在心底弥散。

当初，若不是自己刻意疏离，若不是自己矫情地误会她，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怎样？

他不禁再度苦笑。

他是个守礼君子，她是个平素外出帷帽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闺阁女子，他们能有什么交集？

一开始的相遇还不是那么美好，接下来更是有着诸多的不愉快。

顾倾城能不计前嫌对自己好，能伸出援手的时候照旧伸出援手，便算是这姑娘大度能容了，还奢求什么！奢求……什么……

顾倾城却不知道为何梁立儒的情绪陡然间变得这般低落，连笑容都显得有些惨淡，只是交情尚浅，却不能多问，万一触及人家伤心之处就不好了。

所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觉有些沉闷。

顾倾城叫黄芪：“去换些热茶。”

梁立儒忙站了起来：“不必忙了。我来只是告辞一声，我这就要走了。”

“别——”顾倾城急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才，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帮助他金榜题名，又拉上了关系，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走了？

梁立儒停住脚步，目光闪闪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觉得他的目光灼烫闪亮，有点眼熟，不自在地微微侧首，“嗯，梁公子能不能暂时不要走？”

梁立儒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顾倾城对自己不可能有别的感情。想起在自家书房，因为匆忙，未能及时带走的那幅画……

那是他偶然间喝醉了画出来的，笔下没有半点停滞，一气呵成，却最具神韵。

他很少喝醉，那是因为看到妹妹妹夫琴瑟和谐而对自己孤家寡人生出来的一点怅然。

来京城这几年也不是没人登门求亲，可是他一个都看不上，或者便是因为潜意识里是拿顾倾城的标准来衡量的吧？

无关容貌，而是那种独立自强从容淡然的特质，那些娇小姐们都没有……

“梁公子，”顾倾城恳切地道，“我承认你之前所说的那些全都一针见血，可是，你并不了解六爷，不知道他真实为人。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最初六爷的确是不准备争皇位的，他只想笑傲江湖，做一个自由人。是我，改变了他的初衷。”

“什么？”梁立儒的脸色刷拉一下变了，“顾小姐说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8.第358章 决定

顾倾城的脸更红了。

梁立儒脸色变了几变，回来重新坐下，“顾小姐能跟我仔细说说吗？”

“这……”顾倾城也有些后悔一时嘴快，他们的关系不好解释啊，“梁公子，其中的细节我不方便跟你说，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今我和六爷是合作的关系，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六爷一步步登上皇位，而六爷也会替我办到一些事情。”

梁立儒垂下眸子，英俊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哀伤，半晌没有说话。

顾倾城却怕他真的不管不顾走了，其实梁立儒这个人性子还是十分孤介的，忙道：“我也不是让梁公子现在就做决定，反正六爷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不然梁公子先在我这边委屈一段时间？”

梁立儒眼皮轻轻一动，原本绷直的身子略略柔软了些，轻声问道：“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顾倾城的想法也还不成熟，只是为了挽留梁立儒而做的一点让步，“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将近三千亩的田庄，养活了一千口人，形成了一个规模也还不算小的……”她越说越觉得没有底气，梁立儒大才，怎可到那种地方埋没……

“好，我去！”梁立儒却没有犹豫，他看得出来，顾倾城受到身份的局限，其实眼界并不开阔，而且也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但她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挽留自己，足以说明自己在她心目中是不同的。

“啊？”顾倾城可没想到梁立儒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由得睁大了一双美丽的眸子，清澈的眼波明明白白写着自己的不明白。

看着这样纯稚的少女，梁立儒始终无法与初见时一副老成模样的顾倾城联系到一起，那时候的顾倾城虽然眼波也是清澈的，却能看到眼底压抑的诸如仇恨愤怒恐惧痛苦等等诸般负面情绪，如今这些情绪却已经极大地淡化了。是，因为他，吗？

梁立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尽量笑着：“难道这不是顾小姐希望的？”

顾倾城有些局促：“我只是觉得那样有些埋没梁公子了。”

梁立儒意气风发的笑起来：“古语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顾小姐给我半年时间，然后再去审查一番，看看梁某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有真才实学。当年赵括纸上谈兵没有敌手，一上战场却留下千古笑柄千古骂名。”

“好，”顾倾城恢复了从容，点头微笑，“那么，出了正月我就派人送梁公子过去。”

梁立儒一愣：“地方很远吗？”

“也不算太远，”顾倾城面上掠过一丝狡黠之色，“距离京城大约五百里，而且道路还不太好走。”

梁立儒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他以为至多不过是在京畿地区，怎的顾倾城把他打发的那么远？难道她知道自己心底的那点秘密了？

“梁公子不必迟疑，”顾倾城微笑解释，“京畿重地耳目众多，我想要做什么不是那么方便。我选的这个地方，虽然地势比较偏僻，但是荒地很多，地价很便宜，相应的，官府的管理也不是那么严格，甚至，几乎便没有官府的人去清查人口、收缴赋税之类。”

梁立儒不禁苦笑：“也就是要白手起家？”

“公子请放心，”顾倾城怕他打退堂鼓，连忙安他的心，“先期的房屋建设、道路整理、土地翻整、粮食、牛马，耕作所需的器具我都会准备妥当的。”

“这个且不忙，”梁立儒摆了摆手，心中反而升起豪气，“等我亲自去走一遭，实地勘察一番，然后需要什么再问顾小姐要，否则，盲目准备了便等于浪费。”

顾倾城喜不自胜，没想到梁立儒是这样做事踏实勤勉的人。

“不过，”梁立儒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梁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倾城心情舒畅，笑容便格外清透：“梁公子请讲。”

梁立儒反而不好开口，嗫嚅半晌道：“我希望顾小姐能陪我走这一趟。”

一言出口，屋子里便是片刻的沉静。

“顾小姐不要误会，”梁立儒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到时候恐怕会有一些难以决断的事情，若没有顾小姐拍板，只怕难以实行。而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没有亲见，谁也不好说。”

其实，顾倾城买地的时候曾经派了信赖的管事去考察，回来跟她说过土地情况，所以她心中是大概有数的。但是梁立儒这么说出来了，她也不好一口回绝，所以便说道：“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梁公子也知道，我是个闺阁女儿，出行不是那么方便的。”

梁立儒自然是知道的，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顾倾城却想得更多，她当时买地买的并不算多，只是想试一试，万一真的能让荒地便能沃土，将来出产的粮食可以供给萧凤梧的军队，若是没有粮草，将来争夺帝位需要动刀兵的时候便会处于被动。

虽然萧凤梧这几年有准备，可是总要预备着突发事件吧？而且，粮食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多多益善的，将来夺位成功，还需要安抚天下，轻徭薄赋，可是大禹才经历了战乱，元气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就算她做的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总聊胜于无吧？

如果这三千亩试验成功了，那么便把那附近的将近五千亩地全部买下来，虽然都是些不规则的小盆地、坡地，但若打理好了，便可把这样的经验推广开来。那时，便能解决大问题了。

这么想想，顾倾城的心情都开始激动了，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当即拍板：“好，我陪梁公子走这一趟！不过，时间还不能确定，我需要安排的事情还比较多。五百里，来回奔波也需要一定时间。”

梁立儒有些目瞪口呆，看她神采飞扬，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心里便仿佛被苦水浸泡，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他啊！

一旦做了决定，顾倾城便不准备拖延了，站起身来告辞：“这几天先委屈梁公子在这里暂住，等我安排好了一切，立刻派人过来接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59.第359章 写信

回程的时候，顾倾城脸上的笑容还是显而易见的，黄芪忍不住问道：“小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顾倾城的热情却渐渐退去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说走时间容易事，可真的要走却很麻烦。比如说，带谁走，走了之后侯府里的这些事情托付给谁，等等。

水之湄的丫鬟她一个都不想带，因为萧凤梧说了，这些人里面可能会有奸细。

她买这些地，水之湄的丫鬟也是不知道的，负责管账的莲叶也只知道账上有几笔支出是含糊其辞的，顾倾城不说，她也就不问。

如今要走，却该如何是好？

她忽然又想到自己看的《秦宫秘史》，里面提到很多帝王其实都是有替身的，前秦时雍帝曾经遇刺，便是因为雍帝自己微服出游，留在宫中代替自己处理朝政的其实是个跟他长得很像的替身而躲过了一劫。

如果自己也有个替身就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由得苦笑，长成这样的女子虽然不少，可是也不能算多吧？

找个替身，谈何容易？不单要熟悉自身的言谈举止，还要熟悉周围的人和事，哪是那么简单的！

“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便跟飘香居二掌柜说一声。他会通过最稳妥最快捷的手段，把消息传给我。”

萧凤梧曾经说过的话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中，顾倾城的眼睛一亮，笑容重新爬上面颊。

黄芪更加不解，怎么小姐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愁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当时她在厅堂门口守着，注意力分散，又不敢偷听，当然不知道顾倾城和梁立儒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顾倾城并不理会她怎么想，一旦做了决定，立刻决定：“我们先不回去，去一趟飘香居。”

飘香居已经在初六正式开始营业，虽然年节出来吃喝的人并不算多，可是生意竟然也不坏。

顾倾城先去找了落脚点换了一身打扮，扮作普通食客，然后才去飘香居，径直进了雅间。

黄芪按照吩咐去请了二掌柜，然后自觉地找了个地方随意吃喝去了。

二掌柜是个三十四五岁的中年人，蓄着一把胡须，看起来精明干练，进来行礼之后自我介绍：“属下姓方，方文生。大小姐请随属下来。”

这间雅间便是萧凤梧和顾倾城专门用来谈事情的那间，有楼梯直通地下密室。

方文生提了灯笼当先领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密室。

一进去顾倾城才发现，墙壁上嵌了夜光砂，楼梯上是一片莹莹的光亮。

方文生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是六爷的意思，说是上一次下来的时候大小姐不小心滑倒了，如今嵌了夜光砂，虽然不够亮堂，胜在光线柔和。”

再有灯笼照着，不至于看不清路。

顾倾城心里暖暖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凤梧已经温柔体贴的做到了最好。

到了密室之中，点亮了牛油大蜡，方文生请顾倾城上座，这才问道：“不知大小姐此次前来，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顾倾城也不客气，“我需要一些靠得住的人手，武功要好，丫鬟要有几个，护卫也要有几个。”

方文生想了想，道：“大小姐可以告诉属下，您大概是要做什么吗？”

顾倾城也不隐瞒，“我近期想要出趟远门。”

方文生仔细考虑半晌：“这样吧，大小姐稍等几日，过几日属下给您回复。”

顾倾城点了点头，脸上微微发热，道：“我想给六爷写封信。”

方文生温和地笑了笑，忙去准备了文房四宝，然后退开一箭之地。

顾倾城执笔在手，却久久没有落下。

这封信便足足写了半个时辰。

等吹干了墨迹装进信封里交给方文生的时候，方文生脸上的讶异便遮掩不住了。

他经验老到，只伸手捏了捏便知道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是大小姐有什么疑难问题难以解决，所以下笔才这般凝涩？本来萧凤梧便吩咐过如若顾倾城需要传递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发出去，如此一来他更加不敢怠慢了。

顾倾城微微赧然，轻声道：“请你尽快发出去，我等着六爷的回信。”

说完这句话，觉得更别扭了，好像自己是在和萧凤梧传递什么见不得人的信件似的……

好吧，虽然这信的内容的确不能让外人知道，可是真的没有涉及私情……

想到这里她脸上更热了，唉，自己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萧凤梧第二天就收到了顾倾城的信，那时候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是一场不大的伏击战，他以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险之又险的胜利了，为此丢失了五百名士兵。

其实那五百名装死的士兵后来趁着天黑全都溜了，那些承载着萧凤梧等人泪水的大坟里，其实也就几十副破破烂烂的盔甲。

至于他们究竟去哪了，后文自有交代。

萧凤梧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这个伏击战并不足以令他浪费精力，但是这么多时间消耗过去，还是很累的。

回来之后先去跟邢志同报备，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卸掉盔甲，梳洗之后换了常服，便看到案头粘着一支翠色羽毛的信件。

他眉毛一扬，裂开嘴笑了，这还是顾倾城第一次给他来信呢！

跳过去坐在椅子上，两只脚高高搭在案头，撕开封头，抽出信纸。

看到那一张薄薄的信纸，眉头稍稍纠结了一下，随即自我安慰：永安毕竟是个闺阁女子，又一向那么矜持，能有只言片语主动过来便已经不错了。

含着温柔的笑意展开了信纸。

才看了一行，笑容便大大绽放了，因为顾倾城开篇第一句便是问他如今的处境好不好。

他立刻把脚放下来，亲自磨了墨就要写回信，确定了关系果真便不一样了，若在以前，她哪里会问自己好不好呢！

才磨了一半，又放下了，觉得还是先把信看完再说。

接下来顾倾城便把自己需要一个替身的事说了，之后呢……

萧凤梧把信纸翻过来，又抖了抖。

没了？

几十个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0.第360章 回信

萧凤梧磨了磨牙，这个小没良心的！

枉费自己为了她-日-日夜夜想念，她竟然只不痛不痒问了一句自己最近好不好！

一气之下把那张信纸揉成了一团，随即立刻后悔了，一脸心疼地又把信纸在桌案上铺平，拿手掌一遍遍抚平，看着那些消不掉的褶皱，不禁露出懊恼的神情。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摸过顾倾城所写的每一个字，闭上眼睛，想象顾倾城写信时的样子……

一定是含羞带怯面上霞飞的吧？她有没有写着写着停下笔来想一想自己？

萧凤梧把信纸贴在心口，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冰湖上两个人相依相偎看烟火的情景。

满城烟火灿若云霞，仿佛只为他们绽放。

从分别之后，抬头看看星空，想到的是顾倾城或者含嗔或者带怒或者含笑或者羞赧的眼眸，低头看看雪地，想起的也是顾倾城洁白的面容。

便是半夜里突然醒来，伸手抓住了帐子，也会想起跟顾倾城在外面躲避追兵时两人抱在一起，她柔软纤细的腰肢……

心里因为想念都有些发痛。

可是这丫头！

竟然只写了几十个字！关心他的话只有寥寥数字！

真是没良心！没良心！

这么咬牙切齿的想着，萧凤梧却已经端端正正坐好，磨了墨铺了纸，提起笔来认认真真写回信。

写一段叹一口气，写一段笑一笑……

状若痴傻。

“永安，别后一切安好？

“自分别之后，道路难行，途中共遇伏击十二次，其中六次有重弩……”

哼哼，萧凤梧一边写一边想，一定要吓你一大跳，让你担心！随即叹了口气，又把那一段抹去，让她担惊受怕自己心里就好过了？

“冬日行路，别有意趣，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气象恢弘，唯饮食单调，偶尔兴起，林中捕获野物一两头，兴致勃发，余众围火，大醉酣畅……

“军中无事，邢志同虽然狡狯，吾已知之。军功已有所积累，明岁或可归京，勿念。

“山长水远，往来不便，愿彼此安好，来日方长……”

絮絮叨叨，写了足足十几页，多半都是自己日常的一些琐事，尽量用轻快的语气来述说。

写完信，萧凤梧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倾城的来信非但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太过分了！

他立刻抓过笔，在信尾添上三个狰狞的大字：我是谁？！

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

装不进去！

这信封也太小了吧？

萧凤梧皱着眉大声叫道：“宝成！”

宝成立刻钻了进来，垂首站立：“爷有什么吩咐？”

萧凤梧拍了拍被信纸撑破的信封：“这是什么信封？这么不结实？还有，也太小了吧？”

宝诚看到那厚厚一叠信纸，眼睛就瞪大了：“爷，再结实的信封，也装不下您这么多信纸啊！”

“哦？是吗？”萧凤梧挑了挑眉，“叫你进来难道是让你来质疑的？”

宝成打了个寒噤，忙道：“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转身一道烟下去，裁了牛皮纸，亲自糊了一个大大的信封……不，这已经不能叫信封了，这是信袋……

这回萧凤梧满意了，把厚厚的信纸放进去，亲自封了火漆，然后拍了拍，忽然又问道：“你说，万一路上信封磨损可怎么办？宝成，去，再拿两个信封过来！”

宝成咧了咧嘴，小跑出去，又糊了两个信袋回来。

萧凤梧套好封上火漆，这才交给宝成：“立刻马上，用最快的方式传回去！”

宝成接过信封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萧凤梧忽的一拍脑袋，“糟了，最要紧的事忘了！”他忘了给顾倾城准备替身的事了。

快步走到帐门口，却已经看不到宝成的身影了，知道那封信已经寄出去了。只好暗暗传信给谷风，命他去帮顾倾城办这件事。

顾倾城四天后去飘香居，看到了萧凤梧的回信。

当她看到那厚厚的信封，也是大吃了一惊，还以为萧凤梧给她送来了什么东西，结果打开一看，全都是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似乎从分别之后到发信之时，萧凤梧身边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全都告诉她了。

她心里甜滋滋的，一边看信一边想象萧凤梧一路离开京城途中所遇到的那些趣事。

从看信开始到看完，她的唇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等看完信，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萧凤梧说的都是些有趣的事情，关于道路上平安与否，以及战场上的凶险、邢志同的威逼陷害一点都没提！

报喜不报忧么？

难道这样她就不担心了？

顾倾城心里一揪，是的，她在替萧凤梧担心，虽然前世的经历告诉她，萧凤梧会成为大禹军中的灵魂人物，可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她也不确定事情还会不会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

她甚至不知道萧凤梧会不会遇到比前世更多的挫折和危险。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回过神来，把那封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一次只是大概浏览，终于发现，萧凤梧没有提自己托他帮忙寻找替身的事情。

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忘了？

不知道他如今在做什么，到底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游魂一般站起来，飘飘荡荡回了襄宁侯府水之湄。

夜里正在睡觉，忽然被人推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却是影一，影一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声说道：“小姐，谷风统领来了，您见一见吧。”

顾倾城也知道谷风是萧凤梧手下的得力干将，萧凤梧走了之后，京城之中的很多事务都是由谷风来处理的。没有重要的事情，谷风是不会贸然登门的。难道是萧凤梧又有消息传来了？

她急忙下地穿好外衣，整理好头发，在书房里见了谷风。

水之湄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熟了，根本不知道有人到访。

谷风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镜子，以致顾倾城一进门吓了一大跳，任谁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迎面走来都会吓一跳的吧？

等她看清迎面不过是面镜子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刚定了定神，便看到镜子后头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走了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1.第361章 同游

顾倾城且惊且喜，却见那女子微微蹙眉歪了头对谷风道：“这女子是谁？如何会出现在我的书房里？”

神态语气无一不酷似顾倾城。

顾倾城更为惊喜，围着那女子转了两圈，含笑道：“真是辛苦你了，难为你怎么能找到这么相似的人。”

谷风却皱了皱眉：“到底时间还是太仓促，虽然形似，还不神似。”

顾倾城忙道：“这已经很好了！我只需要有个人扮做我的样子，不让人起疑也就是了。反正我平时跟别人接触的也少，应该没人能认出来的。”

那女子也跟着抿唇微笑，这不言不动的样子就更像了。

谷风道：“那么，便让她跟着大小姐再熟悉一下大小姐身边的人和事，过一个时辰，属下过来接大小姐。”

“好。”顾倾城并没有多问，知道谷风一定会帮自己处理好一切事情的。

那女子便对着顾倾城盈盈一礼：“请多指教。”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便把水之湄以及襄宁侯府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女子一一记住，然后又问：“不知道大小姐有没有什么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万一需要礼尚往来或者登门拜访，我该怎么做？”

顾倾城笑道：“我只有翠微翁主一个朋友，经常往来的亲戚也就姑妈一家，不过翠微翁主最近又有了身孕，不大出来，你只需要偶尔送一些礼物过去也就是了。我绣房柜子里有一些早先做好的绣品，你不拘什么随意送一两件给她就好了。

“至于姑妈家，最近正在紧锣密鼓筹备薰表姐的婚事，她也不大可能出来，你有空的时候去云裳羽衣帮薰表姐挑一挑绣品或者新衣服即可。”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古风按时出现，身边还跟着两个黑衣女子，一起带着顾倾城离开了水之湄。顾倾城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

谷风径直让人带着她来到了萧凤梧的一处别院，就是当初顾倾城养过伤的院子，躬身退出。

两名丫鬟迎了上来，笑嘻嘻的道：“奴婢云衣云影见过大小姐。”

顾倾城认识，她们就是伺候自己养病的那两个丫鬟，不禁微笑道：“又见面了。”

云衣云影服侍着顾倾城进屋更衣，洗漱之后，才说：“奴婢们最近就贴身服侍大小姐了。除了我们姊妹，大总管还给大小姐安排了二十名护卫。大小姐随时可以调用。”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的饮食起居就靠你们照顾了，可要辛苦你们了。”

“大小姐可折杀奴婢了，”云衣笑道，“能服侍大小姐是咱们的福气！”

两个人服侍着顾倾城睡下。

不多时也就天亮了，顾倾城怕梁立儒等急了，便把地址告诉谷风，由谷风把梁立儒秘密接了过来。

而她自己也换了出门的装束，等着。

谷风的目光闪了闪，自家爷到底知不知道，未婚妻要这么多人是为了和另一个男子出门？而且那男子还是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英俊青年？

等顾倾城把那负责买地的管事也叫上，一行二十多个人准备出发的时候，谷风塞给了顾倾城一只鸟笼子，笼子里是一只海东青。

“这……”顾倾城看这模样凶狠的海东青，神色十分犹豫。

谷风把手缩在袖子里，低着眉道：“这个是给大小姐应急用的，万一有什么急事，可以写了信让海东青送回来，属下会第一时间帮您解决。云衣云影知道怎么做。”

顾倾城便点头收下了。

他们刚刚出发，谷风便放飞了一只纯白色的玉爪，这也是一只海东青，不过已经算是海东青之中的极品，飞翔速度敏锐程度都不是一般的海东青能够比拟的。

只不过半日功夫这玉爪海东青便已经到了萧凤梧肩头，萧凤梧皱了皱眉，如果没有重要情况，谷风是不会动用这只玉爪的。

伸手把玉爪脚上的信取下来，打开一看眉头便皱的更紧了。

信上只有几个字：大小姐与探花郎同游。

什么意思？

探花郎？谁？京城之中这几年最有名的探花郎就是梁立儒了，而梁立儒又是得到过顾倾城资助的，难道这个探花郎指的是梁立儒？

同游？同游什么？去哪里同游？

顾倾城是要去哪里，还需要自己帮她预备替身？

萧凤梧把那封短信揉成一团捏在掌心里，抬头看天，百思不得其解。

他素来知道，谷风是不会无端生事的，更加不会妄自揣测什么，那么便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从萧凤莲手中得到的那一幅顾倾城的画像，起先他还以为是萧凤莲找画师帮自己画的，为的便是时刻提醒她两个人之间的仇恨。如今想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萧凤莲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男人！

她早早就看上了梁立儒，使尽了百般手段都不能让梁立儒上钩，已经是恼羞成怒了，他回京那段时间便已得知，梁立儒被她逼得已经不能在官场立足了。

后来，还听说，梁立儒突然失踪了，而萧凤莲派人抄了他的家。

那么，这幅顾倾城的画像是不是梁立儒所作的呢？

萧凤梧转身，从枕边拿出一个细长的木匣，把里面珍藏的那幅画像取了出来，他已经找人裱糊过了，带在身边随时观赏聊解相思之苦。

这回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疑惑，这般笔力可不是寻常画师能有的，寻常画师如何画得出顾倾城的灵气？

他越发肯定这幅画是出自梁立儒之手。若不是因为梁立儒对顾倾城有情，萧凤莲又怎么会那么疯狂非要在皇宫里对顾倾城下手？

让一个对顾倾城有企图的男子跟在顾倾城身边……

“谷风，”萧凤梧磨了磨牙，“你的脑袋是被门挤了吗？！这种事情用得着跟我说吗，当然是……”随即他的情绪恢复了平静，“不对，我应该对永安放心才是，我相信，她不会变心的！”

话虽如此，这一晚他却没能睡着，天快亮的时候爬起来，又提笔写了一封信。

没说别的，只是说让顾倾城保重身体，小心照顾自己。并且随信送上了一件小礼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2.第362章 劫匪

顾倾城收到礼物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

因为那礼物是萧凤梧的一件战利品，是宋国一位元帅的私章。

萧凤梧的信上说：这位元帅已经是自己人了，这枚私章便是信物。

还得意洋洋的自夸了一句“我很厉害吧？”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觉得萧凤梧实在是有撒娇的嫌疑。

既然有来信，便不好不回信。

顾倾城这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我想让梁立儒帮着建设出一个能够长期稳定帮你提供军粮的农垦区。

萧凤梧收到信之后，一颗心落了地，眉眼飞扬：我就知道我家媳妇最贴心了！

把顾倾城写的这两封信都折好了装进荷包里挂在腰上，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把荷包贴身挂在了脖子里。

从这天起便隔三差五给顾倾城写一封信，附送一样小礼物。

次数多了，顾倾城也有点不好意思，十次里面也有三四次回赠礼物，多半是在田庄上找到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者是块石头，或者是块铁片。

萧凤梧无一例外，全都贴身收着，东西不重要，但是这番情意比泰山还重！

梁立儒和顾倾城对外宣称是兄妹二人，回乡祭祖去的。

梁立儒骑了一匹看起来不怎么样的马，不过这匹马耐力却极好。

护卫们都骑的骡子，扮作家丁，衣着朴素，骡子上还驮着一些箱子，箱子里放的都是书。

顾倾城乘坐的马车外表看起来也毫不起眼，内里陈设却十分舒适而且应有尽有。

除了略有颠簸，顾倾城甚至感觉不到赶路的辛苦。

但是他们这一路也不算平静，遇到了三次土匪打劫。

其中有两次都是衣衫破烂拿着破烂的铁锹镰刀来打劫的百姓，有些人因为羞愧还在脸上抹了黑灰，遮掩了真实面容。

护卫们来请示顾倾城该如何处理，顾倾城并没有掀开车帘，只是声音清冷地道：“驱逐。若是敢执意阻拦，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只要别弄出来人命就成。”

梁立儒极力反对，把马带到了顾倾城车旁，极力劝说：“顾小姐，他们是走投无路的百姓，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他们拦路抢劫实在是事出无奈，若是能吃上一口饱饭，谁会做这种昧着良心的事？”

顾倾城一声冷笑：“那么，梁公子的意思便是慷慨解囊，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了？”

梁立儒脸一红，自己身无分文，衣食住行全依仗着顾倾城，又有什么资格让她救济这些穷苦百姓？

顾倾城垂下眸子，声音清淡：“梁公子，你可知道这一路上我们可能会遇到多少饥民流民？我们便是有一座金山银山，又能救得了几个人？而且，一旦知道我们心怀仁慈，你猜，会有多少流民过来求助？一旦我们散尽了身上的金银，你说，越聚越多的饥民会怎么想？是不是会把你我撕碎了当干粮嚼了？”

梁立儒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顾倾城不是危言耸听。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

不出京城不知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多没有衣穿没有饭吃的穷苦百姓。

所以，他沉默了。

顾倾城闭上眼睛，微微后仰，靠在了车厢上，脸色却有些发白。

不是她心肠冷硬，她之所以没有掀开车帘看一看外面那些人的惨状，便是因为不敢看，不忍看。

前世，顾烨为了博得好名声，曾花大价钱博了个镇抚使的差事，这个镇抚使跟一般意义上的镇抚使可不一样，说白了，应该叫赈抚使，便是赈济灾民，安抚民心。

因为虽然大禹不再是四年前那样赤地千里的惨象，但是因为大禹幅员辽阔，总有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何况如今大禹赋税繁重，农夫辛苦劳作一年往往刚刚够缴纳赋税，万一家中有人生病或者失去劳力，等着这个家庭的便是家破人亡。

所以有些百姓干脆放弃了耕种，把自己变为了乞丐。朝廷赋税再繁多，也征收不到乞丐头上。

有时候讨不到吃喝，干脆便化身为匪，拦路抢劫，以为人多势众，往往都能够得手，这样一来还不费什么力气。所以即便是京城附近，小股的流民还是很多的，他们时而化身乞丐，时而变成土匪。

昭帝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知道，任由这种事态发展下去，就算自己灭了周边各国，完成了统一大业，大禹内部却出现了问题，那便得不偿失了。所以他才指派了十几位赈抚使，去赈济灾民。

顾烨便是其中之一，而且，就分在了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

顾烨刚一到任，还没贴出告示，运送来的粮草便被流民抢掠一空，后面闻讯而来的流民什么都没抢到，便把怒火发泄到了顾烨身上，声称朝廷的好心都被顾烨给私吞了云云。

弄的顾烨狼狈万状，若不是随从死命保着，只怕都不能活着回京城了。

一回到京城顾烨便大病了一场，还受到了昭帝的严厉斥责。从那之后便歇了做官的心思。

所以顾倾城印象十分深刻。

梁立儒顾倾城才走出来一百余里，便已经遇到这样的流民了。

护卫们只出了三个人便把这些乌合之众打发了。

并没有出现流血事件。

走出一程，梁立儒回过头去，还能看到一个瘦弱的十七八岁的少年，溜回去，把丢在地上的一把生了锈的镰刀捡起来，一抬头看见在看他，便把镰刀用力挥舞了几下，神态狰狞。

梁立儒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按照自己先前所想的，真的给了他们金银，只怕这些人非但不会感激，还会生出歹念。自己倒无所谓，可是顾倾城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而且还有那样绝世的姿容，万一落到这些人手里……

梁立儒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了。

所以接下来再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也就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第二批劫匪也是百姓，穿的衣服要比第一批好一些，身上也不是真的骨瘦如柴，人群中没有妇女小孩，全都是壮汉，看起来干这个行当也有一段时间了。甚至还会唱“留下买路财”的山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3.第363章 规划

第三批劫匪便是真正的劫匪了。

先前护卫们打发那些流民都是嘻嘻哈哈开玩笑一般，这一次甚至有三个护卫受了伤。

梁立儒越发佩服顾倾城了，若不是她有先见之明，没有救济灾民，就算他们一路上没有死于流民之手，也会被这些悍匪劫掠一空。

这样路上走了二十天，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虽然天气算不上暖和，但是吹面的风已经觉察不到寒意。

买地的管事在前面带路，进了山道路难行，不得不放弃了马车，让顾倾城骑到了骡子上，云衣云影在左右保护着。

又在山里走了将近一天，二月二十五才到达山那边的盆地。

放眼四望，一片荒芜。

大片大片土地上扎着零零星星的简易帐篷，先一步陆续到来的佃农们愁眉苦脸排队等候东家。

顾倾城戴好帷帽下了骡子，扶了扶腰，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吃过这种苦，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梁立儒的心却微微一沉，想要在这样的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起一个富饶繁盛的农垦区，实在是……难啊！

管事的介绍道：“如今来这里的佃农一共有三百户，共计八百二十三口人。他们是从另一条密道过来的，建造房屋所需的砖瓦应该也到了。”

他下去吹响了一个奇怪的哨子，随着哨音，从隐蔽处呼啦啦推出来一二百辆车，车上装的全都是建造房屋所需的材料，随车的还有几十个匠人。

管事过去就要吩咐盖房子。

梁立儒却赶紧叫住了他：“还不急，等我把这里丈量一下，做到心中有数，再决定在哪里盖房子，怎么盖房子。”

管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顾倾城，顾倾城含笑点了点头。又道：“告诉佃农们，就说东家来了，每家先发放五十斤米五十斤面十斤肉。”

管事领命自去办理。

梁立儒便跟顾倾城说道：“顾小姐，你先歇着，我找人带着我把这一带熟悉一下。”

看他干劲十足，顾倾城十分欣慰，点头答应，叮嘱道：“那公子一切小心。”

梁立儒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大步而去。

云衣云影左右搀扶着顾倾城来到平地，自然有护卫选了一片高地，扎起了帐篷，安顿好了之后，云衣云影又烧了热水，服侍着顾倾城梳洗一番，顾倾城累惨了，连饭都没顾上吃，倒头便睡。

睡到夜幕降临，醒过来，精神才好了些，洗漱之后，站到帐篷门口，便看到帐篷门口堆了一大堆吃食。

她诧异的看了看云衣云影，云衣笑道：“这都是佃农们自发送来的，都是自己家里存的一些好东西，有的是从山上找来的，听说大小姐来了，特意送来孝敬的。”

“这样啊……”顾倾城感受到佃农们的善意，心里有一道暖流淌过，原来这世上还是善意更多的。那么，像前世那样，往自己伤口上撒盐的冷漠看客还是少数吧？

盆地里已经点起簇簇篝火，佃农们都在自家窝棚前煮饭，互相间还说着笑话。

如此歇息了三日，顾倾城才算彻底缓过乏来。

而梁立儒这三天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跑遍了所有的山头，看过了所有的田亩。

然后熬了一个通宵画出了一张规划图，神色激动的拿给顾倾城看。

顾倾城一看，眼睛都直了，她只知道梁立儒有真才实学，带他过来也不过是为了暂时安置，若是他能，便把这三百户佃农管理好，看好了这农垦区。

却没有想到，梁立儒胸中自有丘壑，这些规划——居住的村落，纵横的阡陌，整齐的田亩，以及囤放粮食的仓库、预防突发事件的瞭望塔、铁匠炉，防洪的堤坝泄洪的沟渠，抗旱的井蓄水的池等等全都齐备，而且地理位置也选的很好，什么样的田地适合耕种什么样的作物都有大概提示。

建造村落的地方地势比较高，这就不怕将来万一雨水充沛山洪暴发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没想到梁公子还懂水文和农事，”顾倾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真叫人刮目相看。”

梁立儒温和的笑：“也不过是我兴趣比较广泛，看书比较驳杂，幼时生活贫苦，所以接触到的东西比较多，但是我所知道的这些跟真正经验丰富的老农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已经很好了，”顾倾城喜不自胜，“就按照梁公子规划的这样先建设起来吧，建设当中发现有哪些不足，再及时添减。”

“好！”梁立儒眼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来日的繁荣，“顾小姐拭目以待吧！”

梁立儒便带领着工匠们丈量地皮、打地基，让管事按照自己的规划图，领着佃农们整理土地。

这时又有一批牛马驴骡送了来，佃农们干劲十足，不过三天便按照梁立儒的要求把土地全都翻整好了。

顾倾城随时开出银票，自然有人去帮着办理，等到土地翻完，相应的粮种、树苗、菜苗也都送了来，打井队也就位了。

顾倾城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给萧凤梧写信，看着这样如火如荼的场景她觉得心里敞亮极了。

三月初十，第一批房子已经建好了，一共有三条巷子，十五处院子，每个院子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格局，正房三间，带一个小院子，将来谁有余力还可以自己在院子里加盖厢房。这便是第一批分到房子和田地的佃农，大家欢欢喜喜搬进去，发誓一定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那些没有分到房子和田地的佃农干劲更足了，因为梁立儒说了，因为他们搬新家晚，干的活却不少，所以造房子的时候可以尽量满足他们一个条件。

“梁立儒真是个人才，我觉得把他留下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萧凤梧慢慢念出顾倾城写给她的信，不满的咕哝道：“什么叫把他留下是最正确的一件事？你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嫁给我么？”

转回头写信给顾倾城：“能果腹的不一定是粮食，耕种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有些农作物甚至是野生的植物，只要能吃都可以推广开来。战场上有时候粮草不济，士兵们还会在野地里掘草根吃，还有一种植物，有膨大的地下茎块，生吃脆甜多汁，蒸熟了绵柔，便是晒干了碾成粉掺进面里也十分美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4.第364章 曲解

顾倾城忍不住有些心疼。别人能吃苦也就罢了，萧凤梧可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在战地上竟然还有吃不饱而挖野菜的经历！

她回信：“将来，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你的粮草一定会是最充足的。”

萧凤梧哈哈大笑。觉得顾倾城真是太实在了，自己不过夸张了一点点，她的心便这样软了。

随即，他收住笑，皱了皱眉，但愿顾倾城的心软只留给了自己！

此刻的顾倾城却正在照顾梁立儒。

梁立儒因为连日奔波辛劳，病倒了。

而云衣云影因略通医术，被村民们请去看病，所以顾倾城便不得不亲自照顾梁立儒。

梁立儒在发烧，脸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口中却还喃喃地道：“最近可能要下雨，一定要抢在下雨之前把所有的工程结束，尤其是地里的粮食，都要种完……”

顾倾城拧了湿毛巾替他降温，一边轻轻感叹：“梁公子，你也太拼了。”

“我……”梁立儒喃喃地道，“我不想让她失望……”

顾倾城一愣。

却听梁立儒继续说道：“月滨，你说得对，我不该有奢望……她和我们本来便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可是，为什么，我……睡里梦里都是她？若不是想着她，我又何苦这样拼命？我知道，她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多久，需要她决策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我很快就要见不到她了……”

顾倾城心中一动，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

“倾……城……”梁立儒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哪怕是在神智混沌之时，这两个字也是缠绵悱恻，充满了柔情蜜意。

顾倾城手一抖，手中的毛巾“啪”一声掉进水盆里，水花乱溅，她的衣服也湿了一半。

无意种相思，却惹相思苦……

顾倾城微微苦笑，看来自己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她起身离开了梁立儒暂住的帐篷，在门口吹了吹风，新栽下去的杨柳已经泛起一层绿色，桃杏树枝头花朵开得正热闹，蜂蝶围绕着花树上下翩跹。

春-光正好。

梁立儒吃力的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站在门口，微微仰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为了出行方便，她戴了人皮面具，出现在人前的只是一张略显清秀的脸，可是他看到的却是那一颗与众不同的心，从来都是，无关容貌。

这段日子他尽量躲着顾倾城，以为这样，压在心底的相思便会变淡一些，谁知道，越是压抑越是膨胀，他觉得自己对顾倾城的爱意已经快要决堤……

可是，这样的自己，她如何接受？

其实，他并不知道顾倾城到底想要什么。罢了，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她希望自己办到的，便拼尽全力替她办到也就是了。

顾倾城转过身，看到梁立儒正痴痴望着自己，她装作没有看懂他眼神里的意思，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笑道：“你醒了？这里有粥，要不要吃一点？”

梁立儒一怔，有些紧张地问道：“难道我生病期间，都是你在照顾我？”

“是啊，”顾倾城随意的笑了一下，把粥碗端过来，“云衣云影忙着给村民看病、采药，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只有我一个闲人，我不照顾你谁来照顾你？”

梁立儒挣扎着坐起来，“我一个大男人哪里就虚弱到需要喂饭了？”伸手去接碗，无意间碰到了顾倾城的手指，他的手指火热，越发显得顾倾城手指微凉，细润，有着玉一般的触感。

他却触电般忙缩回了手，窘迫的道歉：“对不住，失礼了……”

“你是病人，这算什么失礼？”顾倾城故意扭曲了他的意思，“病人需要喂饭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安安心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这里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梁立儒身上热烘烘的，由顾倾城伺候着吃完了一碗白粥，吃完之后咂咂嘴，觉得这真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跟这碗白粥比起来，琼林宴和昭帝宣他进宫赐下的御宴简直就不是人吃的。

他情不自禁露出一点笑意。

顾倾城放下碗，想了想，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梁公子愿不愿意。”

“啊？你说！”梁立儒觉得自己已经被幸福包围了，他何曾奢望过能与顾倾城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她还给自己喂饭，就像一个温柔的小妻子……他的目光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是这样的，”顾倾城神色一如往常，笑容温婉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我的情况梁公子是知道的，我没有兄长，我们府里有了什么事情，父亲不能出面，便只能着落到我身上，可我……”她神色微暗，“可我毕竟是个女孩子，便觉得肩头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我简直负担不起。所以我从小到大做梦都希望能有个兄长，这个兄长能够支应门庭，还能够在弟弟妹妹需要的时候遮风挡雨……”

梁立儒的脸渐渐白了，心底久违的苦涩卷土重来，方才的痴心妄想已经被顾倾城亲手打碎。

“梁公子，我是看到你们兄妹如何相依为命，你又是如何爱护月滨姐姐的，所以，”顾倾城眼中流露出求恳之色，“所以我常常偷偷的想，若是我也有你这样一位兄长就好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梁公子不嫌弃的话，你我结为异姓兄妹如何？”

梁立儒觉得自己的心都裂开了一个缝。

可是看着顾倾城清凌凌的眼波里明明白白写着那点小小的渴求，以及对自己的信赖，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更何况，结为兄妹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就有了正大光明接近她的理由……

“好……”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太好了！”顾倾城拍手，眉眼弯弯，笑容十分甜美，“我去准备一下，等你好一些了，我们便正式结拜，哥哥！”

梁立儒苦笑地看着顾倾城欢快的身影在门口一闪，消失不见，慢慢躺下，嘴角弯起的弧度慢慢放平，又垂了下去，变成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活了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便已经把她放进了心里，骨头里，可是她却不愿意，硬生生要从自己心里、骨头里剥离。

那种痛……

倾城，你不会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5.第365章 推算

梁立儒身子稍微好了些，在村民的见证下，和顾倾城举行了结拜仪式，正式成为异姓兄妹。

这一日是三月二十二。

而顾倾城也已经决定要回去了。

“哥哥，这里就拜托给你了，”她郑重地跟梁立儒说道，“虽然府里都安排好了，可是我还是不太放心，而且，我出来得也够久了。”

“我知道，”梁立儒伸手要替她整理披风，“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可是下了这么久的雨，天气还有些反复，你注意保暖。”

顾倾城微微后仰，梁立儒的手指没有碰到她的披风却擦过了她的面颊。

梁立儒的手僵在了半空，侧过脸咳了一声，耳朵有点发红。这少女的面颊光滑细腻带着沁人心脾的馨香，不知怎的，竟然他想起山涧里流淌的染了兰花香气的流水……

顾倾城却以为他因为自己辜负了他的好意所以有些尴尬，忙自己拢紧了披风，笑道：“我知道。哥哥自己也要保重。我已经派人送了郎中过来，大概还需要几日才能抵达。这个时候，哥哥千万不能病倒了。另外还要建立药堂，以及药圃……”

“我知道了，”梁立儒恢复如常，甚至开起了玩笑，“以前我是替别人做事，如今却是替我的妹子办事，等于给自家忙活，怎么能不尽心尽力。”

顾倾城捧场的笑。

如此，顾倾城便定了三月二十四启程。

村民们都很不舍，自动自发集体相送。

有上了年纪的老者还絮絮叨叨：“东家小姐好歹也给咱们村子留下个名字啊！”

顾倾城笑道：“我这哥哥有经天纬地之才，让他安排好了。”说着催促梁立儒，“哥哥给想一个！”

梁立儒沉吟片刻，道：“泰安吧。希望我们年年丰收，国泰民安。”

顾倾城点头：“很好很好。那么就请哥哥择日写下来，让工匠刻到石头上，摆在村口。”

梁立儒点头答应，亲自送顾倾城出了山，分别之际说道：“倾城，你秋收的时候再来，我定能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好！”顾倾城欣然答应，“我也愿哥哥能够早日大展宏图！”

梁立儒当然知道，她所指的不是把这个泰安村建设得多么好，她是希望自己早日出头去辅佐萧凤梧……

“以后再说吧，”梁立儒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在我把泰安就建好之前，是不会做别的事情的。”

这也很不错了，顾倾城相信，只要他了解萧凤梧更多一些，便会支持萧凤梧了，含笑道：“哥哥别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梁立儒便停住了脚步，目送顾倾城下山。

山路难行，有时候都不能骑骡子。

顾倾城步行了几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梁立儒立刻飞奔了几步，只是顾倾城很快便被云衣扶住，站稳了身子，继续下山去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梁立儒带着满心的失落，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开出一条坦途，省得下次顾倾城再来时不小心摔倒。

时间回溯到二月十二花朝节。

秦洛觉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顾倾城了，前几天他特意去找了一趟自己在京城的一位师叔玄阳子，玄阳子精通周易八卦，擅长推演之术。

不过这个人一向都很低调，除了亲近的人谁都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他更加不会轻易替人推演卜卦，每天关起门来只是醉心钻研，两耳不闻窗外事。

秦洛十分在意与顾倾城的婚事，自然不能草率随便找人合八字，而钦天监的那些庸才又是他信不过的，所以便直接去找玄阳子。

不过，很不凑巧，玄阳子虽然不怎么与外界接触，但还是有几位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的，秦洛找到上清观的时候，碰巧玄阳子出门访客，不在。

秦洛只好耐着性子等。直到二月初八，玄阳子才回来，秦洛得到消息立刻赶往上清观，可是当他到的时候，玄阳子闭关了！

秦洛虽然老大不痛快，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师叔，他又不能说什么。索性在上清观住了下来。

三天后，玄阳子出关，便被秦洛堵在了门口。

玄阳子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弯腰驼背的，精气神却很好，尤其一双眼睛，湛湛有光，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能看进人心里，所以一般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秦洛却足足与玄阳子对视了一刻钟，才脸红脖子粗败下阵来。

玄阳子哈哈大笑：“好好好，总算师兄收了个好徒弟！乖徒侄，你找师叔什么事啊？”

秦洛拱了拱手，态度十分恭敬：“侄儿想请师叔帮忙合一合八字。”

玄阳子满面笑容：“怎么，你要成亲了？”一边说着把秦洛让进了自己的客室。

两人落座之后，秦洛亲手给玄阳子斟了茶，才郑重取出自己和顾倾城二人的庚帖，“是，侄儿要成亲了，对方是襄宁侯长女。”

双手把两份庚帖递了过去。

玄阳子笑呵呵拿过来，先打开秦洛的庚帖，看完之后掐指一算，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皱着眉道：“奇怪，奇怪啊……”

秦洛身子微微前倾，有些小小的紧张，问道：“师叔，有什么不对吗？”

玄阳子不说话，皱着眉头，又掐着手指仔细算了半天，摇了摇头：“还是不对……”又瞪着眼睛看秦洛，“把手伸出来给我瞧瞧。”

秦洛依言把手递了过去，

玄阳子掰着秦洛的手研究了半天掌纹，神情间越发疑惑，嘴里不住的嘀咕：“不对啊，这不对啊……”

秦洛急了，连连催促：“师叔，到底哪里不对，您请说啊！”

玄阳子闭了闭眼睛，摇头晃脑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睛，道：“大侄子啊，你的命格，被人改了！”

“哦？”秦洛坐直了身子，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改的？改成什么样了？是好了，还是坏了？”

玄阳子嘬了嘬牙花，捂着腮帮子道：“以前吧，你的命格贵不可言，有帝王之相，但是，现在老道竟然看不出来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以前？”秦洛皱了皱眉，“您以前看过我的八字？”

“那当然了！”玄阳子吹胡子瞪眼睛，“你以为我们白云观是随便入世的吗？若不是你有帝王之相，我们又怎么肯踏入红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6.第366章 命相

秦洛眯起眼睛，刀锋一般的目光在玄阳子脸上刮过：“当真？”

玄阳子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眼神有点躲闪：“是，是真的。当年皇后娘娘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你来见了我们掌门师兄……”

“什么时候？”秦洛咬着牙道。

玄阳子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大概是你刚刚出生两天？反正那时候是小小的一团，红红的，丑丑的，皱皱巴巴……”

秦洛喝了一声：“说有用的！”

玄阳子打了个哆嗦，忙道：“好。皇后娘娘那时候身子很虚弱，却咬着牙坚持亲自见掌门师兄，说好容易把皇上支开，找到这么一个机会……让我……那时候我的本事还不到家，我的师叔还在，掌门师兄便让师叔推演了一下你的命格，结果真的有帝王之相。皇后娘娘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求我们把你带走，说是在皇宫之中，你一定会被埋没，甚至遭到皇上猜忌。

“师兄替你摸了骨，觉得你根骨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便给了皇后娘娘一丸药，皇后娘娘一点都没犹豫，立刻给你吃下去，你才吃完药，便从一个精神饱满的小婴儿变得气息奄奄了……”

秦洛咬紧牙，眼中戾气一闪：“母后还真舍得！”

“是啊，”玄阳子叹息道，“我们也都吓了一跳呢，还以为皇后娘娘多少会犹豫一下，舍不得，然后我们便可顺水推舟辞了这件事。可是这么一来，我们反而脱身不得了，因为给你吃下的是我们独门秘药，除了我们白云观的掌门，谁都不知道解药。

“后来宫中便传出新生皇子病危的消息。师兄毛遂自荐去了皇宫一趟。我们白云观本来便是道家领袖，师兄说的话还有人敢质疑吗？所以，便这样顺理成章将你带走了。”

秦洛身上的气息冷得很，“还有呢？”

玄阳子干笑了几声：“没有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其实我在京城里也不是自愿的，这是当年和皇后娘娘说好的，我也是门中十分要紧的弟子，所以便作为人质留在了京城。只有你回到京城，我才能重获自由。但那时我们白云观已经和你密不可分了，便不可能不全心全意替你办事。”

秦洛连连冷笑：“那么，你们当初有没有替其他皇子推算过？”

玄阳子低着头，小声说道：“有的。皇后娘娘拿着皇子们的生辰八字都来过，我们不知道内情，全都据实以告。后来才听说，凡是那些命格贵重些的皇子，最后都没能长大成-人……”

秦洛眼中闪过一道嫌恶之色：“母后，还真是一代贤后！那么，太子呢？”

提到太子，玄阳子松了一口气：“太子的命格其实并不好，卦上显示，太子三十四岁左右会横死。你也知道，皇后娘娘只有你们这么两个亲生儿子，所以太子不能指望，便只能指望你了，幸好你的命……”

“那么其余几位活着的皇子命理如何？”秦洛飞快打断了他。

玄阳子恢复了镇定从容，道：“自然都没有你好。”

秦洛哼了一声：“命理之说都是无稽之谈！否则你怎么又说我的命格被人改过了？这不是说我的帝王之相其实已经没了？”

“不是不是不是，”玄阳子连忙摆手，“不是这么说的，我是已经看不出来你的命格了，并不是说你的……”

“不用多说了！”秦洛断然道，“不管怎么样，就算是我的命里没有帝王之相，难道我便不能争一争了？我更相信事在人为！太祖当年只不过是个喂马的马夫，便是命里注定能做帝王，他什么都不做，只在那里喂马，这皇帝的宝座还能从天而降不成？这大好河山，说到底还是他老人家胼手砥足，一刀一枪打回来的！”

此刻的秦洛气势夺人，玄阳子不敢分辩，只得顺着他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秦洛见他全然不复初见时的高人风范，心中厌烦，长身而起，拂袖而去。

连他和顾倾城的庚帖都忘了拿。

玄阳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信手拿起了顾倾城的庚帖，打开一看，眼睛就瞪圆了，嘀咕道：“奇怪啊，本来应该是早夭之相，怎的又有了皇后之分？”

他取出白茅蓍草，拿了龟甲铜钱，反反复复算了三遍，才能确定：“此女的命格是在九岁这一年改变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又算了一下秦洛，越发疑惑：“奇怪……竟然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改变……这个女子……”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玄阳子连忙把自己的占卜用具伸袖子一扫，拿袍子兜住，快速藏好，抬起头便看到秦洛去而复返，他忙露出笑脸，问道：“师侄，你怎么又回来啦？”

秦洛哼了一声，从他手里夺过两张庚帖，往怀里一放，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住，转身问道：“你刚才看过她的八字了吧？跟我的合不合？”

玄阳子把头一歪，露齿一笑：“合！非常合！你有帝王之相，她便因之有皇后之相，简直是天作之合！”

秦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指着他：“这番话再不许对任何人说！”

“那当然了，”玄阳子腰板塌了下去，“出我的口入你的耳。”

秦洛又哼了一声，快步离去。

玄阳子长出了一口气：“你的帝王之相已经没了，她的皇后之相越来越明显，合？合什么合？有缘无分哪！”

只是，这个事实他却不敢说，他知道，倘万一他说的不合秦洛心意了，秦洛一定敢杀了他！

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玄阳子迅速做了个决定：“反正现在我已经是自由身了，我还不走，等什么呢！”当下便收拾了个小包，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京城。

秦洛想着为了合八字这件事迁延这么多时间，都没空去见顾倾城，还真是有些想念，便特意赶在花朝节这一日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装了满满五个花篮，才兴致勃勃赶往襄宁侯府。

顾烨的身子好了很多，但是还不能起身，风和日丽的时候便让小厮抬了春凳出来散散心。

听闻秦洛来了，便让小厮抬着自己亲自到二门迎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7.第367章 发现

秦洛笑得满面春风，跟顾烨寒暄：“劳动侯爷来此，小王实在过意不去啊！侯爷身子可好些了？”

“承蒙王爷惦念，”顾烨也笑容满面，“多亏了侯爷送过来的那些补品，臣已经好多了……”

秦洛便道：“小王已经请人合过小王和令爱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

顾烨呆了一呆，他本来以为秦洛只是说说而已的，毕竟秦洛身为皇子，婚事是要由皇上和皇后来决定的，“那，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秦洛脸色一沉：“这个便不劳侯爷牵记，小王自然会解决的，侯爷只管帮着令爱准备嫁妆也就是了。”

顾烨不敢再说别的，请秦洛到厅堂去坐。

“不了，”秦洛又笑得如春风和煦，“小王这次来，一则探望侯爷，另外也是来给大小姐送花朝节礼物的。”他把手一拍，长随立刻把花篮送了上来，“侯爷请看，这些都是小王费尽心思寻来的各种名品，侯爷看着如何？”

顾烨自然要赞不绝口：“好，实在是好！臣也算开了眼界了！”

“那么，”秦洛迈开步子，“小王去给令爱送去。”

顾烨刚要阻止，秦洛已经带着人一阵风似的走远了。

顾烨又急又气，偏偏发作不得，半晌才叫人：“还不赶紧去给二夫人送个信，让二夫人过去看看！”

邢氏出了小月子便闭门不出，反正顾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能人道了，自己这辈子也没有做母亲的指望了，就算自己不往顾烨跟前凑，该得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所以，又何必去看顾烨那张虚伪的脸呢？

而四姨娘周氏洗去了铅华，每日里勤勤恳恳服侍着顾烨，一不小心累病了，顾烨命人好生伺候着，这么多天也没能痊愈。

所以这两个人都不在顾烨身边。

送信的是明珠，她来到邢氏房中的时候，邢氏正在念经，如今邢氏已经完全茹素了，为了超度两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每日里在佛前念经，为此还搬出了正气堂正房，搬到了后面的抱厦里，专门辟出来一间屋子供奉菩萨。

听了明珠的话，邢氏连眼皮都没抬，照样敲着木鱼念经。

明珠以为她没有听见，便又重复了一遍。

邢氏这才慢慢说道：“我知道了。只是如今我已经皈依我佛，算是方外之人，这红尘中事，我不太方便去参与。”

竟给了个软钉子。

明珠不敢说别的，回去只跟顾烨说邢氏身子不舒服。

顾烨不免发作了几句：“一个不舒服，两个不舒服，个个都不舒服！用到的时候一个个全都不顶用！要你们有什么用？”

有心自己赶过去，可是自己的身子这个样子，怕是过去也晚了。

却说秦洛，便像是在自己府中一般，熟门熟路来到了水之湄，一路上便看到顾府之中所有的花树花枝上都粘了各色彩花，有纸剪的也有彩绢扎的，色彩缤纷，煞是好看。

水之湄之中虽然也都在花树上粘了假花，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秦洛走出水之湄，绕了一圈。

便看到水之湄后面的潋滟湖上漂浮着许多彩莲灯。远远地便看到“顾倾城”带着丫鬟们泛舟湖上，还不断地往湖水中放彩莲，笑声随着水纹荡开，越发清脆动听。

他站在湖边曲桥上，静静看着，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赏心悦目。

兴之所至，提了一只花篮，踏着湖面上的彩莲，几个起落便已经落到了船头。

船头微微一沉，“顾倾城”讶然抬起头来，便正好与秦洛含笑的眼睛对视，她蹙了蹙眉，道：“洛郡王似乎来错了地方吧？这里是襄宁侯府的内院。”

洛郡王？

秦洛微微皱眉，记忆中，顾倾城似乎一直都管自己叫“洛王”的。

“顾倾城”见他不动，便继续说道：“我们要回去了，王爷请便。”

秦洛更加疑惑，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是顾倾城，言谈举止也是顾倾城，但是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女子走去。

撑船的峨眉把船桨横在了秦洛身前，一板一眼地道：“请郡王自重！”

秦洛信手一拨，峨眉便拿捏不住那根船桨，身子晃了晃，险些掉进水里。

一旁的纫针忙护在“顾倾城”身前，道：“郡王，这毕竟是在襄宁侯府中，您还请自重身份。”

秦洛一言不发，伸手一拨，一股大力涌出，纫针站立不稳“噗通”掉进水里，旁边船上的丫鬟们忙救援的救援，过来阻拦秦洛的过来阻拦秦洛。

秦洛并不与她们废话，见招拆招，把这些丫鬟纷纷打落水中，终于来到“顾倾城”身前，伸手便去抓她的脸。

那女子下意识一闪。

秦洛冷哼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再次伸手。

那女子咬了咬牙：“洛郡王，这与您有什么相干？我们好端端在府里，并不曾妨碍到任何人，您又何苦来寻我的晦气？”

秦洛冷冷的道：“什么都不凭，就凭你敢假冒她！”

“洛郡王！”女子厉声道，“您可知道她为了寻到我花了多少工夫？你可知道这其中有她多少苦心？您若……”她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姐若是知道是您揭开了我的面具，是您坏了她的计划，您说，小姐会不会恨您？”

秦洛略一迟疑，伸出去的手一顿。

女子继续说道：“郡王以为我是怀着恶意假冒小姐的？您觉得我们小姐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吗？”

秦洛慢慢缩回了手。他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揭开了眼前女子脸上的面具，那么，不出半刻钟，顾倾城不在府中的消息便会满天飞，到时候，顾倾城的名声便彻底坏了……

更重要的是，顾倾城煞费苦心找人代替自己在府中，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一定要她亲自出面的为难事要处理。

自己这样莽撞出手，坏了她的事，她一定会像这女子所说的，恨自己。

罢了。

他慢慢退回了船头，冷冷地道：“找个地方，你跟我说个清楚。”

女子站起身来，盈盈一礼：“敢不从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8.第368章 礼物

来到顾倾城的小客厅，秦洛大喇喇在主位上一坐，沉沉说道：“说罢。”

“顾倾城”让丫鬟上了茶，便让她们全部退出，自己盈盈行礼：“奴婢是大小姐特意找来的，您看——”她特意转了个圈，“奴婢的身形是不是跟大小姐很像？”

秦洛点了点头，是很像，远远看起来根本没什么区别，若不是自己离得近了……

他微微皱眉，是哪里不同呢？

哦，对了，是香气！

顾倾城身上有一股清淡优雅的莲花香，平素也不擦粉，这女子没有那好闻的体香，却有一股浓浓的脂粉气，所以他才能轻易分辨出来。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奴婢这么多天来，还是第一次被看穿呢！哪怕就是侯爷也从来不曾发现，每天过去给他请安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秦洛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你们小姐到底去哪里了？”

“这个……”“顾倾城”为难地道，“奴婢说了您也不会信，但是奴婢真的是不知道。您想，做主子的又怎么会跟奴婢说她去做什么呢？”

秦洛皱了皱眉：“那么，她带着谁走的？”

“顾倾城”仍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原本也不是府里服侍的，是在田庄上做工的，大小姐偶尔去田庄看到了奴婢，觉得光是看背影就跟照镜子似的，所以才安排奴婢进了城，慢慢熟悉大小姐的一言一行……”

秦洛冷笑一声：“编啊，继续编啊！”

女子干咳一声：“洛郡王是什么意思？”

秦洛冷冷指着她的脸：“顾大小姐发现一个跟自己十分相像的人并带回来，我相信，可是顾大小姐一个深闺女子却从哪里购买这样精致的人皮面具？”

女子一怔：“您也看出来这是人皮面具？您不知道我们小姐有收藏稀奇古怪东西的爱好？您等等啊！”转身跑进内室，不多时抱着一个匣子跑回来，打开给秦洛看，“您瞧，这里面的东西哪一件不是稀奇古怪的？”

秦洛翻了翻，见里面除了什么小锤头小剪刀还有木偶人、袖箭、飞刀、铁蒺藜，还有两张人皮面具，包裹在精致的小盒子里。

他还真不知道，顾倾城一个大家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癖好。

女子解释道：“奴婢觉得吧，小姐可能是觉得好玩，所以才随手买了这些，您看这两张人皮面具，是不是跟奴婢脸上这张一样精致，对啦，这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小姐想着可能会用到，所以便花重金让人做了这张面具，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秦洛把东西都放回去，站起身来：“你这些日子最好安生点，若让我发现你顶着她的脸做了什么坏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女子忙道：“那哪能呢！您放心好了，奴婢胆子很小的……”

“胆子小？”秦洛冷哼一声，出手如电朝女子耳后抓去。

女子身形后退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下，脸上变色，道：“洛郡王，您要干什么？”

秦洛已经袖手站好，面上犹自带着一抹冷嘲：“不干什么，只是想证明一下，你胆子很大而已。我不管你真实身份是什么，真正主子是谁，我只要你确定，不会对她造成半点伤害，否则，你们必将付出你们所不能承担的代价！”

女子躬身站立，一言不发。

秦洛一甩袖子，走了。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之湄，女子才长出了一口气，也轻轻一声冷笑：“您未必斗得过我主子吧？”

***

四月初二，顾倾城的生辰，她还在路上。

云衣云影早早安排打尖住店，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

顾倾城一边吃面一边想，往年萧凤梧都会送一根亲手雕刻的簪子，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例外。

窗外扑棱棱一响，云影过去，打开窗户，那只雪白的海东青便带着一身寒气扑了进来，径直落在了顾倾城肩头，顾倾城肩头一沉，一点灰尘落进了面碗里。

云衣嗔道：“这扁毛畜生，真真糟蹋了我们姊妹一片心意。”伸手把面碗端走，顺手还拉走了云影。

这一次，海东青在背上背了一个小小的锦囊，想必它很不舒服，不停地扭动身子，却不曾伸嘴把那碍事的东西啄下来。

顾倾城把锦囊取下来，又给海东青喂了食，拍了拍它的头。

海东青一下子飞到房梁上，把头埋进翅膀里，在那里一蹲，睡觉去了。

顾倾城打开锦囊，便发现里面正是一支雕工精良的海棠花簪子，比去年的手法更加娴熟，她含笑把簪子插在头上，拿起了原本裹在簪子上的信。

“永安，恭喜你，又长了一岁，愿你永世安稳，生辰快乐。等我回来。”

顾倾城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悦的光芒，把信纸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绣囊里。

回程因为有了萧凤梧时不时的礼物，以及源源不断的信件，并不单调，在四月二十这一日，终于回到了京城。

还没进城，便有人把谷风整理的有关这段时间京城之中和顾倾城有关的事情送了来。

顾倾城一一看完，峨眉轻蹙，“秦洛跑去合八字了？邢皇后怎么肯让他娶我？不过徒劳一场罢了！他还去了侯府？”

秦洛这个人看来是不会轻易对自己放手了。

头痛。

先去了别院，交割了这些护卫和丫鬟，由谷风护送着回到了水之湄。

替身也把襄宁侯府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着重把秦洛来访的情形讲了。

顾倾城做到心中有数，送了他们离开。

谷风和先前来送替身时一样，给水之湄的人用了药，所以这一次真的顾倾城回来，她们仍旧是一无所觉。

旅途疲惫，顾倾城第二天还是被纫针叫醒的，起来梳洗之后，还没用早膳，便有人过来禀告：“洛郡王又来了。”

顾倾城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让父亲去接待，传膳。”

还没等早饭送上来，水之湄外又传来一阵吵嚷，顾倾城侧耳听了听，似乎又是顾子恒的声音，她面容不改，吩咐：“不必理会，传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69.第369章 账目

水之湄的丫鬟都觉得小姐跟前段时间有些不同了，可是具体哪里不同了，却谁也说不上来。

一时寂寂无声用完了早饭，顾倾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回来又喝了一盏茶，刚刚好到辰时。

于是照例去花厅处理事务。

处理到一半的时候，纫针走进来道：“小姐，侯爷来了。”

顾倾城离座，亲自迎了出去。

顾烨躺在春凳上，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抬进了水之湄，一见顾倾城还戴着帷帽，便皱了皱眉，没好气的道：“在自己家里还带着这劳什子，是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吗？”

花厅内外的仆役们全都低低垂下头去，当自己耳朵聋了。

顾倾城唇边噙了一抹冷笑，淡淡地道：“父亲生病这段时间，女儿还代为处理外院事务，总不能见外男的时候就那么大喇喇的吧？难道不需要避嫌？”

顾烨被噎了一下，心里不痛快，却不能不承认顾倾城说的很有道理。只得把这件事搁在一边，吩咐跟过来的明珠、朝露：“把东西给大小姐。”

明珠、朝露把手里捧的锦盒双手呈上。

顾倾城没动，顾倾城的丫鬟们也没动。

顾烨一挑眉：“倾城，你什么意思？”

“父亲又是什么意思呢？”顾倾城似笑非笑的反问，眼睛里满是嘲讽。

“哦，”顾烨脸不红气不喘，“这是去年我跟你要去的外边铺子里的钤印、账本什么的，”说到这里又小声补充，“一部分。”

“哦？”顾倾城也挑眉，“做什么呢？”

顾烨咳了一声，心中生恼，这丫头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也知道父亲在养病，精力不济，所以这些铺子准备重新交给你打理。”

是因为把铺子糟蹋的差不多了吧？

顾倾城轻轻冷笑：“前些时，父亲病成那样，还在勉力亲力亲为，怎的如今身子都要大好了，反而要交给女儿？”

顾烨如今已经能够起身缓缓而行，只是不能劳累，不能动怒，也不能见风，如今春末天气，穿的还是夹衣。

顾烨语塞，随即说道：“啊，父亲近日来又觉得不甚舒服，精神不济，你瞧这出行还需要人抬着，实在顾不过来了，所以才分给你一部分啊！这不是没有全都推给你嘛！”

顾倾城状似随意的问道：“那么，账面上都没有问题吧？”

“你这是什么话？”顾烨沉下脸来，“你把父亲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我自然便把你当什么人！

顾倾城伸手打开朝露手中捧着的锦盒，里面是五六个账本，她随意拿了一本，翻了翻，便沉声道：“这账本是谁给父亲做的？该拉出去打死！”

众人都一凛，从来不知道大小姐还有这般杀气腾腾的时候。

“你们听听，她就是这么暴戾！”水之湄门口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顾子恒脚步腾腾跑了过来。

顾倾城看了看身边的丫鬟，不悦道：“谁让他进来的？”

丫鬟们都摇头表示不知，纷纷请罪。

“父亲！”顾子恒跑到顾烨身边，摇晃着他的袖子，委委屈屈地道，“您瞧瞧，她就是这么霸道蛮横！这侯府之中，儿子哪里去不得？”

顾烨有求于人，虽然不愿意，却也不能不做出一副求人的姿态。

何况顾子恒这话说得也确实没道理：“恒儿，别乱说话！什么叫这侯府之中你哪里都去得？你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得内外之分，内院之中，绝大多数地方的确都不是你能随意进出的。”

“什么？”顾子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您也太偏心了吧？儿子可是侯府未来的主人！这府里父亲哪里都去得，儿子自然也都去得！”

顾烨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混账东西！你老子还活着呢！”

顾子恒捂着热辣辣的面颊，瞪大了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我就知道，你们都偏心！可是顾倾城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们这么宠着她有什么用？我才是正正经经侯府的嫡子啊！唯一的嫡子啊！”

他跑过去伸手把顾倾城猛地一推，转身就跑。

在他过来的时候，随侍在顾倾城身侧的莲叶脚步一动便想将他拦住，却被顾倾城一个手势阻止了。

顾倾城被推得一个趔趄，倒退了好几步，差一点摔倒，丫鬟们赶紧过来搀扶。

柳风趁势说道：“侯爷，您瞧瞧，也不是奴婢多嘴多舌，当着您的面大少爷还是这样对待小姐的，您看不见的时候，只有比这更过分十倍。虽说我们小姐是长姐，该让着弟弟，可是大少爷也该懂得尊重大小姐啊！这里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分明就是给大小姐没脸啊！”

顾烨脸色铁青，看着顾倾城孤弱无依地倚在丫鬟身上，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楚，但也可以想见此刻必定是十分委屈的。眼前闪过少年时见过的李氏那受了委屈之后梨花带雨、却又倔强的咬着嘴唇的模样，便是天下最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会动容的吧？

“倾城，”斟酌了一下，顾烨道，“恒儿我回去教训。你呢，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毕竟他还小嘛！嗯，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明珠、朝露，咱们走。”

顾倾城福身相送，把手一摆，峨眉伸手提起明珠朝露放在地上的两只锦盒大步跟了上去。

顾烨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不经意的一转头便看到春凳旁边还跟着峨眉，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峨眉把手里提着的锦盒举了举：“给侯爷送东西啊！”

“什么？”顾烨双手一撑，支起半个身子，“谁让你送回来的？”

峨眉咧嘴一笑：“侯爷，您这账目不清不楚的，小姐实在没法接手啊！要不您把给您做账的人叫来？看看是不是他私吞了您的银子？要不然，这账目怎么对不上呢？”

好啊，顾倾城真是调理的好丫鬟！

顾烨气得浑身哆嗦：“是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咦？”峨眉瞪大了眼睛，“难道侯爷让奴婢说假话不成？我们小姐随便翻了翻就能看出来账目不对，难道侯爷看不出来？还是说那管账的人是个有来头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0.第370章 发愁

顾烨被这番话顶撞得直翻白眼，偏偏还真不好责怪，只得把袖子一甩：“休得胡言！”

峨眉把双手往前一递：“拿着。”就把箱子塞进了明珠朝露怀里。

明珠朝露只觉得对方的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容拒绝，只得苦着脸抱住。

顾烨气哼哼地道：“你回去跟你小姐说，等她处理完府里的事情，马上过来一趟，我有事找她！”

峨眉答应一声，福了福，转身走了。

顾烨气哼哼的，觉得身上的伤口又有点痛，只得仰面躺下，吩咐道：“回去。”

等到巳时末午时初，顾倾城才带着莲叶姗姗而来。

顾烨已经在内书房里等得不耐烦了，见顾倾城来了，埋怨道：“怎么才来？”

顾倾城不紧不慢带着莲叶上前施礼，道：“今日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

顾烨便拍了拍书案上放着的账本钤印等物，“这些交给你，你看看，该……”

说起这个他心里着实恼火，自从他接手之后，生意上的事情便各种不顺，原先账面上结余的银子也不经花，他觉得也没怎么用啊，一半铺子的结余就都没了。

初六所有的商铺恢复营业之后，铺子里的管事过来跟他请示诸如进货啦、结账啦……反正就是要用钱的这些事情。

可是他根本拿不出钱来啊！所以归咎于管事的不得力，说人家贪墨了他的银子，一口气解雇了八个正副管事。但是账面上竟然还有好几万两银子的亏空！

剩下的那几间铺子的钱他就不怎么敢随便花了，等把各笔支出清算完了，账面上也就留下来一共一千多两银子。

顾烨这回可不敢再大手大脚了，只希望这几间铺子过个一年半载能够赚出钱来。

至于有了亏空的那几间铺子，他便想甩给顾倾城，谁知今日跑了一趟，顾倾城却不肯上当。

此刻把顾倾城叫了来也是把铺子亏损的罪名全都推给了那几个被他解雇的管事头上，并且“大度”地道，“你年纪小，不懂得分辨人心善恶，父亲也不怪你。以后行事可要格外小心，像这样办事不牢靠的人，千万不能再用，这些亏空也就这么算了，算是咱们花钱买了个教训，啊！”

顾倾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清凌凌的眼波能看进人心里。

顾烨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觉得有些局促不安，但是作为父亲怎么也不能在女儿面前露怯啊，所以咳了一声，瞪起眼睛：“你这么看着父亲做什么？你年纪小，为父教给你为人之道，你要认真听着，仔细记住！”

“是。”顾倾城低下头去，掩去了唇角的嘲讽。

“好了，”顾烨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把案头的钤印和账本一拍，“这些你都带回去，把这几间铺子好好经营起来，你也大了，也是时候说亲了，有了盈余还要给你筹备嫁妆，所以赚了钱相当于便是给你攒嫁妆了。回去好好做，这回一定要挑几个稳妥可靠的管事，知道吗？”

“可是父亲，”顾倾城为难地道，“账面上这么多亏空要怎么补齐？女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个……”顾烨沉吟片刻，觉得面皮发紧，“你自己想想法子吧！”

顾倾城摊了摊手：“父亲这不是为难女儿吗？女儿去哪里筹措这几万两银子呢？”

顾烨想了想道：“这个，你能不能自己解决？或者先找翠微翁主借一借？”

顾倾城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为难：“父亲，女儿如何张这个嘴？这可不是一百两二百两，也不是一千两两千两，而是五六万两啊！翠微翁主问起来女儿该怎么说？女儿一个内帷女子，如何会用到这样大笔的银子？”

顾烨想了想也是，这样一来，别人难免便会把事情联系到自己头上，的确不妥。

那该怎么办？

他心中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竟说了出来。

顾倾城微笑道：“父亲这几年也结交了不少好朋友，若是短时间内周转一下，这些朋友想必会慷慨解囊吧？”

“你懂什么！”顾倾城不提这个还好些，一提到这个便仿佛戳在了顾烨伤疤上，这几年他为了能够博得实缺，为了能够在昭帝面前露脸，也不知道给那些权臣，给那些在昭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勋贵世家送了多少礼，可是自己这一病倒，竟然一个来登门探望的也没有！

修筑广汇渠的时候，那些人觉得自己简在帝心，所以应酬往来还有几分热切，一旦自己交卸了广汇渠的差事，再没能被昭帝委派什么官职，反倒是作为副手的彭越得到皇上越来越多的倚重，这些人便见风使舵对自己不理不睬起来。

真真是势利眼！

“小孩子家家的，”顾烨沉着脸道，“大人的事不要掺和！”

顾倾城故意叹了口气：“女儿也不想掺和啊！可是若没有五六万两银子填补这些亏空，再有四五万两用来周转，这些铺子便难以维持了。女儿年纪小，没有什么朋友，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实在不知道这个困局该如何解了……”

顾烨烦躁不堪，觉得身上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坐在那里愁眉不展，想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有了！不如问洛郡王暂时借一借，等铺子的收益下来，再还上也就是了。”

顾倾城眼波闪了闪，觉得这个父亲这三四十年简直是白活了！秦洛本来便对你女儿有所企图，生怕你不把女儿嫁给他呢，你倒好，上赶着要去欠人家人情，这是要卖女儿的前奏吗？

“父亲，”她慢慢说道，“洛郡王凭什么要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助您？他难道不会提出什么条件吗？”

顾烨一怔，条件？条件自然是有的，那便是……

他咬了咬牙，这件事还真不好办啊，若答应他吧，自己心里真是不太情愿，顾倾城如今已经长成，容貌一等一是不用说了，而且还这般能干，又和昭容长公主关系至厚。

若是不答应吧，这个人自己还真是得罪不起……

“那你说该怎么办？”顾烨焦躁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1.第371章 求赐

顾倾城保持沉默，这种事本来便应该顾烨自己解决的！

顾烨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办法，但是眼下的难关又不能不过，他很清楚，这几个铺子万一真的维持不下去了，仅靠着剩下的那些产业根本不够支撑襄宁侯府庞大的支出。

所以便把心一横，道：“我决定了，就跟洛郡王借银子！”

“父亲，”顾倾城幽幽说道，“洛郡王提亲的事女儿已经听说了。可是父亲想过没有，若是皇后娘娘和皇上不同意，洛郡王的正妃绝对轮不到女儿头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妄自菲薄呢！”顾烨不爱听了，虽然自己不受皇宠，可是襄宁侯府的门第还不是那么低吧？“你父亲是三等侯爵，你是咱们府里的嫡长女，又是昭容长公主的义女，这身份哪里差了？”

“这与身份无关，”顾倾城神情幽怨，“父亲想必也知道，凤莲帝女非常不喜欢女儿，而凤莲帝女又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女儿，极为受宠，若是凤莲帝女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女儿两句什么，您觉得，皇后娘娘是信帝女的，还是信女儿？”

“这……”顾烨倒忘了这个，不过在他看来萧凤莲敌视顾倾城不过是小小的嫉妒心在作怪罢了，小女儿家一时左性，时间长了也就淡化了，“将来你若成了帝女的嫂子，多多关爱这个小姑子也就是了，说起来，凤莲帝女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

顾倾城笑了笑：“若是父亲觉得没什么，那便是没什么，权当女儿多心好了。那么女儿告退了，若是父亲解决了这些事情，女儿自然会把这些铺子重新撑起来的。”

顾烨摆了摆手：“你也不要太担心，洛郡王已经再三跟为父保证过，这门亲事一定能成！”

顾倾城低着头施礼退出，一转身面上的冰雪便是暖阳亦不能令其融化。

没问题么？咱们走着瞧吧！

这一日，秦洛正在陪着昭帝下棋。

昭帝一边下一边笑：“白云观出来的人果真不同，你这棋力比你几位皇兄好多了。”

“父皇谬赞了，”秦洛谦虚，“跟父皇比起来还不是萤火之于皓月？”

昭帝哈哈一笑：“你也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你父皇这辈子只有这么一点嗜好，当然要尽心钻研了。朕这里还有几本棋谱，你若是有兴趣，等会儿出宫的时候拿上。”

秦洛连忙谢恩。

昭帝又道：“听说你常常宴客？跟朝臣们关系都很好吧？”

“是啊，”秦洛笑容里带着一点点天真，“比如说哪位大人家中的花园子更漂亮，厨子更有水准，歌姬更美……儿臣已经如数家珍。”

昭帝面上含笑，目光却有点冷：“你们在一起只说这些？”

“是啊！”秦洛奇怪地道，“不然还能说什么？朝廷大事自然有父皇和太子皇兄操心，儿臣只安心做个富贵闲散王爷也就是了。不过，父皇，”他悄悄说道，“工部尚书崔大人的小妾分明是个青楼女子，可他偏说那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还给那小妾捏造了户籍证明，所以儿臣觉得，此人心术不正。不过呢，那个小妾倒真的十分美貌，而且歌喉动人，是个尤物。”

昭帝笑骂：“你的心思原来都放在这上面了？崔爱卿这个妾很有名，当年曾经敲过登闻鼓呢！说起来她倒的确出身清白人家，只是自幼被人拐了卖在那种地方。”

“啊，原来还是个奇女子，”秦洛恍然大悟，随即赞道，“父皇明察秋毫，否则儿臣还以为崔大人是个酒色之徒呢！”

看来这个儿子并没有识人之明，昭帝暗暗忖度，不过，毕竟在外面长大，心性到底如何，还有待考察。

“父皇，”秦洛犹犹豫豫，终于说道，“其实今日儿臣进宫，有一个不情之请……”

昭帝落下手中的黑子，道：“你又输了。”

秦洛懊丧地道：“儿臣已经输了四盘了，也亏得父皇宠爱，若是旁人只怕早骂儿臣‘臭棋篓子了’！”

昭帝哈哈一笑，问道：“说罢，有什么事求父皇做主啊？”

秦洛离开座位掀袍子跪下：“父皇，儿臣看上一个女子，想请父皇赐婚。”

“嗯，”昭帝点了点头，“你年纪也不小了，的确该成亲了。只是能被你见到的女子身份一定低微，且行为不检，所以，朕不准。”

“不是的父皇，”秦洛急急说道，“那女子并不抛头露面的，只是儿臣去姑母府上探病，偶然远远看见了一次，立刻惊为天人……”

昭帝目光一闪，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惊为天人？原来是个美人。”

“是啊是啊，”秦洛两眼亮闪闪的，充满了渴慕，“非常漂亮，精致的像是名家画上走下来的。后来儿臣着意打听，才知道，原来这女子在京城中也挺有名的，便是襄宁侯府的嫡长女，还被姑母收做义女了。”

昭帝还真有点印象：“你这么一说，朕还想起来，襄宁侯顾烨的嫡妻是汝阳公李家的姑娘，当年便是名满京都的美人和才女，顾烨的平妻还是你母后娘家的族妹。”

秦洛更高兴了：“这位顾家大小姐听闻相貌便是酷肖其母，真的是非常漂亮！”

昭帝眼睛一眯：“你真的是看上这女子的容貌了？”

秦洛奇怪地道：“儿臣也只这么远远见过一次，就决定非卿不娶，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兵家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呢……”

“所以你没事便往襄宁侯府跑，”昭帝哼了一声，“还拉着襄宁侯做这做那，给他积累好名声，是已经把人家当成你的岳父了？”

秦洛嘿嘿一笑，带着满脸的讨好道：“父皇，您就答应儿臣吧！”

昭帝却反问道：“这件事你母后可知道？”

秦洛垂头丧气地道：“母后极力反对，可是父皇，不瞒您说，儿臣长这么大，也有不少人家上赶着来求亲，也有那些自己投怀送抱的女子，也不乏相貌美丽的，可是能被儿臣看中的只有顾家大小姐一人，您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母后偏偏不愿意成全！但是，只要父皇肯答应，母后哪里还能不赞成？所以，儿臣才来恳求父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2.第372章 付出

昭帝沉吟片刻，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模棱两可地道：“这件事还不急。朕记得，那顾家的长女还没有及笄？”

秦洛懊恼地道：“可不是么，若不是她还没有及笄，而且未出母孝，儿臣巴不得早点娶她过门，不过不及笄也算不得什么吧？儿臣听闻京城之中虽然大多数女子十七八岁成亲也不算晚，可是还是有很多十三四岁就已经成亲了。”

“李氏已经死了？”昭帝似乎这才想起这件事来，便皱了皱眉，“这么说来，这顾氏女是丧妇长女？”

秦洛急得直搓手：“父皇，世人说的丧妇长女不可娶是因为那女子没有母亲教养，怕无教戒，可是襄宁侯夫人是在顾氏女十二岁时才过世的，十二岁，在女子来说，已经不小了。何况顾氏女若是个没有教养的女子，姑母又怎会将之收做义女？姑母的眼光父皇总是信得过的吧？”

昭帝不由失笑：“瞧你急的！朕听闻，你母后前些时还曾宣召顾氏女进宫，想必是比较熟悉的，稍后朕会跟你母后商量一番，若是你母后也没有什么异议，朕便替你赐婚！”

“父皇金口玉言，可不许反悔！”秦洛喜不自胜。

昭帝面孔微微一沉：“胡闹！”

秦洛喜滋滋跪下磕头谢恩。

昭帝摆手命他退下。

大太监双安走过来笑道：“别看洛郡王打仗也有一套，但是还是不失赤子之心啊！”

“他打仗也有一套？”昭帝眼睛眯起，神光有些锐利。

“是啊，”双安感慨地道，“当日洛郡王和淳于将军一同剿匪不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昭帝嗤声一笑：“这算什么？淳于小子倒的确是个将才，至于洛儿嘛，毕竟从小在乡野长大，这性子到底如何，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是啊，”双安叹了口气，伸手比划道，“洛郡王被送走的时候还只有这么大……”

这宫里养不大的孩子也太多，光是皇后娘娘早夭的孩儿就有三四个，当时这位洛郡王已经被太医们判了死刑，所以从皇上算起，所有人都认为皇后娘娘让白云观的人将小皇子带走，不过是为了得个心安。

白云观又是个不与红尘过多接触的门派，小皇子送过去，尽管皇后娘娘每年都派人去送东送西，可是白云观全都拒收。有关小皇子的消息更是一个字都没有传出来。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年白云观的观主就明说了，皇子这条命保得住保不住是五五之数，他尽力，但求无论结果如何天家都不要喜怒。

若不是得了帝后允诺，那观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皇子带走的

一晃眼就是这么多年啊！

昭帝微微笑了笑：“是啊，这孩子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邢皇后，可是自从这孩子被送走之后，他确信邢皇后派去的人没有见过这孩子，他的人多方打听，也没有得到过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说在五岁那年这孩子差点病死了，因此长这么大身子其实不太好。

回京之后，他赐了郡王府，府上自然也派了很多得力的人，那些人传回来的讯息便是：洛郡王身子的确不太好，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每隔三天都会服一次药，若是一旦忘记，便会浑身疼痛难忍，彻夜不眠。

还有洛郡王虽然会些武功，但是以内家修身养性的绵柔功夫为主，并不适合长时间与人交战。

而且，洛郡王也有收集美人图的习惯，喜欢看精美的园林图册。

所以昭帝对秦洛戒心不是很重。

“老货！”昭帝笑骂一声，“你倒动了慈父心肠！”

双安惶恐不安连忙请罪：“老奴不敢！只不过说起来，莲公主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每每看到莲公主便会想到洛郡王，真是不胜唏嘘……皇后娘娘这么多年都不能见到郡王，这心里想必十分难过，所以便把宠爱都给了莲公主，这才把莲公主宠坏了……”

昭帝哼了一声：“莲公主？朕恢复她公主身份了吗？”

双安嘿嘿一笑：“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又从小疼爱，恢复公主身份不也是迟早的事吗？莲公主毕竟年纪不小了，再这么蹉跎下去，只怕这亲事也不好说。女子和男子不同，男子便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照样能娶到十几岁的少女为妻，可是女子便不能了，一过了二十岁，便只能老死闺中了……”

昭帝斜了他一眼：“你收了皇后多少好处？今日尽替他们说好话！”

双安陪笑道：“老奴怎么敢！老奴也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老奴只是觉得皇上太不容易了，若是在寻常百姓家，这些事早都处理干净了，可是作为万民之主，皇上却不得不严于律己……”

“得啦！”昭帝轻轻踢了他一脚，“别给朕戴高帽了！走吧，咱们去皇后那里一趟。”

邢皇后早就知道秦洛去求昭帝赐婚了，心里十分恼怒！正想命人去找秦洛。

萧凤莲在一旁哭哭啼啼：“母后，您瞧瞧，洛哥哥这不是摆明了要跟我作对吗？我已经跟他明说了，我和顾倾城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可是洛哥哥还是一心一意要娶那狐狸精！”

邢皇后怒道：“闭嘴！”

若说生气，她是最生气的，只有她自己才明白，为了培养这个儿子她花费了多少心血！

当年有孕之时她便梦到过太阳入怀，听闻这样的胎梦便是预示着腹中胎儿有帝王之相。

怀孕期间，她让父亲邢业找了许相士和善于望气的奇人，都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是人间极贵，人间极贵不就是皇帝？

所以她费尽周折才请出了白云观观主，并且在产下孩子之后第一时间将孩子抱过去给他们过目。

父亲更是早早就安排了各种各样的人才用作孩子的教引师傅，便是个庸才也能调理成人杰！

她忍心割舍了母子之情，把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难道她便不心痛了？

可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她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培养这孩子，父亲甚至放弃了在朝为官的机会，称病偷偷去亲自指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3.第373章 洞悉

花在秦洛身上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

为他铺的路已经是邢家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为了他能够有个光明的未来，邢皇后还早早为他准备了联姻对象，那女子德才兼备，足以辅佐他做个有道明君。

最重要的是，女子家世也好，能够在登基之初借住娘家的势力，给秦洛最大的帮助。

可是这孩子！

邢皇后想一想都气得浑身发抖，这孩子竟然罔顾了这么多年受到的恩惠，一意孤行非要娶一个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母仪天下资本的女子！

容貌再美又有什么用！

邢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年轻之时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百里挑一的人品，可是昭帝有了她不照旧也有一个又一个美人？若不是自己娘家这么多年来对他扶持良多，他能对自己保持着长久不衰的尊重？

年轻时的同甘共苦都已经成了过去的事，她除非傻了才会常常提及旧事，当年不得志时的一切是昭帝最不愿意提及的往事！

所以说这么多年，自己能够稳坐中宫之位，全靠着娘家的势力！

洛儿怎么看不透这一点！

顾倾城容貌再美，看多了也就腻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新来的美人多了，说不定便会忘了顾倾城。

何况，这脸上添了岁月的痕迹，再美的美人也会变得老丑。

这女子再没有几分手段，年深日久不过是深宫里的一缕幽魂罢了！

不知不觉间，邢皇后对秦洛的恨铁不成钢渐渐变成了自怨自怜。

萧凤莲见自己母后神色阴晴不定，隐隐有暴怒的迹象，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留下去了，悄悄起身回了端阳宫。

昭帝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萧凤莲的背影。

双安趁机说道：“其实莲公主还是很孝顺的……”

昭帝瞪了他一眼，道：“你要记住你到底是谁的奴才！”

双安浑身一冷，背弯得更低了，忙道：“是，老奴糊涂了。”

“你的年纪的确不小了，”昭帝慢慢说道，“若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如今的差事，也是时候让贤了。”

双安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暗自懊恼，自己今日真的是操之过急了。

昭帝已经大步进了昭阳宫，双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忙小跑跟上，并且扬声叫道：“皇上驾到——”

邢皇后一怔，平素这个时候昭帝是不到后-宫中来的，但也顾不得多想啊，忙带着宫人列队相迎。

昭帝满面春风，亲自搀了邢皇后起身，笑道：“梓童在做什么？”

邢皇后恭声道：“臣妾闲来无事正在看莲儿送来的绣品……”

这是昭帝今日第二次听到有关萧凤莲的事了，皱了皱眉道：“朕过来是想听听梓童对洛儿婚事的看法。”

邢皇后自然知道昭帝近来对萧凤莲极为不满，这孩子也是不争气，本来自己如今身份尴尬还不知检点，硬生生把大才子梁立儒逼走了，好容易昭帝才对她生出一点好感，这下子全没了。

因此，忙接着昭帝的话道：“臣妾也在想这件事情，只是，此事还是需要皇上定夺，臣妾却不好干预。”

“是吗？”昭帝微一挑眉，问道，“那么，梓童觉得武安公的嫡长女如何？”

邢皇后心头一跳，武安公的嫡长女正是她选定的儿媳人选，但面上却不露丝毫：“武安公一直在任上，他家这位嫡长女臣妾也没有见过，还真不好评判。”

昭帝笑了一下道：“这位卢小姐听说是个文武全才，而且有谋略，善裁断，便是个男子也多有不如。武安公又是朝廷栋梁，若是能跟武安公结为亲家，朕倒是极为满意。”

邢皇后心头跳的更厉害了，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昭帝猜中了，忙道：“皇上若是说好，必是极好的。臣妾久居深宫，如何能比得皇上高瞻远瞩？”

昭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只有一点不好，卢小姐前些时上战场伤了额角，容颜受损。若非如此，朕倒真觉得许给洛儿是个不错人选，或者指婚给六郎也不错。”

邢皇后忙道：“六郎毕竟还小，这婚事不急。”

昭帝点了点头：“是啊，朕也觉得，是应该先给洛儿完婚才是。但是这卢小姐不合适……”

“皇上，”邢皇后叫道，抬头却对上昭帝森凉的目光，心立刻凉了半截，哪里还不知道所谓的容颜受损不过是个借口，昭帝根本就不想让秦洛和卢家结亲！因此勉强笑了笑，“臣妾是觉得，卢家小姐是为了大禹而受伤，容貌对于一个女子尤为重要，便是无缘给皇家做儿媳，也该有所嘉奖才是。”

昭帝浅浅笑了一下：“嗯，皇后提醒的是。朕稍后便会让人去办这件事。”

邢皇后两胁生疼，偏偏无法发作，更加不能流露出分毫，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和昭帝谈笑风生。

说了几句闲话，昭帝突然问道：“那么，襄宁侯府的嫡长女如何？”

“啊？”邢皇后一愣，没料到昭帝会这么问，但既然这么问了，便是事先已经有所了解了，所以便不能信口胡说，“顾家这位长女若说容貌那是一等一的，她的容貌像极了乃母李氏，李氏皇上还有印象吗？当年可是名满京都的才貌双全的女子，顾氏女不仅容貌和李氏相像，而且才学也不错。”

“哦？”昭帝略一挑眉，“这么说，梓童对顾氏女印象还不错？”

邢皇后心里十分别扭，却不得不说道：“的确是个性情柔顺的好孩子。”

“好啊！”昭帝露出欣慰的笑容，“皇后看人的眼光，朕还是十分信得过的！既然皇后也喜欢这顾氏女，那么便指给洛儿为正妃好了！”

邢皇后简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怎么会这样！

但昭帝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站起身往外走：“梓童好生替洛儿筹备婚礼事宜吧！这顾氏女也是洛儿自己看中的，将来必是琴瑟和谐的一对好夫妻！哈哈哈……”

大笑声中，昭帝已经离开了昭阳宫。

邢皇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昭阳宫中一片大乱。

昭帝在不远处停住脚步，微微回首，唇角的笑意还在，眸子里已经是一片冰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4.第374章 形势

秦洛得知昭帝允婚，十分高兴，当晚便又进了襄宁侯府。

这一次他却没能像上次那样顺利进入水之湄。

水之湄的高手比上次多了一倍。

不过，这也难不住秦洛，他笑呵呵地写了一封信，大大方方敲开了水之湄大门，递给开门的婆子：“这封信请你交给你们小姐。哦，你不交也没关系，明日-我会请你们侯爷亲自转交。不过，我觉得，顾小姐还是早一点知道比较好，毕竟还有时间应对侯爷，不是吗？”

那婆子不敢怠慢，便把信递了进去。

顾倾城正准备睡觉，听说秦洛让人送了信来，皱了皱眉道：“不看，烧了。”

拿信进来的丫鬟连忙把秦洛的话转述了一遍。

顾倾城想了想，秦洛深夜来此必定是做了十足准备了，虽说自己这院子戒备也算森严了，只怕还是挡不住他，况且，若是惹恼了他，叫喊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便点头接过了信。

展开信一看，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满屋子的丫鬟全都静悄悄的，实在也想不到小姐会有对洛王笑的时候。

旁边伺候着的纫针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有什么事？”

“没什么，”顾倾城瞟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还没有消失，“洛王说他已经求了皇上，皇上也已经答应了指婚。”

纫针有点懵住了，结结巴巴的问：“指……指婚？给谁？”

顾倾城摇了摇头，笑盈盈地道：“你说，洛王这么晚了还巴巴的过来一趟，能为什么？”

纫针的脸唰的白了，虽然萧凤梧和顾倾城都没有明说，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那分明是互有情意的，怎的小姐听说皇上给她和洛王指了婚，会这样高兴？

顾倾城又瞟了她一眼，脸上笑意不减：“纫针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反应不大对劲？也许我若是哭了闹了，你反而觉得正常？可是，纫针，我跟谁哭跟谁闹能起点作用？我哭了闹了，便会使皇上改变主意不再指婚？”

纫针语塞，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里也是乱成一团。

顾倾城把信纸折了折，随手递到灯上烧了。然后吩咐把窗户敞开散散烟气。

举止形容，竟像个没事人似的。

秦洛得知顾倾城知道了这个消息，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只言片语，也知道顾倾城根本不可能给他只言片语，便转身回郡王府去了，这一路上，唇角都高高扬起，便是想往下压都压不下来。

纫针如坐针毡，服侍顾倾城睡下之后，第一次违反顾倾城禁令，给萧凤梧递了消息。

萧凤梧却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因为他正忙着四处打仗。

邢志同这段时间老的厉害，心爱的儿子邢国斌成了废人，原本邢国斌便是个暴躁性子，如此一来性情更加暴戾，所有的心气儿和斗志也都没了，终日饮酒，每每烂醉如泥。瓦狼关的军务基本上都落到了副将张大彪身上。

张大彪虽然也是邢家军里出来的人，可是毕竟不姓邢啊！

邢志同担心着儿子，却又无暇分身，派去了几个心腹的幕僚想要开解儿子，可是这几个幕僚要么在半路上被宋军截杀，要么就无端失踪。

而禹宋之间的签订的和议则成了官样文章，边境上该打仗了照样打仗。

若在往常，这种形势还是邢志同所乐见的，毕竟只要边境不宁，昭帝便不得不重用对宋国作战极有经验的邢家军。

可如今形势又有所不同。

因为邢国斌的事，军中一些将领颇有微词，觉得邢志同私心太盛，像那种情况就应该让邢国斌好好养伤，把军务正正经经交给别的将军，哪像如今，偌大的瓦狼关主持大局的竟只是一个区区副将，不能服众还是小事，根本就无权调动大军，万一宋军来犯，瓦狼关十有八九是守不住的。

邢志同这样不以大局为重，让很多热血报国的将士十分反感。

如果不是邢国斌空占着瓦狼关主将的位子，至少这军营之中还有五六个人应得到提升。

这也罢了，其实还有几个副将的军衔是空的，大家心知肚明，那是给邢家的子弟预留的，但是邢家派子弟过来的折子已经被昭帝驳回了，邢志同就应该提拔几位有功劳的偏将伢将上来，可不知道这位大帅是怎么想的，宁愿让那几个缺空悬！

邢志同身边的幕僚也提醒过他这些事，可是邢志同似乎犯了左性，偏偏置之不理。

邢家军的军心就有些散了。

一开始邢志同不留意，他还在伤心儿子的事，埋怨昭帝不该驳回邢家的奏折，也怨恨邢皇后不肯全心全意使力，因此颓废了一段时日。

等他恢复过来，却发现军中的情况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不说别的，虽然他吩咐了人仔细盯着萧凤梧，可是报上来的情况他没有亲自过目，底下人又不敢擅自做主，因此，竟发现，萧凤梧这段时间积累的军功已经很多了，这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已经和自己帐下很多功劳颇多，升迁机会却不怎么多的将领关系十分密切……

尤其是过完年，萧凤梧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作战的时候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十分勇猛，而且手段厉烈，威名远远传了出去，管着的那几个小小的关城铁桶一般，宋军见了基本上都是绕着走，大有谈“萧凤梧色变”之势。

便是军中老人儿也都说赵王“一夜之间长大了”必是受了什么教训。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赵王和淳于野在京里为了一个女子争风吃醋的缘故。

虽然觉得这个原因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但是赵王能有这个转变还都是大家所乐见的。

说白了，军中上下吃的是大禹皇朝的粮，领的是萧家的饷银，萧家子弟成了气候，大家还是津津乐道的。

那些邢家的死忠毕竟还是少数。

邢志同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气了个倒仰，立刻把所有的幕僚召集起来商议对策。

一个幕僚道：“元帅不必过于介怀，如今边军还是都在您掌握之中的，赵王所能煽动的不过是些中下层的将官，真正握着权的上层将领还都是您的心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5.第375章 变化

“混账！”邢志同当下就把茶杯摔了，茶水淋淋漓漓溅了那幕僚一身，“都是混账话！”

幕僚紫涨了面皮，一言不发退了下去，两片茶叶滑稽的挂在袍子上。

邢志同气得浑身哆嗦，喘了半天气才道：“若是军中发生哗变，从来都是从底下烧起来的！我怎么能不急！”

几位幕僚互相看看，都叹了口气，早先大伙儿可着劲儿给您提醒，您都当成了耳旁风，如今养成了大患才知道着急……

邢志同也知道自己冒失了，站起来拱了拱手：“诸位先生，邢某失态了，请诸位多多担待吧。各位也知道，邢某膝下儿孙多不肖，只有国斌这一个成些气候，偏偏又……老夫差一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心里实在是煎熬得很。我们邢家虽然说算得上是树大根深，可是这嫡支还真的没几个可以支应门庭的孩子，我这心里……

“不瞒各位，虽然都是一个姓，一个老祖宗，可到底这撑起家族的还应该是嫡支的责任……”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幕僚们渐渐地有些腻烦起来。这都是你的家事，我们追随你可不是为了替你解决家事的！

他们不由得想起年轻时的邢志同，那才是果敢有决断的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英风飒飒，从来不曾有过三心二意犹豫不决的时候。

便是手下这些人也是任人唯贤，所以才有那么多愿意追随他的人。

自从做了边军统帅之后，更是顶着绝大的压力，革除了历来军中存在的一些弊端，将士们提升的机会也更多了，真正拿到手里的粮饷也比之前多了许多，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死心塌地，很多时候，很多人从军都是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就为了这个，昭帝不止一次申饬过他，甚至几次三番褫夺了他的元帅之位。

可是邢志同斗志不减，在边关浴血奋战，硬生生把原来的一盘散沙凝聚成了一股绳，多少年来，宋军都是闻“邢家军”之名而丧胆，弱一些的军队甚至不战而败。

那时候的邢志同，才算是个英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

也许，这都是不可避免的规律。手中权力越大年纪越大，心中的顾虑也就越多。

这眼界反而越来越小。

起先心怀天下，以军为家。

如今却变成以私军治军。

这怎么成！

这二十多万军队虽然名义上叫“邢家军”，说到底，毕竟不是真正姓邢的！

邢志同念得更多的是邢家、邢家、邢家！

心心念念只是如何利用手中的职权维护邢家的利益。

这天下谁都不是傻子，这点心思瞒不住人。

既然瞒不住，便会伤了一大片人的心。

唉！

就这点眼界和魄力如何跟赵王斗？

再怎么说赵王也是皇子，还占着大义，你一门心思想怎么把人家打压下去甚至要了人家的性命，那便是大逆不道啊！

更何况，赵王根本就不是个草包！

只怕刚到军中那两年表现出来的窝囊无能全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这份心机……

枉邢志同有“老狐狸”之称啊！

邢志同花费了三天时间跟幕僚们议事，寒了心的幕僚们虽然给他提了一些建议，但都是隔靴搔痒，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邢志同虽然满心不悦，但也知道不能把这些幕僚得罪狠了，文人都有些犟脾气，若是惹急了说不定便会跑到萧凤梧那边去，这些人跟了自己多年，多少都知道自己一些秘密，若是那样，岂不是将把柄递到了萧凤梧手中？

他阴沉沉回到了自己的内帐。

这个时候无比想念父亲邢业当年送给自己的那个谋士，那才称得上是谋士，真正能够给自己出谋划策，如今这帮人充其量只能算是清客，说他们是幕僚都是抬举他们了！正用人的时候，偏生一个都想不出好主意！

只是可惜了自己最心腹的那几个，本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了儿子，谁知竟然全折在了半路上！

萧凤梧如今正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谷里。

斥候兴奋地跑过来禀告：“宋国军队已经有开拔的迹象了！”

萧凤梧目光闪了闪，问：“邢元帅那里可有动静？”

斥候笑道：“有，元帅把自己身边的幕僚全都叫去不眠不休商量了三日夜。”

萧凤梧冷笑一声，一摆手命他退下。

宝成带着两个人走上了，自己却悄悄后退几步，小心地警戒着。

那两个人形容都十分普通，扎进人堆里再也揪不出来的那种。

其中一个道：“爷，宋国皇帝如今已经被太子幽禁了，朝中正乱着，所以边军调动比较频繁。”

萧凤梧眼睛一眯，问道：“宋太子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打算近期内受禅登基？”

那人笑道：“爷都猜对了，宋太子正是这个意思。可是他那几个兄弟也都不是吃干饭的，四皇子五皇子联合起来要闯宫，七皇子和九皇子忙着拉拢朝臣收拢军队，十二皇子虽然表面上极力支持太子，可是他的私心却很重。咱们的人已经打听明白了，原来这位十二皇子才是宋国皇子之中城府最深的那个，其余几位皇子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基本上都是他的人……”

萧凤梧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回去之后叫咱们的人密切注意着，一旦十二皇子得手，立刻把掌握的证据公诸于众，宋国必定大乱，到时候，便是收割宋国国土的大好时机了！”

那人躬身领命，迅速退了下去。

萧凤梧对另一个人道：“叫你来也不为别的，一年半载我是脱不开身了，京里的事有淳于照应着，府里的事有谷风处理，我都放心，唯独母亲那里我还悬着心，所以，你的任务便是悄悄南下，潜回逍遥宫，若是一切风平浪静倒也罢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与我知！”

那人恭声领命，也快速离去。

宝成这才捧着一只信鸽走了过来，“爷，襄宁侯府传来的消息。”

萧凤梧精神一振，笑意不自觉便从唇角浮现，“难道是永安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6.第376章 包围

宝成为难地道：“不是。是咱们的人私自传来的消息。”

萧凤梧眉头皱了皱，伸手接了密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了，咬了咬牙道：“秦洛还真敢！”

宝成凑过脑袋来，好奇地道：“说什么了？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她们私自给爷传消息？跟洛郡王还有关？是什么事？”

“多事！”萧凤梧伸手在宝成头上敲了一下，“不用你管！”

可是，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萧凤梧把那张纸条团在掌心，微一用力，已经化成一堆粉末，自己双手抱头靠在山壁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然知道，顾倾城既然答应了和他的婚事，便不会随随便便嫁人，更何况，两个人如今也算是两情相许了。

可他也知道，在顾倾城的位置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光是顾烨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顾倾城都已经吃不消了。

更哪堪，这一次还是昭帝亲自赐婚。哦，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只不过已经有了这个意思。

这一次安插在宫里的人倒没有传来消息……

正想着，宝成又送了一批密信过来，他接过来一看，才知道这正是宫里传来的消息。

他有心插手此事，但转念又一想：永安这样不急不慌，一定是已经胸有成竹，自己这样贸然出手，只怕会坏了她的事。要相信她！

处理完密信，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已浓，然后吩咐：“束马衔枚，五十里急行军，出发！”

一声令下如山倒，手下兵将火速准备起来，半盏茶的时间已经全部停当，他一马当先，朝着西北方向进发。

才走出四十里，陡然听见一声炮响，前面冲出一支军队，将他们拦住，萧凤梧把手中长枪一举，身后兵将立刻站住，队伍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紊乱，更没有发出一丁半点多余的声音。

萧凤梧眼眸微微眯起，两道危险的光冷冷射出。

前面那支军队穿着黑色的铠甲，若不是手中锋利的矛戈尖刃在星辉之下隐隐反光，在夜色掩护之下，还真不易察觉。

萧凤梧冷冷地道：“报上名来！”

对方阴恻恻笑着：“赵王，对不住，这一次你只能做个糊涂鬼了！”把手中令旗一举，手下军队摆成一字长蛇阵。

这边阵势还没摆好，便听萧凤梧背后又是一声炮响。隐隐传来流水般的声音。

萧凤梧在马上回头，便看到一支整肃的军队已经包抄了自己的后路。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

前面的一字长蛇阵已经摆好了。

两翼却又传来隆隆声响，紧跟着一边五百架床弩已经冷森森就位，把利器都瞄准了萧凤梧及其下属的军士。

自萧凤梧以下，所有将士，虽然被包了饺子，但仍旧镇定如恒，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么大的阵仗放在眼里。

萧凤梧嗤笑一声：“你不报名我便不知道你是谁了？彭将军？”

前面的一字长蛇阵起了一阵轻微的骚乱，怀中抱着令旗的那人也是身子一僵，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说到一半急忙伸手掩口，露出懊恼之色。

萧凤梧又一声冷笑，朗声道：“邢元帅，还不出来？”

从右侧的床弩后面，响起了一阵马蹄声，邢志同带着几个亲兵策马徐徐来到宋国扫边大将彭阳身边，神手捻着胡须，眯着眼睛，阴森森笑道：“赵王，你既然这么聪明，一开始便该知道，你来到我这邢家军，等着你的会是什么。这两年你骗得我好苦！”

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邢元帅说笑了。只不知，您与我们的敌国宋国的大将并肩站在一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已经决定背弃大禹？”

“胡说！”邢志同冷着脸道，“邢某一生自然是终于我的国土的！”

萧凤梧不说话，只是嘲讽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彭阳身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彭阳笑道，“便是邢元帅决定弃暗投明，那也是英明之举，又有什么好质疑的？你们的皇上穷兵黩武，不爱惜百姓和士兵，这样的昏君跟着他有什么用？”

“彭将军的主子，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萧凤梧忽然截断了彭阳的话，“应该是贵国十二皇子吧？”

彭阳骄傲的挺了挺胸，“我主英明神武，乃是一代明君！”

萧凤梧面带讥刺：“你主？你主不该是贵国皇帝么？难道十二皇子已经登基？不对吧，要登基也该是贵太子登基啊！但是本王并没有听说贵国国主驾崩的消息啊？难道说，贵国国主和太子都已经被十二皇子弑杀？本王深知，十二皇子乃是太子的忠实追随者。如果真的弑杀了贵国国主和太子，那么十二皇子岂不是不忠不孝不悌不仁不义？”

彭阳的脸色立刻变成了猪肝色，只是借着夜色掩护看不出来罢了，一时之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他身边的邢志同脸上也露出鄙夷之色，为人君上品行若是被人诟病，是无法服众的，便是勉强登上大宝，将来也会被世人口诛笔伐，这个位子是坐不稳的。

彭阳身后的军队也起了一阵骚乱。

大禹那边，邢志同的军队甚至也响起了一片嗤笑声。

彭阳大声喝道：“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邢元帅，你约了某前来，不是为了听这黄口小儿说废话的吧？”

邢志同恨恨的道：“当然不是！”

“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彭阳狞笑道，“杀了他，你替爱子报了仇，某立了军功，两全其美！”

邢志同一招手，又有两个亲兵抬着一乘软轿走了过来，因为邢志同和彭阳站的地方地势最高，所以那两个亲兵便抬着软轿径直走了过去，然后把轿子放下，轿帘打起，露出里面形容枯槁的邢国斌。

“儿啊，”邢志同眼中泪光闪闪，“为父这就替你报仇！”

“爹！”邢国斌咬牙切齿，因为长期酗酒，他的嗓子显得格外沙哑，“儿果真是被这个黄毛小子陷害的？”

邢志同重重点了点头。

邢国斌抬了抬臂上的手弩，弩箭已经装好，箭头上涂了硫磺，“这信号箭，让儿来射！”

说着他从随从手中接过火折子，把箭头点亮，高高将手臂扬起，便要发出围剿萧凤梧的信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7.第377章 扭转

生死一线。

萧凤梧忽然仰天大笑。

邢国斌的手臂一顿，怒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萧凤梧伸手一指邢志同：“儿郎们！这等反贼，你们跟他作甚！”

“你才是反贼！”邢志同怒道，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毕竟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基业可都在大禹呢，更何况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叛反，这一次，和彭阳联手目的很单纯，便是要了萧凤梧的命！

“你少在这里煽动军心！”邢志同脸色阴鸷，“能带到这里来的，你以为会是那么容易被你策反的？”

萧凤梧仍旧哈哈大笑：“邢志同，你真的是邢志同？是当年那个算无遗策，智计百出的邢志同？是素来有老狐狸之称的邢志同？你是老糊涂了，还是傻了，竟然想杀我，还是联合了敌国的将领来杀我！我可是当朝皇子，堂堂的赵王！你杀了我，便等于和整个皇室作对，和整个皇室作对便等于背叛了大禹！你还敢说你不是反贼？”

萧凤梧声音清冽，字字如刀。

邢志同铁青着脸喝道：“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只是你，你以为你当真能够代表皇室代表大禹？皇上若是没有舍弃你，又怎么会把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你派到我手下来？他难道不知你来到这里等着你的会是什么？醒醒吧，萧凤梧，你早早便被皇上放弃了！”

“这又如何？”萧凤梧收了笑容，森然道，“便是全天下放弃了我，我仍旧没有放弃我自己，即便不是皇子，不是亲王，我仍旧是大禹的子民，除非纳降，除非受降，除非议和，我绝不会和敌国将领并肩而立！”

邢志同老脸一红，呸声道：“你说这么多，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事到如今你该看清形势，就凭你手下这三万人，便是插翅也飞不出我们的包围！为了杀你，本帅调集了五万军队，还有四百架床弩！”

萧凤梧嘿嘿一笑，抬了抬手。打了个暗号。

天太黑，邢志同没瞧清。

却见邢国斌大喝一声：“受死吧！”手臂一抬，一流火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彭阳射去。

他这手弩乃是连珠弩，可以十连发，随着第一支带火的弩箭射出，随后九支箭呼啸着也朝彭阳射去。

彭阳一边躲闪，一边怒声道：“邢元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变故陡生，邢志同也是目瞪口呆反应不过来。

“邢国斌”笑嘻嘻地道：“老儿，是天太黑了，还是你不怎么在意你的儿子？”

连声音都变了。

邢志同一摆手，亲兵点起火把，火光照耀下，这才发现一直近在咫尺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远远看上去和邢国斌身形样貌差不多的陌生人！

“你！”邢志同登时面如土色，“你把我儿……”

一言未了，脑后恶风不善，彭阳躲过连珠弩，狠狠一刀劈了下来。

邢志同久经沙场，自然不会被砍中，一提马跃到一旁，厉声道：“彭将军住手！你我都上了萧凤梧这黄口小儿的恶当！”

彭阳愣了愣，那假邢国斌已经一个就地十八滚顺着地势滚到了萧凤梧身边，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朝着萧凤梧躬身施礼，萧凤梧点了点头，那人便悄无声息退到队列之中。

“这……”彭阳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邢志同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一双眼睛血红，泛着仇恨的光芒，“还用问么，这小儿把我儿掉了包！如今形势不妙，彭将军，咱们要速战速决！”

彭阳目光闪了闪，知道自己和邢志同联手包抄萧凤梧，其实是落进了萧凤梧的包围圈，那么，拼不拼？

不拼吧，机会难得。

拼吧，又不知道萧凤梧的后手有多么厉害。

正犹豫间，邢志同在他耳边道：“彭将军请放心，这小子多半是在危言耸听，他不过是仗着手中握着小儿的性命所以才敢出言威胁，其实他手中能调动的军队也不过区区三万而已，就算这里只有两万余，剩下的也不足一万了，你我又有何惧？”

彭阳皱了皱眉：“那么，邢元帅当真不顾令公子的性命了？”

邢志同悲怆地道：“小儿已经废了！身为武将，却丧失了武功，身为男子却已经……他已经是生不如死！这一番能够杀了萧凤梧，小儿也死能瞑目！”

彭阳一拍大腿：“干了！”把手中令旗一摆，“儿郎们，杀！”

萧凤梧几乎也在同一时刻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地面响起一阵剧烈的震颤声。

邢志同和彭越相顾失色，久在军中，他们怎么听不出来这是大批骑兵急行军才能引发的大地震动？

大批骑兵？

能有多少？

保守估计，至少也要五万人马才能引起这样的震动！

五万？

天！

萧凤梧手里哪来这么多军队？！

彭阳阴晴不定地瞪着邢志同。

邢志同面色如土，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完了，全完了！

只要有一个外人看到他和彭阳站在一起，这一辈子的名声就全完了！不，不光是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完了，还会累及整个邢家，自己会成为家族的耻辱！

萧凤梧的军队这才列出御敌的阵势。

邢志同带来的那些军队都露出惶恐茫然的神色，不知道何去何从。

邢志同心中也在翻江倒海，若是自己此刻反戈对付彭阳……他转头看了看彭阳，见彭阳目光闪烁，似乎也打着和自己同样的主意，不由得苦笑一声：“彭将军，事到如今，你我只有放手一搏了……”

“好！”彭阳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大刀，“俺姓彭的，还从来没怕过誰！邢元帅，这便请吧！”

竟然是要邢志同打头阵。

邢志同头皮一阵阵发紧，若是自己亮出兵器，就算是彻底反了大禹！

萧凤梧适时地让人把邢国斌推了出来。

邢国斌早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辅国将军模样，所有的骄傲早都荡然无存，面带惶恐，惊声尖叫：“爹！救我！救救儿子啊！”

邢志同老泪纵横，心如刀绞，却抬起袖子遮住了面孔，对着床弩发出了发射的指令。

邢国斌凄厉惨叫：“邢志同！我可是你亲儿子！你连我的死活都不顾了！老匹夫！你才该死！”

邢志同在马上晃了晃，“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8.第378章 太师

“儿啊……”邢志同心都要碎了，“你怎么这么不理解爹爹？你落在了萧凤梧手中还能有活路吗？爹也不过是为了替你报仇……”

“你胡说！”邢国斌泪流满面，“你都是为了你自己！”

萧凤梧冷笑一声，命人把邢国斌带下去，傲然道：“邢志同，你休要以己度人！本王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又会拿你的儿子要挟你什么呢？”

邢志同呼吸一窒，举到半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也有些落不下去了。

彭阳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那些骑兵已经清晰可见了，都举着火把，旗号鲜明，全是大禹军队，最重要的是这全都是一水儿的重骑兵！重骑兵啊！

自己为了行事隐秘稳妥，带出来的都是轻骑兵，虽然有三万之数，可是这三万轻骑兵对上一万重骑兵便已经只有被人碾压的份！更何况对方是不下于十万的重骑兵啊！

自己和邢志同联手死搏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他脸色灰败地后退几步，约束手下兵将不许轻举妄动。

邢志同却疯了一般，厉声吼道：“射！射！射！杀！杀！杀！”手臂利落斩下。却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场中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无。

邢志同诧异地睁开眼睛，连流泪也忘记了，却愕然发现自己带来的五万军队都用异样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心头发寒，面上慢慢露出绝望之色，完了，彻底完了！

萧凤梧摘下背后背着的铁胎弓，提出一支狼牙箭，慢慢扣弦，冷冷的逼问：“邢志同，你可知罪？”

邢志同双手举起，仰望苍茫夜空，大放悲声：“天！天哪！老天不公啊！”

萧凤梧目光冷冽，拉紧了弓弦。

“赵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

众人便看到一辆马车风驰电掣一般朝这边驶来，车速快的让人怀疑下一刻那车轮便会被甩出去了。

重骑兵面前，马被强行勒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踉跄而出，差点扑跌在地。

尽管距离遥远，邢志同还是嘴唇颤抖着喃喃道：“爹爹……”那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重骑兵让开一条道路，邢业在仆人搀扶下颤巍巍走了过来，几乎走两步便会跌一跤，粗重的带着喘嗽的呼吸在一片静谧中显得格外响亮。

萧凤梧慢慢收起弓箭，翻身下马，等邢业走到自己身前便拱了拱手：“原来是邢太师，小王甲胄在身礼数不能周全，还请太师见谅。”

邢志同颤巍巍地道：“赵王殿下折煞老儿了！”在仆人的搀扶下就要跪下去行君臣大礼。

萧凤梧连忙伸手将他搀扶住，笑道：“您是长辈，怎么能给小王行礼？”招了招手，有人送过来一把太师椅，他亲自扶着邢业坐下。

邢业口中说着不敢，却实在支撑不住，软软倒在了椅子里。

萧凤梧便问他带来的仆从：“老太师这是从哪里来？”

仆从忙跪倒回话：“回王爷的话，我们老太爷是回乡祭祖来的，顺路过来看看我们三爷……”态度十足的恭敬。

萧凤梧呵呵笑了笑，邢家原籍在江淮，这个路可真够顺的。

邢业喘了匀了气，便喝道：“孽子，还不过来！”

邢志同浑浑噩噩，从马上滚了下来，却连路都不会走了，还是亲兵搀扶着才来到邢业身前。

邢业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几眼，喝道：“还不跪下！”

邢志同不敢说话，服服帖帖跪下了。

邢业拍着椅子扶手，气急败坏：“你跪我做什么！没看到赵王殿下在这里？”

不管到了哪里，都应该先君臣后父子。

邢志同咬了咬牙，才不情不愿挪过去朝着萧凤梧默不作声拜了三拜。

“罢了，”萧凤梧跳着躲到一旁，“小王可不敢受这礼！”

邢业颤巍巍站起来，伸手从邢志同亲兵腰上拽下一把刀来，倒转刀头，把刀柄递给萧凤梧：“老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阵势也知道定是孽子忤逆犯上，这便请王爷处置了他吧！”

邢志同别过头去，又气又恨又心痛。

萧凤梧又往后跳了一步，眉头一扬：“太师说笑了，邢元帅的事情已经是国事，不是小王能随意处置的。毕竟小王先是父皇的儿子，然后才是赵王。小王没有那个权力。”

他看邢业目光闪动，颇有亲自动手斩杀邢志同的意思，忙道：“今日邢元帅做的事情也不是您的家事，所以小王觉得，还是要把邢元帅父子送回京城交给父皇处置才妥当。”

邢业长叹一声，把手里的刀“当啷啷”往地上一扔，指着邢志同：“糊涂啊！”

邢志同低着头，不敢辩驳。

萧凤梧嘻嘻笑道：“太师此言差矣，邢元帅一点都不糊涂呢！您瞧瞧，这布下的阵势，口袋一般，只等着瓮中捉鳖呢，这个鳖，不用说，”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是小王我了！”

邢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乎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泥土里。

“爹！”邢志同颤声叫道，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有一把尖刀在挖。

萧凤梧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声音不大不小地道：“若不是邢元帅买通了小王手下的斥候，小王也不会得到错误军情，大晚上急行军来到这么个地方，反被宋军和邢元帅的亲信十余万人包了饺子。说起来，邢元帅指挥若定，真真叫人佩服！”

邢业“砰砰”叩头，闷声道：“老臣该死！老臣教子无方……”

“哎哟，”萧凤梧似乎这才看见邢业低至尘埃的姿态，连忙亲自搀扶，“老太师这是做什么？小王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邢业面容苦涩，看萧凤梧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保不住了。

萧凤梧把他交到仆人手中，便不再理会，上了马，对彭阳道：“彭将军，咱们还需要较量一番么？”

邢志同带来的五万军队纷纷把手中的兵器扔到了地上，束手等着萧凤梧的人上来捆绑。

彭阳脸色阴晴不定，把邢志同都要恨死了，但也知道，自己反抗都已经是徒劳的了，很光棍地下了马，大大方方地道：“彭某认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79.第379章 计议

萧凤梧一摆手，手下兵丁上前把彭阳及其下属兵将的武器都给收缴了，倒也没难为这些俘虏，并未捆绑，只是将之围在中间，押回了大营。

与之相反，邢志同则十分凄惨，不仅双臂被反绑了，而且是被绑在马后头拖回来的。

几十年意气风发的大元帅，一下子变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邢志同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嘴唇干裂，眼神空茫，成了一个没有感知的躯壳。

看押的地点也不同，俘虏们被集中关押在一处营房，有兵将戍守，除了行动不自由，吃穿用度甚至比在宋国时还要略强。

所以颇有一些宋兵悄悄托了看守，转告萧凤梧，愿意投诚。

萧凤梧来者不拒，短短一个月便收编了一万来人，彭阳无力阻止，虽然气急败坏，却也无计可施。

至于邢志同那边，回来之后，邢业便单独去见了邢志同。

邢志同在邢业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数落：“爹，儿子全完了！可是儿子不甘心！不甘心啊！儿子怎么会折在这么个黄口小儿手上的？儿不服啊！”

邢业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哑着嗓子骂道：“亏你胡子都白了，这年纪却活到狗身上去了！”

邢志同一怔，他历来都是父亲最看重的那个儿子，自从七岁开始，父母亲便连一指头都没弹过他。如今他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却被父亲扇了一个耳光！

邢业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说说，你怎么就越活越糊涂了！”

若不是知道长子频出昏招，怕邢家军被撼动了，他也不至于不顾年纪老迈，长途跋涉亲自到来。

谁知道，竟还是迟了一步！

真应了那句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当年若不是看你果敢有决断，是个心里有数的，我又怎么会把邢家军交给你？这么多年来，我问都不问一句，便是对你的信任！”邢业气息不匀，却仍旧绷着脸责骂，“可你是怎么回报我对你的信任的？你把好好的邢家军都断送了啊！这可是二十二万大军啊！这是咱们邢家立世存身的根本啊！”

邢志同颓丧的垂下头去，嗫嚅道：“儿知错了……”

然而知错又有什么用？

邢业深深叹了口气：“来见你之前，我去见了一趟赵王，想让他同意，把咱们邢家的子弟送来将功赎罪，可是赵王却说边军不是邢家的私军，出了事，理应将帅一体承担，虽然你是元帅糊涂，可是他们这些做将领的也有缺少谏劝的过错。所以他驳回了我送家族子弟过来的建议，只说要上一份折子原原本本把发生的事禀奏皇上。

“大郎，”邢业满身疲惫的叫了邢志同的小名，“若是赵王的折子递上去，只怕咱们邢家彻底就完了！哪怕皇上心慈放过咱们，可是邢家人在朝中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我们的元气彻底伤了！”

“那，”邢志同满面惶恐，“那该如何是好？”

邢业冷哼一声：“凭他一个胎毛未褪的的娃娃也敢跟咱们邢家叫板！大郎，也就是你这样冲动，若是在这里主持大局的是你二弟也不至于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邢志同垂下头去。

邢业冷笑道：“不过，他萧凤梧想就此架空了邢家人，把边军收为己有，却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邢志同眼睛一亮，满面喜色抬起头来：“父亲难道有妙计？”

邢业皱了皱眉，哼了一声：“你这几十年真是白活了！难道这么多年你在边军都是在晒太阳不成？便没有培养一些心腹出来？”

见邢志同一脸茫然，邢业不得不耳提面命，“早些年父亲也曾留下一批死士，如今也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邢志同喜不自胜，“父亲放心，儿子培养的心腹没有五万也有三万的！”

邢业点了点头：“你把你的印信交给我，这些人由我调动。”

“是！”邢志同连忙把自己存放印信的地方贴耳告诉邢业，然后退后几步再次跪拜，“父亲年事已高，却仍旧为了家族的事千里奔波，都是做儿子的不孝！”

邢业叹了口气：“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啊，还是私心重了些，只要是正正经经的邢家人，便不分什么嫡支、旁支，不管是哪一支成了气候，都是邢家祖上、整个邢家的福气！你这些年来一直扶持嫡支打压旁支，因为国斌也成气候，你其余几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孙子也还不错，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折腾去了。

“如今的形势却不同了，若等着你的孙子长大成人，还需要十年八年的光景，这么长时间没有邢家人参与国事，邢家便彻底与国事生分了！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挑大梁。你我都明白，这样的人才，我们嫡支是没有的，只能从旁支里选……”

两个人商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宝成回去跟萧凤梧说了这边的情况，萧凤梧只淡淡一笑：“让他们商量去，我才不信我吃到肚子里的东西还会给他们吐出来！

宝成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有些恶心，侧过脸去，摇了摇头。

萧凤梧眼睛望着天边那一缕云，思绪也随之飘远了。

不知道永安在京城里好不好……

虽然每日都能有消息传过来，可是没有亲见，他的心便总是悬着。

铁木大步走了过来，对萧凤梧耳语几句。

萧凤梧笑了笑，颇有深意地道：“我知道，我本也没觉得自己凭借这短短两年便能把邢家军都收归麾下，我们如今的收获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是，”铁木皱着眉道，“难道就任由那老家伙上蹿下跳？”

“让他跳去！”萧凤梧笑眯眯地道，“有人愿意给你扮小丑，你还不愿意看？反正我是巴不得多看几回，也免得这日子太无聊。”

铁木眼睛一亮：“这么说，爷已经有了计较？”看样子倒像是胸有成竹。

萧凤梧摊了摊手：“我能有什么计较？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0.第380章 弃卒保车

禹宋交界，大禹的边军也就是所谓的邢家军，大营在铁马关，铁马关辖下有二十座规模略小的关城，其中铁马关驻军十万，其余十二万分别驻守着这二十座小关城。

邢志同调兵围剿萧凤梧的时候，从大营调了三万兵马，又从别的关口抽调了两万。

这二十座关城之中，有十四座都是由邢志同的心腹或者本家驻守的，其中铜关是比较大的一座关口，铜关的守将是邢志同的族弟，名叫邢志芳，也是一员悍将，他手下统领着七千兵马，这七千兵马都是邢志同担任元帅之后由心腹亲兵在当地娶妻生子重新培养起来的，可以说完完全全都是邢志同的心腹。

听闻邢志同被萧凤梧捉拿关押起来，铜关便沸腾了，将领们一致要求邢志芳带领他们去兴师问罪。

邢志芳行事还算稳妥，安抚了军心，自己乔装改扮，悄悄来到了铁马关。

萧凤梧的驻地不在铁马关，因为他身份特殊，又屡立战功，所以邢志同分给他四座关城，手下的兵将也比旁人多，并且允许他自行招兵，所以萧凤梧明里暗里才能募集到三万兵马。

这一次擒获了邢志同，萧凤梧便带着一队亲卫留在了大营，隔三差五便发粮放饷，这对于终年靠着每日份额勉强果腹的普通士兵来说，简直便是从天上掉下馅饼来了。

即便是中层军官也觉得日子更加有盼头了。

虽然萧凤梧到来重新明确了军规军纪，比之前邢志同在位之时要严苛了不少，但同样的，如果得到军功，提升的难度也降低了不少。

所以除了邢志同的嫡系以及衷心拥护者，都觉得萧凤梧才是他们渴盼已久的真正统领者。

邢志芳到来的时候，邢志同的心腹正聚在一起商量这件事，有的就说：“这个赵王简直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这些军汉的肚皮简直都是无底洞，日常配给八两他吃不饱，你给他配给一斤半他还是不够吃！赵王手里这样撒漫，不出一年半载，便是有座金山也得被削平了！我看到时候他怎么办！”

“就是！”立刻有人应和，“这军中可不比别处，别的地方还有油水可捞，这军中简直就没有来钱的地方，宋国又不富裕。”

“年轻人知道什么！若说有经验还要说咱们的邢元帅，要不然元帅也不能带领咱们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年！别的不说，这娇妻美妾、田产宅院，谁没置下一大堆？偏这毛头小子从天而降，若一直和当初一样知道进退也就罢了，偏生来了个彻头彻尾改头换面！”

“哼！你知道什么！刚开始那熊样都是装出来的，刚一来，摸不着门还不是要夹紧尾巴做人？也就是趁着元帅疏忽，他又会装，才把他养大了！”

……

这嗡嗡的议论声，吵得人脑仁儿都疼了。

邢志芳一掀帐帘进来，沉着脸道：“你们就这么大大咧咧议论赵王？还嫌咱们元帅如今境遇不够凄惨？”

众人静了一霎，纷纷起身招呼：“原来是大邢将军，来来来，快快请坐，咱们如今这不是没有主心骨了吗？单等您呢！”

“什么没有主心骨？”邢志芳冷哼一声，“老太师不是来了么？”

众人尴尬的咳了咳：“老太师年纪大了，受不得风霜之苦，病倒了。”

邢志芳也不理他们，大步出了帐篷去求见邢业。

他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和他们见面，只是为了提醒他们，邢家不是没人了！

这么多年来，大哥看不清，他可是看得十分明白，因为大哥宽仁相待，允许他们置私产，如今这些人腰包都鼓起来了，妻妾成群儿孙遍地，这人一旦牵挂多了，做事的时候也就容易畏首畏尾，当然，也更加容易被别人抓住痛脚。

邢业是真的病了，他毕竟上了年纪，这般长路跋涉又劳心劳力，几乎已经把体力和精力都榨干了。

和邢志同商量了一半计策之后，便病倒了，以致后续都没有完成。

邢志同本来早就应该被押解进京了，这父子二人痛哭流涕，说怕邢业一病不起死在边关，所以恳求萧凤梧宽限些时日，等邢业病愈或者过世之后，再让邢志同赴京。

萧凤梧无可不可的答应了，并且时不时让人送了补品药材过来。

邢业当然并不敢用，只是小心调养着。

这两日精神略好一些，便倚着床头仔细思量如何扭转败局。

邢志芳来了。

邢业十分欢喜，让邢志芳坐在自己身边，问他：“你那边情况还好？”

“还好，”邢志芳忙道，“铜关那边孩儿把守严格，根本没有受到赵王的侵蚀。其实一直以来侄儿都在提醒大哥，可是大哥……”也不知道是老糊涂了，还是因为邢国斌的事伤透了心，竟然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邢业眼神一黯，叹息道：“其实，我早就应该让他回去，把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一个人在一个位子上时间久了，难免会思想僵化的，这眼界也会受到一定的局限，长久以来的积弊也会越来越严重……唉！说起来，都是我一时犹豫不决……”

邢志芳忙道：“老祖宗不必过于自责，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族中这些人，只有大哥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可是大哥还是小看了赵王，能够在皇宫里安然长大，这个人能简单的么？说起来，还是皇后娘娘见识不凡……”

邢业哼了一声：“她有什么见识不凡的？不过是心眼儿更小罢了。在对待萧凤梧这件事上，她还是不够心狠，否则这小子又怎么会长到这么大跑来给咱们添堵？”

邢志芳忙道：“老祖宗，侄儿出来一趟不容易，这次就是为了讨您一个主意，您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邢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大哥……这次事情闹大了，算是保不住了。赵王手段也十分高明，我估摸着，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否则就凭着他的见识阅历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弃卒保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1.第381章 先生

“您的意思是……”邢业面上露出哀伤之色，“让你大哥把所有的罪名都担过去，尽量撇清这件事和咱们邢家的关系……”他又叹了口气，“其实哪里是能撇的清的！这一次，你大哥真的是给咱们弄出来一个死局！我原还想着借口赵王豢养私军参他一本，谁知道那晚的重骑兵只有三千之众，分散在外围，内部竟然全都是黄牛！”

所以他病得这么重，也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被气得吐了血。

邢志芳也不敢再说别的，此时说一句话都等于火上浇油。

邢业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立一个大功劳，我也不指望着能保住你大哥的性命，最起码，要让咱们邢家能够功过相抵不至于元气大伤。”

邢志芳频频点头：“侄儿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急切之间，又去哪里立功呢？这个功劳还必须要是轰动天下的。”

邢业点了点头，越发觉得，其实这个侄儿比自己的儿子强多了，若不是当时自己一念之差，非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衣钵，说不定如今家族……可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这世上从来没有卖后悔药的。

“你附耳过来，”邢业招了招手，“我有一条计策。”

邢志芳连忙把耳朵递了过去。

**

萧凤梧请一位中年儒生上座，亲自执弟子礼，态度十足谦恭：“先生，您神机妙算，要不然，这一次凤梧必定吃了大亏。”

那中年儒生头戴逍遥巾，身披鹤氅，面白微须，气度儒雅，微笑道：“赵王太谦了，若不是你我君臣同心同德，只怕这条计策也是无用。”

这便是得了顾倾城提醒，萧凤梧亲自去新野县请来的青田先生萧遥，不见面不知道，见面一番交谈萧凤梧便被深深折服了，这位青田先生才是真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腹有良谋，简直便是子房重生、诸葛再世！

所以一直都把他当作自己的老师恭敬着，几乎是言听计从，否则单凭着萧凤梧，也无法在短短时间内便把势力渗透进铁马关诸城，还能训练出一支铁血雄师。

说起来，只差了那么一步，青田先生萧遥便被梁王萧凤良请走了。

因为青田先生虽然才学冠绝天下，家中却着实清贫，他的发妻又恶疾缠身。青田先生对这位发妻十分爱重，简直可以说，为了发妻能够不顾一切。

梁王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才请了一位名医要去替萧夫人诊治，青田先生也答应了，若是能够把夫人治好，愿意出山辅佐。

萧凤梧听了顾倾城的话仔细一打听，便命人火速设计拦挡了梁王一下，因此梁王便耽搁了时日，到了约定的日子并没有出现。

青田先生十分不满，认为梁王言而无信，不是君子。

何况萧夫人的病情因为延误再次加重了。

他十分苦恼。

萧凤梧便在这个时候“偶然”遇到了青田先生的儿子，趁机搭上了话，并且到家中拜访，说是久闻盛名特来相请。

起先青田先生对他不冷不热，萧凤梧也不以为意，当天没有多说什么便告辞了。

第二天却不声不响带着张大夫登门拜访。

张大夫其实最擅长的便是疑难杂症，针对了病情一方面用药，一方面针灸，萧夫人的病情便有了起色。

不过这一日青田先生并没有在家，而是去找梁王了，偏生梁王被萧凤梧的人绊住了，根本无法脱身，门上的人又是骄横惯了的，一看青田先生衣着朴素，是个穷酸，便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青田先生拂袖而去，决定放弃梁王，等回到家中，才发现两儿一女脸上都有些喜色，仔细一问才知道是萧凤梧带了人来给发妻看病。

细问起来，萧凤梧笑道：“小可也略懂得一点医术，昨日前来拜访，闻着先生家中有一股药味，气味浓重而特殊，便知道府上有人得了疑难杂症，这才回去请了大夫来瞧一瞧。

“事先没有跟先生说，也是怕我这位朋友没有十足的把握，还请先生见谅。”

青田先生这才知道，萧凤梧原来是个处处都肯用心的人。又留神打听了萧凤梧的一些事情，心中大定。便同意出山辅佐萧凤梧。

而萧凤梧也仔细观察了他，发现顾倾城一点都没有夸张，此人的确是天降英才！因此便把青田先生的家眷妥善安置了，带着青田先生来到了军中。

这段时间便顺风顺水起来。

青田先生摇了摇手中的羽扇，微笑道：“邢家如要保住家族，唯一的指望便是在短时间内，最好是在邢志同抵达京城之前，立一个盖世奇功，最好捷报先一步或者与邢志同同时抵达，这样一来，功过相抵，皇上也不好过分苛责。”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先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这功劳……”

青田先生笑了笑：“赵王，您说，什么样的功劳才能轰动天下，才能令圣心大悦？”

萧凤梧微微冷笑：“父皇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把大禹的版图扩展到最大，这个时候若是能够……”

两个人灼亮的眼神碰到了一处。

“我们所想正是邢业心中所想，”青田先生点了点头，“所以他必定会在此处大做文章。”

萧凤梧皱了皱眉：“可是，这个文章并不好做。您也知道，我在宋国安插了许多眼线，宋国虽然积弱，可是举倾国之力，也不是不能和我们一战，虽然这么多年来邢家在边关多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未能侵蚀大量宋国国土也与宋国这块骨头不好啃不无关系。这急切之间，邢业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青田先生轻轻摇头：“赵王还是太厚道了，您其实并不擅长诡诈之术。而邢业这个人刚好相反，他最擅长的便是诡诈之术。所以我们这一次一定要一击即中，若是这一次邢业失败……我看过他的命相，他的寿数也快尽了，经过这一次失败，说不定便会要了他的性命。

“邢家其实就是靠着他在支撑着，他这个人虽然也算看重家族，但是气量不够，这么多年又不肯放权，所以邢家能撑的住事的人还真不多。邢业一死，邢家便是大厦将倾……”

萧凤梧眼睛亮闪闪的，忙抱拳道：“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2.第382章 指婚

四月底，圣旨下来了，襄宁侯长女赐婚给洛郡王。

一时之间，京城轰动。

顾烨也想明白了，顾倾城已经被秦洛惦记上，看秦洛那样子是必不会放手的，万一以后皇上定了哪位皇子做继承人，自己还没等把女儿送过去，只怕秦洛便已经使出非常手段来了，到时候顾倾城名声毁了，襄宁侯府也完了，说不定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

倒不如让顾倾城安安稳稳嫁了洛郡王，好歹是个郡王妃，将来洛郡王成了亲王，那就是亲王妃。

皇上有五位皇子，洛郡王不是还有五分之一的可能成为将来的天子么？何况洛郡王还说过那样的话……

万一能成真的，作为正妃的顾倾城到时候可就是一国之母！

这么想着，顾烨的心又宽了起来。何况，便是不宽心又能如何？圣旨已经下来了，定了明年八月初六完婚。

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所以，顾烨开始欢欢喜喜给顾倾城准备嫁妆。

这一仔细查点才发现，襄宁侯府根本没有多少余财了！

那些田产尤其是祭田是万万不能打动的，那可是襄宁侯府的根本。

这往后还有个儿子要结亲，还有宁老夫人要……

还有自己……

顾烨一个头两个大。

接到圣旨的当晚便把顾倾城叫了去。

因着着急上火，他旧伤复发，不得不倒在了床上，心中已经把冯氏拉出来凌迟了几百遍。

这病根坐下，只能好生养着，跟个废人也没什么区别，吃喝玩乐，也只能占一个吃字，还不能吃太多，吃得太多了，据说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若是长胖了还会有生命危险。

这都是什么事！

他懊恼极了。

顾倾城穿着家常衣服不急不慢地来了。

顾烨一见她这四平八稳的样子也有气，偏生不能发作，只得沉着脸道：“你倒稳重！今日接旨的时候你也听见了，你的婚期定在了明年八月份，这就够仓促的了！公公说，是因为皇上体谅你祖母有了春秋，又是那个情形，万一走了，你还要守孝，所以才把时间提前了。你这嫁妆该怎么办，你心里都有数了吧？”

顾倾城差点笑出来，这普天之下哪有女子自己给自己备嫁妆的？

心中又是微微一酸，别的女孩儿家有母亲疼着宠着，嫁妆都是从小就开始慢慢置办的，从定亲到出阁也有两年准备的光景，时间上富裕不说，这心思也细腻稳妥。

可是自己呢？

连个给自己操心的人都没有！

她垂了头，讷讷地道：“女儿什么都不懂……”

顾烨气结，偏生这个理他还挑不了，这世上的确还没听说过哪个女子自己料理自己的婚事的。

他不由得沮丧地道：“可惜你祖母病了，要不然一定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如今……邢氏是个活死人了，是指望不上她了！你母亲死的又早……”他忽然眼睛一亮，“对啦！还有你姑妈呢！”

一想到顾敏，顾烨的心事就都放下了，连忙叫明珠：“赶紧的，拿了我的名刺派人去孔府，把姑太太请过来！”

明珠忙道：“侯爷，姑太太隔一日便会过来给老夫人侍疾，昨天才来过，明日就又来了……”

“多嘴！”顾烨把脸一沉，“让你去你就去，这么要紧的事能耽搁吗？”

明珠不敢说别的，忙拿了名刺安排人过去请顾敏。

顾烨又对顾倾城道：“你是咱们侯府的长女，嫁的又是皇家，这嫁妆一定要体面！虽然这些事情可以托付给你姑妈，但是，这银子也要备足了。交给你的铺子如今收益怎么样？”

顾倾城低着头慢慢说道：“女儿裁撤了两个，如今剩下十间了，间间都是盈利的，不过年收益总起来算并不太多，每间铺子除了正常运作所需，还能……”

“等等！”顾烨想起一事，忙打断了她，“别像当初你交到我手上的时候，看着账面上银子挺多，其实都是不能用的！”

顾倾城在心中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羞怯怯地道：“因为打发了两间铺子，所以如今这十间经营状况都很好，女儿说的除了正常运作所需，便已经把进货压货等等情况都排除了，每间铺子大概一年到头能有一万两的净收入。”

顾烨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长长出了一口气：“如此就好。一间一万两，十间就是十万两……”他的笑容重新消失，“如今京城之中什么都贵，路上又不大太平，便是派人出去采买，也不得宜，你又是嫁的皇家，这十万两银子只怕也是捉襟见肘……”

他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顾倾城不说话。

顾烨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你先去吧，等你姑妈来了我和她好好商量……”

顾倾城福了福，转身而去。

水之湄的丫鬟们十之八九都急得嘴角起了水泡，柳风绿萝几个性子活泼的忍不住去跟顾倾城问：“小姐，您真的打算嫁给洛郡王？”

顾倾城奇怪地道：“难道我还能抗旨？”

绿萝急了：“可是，六爷怎么办？”

顾倾城把脸一沉：“六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这里是水之湄，我的闺房！这种混账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绿萝咬着唇，低下头去，纫针过来把她推到一旁，问道：“小姐，您这是……侯爷叫您过去有什么事？”

顾倾城唇边一点笑容微凉，“没什么，不过是问问我账面上有多少银子罢了。说到银子，把莲叶叫来，说好了四个月一对账，如今正好该对账了。”

莲叶还没把账本和算盘搬过来，便听外面有人回禀：“翠微翁主和三表小姐来了。”

顾倾城便让莲叶稍等，自己亲自去迎了这两个人进来，翠微翁主如今有了六个月的身孕，挺着肚子，一手扶着腰，脚步却很快。

孔薰和桃红一边一个扶着她，还不断叮嘱：“你慢着点！”

翠微翁主没好气地道：“都什么时候了！简直急死我了！”

顾倾城还没下台阶，便又有丫鬟来报：“苏小姐求见小姐。”

“哪家的苏小姐？”翠微翁主扭头，拧着眉道，“提前递过帖子吗？打发了！”

她和孔薰因为和顾倾城关系至厚，登门不光不用事先下帖子，而且想什么时候登门就什么时候登门。可这姓苏的算哪根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3.第383章 密语

顾倾城一边让着她们两个往里走，一边问来报事的丫鬟：“是哪家的苏小姐，你可问明了？”

翠微翁主伸手拉了她一把：“你管她呢！咱们正事要紧，哪里顾得上和这不相干的人淘气？”

顾倾城一边安抚她一边笑道：“上门都是客，却不好得罪了。”

“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丫鬟机灵地道，“说是专门来给小姐贺喜的？”

顾倾城似笑非笑地道：“既是如此——也不好怠慢了，黄芪，你去把她打发了。”

黄芪笑吟吟的跟着小丫鬟出去了。

她如今的身份还是水之湄的粗使丫鬟，让这样身份的人去打发苏小姐……

翠微翁主先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顾倾城道：“你这促狭鬼，原来竟有这样打发人的招数，我可算见识了！”

顾倾城嗔道：“你怎么还在外头站着？身子不沉？”

孔薰掩口笑道：“她一看到热闹什么都顾不得了！”

翠微翁主笑道：“你们就捉弄我吧！等我生个厉害的女儿出来，将来去捉弄你们的儿子去！”

三个人说说笑笑进门去了。

翠微翁主一进去，便叫丫鬟们：“都退下，我们有私密话要说！”

顾倾城看了看纫针：“别理她，先把茶点送上来。给翁主准备点酸梅之类的小食，再泡一壶玫瑰花茶。”

纫针含笑答应着，准备妥当之后，才带着丫鬟们鱼贯退出，桃红、菊叶也都退了下去。

翠微翁主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了，皱着眉问：“这圣旨是怎么回事？怎的我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孔薰也担心的道：“皇上这样，岂不是乱点鸳鸯？”

“你们两个好生奇怪！”顾倾城眨了眨眼，“难道我便该消息灵通？皇上怎么想的，皇宫里都有什么事发生，我怎么知道？我手伸不到那么长吧？”

翠微翁主叹了口气：“是我急躁了。我过来，就是讨你一句准话，你准备怎么办？”

顾倾城奇怪地道：“这话问得好没道理！玥姐姐，难道我能抗旨？”

翠微翁主皱紧眉头：“你别给我打这个马虎眼！你一定有办法的！我就不相信，你愿意嫁给秦洛！”

孔薰也推了推顾倾城：“倾城，你若是有什么主意不妨告诉我们，也省了我们日夜悬心。”

“我是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的……”顾倾城悠然道，见两个人都急了，莞尔一笑，“可这世上总有人能吧？”

翠微翁主和孔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惊喜，齐声问：“谁？”

顾倾城抿了口茶含笑不语。

翠微翁主便伸手去推她：“快说快说！我可不耐烦跟你打哑谜！”

孔薰也笑着催促：“你快说，早说了我们也好早一点放心。你不知道，”她笑容散去，忧心忡忡地道，“父亲偶尔跟两个哥哥闲谈，提及官场上的事，都不赞成他们早入仕，说是等天下底定之后再说，这几年先闭门读书。

“可是你知道，我父亲那个人其实不是个古板的人，他这么说一定是有用意的。所以后来我便留心着，发现洛郡王几次三番想要笼络父亲，父亲都含糊过去了，然后洛郡王便要拉拢我的两个哥哥……

“其实这本也没什么，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身为皇子不想那把椅子是不太可能的，想要成事，这身边没有几个得力的人更加不成。

“便如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重用的都是武将，可是安天下的时候却多半用的都是文臣，这些读书世家都是极敬重的。

“我冷眼瞧着，洛郡王竟然走的也是这个路子，你瞧瞧，这朝廷里哪个大臣不和他交好？但凡关系亲密些的都是那些手握重权的。一边又极力和这些孤臣直臣走动，图的便是个好名声。

“听说他还打算和江南世家联姻呢。江南的世家可不都是读书人家？父亲说，洛郡王的方向和意图都不错，但是，”她为难的皱了皱眉，“父亲的原话我学不上来，但大概意思就是说，洛郡王这个人心思深沉，喜怒难猜，虽然也有能力手腕，但是有时候做事难免眼高手低……”

顿了一顿，孔薰又道：“倾城，这里只有咱们三个，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我只和你说，哪怕没有赵王的事，我也觉得洛郡王不是你的良配。最起码，洛郡王求娶你的动机就不纯。他是因为赵王才开始注意你的。注意你多半又是从你的容貌开始的。

“他一定是把你当成以色侍人者。就算后来对你的看法有所改变，那也是建立在容貌基础上的。

“这是一。第二，他早就有打算和江南世家联姻，江南那些世家里头最最注重声名，他们家的女孩儿几乎全都是嫡出的，这样人家的女儿宁愿低嫁也一定要给人做正妻。所以洛郡王想着和人家联姻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洛郡王这个人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一定会贯彻到底，因为得到士林支持对他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梁王的正妃谢氏的娘家山阳公家就是出身江南世家，虽说他在士林的声望也很好，但还算不得一等世家。你说洛郡王一心要在江南一等读书世家选个侧妃，这是什么意思？

“看中你是为了压过赵王，选江南世家是为了压过梁王，他这样争强好胜，不肯落于人后，这种性子……

“若是你真的嫁给了洛郡王，将来他的侧妃一个个抬进来，除了名分低你一头，这出身个个都不差，到时候哪怕不是为了争宠，仅仅是为了存身你也不得不跟这些女子周旋。不说你争得过争不过，倾城啊，做姐姐的，实在不愿意看你过那种日子。”

顾倾城满心感动，觉得手指微微都有些发抖。

翠微翁主深表赞同：“是啊。就像阿薰说的，秦洛的侧妃出身都不会差，又怎么甘心屈居于你之下？哎哟，那种妻妾争斗的活计真不是人干的。”

孔薰叹了口气：“虽说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子多了去了，可是那偏不是我想要的男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4.第384章 笃定

“是啊，”翠微翁主连连点头，“男人只管想着自己享受齐人之福，谁会想一想这女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时候我觉得萧凤莲行事虽然荒唐，可是有些想头还真让人觉得是那么回事，凭什么男人要三妻四妾，女人就要容着，女人但凡跟男人多说一句话都要没了活路？”

孔薰一脸嫌弃的轻轻推了推她：“快别说了！凤莲帝女……这世上几百年才出一个凤莲帝女？我只听说过强抢民女的，到了她这里才听说还可以强抢民男！”

“哎哎哎，”翠微翁主挥了挥手，“行了，咱们不说她了，还是说咱们的好妹妹倾城。”

孔薰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我只说，咱们不提赵王，单就事论事，我也不希望你嫁给洛郡王，他不是良配。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不值得。

“现在我们说一说赵王，倾城，你们的事我从来也没打听过，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倾城脸色微红，低头不语。

翠微翁主清了清嗓子，道：“我把服侍的人都打发出去，就是为了咱们能说说体己话！”

顾倾城这才轻声说道：“我也不瞒着两位姐姐，我和他……我和他已经有了婚约了……”

“啊？”孔薰伸手捂住了嘴，这要传出去就是私定终身，名声可就全完了！“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她忽然想起那一次见到顾倾城和萧凤梧相拥的事情，心头突突乱跳起来。

翠微翁主眯眯地笑：“这就好了，我老人家悬了这么几年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你可不知道，你还那么小呢，六郎那小子就惦记上你了，也不枉费他花了这么几年的心思！”

顾倾城抬眼看了看神情各异的两人，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让我说，我说了，怎么都没了下文了？”

孔薰打叠起精神，继续说道：“我讨了你这个准信，便是要告诉你，既然你和赵王……那么，你就该想方设法回绝了和洛郡王的亲事才对。”

翠微翁主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对啊对啊，这都是什么事啊！六郎有没有传信给你？他有没有说什么？”

顾倾城脸上发烫。

孔薰忙道：“翁主啊，你可要管好了你这张嘴，今儿我们在这里说的话，你回去之后哪怕是跟长公主和郡马，都千万一个字也不能说！否则，倾城与人私相授受的名声传出去，可怎么好？”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被声名所累是个什么样子，你们瞧瞧我也就知道了。我那阵子可真是生不如死。”

翠微翁主忙保证：“你放心，在这里说的话，出了这个门我就全忘了！”

孔薰又盯着顾倾城问：“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也别瞒着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方才说的能左右皇上想法的人是谁？”

顾倾城亲手给她们倒了茶，温文地笑了笑：“两位姐姐，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是我还是不能说。过段日子你们也就明白了。”

“那可不行！”翠微翁主第一个反对，“你若不跟我交底，我日夜寝食难安！你就忍心了？我可是大着肚子呢！”

随即眉头一皱：“你不是打的我母亲的主意吧？那你就错了，别看皇帝舅舅表面上对母亲十分敬重，可是那是因为母亲从来不过问朝廷之事，其实皇帝舅舅对母亲的戒心严重着呢！”

顾倾城哭笑不得：“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让长公主替我出头。”

翠微翁主想不明白了：“那会有谁？难道是哪位命妇，可这朝廷命妇也没谁跟你有来往啊！”

孔薰皱着眉道：“你别尽往这上头想啊！倾城……难道你是打算着利用你的铺子？可是你的铺子还不至于能够左右皇上的想法啊，你的进项再多，对于皇上来说那也是不够用的。”

顾倾城抿唇而笑：“这么个人怎么你们都想不到？”

翠微翁主和孔薰都瞪着她：“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

顾倾城莞尔一笑：“你们想一想，谁最不想让洛王娶我？”

翠微翁主和孔薰对视一眼，一个说“六郎”，另一个说“赵王”。

顾倾城红着脸道：“你们听仔细了，我问的是谁最不想让洛王娶我，而不是谁不愿意让我嫁洛王！”

翠微翁主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邢皇后！邢皇后怎么也要给她儿子娶一个有家世的媳妇！你家的门第虽然也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到底不高，你父亲若不是袭爵，这辈子连个七品官也当不上！”

孔薰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说翁主，那可是倾城的父亲，我嫡嫡亲的舅舅，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

翠微翁主嘿嘿一笑：“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直性子！好吧，就算邢皇后反对又能怎样？皇帝舅舅的圣旨已经下了，君无戏言！”

顾倾城笑意深深：“你们要相信邢皇后。就算邢皇后对我没什么反感，你们可别忘了，萧凤莲可是恨我恨得牙根痒痒呢！”

孔薰还是十分担心，“皇上说出来的话极少更改。我看这事，不好说。”

顾倾城抿了口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所以还需要我给邢皇后加把火啊！”

“怎么加？”翠微翁主和孔薰都凑了过来。

“好姐姐们，”顾倾城一边搀了一个，“你们耐着性子等一等不好么？”

两个人怎么问她就是不说，二人也没有法子，三个人在一起又说了几句闲话。

顾倾城问孔薰：“你的亲事也迫在眉睫，还有什么没准备妥当的没有？”

孔薰红着脸摇摇头：“没有。皇上听说了我们两家的亲事，还要给赐婚，婚期要往前提一提。”

翠微翁主和顾倾城对视一眼：“事先可没听到风声。”

孔薰细声细气地道：“是淳于将军说的，他把这事跟长公主提了提，长公主怜他自幼孤弱，所以跟皇上说了说，皇上便要下旨赐婚。但因为只是口头说说，还没有定论，所以也没对外说。”

“哎呀这可是喜事！”翠微翁主摸着肚子道：“最好在我生之前成婚，否则生完孩子还有一段时间我不能出来见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5.第385章 失望

邢皇后在昭阳宫中也是怒不可遏。

一连摔了好几套茶具。

偏生这个时候太子萧凤昱进宫来给她请安，满面笑容地道：“听说父皇给洛儿赐婚了？是襄宁侯的女儿？襄宁侯那个长女太子妃也见过，说果真是个绝色，要说洛儿这眼光真真不错。”

“不错？”邢皇后目光阴沉沉看过来，萧凤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面的话就不敢再说了。

难道母后是不赞成这门婚事的？可是若母后反对的话，父皇又怎么可能下圣旨？

邢皇后再次命人送茶上来，喝了口茶，才慢慢平复了心情，问道：“你进宫来有什么事？”

“儿臣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萧凤昱陪笑道，“就是最近儿臣去护国公府都没能见到外祖父，二舅舅说外祖父回乡祭祖去了。儿臣不知道真假，所以来问一问母后。”

邢皇后沉声道：“既然你二舅舅那么说了，就一定是！你外祖父年纪大了，总担心着这几年……所以回去看看，也是想着百年之后如何跟你外祖母合葬。”

萧凤昱点了点头：“外祖父这担心多余，儿臣瞧着外祖父身子健朗，长命百岁不是问题！”

邢皇后哼了一声，竟是不爱听这样的谀辞。

萧凤昱有点尴尬，顿了顿道：“儿臣最近又搜罗了一些新品锦鲤，不知哪日给母后送来合适？”

“不必了，”邢皇后生硬地道，“自从那条银龙死了，你可见本宫再养过鱼？”她心中渐渐又升起怒起来。

萧凤昱不敢多说，只是垂手站着。

“你这个……”邢皇后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半，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带着浓浓的失望道，“你以后凡事也该留个心眼才是！多看看多听听，别一成不变抱着旧日的看法。你来昭阳宫也算是频繁了，可再见过母后养鱼？”

萧凤昱满面羞惭。

邢皇后长长叹了口气：“昱儿，不是母后说你，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替自己打算打算了。难道以后就这么耗下去？”

“儿臣能有什么办法？”萧凤昱郁气地道，“父皇……那样，儿臣能怎么办？”

“糊涂东西！”邢皇后一指头点在了萧凤昱额头，咬着牙道，“你父皇不教，你便不学了？你可是太子！太子，懂吗？太子是什么？是储君！是将来的皇帝！你这个样子，将来如何撑得起我大禹江山？”

萧凤昱不服气地道：“那是因为父皇不肯把朝廷大事交给儿臣处理，若是父皇肯放权，儿臣相信，儿臣也会做得很好的！”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邢皇后气的咬牙切齿。

萧凤昱虽然心中不服，却不敢说什么了。

邢皇后生了半天闷气，命人：“把张合叫来！”

张合是昭阳宫的掌事太监。

萧凤昱一脸的不解。

同样莫名其妙的还有张合本人，过来给邢皇后和太子行完礼，便躬身站在一边，静静等候邢皇后吩咐。

邢皇后懒懒的喝了一杯茶，道：“你把你这么多年如何爬上掌事太监的经历给太子讲一讲。”

“是，”张合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奴才是在潜邸的时候就开始服侍皇上和娘娘的。

“一开始，奴才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大字也不识得。奴才的义父姓张，所以奴才也姓了张，进了府，就开始服侍在义父跟前，学着怎么伺候人。

“义父那时脾气不太好，也不爱跟奴才说话，所以一开始奴才什么也学不到。有一次出去替义父跑腿，不小心冲撞了府里的大总管，差点丢了一条腿。才知道，这奴才还真不好当。

“回去之后，便开始反省，一定要学好了规矩，将来也才能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萧凤昱眉头微皱，不耐烦的听着，实在不知道，母后让自己听这个阉人絮絮叨叨有什么用意，可是方才已经触怒了她，如今只好耐着性子了。

他这番表现自然都落在了邢皇后眼中，邢皇后面上掠过深深的失望。

“奴才想着，义父喜欢喝酒，喝了酒便会高兴，一高兴说的话也就多了。所以奴才把月钱都攒起来，专门给义父打酒吃。

“义父酒后果真透露了许多门道。以后再出门办事，奴才再没出过差错。而且和各处的下人关系都很好。奴才想识字，便经常出入账房，讨好那些帐房先生，一来二去，不光识了几个字，还学会了算账……”

萧凤昱觉得身下的椅子实在是坐着不舒服，便挪了挪屁股。

邢皇后伸手扶额，道：“罢了，张合下去吧。”

张合闭嘴，施了个礼，才恭恭敬敬倒退着出去了。

邢皇后意兴萧索地问：“昱儿，你可听出来什么？”

萧凤昱忙站起来，躬身道：“儿臣听出来了，往上爬是件不容易的事，要付出许多辛苦。”

邢皇后难掩面上失望，摆了摆手：“本宫乏了，你且下去。”

萧凤昱一头雾水，出门之后，找到了张合，径直问他：“方才母后叫你进去说故事，是为了什么？”

张合陪着笑，一脸的小心，“回太子爷，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奴才做事，千万要小心要仔细，要让娘娘舒服满意。”

“没用的东西！”萧凤昱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在大殿内，邢皇后说出了同样的话：“没用的东西，真是愚不可及！你若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早死了几个来回了！”

张合进来送茶，闻言笑道：“娘娘也不要操之过急，太子爷……会慢慢长大的。”

“长大！”邢皇后揉了揉眉心，“他都要三十岁了！多大才叫大？所以说，本宫也不指望着他能出人头地。可是这洛儿，实在是让人头痛！”

张合笑道：“洛王爷不过是喜欢美人，那么娘娘便叫人给他送几个绝色的过去，王爷尝过了鲜，也就明白了。”

“唉！”邢皇后叹息道，“本宫只是气不过，这顾倾城有什么好？还和他妹妹闹的那么僵，他可倒好，为了这么个女人竟然不惜和妹妹翻脸！看来这姓顾的女子实在是个祸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6.第386章 翻脸

张合的目光闪了闪，一脸诡秘地道：“娘娘若是看不惯这女子，何不悄悄处置了？”

“你懂什么？”邢皇后瞟了他一眼，“洛儿知道本宫不赞成他娶这狐媚女子，若是这女子这个当口闹出什么不妥，他第一时间便会疑心到本宫身上，为此伤了母子情分，不值得。”

“那……”张合试探着道，“若是这女子突然变丑了呢？或者这女子也不愿意嫁给洛王爷呢？”

“胡说！”邢皇后不爱听了，“本宫的洛儿那么出色，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张合忙赔笑：“是是是，奴才说错了话，该打，该打！”说着作势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邢皇后便叹道：“昱儿竟然不明白，本宫是要告诉他处处留心皆学问！皇上不愿意教，难道他便不会想法子自己偷学？谁知他……若是洛儿，根本不用本宫提点……”

说到这里，邢皇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洛儿说过，想要和江南世家联姻，可是那种读书人家脾气都拧，若是知道他已经看中了绝色女子做正妻，会不会嫌弃洛儿过于爱重女色？”

提到这种话题，张合便不好插嘴了，只是静静在一旁伺候。

“对！就是这样！”邢皇后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张合，去请洛儿进宫！”

张合不敢怠慢，赶紧去找秦洛。

秦洛正在京城各处转悠，兴高采烈采买婚礼所需之物，刚刚订好了一套紫檀木的家具，又觉着紫檀木家具未免老气，又去订了一套花梨木的，紫檀木的可以放在别院之中，花梨木的摆放在新房里。

还有各种首饰头面，将来成婚之后，必定要让顾倾城每日都戴着不重样的首饰，至于衣服么，云裳羽衣的衣服最好，所以他一口气去订了二十套，四季衣裳每季二十套。说好了要在明年七月份全部完工。

刚从云裳羽衣出来，便看到张合在自己府中总管的陪同下，满头大汗跑了来，过来行礼之后，道：“王爷，娘娘请您进宫一趟呢。”

“你回去吧，”秦洛瞟了张合一眼，“若是母后为了让本王打消迎娶顾家大小姐的念头而让本王进宫的，你可以回去复命了，本王不会放弃的。”

张合张口结舌。

秦洛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张大总管，你是母后身边最得用的人，最善于揣摩母后心思，那么你跟本王说，母后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合低下头去，默认了。

秦洛冷笑道：“你回去告诉母后，当年的事本王都知道了！哪怕是为了弥补当年母后对本王的亏欠，这婚姻大事也要由本王自己做主！”

张合无奈，只得回宫复命去了。

“哥哥生什么气呢？”萧凤莲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笑着问道。

秦洛挑眉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我若是你，藏起来还嫌不够，又怎么会跑出来丢人现眼！”

“你！”萧凤莲气的直跺脚，“哥哥！你可是我亲哥哥！”她红着眼圈道，“你忘了，小时候你最疼我！”

“我可不知道，小时候仅仅有一点点骄纵的你长大后会变成这个样子！”秦洛毫不留情地批判，“鲜廉寡耻，还毫不自知！”

萧凤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不依不饶：“我哪里鲜廉寡耻了？你倒好好跟我说说！”

她这么一闹，街上的人便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萧凤莲气的直骂：“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骂完人，再一看，秦洛已经不见了。

她恨恨跺脚，撕扯着手中的帕子：“一个个都欺负我！”

围观的众人有人悄声道：“大家都散了吧，这人咱们可惹不起！这是凤莲帝女，当年的端阳公主……”

人群中响起一片哄笑声。

隐隐有人说道：“你们可知道，这位帝女如何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庶人？这其中啊，大有缘故啊……”

于是，昔年萧凤莲和邢佩筝的丑事便被翻了出来。

虽然当年的事昭帝下了封口令，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内幕还是传遍了京城。

跟何况，这两年脱困之后，萧凤莲渐渐又不安分起来……

“你们听说没，咱们大禹朝开朝以来最年轻的那位探花郎，便是被凤莲帝女瞧中了，然后强行掳了回去，逼-奸不成，把个探花郎活生生逼死了！听说是撞墙死的呢，那脑浆子溅了凤莲帝女一脸，凤莲帝女大怒，叫人把探花郎的脑子全挖出来，一口一口生吃了！”

“哎呀，这么残忍？”

“这也太吓人了！”

“所以，大家都围在这里看热闹做什么？”一个阴恻恻的女子声音道，“不怕我把你们的脑子也生吃了？”

围观的百姓一抬头，便看到了萧凤莲那张如花似玉却十分狰狞的脸，全都“妈呀”一声逃走了。

萧凤莲身边的服侍的宫女愤然道：“这些人……这些人也太能造谣了！”

萧凤莲沉着脸道：“还没找到梁立儒？他难道还能钻了老鼠洞不成？”

宫女为难地道：“公主息怒，这人的确是找不到了。要不然……这京城之中，相貌清俊的才子也不少，公主为什么……”

“唉！”萧凤莲叹了口气，“你若吃过了山珍海味，你还愿意吃糠咽菜？”

宫女哑口无言。那梁探花她也见过，也知道，当年若不是因为殿试三甲他年纪最小便会被点了状元了。那样俊美的少年郎，也难怪公主一直念念不忘。

“跟顾家那个二小姐最近联络上了没有？”萧凤莲压低声音问道。

那宫女摇了摇头：“最近咱们的人混不进襄宁侯府了，而那个二小姐也出不来，所以这条线等于是断了。”

“哼！”萧凤莲不屑地道，“我就知道这丫头靠不住！”

宫女垂头不语。

萧凤莲想了想又道：“我叫你找的人找到了没有？”她声音里透出一股子狠绝。

宫女忙道：“找到了都安置好了。”

萧凤莲目光阴沉沉的发狠：“我就不信，这顾倾城运气这么好，每次都会有人出来救她！咱们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7.第387章 狠辣

主仆两个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面没有任何标记。骨碌碌走了一阵进了一户普通人家。

不多时两个人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后门，萧凤莲上了一乘青帷小轿，宫女在一旁扶轿，曲曲折折走了半个时辰，才停在了一户大门漆着黑漆的院子门口，打发了轿子，宫女上前拍开了门。

萧凤莲头上戴着帷帽，无声无息进去，穿堂过院，进了内宅。

宅子里服侍的仆妇都恭恭敬敬行礼，却不敢说话。

进了第二层院子，立刻有两个个头一般高矮，肤色极白的十七八岁少年迎了出来，两人一样的明眸皓齿，一样的举止婉媚，掐着嗓子道：“您可来了，想死我们了！”

萧凤莲摘了帷帽，目光在两人脸上滴溜溜一转，笑道：“真难为你们了！”

这是一对双生子，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手的。

因为不敢张扬，才悄悄在城里置了这么一处宅子养着，每次来都要兜好几个圈子，防止泄露了行藏。

她也知道如今自己不能犯大过错，梁立儒的事情最多算是逼婚，可是自己豢养面首的事情若是传了开去，只怕父皇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可是自从跟着邢佩筝尝到了男人的滋味，萧凤莲便控制不住了，要是长时间没有男人，这心里便会猫抓似的难受。

有了这一对双胞胎，她如获至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找借口出宫来厮混一番。

她偷窥过梁立儒，知道梁立儒虽然是个儒生，可是穿衣不显胖，脱衣却十分精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想到梁立儒，萧凤莲心中暗恨，早晚要把这酸丁找回来，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一边想着，一边拥着两个面首说说笑笑进了内宅，直接到了上房，把门关了。

宫女知情识趣退到外面守着。

一边暗暗想着，自己每次跟着公主出来可是担了大风险的，若是皇后娘娘甚至皇上知道了，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主给的赏赐也是十分丰厚的，而且，公主还许诺，过一阵便把自己放出宫去，到时候，回老家找个如意郎君嫁了，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正胡思乱想着，听见里面“呼啦”一声响，宫女大吃一惊，忙奔了过去。

便听萧凤莲一声娇笑：“你们两个可真有心，这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面首阿欢笑道：“这便是娘子叫人找来有大作用的那个人啊！”

阿悦大发娇嗔：“难道娘子有了新人忘了故人？”

宫女心中一动，趴着窗沿伸舌头舔破了窗棂纸往里面偷窥。

见里面屏风倾倒，屏风后面露出一个坐在椅子上被捆绑起来，嘴里也塞着麻核的男子，容貌十分俊秀，年纪也就十八九岁。

萧凤莲已经走到跟前，仔细盯着那男子，目光狼一般。

宫女不敢再看，知道若是被萧凤莲发现了，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时里面那男子叫道：“这位小娘子，你放了小生，小生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宫女连听也不敢再听了，公主行事越来越荒诞不经，越来越离经叛道，还不知会利用这男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若叫她得知自己偷听了，这后果可不是自己能承担的。

忽然在朦胧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双黑色掐银线云纹的靴子，和一截宝蓝色的袍子，袍子是织云锦的，迎着日光看的时候会看到流水一般的云纹，是贡品。

顺着袍子往上看，这人腰间围着亮黄色腰带，垂着一块白玉佩和一枚小小的印章，再往上看……

这人身材修长挺拔，真是好看。

再往上……

剑眉星目，隆准菱唇，肤色细白，真是个美男子，眉宇间还有一股英气和傲气，让人一看就知道尊贵无比……

宫女痴迷的想道，这人真是好看……

她猛然清醒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筛糠一般。

这人，这人，这人是洛郡王！是和公主一胞孪生的洛郡王！

她吓得就要求饶。

在她开口之前，秦洛抬手一指，宫女身子软软摔倒，从脖子上汩汩流出鲜血来。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便已经死不瞑目。

秦洛上前一步，一脚把门踢开，里面鬼混的萧凤莲和三个男子暴露在眼前。

秦洛铁青着脸，大步走过去，抬起脚来，把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双生子一人一脚踢在太阳穴上，两个人哼都没哼一声，倒地绝气。

秦洛伸手扯下帷幕把萧凤莲裹了，随手丢在床上，又朝那个被捆着的男子走去。

男子见他凶神恶煞一般，吓得浑身发抖，忙道：“小生是被掳来的！小生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秦洛一言不发，立掌如刀，照着那男子脑袋劈下，男子哼了一声，软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也死了。

萧凤莲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吓得肝胆欲裂，嘶声尖叫：“啊——”

“闭嘴！”秦洛走过去，抬手就给了她两个耳光，“还有脸叫！”

萧凤莲挣扎着从帷幕中探出身来，指着那三具尸体：“你，你杀了他们！你，你赔给我！”这三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相貌啊！

“呸！”秦洛冷着脸道：“限你一盏茶时间穿好衣服出去，否则，你就跟他们死在一起好了！”

“你！”萧凤莲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偏偏不信邪，坐在那里不动，挑衅似的瞪着秦洛。

秦洛也不理她，走出去提了两桶菜油进来，泼得到处都是，然后晃亮了手里的火折子，冷冷看了萧凤莲一眼，把火折子扔进了油里。

萧凤莲吓得脸都白了，尖叫道：“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这是要烧死我吗？我可是你亲妹妹！”

“你这样的亲妹妹，”秦洛冷笑着，倒背着双手踱了出去，“有不如无。”

萧凤莲放声大哭：“你好狠的心！”

秦洛不做声，自己走出去了，把那宫女的尸体踢进门内，反手还把门关了，“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一道催命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8.第388章 逃命

萧凤莲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了出去，饶是这么着，还是把头发燎掉了一块。

她出来一边跺着脚扑打着沾到身上的火星，一边哭哭啼啼咒骂：“秦洛，你这个疯子！你一定是疯了！你连我都杀！”

秦洛冷冷看着她：“萧凤莲，你看看你，哪里有半点皇家公主的样子！”

一提到这个，萧凤莲放声痛哭：“好，连你也这么说！我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问过我吗？你关心过我吗？你可知道，我是因为顾倾城那狐狸精才变成这样的？”

“你住口！”秦洛脸色铁青，“别侮辱她！否则，我不介意再给你点苦头吃！”

萧凤莲骂骂咧咧数落着：“我不跟你说你能明白吗？”絮絮叨叨把自己这么多年来跟顾倾城作对，几次三番想要给顾倾城点颜色，到后来甚至想杀了顾倾城，可是不管是第一次还是最近的一次，顾倾城全都安然脱身还不算，自己都会吃尽了苦头，倒了大霉！

秦洛眼神闪了闪，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萧凤梧便已经护着顾倾城了……

随即冷笑道：“吃了这么多苦头还不吸取教训，你到底是蠢还是傻？”

萧凤莲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恨恨地道：“你怎么能这样？顾倾城算什么东西，我可是跟你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妹！”

“那又如何？”秦洛冷冷的目光望过来，薄唇抿成一个凉薄的弧度，“你若不是我的孪生妹妹，此刻早已经葬身火海了！”

那是我逃得快！

萧凤莲到底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她知道，若是秦洛真的成心要自己的命，别的不说，单单把门反锁了，自己也只能等死了。

“你……”她不断给自己打气，梗着脖子道，“我跟你说，顾倾城这头，你最好撂开手，好多着呢！那就是个扫把星，你跟她扯上关联，保准要倒霉！这丑话我可跟你说在前面了，等出了事可别怪我这做妹妹的没有提醒你！”

说完，狼狈万状夺路而去。看也没看被捆在一起堵住口鼻丢在影壁下的仆役。那些仆役瑟瑟发抖，满脸都是绝望。他们身上也被泼了菜油，都知道难逃一死。

眼看萧凤莲要转过影壁墙了，秦洛叫住了她：“等一等！”

萧凤莲长出了口气，露出一点笑容：“怎么，你信了？”

“我只是要告诉你，”秦洛眼风如刀，字字厉烈，“如果我在外头听见一言半语说顾小姐是扫把星之类的，我只着落在你身上！”

“你！”萧凤莲气满胸膛，几乎要把下唇咬破了，“外头的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嘴长在自己身上，我怎么管得了！”

秦洛淡淡地道：“你只记住我这句话也就够了。”

萧凤莲知道跟他也没道理好讲，愤愤然甩了一把鼻涕，仓皇而去。

秦洛背着手，眼看着这所宅子被火海吞没，这才施施然走了出去，走出巷口，才听到背后有人惊慌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报官啊！”

他冷笑一声，迈步走开。

受了这个教训，相信萧凤莲会安生一段时日的。

萧凤莲一回到宫中就病倒了，发了两日高烧，直说胡话。烧退之后，形容憔悴，不思饮食，很快瘦了下去。

邢皇后心疼不已，也不再计较对方出身怎样，选了个小官的儿子，给萧凤莲订了亲，明年四月完婚。对方容貌并不出众，才学也一般，但是人高马大，十分健壮。

萧凤莲到了如今也只好吃这个哑巴亏，心里却已经把顾倾城恨到了极点，秘密吩咐自己的心腹宫女：“过段时间，你找人按原计划，把人送到襄宁侯府……”

顾敏受了顾烨所托筹备顾倾城的嫁妆，等翠微翁主和孔薰走了之后，才来到水之湄，叹息着道：“好孩子，你放心好了，不管怎样，姑母一定会给你准备好丰厚的嫁妆，到时候……”她心中十分难过，“姑母打从心里不希望你嫁进皇家，别看外头好看，里头是非太多！”

顾倾城低头扭着手帕，半晌才道：“都是侄女命苦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敏红着眼睛道：“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姑母跟你说，如今给你准备嫁妆，不会给你弄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这庄子和铺子是顶顶要紧的，哪怕嫁过去跟洛郡王过不到一处，你有了这些傍身，也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

她说着，自己难过起来，又掉了半天眼泪。

顾倾城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却又不能把实底都抖出来，只得安慰道：“姑母也不必这样伤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也未必就是个死局。”

顾敏见她这么懂事，越发伤心：“姑母原说一定要给你找个好人家，防备着你父亲卖女求荣，可是到底还是……你说皇上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给你赐婚了？”

顾倾城不好说别的。

顾敏泪眼蒙蒙抬手摸了摸顾倾城的脸，叹息道：“说起来还是这张脸给你惹了祸……”想到已经死去的李氏，心中恨恨，“你母亲活着的时候就没能好好待你，没有尽过一日母亲的责任，死了还能给你留下这样的祸患！”

顾倾城忙道：“姑母也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也不急……”

顾敏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言了，便道：“好了，说这些都是废话。你好生歇着吧，我瞧你气色也不甚好。”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么？大约是姑母心情之过吧？

过了半个来月，没有听到半点和这门亲事有关的消息，翠微翁主坐不住了，约了孔薰再次来探访顾倾城。谁知一进水之湄，却被柳风告知：“我们小姐今日有客人呢。”

“客人？”翠微翁主皱了皱眉，“什么人？”

柳风嘻嘻笑道：“就是上次那位被拒之门外的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苏叶。”

翠微翁主狐疑道：“她来做什么？”

孔薰对这个人也有一点点印象，记得苏叶是个身材纤细，容貌秀美的女子，不是和顾倾城同岁，就是比顾倾城略大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走，进去瞧瞧。”若是好意也就罢了，若是来者不善，哼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89.第389章 客人

户部尚书苏明远有三个女儿，长女苏叶身段婀娜，善于舞蹈，心思玲珑，在京城贵女之中人缘极好。

上一次来襄宁侯府吃了闭门羹，回去之后便给顾倾城下了帖子，说要过府拜访。

顾倾城一开始没有理会，反正她和京城贵女也没什么来往。

自从昭容长公主的身子被罂粟籽粉亏了，便没有心思再办什么诗会花会，反正昔年她办这些便是为了给爱女挑女婿，如今自己的女儿婚姻美满，第二个孩子都要出世了，她自然也就再提不起兴趣来了。

昭容长公主既然不举办诗会花会，顾倾城也便没了和那些贵女们接触的机会。

反正大家相看两生厌，不见也罢。

谁知这位苏小姐竟然毫不气馁。第一张帖子石沉大海，便又投了第二张第三张。

顾倾城不好一味拒绝，便接了第三张帖子。

这不是，今日苏叶苏小姐便来登门拜访了。

说起来，这是苏叶第二次到襄宁侯府了，第一次是水之湄重新落成之后，受邀来贺顾倾城乔迁之喜。

顾倾城笑盈盈迎了苏叶进去，分宾主落座，苏叶命丫鬟送上来贺礼：“听闻顾姐姐和洛郡王订了亲，还是皇上下的恩旨，小妹特来恭贺。”

顾倾城微笑：“不敢当。”端了茶只闲闲喝茶，并不说这礼物该怎么办，身边的丫鬟也不过来接。

苏叶的丫鬟脸上露出恼怒之色。

苏叶却摆了摆手，柔声细气的道：“把东西放在桌上。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姐姐别见笑。”

顾倾城放下茶杯：“苏小姐，你我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关系也不见得这么亲密吧？我顾倾城只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如今还在养病。至于说别的姊妹，只有姑母家有三位表姐，另外就是翠微翁主了。何况，我记得苏小姐比我大一些，所以这‘姐姐’二字，实在不敢当。”

苏叶脸上仍旧温温柔柔的笑着，道：“既然顾大小姐不喜欢，那么苏叶便不叫了。其实，苏叶心里是十分喜欢顾大小姐的，容貌绝世不说，而且才情不凡……”

喜欢？

顾倾城心中冷笑，喜欢还在两年前的宴会上挑拨孙小姐刁难我，若是不喜欢，还不知会怎么给我使绊子呢！

见顾倾城不接话，苏叶多多少少也有点尴尬，拿手帕按了按鼻翼的粉，笑道：“我记得，当初水之湄初初落成，顾大小姐重新搬回来，我和两个妹妹还过来恭贺你乔迁之喜来的。那时候便觉得，水之湄布局精妙，风景独好。不知今日是否有幸游览一番？”

“苏小姐请喝茶，”黄芪笑眯眯端了茶上来，“这个可不敢当了。奴婢还记得，当年苏小姐等人走了之后，我们可是在屋子里发现了许多不干不净的东西呢！”

苏叶的丫鬟气的伸手指着黄芪怒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样跟我家小姐说话，真是不知礼！这要在我们家，早被乱棍打出去了！”

黄芪笑嘻嘻地道：“可是，这是我们府里。”

那丫鬟为之气结。

苏叶笑了笑，摆手命丫鬟退下：“啰嗦什么？”

那丫鬟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依言退到了苏叶身后，神色不善地盯着黄芪。

顾倾城笑了笑，道：“这丫头是我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不懂规矩，冲撞了苏小姐了。黄芪，还道歉？”

黄芪笑嘻嘻上前，把茶杯端起来，双手举过头顶：“苏小姐，奴婢不懂事，冲撞了您了，还请原谅，您接了这杯茶便算是原谅了黄芪了。”

苏叶在心里直咬牙，上一次打发自己走的就是这个黄芪，自称是个粗使丫头，如今又是这么说，这不是摆明拿自己不当客人么！简直是岂有此理！她顾倾城凭什么这么傲慢无礼？

顾倾城把脸一沉：“来人，拖出去，处置了！”

黄芪忙丢了茶杯，跑过去跪下揪住顾倾城的衣裙不住摇晃：“小姐慈悲，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顾倾城沉着脸道：“若是苏小姐原谅你我便饶了你，若是苏小姐不原谅你……”

苏叶的丫鬟气的就想发作，被苏叶拦住了，苏叶低着头拿手帕擦拭被黄芪扔掉的茶杯飞溅出来的茶渍，悠悠说道：“看来顾大小姐还是宽仁待下，像我们府里，这样毛手毛脚的丫鬟是上不得台面的，更别说到客人跟前伺候了。算了，以你我的身份跟个粗使丫鬟一般计较，实在有失体统，算了算了，但望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要发生了。”

顾倾城淡淡笑了笑。

黄芪咕哝道：“我们府里的规矩便是一等客人一等丫鬟来服侍，二等客人二等丫鬟来服侍……不入流的客人自然是由我们这些不入流的丫鬟伺候了……”

苏叶脸上的笑容僵住。便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苏叶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微微蹙了眉道：“原来顾大小姐并不欢迎苏叶？”

“那倒谈不上，”顾倾城淡淡地道，“只是顾倾城不习惯与人来往罢了。而且，这皇上赐婚……我们并不敢张扬。不知道苏小姐从何得知？难道苏大人能够提前窥得圣意？我记得，那一日我们刚刚接完旨苏小姐便来了。”

苏叶脸色一变，顾倾城这番话绵里藏针，摆明了讥讽自己耳朵长，父亲胡乱揣摩圣意。

“正是呢，”翠微翁主扶着腰走了进来，“皇帝舅舅下旨，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据我所知，苏大人也算不得天子近臣，那么，苏大人的消息是从而来的呢？哎哟，倒真真值得推敲呢！”

她转头对孔薰道：“令尊孔大人是左都御史，负责监察百官，这件事可大可小，可要好好注意一番。”

孔薰微微点头：“翁主说的是，只是，朝堂之事，父亲回家之后从来不说，所以臣女对于这些大事竟是一点都不知道。只因为倾城和我们是中表之亲，舅舅又托了家母帮着料理倾城的嫁妆，我们这才得知皇上赐婚的事。便是舅舅一家，也没有往外说这个事情，翁主也知道，舅舅抱恙已久，不敢大悲大喜，虽然出了这样的喜事，但也不敢张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0.第390章 倒塌

苏叶被这两个人夹枪带棒，连嘲带讽，脸色通红，偏偏无法反驳。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翠微翁主，当今皇上嫡嫡亲的外甥女，另一个是左都御史的小女儿，还跟骁骑将军淳于野订了亲，自己怎么着惹得起！

她憋了半晌，才道：“翁主和孔小姐都误会了，苏叶今日前来也不过是为了恭喜一下，那日碰巧在外面买东西，看到传旨钦差过来传旨，一时好奇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是襄宁侯府上出了喜事。我想着，昔日和顾大小姐也有过几面之缘，若是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少不得过来说一句‘恭喜’。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并不是家父说了什么。”

“哦——”翠微翁主拉长尾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我就说么，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哦，对不住，我说错了，请原谅啊，我读书少，你们应该都有耳闻，我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实在不喜欢读书。应该是什么来着？”

她托了腮，仔细想了半晌，才一拍脑袋：“哦，对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叶的脸色十分难看。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微笑道：“我原不知道翁主今日要来，翁主和顾大小姐交情笃厚，一定有很多知心话要说，苏叶就不打扰了。”

摆出了告辞的姿态。

顾倾城起身相送。

走到门边，苏叶又回头笑道：“说起来也许三位不知，家父家母也在给苏叶筹备婚事，嗯，对方是赵王。”

说罢飘然而去。

翠微翁主大瞪着两只眼睛，直愣愣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噗嗤一笑：“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说，她家里人想让她嫁进赵王府么？”

翠微翁主呸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我倒挺佩服她的，”孔薰笑吟吟地道，“最起码你我三个人的脸皮加起来也没人家一个人的厚！”

一言既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翠微翁主笑道：“说的也是，要是我，早没脸待下去了。”

孔薰提醒道：“倾城，这个苏叶的心机可非比寻常，以后见了她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顾倾城点了点头，“我看以后，我和她也没机会碰上。”

又问她们：“你们怎么又结伴来了？”

“难道不欢迎？”翠微翁主佯怒，“不欢迎拉倒，阿薰，我们走！”

顾倾城忙笑道：“好姐姐，我说错话了还不成？我这不是没想到么！”

翠微翁主埋怨道：“你还说呢！上次你那么信誓旦旦的说了，我们也信了，可是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你这里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我日夜难安，不过来瞧一瞧问一问，我怎么放心得下！”

孔薰跟着点头：“我娘急得起了满嘴的火泡，逼着我爹给想个法子退了这门亲事，可是这事哪有那么简单啊！我爹又哪里来的那样的本事！”

顾倾城安慰道：“你们都别操心了，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我这里你们只管放心……”

话音未落，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急三火四跑了进来，呼呼喘着气道：“三小姐，夫人让您快点回去，圣……圣旨来了！”

孔薰“噌”的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发白，忙问：“什么事？”她认得这小丫鬟，是孔府的专司跑腿的小丫鬟。

小丫鬟喘了口气，笑道：“好事，据说是赐婚的圣旨。”

“阿弥陀佛，”翠微翁主拍了拍心口，“皇帝舅舅可算干了一件好事……”

孔薰匆匆跟两个人告别，回家去了。

翠微翁主舒舒服服躺在了顾倾城的床上，指挥着顾倾城给自己伺候吃喝：“我来你这里可不能白来，你是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我愁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你瞧瞧，我都瘦了！”

“是是是，”顾倾城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思绪却有点飘忽，她知道苏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既然她说他们家在筹备她和赵王的婚事，那么这件事便八九不离十了，而且不是邢皇后就是昭帝给他们透露的口风……苏叶来显摆是什么目的呢？

萧凤梧，到底知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好不好？

翠微翁主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又道：“我还要去看看母亲，就不在这里烦你了。你动作最好快一点，我也好安心。”

顾倾城答应了，道：“我明日也去探望一下长公主，你今日去了先跟长公主打个招呼，我随后便叫人送帖子过去。”

翠微翁主点头，一径去了。

过了不久，大悲寺的大雄宝殿突然塌了。虽然没有伤到人，可是大悲寺毕竟是皇家寺院，此事不容小觑，直接禀报给了昭帝。

昭帝因着当年邢佩筝和萧凤莲的事，其实对大悲寺十分反感，但是那毕竟是太祖命人修建的寺庙，也不好不过问，便派了工部的人过去勘察，若是没什么就重新动工修缮起来。

但工部尚书亲自跑了一趟，回来却禀告说是大悲寺的主持圆通大师说了，这大雄宝殿倒塌乃是因为被人冲撞了。

昭帝极不耐烦，但是这个圆通和尚本来是自己的替僧，也颇有一些道行，倒不能把他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所以便在某一日闲暇之时召见了圆通。

圆通大师低眉顺目，一见面先给昭帝颂了一篇经文，恭祝昭帝平安康健，然后才说话：“皇上最近是不是促成了几对姻缘？”

昭帝一愣：“你怎么知道？”

“阿弥陀佛，”圆通大师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因为大雄宝殿倒塌是在几位祈福的施主离开之后发生的。老衲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签筒，是姻缘签的签筒，里面有几支签不见了。老衲着人仔细一查，发现其中有一段姻缘是极其不好的，简直是神憎鬼厌，偏生这两个人都是身份不同一般的人，一个贵重，一个容貌倾城……”

这不正是说的秦洛和顾倾城的婚事？

昭帝皱了皱眉。

“皇上，”邢皇后脚步匆忙赶了过来，神色有些张皇，“您……”一见圆通也在，忙住了口，神色却越发忧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1.第391章 疑心

昭帝丢开圆通大师，移步到了偏殿，这才问：“出了什么事，梓童这般惊慌？”

邢皇后双膝跪倒，面上落泪：“皇上，太庙……太庙那边出事了！”

昭帝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太祖……”邢皇后战战兢兢，“太祖爷的神位无端端倒了……”

昭帝顾不得许多，命人摆驾要亲自去看。

邢皇后连忙拦住：“陛下不可！如今是寻常日子，皇上无端出入太庙，只怕引起恐慌。这件事还是需要保密才是。”

昭帝仔细想了想，的确如此。但是大禹朝素来敬重鬼神，出了这样的事，便是老天示警，不是老祖宗生怒，便是老祖宗在那边过得不好！总要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换了便服，带了几个侍卫，便要动身，才走动，忽然想起圆通，便叫人去请，“这老和尚也有一些道行，让他去看看！”

太祖皇帝的神主落在地上，神主下面压的是秦洛和顾倾城的婚书。

按照规矩，皇室子弟凡是定下婚事一定要把婚书送进太庙之中，一则祈福，求得祖先庇佑，期待子孙繁盛，二则也是为了表示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如今太祖皇帝的神主砸到了那张婚书上，还把婚书砸裂了，这不是说，老祖宗对这门婚事十分不满？

昭帝阴沉着脸，让圆通：“你来算一算这两个孩子的八字。”

圆通领命，上前拿起婚书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才道：“皇上，这两个人的八字都没什么问题，都是富贵命，但是，却不适合做夫妻。”

昭帝脸色阴晴不定。点了点头，带着圆通等人重新回宫。

一回来便命工部好生修缮大悲寺大雄宝殿，让圆通为此做一场法事。然后便召来了邢皇后，沉着脸道：“梓童，这件事是不是你派人去做的？”

“什么？”邢皇后满面震惊之色，“皇上说什么？您是说臣妾弄塌了大雄宝殿，还是说臣妾把手伸进了太庙之中？皇上！”她双膝跪倒，泪落如雨，“臣妾怎么敢啊！”

邢皇后卸去簪环，哭得神伤：“便是借给臣妾几个胆子，臣妾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啊！陛下，臣妾跟您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臣妾的深浅您还不知道么？”

昭帝目光沉沉，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伸手把邢皇后拉了起来：“梓童休要如此，也是朕急糊涂了！”

邢皇后哭得不能自抑，勉强拿手帕擦干眼泪，却不敢表现得太过委屈：“皇上息怒，千万不要为这事气坏了龙体，兹事体大，也不可轻忽，是不是责令有司仔细审查一番？”

昭帝沉吟道：“此事不可张扬……”顿了顿，又道，“梓童回宫歇着吧，这件事封锁消息……”说到这里又是一顿，疑惑地道，“这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邢皇后见状知道他又在疑心自己，忙又要跪下，禀道：“是太庙戍卫统领亲自来报，因陛下正召见圆通法师，戍卫统领觉得此事不可轻怠，这才让人给臣妾送了信，请臣妾过来跟皇上回话。”

昭帝点了点头：“好了，朕知道了。梓童回宫去吧，朕会妥善处理此事。”

邢皇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去了另一处偏殿，整理仪容之后才仪态端庄的回了昭阳宫。

一进昭阳宫的门，邢皇后便长长舒了一口气，唇角微微翘起，这样一来，洛儿和顾家丫头的婚事算是黄了一半了。

瘦了一大圈的萧凤莲摇摇晃晃走了来，行礼之后问道：“母后去哪里了？女儿来了两趟都说您不在。”

邢皇后蹙眉长叹：“没什么，大悲寺大雄宝殿塌了，你父皇为此十分不快。”

“大悲寺？”萧凤莲一听到这个名字也十分厌恶，说起来自己走背运是从大悲寺菩提庵开始的！真是个晦气的地方！

邢皇后何尝不觉得这个名字堵心？因了这个地方，她折了一个姐姐，差点还搭上一个女儿！

萧凤莲勉强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母后也不必过于在意。”

邢皇后点了点头，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的儿，你可憔悴多了！母后给你准备的嫁妆你可满意，咱们慢慢添着，婚期虽然紧了点，倒也不是那么着急，这些年，母后一直都帮你预备着呢。”

萧凤莲眼圈一红，扑到邢皇后怀中，抽抽噎噎地道：“还是母后疼我！母后……”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若是母后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秦洛教训了，只怕会对自己失望吧？那么如今所能拥有的疼爱是不是也会随之减少？不，不能说！

邢皇后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你放心吧，母后一直都在用心替你们筹谋，你们都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后当成眼珠子疼呢！”

“母后……”萧凤莲抽抽搭搭地道，“我不想让顾倾城做我的嫂子，我不喜欢她！那女人简直就是我的克星！自从遇到她我就没得过好！”

“母后知道，母后都知道！”邢皇后安慰道，“那顾倾城母后也不是没见过，除了好颜色，也没别的。可是要绝色女子，这天底下也不是再也找不出来了，想当初玉宛宫那个，就比她还要美貌。当年你父皇也不也是宠的什么似的？可是三五年之后，这新鲜劲一过，便是个天仙也瞧得腻了。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哪怕新人不够美貌，但只要足够新鲜，足够水灵，便足以让他忘了旧人了！”

萧凤莲眨了眨眼：“难道母后已经给洛哥哥准备好美人了？”

邢皇后笑着摇了头：“如今他正魔怔着，便是把月宫仙子给他，他心里也还是觉得顾倾城更美。”

“那可怎么办啊！”萧凤莲愁眉不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洛哥哥娶了她不成？”

邢皇后目中寒光一闪：“母后已经让人去看着姓顾的了。”

“看着她？”萧凤莲不解，“看着她做什么？”

“母后总要知道，”邢皇后手上用力，沉沉说道，“这姓顾的是不是也想着嫁给你哥哥！”那样的话，更要断了这门婚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2.第392章 病倒

“啊呀！”萧凤莲惊叫道，“母后你弄痛我了！”

邢皇后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抓着萧凤莲的头发，方才因为气恨交加，用力过猛，把萧凤莲扯痛了，忙松开手抚了抚她的头皮，柔声道：“没事吧？”

“哎哟，”萧凤莲故意撒娇，“好痛啊！”把头伏在了邢皇后膝头。

邢皇后轻轻抚着她乌亮的头发，轻轻叹道：“莲儿，你要记住，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靠着美貌过日子，好日子不会长久。”

萧凤莲皱眉道：“可是世上女子不都是希望自己美貌如花的吗？若是没用的话，为什么，这史书上能够留名的十之八九都是绝色女子？”

邢皇后不屑地冷哼：“你懂什么！那些祸国妖姬也就罢了，那些贤德后妃、孝女难道当真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不过是后人的穿凿附会罢了！那些迂腐文人最爱干这样的事情了！一旦要歌颂一个人，必会将之形容的毫无瑕疵。”

萧凤莲更加迷糊：“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傻孩子，”邢皇后目中冷芒一闪，“在这世上，什么最要紧？”

萧凤莲摇了摇头，在她心中自然是自己逍遥快活最要紧，但是她也知道这样的话绝对不能说。

邢皇后笑道：“还不明白？这世上最实在的便是权力和金钱。有了权和钱，这天下便可随处去得。想要什么也都会有什么。不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天下人都会趋之若鹜。”

看萧凤莲仍旧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邢皇后叹了口气，她自诩一世英明，偏生萧凤昱和萧凤莲都不聪明，秦洛倒是够聪明，偏生又是个左性的！

“莲儿啊，比如说你父皇，”邢皇后声音略低，“你父皇如今已经年迈，身子也大不如前，可他若说想要什么美丽女子，还是会有十五六岁鲜嫩水灵的美人被源源不断送进宫来。为什么？就因为你父皇是大禹的主宰！”

萧凤莲猛点头：“是，儿臣明白了！女人也是一样的，韶光易老，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一旦美貌不在，恩宠也就成了过眼云烟，唯有这权力才是实实在在的！不过，”她眉心纠结，“这与顾倾城有什么关联？”

邢皇后冷笑道：“这便要看顾倾城到底是个明白人还是个糊涂人了！”

“母后~”萧凤莲晃着邢皇后的手，撒娇道，“您就明白告诉儿臣吧！您也知道，儿臣不是个聪明的，您若不解释明白了，儿臣始终蒙在鼓里！”

邢皇后叹了口气：“莲儿，你以后也是一样，凡事要学会用心。你父皇老了，母后也同样老了。能照顾你庇佑你的日子不多了，等以后母后去了，你还是要靠你自己的……将来不管是你太子皇兄还是你洛哥哥继承了皇位，纵然有心护着你，也不能像母后这般尽心尽力，毕竟要顾着风评呢。”

萧凤莲红了眼睛，咕哝道：“哪里用得到继承皇位以后？如今两位皇兄就已经嫌弃莲儿了呢！”

“唉，”邢皇后摇了摇头，“莲儿，母后疼你，是因为你是母后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可是别人疼你，总要你可人疼，值得人疼才是。这男人啊，成家之前，最亲的是父母、手足，成亲之后，最亲的是妻儿。你要看明白这一点才好。”

萧凤莲哭丧着脸道：“正因如此，儿臣才不愿意洛哥哥娶了顾倾城啊，您也知道，顾倾城长成那样，是个男人都会看直了眼，洛哥哥娶了她，起码三五年内必定会对她言听计从，之前我和她闹成那样，我上一次还差点给她灌了药，您说，她能不恨我？到时候给洛哥哥吹吹枕边风，还有我的好果子吃？”

“傻丫头！”邢皇后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你怎么就不开窍！”

萧凤莲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人家笨嘛！人家是傻丫头嘛！”

邢皇后也哭笑不得起来，推了推她，“行了，你放心好了，总而言之，你洛哥哥绝对不会娶了那个祸水的！”

萧凤莲眼睛一亮，她这么久在这里耗着，为的就是这一句托底的话！

“是！”她一跃而起，笑眯眯地道，“有母后这一句话，儿臣的心就放回肚子里了！”

邢皇后摆了摆手：“那你就回去吧，你这阵子着实瘦了，回头母后让御膳房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萧凤莲谢过之后，欢欢喜喜离去了。

她刚走，邢皇后便接到了来自铁马关的谍报，仔细看完之后，不由得勃然大怒，当下又砸了许多珍贵玩器，然后怒火才平复了，“本宫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简单人物，果真是个小狐狸！长兄这一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了！早就让他找机会斩草除根，他偏偏不当回事！”

发了一通牢骚，邢皇后心里才舒服些，揉了揉不停跳动的眉心，“但愿父亲能够扭转局面吧，如今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眼前这事若不解决，才是后患无穷……”

于是乎，邢皇后病倒了。六宫事宜暂时托付给了左贵妃。

各种珍贵补药随着太医们源源不断的送进了昭阳宫。

秦洛一开始并不在意，以为这不过是母后逼着自己放弃顾倾城的手段罢了，母后不喜欢顾倾城他是知道的。

可是后来昭帝也****过去昭阳宫，他这才意识到：邢皇后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当秦洛急匆匆赶到昭阳宫的时候，便遇上了哭得眼睛都肿了的萧凤莲，萧凤莲一边哭一边推他：“你怎么才来？怎么才来啊！母后……”

太子妃赶过来，把萧凤莲搀到了一旁。

太子叹着气道：“洛儿，你着实有些不像话了！别说昭阳宫的太监，就是皇兄我，也曾几次三番到你府上送信，你怎么就一次也不进宫来看看？母后她……”说着眼圈也红了。

秦洛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得知真相之后十分怨恨邢皇后，可那毕竟是给了他生命的人，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当下一提袍子，小跑着进了内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3.第393章 体质

昭帝坐在凤榻旁，拉着邢皇后的手，心里微微发酸。不管这几十年发生了些什么令他不快的事情，眼前这个女人毕竟是他的发妻，当年为了他吃了不少苦头，还差点把命搭上……

如今……

邢皇后病骨支离，紧紧闭着眼睛，因为没有上妆，面色蜡黄，脸上的纹路十分清晰，鬓边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越发显得老态了。

唉，毕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梓童，”昭帝轻轻拍着邢皇后的手背，“朕总觉得，你的身子比朕好，会走在朕后头，可是没想到……有时候，朕会想到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你刚嫁过来，脾气有些骄纵，可也是真性情。

“后来吃了几次大亏，学乖了，喜怒渐渐不显露在脸上，哪怕回房砸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呢，在人前还是一样的气度雍容。

“当初，遇到那事，若不是你，朕的命早没了。为此还搭上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朕知道，为了此事，你伤透了心。朕也恨哪！所以朕是真心想补偿你，那些年，别说到侧妃房中，便是看一眼侧妃都觉得对不住你。直到你生了昱儿，那些女人才渐渐有了些活气。

“梓童，不管这后宫之中有多少女人，这一生，值得朕敬重的女人，始终只有你一个……”

昭帝说这番话十分动情，只是那些情意却未达眼底，他的眼底仍旧是一片漠然。虽然邢皇后年轻时的确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但是那时候在邢皇后心目中最重要的却始终是邢家。

甚至那惊心动魄的一晚，邢皇后为了救他失了腹中胎儿，他事后仔细思量，怎么想怎么觉得背后有邢家的影子。所以，那很可能是一场苦肉计。

秦洛匆匆进来，便看到这么一幅场景，心中一痛，忙上前来行礼。

昭帝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郁郁地道：“洛儿啊，虽然你自幼不得生长在父皇母后膝下，可是父皇母后疼爱你的心，一点都不比疼爱你其他的兄弟姐妹差……你母后……唉。洛儿，你和顾家女郎的婚事，作罢了吧！”

“为什么？”秦洛怔怔抬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母后生病跟儿臣的婚事有什么干系？”

“洛儿，”昭帝语气渐渐严厉，“你可知道这门婚事是被上天所诅咒的？”

“这不可能！”秦洛立刻反驳，“儿臣找人合过八字，是天作之合！”

昭帝冷笑道：“天作之合？天作之合能令大悲寺大雄宝殿倒塌？天作之合能令太祖爷神主倾倒？天作之合能令你母后奄奄一息？”

秦洛心头发凉，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拆散他和顾倾城！

“父皇！”他咬了咬牙，“儿臣不信，这些一定都是巧合！”

昭帝勃然大怒。

但还没等他发作，觉得掌心邢皇后的手动了动，便低下头去。

邢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虚弱地道：“陛下息怒……洛儿……我们亏欠洛儿良多……哪怕仅仅是为了弥补……他愿意，便让他娶了吧……臣妾……臣妾寿数将尽，又何必怨天尤人？这……这与他们的婚事无干……”

秦洛低下头去，心中也有些疑惑。邢皇后这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看起来便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昭帝重重叹了口气：“宠孩子也没有你这样宠的！”

“陛下……”邢皇后少气无力地道，“说真的，臣妾的确不喜欢那顾家女孩，可是洛儿喜欢啊……洛儿心高气傲，也难得看上那家的姑娘……做父母的，不都希望子女姻缘美满么？”

秦洛闭了闭眼，但愿……但愿这不是苦肉计！

“更何况，”邢皇后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陛下金口玉言，岂能出尔反尔？”

昭阳宫的太监总管张合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倒行礼之后，膝行向前，又磕了个头，道：“去襄宁侯府的燕喜嬷嬷回来了。”

昭帝和秦洛都是一头雾水。

邢皇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点笑影：“这也是臣妾做母亲的一点私心，希望将来洛儿子孙繁盛。这正妃一定要是个好生养的……”

昭帝微笑着点了点头，命燕喜嬷嬷进来回话。

三个燕喜嬷嬷挨个进来，恭恭敬敬磕了头，跪着回话：“回皇上、娘娘，奴婢们仔细看过顾家大小姐了。”

邢皇后急切间想要起身，却哪里起得来？

反倒出了一头一脸的虚汗。

掌事宫女田佩忙过来将她搀起，往身后靠了个软垫，邢皇后气喘吁吁地问：“怎样？怎样？虽然那孩子年纪还小着，可是现在调理身子却是正好……”

燕喜嬷嬷们为难地道：“这位顾家大小姐原是阴寒体质，又曾经受过寒，奴婢们仔细问了她贴身的嬷嬷，她的月事虽然在十二岁那年就来了，却极不稳定，起先半年一次，如今虽然好些却也是每隔三个月来一次，而且量少，腹痛明显，伴随着腰膝酸软……”

“好了！”昭帝不耐烦地打断，“说这么多做什么？”

燕喜嬷嬷们尴尬的笑了笑：“陛下息怒，奴婢们奉了娘娘的懿旨，必须要问仔细……”

“别说了，”邢皇后人忍不住笑道，“皇上毕竟是个男人，又怎么懂得女人的这些？何况还是这样的污秽事。”

燕喜嬷嬷们连忙告罪。

秦洛沉着脸道：“不会是你们捏造的吧？”

燕喜嬷嬷们连忙磕头：“郡王息怒！奴婢们不敢！这里还有宫里擅长千金一科的太医给出来的脉案。”说着双手呈上一本薄薄的册子。

秦洛顾不得许多，一把夺过来，只扫了一眼，心便沉了下去。写了那么多，无非是说顾倾城的身子不利子嗣。

邢皇后颤巍巍伸出手，虽然秦洛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把那册子递过去。

邢皇后看了两眼，就闭上了眼睛，虚弱地道：“本宫眼花的厉害，田佩，你来看……”

田佩接过去仔细翻了一遍，咬了咬唇道：“娘娘，皇上，这位顾家大小姐寒症在身，便是静心调养，只怕将来也是很难诞育子嗣的……”

邢皇后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去抓着昭帝的袖子，泪如雨下：“如此一来，便是洛儿记恨臣妾，臣妾也要恳请皇上把这门亲事作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4.第394章 侍疾

昭帝目光沉冷地望着秦洛，半晌才道：“洛儿，你怎么说？”

秦洛抬头看了看邢皇后，邢皇后面颊消瘦，颧骨都显露出来，伸出来的手枯瘦无比，因为过分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战栗。

邢皇后，老了。

他手里保存着一张邢皇后二十年前的画像，画中女子端庄雍容，典雅华贵，这周身的气度遮掩了年华逝去带给容颜的痕迹。

那时候的邢皇后双眉含烟，凤目不怒而自威，唇角微微翘起，却带着几分亲和。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母子重逢后的场面，他们会母慈子孝，共叙天伦。

可是等他一到了懂事的年纪，便被告知，自己肩负着怎样的使命。

画像中的那个人给自己下达的一道又一道命令是那么的冷酷无情，每次他觉得自己都要坚持不下去了，得到的却不是她的温言安慰，反而是严厉斥责，那些没有温度的文字传递出来的都是她浓浓的失望。

咬牙。

只能咬牙挺着，忍着，熬着。

年纪渐大，阅历渐多，他知道，母后这样磨砺他其实是为了他好……或者说，她自以为是为了他好，也许跟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都想着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想方设法留给子女。

却从来没有想过，那到底是不是子女想要的。

不过，他知道，母后为他筹谋的，的确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成为这个天下的主宰，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归来之后，他很少跟邢皇后坐下畅叙天伦，有时间便会讨论他们的行动是否周密，计划是否严谨。

很多时候，因为分歧太大，他们都不欢而散。

因此，他并不知道，邢皇后至今看起来乌黑发亮的头发竟然是染出来的，她的鬓边早就生了银丝……

他也不知道，邢皇后没有妆容遮掩的面孔是这样的苍老。

他更加不知道，邢皇后的身子已经衰弱到了这般地步！

母后，为他熬干了心血啊！

秦洛眼眶湿润，可若让他就这么放弃顾倾城，他还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呐！

“洛儿……”邢皇后泪如雨下，“母后不能让她毁了你！”

“其实也不见得有这么严重吧？”昭帝开始和稀泥，“将来，洛儿还可以多娶几个侧妃，一样可以诞育子嗣……”

“不！”邢皇后拼命摇头，“那到底是庶子啊！自古以来，嫡庶之争便是……”她还没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扯心连肺，仿佛都要把内脏咳出来了，原本蜡黄的脸孔，也呈现病态的嫣红，本就浑浊的目中变得赤红。

昭帝惊叫一声：“梓童！”

却是在邢皇后唇边发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洛儿！”昭帝厉声道，“你难道要生生把你母后气死不成？！”

“母后！”秦洛膝行几步，重重叩下头去，“儿臣……儿臣……儿臣愿意听您的……这婚约，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邢皇后长出了一口气，仰面跌倒，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交加。

昭帝忙传旨命太医进来看诊。

秦洛不敢出去，就直挺挺跪在凤榻前。

昭帝也没有离开。

几位太医会诊之后，神色严肃地道：“皇上，郡王，皇后娘娘凤体衰弱，再也禁不起大喜大悲，需要好生调养，万万不可劳神。”

昭帝点了点头：“从今日你，你们几个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一心一意照顾皇后。”

一甩袖子，起身离去。

太子萧凤昱随后进来，一见秦洛还在地上跪着，忙道：“洛儿，你这是……母后怎样？”

秦洛心情十分低落，也不想说话，只抬手指了指旁边侍立的田佩。

田佩忙过来行礼，说道：“娘娘需要静养。”

萧凤昱便和秦洛商议：“洛儿，咱们轮流在这里侍疾好了，我和你皇嫂还有你、莲儿，四个人，每人三个时辰，等到母后没有什么大碍了，再让那几个过来，你觉得怎样？”

“不了，”秦洛恹恹地道，“太子皇兄的好意臣弟心领了，但是母后这场病究竟是因臣弟而起，若不亲眼看着母后好转，臣弟万死莫赎！你们都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萧凤昱不痛不痒的劝了几句，见秦洛主意已定，便顺水推舟答应了，叮嘱道：“你也莫要强撑，该休息了还是要休息的。这饮食也要仔细着。”

秦洛点了点头：“是，臣弟明白，多谢皇兄关爱。”

萧凤昱拍了拍他的肩头，轻轻叹道：“你我是至亲手足。你也不要撑太久，三日后，无论如何都要让本宫和你皇嫂还有莲儿来替换你。”

“到时候再说吧，”秦洛整了整衣衫，伏在地上，“恭送太子殿下。”

萧凤昱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秦洛一直跪在邢皇后床前，不管是喂药喂饭还是喂水，都是跪在地上进行，根本就没有起过身。

这样半天又一夜过去，即便秦洛经过白云观多年锤炼身体，本身武功高强，但还是迅速虚弱下去，到第二天辰时，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够了！”本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邢皇后，忽然用力一拍床，坐了起来，铁青着脸瞪着秦洛，“你闹够了没有？！”

“母后该喝水了，”秦洛眉眼不动，仿佛没看到邢皇后已经霍然坐起，只是端着手里温热的水恭恭敬敬递到邢皇后唇边，“母后身子不好，不能吃不好克化的东西，要多喝水，否则……”

“啪！”

邢皇后抬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打翻了，怒道：“本宫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秦洛声音仍旧如方才一般平稳，波澜不惊似的，转头拿了干布把地上的水迹擦干净，捡拾起地上凌乱的碎瓷片，又重新取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水，再次递到邢皇后唇边，“母后，请用。”

邢皇后气的手都在哆嗦：“你！你当真要气死母后不成？”

“儿臣怎么敢？”秦洛面无表情，仍旧声音平直地道，“母后身子不好，儿臣来侍疾，只盼着母后早日康复，母后怎能说儿臣在气母后？儿臣心里巴不得母后长命百岁，永葆青春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5.第395章 龃龉

“滚！”邢皇后目眦欲裂，咆哮道，“你给本宫滚！有多远滚多远！”

“是。”秦洛放下手里的杯子，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然后扶着桌子站起身，略抚了抚膝盖，踉踉跄跄往外走去。

“回来！”邢皇后阴沉沉地道，“你这样走了算什么？”

秦洛挑了挑眉：“不是母后让儿臣滚的么？”

邢皇后咬牙切齿地瞪了他半晌，恨恨地拍了拍床板：“难怪都说儿女都是债！你们一个个都是来跟母后讨债的！”

秦洛沉默。

邢皇后喘了口气，从身边的荷包里摸了粒药出来塞进嘴里，示意秦洛给自己递水。

自从秦洛侍疾，邢皇后的寝宫之中便没有了服侍的太监宫女，所有的事情都是秦洛一人亲力亲为。

秦洛走回来，把水递给邢皇后，邢皇后将药丸吞下，然后靠在床头，叹了口气：“你坐下。”

秦洛并不坐。

“母后知道，”邢皇后神色哀伤，“你这一次是生了母后的气了。可你也要明白，母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顾倾城的确好颜色，可是她不适合你，你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她不配和你并肩指点江山。”

秦洛仍旧不说话。

邢皇后又叹了口气：“洛儿，你可知道，母后为了你……当年经历了怎样的事情？凡是个母亲都无法承受的事情，我都承受了！这么多年，看不到你，不知道你长成了什么样子，母后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你以为母后如今见风流泪的病是怎么坐下的？”

秦洛保持沉默。

邢皇后眼中怔怔流下泪来：“洛儿，便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女人，你便如此和母后生分了不成？”

“母后言重了，”秦洛这才淡淡开口，“母子之情什么时候都是斩不断的。像顾倾城的母亲李氏那样的女人，毕竟是少数。”

“你！”邢皇后气怔了，实在想不到儿子竟然拿自己跟一个疯婆子来相提并论。

“母后，”秦洛不紧不慢地道，“儿臣长这么大，都是按照您给的条条框框来走的，儿臣努力不让您失望，努力让自己成为那个能让您感到骄傲的儿子。儿臣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

“好，”邢皇后激动地道，“你做得很好，事事都超过了母后的预期。”

“那么，”秦洛唇边露出一个讥嘲的笑容，“母后是不是该给儿臣一点奖赏呢？儿臣之前说过，儿臣什么都愿意听您的，但是娶谁，希望能够自己做主。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您都要千方百计破坏！

“您不喜欢顾倾城，是因为顾倾城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还是说她这个人不够好？不，不是。不过是因为莲儿跟顾倾城过不去，您也跟着看她不顺眼罢了！

“在您眼中，您的儿女自然都是最好的。可是您也要仔细看看认真听听，您的宝贝女儿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说句难听的，假若莲儿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会容许这样的女子活着吗？

“她这样的人……能够跟她站到对立面，我相信，对方的人品一定非常好！”

“你！”邢皇后先是暴怒，然后又开始流泪，“洛儿，你非要跟母后对着干么？你这是要气死母后么？”

“儿臣不敢！”秦洛双膝跪倒，叩头请罪。

邢皇后伸手扶住心口，觉得心痛如绞，“洛儿，那毕竟是你亲妹妹！”

“儿臣知道，”秦洛淡淡地道，“若她不是儿臣的亲妹妹，如今早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邢皇后闭上了眼睛：“天哪，本宫这是做了什么孽！”

“母后不过是偏心了一些而已，”秦洛神色平静，“莲儿便是仗着母后的这种偏心，为所欲为。”

“洛儿，”邢皇后恳求道，“我们不说这个了，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

秦洛点了点头：“好。”

邢皇后抬了抬手：“你起来说话。”

秦洛依言站了起来，顺从得像只小绵羊。

邢皇后却觉得心头发堵：“洛儿，母后知道这次亏欠了你，等以后吧，以后母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秦洛挑眉，“怎么补偿？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顾倾城？”

“洛儿！”邢皇后皱了皱眉，“你为什么非要顾倾城？这世上美丽女子难道只有一个顾倾城？洛儿，你放心，以后母后会给你找许多不逊于顾倾城的绝色佳人！”

秦洛讥讽地笑了笑：“不必了。”

“好吧，”邢皇后狠了狠心，“母后犟不过你，不过这正妃之位顾倾城是不必肖想了，将来给你做个侧妃吧！”

秦洛反问道：“母后觉得顾倾城愿意给人做小？”

“怎么是做小？”邢皇后怒道，“你是将来的帝王，哪怕是个侧妃，将来还少得了四妃之位？你私下再多宠她一些不就是了？”

“哦——”秦洛拖长声音说了一声，“原来母后是这样想的。可是，若问题不是顾倾城愿不愿意做小，而是儿臣不愿意委屈她呢？”

“你糊涂啊！”邢皇后觉得自己都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在你心中，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秦洛呵呵笑了几声：“儿臣么，儿臣想要两者得兼。”

邢皇后一阵阵头晕：“若是两者不可兼得呢？”

秦洛满是自傲的笑道：“儿臣觉得，儿臣能够做到两者兼得。这江山，儿臣势在必得，这美人，一样不会放手！”

邢皇后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洛却幽幽叹了口气：“可是，如今时机并未成熟，儿臣还没有那样的把握。母后以性命相要挟，儿臣除了妥协，还能怎样？但儿臣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邢皇后愣愣望着秦洛，万万没料到他竟能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过了半晌，邢皇后才问道：“你如何知道母后不是真病？”

“一开始儿臣并没有起疑，”秦洛垂下眼睛，遮掩了眸中的冷嘲，“您装得太像了！儿臣恨不能以身相代！但是，您身上的药味出卖了您。你总不该忘了，儿臣从小是被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对药味十分敏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6.第396章 思虑

“这样的蠢事，”秦洛漠然道，“实在不应该是您做出来的！”

邢皇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秦洛往后退了退，躬身施礼，“母后虽然不是真病，但是这种药毕竟还是伤身的，您好生歇着，儿臣去偏殿。您放心，这戏，儿臣会跟您一起，做足的。”

说罢转身而去，留给邢皇后一个冰冷的背影。

邢皇后怔怔看着他走远，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

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昭帝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刻下旨取消秦洛和顾倾城的婚事，自己在御书房练了半晌书法，又遣人来来回回探望了邢皇后几趟，才问双安：“有边关的消息传来吗？”

双安忙双手递上一叠文书：“早到了，只等着皇上御览呢。”

昭帝放下笔，接过信报仔细翻阅了一遍，目光变得阴沉起来，半晌才嗤笑一声：“邢志同越来越蠢了！”

双安低垂着头，不敢插话。

“不过，”昭帝蹙了蹙眉，“你说六郎突然变得这么……这么勇毅有决断，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是六郎以往藏得太深，还是……”

双安凑了过来，悄声道：“老奴听闻，赵王殿下身边多了一个神秘人。这个人身份来历暂时还查不到，只知道，赵王殿下近来行事多半受此人影响，您看，赵王自从得了这个人，行事作风完全不同了。”

昭帝点了点头：“让人好好查一查这个神秘人。”

双安连忙答应。

昭帝又道：“不管怎么说，邢志同一出了事，六郎便一家独大了，他年纪毕竟还小……”

双安陪笑道：“老奴倒觉得，皇上可以放任一段时间，毕竟赵王殿下究竟如何，还需要时间来判定。”

“嗯，”昭帝略一点头，“暂时先这样吧，让人盯紧了他也就是了。邢业那个老家伙也去了铁马关？”

双安忙道：“是。邢太师是借着回祖籍去探看坟地的名义离京的，当时也曾跟皇上上折子来的……”

“嗯，”昭帝微微眯起眼睛，“朕记得这件事。”

“是，”双安继续说道，“出京之后，邢老太师也的确哪里都没去，直接去了祖籍，亲自到祖坟上看了三日，选好了地方，叮嘱好了，等自己百年之后便和先老夫人一起合葬——邢家老夫人过世之后埋在了京郊，还未曾迁坟。

“然后邢老太师便又说要去看一看自己残了的孙子邢国斌，您也知道，邢国斌是孙辈当中最受老太师看重的一个，这样去探看一番，倒也合情合理。”

昭帝哼了一声，“这老狐狸朕还不知道？别说亲孙子，就是亲儿子亲兄弟，只要没用了，他一样能够当机立断，立即舍弃！”

“是，”双安奉承道，“皇上英明。邢老太师身边只带了两个长随，驾了一辆骡车便日夜不停地赶去了。”

昭帝点了点头，冷峭地笑道：“若是六郎阴差阳错能替朕收拾了邢家，也算是好事一桩。”

双安不敢评论，只低头打了个哈哈。

昭帝突然说道：“你说皇后这病是不是很蹊跷？”

双安愣了一愣，道：“老奴蠢笨，看不出来。”

昭帝轻蔑地笑了一下：“朕这位皇后也是上了年纪，频频出昏招！”

双安更加不敢评议。

昭帝敲了敲桌子：“你说，顾家这位姑娘……”

双安忙陪笑道：“说起襄宁侯这位长女来，老奴倒的确见过一面，容貌倒不错，不过，跟当年的贤妃娘娘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及的。”

昭帝奇怪地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就是新年第一天，”双安陪着小心，“那日顾家小姐奉皇后娘娘懿旨，进宫朝贺，老奴远远地见了一面。唉，说起来，这位顾家小姐也是跟咱们皇宫犯冲，好容易进宫一趟，却差点把命搭上。”

昭帝倒起了一丝兴趣：“哦？怎么回事？说说看。”

“是，”双安躬身答应了，继续说道，“莲公主带着顾小姐去游览玻璃暖房，在那里要给顾小姐灌了药。”

昭帝眉头一皱。

双安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只是往下讲，“据说这缘由么，是因为莲公主看中了陛下钦点的永安三年壬辰科探花梁立儒……”昭帝特别爱改年号，如今已经是绥远元年。

“是么？”昭帝十分喜爱梁立儒，经常宣召梁立儒进宫吟诗作赋，“说起这梁立儒，还是真有才学，不过为什么突然因病致仕了？”

“唉！”双安叹了口气，“哪里是病了，是被莲公主逼得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好想了这么个下策。莲公主相中了梁探花，可是梁探花偏偏心仪这位顾家小姐，所以莲公主便对顾小姐恨之入骨。挤兑得这位梁探花在朝中无法立足，只好托病辞官了。如今，这位梁才子身在何处，无人知晓。”

昭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此事，朕如何并不知晓？”

双安忙道：“皇上日理万机，何况那段时间烦心事也多，没空召见梁立儒，朝臣们便以为这位才子失宠了，加上莲公主有令，所以便挤兑的梁立儒难以立足了。”

昭帝眼中怒云翻涌：“这丫头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吗？！”

双安忙奉上一杯七分热的茶：“皇上息怒，说起来，莲公主也是太要强了一点。”

昭帝重重“哼”了一声，“都是被皇后惯坏了！”

双安不好评价，只得说道：“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莲公主的气量的确不够大。梁立儒自心仪他的，却与人家顾小姐何干？幸而那日洛郡王赶巧碰上了，要不然，顾小姐这条命就搭上了。”

“废物！”昭帝冷笑道，“杀个人都不会，你说朕怎么有这么笨的女儿？”

双安愕然望着昭帝，不知道昭帝怎会突然说出这话来，更加不敢接话茬。

昭帝思忖片刻，道：“顾烨这个人，你也见过了，才能着实平庸，除了有一副好皮囊，简直一无是处。可是，当年的灭蝗三策抗旱三策却十分实用，尤其修建广汇渠，完成得也很出色。你说，这个人究竟是大智若愚呢，还是真的愚笨不堪，其实只是受了人的点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7.第397章 倒下

双安嘬了嘬牙花，为难地道：“皇上，老奴毕竟是个阉货，您也太抬举老奴了……”

昭帝哈哈一笑：“是啊，你能有这些见识已经不错了。这样吧，你赶紧让人去查一下顾烨。若是……”他笑了笑，“把结果火速报与朕知。”

双安连忙答应，吩咐下去。

没几天，讯息报到昭帝案头。昭帝皱眉沉思半晌，才沉声说道:“如此说来，这个顾烨虽然表面看来是个自私凉薄的草包，但其实还颇有心计手腕……”

他案头的谍报清清楚楚写着顾烨如何在一个五十亩的田庄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又如何豢养江湖人士看守，又如何筹备以此晋身，还打通了朝廷诸多关节，瞄准的便是主管户部的副相职位。

因为顾烨知道，昭帝最头痛的事情便是筹集军粮和军费。

那田庄围墙高筑，护卫彪悍，杜绝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十分安全。

哪怕在过年那段时间与秦洛一起安置乞丐，顾烨也没有动用这批粮食。

这说明什么？顾烨在相时而动！

他相的时，是什么时候？

昭帝面上阴云密布。

不仅如此。

顾烨还想方设法与朝廷众臣拉近关系，请客送礼都是小事，甚至还帮着这些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说，某大臣表面上是个卫道士，其实最喜欢的便是十二三岁的少女，顾烨便想方设法给他搜罗这样的少女。

而且多半是从那些流民之中半抢半买，专挑那些模样清俊的，送进楼子里调教一番才给送过去。

当真是伤天害理！关键是顾烨打的还是替昭帝选妃的旗号！

如此一来，岂不造成民怨沸腾？这杀才用的还真就是朝廷颁布的文书，上面还有自己的玉玺！

昭帝眼中杀意一闪。

随手又拿起另一份谍报，这份谍报上写着顾烨书房的密室里藏着许多针对朝廷政令弊端的手稿，有的是建议如何修改，有的是建议如何革除，还有的是关于新政的建议。

“这个顾烨，”昭帝握紧了手中的谍报，薄薄的纸张被揉皱在掌心，“朕还真是错看了他！”

双安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老奴觉得，一个人可以伪装一时，不可能伪装一辈子，襄宁侯这事……是不是有些蹊跷？”

昭帝并不理会，提笔写下一道圣旨，取消了秦洛和顾倾城的婚事，理由嘛，仅仅是因为秦洛和顾倾城八字不合。

这个消息很快传播开来，大家当然不会认为这两个人是因为八字不合才被取消婚约的，在昭帝第一次下圣旨之前一定已经让钦天监合过两个人的八字了。

那么，真正的原因，只能是顾倾城被皇家厌弃，不，或者说，是襄宁侯府被皇家厌弃了！

顾烨接完圣旨，当时便晕了过去。这下可全完了！侯府完了，以后除非新君继位格外青睐，否则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醒来之后，立刻把顾倾城叫过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臭骂。

顾倾城垂首听着，一脸的木然。早就看透了他，难道还指望他对自己好言安慰？只怕他连撕碎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顾敏这天刚好在侯府里伺候宁老夫人，也听说了这事，急忙赶来，把顾倾城拉到身后，双眉倒竖，指着顾烨骂道：“你瞧瞧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脸在这里骂孩子！倾城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儿家，根本没机会接触皇宫里的人，又如何能得罪天家？你不好好反省自己，出了问题便往孩子身上推，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顾烨直着眼睛瞪着顾敏，脸色青白交加，忽然一张嘴“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往前一栽，人事不省。

顾敏吓了一跳，忙过去把顾烨扶起来，见他双眸紧闭牙关紧咬，面色灰败，知道不好，赶紧吩咐顾倾城：“快，请大夫！”

明珠朝露也手软脚软地过来服侍。

顾倾城似乎吓傻了，好半晌才能挪动脚步，来到门边吩咐人去请张大夫。

正气堂中好一阵忙乱。

顾烨本来便是在正气堂正房宴息室里罗汉床上见的顾倾城，此刻顾敏做主：“怕是不好挪动，明珠朝露，赶紧把床桌抬下去，扶着你侯爷躺下，抱一床被子来给他盖上，这毯子不行，太薄了！”

她心里也有些后怕，这顾烨前一阵子看着身子还行，怎的突然就这样了？还是说，上一次被冯氏刺伤，到底留下了病根？

若好了还行，若是顾烨出个什么意外，怕是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至少这名声上便不好听了。自己倒无所谓，可是薰儿还没有出阁啊！

张大夫来了，女眷们都回避到了屏风后。

张大夫仔细诊脉，然后道：“不妨事，侯爷本来痼疾缠身，虽然这阵子瞧着外头还好，但是底子已经亏下来了，禁不起半点情绪起伏，这一次大喜大悲的，导致……旧伤复发，侯爷这旧伤，本来便十分严重。这一次复发之后，恐怕还要在床上静养一年，才能慢慢下地，这饮食也要格外注意，要分外清淡。我开一张补养的方子，你们照方抓药，先吃上一个月，一个月后再酌情考虑是否更换药方。”

顾敏长出了一口气，隔着屏风问：“侯爷什么时候能醒？”

张大夫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在下已经给侯爷施针了，不出意外到了半夜也就没事了。不过，说白了，侯爷这其实就是个富贵病，以后不能操半点心，凡是能够引起侯爷情绪波动的不管是好是坏都不能让侯爷知晓。每日里不能劳神，最好一天能睡上八个时辰。”

顾敏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这以后，顾烨不等于是个活死人了？

这满家的担子岂不是都要压到倾城肩头？

虽说顾烨好生生的时候不给帮倒忙就不错了，但起码他没倒下，便意味着襄宁侯府的当家人还在，这一倒下，襄宁侯府遇到什么事，岂不是连个出面的人都没有了？

顾倾城似乎知道了她心中所想，轻声道：“姑母不必过分担心，恒儿如今也大了，也是时候该学着懂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8.第398章 主谋

“我的儿！”顾敏心中一酸，眼中落泪，一把把顾倾城拉进怀里，“我只可怜你！”

顾倾城眸色淡然，有什么好同情的，自己从重生那一日就明白，在这个侯府之中，自己始终都是一个人，不管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没人真正关心！

“姑母，”顾倾城反过来安慰顾敏，“事已至此，悲伤已经无用，我们只有好生面对。父亲……父亲我会让人好生照料的，您那边也不能少了您，这里的事情，您还是不要多插手了，如今我们顾府已经被皇上厌弃，虽然说是至亲，可是……”

顾敏刚要说什么，便听见外面有人禀报：“姑老爷来了！”

孔捷大步走了进来，顾倾城忙上前行礼，孔捷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也别讲那些虚礼了，倾城也不用回避了。你父亲这里到底如何？”

顾敏便把方才张大夫说的那番话转述了一番。

孔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这些且不论，倾城啊，从今天起，襄宁侯府便要闭门谢客了，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摩擦，即便有人上门挑衅生事，你也不要理会，懂吗？”

“是，”顾倾城屈了屈膝，“多谢姑父提点。”

孔捷笑了笑：“都说了一家子至亲骨肉不必讲这些虚礼！你只要看好了恒儿就行了，那他性子……只怕出了这个大门就要闯祸，这外头倒有一多半的人是他不能沾惹的！”

顾倾城忙点头答应。

孔捷又道：“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说话，这里……”他看了看顾敏。

顾敏忙道：“明珠朝露，从今日起你们两个十二个时辰不离地照顾着你们侯爷，你们的月例银子我做主了，从原来的一两提到四两，不，五两！只要你们服侍的好了，还另外有赏。”

明珠朝露忙答应，便是没有这些赏，她们也要尽心尽力。本是职责所在。

孔捷又皱了皱眉头道：“怎的二夫人不在？”

顾敏冷笑道：“原来侯夫人便是个在家的居士，如今，这位二夫人也步了先夫人的后尘！”

孔捷咳了两声一捅顾敏，低声道：“别人的家事，你不要置喙！”

顾敏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于是几个人来到了顾烨的外书房，孔捷一脸严肃地问道：“倾城，你可知道，这赐婚的圣旨为什么发下来，这取消婚事的诏书又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低头摆弄衣带。

孔捷忙道：“乖侄女，这件事你可瞒不得，虽然说皇上是生了你父亲的气，可这其中必定有缘故，你不说，姑父如何帮你？你要知道，襄宁侯府若是倒了，将来你们姐弟的终身大事便也完了！”

顾倾城这才说道：“起先是洛郡王，洛郡王见过侄女两次，便跟父亲说要娶了侄女回去。后来便有了第一道圣旨。这第二次的圣旨，侄女委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孔捷急得直搓手，心里明镜一般，肯定是顾烨这不靠谱的人又办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惹怒了皇上，累及倾城。

“这件事，你们都别管，但凡别人问起来，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孔捷想了半晌，才道，“我明日好好打听打听，尽量能挽回多少算多少。倾城，你也好好想想，你父亲究竟都做过哪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随时想起来随时叫人传信给我。”

顾倾城心中感动不已，姑母一家对自己还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待送走了孔捷顾敏夫妇，回到水之湄，打发了所有人，笑容重新爬上顾倾城的面孔，她轻声吩咐：“影一，你确定前天晚上来人没有把父亲书房密室里的东西带走？”

影一悄无声息出现，郑重说道：“是，属下确定，那些人虽然试图把东西带走，但被属下带人拦住了，所以他们只除了翻看了一下那些无关紧要的册子，并不曾带走任何东西。”

顾倾城点头微笑：“好，那些东西……”

“小姐放心，”影一嘴角边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按照您的吩咐，那些笔墨纸张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如今应该什么痕迹都留不下了。”

顾倾城轻轻颔首：“甚好。还有粮仓里的粮食，处理掉了没有？”

影一忙道：“等调查的人一走，属下便把那些都掉了包，如今仓库里存着的，一半是粮种，一半是糠和杂粮。守卫也减少了四分之三。”

不等顾倾城再问，影一继续说道：“至于那些龌龊事，属下已经按照大小姐提示，把证据的朝向改了一改，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了。”

顾倾城十分满意：“好，影一，这件事你办得很好。邢皇后那边呢？”

“邢皇后本来派人日夜盯着侯府，可是发现侯府没什么异动之后，那些眼线便撤了一半。邢皇后那边的事，也只做了一半，也就是说除了大悲寺大雄宝殿坍塌，太庙太祖皇帝神位倾倒，邢皇后自己病危之外，还有一些后手。不过还没等到实施，洛郡王便同意退亲了。”

顾倾城嘲讽地笑了笑，秦洛所谓的情深不移，也不过如此！

影一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属下估计，是因为邢皇后顾忌洛郡王，那些后续的事才没有继续做下去。毕竟，洛郡王可不是个简单人物。经过这件事，他们母子几乎已经闹翻了。”

顾倾城略一点头：“嗯，以秦洛的为人必是不甘受人摆布的，而邢皇后则一心盼着秦洛能按照她的想法行事，出现冲突是必然的。”

影一没有别的可请示汇报的，便躬身一礼，消失在黑暗之中。

顾倾城拿了本书在灯下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纫针的声音在外面道：“小姐，洛郡王求见。”

顾倾城才没有心思见他呢，所以便直截了当地道：“跟他说，让他回去吧，没什么可说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该避嫌的。”

“可是，”纫针为难地道，“洛郡王说了，若是小姐不肯见他，他就喊出来，说……说小姐与六爷有染……”

顾倾城眉头一皱，这个秦洛，难道疯了不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399.第399章 见面

秦洛一身酒气，满脸苦涩。

等了一个时辰，终于在花厅之中见到了顾倾城，不，确切地说，是见到了重重帘幕之后顾倾城隐约的身影。

“洛王殿下，”顾倾城裣衽施礼，“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倾城，”秦洛只觉得嘴里发苦，“你我已经生分至此了么？”

顾倾城挑了挑眉：“洛王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我本来便是陌生人，何来的情分？既无情分，又怎谈得到生分不生分？”

秦洛苦笑：“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了！倾城……”

“等一等，”顾倾城绷着脸道，“洛王殿下，臣女闺名还请不要随意出口。”

连名字也不让叫！

秦洛眉头皱了皱，随即一声长叹：“好吧！终究是我没能……顾小姐，我来是想跟你说，这次婚约的事，我是迫不得已……”

“这与我无关。”顾倾城漠然道。

秦洛张着嘴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洛王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臣女要歇息了。”顾倾城又施了一礼。

秦洛苦笑道：“好吧，我来是想问问你，你父亲的那些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洛王要问的是什么事？”顾倾城故作疑惑，“您也知道，臣女不过是个闺阁女儿，父亲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和谁在一起，臣女这个做女儿似乎没资格过问吧？不过，近来父亲和一个人走得很近，臣女倒是知之甚多。”

秦洛精神一振：“是何人？”虽然昭帝手中掌握的那些他觉得都不可能是顾烨做出来的，但是铁证如山，若是他找不到有利的证据，便不能替顾烨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襄宁侯府倒下去。襄宁侯府和顾烨如何他并不在乎，但关键是，顾倾城会遭受池鱼之殃！

“便是洛王您啊！”顾倾城睁着一双清水明眸，十分无辜地道，“难道不是么？您又拉着父亲和朝中一些大员来往，又拉着父亲和您一起做善事，这些，臣女都是清楚的。”

秦洛为之气结，忍不住说道：“倾城！你知不知道，父皇手中拿住了许多你父亲的把柄，若是罪名一旦坐实了，别说你父亲性命不保，便是整个襄宁侯府上上下下，你们九族，包括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如今你一颗心都扑在萧凤梧身上，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我的好的。但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顾倾城把脸一沉：“还请洛王慎言！您知不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传到外面去，别说皇上会处置臣女，便是外面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淹死臣女！”

秦洛脸色也变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跟我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洛王到底是什么意思跟臣女无关！”顾倾城十分冷淡，“不管臣女生也罢死也罢，好也罢歹也罢，都与洛王无关！与跟您扯上关系相比，臣女宁愿一死！”

秦洛的脸唰的白了，“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样恨我？”

顾倾城深吸了两口气，尽量使自己的情绪恢复平稳：“不，在您的角度您什么都没做错。”

当年，必定是因为顾倾华恨自己，巴不得自己死，他出于爱护妻子的心，所以才帮着她们对自己下手的吧？

“不！”秦洛却不到黄河不死心，“从第一次见我，你就对我表现出来明显的恨意。可是我确信，那之前，别说彼此之间有交集，我们连见都不曾见过！难道是因为萧凤梧对你说了什么？在你心中，他便那么重要，你为了他可以是非不分？”

“请洛王慎言！”顾倾城冷冷地道，“我的事与六爷无关。我恨你，只因为你是萧凤莲的哥哥，你难道不知道萧凤莲处心积虑想要杀了我？”

“不，不是这样的，”秦洛皱紧双眉，“你骗我！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第一次见我，但你的模样分明是早已认识我了！你如何会认出我来？那之前，我从未在人前出现过！”

“洛王难道忘了？”顾倾城冷笑连连，“您和萧凤莲毕竟是孪生兄妹，虽然容貌不是十分相像，但也有五分相似，你的面部轮廓和六爷也有几分相似，再加上你的年纪，难道我还不能推断出你是谁？你也知道，我和翠微翁主交好，皇室成员，我全都知道有什么稀奇？”

秦洛虽然没有尽信，却也不得不承认顾倾城找的这个借口合情合理。

“洛王还有什么事吗？”顾倾城又开始逐客。

秦洛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停下：“倾城，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顾倾城想也没想，立刻说道：“不能。”

秦洛不由得苦笑：“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这样拒绝了？”

“臣女一介女流，”顾倾城低眉施礼，“手无缚鸡之力，能帮洛王什么忙？自然是不能了。”

“倾城，”秦洛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帷幕，“你该知道，如今我的处境，实在是有太多的不得已。你给我几年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会风风光光迎娶你，给你这世上女子所能享有的最尊荣的一切！”

顾倾城忍不住笑出声来：“洛王，您是真的喝醉了吧？您这话若是说给爱慕您的女子听，只怕那女子会欢喜疯了，可是，您说给臣女听，臣女便只能当这是您的醉话了。您酒醒之后不记得，同样，臣女转身也会忘记。”

“你……”秦洛咬着牙道，“你的心，真硬，真狠！”

顾倾城毫不在意：“难道，洛王希望臣女给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不成？”

秦洛为之语塞，画饼充饥望梅止渴，这种事，还真不是他秦洛想要的！

“但你也应该知道，”秦洛目光一凝，“我秦洛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一件事情，这皇位我势在必得，你，我同样势在必得！”

顾倾城冷峭地道：“洛王，臣女奉劝您一句，凡事过犹不及。您的弓千万不要拉得太满，小心，使力太过，弓弦是会断掉的！”

秦洛淡淡一笑，满脸的骄傲和自信：“这些事情就不劳你牵挂了，你只需要好好筹备自己的嫁妆，等着风风光光出嫁也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0.第400章 搜查

最后，秦洛和顾倾城不欢而散。

顾倾城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前世杀害自己的凶手之一，自己又怎么会对他稍假辞色？

不过，上次在皇宫之中他救了自己一次，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除此之外，他们始终都是对立的！

很快，顾倾城便把此事丢在脑后了。

第二天起来，张绍便慌慌张张来到了水之湄，不容分说就要往里闯。

峨眉不紧不慢将他拦住，瓮声瓮气地道：“大总管，这还不到辰时呢！”

张绍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苦着脸道：“好姑娘，你赶紧去给大小姐送个信，就说，就说咱们侯府被围起来了！全是清一水儿的御林军！侯爷又晕过去了，这外头正乱着呢！带队的那位将军说给咱们府上体面，等府里安排好了再派人进来。”

峨眉不敢怠慢，忙进去传话。

顾倾城刚刚梳洗完，闻言，让纫针服侍着换了一套衣服，戴了帷帽，扶着她的手，带了峨眉柳风黄芪几个人往外走。

出了水之湄，张绍便迎上来，苦兮兮地道：“大小姐，您说该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把库里的金银细软先收拾起来啊！

不过这话他却不敢明说。

顾倾城微微冷笑：“都不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不必做那些无用的事情。”

步态安然地朝前面去了。

今日奉圣旨查抄襄宁侯府，带队的是一位从三品的武将，因为来之前受了秦洛的叮嘱，所以态度还算和善。

顾倾城到大门口，那位将军张同已经下了马，见顾倾城施礼，他忙微微侧身，口中道：“顾大小姐太客气了，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唐突之处，还请大小姐见谅。”

顾倾城忙道：“将军太谦了，将军本来便是奉旨行事，顾家满门，不敢轻怠。只不知圣旨在何处？”

张同忙请出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顾倾城命人在院中设摆香案，接了圣旨。又问：“不知将军如何搜查？”

张同轻声道：“末将来之前，皇上已经有了明示，只搜查令尊内外书房即可。顾大小姐是女眷，末将不敢惊扰，大小姐只需要派人带路即可。”

顾倾城便指了张绍：“这是我们府中的大总管，从先祖父那时便已经在府中服侍了，便请将军随着张总管去内外书房吧。”致歉之后，带着丫鬟们退回内宅。

张同挑了挑大拇指：“这位顾大小姐进退得宜，举止端庄雍容，不错！真不错！”洛郡王眼光还真好，不过可惜了，这么个好女子却不被皇后喜欢，襄宁侯又摊了事。

若是襄宁侯的罪名坐实了，牵连九族，这位传闻中才貌双全，气度又这么好的顾家大小姐，只怕也免不了沦为贱籍的厄运……

心中这么想着，却不敢怠慢，带了心腹人等，进了襄宁侯府，一批人负责查抄外书房，另一批人则负责跟着他去搜查内书房。

顾倾城回去之后，如常细嚼慢咽吃了早膳，便准备去花厅议事。

顾子恒已经白着脸闯了进来，嘴唇哆嗦着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白了他一眼，道：“我怎么知道？倒是你，一直在外院住着，难道没听到什么风声？”

顾子恒瞪着眼睛道：“我年纪小，有什么事你们都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可别算到我头上！”

“这话说得到也奇怪，”顾倾城微微冷笑，“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避如蛇蝎？”

顾子恒翻着眼睛道：“你别以为你的事情没人知道！洛郡王看中了你，你为什么非要拒绝？还有，你之前为什么非要得罪了凤莲帝女？你得罪了皇室的人……”

“我得罪他们是我的事，”顾倾城奇怪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和凤莲帝女之间龃龉，起因难道你不知道？是我主动招惹她了？难道她看我不顺眼，想让我死，我就该伸长了脖子等着她一刀砍下来？”

“那当然！”顾子恒理所当然地道，“那时候凤莲帝女还是端阳公主，是君，你呢？充其量不过是个草民，公主让你死是你的荣幸，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你若死了还能有后面这些逆事不成？”

顾倾城气极反笑：“好啊，你真不愧是父亲的好儿子！我的好弟弟！”

顾子恒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继续说道：“若是当日洛郡王求娶，你一口答应了，如今你已经是皇家的儿媳妇，看在这层关系的面上，皇上又怎么会派人来查抄咱们家？！都是你，带给咱们家灾祸！你……你就是书上说的红颜祸水！”

顾倾城面容一冷，讥诮的笑道：“子恒，难道皇上下旨取消这门婚事也是我能左右的？洛王求娶也到不了我面前，一直都是父亲在和洛王谈这件事，你这么说岂不是在指责父亲没有尽力？”

“这……”顾子恒语塞，狡辩道，“我才没有这么说！是你！都是你胡说八道！反正这些事就是怪你！”

顾倾城懒得再理他，起身去了花厅。

因为不知今日之事是福是祸，府里几乎所有的仆役都涌了来，希望大小姐能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吃。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各司其职，不要乱了才好。大家都记住了，只要襄宁侯府没有倒下去，这府里该担起来的职责若有谁耽误了或者办砸了，我还是照罚不误！”

众人见大小姐这般气定神闲，原本惶惶不安的心也都慢慢安静下去，管事们鱼贯进入花厅等着顾倾城示下。

顾倾城说话的节奏，处理的速度还和平时没有半点差别。

这里的事情堪堪处理完，张同已经派人来请她：“那位将军说，要跟大小姐打声招呼才能走。”

顾倾城戴好帷帽，带着丫鬟从容而去。

仆役们面面相觑，双脚似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都不能动了。

头脑灵活，胆子略大一些的，甚至已经开始筹谋自身的出路。侯府完了，自己这些做下人的未必便会比主子们更惨，反正都在奴籍，不过被发卖出去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1.第401章 颜面

张同态度十分谦恭，含笑道：“劳动顾大小姐了。”

顾倾城施了个礼，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张同笑道：“我们已经办完差事了，这就要回宫去交差，只是案子未曾了结之前，贵府外面这些兵却是不能撤，还请大小姐见谅。”

顾倾城又施了个礼，这才说道：“是，将军请放心，顾府不是那等不知进退的。”

张同点了点头：“顾大小姐请放心，”他压低了声音，“末将并未搜检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顾倾城目光一闪，知道这位将军态度这般和善，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托付，不想可知，那人必是秦洛。

顾倾城却并不想领他的人情，因此微笑道：“将军公事公办就好，实在不必为了某些人的情面，耽误了正事，若是为此受到皇上申饬，便得不偿失了。”

张同干笑几声：“是是是，末将明白。这便告辞了！”

顾倾城不再说话，施礼，目送着他出了襄宁侯府。

昭帝拿起张同呈上来的白纸，沉着脸问：“这是什么？这便是你从襄宁侯书房里搜出来的东西？”

张同双膝跪倒，恭恭敬敬地道：“是！臣已经把襄宁侯府内外书房搜了七八遍，所有的角落、密室、暗道都搜的仔仔细细。陛下，臣虽然受了洛郡王叮嘱对襄宁侯府的人要尽可能礼遇一些，但臣并不敢就因此耽误了圣命！”

旁边有个黑瘦的御林军躬身道：“皇上，臣等可以作证，这些便是前晚臣等所看到的那些手札。”

昭帝气极，用力拍了拍那些白纸：“难道上次你们报上来的都是你们自己杜撰的？这里可只是一些白纸！”

黑瘦御林军连忙跪倒磕头：“臣等万死不敢欺君！”

昭帝脸色沉沉：“那你们倒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人对视一眼，都深深垂下头去，俯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这时昭帝派出去的另一队御林军也回来了，带队的从三品将军沈照跪倒磕头：“皇上，那个田庄里的粮食根本就不是口粮，而是粮种，也没有之前侦查得知的那么多，还有一多半都是糠和柴草，臣等估算了一下，这些粮种刚好够襄宁侯府名下产业下半年冬小麦的耕种……至于那些糠，襄宁侯府名下还有一个田庄专门养了几百头羊，这些糠便是用来养羊的。看守田庄的也不过是些粗通拳脚的壮汉……”

昭帝猛地一拍桌子：“废物！都是废物！”

双安有些担心地望了望外头，第三路人马还没有回来，这次若带来的还是坏消息，说不定皇上便会忍不住要杀人了……

怕什么来什么，第三路御林军也回来了，带队将军冯耿跪倒磕头：“臣等到的时候，京兆尹已经带人去了，把那位大人抓起来，审过一堂了，陪审的还有刑部尚书大人，那件事，根本就与襄宁侯无关，不过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带歪了方向而已……”

昭帝气的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蹬翻了，怒道：“全都是饭桶！来人，拉下去——”

“皇上！”双安硬着头皮冲了过来，把手里的茶高高举过头顶，“皇上说了这半日也口渴了，请用茶。”

昭帝接过茶来用力甩在地上，喝道：“朕还有心思喝茶吗？！滚！都给朕滚！”

三卫将军耷拉着肩膀，带着一丝侥幸起身退出去，临走时都投给双安一个感激的眼神。

双安却看都不敢看他们，目不斜视地半跪在地上，把碎瓷片都捡起来。

因为事关机密，御书房里并没有别的宫女太监，所有的事都是双安这个御前大总管亲力亲为。

收拾了碎瓷片，扶起被昭帝蹬翻的桌案，又擦干净地上的水迹，他已经出了一身汗，身上的官服颜色都变深了。

而昭帝的暴怒也在他默默地服侍下慢慢平复，坐在御座上只是喘着粗气。

双安又去倒了一杯七分热的茶，服侍着昭帝喝了，这才说道：“皇上，这件事不能张扬出去啊！”若是处罚了这三位将军，这件事可就遮掩不住了！传出去，昭帝便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昭帝方才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哪里还想不明白个中关节？

长出了一口气道：“你思虑得对！”

他和双安早年有过约定，若是自己暴怒到无法自控，双安就过来递茶，自己摔了茶杯，怒气便会得到舒缓。

想到这里，昭帝神色越发和缓，看着双安，温和地道：“这么多年了，难为你还记着。”这么多年以来，昭帝还极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你说，”他沉吟片刻问道，“这不是分明想要拆散了洛儿和顾家长女的婚事？这……会不会是皇后所为？”

双安低下头去，陪笑道：“老奴不敢妄议。”

昭帝皱了皱眉，“此时又没有外人，你便把你的看法说一说，又能怎样？朕恕你无罪也就是了。”

双安小心地陪着笑，还是说道：“皇上，老奴到底是个阉货……”

“行了！”昭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每次都是这一套，你不嫌烦，朕还嫌烦了！”

双安嘿嘿笑了几声，随即肃容道：“不管那人是谁，敢这般冒犯天颜，实在是罪不可恕！”

昭帝沉吟道：“你提醒的极是，皇后，她还没这个胆子戏弄朕。那你说，还有谁不希望这门婚事成真？”

双安苦恼地道：“这个，老奴实在猜不出。”

昭帝叹了口气：“别说你了，朕也猜不出来了。”他抬手抚了抚额，“头痛。”

双安忙道：“老奴去给皇上取薄荷脑油？”

昭帝摇了摇头：“不必。无论如何，这门婚事是不成了。”

已经出尔反尔了一次，再来一次，这个皇帝的颜面可就丢尽了！

双安叹了口气，却不敢火上浇油提那个幕后黑手的事，只是问道：“那三位将军是不是……”

“你亲自去跟他们说一声，”昭帝皱着眉，没好气的道，“你方才好歹也救了他们一命，给他们个忠告！”

双安嘿嘿笑道：“老奴谢皇上恩宠！”转身出了御书房，那三位但凡不傻，一定不会走远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2.第402章 方寸

顾敏听闻街上御林军出动，吓了一跳，但因为孔捷到衙门里去了，她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命仆人不停出去打探。

等到仆人回来说那些御林军把襄宁侯府包围了，她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再开口，声音都颤抖了，“来人，更衣，去侯府！”

还没等丫鬟们上来服侍，仆人再次进来：“夫人，淳于将军来了。”

因为淳于野本来便是孔家门上的娇客，所以门上人不敢怠慢，已经将他领进了二门。

但淳于野知道内外之别，站在二门边上便不肯动了，道：“你们还是先跟夫人报个信。”

顾敏已经迎了出来。

淳于野忙抢上去行礼，道：“小婿担心岳母会去顾府，怕路上有什么不方便之处，正好今日不当值，所以特来听从岳母吩咐。”

顾敏欣慰的笑了笑，这个时候，淳于野还能不避嫌疑过来，说明这孩子心地纯良，“你来的正好，我正担心即便过去也进不了侯府。你在，至少还能说得上话。”

淳于野便护着顾敏出了孔府。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孔薰的声音：“等一等！”

两人回头，便看到孔薰面孔通红追了来，额上鼻端都亮晶晶的，布满了汗水，“娘，让我也跟着去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倾城那里……”

“不用了，”顾敏爱怜的拍了拍她的手，“万事有我呢。你跟你嫂子们看好家。”

孔家两位少奶奶也都出来了，但因为淳于野在，便远远在院中伺候。

顾敏摆了摆手：“我出去之后，你们紧闭门户，一切都暂时听你大嫂调停。”

柳氏连忙屈膝行礼。

孔薰便一脸恳求的看着淳于野。

淳于野也道：“这个时候去的人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你暂时在家里听消息，我会时不时派人回来报信的。顾大小姐……我觉得，她应该应付得来。”

孔薰虽然还是不免担心，却也不好执意跟去了。

淳于野护送着顾敏来到襄宁侯府，果真遭到了阻拦，因为那位带队的将军回宫复命，所以留在这里暂时主持大局的是三位校尉，他们都认识淳于野，忙过来行礼。

淳于野笑道：“我这次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我的岳母是襄宁侯的亲姐姐，如今襄宁侯府出了这样的事……作为至亲，想要进府看看，不为过吧？”

三个校尉互相看看，露出为难之色。

顾敏冷冷的道：“襄宁侯的罪名连皇上都没有定论吧？难道皇上有圣旨不许人进入襄宁侯府？还是说襄宁侯府已经变成牢房了？便是牢房也是许可探监的吧？”

淳于野在一旁解释：“这位便是襄宁侯的姐姐、左都御史孔大人的夫人，也是我的岳母。”

三个校尉不敢怠慢，赶紧躬身行礼：“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孔夫人恕罪。”

顾敏昂然抬起下巴：“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三个校尉彼此看看，交换了一下眼神，放行了。

顾烨两眼熬得通红，嘴上起了一溜火泡，上头吐血，底下便血，伤口还隐隐有破裂的迹象，简直衰弱到了极点，面上冷汗淋淋，神情惶恐不安。

连明珠朝露也都瑟瑟发抖。

难道襄宁侯府面临的便是抄家灭门的惨祸？

顾敏和淳于野便在这种情况下走了进来。

顾烨双眼简直已经找不到焦距了，听明珠说了三遍，才把眼睛对准了顾敏，嘴一咧，眼泪下来了，哽咽道：“姐姐……”

顾敏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对顾烨这种不能担事的表现还是十分看不上，皱着眉道：“还不把你的眼泪擦了！”

顾烨忙答应一声，连手帕都顾不上拿，直接举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道：“姐姐，您还能进来？外头怎么说？皇上……皇上怎么会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

顾敏恨恨看着他，半晌无力地叹了口气，这个弟弟也是从小被宠坏了，也是因为得来不易，所以母亲过分溺爱，一点风雨都禁受不起，偏生还酿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

“你先别自乱了阵脚，”顾敏指挥着明珠朝露给他净面，“虽然皇上派了人来，围住了侯府，可是毕竟没有下旨抄家，也不曾定下你的罪名，这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真的？”顾烨睁大了眼睛，惊喜交加，“姐姐没骗我？”

顾敏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还有些发酸，自从自己回到京城，顾烨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亲亲热热管自己叫过“姐姐”！

淳于野在后面道：“侯爷耐心等待，在处置的圣旨没有下达之前，您不会有任何事的。”

顾烨的心这才放回肚里，然后拉着顾敏旳袖子道：“姐姐，如今我方寸已乱，实在是想不出哪里得罪了皇上，怎的无端端皇上会下这样的圣旨？”

顾敏没好气的道：“你便是方寸不乱，又能想出来什么？你想想你都得罪了什么人？”

顾烨想了半晌，茫然道：“愚弟一向谨小慎微，从来不敢得罪人……”

这话说得也是，他为了谋个实缺，讨好巴结那些手中有实权的官员还来不及，断乎不会得罪他们。

顾敏冷笑道：“你还不明白？起因是倾城的婚事！”

“啊？”顾烨张大了嘴巴，“这……这……不会吧？皇上前阵子不是才下了圣旨赐婚么？”

“你糊涂啊！”顾敏觉得顾烨简直是无可救药了，“皇上前脚下旨取消了这门婚事，后脚便派人来查抄侯府，你觉得，这中间当真没有半分关联？”

顾烨细细一想，勃然大怒，立刻吩咐明珠：“去，把大小姐给我叫来！”

“住口！”顾敏忍无可忍，把明珠朝露都打发出了出去，这才喝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你叫倾城来做什么？这里还有外男呢！再说了，倾城一个闺阁女儿，出了事，你问她有什么用？怪得了她？难道她还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顾烨讪讪地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你给我好好躺回去！”顾敏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身上有病，就好生保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3.第403章 痛骂

“姐姐，”顾烨十分焦虑，“事到如今，我还怎么有心思保养？如今顾府……”

“好了好了，”顾敏不耐烦地道，“别说了，反正指望着你把事情想明白是不可能的了！”

淳于野忙道：“岳母息怒，还请坐下来说话。”

顾烨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到了这么久，他竟然还没请人家坐下呢，忙道：“是啊是啊，姐姐坐下说话。”

顾敏气哼哼坐下，淳于野亲自去端了茶进来，道：“二位长辈先慢慢说话，我到外面去看看。”

顾烨忙赔上笑脸，如今襄宁侯府已经低至尘埃，谁都惹不起了！

顾敏这才道：“皇上取消了赐婚圣旨，立刻便叫人来府中搜查，你不觉得这便是倾城的婚事生了变故？”

顾烨支起身子，又要叫人去把顾倾城叫来。

顾敏没好气的道：“你好生听我说完！”

顾烨讪讪然地笑。

顾敏继续说道：“你该知道，邢皇后是不赞成这门婚事的，你先别忘倾城身上想，此事与倾城无关。在邢皇后眼中，能配得上的子女的，第一便要家世好，你看看太子就知道了，饶是太子妃也是邢家嫡支嫡女，不照样受尽了邢皇后刁难？

“再看太子侧妃，哪一个不是出自名门？哪一个家中父兄没有在朝中担任要职？

“所以在邢皇后眼中，咱们的家世根本就配不上洛郡王！”

顾烨猛然想起秦洛当面向他透露的邢皇后准备扶持秦洛登上帝位的话，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连连说道：“姐姐说的是，姐姐说的是。”

顾敏又道：“此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便是因为邢皇后不喜欢倾城。为什么邢皇后不喜欢倾城？我们家的女孩儿自然是好的，可是因为凤莲帝女不喜欢有人比自己漂亮，所以便不喜欢倾城，邢皇后也跟着不待见倾城。

“如此一来，又怎么会愿意倾城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顾烨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顾敏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别总想着把罪名往倾城身上推！凤莲帝女是帝后千宠万宠长大的，可她身上并无官职，也没有掌握着生杀大权，凭什么看不顺眼就要杀人？倾城是你的女儿，就算你不疼爱她，也不会盼着她无端端被人杀了吧？”

顾烨暗道，我若是知道她是这样一个惹祸的根苗，早早就把她悄悄处置了，还能等到今天给我惹来塌天大祸？

顾敏简直连话都不愿意跟顾烨说了，若他不是自己的弟弟，今日自己连这个门都不会登！

“所以，一定是邢皇后使了什么手段，或者给你栽赃嫁祸，或者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皇上才一怒之下取消了这门婚事。”顾敏快速完结了话题。

顾烨讷讷地道：“那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把倾城送出去将功折罪？”

顾敏噌的站了起来，伸手指着顾烨：“你还算是个人吗？把倾城送出去将功折罪？你将的什么功，折的什么罪？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做父亲的把女儿杀了就算立功？就算减罪？你怎么想来的？你女儿犯了什么错？触犯了那条国家律法？”

“她……”顾烨小声说道，“她不是得罪了皇家吗？”

“呸！”顾敏恨恨啐了一口，“难为你怎么活到这么大来的！你不是最好面子么，你知道你若是把倾城处置了，外头的人会怎么看你？”

顾烨不解：“怎么看？难道不夸赞我一句大义灭亲？”

顾敏气的肝痛：“你简直是没救了！若是倾城做下什么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事情，你处置了她那是大义灭亲。这只不过是因为凤莲帝女觉得你女儿容貌太好了，所以看不顺眼，你也处置自己女儿，传出去你不怕别人说你天性凉薄？”

顾烨低下头去。

顾敏又道：“你若是好好护着倾城，天下人还赞你一句不畏强权，反而得个美名。这些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念书，好好在外面走动？怎么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

顾烨深深垂下头去，咕哝了两句什么，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顾敏也不愿意跟他多说：“你好生养病。这外头的事情，你以后都不要管了，你这身子成了这样，还是保命要紧！反正，你不出手还好，一出手全都是昏招！”

顾烨听了这样浓浓讥讽的话却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如今侯府这样子还要多多倚仗姐姐姐夫出面，若是连他们都得罪了，侯府也就彻底完了！

顾敏起身去后宅看顾倾城。

淳于野叫人回去给孔薰报个平安。

顾敏一路行来，见顾家的下人们虽然脸上都有些惊慌之色，但还算秩序井然，不由得微笑点头，倾城这份气度还是不错的。

等进了水之湄，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水之湄里似乎根本没受到外界的影响，丫鬟们穿梭往来，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见她来了，该进去通报的进去通报，大丫鬟莲叶则过来陪着她往里走。

顾倾城已经迎到了院子里，仍旧穿着家常的衣服，面上没有半点慌乱之色，微笑过来行礼：“姑母里面请，侄女早知道您来了，只是您在和父亲说话，便没好过去打扰，毕竟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侄女也不知道父亲该怎么应对。”

顾敏携了她的手，叹了口气：“你父亲，以后就让他在他院子里好生养着，这府里，在你出嫁之前，少不得还是要由你当家作主。”

顾倾城为难地道：“话虽如此，可是，我毕竟是个女孩儿家……”

“难道顾子恒跟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了？”顾敏一挑眉，“让他来见我！”

“不不不，”顾倾城忙道，“侄女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家里没个主事的大人，便是传出去也不像话，毕竟父亲虽然卧病不起，二娘好歹平安无事啊！”

顾敏皱了皱眉，哼了一声：“罢了，这件事我去跟她说！别的不会做，牵线的木偶难道也不会做？”

顾倾城请顾敏坐下，亲自奉茶，又问：“姑母可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顾敏说话，柳风急匆匆跑了进来，道：“大小姐，圣旨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4.第404章 过河拆桥

顾敏看了看顾倾城，站起来道：“别的都是小事，你先跟我一起出去接旨。”

等她们来到正气堂的时候，传旨太监已经走了，顾烨少气无力躺在床-上，正“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顾敏问他：“圣旨呢？怎么说？”

顾烨哭丧着脸道：“还能有什么，说是皇上收到密报，说咱们府里私藏了违禁物品，所以皇上才命人来搜查，结果什么都没搜到，所以便安抚了几句罢了。”

顾敏询问地看向一旁的淳于野，淳于野点了点头，道：“外头的御林军都撤了。”

顾敏舒了一口气，转头安慰顾倾城：“看来是没事了。你好生安抚下人们的情绪，尽管说是没事了，但外头有关侯府的流言蜚语还是少不了，你约束着下人，千万不要出去闯祸，否则，只会让侯府雪上加霜。”

顾倾城忙点头答应：“姑母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你办事我的确放心，”顾敏点了点头，又对顾烨道，“这话也是跟你说的，你也约束着你这正气堂的人，千万不要出门招惹是非。还要管教着顾子恒，让他也安分些！”

顾烨没好气的道：“我知道了，如今这种情况还不赶紧夹住尾巴做人，难道还要把脖子伸过去等着人家来砍？我又不是嫌命长了。”

顾敏冷笑一声：“你知道轻重就好！”

正说着，孔捷下衙，连家都没回，便直接过来了：“我在衙门里便听说御林军围了侯府，急切间也打听不到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敏不愿意在顾烨面前多说，只是解释了一句：“一场虚惊而已。”

顾烨见顾敏夫妻这么着紧，心中不免得意起来，虽然襄宁侯府大不如前，但是姐夫这官职不是还要靠着侯府？

顾敏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冷哼一声道：“你别胡思乱想，若不是你我是扯不断关系的亲姐弟，你以为你姐夫凭什么过来？这个时候，跟你撇清还来不及呢！你以为襄宁侯府还是三十年前的襄宁侯府？你也不想想，侯府在父亲手里，和在你手里究竟差了多少！”

顾烨脸色沉了下来：“姐姐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难听？”顾敏见他这般顽固不化，知道若是不给他来一记狠的，日后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索性说道，“你想一想，父亲在日，侯府是怎样的门庭若市，我们小时候身边的玩伴都是什么身份的！可父亲去世没几年，你再看看，侯府是不是变成了门口罗雀？昔日那些玩伴个个飞黄腾达，只有你还在啃着父亲的老本！

“别的不说，父亲在日，侯府名下的产业车载斗量，如今还剩了多少？便是仅剩的这些，若不是倾城苦苦支撑，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在正气堂养病？

“这么多年来，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明知道侯府今非昔比，还不收敛一些，人情客往、吃穿用度，还比着旧例。你就不想想，既然不能开源，至少还可以节流吗？

“你有上进心，想着谋个实缺，是件好事，可是你也要找对了人啊！你瞧瞧你走的那些门路，大把的银子花进去，可曾见到一点成效？吃了亏一点记性也不长，照旧拿着银子去填无底洞！你以为你家中有聚宝盆？

“若有聚宝盆，你又何必去做官？回原籍做个挥金如土的田舍翁不好么？

“你守着李氏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便安安稳稳过下去又怎么了？便是不能违抗懿旨，娶了平妻，安顿好平妻也就是了。何苦来又娶了两房妾室？你家里这点糟心事我也不想管，也管不着，但你最起码也要掌握好这个度，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你又能办得了什么事！

“若不是你纳了妾，你这后院能被弄成这般乌烟瘴气，还把自己弄成了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顾烨脸胀得通红，眼前站着的不光有姐夫，还有女儿，还有一个外人淳于野，顾敏就这样不管不顾揭了他的老底，简直让他恼羞成怒，“姐姐！请你谨言慎行！这可都是我的家务事！你把我批的这样体无完肤，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再说，我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当日皇上又怎会委以重任，让我去督办广汇渠？”

顾敏冷笑一声：“你这话只好去蒙一蒙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罢了！谁不知道，你那差使实际上是昭容长公主白白送给你的？若不是倾城与翠微翁主交好，你以为这天大的馅饼能落到你头上？”

顾烨哑口无言，呼呼直喘粗气。

顾倾城见火候差不多了，忙道：“姑母息怒，原也没有什么大事，既然是一场误会，便让它过去好了。姑母姑父家中也有一堆事，您二位这样急匆匆赶了来，家里一定也十分担心，还是让人先送个信回去的好。”

顾敏硬邦邦地道：“好了，我们也不多呆了。这便回去了。”

顾烨把头扭过去，不说话。

顾敏深深叹了口气，才一解除了危机，便不是刚才拽着自己袖子哭哭啼啼的顾烨了！

孔捷推了推她：“行了，没事了，咱们走吧。”

顾倾城将他们送到了二门，淳于野道：“顾小姐请回吧，我会妥善护送岳父岳母回去的。”

顾倾城裣衽施礼，看着他们上了轿、马，这才转身回去。

一边往回走，顾倾城一边叮嘱：“叫人看好了大少爷，千万不能让他出去惹事，否则，麻烦会落到咱们头上来的！”她根本就不指望顾烨能够约束顾子恒。

峨眉领命带着两个小丫鬟去找顾子恒，不多时回到水之湄，皱着眉道：“大少爷不见了，奴婢带人仔细盘查过，大少爷应该是去了李家。”

“李家？”顾倾城疑惑道，“哪个李家？”

峨眉也不深思，直接说道：“就是您的外家，汝阳公李家。”

“他去李家做什么？”顾倾城皱了皱眉，“顾李两家虽然是姻亲，可是十几年来跟仇人也差不多少。他去那里做什么？”

汝阳公李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家中多是读书人。到了李氏这一辈，族中子弟凋零，李氏的三个哥哥两个弟弟，到如今还在世的，只剩了一个汝阳公李存山，李存山也只有三个女儿，最大的二十岁，已经出嫁，最小的一个十四岁，与顾倾城同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5.第405章 李三小姐

思考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叫峨眉：“我不信他不回来了，何况两家关系这么僵，李家也不可能长时间留他。你盯着点门上，他一回来就把他看起来！”

峨眉领命，出去办差了。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黄芪，”她想了想，吩咐道，“你去查一下李家的情况。”

黄芪立刻上前道：“不必查了，早先我们过来之前，六爷已经让我们熟悉了顾家所有的亲戚。李家如今当家的是汝阳公李存山，是先夫人的二哥，夫人梅氏，是曲善侯家的姑娘，曲善侯家十年前犯了事，丢了爵位，举家迁回了原籍，汝阳公家里也受到了牵连，因此这么多年来行事十分低调。

“李家太夫人也就是先夫人的母亲何氏老太君，是翠微翁主婆家何家的姑娘，论起来，是何夫人的婆家姑姑。

“汝阳公虽然也有几房姬妾，奈何命中无子，膝下只有梅夫人生的三个女儿，长女李素二十岁，已经出嫁，次女李芹十六岁，定在下个月成亲，幼女李彦和小姐同岁，是腊月的生辰，所以严格说来还不到十四岁。

“这三位小姐当中，李素沉稳，李芹温柔腼腆，倒是这位李三小姐容貌最好，而且格外聪明伶俐，能够当梅夫人大半个家。”

顾倾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到了黄昏时分，顾子恒回来了，不过是被人送回来的。

顾倾城刚刚处理完外面铺子里的事情，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喝了两口茶，峨眉便已经差小丫鬟回来禀告：“大少爷是被李家三小姐亲自送回来的。”

顾倾城微微皱了下眉，便起身带着莲叶纫针迎了出来，李彦携着顾子恒的手站在二门口，见顾倾城来了，便笑盈盈过来见礼：“这位就是大表姐吧？彦儿不请自来，是个不速之客，还请大表姐担待一二。”

笑容干净，言谈十分爽利。

顾倾城微笑还了半礼：“李三小姐到访，令蓬荜生辉，是顾倾城有失远迎了。”却站在那里没动，看意思并不想与这位李三小姐有什么交集。

李彦不以为意，拉过顾子恒，笑道：“大表姐，今日彦儿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表弟，他年纪小，被几个乞丐欺负也不知道还手，我便叫下人驱散了乞丐，因他衣服都脏了，便带回家去，仔细一问，原来竟然是嫡亲的姑表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顾倾城抬眼看了看顾子恒，见他穿的果真不是府里做的衣裳，而且脸上也的确有几块可疑的青紫痕迹。

李彦也偷偷打量着顾倾城，见她眉如远黛，目横秋水，瑶鼻樱口，鹅蛋脸面，皮肤白腻，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衫，素雅清淡至极，却丝毫不掩她绝世倾城的容貌。

不由得露出几分艳羡来：“大表姐生得真美！家里人都说我生得最像姑妈，然而跟大表姐比起来，却又只有三分像了，我简直想象不出来姑妈到底有多美，一直以为是家里人骗我。如今见了大表姐，才知道，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顾倾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不值得李三小姐这般夸赞。”

李彦眨了眨眼，有几分委屈地道：“大表姐一口一个‘李三小姐’，是不愿意认这门亲戚么？虽然姑妈当日跟家里闹得很不愉快，但是那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彦儿觉得，跟咱们没有多少关系，何况冤仇宜解不宜结，咱们本来又是血脉相连的姑舅亲戚，何必如此生分？”

这位李三小姐看起来天真爽利，容貌又十分俏丽，让人实在生不出来恶感。

可是顾倾城毕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前世今生见多了表里不一的人，因此仍旧保持着面子上的客气疏离，道：“多谢李三小姐送恒儿回来。因为近来家中烦事比较多，便不请李三小姐进去坐了。免得拖累了贵府。”

李彦嘟起了嘴：“大表姐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

“恒儿，”顾倾城转头看着顾子恒，“父亲说了，让你到床前侍疾，你也不小了，也该慢慢让你熟悉府中的一切。这半日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原来是出府去了。如今既然回来了，赶紧去正气堂找父亲吧！”

顾子恒依恋地往李彦身上靠了靠，李彦笑道：“表弟快去，这是正事，也是好事啊！”

顾子恒噘着嘴不情不愿的走了。顾倾城使了个眼色，峨眉带着人快步跟了上去，根本就没让他见到顾烨，直接从僻静处带走看管起来。

李彦笑逐颜开：“大表姐，彦儿已经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您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喝杯水？”

顾倾城微笑，礼貌而疏离：“李三小姐，最近我们府里实在不方便待客。”竟然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李彦委屈的红了眼睛，咬着下唇道：“好吧，我知道，表姐还记着老一辈的事情呢。算了，那我先回去了，以后再来。表姐只要记着，你不是孤单一人，咱们李家都关心你呢，只是因为您家老夫人还明白着，实在不好走动起来。如今老夫人……我们都听说了，这事……”她懊恼的跺了跺脚，“我也不会说话，表姐只记住，彦儿是一片好心也就是了。我先回去了，表姐保重。”

说着福了一福，这才转身走了。

顾倾城依足了礼数还礼，目送她出了二门上轿离去。转身便吩咐张绍：“从今天开始，侯府大门紧闭，不接待任何来客，府中所有下人都不得擅自离府，采买必要的东西，都从角门出入，角门上的看守增加到六个。”

张绍忙答应着，自行去安排。

柳风挠着头道：“小姐，奴婢瞧着，这位李三小姐十分和善，性子也好，也很知礼，说的那些话也合情合情，您怎么……”怎么软硬不吃？若是多一门亲戚，不也是一件好事么？

“这样的亲戚，有不如无。”顾倾城转身而行，连裙摆都没起一丝波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6.第406章 蠢人

“小姐小姐，”柳风不明白了，“您怎么这么说？顾李两家以前的恩怨您也是知道的，好容易李家的人示好了，眼看着两家的关系便能破冰，您怎么……”

“你觉得这位李三小姐不错？”顾倾城抬了抬眉。

柳风不住点头：“是啊是啊，这性子天真活泼，言谈爽利，一看就是个没有心机的。”

顾倾城不由得失笑：“你才是个没有心机的！”

柳风挠了挠头：“不是说李三小姐吗？怎么又说到奴婢了？”

顾倾城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李家……以前，李家也是十分繁盛的，当初李家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都曾在朝为官，只有这位二老爷虽然号称是读书人，却一直都没读出什么名堂。

“他最擅长的便是明哲保身。自从十年前出了梅家的事之后，李家便几乎已经闭门谢客了，极少与外界往来，这么多年我参加京城贵女之间的集会，从来不曾见过李家的三位小姐。

“若说因为上一代的恩怨，顾李两家杜绝来往，那么得知祖母一病不起之后，李家若是想修复两家的关系，便该从那时候开始登门。可是，”她摇了摇头，“直到此刻，李家才有人登门，而且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找的还是这么个蹩脚的借口。你说，这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啊？”柳风张口结舌。

“啊什么啊？”纫针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让你多听多看少说，你总是记不住！”

顾倾城说完那几句话便已经走远了，纫针小跑着跟了上去，留下柳风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李彦回到汝阳公家中，见了自己的父母，道：“我见到顾家大小姐了。”

李存山和梅夫人忙问：“如何？”

李彦摇了摇头：“为人十分冷淡，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软弱可欺。”

梅夫人猜测：“或许是因为顾家近来倒霉事太多，所以谨小慎微？”

李彦想了想，又摇头：“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怕事的模样。我看襄宁侯府的下人井然有序，根本没有什么慌乱之色，可见顾家其实犯的错并不大，或者根本没有犯错，只是皇上单纯觉得洛郡王不应该娶了顾家大小姐而已。”

李存山哼了一声：“顾烨那个匹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

梅夫人忙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那么，彦儿，你看，你有几分把握能和她走动起来？”

李彦起先有些为难，随即便露出几分势在必得：“爹娘放心，我就不信我不能和她走动起来！”

梅夫人忧心忡忡地道：“唉，也是我们把你宠坏了，你怎么就……”

“娘！”李彦撒娇道，“咱们这样关起门来过日子，您还没委屈够？您瞧瞧，大姐夫一家何曾瞧得起过大姐姐，大姐姐若不是头胎便生了儿子，只怕还不能站稳脚跟呢！”

李存山叹了口气：“都是父亲不好，没有本事……”

“哎呀爹！”李彦拉了拉他的袖子，“女儿可没有埋怨您的意思。女儿只是说，咱们这种日子已经过够了！以后的日子，要越过越好才是！您二老没有儿子，那么便让女儿担起儿子的职责，让您都过上好日子！”

梅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好孩子，你有这份心也就够了。那赵王……”

“娘，”李彦皱起眉头，“女儿也不指望着您能帮我，我只愿您不要拖我的后腿也就是了。”

梅夫人蹙眉叹气：“娘只是担心，赵王的婚事是要由皇上指婚的……”

“您就放心吧！”李彦信心满满，“皇上指婚又能如何？皇上不是给洛郡王和顾倾城指了婚，回头又把婚事取消了？您放心，只要顾倾城能让我和翠微翁主搭上关系，女儿便能见到赵王，到时候，女儿就不信，赵王能不为我所倾倒！如果他能笃定非我不娶，我相信，皇上也不会棒打鸳鸯！只要笼络住了赵王，咱们家这种现状便会立刻得到改善了！”

“小妹，”李芹忧心忡忡走了进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种白日梦了。咱们家现在的日子又怎么了？安安稳稳的不好么？登高必跌重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你懂什么！”李彦不以为然地道，“你说我不懂得登高必跌重，可你是否懂得宁为凤尾不为鸡头？”

李芹闭紧了嘴巴，她不善于争吵，也无法说服小妹，更何况小妹还是有父母支持的。

李彦道：“虽然顾倾城容貌比我强，但是论心机手腕，我相信十个她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有十足的把握，让赵王为我沉迷！爹，娘，”她笑逐颜开，“您二位就等着享福吧！”

李芹忍不住说道：“小妹也未免太自信了吧？何况，赵王……赵王虽然是皇子，可是未必便会登上大宝，万一是别的皇子继承了皇位，赵王的日子未必好过吧？”

“二姐！”李彦厉声道，“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怎么别人不爱听什么你偏说什么？你这样的性子，成了亲如何讨得婆婆欢心？”

李芹低下头去，绞着衣角，不再说话了。

李彦这才说道：“我仔细打听过了，如今赵王在边关立了很多军功，以后不管谁当皇上，哪怕单单是看在这些军功上，看在赵王在军中的威信上，也不得不给赵王以尊荣。赵王荣宠，咱们家还能吃亏？就算是个闲散王爷，也比咱们家如今这种不敢抬头见人的局面强太多吧？”

“她真是真么说的？”萧凤梧很快便得知了李三小姐这番大言不惭。

来报信的人绷住了脸，强忍着笑点了点头：“是。”

萧凤梧嘀咕道：“见过蠢人，还没见过蠢成这样的人！”

来报信的人忙道：“正是因为出了这件事，所以淳于将军才让属下专门来一趟。”

萧凤梧眼睛一亮：“你是说，淳于的意思是……”

那人连忙摆手：“爷的心思，属下们哪里猜得透？”

萧凤梧哈哈一笑：“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过还是要问一问青田先生才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7.第407章 轰轰烈烈

六月二十二，押解邢志同的队伍抵达了京城。

昭帝直接下旨下了诏狱，却迟迟没有提审。

萧凤梧乞求归京的折子也被驳回了。

稍后，六月三十，邢业也回到了京城，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散尽了家财，安置京畿附近的流民、乞丐。

因为他在朝中很有威望，所以朝中很多大臣也都纷纷慷慨解囊捐赠，共襄盛举。

筹集到的银子，买了很多田地、农具、耕牛、粮食，建造房屋，用来安置灾民，为此受惠的百姓数目达到了五十万。

昭帝特因此颁下圣旨来褒奖，百姓们也自愿自发制做了万民伞来感激。

邢业一概不受，只说自己只是受邢志同所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邢皇后心疼老父，捐出了自己三年的脂粉钱，太子、太子妃、洛郡王、萧凤莲，也纷纷效仿，一时间，邢业手里的善款达到了一百万两白银。

邢业又上书昭帝，获得批准之后，在两浙路又如法炮制安置流民。

如此一来，邢志同在民间的风评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昭帝在御书房中，看着雪片一般飞来的奏章，唇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双安哪，你瞧瞧，邢业这老狐狸，还真舍得下血本呢！”

双安陪笑道：“说起来，镇国公府，也只有国公爷能挑大梁，若是国公爷倒了，镇国公府可就真的元气大伤了。”

昭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双安试探着问：“那么，陛下准备怎么处置镇国公呢？”

昭帝抬眼看着他：“说罢，这次又是收了谁的银子？”

双安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双玉璧：“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说，老太师受不得奔波之苦，已经病倒了，老太师年事已高，若不是为了镇国公往返奔波，还不会如此，请陛下看着老太师的慈父心肠，酌情减轻镇国公的罪名。”

“他倒是孝顺！”着地冷哼一声，“只是没搞明白，他的父亲是朕！朕还没看见过他的孝心呢！”

双安不敢再说别的。

昭帝沉吟道：“不过，有关邢志同的罪名也该定下来了。这样吧，朕也不好自己做主，毕竟这件事还挺大的，交付有司，廷议吧！”

于是在御前三司会审，廷议的结果便是邢志同虽然有赎罪的表现，但是毕竟犯的过错太大，不能功过相抵，免去一切职务，削职为民，其直系子孙，三代之内不许为官。

“父皇竟允了？”萧凤梧得到消息之后一声嗤笑，“邢业一场辛苦一场忙，到最后还不知给谁做了嫁衣裳！”

宝成挠着后脑勺问：“爷这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笑了笑：“你不需要懂。只要按照先生的吩咐好好办差也就是了。”

宝成憨憨的笑着：“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让您在明年的这个时候看到不一样的铁马关！”

根据青田先生的建议，他们如今正在实行屯田养兵，开垦出来大片大片的土地，还养了大批的马牛羊，以此配备了专门的兽医。

如今赶在夏季还来得及抢种一季作物，虽然不能大范围种植粮食，但是一些可以果腹的果菜，尤其是具有庞大地下茎的薯类，以及萝卜白菜等还是会有不错的收成的。

这个时候也可以抓紧时间种植牧草，收集各种畜类粪便，育肥土地。

铁马关一带，一改以往休战时期无所事事的局面，军队按照青田先生的提示，按照番号重新整编，轮流开垦土地，轮空了的军队便要投入紧张的训练之中。

每个月每支军队还有三天假期。

军饷也比之前提高了三成。

这样一来，军中士兵的热情空前高涨了，在几次对宋作战中，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当然这一切不是全部一帆风顺的。一开始的时候萧凤梧听到的杂音很多，毕竟这么多年来，邢志同在铁马关树大根深，自己虽然在这两年中渗透了不少，但想要取而代之还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他听从青田先生的建议，将邢志同的嫡系打散了，分编到各个小股军队之中，对邢志同的嫡系部队进行了分化整理，至于那些将领，则在派任务的时候采取各种手段，能够同化的尽量同化，特别顽固的则让他“正常”死亡。

其中这“各种手段”十分值得推敲。

青田先生笑道：“王爷，只要是人都有弱点，我们只要抓住了这个人的弱点，便能很好地将他拉到咱们这边来，至于是委以重任还是慢慢架空，就看这个人的可利用价值有多大了。”

“先生！”萧凤梧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长揖拜倒，“凤梧十分庆幸，您没有站到我的对立面，否则，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青田先生呵呵一笑：“我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至于具体如何实施，王爷可要找好人选。”

萧凤梧郑重地道：“先生放心，凤梧必不会辜负先生这番筹划！”

于是铁马关的整改便轰轰烈烈进行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了。

这样到了秋天的时候，铁马关已经成了铁板一块。

因为边军开始屯田，吸引了大批的百姓过来依附，萧凤梧军纪严明，军饷又高，所以杜绝了边军扰民的状况。

萧凤梧又提出一项奖励制度，那便是军中的单身汉若是积累到一定的军功便可以由萧凤梧亲自做主求娶一个媳妇，家当、聘礼全都由萧凤梧一手包办。

这下军中的单身汉们都疯了一般抢着立军功。

萧凤梧在做完一次大媒之后，懊丧地道：“你们倒是皆大欢喜了，却不知道，你们的主帅我也还是个单身汉呢！永安啊，永安，你如今可还好？”

顾倾城也还不错。没有了顾烨的指手画脚，襄宁侯府彻底归了她。

昭帝给淳于野和孔薰定下的婚期在七月初七，恰巧又是七夕节。

顾倾城因为是未出阁的女孩儿，所以便在七月初五便住进了孔府，陪着孔薰说悄悄话，还送上了精美的添箱礼。

已经出嫁了的孔萱也回了娘家，帮着母亲嫂嫂打点妹妹出嫁事宜。

至于淳于野那边，说起来也是昭容长公主的亲戚，所以大局便由昭容长公主亲自主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8.第408章 成亲

到了初七这一日，一大早起来，孔薰便被顾敏请来的嬷嬷服侍着去香汤沐浴，然后便是开脸、化妆、穿嫁衣。

等孔薰化好妆戴好凤冠，披上嫁衣，顾倾城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孔薰一脸紧张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孔萱笑着推了顾倾城一把：“你笑什么？等你成亲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打扮！”

顾倾城只好勉强忍住笑，她从来不知道新娘妆是这样夸张的。

前世……

她思绪有些恍惚，前世她虽然也做过一回新娘子，但那时内心是惶惑不安的。襄宁侯府也没有请像样的喜娘和全福人、妆扮嬷嬷。

孔薰一直木偶人似的坐着任人摆布，此刻被顾倾城一笑，才拿过镜子来看自己的模样，一见之下忍不住都要哭出来了：“这……这是我吗？”

眉毛粗的像两条不会动的胖蚕，嘴唇红的像是刚刚喝过人血，脸上的粉足足有四两重！

“不行！这样出去会吓死人的！”她扭头就叫菊叶去准备湿帕子，“我要擦掉！”

全福人和喜娘都笑着说道：“新娘子别慌，新娘妆本来就是这样的。”

孔萱也一本正经地道：“就是如此，你若是擅自做主擦了脸上的妆，只怕以后婚姻不顺呢！”

“真……的？”孔薰不敢乱动了，“二姐姐，你当初也是这样的？”孔萱成亲的时候，因为她和孔萱的属相相冲，所以没能给孔萱送嫁，孔萱那时候是什么情形，她真的不知道。

孔萱一脸严肃的点头：“是啊是啊！”

顾倾城倒疑惑起来，真是这样的？

所以找了个机会把孔萱拉到一旁，问道：“萱表姐，真是这样的？”

孔萱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傻丫头，我骗她呢！虽然说新娘妆都是这样的，可是若新娘子执意不喜欢，可以不化这么浓的！我在想，我那妹夫揭开盖头的那一瞬，会不会被吓到！哈哈，他可是上过战场的将军，若是被自己的新婚妻子吓到了，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原来是个恶作剧！

“倾城，我悄悄跟你说，”孔萱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其实新娘妆虽然比平素的妆容略微夸张那么一点点，但是绝对没有她的这样夸张，因为我事先叮嘱过那些婆子……你没瞧见她的眼圈黑的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重拳？”

一边说着，孔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顾倾城愕然，没想到孔萱都已经做了母亲，竟然还这样顽皮！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话，顾敏已经过来亲手给孔薰盖上了盖头，在看到孔薰妆容的那一瞬，顾敏的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但是时辰已经不早了，来不及重新妆扮了，扭头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孔萱，无奈地摇了摇头。

淳于野踩着吉时，披红挂彩地来了，与孔薰一起，拜别了孔捷、顾敏夫妇，由孔秀背着孔薰上了花轿，淳于野上了高头大马，吹吹打打，回奔骁骑将军府拜堂去了。

顾敏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欣慰的笑了：“小女儿也出嫁了，这回压在我心头的大石总算去了。难得野儿这孩子也是个心地善良的。”

孔捷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还哭什么？女儿终身有靠，我们该高兴才是。再说，三天后回门，女儿不是又回来了么？反正都在京城里住着，经常让她回娘家也就是了。”

“你懂什么！”顾敏嗔道，“我这是喜泪！再说，哪有出嫁的女儿没事干老往娘家跑的？除非娘家有事，或者他们夫妻不睦！所以啊，不年不节的，我还是不希望她经常回来。”

“爹，娘！”孔萱走了过来，笑嘻嘻的道，“说什么呢？”

顾敏皱了皱眉：“还没说你呢！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顽皮！我真担心我的外孙被你带坏了！”

孔萱吐了吐舌头：“才不会呢！我的孩子，不知道有多么活泼可爱！”

复杂的婚礼程序之后，孔薰和淳于野被送进了洞房，淳于野那崭新的绑着红绸的秤杆挑开了孔薰头上大红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

一见孔薰那张脸，淳于野眼睛瞬间瞪大，然后猛的转回头。

孔薰微微低着头，一脸的娇羞，等挑开盖头却见淳于野背过了身，这才悄悄抬起头，便看到淳于野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忍不住悄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喜娘在一旁道：“新郎新娘该喝合卺酒了。”

淳于野忙大步来到桌旁，孔薰也被丫鬟搀着走了过去。

两个人双臂交缠，淳于野忍了笑，把脸扭到一旁，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孔薰也喝了，但对于淳于野的怪异还是十分莫名其妙。

撒帐结束之后，完成了结发仪式，淳于野便要出去待客了，临走的时候对孔薰道：“你先卸了妆，换了衣服，若是饿了，叫人给你做点东西吃，我可能会回来晚一些。”

孔薰又羞又怕，只是低声答应。

喜娘说了一大车吉祥话，领了赏，这才退了出去。

孔薰打发了淳于野府里的丫鬟，换了自己用惯的菊叶菊梗进来，悄悄问道：“我此刻卸了妆换了衣服没问题吗？”

菊叶忍着笑道：“姑爷都说没事，那自然是没事了。”

菊梗早就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孔薰这才由她们服侍着摘了凤冠，重新沐浴梳洗了，换了大红的家常衣服，盘膝坐在罗汉床上，按着肚子道：“好饿！”

菊叶转身出去端了许多吃食回来，笑道：“姑爷……”

“不对！”菊梗横肘拐了拐她，笑道，“应该叫老爷，咱们小姐如今是太太了！”

菊叶笑道：“可不是么！太太，老爷临走的时候吩咐了，小厨房里都备着呢，您瞧瞧都是您素日爱吃的，可见咱们老爷是做足了功夫的！”

“哎哟！”孔薰皱着眉道，“快算了，什么老爷太太！平白把我们叫老了二十岁！从今天开始，管他叫少爷，管我叫少奶奶！”

菊叶菊梗笑着答应了，把这话传了下去。

孔薰吃完东西，漱口净手毕，枯坐着等到而更将尽，才听到门外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菊叶才打开门，淳于野便扑了进来，歪歪斜斜走进内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菊叶刚要上前服侍，菊梗笑着拉着她一同退了下去，“这里有少奶奶呢，你我多什么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09.第409章 和美

孔薰的心砰砰乱跳，慢慢走过去，想要扶着淳于野正过来睡，像这样趴着睡万一闷到可就不好了。

可是她的手刚一碰到淳于野肩头，淳于野猛的一个大翻身，将她拉进怀里，哈哈大笑。

孔薰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嗔道：“你这是做什么？”

淳于野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半晌，才道：“嗯，还是这样脂粉不施的模样最好看！”

孔薰这才明白过来：“从揭开盖头那一刻开始你就在笑，难不成是在笑我的妆容？”

淳于野哈哈大笑：“你不知道，你被人捉弄了？”

孔薰忍不住咬牙：“若让我知道是谁，看我饶得了她！”

淳于野抱紧了她：“这有什么，我还要感谢她呢，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

“是丑极了的我吧？”孔薰撅着嘴咕哝道。

淳于野嗓音低哑地道：“在我眼里，你永远不丑……”

孔薰只觉得浓郁的男子气息逼来，自己的脸热得惊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趴在淳于野胸前，忙手忙脚乱要起来，淳于野痛苦的低叫了一声。

孔薰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淳于野皱着眉道：“你也看着点，你也不希望你的丈夫新婚夜便被你弄伤了吧？”她手掌只挤住了自己肋边一点肉，这份疼痛，真叫人难忍。

孔薰一脸茫然。

淳于野又是一声低笑，搂住了孔薰，抬手一挥，大红洒金的帷帐从银钩上落下来，把一张拔步床遮挡得严严实实。

里面便传来淳于野压抑着的低笑，和孔薰低低的惊呼。

烛影摇红中，这新婚第一夜便过去了。

萧凤梧早已接到了淳于野大婚的消息，并于第二日找了个借口，犒赏三军，算是给淳于野庆贺了，只是自己不免有点羡慕嫉妒。

青田先生手中的羽扇指了指广阔的平野，笑道：“王爷，不出三年五载，这里便会变成一块富庶之地，而我们的兵马将会成为一支无往不胜的铁血之师！”

萧凤梧深深一揖：“能有先生在一旁指点，真是凤梧前世修来的福分。”

青田先生捻须点了点头：“嗯，这倒的确是前世修来的。”

萧凤梧一怔，他也不过是那么自谦的一说，怎的青田先生还真的这么认为了？

青田先生呵呵笑道：“其实我略通一些推演之术，按照赵王殿下的命运轨迹，其实今生没有帝王之相，不过，您的星盘在十二岁那年发生了改变，所以之后的命运轨迹也相应发生了变化，这样您才有了帝运。”

萧凤梧本来不怎么相信这些命理之说，只不知怎的，青田先生这么一提，他突然想到了顾倾城，十二岁……十二岁那年不正是自己第一次遇到顾倾城的时候么？难道说，是因为遇到了她，才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青田先生微笑颔首：“我也不能多说，否则泄露过多天机，我也是要遭天谴的。”

萧凤梧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冷汗：“先生，你这还叫泄露得少？”

青田先生哈哈笑着，转身走开了。

孔薰三日回门，新婚夫妇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孔捷和顾敏也十分欣慰。

从议亲到完婚，淳于野毫发无损，有关孔薰克夫的传言渐渐沉寂下去。何况便是有传言，孔薰也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她已经找到了那个与她白首不相离的一心人。

别人的议论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而顾倾城此时也收到了梁立儒写来的第一封信，信上说，庄稼的长势都很不错，邀请顾倾城过去看一看。

因为之前答应了他，所以顾倾城便也开始考虑这件事情。

等她来到飘香居密室之中，跟二掌柜方文生一说自己又要借用那个可以假扮自己的人，方文生便是一怔：“大小姐又要出远门？”

顾倾城微笑：“是，必须要走一趟。”

方文生皱着眉仔细想了半晌，才道：“上次是由谷风大人替大小姐安排的……”

顾倾城微笑道：“是，所以这一次还是想通过你跟谷风传递个消息。”

谷风早得到消息萧凤梧准备秘密回来一趟，所以当他得知顾倾城要出门的消息，颇有些为难，便把这件事先告诉了萧凤梧。

萧凤梧有些奇怪：“她要去哪里？”转瞬便传书给谷风：“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不过要随时把她的行踪回报给我。”

谷风这才和顾倾城约好了时间在飘香居会面，又把那个替身带了去。

替身对顾倾城道：“大小姐，这一次您一定要快去快回，若是那位洛郡王再来一次，只怕属下只有死路一条了，属下死了倒无所谓，只怕耽误了大小姐的事。”

顾倾城信心满满：“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于是过完了中元节，七月二十，顾倾城悄悄离开了京城，取道赶奔屯垦区。

经过二十多天的跋涉，终于接近泰安村所在的那座山了，顾倾城被颠簸的也够呛。正要吩咐人暂时停下来歇息，忽然从道旁的林子里窜出来一帮劫匪，全都穿着黑衣，黑纱蒙面，当头的那个还粗着嗓子唱山歌。

顾倾城一把掀开车帘，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萧凤梧耸了耸肩，扯掉了脸上蒙着的黑纱，“不好玩，这都被你认出来了！”轻轻一纵，跃上顾倾城骡车的车辕，把车夫撵了下去，“我来赶车！”

甚至连车上服侍顾倾城的云衣云影也被撵了下去。

顾倾城倒了一杯茶递出来，又问：“你怎么来了？”

萧凤梧喝了茶，才道：“我回来办点事，正好知道你朝这个方向来，所以便拐了个弯，来跟你汇合。道路不平安，我不放心。”

顾倾城抿唇笑了：“你那边的情况怎样？”

“宋国那边一团乱，暂时顾不上跟我们打仗，所以边境十分安稳，我听了青田先生的建议，”萧凤梧惬意的眯了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在那边屯田，这样也算自力更生了……”

他详详细细把发生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越讲声音越低，到最后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顾倾城掀开车帘一看，原来萧凤梧靠着车厢壁已经睡着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0.第410章 有女同行

他一定是长途跋涉回来的吧？

顾倾城心中柔肠百转，仔细看着，萧凤梧身上果真有一层尘土，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

一双长眉微微纠结，似乎在睡梦之中还在担心什么烦心事，眼下是一片乌青，面容十分憔悴，可见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顾倾城心疼得很，忙招呼云衣云影过来帮着把萧凤梧扶进车厢里去。

才一动，萧凤梧便醒了，睁开眼睛，眼里满是红血丝，却含含糊糊地道：“我不困，只是略眯一会儿。”

顾倾城忙顺着他的话说：“是，我知道，你不困，但是要眯也不能在外头啊，那多不舒服？何况毕竟已经进了八月，天到底凉了，若是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萧凤梧本想说自己经常餐风宿露，可是对上那双温柔的眉眼，又觉得倘若真的那么说了也未免太煞风景了，所以便顺从地进了车厢。

顾倾城的队伍一共两辆车，这辆车坐人，那辆车上装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萧凤梧腿长脚长，进来之后便占了多半个车厢，云衣云影便上了后面那辆车。

顾倾城本来也要跟了去，云衣笑道：“您和我们可不一样，我们胡打海摔的都习惯了，您若是跟我们一样折腾，保不齐，还没到泰安村就病倒了。”

顾倾城自家知道自家事，也不好坚持。

何况萧凤梧早已睡得天昏地暗。

她坐在车厢另一头，仔细打量着萧凤梧，见他睡相十分规矩，双腿并拢微微弯曲，曲右臂作枕，左臂便搭在了腿上。

偶尔咕哝一下嘴。

这安恬的睡颜竟像个孩子！

顾倾城忍不住微笑起来，拿了一条薄毯给他盖上，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

天一擦黑，萧凤梧伸展四肢，醒了过来，翻身坐起，问道：“什么时辰了？”

顾倾城笑道：“还早呢，你不多睡会儿？”

萧凤梧摇了摇头，也笑了：“我已歇过乏来了。”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道，“你饿不不饿？是时候该打尖了吧？”

顾倾城略一点头：“的确不早了，我一向不贪赶路程，每每天一擦黑便安排住宿了。”

萧凤梧便传下令去，就地安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也不害怕，怎么不早点安排宿头？”

“这不是有你在么？”顾倾城抿唇而笑，“有你在，我们怕什么！”

萧凤梧呵呵一笑：“你等着，我去打点野味回来！”跳下车去，不多时便提了两只兔子回来。

护卫们嘻嘻哈哈，也都分头去打野物。

萧凤梧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所以一路上绷得紧紧的护卫们便显得轻松了很多，之前一直不敢远离顾倾城，打尖也不过是随便吃一口干粮，来路不明的饮食碰都不敢碰一下，这次好容易可以开荤了！

一堆堆篝火点燃起来，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萧凤梧转动着手上的烤兔子，一边跟顾倾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顾倾城把京城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跟萧凤梧说了，重点讲了孔萱捉弄孔薰的事情，忍不住笑道：“我可真没想到，萱表姐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是这样爱胡闹。”

萧凤梧自己想象了一下被恶意妆扮过的孔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淳于的洞房花烛一定很有意思。”

顾倾城“哎呦”一声：“只顾着说笑，是不是烤糊了？”

萧凤梧连忙把兔子从火上取下来，拿小银刀片下来一盘肉，递给顾倾城，“你先吃着，我把糊的削下去。”

顾倾城伸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赞道：“真好吃！”

萧凤梧不无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这手艺锻炼了很久了呢！”

有了萧凤梧的加入，大家的伙食改善了很多。

八月十二这一日，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顾倾城笑道：“不出意外，我们可以到泰安村里过中秋节了！”

萧凤梧却不大乐意：“不如，我们过完中秋节再去？”

“为什么？”顾倾城不解。

萧凤梧委委屈屈地道：“好容易跟你一起过个团圆节，我不希望跟别人混在一起！”

竟然跟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似的！

顾倾城又是好笑，又觉得有些心酸，只怕从小到大他都没过过一个像样的中秋节吧？

心中一软，便道：“那好吧，我们过完节再去。”

萧凤梧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拉着顾倾城离开了大队，吩咐云衣云影：“你们先去跟梁先生打个招呼，我们十六一准儿到！”

顾倾城觉得脚下生风，忍不住伸手抱紧了萧凤梧的手臂，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萧凤梧伸臂把她搂在了怀里：“我们随处走一走！”

很快两人来到山的另一面，萧凤梧斩了几块木头在一株粗壮的大树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房子，扯了些藤萝遮蔽起来，又采了些花做装饰，粗粗看上去倒也有几分野趣。

顾倾城抿唇笑着，拾了些干草，简单编了个垫子。

萧凤梧探头过来一看，笑道：“你还有这个手艺？”

顾倾城左右端详端详，也笑：“不过胡乱凑合着用一用罢了。”

萧凤梧便带着顾倾城上了树屋，让她在里面坐着歇息，自己跳下树去，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些野物回来。”

顾倾城左右看看，这里荒无人烟，心里有些害怕，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萧凤梧眉眼弯弯的笑了：“也好！”上去把她接了下来，就像上次两个人历险似的，拿根带子把顾倾城负在背上绑好了，两个人连体婴似的，在山林间窜来窜去。

或者顾倾城看到哪里的花漂亮了，萧凤梧便带着她跳过去采摘，或者萧凤梧看到一只小兽从眼前逃过，便带着她疾驰而去。

萧凤梧为了方便，还特意编了一个小小的荆筐，用来装顾倾城采的鲜花和野果，至于野味，都被他吊在了自己腰上。

然后两个人便欢欢喜喜回到了树屋下。

萧凤梧选的这地方很好，附近还有一条小溪，顾倾城去清洗野果，萧凤梧则燃起了一堆篝火，把打来的松鸡拿泥巴裹好埋进土里，又生起了一堆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1.第411章 十五

顾倾城采了一片大叶子，把洗好的野果都放在里面，又把那些野花编成花环。

等她忙得差不多了，萧凤梧也已经把火堆移开，把埋在坑里的松鸡掏出来，拍掉外面裹着的泥，那些羽毛也跟着纷纷掉落，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鸡肉来。

顾倾城取来洗的干干净净的大叶子，萧凤梧把鸡肉撕开摊匀。

萧凤梧又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一些小小的瓶瓶罐罐，将作料洒在鸡肉上，左右看了看，觉得不足：“可惜没有筷子。”

顾倾城微笑着拿出自己折好的树枝：“这个怎么样？”

萧凤梧挑了挑大拇指。

两个人头碰头，很快就把一只松鸡吃完了。

顾倾城忍不住笑着问：“这是什么吃法？格外鲜美，难得还有松子香、果子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萧凤梧得意洋洋地道，“这叫做叫花鸡，最早据说是那些叫花子偷了人家的鸡想出来的吃法。我把鸡的内脏都去了，肚子里填上了野果和松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香气。”

顾倾城点了点头：“嗯，倒是前所未闻。”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又吃了点果子，把鸡骨头都埋进了土里。

此时月亮渐渐升起，玉盘似的挂在天边。

萧凤梧怕顾倾城冷，把外衣解下来给她披上，伸手指着月亮，道：“你看，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好好赏月了！”

顾倾城忍不住扑哧一笑：“你也不过十七岁，怎么就好多年没有赏月了？”

萧凤梧叹了口气：“怎么不是好多年？以前在皇宫里，表面上要装作草包模样，私底下却要把一切能利用的时间都利用起来，跟着我母亲学这学那，还要应付一次次的暗杀，哪里有闲暇赏月？

“后来开衙建府之后，还要把那些安插在我府中的奸细一个个算计好了，才能有时间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你说我能有闲心赏月么？

“若说赏月，只怕刚出生那一年还能赏一赏，偏生我都不记得了！”

顾倾城心中微觉酸楚，慢慢说道：“要说你们家富贵也真是富贵，但是人情味也太淡薄了些。为了那个位置，大家都恨不能斗个你死我活。

“我常常想着，坐上那个位置真的很好么？你看，如今我管着襄宁侯府还有几个铺子，都觉得事情芜杂，处理起来焦头烂额。这天下之大，烦心事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而且，责任也更大了。比如说，我若是某天不高兴了，铺子不去打理，至多不过损失几百两银子。可是做皇帝的，若是某天犯懒了，不想处理朝政，那耽误的事情可就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说不准便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因为这次怠惰而流离失所……”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你也太杞人忧天了。那么，依你这么说，我不去争那个位子了，可好？”

“啊？”顾倾城怔住。

萧凤梧收了笑容，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永安，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事情。一件事有利就有弊。比如说做皇帝，做好了，受惠的便是天下百姓，自己固然劳心劳力，可是看着天下百姓全都安居乐业，那不是也很值得么？

“既然要求得一世英名，便要舍却自己的享受、安逸。

“也就是说，要懂得取舍，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不想付出而一味想获得，那是不现实的。比如说你，若不是你煞费苦心，辛苦筹谋，如何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远的不说，这一次，若不是你费心安排，只怕明年除服之后就要嫁给秦洛了。那是你想要的？”

顾倾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的确是我想得太多了。”

“嗯，”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只要安安稳稳，认认真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了，别的不用多想。凡事过犹不及啊！”

顾倾城莞尔一笑，“嗯，比如现在，我们就该好好赏月！”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

山风徐来，木叶沙沙作响，林间的空气带着掺杂了野花野果的香气传送到身边，只闻一口，便如饮醇酿，令人醺醺然起来。

萧凤梧抬手把一个花环给顾倾城戴上，指点着山间的风物。

顾倾城推了推他：“我记得你会吹笛子，良辰美景，何不吹奏一曲？”

萧凤梧欣然领命，从衣囊中掏出短笛横在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林间栖鸟扑棱棱飞起，和着这醉人的旋律开始在林间飞跃。

便是那些野兔狍子獐鹿之属，也纷纷探出头来，眼睛里流露出兴奋之色。

顾倾城站起来，把萧凤梧的外袍脱掉，舒展手臂，在月下舞蹈。

一举手一投足，都极其柔美。

萧凤梧眉眼弯弯，一曲终了，站起身来笑道：“我教你一套剑器舞吧，你的舞蹈太过柔美了。”

顾倾城笑着点头。

萧凤梧便折了两根树枝当做宝剑，一根递给顾倾城，一根自己拿着。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远远看去，衣袂翩然，身影淡淡，便如两个临凡的仙人在月下舞蹈。

偶然有打柴的樵夫夜归看到，还以为是自己遇仙了，因为乍一看太过惊讶，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那男的俊逸、女的美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顾倾城躲在树屋之中捂着嘴偷笑，萧凤梧道：“嗯，过不了几日这山上有神仙的传闻便会散播出去，你说，几年十几年之后，这里会不会成为求仙访道的圣地？”

顾倾城更忍不住笑了。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辉遍洒，树屋上便如镀了一层银，又像是洒了一层霜。

路途劳顿，顾倾城满身的疲惫随着夜色加深也越发浓重了，只是还舍不得睡，口齿黏腻地跟萧凤梧说着话。

清晨她是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惊醒的，伸展双臂懒懒伸了个懒腰，慢慢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却没有看到萧凤梧的身影，只是在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扒开藤蔓往外一瞧，树屋底下的地上，篝火已经熄灭，林子里静悄悄，一个人影也没有。

顾倾城的心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放开喉咙叫道：“君玉！君玉！你在哪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2.第412章 狐狸

“来了！”萧凤梧举着两串烤鱼从旁边跳了过来，献宝似的说道，“我醒得早，所以就去看看溪里面有没有鱼，没想到，你看，还挺肥美！”

他把鱼放在干净的树叶上，然后张开双臂，仰起脸来：“跳下来，敢不敢？”

顾倾城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萧凤梧笑着跳上来，把她接下去。

顾倾城站稳了，道：“你先吃，我去梳洗一下。”

萧凤梧摇头：“那怎么成？我陪你去。”

牵着顾倾城的手来到溪边，在上游选了个合适地点，顾倾城洗了脸，然后打开头发梳头。

萧凤梧便坐在一旁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

顾倾城被他盯的有点不好意思，轻轻问道：“你看什么？”

“别人都说，女人蓬头垢面的样子最丑，”萧凤梧含笑说道，“可是我倒觉得，你蓬头垢面的样子，比平日不知美了多少倍！”

顾倾城临水自照，便看到自己头发上还沾着许多杂草和树叶，不由得瞪起了眼睛：“你是在捉弄我吧？”

“怎么会呢？”萧凤梧连忙摇手，“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我是觉得，平时你打扮的都是一丝不苟的，可是言谈举止也带着戒备疏离，不像现在，虽然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却多了许多生活气息……对，就是生活的气息，我觉得很……很亲切，不对，不是亲切，是……是很可爱！”

他这样颠颠倒倒的说着，懊恼的道：“我找不到合适的词，但是，就是很喜欢！”

顾倾城噗哧一笑：“照你这么说，我十天半月不洗脸不梳头，岂不是更好看？”

萧凤梧连连点头：“行，我看行！”

“行什么啊！”顾倾城一瞪眼，“那我不成野人了！”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转眼去看树叶已经开始凋零的山色，若是以后能跟她一起隐居在这样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旷世明君，也没有想过权倾天下，更加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

他只愿这一辈子，跟爱的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相守到老。

但是，她不愿意，她希望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总会超过她的预期地做到的。

顾倾城梳洗完了，两个人回到树屋底下，萧凤梧还说呢：“只怕烤鱼都凉了。我先前怕在树下烤鱼，烟气熏到你，专门找了个下风口烤。火堆上应该还有火，我再拿去热一热。鱼冷了就有腥气了。”

顾倾城望着空荡荡的地面，问道：“鱼呢？”

萧凤梧也愕然睁大了眼睛，“是啊，鱼呢？”

两个人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萧凤梧摊了摊手：“怕是被什么嘴馋的小兽叼走了吧？没关系，我再烤也就是了。”

刚要挪动脚步，忽然侧耳听了一阵，道：“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顾倾城仔细一听，果真听到了呜噜呜噜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哭。

萧凤梧伸手把顾倾城拉到自己身后，循着声音找了过去，便在一株大树后头看到了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两只前爪捧住喉咙，正痛苦的扭动着身子。

萧凤梧哈哈一笑：“可捉到偷鱼贼了！”

顾倾城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立刻满面惊喜，赞叹道：“哇，好漂亮的狐狸！比年前你送我的雪狐还要漂亮！”

那身火红的狐狸毛水洗过一般油滑闪亮，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那双大眼睛清澈如水，泪盈盈的，满是求恳之色。

顾倾城心中一软，推了推萧凤梧：“帮帮它……”

那红狐狸忽然后腿人立而起，非常人性化的给萧凤梧二人开始作揖。

萧凤梧怔了一下，惊喜地道：“还是个通人性的！”不等顾倾城再催促，便上前提起狐狸，伸手在它后背上划了两下，那狐狸一张嘴吐出一大根鱼刺，咳了几声，眼睛里露出喜色。

萧凤梧一松手，狐狸落地，又冲着两个人拜了两拜，然后直起身子，抬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吱吱吱吱叫了几声。

它的肚子微微隆起，很显然，这是一头怀着孕的母狐狸。

顾倾城迟疑地道：“它的意思是……它偷鱼其实是为了它的孩子？”

“应该是吧，”萧凤梧点了点头，随即冲着狐狸摆了摆手，“你去吧，我们不为难你。”

那狐狸又作了几个揖，才慢吞吞地走了。

两个人重新回到溪边，萧凤梧又叉了鱼，就在溪边烤了，两个人饱餐一顿，然后便动身去泰安村。

**

泰安村中，第一个中秋节，格外隆重。

梁立儒也高兴，每家每户都派发了三斤肉二斤酒，大家把自家做的月饼也都纷纷给梁立儒送来，气氛十分热烈。

村民们自动自发，派了两个妇人来服侍梁立儒，本来是要派年轻姑娘的，毕竟梁立儒又有本事，人又长得好，若是成就了一段姻缘，也是一桩美谈，但被梁立儒严词拒绝了。

村民们无奈，只得挑出几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来，两个人一个月，轮流过来打理梁立儒的饮食起居。

因为早早得到消息，顾倾城八月十五之前肯定能到。

所以梁立儒早早便开始准备了，让两个妇人张罗了一大桌丰盛的酒菜。

十五这一天的早上，顾倾城的护卫队伍已经抵达了泰安村，因为梁立儒已经让人打通了一条秘密通道，隐蔽而平坦，所以行进的速度很快，而梁立儒便亲自守在路口等着。

眼见那辆骡车越来越近，梁立儒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数月不见，不知道她可还安好？

车子停下，云衣云影下了车，过来和梁立儒厮见，梁立儒的眼睛只盯着骡车，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云衣笑道：“梁公子，我们回去吧。”

“什么？”梁立儒皱了皱眉，很纳闷这两个人怎么不服侍顾倾城下车，照理说，她应该下来跟自己打个招呼的。难道是生病了？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忙问：“顾小姐一路平安吧？”

云影笑嘻嘻的道：“平安，我们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不过，我们爷回来了，所以小姐跟爷一起去过十五了！”

“什么！”梁立儒便如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蒙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3.第413章 怅然

怎么从山口回到泰安村中，梁立儒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

接待护卫和云衣云影都是村里的里正保长主持的。

梁立儒浑浑噩噩回到自己家中，把门一关，躺在床上直瞪瞪睁着两只眼睛望着屋子的顶棚。

直到中午，做饭的妇人过来请他吃饭，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床上躺了太久了。

可是还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到了晚上，做饭的妇人忧心忡忡地道：“大人，您多少吃一点吧，大过节的，您便是心里不痛快，也要暂时放一放，不吉利呢！”

梁立儒苦笑，看着桌子上准备好的等待下锅的菜品，摆了摆手：“都做出来吧，没人来，我自己吃。”

“您可别这么说，”妇人陪笑道，“我们里正、保长不知道多么想跟大人一起吃个饭呢，只是怕大人嫌烦。”

梁立儒没心思跟她们说话，只是吩咐：“把饭菜做好，你们就赶紧回去跟家人团圆吧！”

妇人下去炒好了菜，摆好了，又帮他倒了酒，这才告辞，结伴回家去了。

梁立儒坐在桌前，倒了两碗酒，自己端起来碰了一下，“干，我敬你！”

左手一抬，一碗酒倒进喉咙里，也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十分苦涩。

右手一抬，又是一碗酒进肚。

苦笑道：“这么苦的东西，怎么就有人那么爱喝？”

一边说着，又倒了两碗酒。

不多时一坛酒已经被他喝的干干净净。

他本来不善饮，所以其实喝了几碗就已经醉了，如今更是头脑混乱，直着舌头道：“顾……小姐……倾……城，我日也盼，夜也盼，盼着你早点过来看一看，看一看我这几个月的辛苦有没有……白费……看一看，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可是……你来了……却不来……难道，在你心里……我……我什么都……都……都不是……”

头一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灯影一闪，两个女子出现在屋中，正是云衣云影。

云影皱着眉道：“我就说他不对劲，你瞧，没看见大小姐他那失望的样子！连咱们都不搭理了，脸沉得像是能下雨！”

云衣也摇了摇头：“这就是他不该存的想头。”

“那……”云影眨了眨眼，“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云衣忙道：“你可别胡闹，这个人是真的有才学，往后对咱们爷可是有大用的！”

云影不服气：“可是他对咱们未来夫人存了不该有的想头，照我说，就该杀！”

“杀杀杀，”云衣瞪了她一眼，“你就知道这样使蛮力！我跟你说，有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使蛮力能够解决的！”

云影气哼哼地道：“那你说，眼前这事该怎么解决？”

云衣眼珠转了转，狡黠的笑道：“这件事也简单，只要这位梁公子心有所属了，便不会再惦记咱们主母了！”

“唉！”云影叹了口气，“说起来容易！我们却到哪里去找一个姑娘让他心有所属啊！”

云衣上下看着云影，嘿嘿怪笑，拉长声音道：“那个姑娘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云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云衣拍了她的头一下：“逗你玩呢！”

可是云影的脸已经慢慢变红了，神色也有几分忸怩。

云衣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不是吧？你你你……你对他……你真的？”

“哈哈！”云影跳了起来，“吓一跳吧！逗你玩呢！”

两个人嘻嘻哈哈说了一通，然后一同退了出去，开始紧锣密鼓张罗着给梁立儒保媒。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梁立儒都饱受其苦。

八月十六的中午，萧凤梧和顾倾城出现在泰安村村口。

云衣云影看到之后，一个在这里迎候，一个便跑回去送信。

梁立儒宿醉之后头痛欲裂，早上什么东西都没吃，伺候他的妇人过来给他熬了解酒汤，他吃了两大碗才感觉好点，起来处理了一些事情，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说是东家小姐来了。

立刻走出房门，转身又回去，问打扫房间的妇人：“张嫂，你看我的头发用不用重新梳理一下？”

张嫂仔细看了看他，笑道：“大人的衣衫倒的确应该换一换。”

梁立儒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的袍子皱成了一团，忙忙跑进去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袍带履，重新梳头洗脸，然后才快步出了自己的住处，果真便看到顾倾城和萧凤梧在众人的簇拥下正往这边走来。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那种欢悦一看便知道是发自内心的。

旁边走着得萧凤梧微微侧首，仔细听着顾倾城的每一句话，神色也是极尽温柔。

他登时觉得自己心头空落落的起来，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加快脚步。

陪同顾倾城等人往里走的里正已经看见了梁立儒，忙道：“东家小姐，萧公子，您看，那不是梁大人？”

梁立儒已经走过来，长揖为礼：“顾小姐、萧六爷，梁某有礼了。”

顾倾城忙还礼，微笑道：“哥哥怎么这么见外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一脸惊讶的看着顾倾城：“你们几时认了兄妹？”

顾倾城笑道：“忘了跟你说，我上次走的时候，便已经和他结成了兄妹，如今他是我的哥哥了，我再也不是没人护着的那个人了！”

“梁兄，”萧凤梧这才认认真真给梁立儒还了礼，“多谢你这么帮助永安……”

永安？

梁立儒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立刻明白过来，“永安”二字就是专属于萧凤梧的称呼，指的是顾倾城。

顾倾城嗔怪地看了萧凤梧一眼，这个人真小气！

梁立儒也笑道：“我自家的妹子，当然要好好照顾了。快，里面请，你们是先到我家坐一坐，还是到倾城家里去？”

顾倾城奇道：“我在这里还有房子？”

“那是自然！”梁立儒理所应当地道，“你是东家小姐，哪怕不能过来常住，难道每次来了还要住在别人家里？你来看看，你的院子都是我布置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4.第414章 休息

萧凤梧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笑着拉了拉顾倾城的袖子，道：“别辜负了梁兄的一番美意，我陪你去看看。”

顾倾城的院子就在梁立儒家旁边，三间正房一个小院，西厢房是书房，东厢房是厨房。

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桂树，如今桂子飘香，满院都是清雅动人的气息。

桂树下还摆着石桌石凳。

顾倾城一看就很喜欢，笑着连连点头：“以哥哥才华，布置这么区区一个小院，自然是大材小用，我看着很好，很不错！”

萧凤梧却在台阶下一指：“这里应该放一口大缸，春夏两季可以养一些睡莲，否则这院子也太单调了些。树下也可以放个摇椅，乘凉看书消遣什么的，还是在摇椅里最舒服。”

顾倾城眯起眼睛笑：“嗯，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梁立儒眸光略略一黯，便道：“进去看看？”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一路奔波，就没有安安生生歇息过，虽然自从萧凤梧跟她汇合之后心里踏实了很多，但风餐露宿，到底不如这样住下来舒服。

昨天和萧凤梧很晚才睡，固然心情愉快，可是在那树屋上睡一晚还是有些腰酸背痛的。

萧凤梧怜惜地看了看她，握住她的手悄悄捻了捻。

顾倾城报之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经历过生死的人，早已把那些磨难看淡了。

三间正房，中堂里挂了一幅水墨丹青，摆着八仙桌，桌上供着一瓶野花。

黑油漆的桌椅板凳擦得干干净净。

东面是内室，西面是宴息室。

宴息室临窗摆着一张罗汉床，床几上摆着茶海和一套细瓷茶具。引枕等物虽然算不上精致，却也十分干净，颜色也秀雅。

东面的内室里，摆着一张小小的填漆床，挂着水红色幔帐，四角垂着香囊，想必是采的山间野花，香气透着几分浓烈与狂野。

被褥也都叠得整整齐齐。

花架子上摆着一盆建兰，叶子水灵灵的。

窗下摆着梳妆台，铜镜光滑，首饰匣子擦拭得锃亮。也有一瓶新采的野花，上面还沾着露水。

因为是女子闺房，陪同进来的除了梁立儒和萧凤梧，再也没有别的男子，只有平日负责打扫这边的一个妇人跟着进来，絮絮叨叨地道：“东家小姐，梁大人吩咐奴每日都要把这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三遍，这花瓶里的花更是要****更换。这被褥什么的也是才拆洗过的，不过，东西都是新的，您瞧瞧，这被子足足用了五斤棉花，这褥子也有三斤，铺了厚厚三层呢……”

顾倾城忍了笑，点头道：“很好，难为你了。”

“俺不难为，”那妇人憨憨摆手，方才文质彬彬的“奴”字早丢到了脖子后头，“是梁大人费心了，这院子里头从种花种树开始，到缝制被褥都是梁大人亲自盯着的，俺们更不敢马虎了！”

萧凤梧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眼睛若有若无瞟了一下梁立儒。

顾倾城立刻过去裣衽施礼，笑道：“哥哥对妹妹一片爱护之意，小妹感激得很。”

梁立儒心中微酸，口中却不得不说道：“既然是兄妹，倾城这一个‘谢’字也就太多余了。”

顾倾城笑了笑：“嗯，倒也是。”

梁立儒又看了看萧凤梧，拱了拱手：“梁某没想到萧六爷也会来，所以没有给六爷准备单独的院子，若是六爷不嫌弃的话，到小可那里委屈一时？”

“那便叨扰了，”萧凤梧也不客气，转头又对顾倾城道，“你若是没什么事，先洗洗休息一下，别的事情养足了精神再说。”

顾倾城微笑颔首，送他们出门。回来便吩咐云衣云影预备热水沐浴，又叫那妇人：“这位大嫂怎么称呼？”

夫人憨憨笑着，有些不好意思：“俺……奴，是奴，梁大人吩咐过，给东家小姐当差，要注意说话，奴当家的姓程，行三，所以邻里邻居都管俺叫程三娘。”

顾倾城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减：“三娘子有劳了，麻烦你把我屋子里的帐子换个颜色，不拘淡青石青月白，清淡些就好，我母孝在身，用不得这样的颜色，还有香囊也撤了，味道太浓，我会睡不着的。”

程三娘忙答应着，招呼了一个同伴按照顾倾城的吩咐换了帐子摘了香囊。

云衣云影服侍着顾倾城沐浴更衣，绞干了头发，顾倾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中午饭也没吃，下午的时候，梁立儒亲自过来请：“三个里正十个保长凑齐了，大家都说要给你接风洗尘，感谢你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生计。”

顾倾城歇了一觉越发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酸疼酸疼的，人也懒懒的，闻言笑道：“这件事哥哥帮我处理就好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以本来面目来的这里，若是让人知道我在这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按梁立儒的内心来说，他巴不得顾倾城从此留在这里永不离开，可是那并不是她所想要的，若真的那样，只怕她以后也不会开心，所以沉默了片刻道：“这个道理我也知道，可是大家都已经知道你来了，若是你一直不露面，或者推拒大家的好意，也是会令人寒心的。”

顾倾城托了托自己还没来得及梳理的长发，摸了摸脸，路上只除了必须露面的场合，她都是保持的本来面目，沐浴之后，把外人打发走，她也是保持的本来面目，那个人皮面具虽然轻薄透气，戴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是这心里还是很别扭的，所以能不戴她绝对不戴。

见她为难，梁立儒只好说道：“我去跟大家说，你路途劳顿，身子不太好……”

“罢了，”顾倾城叹了口气，躲是躲不过去了，“你跟大家说，我确实赶路累了，容我懒上一天，明天，明天我宴请大家。”

梁立儒笑了笑，爱怜地道：“既然累了，再好好睡一睡，晚上我设家宴，先给你接风。”

顾倾城笑道：“这就是有哥哥的好处了。”

梁立儒很好地掩饰了眼底的怅然，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出去打发了那几个里正、保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5.第415章 谋略

顾倾城又换了一身衣服，踱到了宴息室，叫云影把床几上的茶具都收了，摆了一副棋盘，自己垫了个软枕，懒懒问道：“你们会不会下棋？”

云衣云影对视一眼，笑道：“奴婢们哪里会这个？我们爷倒是很喜欢下棋。”

顾倾城脸上微微一红，想起昨晚两个人赏月累了就那么相依相偎睡着了，虽然没有越雷池半步，终究是有违礼教的，萧凤梧起那么早去烤鱼便是怕自己醒过神来难为情吧？

她拿帕子遮了脸，讪讪地道：“我也不过随口一问，并不是想下棋。”

“不如斗蛐蛐儿吧！”窗外传来萧凤梧的声音，他歇了半天，已经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瓦罐，漫步走了进来，就在顾倾城对面坐下了。

顾倾城一边叫云衣上茶，一边问：“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萧凤梧摇头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只睡一个更次，睡得多了反而浑身不自在。”

他料到顾倾城一定会嫌弃自己不请自来，所以先装可怜，引起顾倾城的同情心，便顾不得跟自己斤斤计较了。

果然，顾倾城听罢微信微蹙，道：“这可怎么行？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身子熬垮的！云影，我记得来的时候准备了安神茶，你找出来，等等给六爷送过去。”

萧凤梧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眼睛一眯挡住了里面的小小得意，道：“你瞧，我出来随便走了走，便捉了这么两只蛐蛐儿，比我在京城时斗的那些可好太多了。”

顾倾城看也不看，淡淡地道：“我不好这个。”

“你瞧瞧！”萧凤梧却已经把那个小瓦罐推了过来。

顾倾城这才慢慢伸头一看，眼睛却亮了，伸手把那两只蛐蛐儿拿起来托在掌心，问道：“这是谁编的？可真是精致！”

原来那两个小东西不是活物，竟然是草编的，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

萧凤梧得意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

顾倾城忍不住噗哧一笑，“你什么时候跟人学的这个？”

萧凤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慢慢说道：“我从小就特别羡慕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虽然日子清苦些，可是一家人相亲相爱，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就算兄弟们长大了会为了争家产撕破脸，最起码小时候还是亲密无间的。

“我听说，乡下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比如说哥哥就经常带着弟弟去野地里捉虫子什么的。

“以前，我在宫里装着爱玩，也曾带着人到乡下捉过蝈蝈啦蛐蛐儿啦什么的，就曾经见过那样的兄弟，心里羡慕得很。可是我若把眼中所见带回宫中，”他苦笑一声，“隔天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顾倾城沉默。

“所以说，”萧凤梧神色郁郁，“我希望我曾经历过的一切，我所关心在乎的人永不经历。”

顾倾城神色也凝重起来，这条路可并不好走啊！

萧凤梧随即又是一笑：“我送这些东西来也不过是为了让你高兴一下。你虽然也时不时去你田庄上，可是这样有野趣的东西必定见得少。等你歇好了，我陪你到处走一走，这里毕竟不是你的直接治下，梁立儒也不可能长久在这里滞留，笼络人心便显得格外重要了。

“虽说，这里的人能有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功劳，可是这同样也是他们胼手胝足一点一点开拓出来的。时日久了，等到他们能够自力更生，不必靠着你才能过活的时候，对你的敬畏便会逐日减少，到最后只怕还因你对他们有所牵制而心生怨望……”

顾倾城悚然一惊，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而她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萧凤梧的危言耸听。

“你也知道，”萧凤梧目光深深，“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往往一颗老鼠屎就会坏了一锅粥。所以防微杜渐十分重要。”

顾倾城有着片刻的茫然：“那，我该怎么办？”

萧凤梧笑了笑，伸手在床几上画了个圈：“你这个兴办学堂的想头就极好，不过这教书的先生可要多费一些心思，必定是你极信得过的才好，从小就要教会这些村民的子弟感恩和忠诚。此其一。

“第二，你这样不露面固然可以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但是时日久了，威信下降便会导致他们只认得直接上官，而不认识你这个真正主人。所以，你要适当的出面，并且每次出场都要带给他们不一样的震撼感觉。

“比如，如今泰安村初初建立，虽然有梁立儒在统筹安排，可是，我随意在村中走了走，发现村民们的日子还是很清苦，口粮都是按日配给，而地里的庄稼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全部收割，这些粮食除了一部分口粮和种子，大部分还要交给你。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活除了像这样逢到重大节日有所封赏之外，还是很艰难。”

萧凤梧说着，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顾倾城立刻领悟过来：“这便和朝廷一般，捐税沉重，百姓流离失所，减免了捐税，百姓方能安居乐业。所以，这第一年的粮食，除了留下来的种子，我要全都分给村民！”

萧凤梧点了点头：“不过，怎么分，分多少，也需要仔细计较一番，可不能一下子全给到他们手里。”

顾倾城又迷惑起来。

“你想啊，”萧凤梧循循善诱，“若是他们没有压力了，是不是动力也就少了？比如一个五口之家，真正的劳力只有夫妻二人，上头有一个老人，底下还有两个孩子，若是这夫妻二人不需要付出劳动就能全家保暖，他们还有必要去干活么？

“若是他们勉强温饱，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还需要不断地付出艰辛劳动，你说，他们的干劲是不是会更足？想要让他们对好日子越来越有信心，便要把筹码一点一点慢慢加上去。”

顾倾城豁然开朗，笑道：“这回我明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6.第416章 算计

萧凤梧见顾倾城脸庞都开始放光，心中也很高兴，他从不觉得一个女子只要单纯善良便足够了，那样是无法在这个世上存活的。

他希望顾倾城能够一****强大起来，这样，在他顾及不到，或者有所疏忽的时候，她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谁都不能确保这一辈子都会顺风顺水，万一遇到什么磨难，自己又鞭长莫及，顾倾城若不能够很好的自我保护，只怕会给自己留下终身的遗憾和伤痛。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萧凤梧笑眯眯地道，“你每出现一次就抛出一个诱饵，给他们勾画出一副蓝图，这诱饵越来越香，蓝图越来越美，你说，他们还能不死心塌地跟随你？”

顾倾城嘟了嘟嘴：“你这话却不怎么好听。”

萧凤梧哈哈一笑：“虽然不好听，却是大实话。”他的眼睛忽然往窗外瞟了一眼，又道，“还有呢，他们既然跟随了你，除了衣食饱暖之外，你还要确保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我看了一下，虽然梁立儒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训练乡勇，但是，光有这些也是不够的。”

顾倾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萧凤梧继续说道：“乡勇都是农夫，我看了一下，如今村子里的劳力大部分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剩下的老弱妇孺根本派不上用场，而这些在田地里劳作了半辈子的农夫，一过了三十岁，体力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尤其是半路学武，也只能学一些皮毛，真正遇上生死大事，只有白白葬送的份。”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说得很有道理。”

“这只是其中之一，”萧凤梧喝了口茶，又道，“其二，乡勇见识有限，谋略不足，若是遇上高明些的对手，哪怕在武力上勉强敌得过，也会拜在阴谋诡计之下。

“其三，武器配备低下。别的不说，你这村子有一千多人，乡勇凑一凑也能出来二三百人，但是，我敢说，只要我派出十个人便能令这二三百人全军覆没，还不需要我这十个人露面。”

顾倾城骇然变色，却也知道萧凤梧这绝对不是在吓她。

窗外忽然发出细小的动静，别说萧凤梧了，连顾倾城都听见了。

萧凤梧停了话头，笑了笑，端起茶来慢慢地喝。

顾倾城扬声叫在外面守着的云衣：“去看看是谁？”

梁立儒的声音立刻传来：“不必看了，是我。”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了进来。

顾倾城忙下地见礼，萧凤梧却坐着没动，仍旧四平八稳的喝茶。

云衣走进来陪笑道：“梁公子来的不巧，大小姐正和我们爷商量事情呢，您坐这边吧。”说着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云影又推来了一张高脚几，摆上茶水点心，然后退了出去。

顾倾城心里有些不痛快，声音便有些淡淡的：“哥哥早来了？怎么不进来？”

“没，”梁立儒也略微有些尴尬，自己在窗外偷听可不够磊落，也太失礼，“我也是刚到，听见萧六爷在说什么武器配备什么的，所以也没敢进来。”

顾倾城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们在说泰安村的事情。”把方才和萧凤梧讨论的事情说了一遍，问道：“哥哥觉得六爷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梁立儒神色复杂的看了萧凤梧一眼，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是，这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梁公子也不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萧凤梧轻轻一笑，“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泰安村治理成这样，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了。”

梁立儒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很多时候，自己还是太过书生意气，这些揣摩人心、大局筹谋方面便显得十分不足。

“哥哥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顾倾城出言安慰，“包括我在内，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前面水深还是水浅，有没有漩涡之类的都不清楚。好在，有六爷。”她抬眸看了萧凤梧一眼，眼睛里满是信赖的光辉。

梁立儒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酸。

萧凤梧却笑道：“你也不要这样指望我，我不过略略提点一下，至于具体怎么实施，还需要你们两个来商量。”

顾倾城信心满满地道：“你就放心吧，只要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经验，以后哪怕遇到比这还要重大十倍的事情，我也不怕了！”

连她都这么说，梁立儒自然也不肯落后：“不错。”

萧凤梧点了点头：“暂时也就这么多了，这三点是最基本的。第三点对你们来说还是很难的。不如这样吧，暂时由我派人过来帮帮忙……”

“不行，”顾倾城笑眯眯地道，“你可不能只当一个甩手掌柜，你要知道，我费这么大力气，为的就是以后给你提供粮食，你怎么也要出一份力。这保卫村民的重担必须交给你！”

萧凤梧想了想，不由得失笑：“你倒是好算计！不过这也是实情。光靠你们，十年八年也未必组建得起一支战力超凡的保卫队伍。这样吧，我派出一百个护卫，负责村民的安全问题，每隔半年调换一批。”

顾倾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很好了。不过，这武器配备、粮饷供给什么的，又怎么算？”

“你还跟我分得这么清楚？”萧凤梧愕然挑眉，“器械军甲自然都是我的，饷银也从我这里领，你们只需要保证他们吃饱穿暖也就是了。”

顾倾城这才露出笑容：“这回算是彻底没有麻烦了。”

梁立儒看着他们两个这样轻松而愉悦的交谈，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便显得十分沉默了。

萧凤梧朝着梁立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顾倾城会意，转头问道：“哥哥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梁立儒勉强一笑，摇了摇头：“没有，你们说的都很好。”

顾倾城便向他招了招手：“哥哥坐过来一些，你对泰安村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具体该怎么实施，还需要你来决定。”

梁立儒往前搬了搬椅子，这才发现，原本床几上摆着的茶海和那套细瓷茶具都不见了，自己手边的茶杯是青花瓷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事先准别的那套，眼神一黯，嘴里心里都开始泛起苦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7.第417章 关爱

商量好了一应大事，天色已经晚了。

梁立儒站起来笑道：“都到我那边去吧，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晚宴，正好给你们接风洗尘，这里也没有外人，倒不必讲什么男女之防了。”

如今自己可以借着兄妹关系和顾倾城同桌吃饭，但是看顾倾城和萧凤梧的样子，便是自己不邀请，只怕他们也会同桌吃饭的。

尽管，不管是兄妹，还是他们的关系，同桌吃饭都不合礼数。

萧凤梧站起身来，掸了掸袍子：“恭敬不如从命。”

顾倾城笑道：“那你们先过去，我洗个脸，随后就到。”

所谓的洗个脸，其实就是换张脸。

萧凤梧和梁立儒极有默契的笑了笑，先走了。

顾倾城在云衣云影的服侍下，贴上了那张人皮面具，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又换了一身衣服，吩咐她们拿上自己带来的酒水，这才往隔壁去了。

萧凤梧倒背着双手在院子极认真的看着地上一窝蚂蚁搬家，而梁立儒则在厨房里吩咐厨娘赶紧做菜。

顾倾城走到院中问道：“蚂蚁搬家有什么好看的？”

“是很好看啊，”萧凤梧笑道，“蚂蚁这般齐心协力，不畏艰难险阻……有时候人所不及啊！”

顾倾城默默走过来跟他并肩看蚂蚁，“蚂蚁这种东西的确很神奇，你瞧，这粒沙子比它身子还大，照理说足够能把它压死，它却能这样轻而易举搬起来！还有那虫子，不知比它强大多少倍，却成了它们的口中食！”

梁立儒从厨房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背影，男子俊逸，女子秀美，当真是天生的一对……

他闭了闭眼，随即大步走过去含笑招呼道：“都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坐，妹妹身子不好，别在外头吹风了。”

萧凤梧笑着一拉顾倾城的袖子：“是极，是极。”

三个人到屋中围坐，不多时饭菜流水般送上来。

顾倾城微微蹙了蹙眉，她平素饮食比较清淡，但这一路上也吃多了油腻之物，很想念之前的饮食。可是偏偏梁立儒想着她一路上饱受风霜之苦，正需要进补，所以鸡鸭鱼肉罗列了一桌。

云衣打开了带过来的酒，笑道：“这是我们临行之时，大小姐特意吩咐让带的酒，是清淡的果酒。”给三个人每人倒了一杯。

梁立儒招呼着顾倾城吃菜，不多时她面前的小碟子便堆满了各色肉品。

顾倾城却端起酒杯，笑道：“哥哥这几个月辛苦了，我敬你。”

梁立儒一饮而尽，“谈不上什么辛苦，只要能帮到你，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萧凤梧不动声色把顾倾城的碟子拖到自己面前，把自己的碟子推了过去，碟中都是些比较清淡的菜，顾倾城这才勉强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梁立儒笑容微微一僵，忙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顾倾城忙摆手：“没有没有，都很好。”

萧凤梧一笑：“梁公子，我们这一路上吃的都是打来的野味，这种天气也不能带什么干粮蔬菜，所以这些肉都吃的有些腻了。”

梁立儒尴尬起来，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

萧凤梧便看了云衣一眼，云衣笑道：“马上就好了。”一边说着，把那些特别油腻的几个主菜端了下去。

不过片刻，云影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笑道：“奴婢手艺不好，几位主子将就着吃吧。”

却是四五个素菜还有一盆汤。

梁立儒看了一眼，那些素菜都是极普通的山间野菜，汤则是撇去了油沫的清鸡汤，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圆溜溜的山菌。

云衣上来先给顾倾城盛了一碗汤，顾倾城尝了一口笑道：“很鲜美！”

亲自动手给萧梁二人每人舀了一碗汤：“你们也尝尝。”

有了云影送来的菜，桌子上的菜荤素搭配，连颜色看起来也鲜亮了很多。

三个人把“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丢在一边，一边吃一边谈，直到月上中天，菜肴都热了三遍，才停了下来。

顾倾城吃得十分开心，笑道：“这些菜再热下去就不能吃了。”

云衣趁势说道：“我们爷散步的时候发现了这些野菜，还顺手采了一些山菌，说是大小姐怕是吃腻了油腻，又歇了这半日，应该想吃些清淡的，正好云影也略通厨艺，就准备了这些。”

顾倾城目光亮闪闪的，转头望着萧凤梧莞尔一笑。

虽然眼中所见不是那张真正的脸，萧凤梧一样看得极为认真，抬手拿手帕擦掉了顾倾城嘴边残留的一点汤汁，笑道：“你吃舒服了最好。”

梁立儒在心中一叹，这份细心体贴真的是自己所没有的，两个人还没有开始争，自己便已经输了！

顾倾城起身告辞：“天也晚了，我该回去了。哥哥已经安排好了吧？明日咱们的事也该处理一下了。”

梁立儒忙点头：“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明日就在村前最大的晒谷场……”

顾倾城点了点头：“我知道哥哥是最细心妥帖的。你们都早点睡，有的忙呢。”

萧凤梧站起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领月白色绣一枝梅的斗篷，给她细细裹上，叮嘱道：“你吃了酒，夜又凉，仔细受寒。”

顾倾城抿唇一笑，转身离去。

等顾倾城走远了，梁立儒才慢慢说道：“赵王殿下，都是故意的吧？”

萧凤梧转身，微微挑眉。

梁立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你在我面前表现得对她格外关心爱护，表现得你们之间与众不同，是为了告诉我，你们之间不可能插-进第三个人，让我知难而退，是不是？”

萧凤梧脸上的愕然之色慢慢退去，笑容一点点扩大：“你错了。便是不在你面前，我对她的关心爱护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梁立儒神色复杂的低下头去：“可是，您的身份，您觉得您能带给她安宁的未来吗？”

萧凤梧傲然道：“我能。如果我不能，这世上便没有人能。”

梁立儒眼神锐利起来，冷笑了一声：“赵王好大的自信！”

“是，”萧凤梧迎着梁立儒的目光，唇边浅浅的笑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何苦去招惹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8.第418章 宣布

梁立儒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些咄咄逼人：“我希望，赵王不是在信口开河！”

萧凤梧冷冷一哼：“我没必要在你面前信口开河，同样，我也没必要在你面前保证什么。我要做什么，会怎么做，如何才能给她一个稳定幸福的未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梁立儒张了张口，萧凤梧却抬起手来拦住了他要说的话，“但是，既然你们把自己摆到了兄妹的位置上，那么我便把你当做她的兄长来敬着。请你见证这一切。过段时间我把你接到我身边，由你来监督我，如何？”

见梁立儒又要说话，萧凤梧再次抬起手，补充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虽然我并不在意，但你可以求个心安。”

梁立儒沉默片刻道：“这是殿下说的？”

“嗯，我说的，”萧凤梧点了点头，“为了方便起见，到我身边来吧？”

梁立儒不禁起了警惕之心。

萧凤梧微微冷笑：“梁公子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天下第一，我身边少了你不成吧？给你看看这个。”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丢给梁立儒。

梁立儒接过来一看，脸色便有些变了。

这是几份策论，与通常意义上的策论不大一样，他们平时所写的策论只是长篇大论，纸上谈兵，而这些策论还结合了实际的例子，切中肯綮，十分耐心寻味。

萧凤梧缓缓说道：“我是瞧着这几篇写的实在是不怎么样，所以便准备放弃这几个人……”

梁立儒目瞪口呆，这还不怎么样？

萧凤梧唇角轻轻一翘，“梁公子也许不知道，我身边的军师，根本就不写策论，但是他的文韬武略，我敢说，天下罕有能出其右者。策论写的好坏，并不代表这个人有没有才学。空有满腹锦绣文章，到了战场上什么用都不抵。”

梁立儒觉得有点憋屈，自己可不是那种只懂得卖弄才学的人啊！

萧凤梧笑了笑，又道：“我身边像梁公子这样的人才，不敢说车载斗量，最起码也是不缺的，你单看这几份策论应该也能感觉得到。”

这倒是真的。

最后，萧凤梧站起身来，抖了抖袍袖，“梁公子慢慢考虑着，我也有些乏了，先去睡了。”

次日起来，梁立儒便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却还强撑着精神，主持着顾倾城与里正、保长们的会面。

村民们的热情是顾倾城没有预料到的，晒谷场上只开了五桌席面，顾倾城单独一桌，梁立儒和萧凤梧作陪，其余都是里正一桌、保长们占了三桌。

但是村民们却全都挤了过来，都要一睹东家小姐的风采，沾沾东家小姐的喜气。

吃了两杯酒，梁立儒便站起来道：“大家都静一静！”

他在泰安村有着十足的威信，一张口，千余口人全都鸦雀无声了。

他这才高声说道：“东家小姐来一趟不容易，也不可能在这里多耽搁时日，所以大家都要珍惜东家小姐留在这里的日子！”

于大家是这样，于他又何尝不是？

“东家小姐说了，”梁立儒继续说道，“今年打下来的粮食可以不上缴！除了每家每户留足口粮之外，所有的粮食都存到咱们的粮库里去，到了冬天，冬三月，每家可以额外领一百斤粮！”

村民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梁立儒伸出双手微微下压，笑道：“大家别忙着欢喜，还有别的呢！大家都知道，士农工商，读书人在咱们大禹地位最高，所以东家小姐决定把学堂好好办起来，之前咱们的学堂也太简陋了，以后东家小姐会给咱们聘先生回来，咱们的子弟以后都能读书了！就算是不能科考得来功名，最起码算账记账什么的也比不识字的强吧？”

听闻自己的子孙还可能得到官身，村民们更加欢喜。

一些上年纪的人甚至都激动地落了泪。

梁立儒又道：“还有，咱们虽然在这里安下了家，生计不愁，可是保不齐被歹人惦记上，万一有人冲过来抢咱们，咱们可没本事抵挡。虽然也可以组织人巡逻，但是咱们都是庄稼把式，要是跟土匪对上，便是凶多吉少的局面。可是来骚扰咱们的也不一定是土匪，也有可能是官兵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全都愁眉苦脸，秀才遇见兵有理还说不清，更何况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梁立儒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声音：“东家小姐给咱们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东家小姐说了，会聘请一支至少一百人的镖师来给咱们保驾护航！别看人数不多，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手里还有硬家伙！保证咱们的绝对安全。而且这些镖师的月俸、武器什么的，都由东家小姐负担，咱们只要管好他们的一日三餐就行了！”

村民们再次欢呼起来。

他们几乎都受过兵匪的袭扰，有时候兵就是匪匪就是兵。

见众人皆大欢喜，梁立儒微微俯身，问顾倾城：“没有什么遗漏吧？”

顾倾城看了看那些神色激动的村民，还有那些望着席面垂涎欲滴的孩子们，忍不住笑道：“准备流水席吧，就算是大伙儿集体给我接风了。”

梁立儒再次站直身子说出了这个好消息。

虽然村民们已经算是衣食无忧，但是除了遇到重大节日会领到肉，基本上便是吃素了，就算是吃肉，也没有这样精致，更加不会像这样管饱，于是欢呼声更加响亮，也不分男女老少，蜂拥而至，抢占有利位置，还有些跑回家扛了桌椅板凳回来。

晒谷场很快便集市一样热闹起来。

有几个年长的村民，挤到顾倾城桌前，神情激动地跪倒下去：“多谢东家小姐，不光给了我们一口饭吃，还管着我们的后代子孙！东家小姐慈悲啊！”

有牵头的，村民们也都纷纷跪地磕头。

顾倾城忙站了起来，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大家都起来吧！这件事我没做也就罢了，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大家都叫我一声东家小姐，我若不能把大家照顾好、保护好，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一声‘东家小姐’？大家快快起来，都入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19.第419章 坚持

这一场接风宴一直热闹了三天。

八月二十，田里的庄稼开始收割了，这第一茬收下来，各个晒谷场便堆得满满的了。

顾倾城走访了几户人家，表达了自己的善意，然后便跟着萧凤梧在山间穿梭，跟着他辨认山间能吃的一些野物。

“你看，这些都是有毒的，”萧凤梧一边指点一边说道，“虽然说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内宅，但是偶尔踏青郊游，不小心误食了，可能就是致命的。”

顾倾城一一点头：“有些是你给我的那些书上有的，有些却不是。”

“你看仔细了，”萧凤梧注意力高度集中，“有时候书上的画图不是那么准确的。”

他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索性说道：“算了，反正还有点时间，我给你做一个标本册子吧，把常见的这些毒草都做成标本，标明了毒性，这样你也好辨认。”

顾倾城越发觉得萧凤梧心细如发，含笑点头：“那敢情好，只是你不忙么？”

“多忙这点时间也要抽出来，”萧凤梧一脸严肃地道，“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也未免太紧张了，其实我只要避免不出来碰不认识的东西，凡是春游郊游都不吃外面的东西也就是了。像上次月亮谷的事情，已经足够我铭记一辈子了。”

萧凤梧却不敢等闲视之：“我这也是未雨绸缪，你看看如今的大禹，京畿一地看起来鲜花着锦，可是出了京畿范围你看看，便如一块爬满了虱子的锦缎，不知什么时候，这锦缎便要彻底破烂了……”

顾倾城觉得他有些危言耸听，最起码，前世自己临死之时，大禹还是好好的，因为秦洛后来掌握了一定的实权，下大功夫治理过，所以几年后大禹虽然不至于繁荣昌盛，像这种随处都可以遇到流民的状况却是没有了。

想到秦洛，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迟迟疑疑问道：“你说，邢皇后会给秦洛娶什么样的女子呢？”

襄宁侯府的家世，邢皇后今生看不上，难道前世便能看上了？

前世，顾倾华是如何顺利嫁给秦洛的呢？

不可能是单凭着她和端阳公主交好，端阳公主面子再大，也没有秦洛的前程重要。

萧凤梧奇怪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倾城皱了皱眉，“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萧凤梧没有继续追问她到底是什么事情想不通，继续说道：“邢皇后给秦洛择定的正妃人选是卢家的大小姐。卢家也是大禹的一大世家，掌握着西南方的二十万军队，卢家这位大小姐能文能武，善于谋略。而且，姿容也不俗。邢皇后看上的便是卢家这二十万军权，以及卢大小姐的韬略，她相信，有这样一个女子辅佐秦洛，秦洛定能事半功倍。”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她这是在给儿子选媳妇还是在给他挑幕僚？”

萧凤梧叹了口气：“都是吧。邢家手中本来便已经有二十万兵权了，这还不算这么多年来，暗中招徕的私军，再加上卢家的二十万，以及京中的禁军，你算算，邢皇后手中有多少军队？”

顾倾城沉默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促成了前世秦洛与顾倾华的婚事呢？

昔日的端阳公主已经变成了如今的庶民萧凤莲，顾倾华也已经相当于是个死人。

萧凤梧突然说道：“不过，我听说，卢家大小姐似乎并不想买邢皇后的账。其实这个世上谁也不是傻子，邢皇后凡事都要做到对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别人又何尝不是？

“这么多年来，卢家一直超脱得很，从来不参与这些派系斗争，他们一心一意保着的是皇室，不管誰当皇帝都好，他们只忠于朝廷，只要御座上坐着的人还是姓萧的，他们便不会谋反。”

“不会谋反？”顾倾城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意思是……卢家镇守西南边陲，相当于是那边的土皇帝？既不会谋反，也不会对朝廷表现得特别亲近，对不对？”

萧凤梧赞许地点了点头。

“所以，”顾倾城猜测道，“邢皇后既然想跟卢家联姻，一定是提出了什么诱人的条件。不过卢家大小姐智慧过人，看出来这巨大的利益底下其实是有同样巨大的陷阱的。”

萧凤梧笑道：“正是如此。”抬手替顾倾城紧了紧披风，“山上风大，我们还是下去吧。”

顾倾城也觉得山风有些骇人，便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梁立儒在山下相候，神色有些疲倦。

因为山路不好走，萧凤梧一直搀着顾倾城，顾倾城看见了梁立儒，则松开萧凤梧快步走过去，关切地道：“哥哥怎么在这里？累了一天了，怎么不回去歇着？”

梁立儒望了望将要坠落西山的太阳，扯了扯唇角：“有些事情需要你来决定。”

萧凤梧便笑道：“你们有正事先去忙，我正好带人去整理标本。”说着朝梁立儒拱了拱手，便迈步走开了。

顾倾城目送他离开，才含笑问道：“什么事？也值得哥哥在这里等候？”

梁立儒郁郁叹了口气：“倾城，你和他……毕竟男女有别，这样出双入对，对你不好！”

顾倾城讶然抬头看着他，半晌才极缓极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记住了。多谢哥哥提醒。不过，我行的这些事，严格说来都是违背礼教的，礼教哪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像这样开垦农场？更不要说我做的那些事更是严重违背三从四德的。

“比如在家从父这一条，我若是事事都听从父亲的，如今就该老老实实守在家中准备嫁衣，等着明年除服之后嫁给洛郡王。不，或者更早以前，便已经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的过错，被父亲重重责罚，死于一场伤寒了。”

梁立儒的脸涨得通红，忙道：“倾城，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襄宁侯顾烨的为人他也略知一二，表面上看来也是个清俊人物，没想到竟是个不修私德的。

“没什么，”顾倾城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的路，还是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0.第420章 去意

梁立儒眼中渐渐凝聚起痛苦之色，也许这便是他和萧凤梧的区别吧，萧凤梧才是那个真正懂得她的人，而自己，只会曲解她……

“走吧，”顾倾城淡淡笑道，“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在这里滞留多长时间，京城那边也离不得我。”

梁立儒神色黯淡，其实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够调停，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看到那两个人单独相处罢了。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笑着裣衽施礼：“若是哥哥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回去歇着了，在山上这么走来走去，也很累呢。”

梁立儒讪讪然道：“你先去歇着吧，这里的事，也不急，也不急……”

顾倾城笑了笑，转身走开，没几步，云衣迎了上来，还带着两个护卫，护卫抬了一乘滑竿，云衣笑道：“爷说怕大小姐累了，所以特意给大小姐送来个代步的玩意儿。”

梁立儒喟然一叹，单单是这份细致，便是自己所没有的。罢了罢了，只要她开心，一切都随她去吧！

又忙乱了七八天，第一批粮食已经收了下来，期间下了一场不大的秋雨，天气渐渐变凉了。

顾倾城看了一下梁立儒送来的账册，收成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还不错，除去这些村民的嚼用，还能有一些结余，虽然只是第一批，却已经占了大头。

剩下的，便是慢慢收割然后平整土地，或者耕种冬小麦，不适合种麦子的地则趁着这个时机好好沤肥。

所以，顾倾城觉得自己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何况这一次还有萧凤梧相陪，虽然他口中不说，她却知道，他手中千头万绪事情实在太多，在这里多滞留一日说不定便会有许多大事耽搁，她可不想成为他的红颜祸水。

把自己的意思跟萧凤梧和梁立儒一说，萧凤梧一脸云淡风轻，道：“我无所谓，反正手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一路回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是必定要护送你回去的，你如有事，只管处理自己的，不必顾虑我。”

梁立儒仔细想了想道：“我本来邀请你过来便是想让你看看这里具体的变化，如今你也看了，应该放心了。第一年能有这样的收成算是不错了，往后只有逐年更好，绝不会逐年变差。所以，你若想走，就走吧。”

顾倾城转头看着萧凤梧：“答应我的护卫队什么时候能到位？”

萧凤梧屈指算了算，给了个保守的估算：“就在这两天了吧。”

于是顾倾城考虑片刻，道：“那么，我们便等到护卫队来了再走。我们在这里，有护送我来的护卫，也有六爷的侍卫可以护得村子平安。庄稼刚收下来，那些耳目灵通的，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官府那边不用理会，”萧凤梧意态从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新到任的府尹算是我的人，跟泰安村就算是画地两治了。”

梁立儒喜不自胜：“这样就更好了！我本来还预备出来一部分税粮，如此倒免了这个麻烦事。”

顾倾城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若是这点事情都没打点好，那便不是心细如发的萧凤梧了。

第二天刚入夜，那支一百人的护卫队便到了泰安村。

梁立儒跟着萧凤梧去做了交接，张罗了洗尘宴，把事先安排好的驻营地指点给护卫队长看，那位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含笑和梁立儒寒暄着，表示对他所有的安排都十分满意。

萧凤梧只简单吩咐了一句：“尽忠职守。”便没有别的话了。

队长恭恭敬敬行了军礼，安排着手下睡觉的睡觉，值夜的值夜。

第二天，跟村民们交代了护卫队的事，组织着一部分村民代表参观了这支军队的配备，和强悍的实力，村民们全都露出敬畏的神色，再看顾倾城时，便又多了几分崇敬。

顾倾城也不多耽，立刻便和梁立儒辞行，梁立儒知道无法挽留，好说歹说，做了一场送别宴，次日清晨，顾倾城和萧凤梧一行便离开了泰安村。

回程比来时走得快多了，路上不过用了十八天，便回到了京城，刚好这一日是九月二十五。

接近京城之时，萧凤梧便也戴上了人皮面具，扮作镖师，护送着顾倾城顺顺利利进了城，然后进入事先安排好的宅子里。到了晚上，这才亲自带着顾倾城回到了水之湄。

谷风得了消息，已经先一步赶到水之湄，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水之湄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呼呼大睡。

临别之时，萧凤梧依依不舍，叮嘱道：“最近一段时间怕是不能相见了。你一切都小心在意，这里是我给你做好的标本，没事的时候翻翻看看。”说着递给顾倾城一本厚厚的册子。

顾倾城低低“嗯”了一声，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接过书来抱在胸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凤梧抬手替她理了理斗篷，将她轻轻一推：“好了，回去吧。”

那个替身早已经悄无声息出来，对着萧凤梧深深施礼，然后站到了谷风身后。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走了，你也一切保重。”把头一低，脚步匆匆，进了内室。

不多时，悄悄推开窗户看了一眼，见萧凤梧仍在原地站着，迎着自己的目光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脸上一热，轻轻掩好窗户。

过了片刻，再次开窗，窗户外，夜色沉沉，萧凤梧已经离去。

她登时觉得心里空落落起来，怅然许久，才去净房简单梳洗了换了寝衣，仍旧抱着那本书，躺到了自己久违的床-上。

萧凤梧却并未立刻离开襄宁侯府，转道去了香雪居。

轻轻打了个暗号，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无声无息地行了个礼，萧凤梧也不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

那人也打了个手势回应。

两人静悄悄交流了片刻，萧凤梧点了点头，十分满意的样子。负着手，踱了几步，离开了襄宁侯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1.第421章 苦心

皇宫之中，邢皇后正在苦口婆心劝说秦洛：“母后费尽心思给你谋来这门亲事，你可不能这样拧着性子胡来。”

秦洛微微冷笑：“怎么就是胡来呢？母后，那卢家大小姐可是明明白白说了，要亲眼见一见儿臣这个人，才能决定是不是要嫁，所以说，这门亲事，根本就还没有‘谋来’！”

邢皇后皱了皱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母后不是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吗？你知不知道便是做到今天这个程度，母后也已经付出了极大的辛苦？”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秦洛仍旧是那种冷飕飕的表情，“母后自然是极辛苦的，这卢家本来就是块硬骨头，不好啃得很呢！母后虽然没有完全啃下来，但是让这块骨头充分重视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啪！”

邢皇后重重一拍桌子，气的脸都白了，胸膛也剧烈起伏着，怒道：“你给本宫跪下！”

秦洛不急不忙站起来，一撩袍子，十分听话得双膝跪地。

“行啊！你真是长本事了！”邢皇后锉着牙骂道，“竟敢当面辱骂你的母后！”什么啃骨头，当我是狗？！

秦洛略一挑眉：“儿臣不敢，骂母后不等于骂儿臣自己？”

“你！”邢皇后抬手指着秦洛，指尖都在颤抖，半晌却无力地垂下手来，颓然坐下，双手掩面，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数落着，“你说我怎么养下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

连“本宫”都不自称了，可见是动了真怒。

秦洛不吭声，只低着头静静听着。

那边邢皇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来为了你，我花费了多少心血，赔进去多少邢家子弟的性命？你如今的路几乎都是用人命垫出来的！你可倒好，为了个女子，便把这一切全都抹杀了！

“我是当娘的，难道我便不希望儿女姻缘美满？可是既然生在了皇家，便没有那个命！”

秦洛仍旧不吭声。

邢皇后继续说道：“我不说你也知道，你大哥……你太子皇兄……别说皇家子弟不能任性自择婚姻，连这手足之情也都……也都不那么重要。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来，我把他捧上风光无上的太子之位，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去，你那些兄弟和那些朝臣们，也一直都把他当做头号敌人，他是嫡也是长……

“他表面上占尽了优势，却也真正成了你的挡箭牌！你可知道，他为你挡掉了多少次危机？”

秦洛没有抬头，却轻轻说道：“太子，也是您的儿子。”

“是啊是啊！”邢皇后满腔悲愤，“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知道，当我听说他只有三十多年的寿数时，我这心里有多痛吗？你以为我一开始就想到要放弃他？不！你错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艰难才生下了太子，他身上几乎寄予了我全部的希望！

“我手把手地教导他、指点他，就是希望他将来能够承继这大禹的江山！

“可是，他为此经历了无数次的险死环生！你知道什么？他弄得满身是伤，我的心里却是百孔千疮！天下做母亲的，哪里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丁半点苦楚，定是希望以身相代的！这个心情，你懂吗？

“我从来都知道，他的路不会好走，却没想到会艰难到这种地步！别说，那些有儿子的妃嫔不肯放过他，便是你的父皇也……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在皇家，这父子之情竟然淡漠至此，也着实令人心寒……

“你以为太子从小就是这样庸碌无为的么？不，你错了！太子从小聪慧过人，遇事每每都有独到见解，如果善加引导，将来一定大有作为。可是如今却酿成了这样刚愎自用蠢钝无知的模样。为什么？因为我要他活着啊！

“你只看到我对他严厉，拿他当你的挡箭牌，你可曾看到背后我这一片苦心？”

秦洛默然不语。

邢皇后擦了擦眼泪，声音嘶哑，却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洛儿，我也曾经起过放弃皇位的念头，让太子做个闲散王爷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哪怕我们不去争，因为占了嫡长二字，那些人便不肯放过我们！

“后来，得知太子的寿数不会长久，我也灰了心……”

秦洛冷笑道：“便因为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你便放弃了你的儿子！”

“不！”邢皇后满面泪痕，“我没有放弃他！从来都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他做皇帝了而已。我若放弃他，又怎会让他娶了我的侄女？”

秦洛抬了一下头，满面讥诮。

邢皇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你一定是认为，在我心目中邢氏家族重于一切吧？你若这么想，你就错了！的确，在没有儿女之前，邢家在我心目中的确是最重要的。可是有了儿女，身为母亲，在我眼中，最重要的便成了我的子女！

“之所以让太子娶了我的侄女，是因为太子和太子妃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若不是太子主动跟我提，你觉得我会让他娶了邢家女儿？在我眼里，与别的权臣联姻的好处，更甚过邢家。”

这话倒是不假。

“洛儿，”邢皇后按了按心口，似乎心痛难以忍耐，“太子心里也一直把自己当成十拿九稳的未来帝君，可你也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这后-宫，就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炼狱，你以为我这辈子只有你们这三个儿女？不，如果不是有那些恶毒女人，我也是儿女成群的人哪！

“就因为有了太子这前车之鉴，所以自从怀了你们兄妹，我便开始步步小心，仔细筹谋，你一生下来我就去找了白云观观主，若他们说你没有帝王之相，也就罢了，我也歇了这些心思，以后好好守着你们兄妹，尽我最大努力护你们周全也就是了。

“可是，偏偏他们说你有帝王之相！那我便不能不当机立断，你若留在宫中，尽管我能护你平安长大，但长大了也不过是跟你大哥一样，被养歪了而已，便是天赋异禀，也能被一点点磨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2.第422章 孤诣

“若不把你送走，便只能看你步太子后尘，不，连太子也不如！”邢皇后泪如泉涌，“我不甘心啊！我也不忍心啊！我知道我的孩子一定会是最出色的孩子，我怎么能让你埋没在皇宫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长大？”

秦洛面容苦涩：“难道在外面便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邢皇后定定看着他：“洛儿，你不明白，在宫里这种战战兢兢与在外面那些战战兢兢是不同的。你在山野长大，你可见过哪些野兽会对你用那些层出不穷的智谋？有哪些野兽会给你下形形色色的毒？

“在宫里，只有防不胜防。

“我请了你外祖父，倾尽心血教导你，你还不曾长大成人便已经对这些鬼蜮伎俩了若指掌，但凡我们吃过的亏，受过的苦，你都不会再经历了……

“不管是我还是邢家，为了给你铺路都煞费苦心，别的不说，光是为了打消你父皇的疑虑便绞尽了脑汁。洛儿，你觉得，母后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自己，为了邢家？”

秦洛眉梢轻轻一挑：“难道不是？”

邢皇后心里好生难过，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久，这孩子怎么就一根筋到底呢！

“洛儿！”邢皇后略略提高了声音，“若说你外祖父这般为你是存了让邢家继续兴旺发达的心，可那也是人之常情，作为邢家事实上的大家长，他责无旁贷。将来你若成了皇帝，对邢家照顾一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邢家作为百年望族，又手握重兵，也必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秦洛冷笑一声，邢家，也是坐井观天了，这么多年了，还以为是几十年前呢？邢家因为领军人物庸碌，导致族中子弟散漫，军中蛀虫渐多，否则又怎会给了萧凤梧可乘之机？

邢皇后见他对邢家颇有不屑，心中恼怒，声音也不免严厉起来：“你外祖父偌大年纪为你奔波劳苦，你便没有半点感念之心么？”

“有，”秦洛淡淡地道，“当然有，若没有的话，岂不成了忘恩负义？”

邢皇后被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胸臆间闷闷作痛，闭了闭眼，“你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洛无所谓地道，“既然母后都已经给儿臣安排好了路，儿臣便不能不走下去，否则，岂不成了不孝？”

邢皇后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洛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今后这路该怎么走，却是儿臣自己的事了。母后还是把心思多花在太子身上一些的好，您事事看得明白，太子可未必。”

“还有，”秦洛顿了顿，声音转冷，“也请您约束好莲儿，不要总想着无事生非。虽然我答应了母后不娶顾倾城，但是，从今往后若是顾倾城少一根头发，儿臣也会算在莲儿身上！”

眼看着秦洛一步步走出了昭阳宫，邢皇后恨得把一根赤金嵌珐琅的护甲硬生生折断在掌心，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曾这样低声下气跟人说过话！

更加不曾这般语无伦次，严重失态！

她一心一意为了这个儿子，不惜耗尽心血，步步为营。可在他眼中，她所做过的一切竟然一钱不值！

甚至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还抵不上一个才认识不久的毛丫头重要！

“顾、倾、城！”邢皇后几乎咬碎了满口银牙，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你若不死，本宫的洛儿便回不来！所以，你非死不可！”

顾倾城在水之湄忽然打了个寒战，疑惑地四处望望，是谁在诅咒自己不成？

莲叶端着一碗红枣汤走了进来，见顾倾城手里拿着本书在看，忙笑道：“小姐也多歇歇，这一天的事情处理下来也够累的，如今侯爷那边的事一团乱麻似的……”说着放下红枣汤，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天气渐渐冷了，这些小丫头也太不当心了。”

顾倾城已经合上了书，这书便是萧凤梧亲手做的那本毒草标本，也不见得都是标本，那些不适合做成标本的便是绘图，可比之前他叫人送来的那本逼真多了。

大概一开始给自己送那样的书也存了敷衍的意思吧？

她珍惜的抚了抚封皮，这封皮是她回来之后自己添的，写上了绘图二字，每天看几页，看完之后就放在床头的挡板后面，那挡板缝隙里还夹了一根头发，这也是萧凤梧教给她的法子，如今那奸细的身份还未能确定，所以她不能不谨慎从事。

放下书，端起红枣汤喝了几口，微微蹙眉：“这枣儿吃起来是甜的，怎么做成了汤反而有一股酸味？”

莲叶忙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然问一问黄芪，这汤是她看着人熬的。”

顾倾城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下一次换了百合银耳汤好了。”

莲叶点头答应，又微微皱了皱眉：“照理说，小姐的月事也在这几日了……”

是有些迟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今年经过这两次长途跋涉，自己的小日子就有些不对了，看来还是需要调理一番。于是吩咐：“过了午请张大夫过来诊个脉，然后说我病了，我要好好歇两天。”

莲叶忙吩咐文竹进来伺候，自己亲自去请张大夫。

一时间顾倾城生病的消息传得阖府皆知。

顾烨当时便把桌子推倒了：“这是什么时候，她怎么能病倒呢！”

明珠朝露噤若寒蝉，侯爷的性子一天比一天乖戾，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伺候才对了。

顾烨只觉得两胁生疼，忙收敛怒气，吩咐明珠：“你去瞧瞧大小姐，顺便问问她这个月的月例怎么还不发？再给正气堂送一千两银子过来，我用的参、灵芝都没了，也该去买了。以前还有洛郡王……如今……”

他本来又想把这一切都怪罪到顾倾城头上，可是忽然又想起了顾敏的那番责备，只得深深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道：“都是咱们没那个命！”

如今顾倾城的名声也算是坏了，襄宁侯府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别说以后没法子借着女儿高攀，只怕这个女儿连嫁出去都难！

若不是她打理庶务实在有一套，还真是留她不得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3.第423章 登门

萧凤莲在端阳宫中不断地生闷气，最近她都没敢出宫，实在是被秦洛吓怕了，她清清楚楚记得秦洛看自己的眼神，知道他真的敢杀了自己！

她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把眉头皱起，厉声道：“怎么还不把火盆升起来！难道要冷死我不成！”

宫女们全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吭声，这才九月中，虽然连阴天，天气是有些阴冷，可也还不至于生火盆啊！

有机灵的小太监已经去烧了热热的手炉进来，萧凤莲一把抢过去，抱在怀中，过了片刻，又喝了一杯热茶，才觉得身子暖和点了，抬头正要问邢皇后那边的动静，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快速传来。

萧凤莲知道虽然自己的身份不尴不尬的，可是若说有人敢在端阳宫撒野，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来的这人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她的脸迅速白了起来。

秦洛大步闯进来，冷冷盯着裹着一幅薄毯仍在瑟瑟发抖的萧凤莲，冷冷地问：“你最近有没有打过顾家人的主意？”

“我没有！”萧凤莲色厉内荏的叫道，“你的人盯我盯得那么紧，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连端阳宫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我甚至都没给母后去问安！”

她一边说着，觉得无限委屈，眼圈也红了：“洛哥哥，你是我亲哥哥，你为了一个女人不护着我也就罢了，可也没必要防贼似的防着我吧？”

“不是你就最好了，”秦洛丝毫不为所动，“你也放心，我已经答应母后不娶顾倾城了，但是你也给我记住，你若胆敢再打她的主意，我仍旧不会放过你！你也别妄想着以后再出去胡天胡地，若是让我发现一次，可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萧凤莲只觉得冷风一阵阵直往自己骨头里钻，忍不住大放悲声：“你们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我可是他亲妹妹！他难道还想着大义灭亲不成？！”

端阳宫阖宫的人全都双唇紧闭，一点声息也无，便显得萧凤莲哭声分外响亮凄清。

秦洛一路出了皇宫，冷风一吹，脑子慢慢变凉了，不禁微微苦笑，不知道怎么顾倾城就在自己心里扎了根了，为了她，自己不惜顶撞母后、威胁亲妹……

可是那个人，心里装着的却是另一个人啊！

他不禁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身边跟着的长随一脸焦急，这时候也顾不得旁的，小声提醒：“爷，您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这些事早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万一……”

“万一什么？”秦洛冷笑，“他若知道我为了个女人这般不管不顾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哪怕如今皇子之中只剩了我一个，他也不会任由我坐大，在他的意识里，他定能长命百岁，这皇帝的宝座还有几十年好坐，看着我胡闹，正趁所愿！”

长随低下头去，知道自家主子说得也是实话。唉，真不知道这帮位高权重的人脑袋都是怎么长的，怎么这心思就一个比一个深沉呢？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还真是理解不了。

秦洛上了马，在街上胡乱溜达了一阵，然后沉着脸道：“走，去襄宁侯府。”

顾烨听闻多日不曾登门的秦洛来了，简直喜出望外，连忙带着人迎到大门口。

秦洛翻身下马，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点头示意：“多日不见，侯爷一向可好？”

顾烨见他轻装简从，并没有厚礼薄礼，这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笑容也显得有些不自然：“啊，承蒙王爷垂问。不知王爷可好？臣身子不便，不怎么出门，可是很长时间没见过王爷了。”

久不登门，既然来一趟，怎么就空着手呢？

秦洛随意点了点头：“近来手头事情比较多，耽搁了。”

顾烨见秦洛心不在焉的样子，忙往里让：“王爷请家里说话。”

到了大厅分宾主落座，秦洛端着一碗茶发呆，久久不开口。

顾烨更加觉得别扭了，可是这人却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忙陪着笑脸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可有什么事么？”

“没事，”秦洛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犹豫了一下，道，“令爱，可还好么？”

顾烨先是一怔，随后心头涌起喜色，忙道：“好，都好！王爷想见一见小女么？”

虽然说这正妃的位置是指望不上了，邢皇后来这么一手，定然容不下。可是一个侧妃之位还是能够求来的吧？既然是侧妃便不是什么正经儿媳妇，想必邢皇后也不会过分为难她。再说邢皇后也有了春秋，倾城却还年轻，熬上十几年，不就把邢皇后给熬没了？那时候，说不定洛郡王早已经登基，而倾城，也有了贵妃之位。

就算自己那时候也已经垂垂老矣，可是顾家的门楣不是又重新光耀起来了？

见顾烨眼珠一转，秦洛已经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心中对此人更加鄙视，不禁冷笑道：“侯爷，洛是外男，令千金是闺阁女子，洛不过是出于礼貌，随口一问，侯爷怎么会想到让令爱出来见客？传出去，只怕对侯爷名声不好吧？”

顾烨一愣，脸皮登时红得发紫，暗暗腹诽，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明知道倾城是内帷女子，还非要跑进去送什么花篮！

但他却不敢表露丝毫，只是尴尬的笑着：“是臣一时失言，一时失言。”

秦洛又坐了片刻，突兀地道：“听闻侯爷那位平妻，也就是小王母族的一位姨母，进门两三年却未能给侯爷添上一儿半女，估计是这身子没有调理好，这样吧，小王认识一位千金圣手，这便请来给姨母诊诊脉。嗯，也不光是姨母，只要府上的女眷，凡是身子不舒服，有那些难言之隐的，都可以让这位大夫好好瞧一瞧。这大夫啊，是个女子。”

顾烨一时半会儿也摸不着头脑，晕头晕脑的答应了。

秦洛便站起身来，告辞，脸上笑容礼貌温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那双眼睛里更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顾烨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4.第424章 太子妃

昭帝拍着案头一叠厚厚的密报，目光沉沉。

双安忙低着头上了一杯七分热的茶，然后垂手退到一旁，打了个手势，御书房服侍的小太监们纷纷无声无息退下。

昭帝这才慢慢说道：“六郎竟然慢慢成了气候了……”

双安一怔，满脸疑惑：“皇上……”

“他身边那个神秘人当真了得，竟然能把一个百无一用的人扶持成了一个英雄，”昭帝阴测测地道，“有这样的大才，不来辅佐朕，却去辅佐六郎，你说他是什么居心？！”

“啊？”双安愕然张大了嘴巴，“这……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物？老奴，老奴真是不敢相信！”

“哼！”昭帝重重哼了一声，满面讥嘲之色，“这个人若不是真的有大才学，便是摆出来迷惑人的。”

双安试探着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昭帝目光闪了闪，“皇后最近是不是有点闲了？你找人把这个消息给她递过去，另外，太子和梁王那边也别忽略了。”

双安心头发寒，皇上这是唯恐几位皇子不争个你死我活啊！

“你说什么？”太子萧凤昱满脸阴鸷，咬着牙问来报信的人，“父皇当真夸奖老六是个不世出的人才？”

那人低着头，小声回禀：“是，太子爷。皇上还说了‘朕心甚慰，将来，便是不在了，也能瞑目’之类的话。”

萧凤昱握紧了拳头，愤然道：“好你个萧老六！这么多年你骗得我好苦！”

太子妃也听到了一丝风声，借着送参茶来到了书房，挥手叫报信的人退下，柔声道：“殿下也别太生气了，仔细身子。至于该如何应对，妾身觉得，还是应该进宫跟母后商议一下……”

“连你也这么说！”萧凤昱怫然变色，“母后见了我只是骂来骂去，动不动就是我这也不好那也不行，反倒是……反倒是秦洛回来之后，备受宠爱！你说，这么多年的情分，竟然比不上才回来的野小子，母后这心到底偏到哪里去了！”

太子妃吓得白了脸，忙到门外看了看，见没有人，又打发了自己心腹的丫鬟婆子在外面守着，这才回来悄声道：“我的太子爷！您也要谨言慎行才是！”

萧凤昱醒过神来，忙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外人在，才色厉内荏地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她的心也偏得太厉害了！”

“太子爷……”太子妃泪眼盈盈，“妾身嫁给您的时候可没敢想过您日后会怎么样……虽然说您是嫡长子，可是本朝向来更注重立贤……妾身不是说爷哪里不好，只是这私心里，还是盼着爷远离是非……”

“你！”萧凤昱的眼睛瞪圆了，根本没料到自己的枕边人会给自己扯后腿。

“爷，您听我说完，”太子妃泪流满面，“当初，妾身小的时候……您还记得吗？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一起放风筝……那些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是我这辈子最珍惜的时光……可是，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后来您成了太子，虽然我如愿嫁给了您，可是您身边还有一个又一个的侧妃、庶妃、姨娘……我总想着，您的心要分成多少块，才能顾得过来这么多女人？能分给我的，又是多少分之一？”

萧凤昱心头微微一颤，嗫嚅道：“淑芳，不是的，不管我有多少女人，我最在意的那个，还是你……”

“不……”太子妃泪如泉涌，不停摇头，“爷，您不明白我的心……在我心里，是希望我是您的那个唯一……您可知道，每每您到别的女人屋子里过夜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眼看着东宫里庶子庶女一个个出世，我的心有多痛？可是，我必须忍着，我不光是您的妻子，还是太子妃，若有一星半点不贤良之处，受到母后斥责是小，还会给您脸上抹黑……

“夫妻这么多年，又是从小的情分，爷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这心里****油烹似的，既盼着爷心想事成，又怕爷心想事成。

“往后，爷身后还不知会有多少女人，她们的出身，容不得妾身对她们有一丁半点的小觑……

“这样勾心斗角的日子，真是累啊……若不是，若不是，心里还惦记着爷，惦记着那几个儿女，妾身真想就这么两眼一闭，一睡不起……”

萧凤昱不禁悲从中来，一股愤恨之意火般熊熊燃起，“淑芳，我也想只守着你过日子，可是你也知道，在我这个位置上，真的是不争也得争啊！”

太子妃无声流泪。

“淑芳！”萧凤昱伸手抓住了太子妃肩膀，神态间有一丝疯狂，“你说，我不争，别人便会认为我不争么？不！不会！我是嫡又是长，又早早被立为了太子——废立之事从来都不是我能做主的啊！那些人瞄着我的位置，虎视眈眈，我能怎么办？哪怕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也要奋力一搏啊！

“那些侧妃……你是知道的，若不是她们有那样的出身，我怎么能把她们抬进来？我和她们的情分……可是若不让她们生下子女，她们的家族会怎么看？所以，我都是不得已啊！

“淑芳，我不指望你能容忍，但你最起码要理解我！你放心，以后……以后……”

以后？还能有什么以后？

成了，等着自己的便是偌大的冷冰冰的皇后寝宫。后宫与朝堂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凡是叫得上名来的妃嫔，哪一个不是出自名门，哪一个的家族在朝堂上没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哪一个又是好相与的？

败了，等着自己的就是个“死”字。

太子妃慢慢闭上了眼睛。其实死了倒好了，起码不会再受这些煎熬……

“爷，”太子妃声音木然，“天晚了，您也该安置了。您事忙，她们都不敢来打扰，周侧妃肚子痛了半夜，还在强忍着。爷若是处理完了事情，不如过去看一看，毕竟，周侧妃还怀着身子，明日又是周夫人过来探望的日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5.第425章 召回

萧凤梧在别院之中悠悠闲闲地晃在吊床上，半眯着眼睛听着谷风回事，然后伸了个懒腰：“估摸着父皇也该宣召我进京了。你留神打听着李家三小姐的行踪，到时候咱们来个偶遇。”

他脸上笑嘻嘻的，眼睛里却满是寒意。

“难道爷不打算留意一下苏家？”谷风提醒道，“据说苏家大小姐早就把您看做囊中之物了。”

萧凤梧一声冷笑，骂了一声：“蠢！”

果真，九月初九的宴会上，昭帝看着座中的儿子们，感慨了一句：“真是遍插茱萸少一人啊！”

左贵妃笑道：“看来陛下是想念六郎了。也是，在诸位皇子之中，六郎年纪最小，又是那样一个惫懒性子，这一去也真叫人悬心。”

邢皇后淡淡瞟了她一眼，向昭帝建议：“既然陛下想念，不如就召回来吧。六郎虽然慢慢学着上进，但到底年纪轻不知道轻重，若有皇上耳提面命指点一二，再出去，只怕就受用不尽了。”

昭帝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忽然问邢皇后：“老太师身子如何了？”

“有劳陛下惦念，”邢皇后垂下眼睑，面上带出浓浓的哀伤，“太师年纪大了，受不住风霜之苦，兼之前镇国公又做出那样的事来，老人家又羞又恼又气又恨，这身子就有些熬不住了……只怕也就是年前年后的事了……”

昭帝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六郎急躁了，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处事不周。”

邢皇后心中微微一凛，忙道：“这又怎么怪得了六郎？您瞧瞧，虽说六郎年纪轻，可是这些事情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地做下来，还真叫人挑不出毛病。前镇国公既然做了那种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臣妾倒没想到，六郎竟是这样能干的一个孩子，若是皇上再指点一二，这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萧凤梧已经是皇子、亲王，前途不可限量，还怎么个不可限量法？那就只能做皇帝了！

与会的妃嫔以及各位皇子、宗室们悄悄交换了个眼色，谁都没吭声。

昭帝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抿了一口酒，轻轻皱眉，问道：“这是菊花浸的酒？谁想出来的法子？虽说带了一丝菊花香，却也破坏了酒原本的清冽，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猜不透。这话是指赵王说的，还是指着邢家说的？

左贵妃笑道：“臣妾瞧见皇后娘娘一早便吩咐御膳房备下螃蟹，据说今年进上的螃蟹都是明镜湖的，明镜湖的大闸蟹可是天下闻名，臣妾们也跟着有口福了。”

昭帝失笑：“不过是个螃蟹，又不是什么稀罕的阿物，也能把你稀罕成这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郑敏妃插了一句，“臣妾知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明镜湖虽然出产大闸蟹天下闻名，可是这两年湖水却不怎么丰盈，大闸蟹的品质也跟着下降，但今年的大闸蟹既然又进了御膳房，必定都是挑的好的，何况还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臣妾们自然感戴非常。”

昭帝哈哈大笑，命人上螃蟹。

“持螯赏菊也是一大雅事！”昭帝笑着看双安把一只满黄的蟹掀了壳，“谁擅长作诗，可要作一首出来才好！”

竟再不提萧凤梧的事。

他不提，别人自然也不会提，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可是隔了不久，昭帝案头关于萧凤梧屡立奇功的密折就雪片一般飞了来，关于萧凤梧治理边军屯田务农的事情更是让他眼眸一缩。

“看来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了，”昭帝沉着脸道，“若让他在铁马关再呆上三年五载，这三十万兵马可就全是他的了！”

“三十万？”双安咋舌，“以前邢元帅在的时候，不是只有二十万兵马么？”

昭帝冷笑一声：“邢志同就是个蠢材！竟然给了六郎招兵之权，这小子又不吝惜财货，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谁不愿意捡这个现成的便宜？”

这么一来二去竟然多出来十万？

双安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磕磕巴巴地道：“可是这样的话，只怕都是乌合之众吧？”

“乌合之众？”昭帝冷笑着拍了拍那些厚厚的密折，“这小子对宋作战可从未有过一次败绩！”

双安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此说来……”

“不能让六郎继续留在那里了，”昭帝沉沉地道，“拟旨，宣六郎回京过年！”

圣旨传到铁马关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这位传旨的钦差也是倒霉，路上大病小病不断，若不是怕耽搁了差事，真想半路上好好把病养好了再出发，这么耽搁着身子，恐怕会落下病根。

萧凤梧安排好一应事宜，打点行装出发，又耽搁了十来天。

回程的时候便是十一月底了，走到半途，大雪封路，不得已滞留了半个多月，等雪化了继续赶路，待到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过完了二月二。

自然，真正的萧凤梧才没有受这样的风霜之苦，虽然不便露面，这几个月却过得着实滋润。

听闻自己的队伍距京城只有百余里了，他这才不紧不慢过去汇合。

这一次的高调回归，与上次灰溜溜离开京城简直截然相反，那些负面影响早已消失殆尽。

京城的适龄贵女们再次整装待发，预备一睹赵王风采。

还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名将，又是一国的亲王，简直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良人。

不过经过了上一次的大喜大失望，这一次，千金们都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明白了，赵王的确是靠着自己建立起来诸多功勋，别的不说，若没有几分真本事又怎能把邢志同拉下马？

汝阳公府李家三小姐比别的贵女更加用心，早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萧凤梧进京的路线，跟母亲梅夫人嘀咕：“母亲觉得，女儿那日是该穿素净一些好呢，还是穿鲜艳一些好？”

梅夫人皱眉道：“丫头，就算是你那样为自己谋了好姻缘，可到底名声上不好听，只怕到时候皇上为难……”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李彦不以为然地道，“母亲，若是我们总这样瞻前顾后、谋定而动，那我们便眼睁睁看着汝阳公府败落也就是了，何必焦心至此？”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6.第426章 李彦

梅夫人皱紧了眉，低头垂泪，李彦忙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一边说道：“母亲，是女儿不好，把话说得太生硬了，但是，道理就是如此。我也不会因为母亲伤心难过，就改变初衷的。母亲也不必如此，难道女儿嫁进赵王府有什么不好么？对女儿、对咱们府里怎么算都是最好的选择啊！”

梅夫人掩面痛哭，抽抽噎噎地道：“孩子，母亲是恨自己没本事啊！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母亲也没能力救你外祖一家，还是你舅舅当机立断，和咱们撇清了关系，给咱们指出活路，否则，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情形呢！

“后来……母亲也不能在那些贵夫人的圈子里立足，连给你们姊妹攀一门好亲都做不到……你父亲受我连累，领不到好差事，顶着个空头爵位，其实，放眼看看，京城勋贵之中，有哪个看得上咱们府里？”

李彦脸上闪过一抹毅色：“正因如此，女儿才要搏一把！论容貌，在京城贵女之中，除了顾倾城，女儿也站得到头一排，论聪明伶俐，女儿自认为不比任何人差。哪怕将来赵王府里侧妃、姨娘一大堆，女儿也能稳稳坐在正妃的位子上！到时候，提携咱们府上一二，不过就是个举手之劳。

“不过，我所担心的就是咱们府里没有男丁，所以，过继一事便刻不容缓了，将来若是为了承爵而过继，反而容易落人话柄。母亲，父亲那里您还要多多费心。族中那些男孩儿……”她沉吟片刻，道，“年纪不要太大，最好选那种家境中等的，家境太差的，以为一步登天……没得小家子气。

“若是出身太好了，又未必肯给人过继。所以，家境中等的最好，不要是长子，也不要选幺儿，最好是中间那个，长子多半受家中看重，要支应门庭，幺儿又多是娇养长大的，只有中间的儿子，心中难免有不平气，这样的才好培养……”

梅夫人眼睛越睁越大，觉得这个小女儿真有点自说自话，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倒把十几年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李彦说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一番安排真可谓滴水不漏，微笑着起身告辞：“母亲，我这就回去安排安排，这偶遇啊，也要偶遇得巧，要不着痕迹。我虽然有了大方向，但是细节方面还需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梅夫人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傻愣愣看着小女儿翩然离去。

在三个女儿当中，小女儿是生得最好的那个，也最聪明伶俐，心里有主张，若是她愿意，能把人哄得团团转，若是她不高兴，谁也别想心里痛快。

李芹忧心忡忡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声道：“母亲，您可不能让小妹由着性子胡来！您听听她都说的是些什么啊！这哪是一个闺阁女儿该说的话、该想的事？”

梅夫人叹了口气，眼泪又来了：“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用！但凡我有用，也不用你幺妹自己为自己打算了！”

李芹挨住梅夫人坐下，柔声细语地道：“母亲，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可从来没怨过您，您能把我们生下来并且好生养大，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我们也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嫁进多么富贵的人家，女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安稳么，夫妻和美，子女孝顺，比什么都强。”

“我的儿！”梅夫人一阵心酸，“难为你想得开！”

李芹给母亲擦了擦眼泪，柔声道：“母亲不必这么难过。不过，小妹……”她忧心忡忡地往外看了一眼，“小妹这般好高骛远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梅夫人唉声叹气的道，“可是，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大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我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李芹幽幽的叹了口气，母亲这性子就是太绵软了，父亲又……这个家里，简直便是李彦的天下了……

“母亲，事到如今，我们也只好尽人事知天命了！”李芹垂下了眼睛，“小妹打算着跟襄宁侯府那边搭上关系，母亲觉得如何？”

梅夫人是知道当年那件事的，闻言不由得怅然道：“当年……唉，那一场大闹，当真是不可收拾，还差点惊动了天家……”

“那么，”李芹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那府里有可能跟咱们重新来往么？”

梅夫人叹了口气：“认真说起来，当年的事情该怨你那个姑妈，可是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那府里老夫人还活着，虽然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可是襄宁侯顾烨也必定不肯跟咱们来往，我听说，如今那府里当家的竟然是大小姐，唉，这女孩子的名声也我听到过一二，面上温温柔柔的，其实也是个有主意的。三丫头这步棋未必能走得下去。”

李芹恳切地道：“既然母亲心里都明白何不好好跟小妹说一说？”便是她不肯听，也该拿出母亲的身份压一压她。

“芹儿，”梅夫人再度垂泪，“她是个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你若不肯让她这么去做……唉，别管她了，由她去吧！”

李芹心中的担忧更浓了，只是母亲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在自己的婚期已经近在眉睫，嫁了人，便不用理会这府里的烂事了。

所以李芹又好言安慰了几句，也起身告辞了。

李彦回去之后便紧锣密鼓安排起来，哪些人要去打听消息，哪些人去给她到云裳羽衣订衣服，哪些人要去银楼给她打首饰……

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此时萧凤梧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怀里还揣着一个黄铜错金的手炉，身上披着貂裘，戴着暖帽，一边欣赏着早春的野景，一边不紧不慢地赶路。

“爷，”宝成凑了过来，笑道，“李家的人又在窥探了。”

萧凤梧唇边的笑意若隐若现，眼睛里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嘲讽：“那便传出话去，今晚咱们在前面的天齐庙歇一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7.第427章 真假

“天齐庙？”李彦收到消息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消息确切吗？”

打探消息的小厮眉飞色舞：“三小姐，千真万确。赵王殿下派了好几个斥候过去查探。”

李彦神色激动，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着步，两靥飞红，然后问道：“天齐庙是做什么的？”

那小厮一愣，原来三小姐连天齐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嘴上却不敢怠慢，忙道：“天齐庙便是给东岳大帝立的庙宇。”

李彦皱了皱眉，“东岳大帝……东岳大帝管什么的？”

“啊？”小厮的嘴巴张圆了，忙低下头，掩饰了嘴角边的嘲弄，道，“东岳大帝掌管着人间贫富贵贱、生老病死，又称天齐神，所以他老人家的庙宇便叫做天齐庙。”

“不管那些了！”李彦不耐烦地道，“反正这满天的神仙所管的事情也差不多。你只说，那个天齐庙离咱们家庙有多远？”

小厮立刻说道：“这倒真不远，满打满算也就二里地吧。”

李彦笑容满面：“这便好说了。赶紧找人准备车马，在二门等着！”

打发走了小厮，李彦马上找来丫鬟们：“赶紧开箱笼，把刚刚订做的那套银灰色的裙袄取出来！”

这套衣服便是花了大价钱从云裳羽衣订做的，原本的设计还缕着红边，在素雅之中透出几分娇艳。

但是李彦让云裳羽衣把红边去掉了，这套裙袄便素净得过分。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裙子上绣着的一圈银色蝴蝶，行走间那些蝴蝶像是要飞出来似的。

原本京中贵女多半都喜欢浓烈的色彩，她便是打着与众不同的主意订做的这套衣服，如今歪打正着，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头上的首饰也用的银饰，耳朵上戴了一对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腕上套了白玉镯。裙上压了白玉噤步，对着一人高的落地铜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端详了十几遍，皱起了眉头：“这镯子和噤步单看着好，怎么跟这裙子不怎么配？”

大丫鬟羽灵忙笑道：“小姐这身衣服本来便素雅，这佩饰便该鲜亮一些，奴婢觉得小姐若是戴上那串玛瑙串一定会很美。”

李彦抬起手比量了比量，摇了摇头：“不妥，我是到家庙里去，明知道那是供奉祖先的地方，还戴着红色，不妥。”

羽灵又建议：“那，不如换了那只黄玉的手镯。这噤步换了那个青玉的，也就成了。”

李彦命她把这样两样东西拿出来，比了比，笑道：“行，就这样了。”

外头车马也已经备好，李彦不再耽搁，带着羽灵，带好了帷帽，一径出闺阁，到二门，上车去了。

等李芹听到消息拉着梅夫人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去的远了。

李芹急得跌足。

梅夫人双手合什口中喃喃低语：“但愿三儿此去得偿所愿……”

李芹咬了咬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母亲，我的嫁衣还有一点不妥，这便回去改改了。”

“快去快去，”梅夫人忙道，“再有十来日就是正日子了，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李彦的心情却十分雀跃，已经在心里推演了十几遍和萧凤梧可能会有的晤面。冷冷哼了一声，你顾倾城不肯跟我往来，难道我便不能跟赵王接触了？我非但要和赵王认识，还要成为赵王妃！而你，一个被退过亲的女子，以后哪里还会有好姻缘？哼！

“羽灵，”李彦拿着小靶镜，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妆容，一边问道，“香烛供品都备好了？”

羽灵忙道：“小姐放心，一切都是齐全的。”

李彦略微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有些加快了。

“三小姐，”车夫在外面说道，“离天齐庙只有半里了。”

李彦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让羽灵给自己把帷帽戴好，这才吩咐车夫：“按原计划行事！”

车夫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一声，手中鞭子一扬，马车的速度便加快了好几倍，耳边风声呼呼，虽然已经进了二月，但是风迎面而来还是带着一股让人汗毛发竖的寒意。

“三小姐坐稳了！”车夫忍不住嘱咐了一声，哎呀一声大叫，双手抱头从车辕上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几滚，一瘸一拐站起身来，“快来人啊！我们的马惊了！救人啊！”

马车朝着天齐庙笔直的奔了过去，李彦和羽灵半真半假的惊叫起来。

萧凤梧此刻正坐在天齐庙的雅室里，优哉游哉喝着热茶，一边听宝成说着边关这些日子发生的趣事。

外面的骚乱他自然听见了，不过，仍旧四平八稳的坐着。

不多时，一个亲兵进来禀告：“殿下，我们捉住了两个可疑的人，闯进了我们的护卫队。”

萧凤梧慢条斯理地问：“什么人，审过了没有？”

“是两个女子，自称是汝阳公府的小姐和丫鬟，去家庙里上香的，不想半路上惊了马……”亲兵道。

萧凤梧似笑非笑地瞟了外面一眼，懒洋洋站起来，招呼宝成：“走，看看耍猴的去！”

宝成笑嘻嘻地道给他披上斗篷。

李彦当真吓坏了，来之前她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是看到那么多雪亮的刀枪以及铠甲上浓重的铁腥气，这颗心便忍不住开始悠悠地颤。

羽灵更是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彦紧咬着唇，想不明白，怎么事实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赵王英雄救美的吗？想到方才是那几个面容冷峻的士兵出刀斩掉了驾车的马的马头，那冲天的鲜血和中人欲呕的血腥气……

李彦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就要吐出来了。

“当真是汝阳公家的女公子？”就在她欲吐未吐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一个好听的嗓音，清亮亮的，好像还借着水音儿，好听极了！

她头上的帷帽已经歪斜了，此刻忙整理帷帽，转身施礼：“臣女正是……”

“哦？”萧凤梧眉头一挑，“这位小姐认识本王？”

李彦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怎么一听见这个声音连脑子都不好用了！

“不，奴……”她眼睛一眨，已经有了主意，“奴只是方才偶然听人提到过，这是赵王进京陛见的队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8.第428章 两面

萧凤梧慢悠悠来到李彦面前，清雅的竹香扑面而来，李彦激动得一个哆嗦，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当初她曾经在萧凤梧离京的时候也上街瞧过热闹，见过萧凤梧的真容，就是那一次便对萧凤梧情根深种了。

那一次，萧凤梧和淳于野当街翻脸，所有的京城贵女都对萧凤梧嗤之以鼻，唯独她，看萧凤梧看得眼睛都红了。

那些庸脂俗粉又怎么知道，只有六皇子这样的人将来才能有稳稳当当的亲王做！

但凡如今掐尖儿的，将来不论哪个皇子登上了帝位，还能有好日子？也只有这般不图上进，没有什么真本事的，才碍不着别人的事，这一生也才能平平安安。

那是皇上的儿子，又是幺儿，虽然被派去了边关，但绝无性命危险，在外蹉跎三年五载，回来之后，还是他富贵的闲散王爷！

再说，六皇子长成这样，每天对着他，这心里该有多美？都说女子美丽那是秀色可餐，可是自己瞧着，自己若是终日对着这么一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那也不用吃饭了！

新君即位之初，赵王处处都应该避着风头，可是几十年之后呢，这儿孙当中难道还不能有几个有出息的了？到时候不管是走科举入仕也好，还是拉关系找门子也好，只要不涉及那些紧要之处，难道皇上还能不给点方便？

年轻之时，自己跟着赵王是人人羡慕的亲王妃，等到老了，那便是风光无两的老太君了！

想到这里，李彦的心中热乎乎的，脸上更红了，垂下头去，露出一截粉红的脖颈。

萧凤梧眼中掠过一丝厌恶，却笑道：“你果真是汝阳公家的女公子？行几？”

李彦抬头飞快地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面上含笑，丰神楚楚，心跳得越发厉害了，抖着嗓子道：“奴行三。”

萧凤梧被这一声声的“奴”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忍着夺路而逃的想法，继续问道：“那么李三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荒郊野外的，不怕出什么事么？”

“回殿下，”李彦醒过神来，忙屈膝行礼，“家父这几日忧思难安，说是先祖父在地下受苦，为此一病不起，家母身子弱，家姐是待嫁之身，所以奴特意出城来家庙，一则给先人焚化些纸钱，二则也是替父母祈福。”

“哦，”萧凤梧点了点头，“你倒是个孝顺女子。你的马车怕是不能用了吧？这样好了，本王派人护送你前去，然后再妥善送你回家。虽然京畿重地平安无虞，但是你一个孤身女子，还是小心为上。”

“啊？”李彦傻了眼，到了现在，不该是赵王亲自护送着自己去家庙走上一遭的吗？

看她一副傻愣愣的样子，眼睛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失望，萧凤梧目光沉了沉，他可没想到这位李家三小姐竟是个草包！

李彦回过神来，懊恼不已，怎么竟这么失态起来？难道当真是因为美色当前，自己被冲昏了头脑？赶紧描补一二吧！

她再次行了个福礼，尽量做出温婉大方的样子，道：“那便却之不恭了，多谢赵王照拂。奴回去之后一定会让家父备厚礼登门道谢。”

萧凤梧心中冷哼一声，爷还在乎你那点厚礼？口中却道：“不是令尊身子不适么？”

“啊，”李彦差点跺脚，怎么自己这脑子这么不好使了！“待家父身子痊可，一定会登门道谢的。”

“那倒不必了，”萧凤梧温言道，“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貂裘，又看了看李彦身上哆罗呢的斗篷，觉得若是把自己的貂裘拿给她……这份恶心实在受不了，“春寒料峭，怎的李三小姐连个手炉也没拿？这斗篷也单薄了些吧？”

李彦低头，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奴担心太过，只想着早些到家庙里令先人安心，给父母祈福，倒忽略了这些。”

“宝成，”萧凤梧微微侧身，招呼道，“你去，把本王那件灰鼠斗篷拿过来给李三小姐，再把本王惯用的那个红铜手炉烧热了取来。”一边说着，一边挤了挤眼睛。

宝成苦了脸，那件灰鼠斗篷分明是自己的！至于红铜手炉，也不知道是谁的！

拿自己的东西送礼，难怪爷这么一脸的促狭！

李彦受宠若惊，忙谢了又谢。

萧凤梧微微喟叹：“李三小姐这样神仙一般的人品，若是冻坏了，岂不是本王的罪过？”

等宝成把灰鼠斗篷取来，萧凤梧接过，亲手抖开给李彦围好，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男子清爽干净的气息一近又远，那股清雅逼人的竹香真是令人陶醉！

李彦激动得身子都开始发抖，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把头低下装作娇羞无限的样子。

萧凤梧强忍着恶心，脸上带着笑，把手炉塞进李彦怀中，招手叫宝成：“你亲自跑一趟，送送李家三小姐。”

李彦忙再次屈膝行礼，轻轻转身，裙子旋成了一朵花，那些蝴蝶活了一般上下飞舞。

萧凤梧早已背转了身子，这等货色……没想到竟是这等货色！

等李彦扶着羽灵的手上了马车，萧凤梧这才收起笑容转身回去，立刻吩咐：“打水！本王要净手！”

想起方才自己给李彦披斗篷的时候，她竟然还顺势扶了自己一把，皱起眉头，把身上的貂裘也解了下来，冷冷的道：“丢掉！”

话一出口，觉得太落痕迹了，改口道：“收进空箱子里，以后再也不穿了！”

而李彦则激动到语无伦次，拉着羽灵的手不住摇晃，若不是外头有宝成带着护卫守着，只怕她就要尖叫起来了。

羽灵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激动莫名的样子，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小姐看似聪明，其实……难道她便不知道齐大非偶么？

李彦到底还是忍不住，趴在羽灵耳边低声道：“你知道吗，赵王亲自给我系的斗篷！你看看这款式，分明是男子的！这就是赵王自己的衣服！还有啊，他亲口跟我说我的衣服很漂亮！你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29.第429章 送礼

羽灵本来出身小康之家，父亲是个落第秀才，因此自幼也跟着父亲读了不少书，后来家境败落才不得已卖身为奴，若论起来，这通身的气度竟比李彦还好。

她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心惊胆战，可叹小姐还在这里沾沾自喜，她竟不知道如果今日之事传出去之后，她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便逃不掉了？

女子的名节大过天，她……她竟然一点后果都不考虑？

“小姐，”羽灵委婉地劝道，“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张扬，若是传了出去，怕对小姐影响不好。”

“我知道！”李彦不耐烦地道，“这还用你提醒？我自有主张！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就是了！”一天到晚叽叽歪歪，比自己这个正经的公爵府的小姐还讲究！也不知道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以后说话注意着点！”李彦冷冷地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也要有点数！若不是看在你是大姐姐送我的份上，回去就把你打发了！”

羽灵低下头去，不再说话。说起来大小姐才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明白人，若不是她觉着三小姐将来有可能闯祸，也不会把自己留在三小姐身边，可是三小姐从来就不是个肯听人劝的，将来……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彦到了家庙之中装模作样祭拜了祖先，焚化了带来的大批纸钱，又祷告了半个时辰，这才出了家庙，客客气气对宝成道：“麻烦这位侍卫大哥了。”

宝成摸了摸头，憨憨笑道：“王爷吩咐，属下不敢怠慢。李三小姐请上车吧，属下送您回府。”

李彦轻轻点了点头，仪态万方地上了马车。

梅夫人这一日都在自己的小佛堂里念佛，心情十分复杂。

而李芹也是忐忑难安，生怕小妹闯出什么祸来。

进了城，宝成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分，想必李三小姐也该饿了，王爷吩咐过，前面宝庆楼给李三小姐订了雅间，李三小姐用过午膳再回府去可好？”

李彦大喜过望：“真……的？”

宝成憨声憨气地道：“您瞧着属下是个会撒谎的人吗？”

这倒也是！

马车一径到了宝庆楼，李彦扶着羽灵的手下了马车，由宝成领着到了订好的雅间。

推门进去一看，雅间布置还算雅致，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椅板凳也擦拭的干干净净。

李彦摘了帷帽递给羽灵，在偏座坐下，抬头问宝成：“王爷……”

“哦，”宝成一拍脑门，“差点忘了，王爷说先去兵部安置那些亲卫，然后到礼部报备，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传召。”

李彦犹豫了片刻，道：“那……我……”

宝成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撇了撇嘴，真是恬不知耻！还想着跟爷同桌吃饭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

羽灵垂手站在李彦身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姐这份痴妄之心也太……孤男寡女同桌吃饭？她也真敢想！这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若是赵王今日真的来了，小姐这辈子也就毁了！

宝庆楼的伙计来了三四趟问是不是要上菜，李彦都拒绝了。

宝成则殷切地让人送了一壶又一壶铁观音。

眼看得时辰已经到了午末，李彦喝了一肚子茶水，这会儿早已是饥肠辘辘，只不过还强自忍耐着。

羽灵忍不住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小姐，时辰可不早了，夫人还在家等着您呢。”

李彦咬了咬唇，忍着羞问宝成：“王爷……”

“哦，”宝成老老实实地道，“王爷吩咐了，若是李三小姐吃好了，便让属下送李三小姐回府。可是属下瞧着李三小姐像是不饿的样子，还是说对宝庆楼不满意？您放心，回去属下就跟王爷说一声，下一次请人吃饭千万不能来宝庆楼……”

李彦脸色微微发白，原来这半天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赵王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一起吃饭？

羽灵忙道：“多谢这位大哥费心了，我们小姐最近忧思难安，胃口不大好，方才又在马车上颠簸了许久，需要缓一缓……”她又转头问李彦，“小姐歇好了没？若是歇好了，奴婢便吩咐店家上菜了。”

李彦咬了咬唇，看来是自己太心急了。不过肯请自己吃饭，这就已经是个好开始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羽灵长出了一口气，也不敢劳动宝成，自己出去叫了伙计，点了几个李彦平素爱吃的菜。

等送李彦回到汝阳公府，宝成转身回了赵王府，一进大门便开始笑得打跌。

而萧凤梧正吩咐谷风把带回来的土仪给各府送去，见宝成回来了，头也不抬的道：“你去给李府送一份。”

“啊？”宝成张大了嘴，“难道爷不是打算戏弄那小妮子一番？”

萧凤梧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上赶着让我利用，我怎好辜负了她这份心？”

谷风打点出一份礼物，交给了宝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早去早回，多余的话可不要说。”

宝成耷拉着肩吩咐小厮进来抬东西。

谷风又问：“爷，顾小姐那里……”

听他提到顾倾城，萧凤梧唇边的笑意不自觉温柔起来，慢慢说道：“她那里我自己来。”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倾城了，虽然在同一座城中，却感觉距离那么遥远……

这个年也没能陪她过……

唉，也是秦洛盯那边盯得太紧了！

这个家伙！

得想个法子把他支出京城去才好。

萧凤梧倒背着双手开始踱步。

这一次赵王归京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因为他让护卫队慢慢而行，自己该换了装束，悄悄进了城。

等候许久的千金小姐们，未能如愿，一个个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回府去了。

李彦回家的路上便几乎听不到路人关于赵王的议论，她心里反而更加高兴了，那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哪个能有自己这样的好眼光？

看样子，自己已经给赵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赵王对自己这份好感也不加掩饰，以后再找机会跟赵王多多接触几次，这件事便成功了一半。

可是这机会可不好找啊！

李彦苦恼的抱住了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0.第430章 人才

萧凤梧当晚便去了一趟何府。

跟何煜在书房里喝了几杯酒，然后道：“表姐夫，有一句话请你转告表姐。”

何煜笑道：“什么事还需要我转告，你自己去说不行？”

“这怎么好？”萧凤梧摆了摆手，“表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出入内宅，对大家都不好。不过，表姐夫也知道，我自幼跟表姐关系亲厚，所以待你们夫妻比至亲的兄嫂还要亲近。有什么事也不必避着你们。请你转告表姐，姑妈很久没有举办花会诗会了，如今早春，正是举办迎春花会的好时候。到时候，别忘了邀请汝阳公李家的三小姐就是了。”

何煜愕然睁大了眼，不明白萧凤梧这是要干什么。

萧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夫，这位李家三小姐也是位美貌佳人，十四五岁的年纪……”

何煜的神色慢慢恢复正常，已经明白了萧凤梧心中所想：“好，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你要好好筹划才是，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

萧凤梧点了点头：“多谢，多谢。表姐那里，还需要姐夫去说。”

何煜点头应允，又道：“不过，这么一来，对人家女孩子的清誉可不怎么好。”

“清誉？”萧凤梧面容一冷，“姐夫知道今日那位李家三小姐都做了什么事？”便把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顺便把李彦的打算也说了个明明白白。

何煜皱了皱眉：“如此也算是她咎由自取了！女子为了自己的终身有所谋划无可厚非，可她这也太……”

“所以，”萧凤梧轻蔑地道，“拿她做挡箭牌，我一点都不会手软！”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萧凤梧这才告辞，亲自送了土仪到昭容长公主府，说了几句闲话出来，又去各王府送礼。

次日，昭帝宣召。

萧凤梧没有穿甲胄，穿的是黑色团龙袍，规规矩矩的亲王服色，不过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便比别的皇子多出来几分挺拔俊逸。

昭帝端坐九龙椅，神色有些复杂地打量着跪在丹墀之下的萧凤梧，这个儿子，论相貌那可真是没得挑，若是……自己百年之后他显露出无与伦比的才干才是真的好事。如今若想着有所图谋，那便是罪不可赦了！

“平身。”萧凤梧足足跪了一刻钟，昭帝才慢慢说道，“听闻你在铁马关做的不错，把你的所为当着朝臣的面，说一遍。”

“是，”萧凤梧拱了拱手，声音朗朗口齿清晰地道，“长久以来边军有所散漫，为将者私心重，积累私财……”

“行了行了，”昭帝摆了摆手，“别给朕掉书袋！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嘿嘿，”萧凤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父皇英明，其实儿臣哪里有这样的才具？是因为儿臣偶然请到了一位世外高人，受他指点，重新整编军队，什伍之间都有人负责，这样一来不光单兵作战能力得到提升，而且整体作战实力也成倍增加。

“此其一。第二，关于队伍的整体水准，先生说了，娃娃兵不能上战场，可以作为后备队，从小训练，到了十八岁才可以上战场。五十岁以上的老兵，体力下降，伤病众多，上了战场不是白白送死就是给拖后腿，所以要早早打发回乡。

“第三，就是制定严格的奖惩制度，从我做起，有功则赏，有过责罚，兵将皆是一样的衡量标准。并且不许将领们在边关置私产超过一千两银子。否则官降三级。严重的打发到劳军营服役。

第四，便是军马储备和训练，除了专门的军马监之外，骑兵们的坐骑都由个人专门负责，训练除外。

“第五，兴修水利，屯田。三十万军队轮流训练，不该训练的军队便负责开垦土地，但士兵们多半没有经验，所以还特意请了许多土著回去帮忙，许诺给一定的好处，这些当地百姓便欢天喜地答应了。

“如今已经平整出来五十万亩荒地，去岁抢种了一批生长期短的作物，收成还算不错，所以今年除了朝廷派发的粮草之外，还能有一部分自给。将士们的口粮便显得充裕了很多。

“儿臣离开的时候，先生已经做好了春耕的准备，想必到了秋天，将是一个丰收年。

“第六，凡是适龄兵将，每个人都有两个月的假期，或者回家探亲或者成亲什么的。家属也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来探亲。先生说这是什么不违天和。儿臣不怎么懂。但是底下的士兵们都很高兴。那些愿意娶当地百姓家女儿的，若双方都愿意，儿臣便给主婚。

“第七，关于粮饷的配给，也已经核查了确切的兵将数字，不会有所遗漏，也不会出现吃空饷的情况。”

昭帝静静听着，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竟能做到这样得滴水不漏，这个先生真是当世大才！

萧凤梧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第八，挑选各有擅长的士兵，成立不同的营房，比如善于兵器锻造的，便归入军器监，善于编草鞋的便归入军需营，这样既能各尽其才，还节省了一部分开销。”

昭帝慢慢点了点头。

朝臣们也都纷纷交换了个眼神，有这样的大才辅佐，便是个庸才，也能纵横天下了！

梁王萧凤良恨得直咬牙，那位青田先生还是自己先认识的呢！可恨只差了一步便被老六抢了去！否则自己如今已经如虎添翼！

萧凤昱眼中闪过一道阴霾，母后口口声声给自己网罗了大量人才，可跟老六身边这个先生比起来，简直是草鸡与凤凰的区别！

萧凤久微微点头，六弟看来是长大了，若他一味胡闹，便是有这么个不世出的大才辅佐，也成不了气候。

秦洛低着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萧凤梧说了足足一个时辰，直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哑着嗓子道：“父皇，就是这样。”

昭帝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你那位先生倒是个人才。这样吧，朕这便传旨让他进京一趟，朕要亲自见一见，若当真有才干，必不会埋没了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1.第431章 幸事

萧凤梧喜不自胜，忙跪下磕头：“儿臣代先生叩谢父皇隆恩。”

昭帝随意点了点头：“等下你把这位先生的姓名籍贯都报到……报到兵部好了。”

萧凤梧领旨，以为没什么事了，张望片刻便想退到朝臣队列之中，萧凤久已经在身后空出来的位置上伸手点了点。

“听闻你最近建立的功劳不小啊，”昭帝却并不打算放他走，“看来你还真的出息了。”

萧凤梧苦着脸道：“父皇，战场上那可真是真杀实砍，半点马虎不得，有好几次，儿臣差点就葬身在荒郊野外了。这样的苦头吃多了，便是身上懒筋再多，该剔除了也要剔除，否则，儿臣便再也回不来了。”

“哦？”昭帝略一挑眉，“你倒没有生出退缩之意。”

萧凤梧委委屈屈地道：“儿臣怎么敢啊！儿臣去军中历练是父皇亲口下的旨意，若是儿臣不混出来点名堂，岂不是给父皇丢脸？”

昭帝哈哈大笑：“还混出来点名堂？这话是谁教你的？”

萧凤梧不好意思地道：“军中士卒都这么说。”

昭帝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轻轻颔首，道：“还有呢？”

“还有，”萧凤梧偷偷瞟了昭帝一眼，声音变低，“儿臣觉得，儿臣若是再没有改变不是被淳于野那个野人熊瞧不起？”

淳于野在武将列中冷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萧凤梧一眼。

“说到这里，”昭帝好奇地道，“朕一直都没弄明白，那个令你们两个好兄好弟反目的女子究竟是谁？总不会是如今的将军夫人孔氏吧？”

萧凤梧低着头，眼睛里却掠过一丝寒意，口中嘟嘟囔囔地道：“怎么会呢？儿子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是那样命格不好的人呢？其实儿臣也不大记得那女子了，只不过第一眼瞧见觉得好而已，可这家伙，”他愤愤然瞪了淳于野一眼，“非要跟儿臣抢，父皇请想，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是君，他算什么？当时连臣子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姑母家的家臣！凭什么跟儿臣抢？”

“住口！”昭帝喝道，“休得胡言！”

萧凤梧委委屈屈地道：“难道儿臣说错了不成？这满朝文武说白了不都是咱们家的奴才？”

这话一出口，满朝文武的脸齐刷刷全都变了，有几个性子刚硬的甚至已经露出怒容。

昭帝再次喝道：“跪下！”

萧凤梧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顺的跪下了。

昭帝似乎被气坏了，过了半晌才能说话：“就你这么个性子，也不知道你那位先生怎么肯帮你！”

萧凤梧眨了眨眼：“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啊！他说，除了天地君亲师值得儿臣敬畏之外，其余人等都不必看在眼中。”

“混账！”昭帝怒道，“你竟听这么个糊涂行子挑唆？”

萧凤梧一脸的懵懂：“父皇，难道他说的不对？”他忽然看了看玉阶下站着的几位皇子，恍然道，“当然，还要除了各位皇兄……不对不对，还要除了母后母妃……不对不对，还有……哎呀，儿臣也糊涂了！”

昭帝怒道：“你本来便是个糊涂性子，再被这么个混账挑唆上，将来有的是亏吃！罢了，你现在京城里住一段时间，朕派太傅好生教导一番！至于那个什么先生，就让他一辈子窝在那里好了！即日起，着吏部议定，选派主将去铁马关。”

说了这么几句，昭帝便令卷帘散朝了。

御驾走了之后，萧凤昱大步来到萧凤梧面前，阴恻恻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六弟，你果真出息了！”

萧凤梧瑟缩了一下，忙陪笑道：“臣弟……”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凤昱一甩袖子昂然而去。

萧凤良自然也不耐烦与萧凤梧应酬，满面春风与几位大臣说说笑笑离开了，与这么个四六不懂的赵王相比，梁王这个贤王当真是实至名归。

只有萧凤久略等了等，走上前来笑道：“六弟，你也别往心里去，太子殿下最近脾气的确不大好。”

萧凤梧忙道：“怎么会呢？太子皇兄既是储君又是长兄，教训臣弟几句也是应该的。”

萧凤久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能想开，便是最好。若有闲暇……”他想起郑敏妃的耳提面命疾言厉色，剩下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含含糊糊地道，“你一路劳累，又为陛见准备良久，一定累了，早些回府歇着吧。”

萧凤梧道了谢，两人拱手道别。

出了宫门便看到秦洛在不远处倚马相侯。

萧凤梧走了过去，笑了笑，随意拱了拱手，道：“秦兄在京城一切安好？”

秦洛目光隼利：“萧凤梧，你倒做得好戏！”

萧凤梧笑着点了点头：“春寒料峭，不如我们去小酌一杯？”

“你便不怕我戳穿你？”秦洛盯着他，冷冷地道。

萧凤梧“咦”了一声，“秦兄不是要与我公平一战么？这样背地里拆台的事情，我想你是不屑于做的。正如我不会把你豢养私军的事捅给父皇一样。”

秦洛脸色微微一变。

萧凤梧微笑道：“秦兄这十万私军，着实有点少啊！而且武器配备也不好，将来真的上了战场，只怕战力不行……”

秦洛目光阴沉下来。

萧凤梧凑近两步，低声道：“再提醒秦兄几句，一你要尽快认祖归宗，这萧氏江山万万没有交给外姓人的道理。第二，虽然手中有了军队，可是粮草辎重是永远的难题，你不想着如何解决后顾之忧，将来这本该成为你的助力的军队，说不定还会成了你的负累。第三，谋臣是相当重要的。虽然邢家也给你准备了许多，但是邢家私心太重，未必是全心全意为你考虑的。”

他后退两步，拱了拱手：“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秦洛沉默片刻，语气凝滞地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虽然这也是他在烦难的事情，但是由站在对立面的萧凤梧说出来，这滋味便有些辨不清了。

萧凤梧光风霁月的笑了一下：“不为别的，单为你舍得对萧凤莲下狠手，我便敬重你的为人。有你这样的人做敌手，是我的幸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2.第432章 初来

秦洛目光复杂地看着萧凤梧慢慢走远，唇边忽然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萧凤梧，这江山，我要定了；顾倾城，我也要定了！”

二月二十四，昭容长公主府上久违的花会再次举办。

不仅邀请了之前曾经与会的名门千金，连之前未曾再花会诗会上露过面的一些适龄少女也出现了，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便是汝阳公府的三小姐李彦。

昭容长公主可显老多了，鬓边的银丝都遮掩不住了，人也消瘦了很多。但精神很足。

早到的几位贵妇包括太子妃、梁王妃、陈王妃都陪着昭容长公主说话。

太子妃笑道：“听闻姑母要举办花会，父皇特意把太子叫去，说姑母这两年一直深居简出的，难得有这个兴致，叫太子一定过来捧场。太子回去跟我一说，我觉得不能专美于前，所以把两位弟妹也拉了来。”

梁王妃笑道：“我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就曾经参加过两次姑母举办的诗会，至今念念不忘呢。可是后来成了亲，便不好出来了。”

“我出身低，”陈王妃毫不掩饰自己的出身，“以前对姑母的诗会花会只有仰慕的份儿，如今可算能亲自参与一回了。”

昭容长公主笑着跟她们寒暄。

太子妃左右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翠微？”

“哦，”昭容长公主笑着解释道，“玥儿刚诊出来，可能又有了身孕……”

“翠微这是第三胎了吧？”太子妃讶然道，“说起来，翠微两口子也真是恩爱，翠微是个有福气的，连生了两个儿子，若是这一胎是个女儿就好了，儿女双全，这福气才好呢！”

昭容长公主叹了口气，“还没有确诊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二也才四个月，我只怕对她身子不好。所以叫她专心养着，没让她过来。”

翠微翁主没有亲自哺乳，自然身子恢复得快些，但是第二胎才刚四个月，如今再怀上，保不保得住还是个大问题呢。

太子妃见昭容长公主面上隐有忧色，便把话题不动声色带开了：“翠微不方便来，作为干女儿，顾家大小姐也该帮着姑母张罗一二啊，怎么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倾城妹妹？”

“倾城倒是早来了，”昭容长公主慢慢喝了一口茶，“只是，玥儿嫌烦闷，所以差人过来把她接走了。你也知道，她们两个从小亲厚。经常有些背着我的悄悄话。”

座中的贵夫人们有点失望，自从这位顾家大小姐被退了亲之后，很多世家子弟的心思都开始活泛了，被皇家退了亲的人，怎么还有可能再进皇家？所以他们都有可能抱得美人归了！

只可惜，襄宁侯家没有什么正经的长辈女眷。

不知谁问了一句：“左都御史孔大人的夫人怎么没来？”

有人笑道：“人家儿女都已成婚，孙子还小，却没有必要凑这个热闹。再说，听闻她那个嫁给淳于将军的女儿好像也有了身孕，此刻怕是在女婿家呢。”

梅夫人拘谨的坐着，她很少出来应酬，所以处处都觉得别扭难受。

李彦也没有出去逛，陪在母亲身边，专心致志替母亲剥了一盅葡萄，双手递过去，莺声呖呖地道：“母亲尝一尝。”

这声音一出，大厅里就是一静，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太子妃笑道：“年轻姑娘们都坐不住，不是找好姊妹说悄悄话，就是赏花去了，怎么这里还有一位小姑娘？哎哟，这是谁家姑娘，真是好相貌！”

李彦落落大方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端端正正行了个福礼，莺呖呖地道：“臣女是汝阳公第三女，闺名李彦。给长公主和太子妃、各位王妃、夫人见礼了。”

昭容长公主笑道：“她来的早，早早拜见过了，我连见面礼也给了。汝阳公家这么多年深居简出的，我竟不知道养出了这么娇滴滴的女孩儿！我一见啊，也喜欢得不得了。”说着招手叫李彦过去，介绍给太子妃等人。

婢女取来拜垫，李彦规规矩矩行了拜见礼。

太子妃等人少不得都要给见面礼。

梅夫人在底下心情惶恐，李彦却是心花怒放。

太子妃和梁王妃陈王妃身边的侍女都带着准备打赏的物件，那些贵夫人们尽管没有准备，也都把李彦叫过去，随口夸了几句，给了见面礼。

李彦收获颇丰。

回去依旧在梅夫人脚边的小杌子上坐下，垂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太子妃随口夸道：“难得李三小姐性子贞静，一般女孩子哪有功夫听咱们在这里絮絮叨叨？”

昭容长公主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是十分喜欢李三小姐这份贞静。不过，我们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你想必也不爱听，难得出府一回，出去疏散疏散吧。”后面这句却是对李彦说的。

李彦早站了起来，微躬着身子，听昭容长公主说完，行了个福礼，笑道：“家长里短才最温暖啊！臣女爱听。”

众人都笑了。

昭容长公主道：“去吧，你也该结识几个年龄相当的小姊妹，将来，要走动也是你们互相走动。”

李彦红了脸，忙道：“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昭容长公主摆了摆手，“快去玩耍吧！过两年成了亲，可就没有这样的自由了！”

李彦只好行礼之后带着羽灵退了出去。

但她初次参加这样的聚会，一个人都不认识，也只好在那些早放的花卉之间慢慢踱步。

没出来见世面之前，她一直拥有着绝对的自负，可是今天见了来到昭容长公主府上的各家千金之后，心底那些因为闭门家中坐而膨胀出来的自信，慢慢消下去了。

今日到来的贵女们，别的不说，身份都不比自己低，而且容貌都不算差，就算容貌比自己略逊，那通身的气度可比自己要好得多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烦躁，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家里也没有给她们姊妹请过像样的教引嬷嬷，通常大贵之家都要请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女儿，这样一来，不管是规矩还是仪态都错不了，可自己呢？

什么都没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3.第433章 作诗

李彦心中生出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恼怒怨恨，若是父亲争气些，跟大伯叔叔们一般有出息，有担当，李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还有梅家，好端端的惹什么事！平白连累了自家！

“羽灵，”她低低地叫羽灵，“你说我该怎么办？”

羽灵咬了咬唇，一边假装帮李彦整理衣裙，一边悄声说道：“小姐，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您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只需要露个面，让大家记住你也就是了，以后再有这样的宴会，必定不会漏过小姐去。”

“这个我知道！”李彦十分烦躁，“我是说，我是说，这个困局可怎么破？你瞧瞧，这些世家小姐哪一个是我能比的？也就容貌能比一比，可是光比容貌有什么用？乡下丫头里也有容貌出色的，到头来还不是胡乱嫁个庄稼汉？”

羽灵想了想，一边陪着她散步，一边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见李彦神色不善，忙道，“这么着，小姐虽然规矩礼仪上差一些，但也不是没法子补救，回去之后托人打听，好好请个教养嬷嬷回来也就是了，这是一。其二，小姐，奴婢冷眼瞧着，这些大家闺秀们千篇一律，守着规矩，除了容貌不同穿着不同，简直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若小姐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那必定是极其惹人注目的，到了那时，赵王殿下便是想看不到小姐都不能。”

李彦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丧气：“可是，赵王是男子，怎么会……”

羽灵长吁了一口气，这个小姐总算脑袋没有糊住，“小姐，既然如此，我们便修身啊，在贵女圈中名声好了，在各贵妇面前都露了脸，将来前程总不会差……”

李彦转过头来阴沉沉望着她：“说了半天，你是想着让我打消了嫁给赵王的念头？”

羽灵打了个寒战，连忙摆手：“不不不，奴婢绝无此意……”

李彦哼了一声：“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想法，我母亲都不能让我打消念头，你觉得你一个奴婢有这个资格吗？”

羽灵垂下头去。

李彦信手掐了一朵花在指间揉着，沉吟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当务之急就是要扬长避短……你跟着你爹也学过作诗，我记得以前大姐姐说你的诗做的还不错？”

羽灵一个激灵，脸色发白，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府的花会、诗会密不可分，”李彦自顾自说下去，“赏花和作诗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等会儿作诗的时候，你跟在我身后，一定要出彩！我知道，这几年你的诗文可都没搁下，我从来也不苛待你，本想着以后给你放了籍嫁个秀才，所以一直容着你。今日若是作不出来应景的诗，就把以前你经过推敲的好诗拿出来，反正都是些吟风弄月的，差不到哪里去。”

羽灵不敢说不，如今自己完完全全捏在小姐手中呢。夫人一味偏听偏信，李府之中差不多便是三小姐当家，她若要断送自己的前程性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回去之后把你那本诗集拿到我房里，”李彦冷冷吩咐，“那上面都是些好玩意，给小姐我留着！”

羽灵连忙答应，心头都在滴血。

不多时，到了会诗的时候，各家千金都已经到了暖阁里，由丫鬟服侍着笔墨开始作诗。

有几位小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这位李三小姐听说是襄宁侯府那位的表姐还是表妹？”

“哎哟，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襄宁侯府和汝阳公府已经快二十年没来往了，虽然不是仇人也跟仇人差不多呢！”

“那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

李彦可不知道顾倾城在贵女之中的名声这么不好，她还纳闷为什么自己初次参加这样的集会便会得来那么多敌视、漠视、无视，原来全是拜她所赐！

怪不得她那么有自知之明，不肯与李府走动，原来是知道自己是个丧门星啊！

李彦一声嗤笑。

旁边有位容貌清雅的小姐温温柔柔问了一句：“李三小姐，你怎么还不写？准备着在最后关头独占鳌头呢？”

李彦羞赧一笑：“小妹怎么会有姐姐这般大才？看姐姐几乎是一挥而就，真是叫人羡慕得很呢！”

那位小姐便是苏叶，得了这样的奉承也不见她如何高兴，容色平淡地道：“李三小姐不知道，说起来，襄宁侯府的大小姐才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呢，这容貌就不说了，当真是倾国倾城，这才学也是一等一的，真真当得起‘才貌双全’四个字。只可惜今日没来……”

李彦听着她东拉西扯，眼睛一瞟前头点着的梦甜香，见只剩了短短一寸，便笑着告罪：“我好容易想起来四句，姐姐宽坐，小妹稍后便来。”

苏叶见自己的诗稿墨迹已干，便优哉游哉回去喝茶了。场中还没写完诗的也只寥寥四五人了。

羽灵用极低的声音在李彦耳边说了四句。

李彦不动声色，提笔写了出来，羽灵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意思是没有错处。

李彦再抬头看梦甜香，还有三分之一寸就燃尽了，微微一笑，命羽灵收拾好笔墨，自己款步走了回去。

远远地，昭容长公主笑道：“这位李三小姐是个难得的，还知道让丫头整理笔墨。”

长公主府有专门伺候笔墨的丫鬟，等诸位小姐作完诗之后自会过去收拾，是以从来没有哪位小姐想过要让自己的丫鬟收拾桌面。

围坐在昭容长公主身边的贵妇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虽然长公主这么说是在夸奖李三小姐，但这么一夸本身便显得自家女孩儿这品格儿不怎么高……

诗文统一收好，呈到了昭容长公主面前，长公主一摆手，笑道：“外面有的是青年才俊，老规矩，让他们评出来次序。”

诗文上都没有署名，每次诗会只评出头三名，至于后头那些诗文，都拿去集体销毁了，所以便是垫了底的闺秀也不会感到难堪。

不多时，前三甲的诗文已经被送了回来，随着诗稿还有三只鲜花篮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4.第434章 夺魁

“回长公主，”一个俏丽的二十左右岁的宫女言笑晏晏，“外头公子们已经评好了，您瞧，这贴在牡丹花上的诗文便是状元，这贴在海棠花上的是榜眼，这贴在梅花上的是探花。”

说着自然有小丫鬟过来小心翼翼取下诗文捧过去给昭容长公主过目，昭容长公主含笑看完，又递给了太子妃，太子妃看完递给梁王妃……如此在贵妇人们之中传了个遍，才又传到千金小姐们手中。

所有人都看完了，诗文再次回到那俏丽宫女手中，她清了清嗓子，把三首诗按照优劣次序朗声诵读了一遍。

昭容长公主含笑道：“状元榜眼探花呢？还不出来认领自己的好诗？”

座中盈盈站起三位少女，先是冲着长公主和三位皇子妃行了礼，才走过去拿起了各自的诗文。

李彦毫不意外，摘得了头名，勉强压抑着心头的狂喜，把诗稿拿在手中，低声道：“大家谬赞了。”

第二名是苏叶，苏叶温婉的笑着，夸奖道：“原来李三小姐当真是个才女！佩服佩服。”

李彦忙谦逊：“姐姐的诗也作的极好，只不过咱们风格不同，偏巧今儿小妹的文风得了外头公子们的偏好罢了。”

苏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身从装满海棠花的花篮里选了一朵海棠花簪在鬓边，轻盈的行了个福礼，然后才回去坐下了。

俏丽宫女见李彦有些呆愣，便轻声提醒：“李三小姐，摘得桂冠，便要挑一朵花戴。”

李彦忙在花篮里挑了一朵姚黄。

俏丽宫女眉头轻轻一皱，这里太子妃在呢，诸位王妃和长公主在呢，她怎么能选花王？当即低声道：“那朵豆绿正配李三小姐今日的妆扮。”

李彦蹙了蹙眉，她今天穿的是杏色褙子藕色裙子，配豆绿？好看吗？

俏丽宫女不动声色把那朵花递到了李彦手里。

李彦也不傻，知道这宫女是在提醒自己，忙感激地笑了笑，把豆绿牡丹簪在鬓边。

正准备回去，那宫女却已经把花篮塞在了她手里，“李三小姐，下面便是借花献佛了。这些花要送给贵人们戴的。”

李彦明白过来，捧着花篮，袅袅婷婷来到昭容长公主面前，双膝跪下，含笑仰面：“长公主是今日之东道主，又是辈分最高的，请长公主选花。”

昭容长公主呵呵一笑：“真是个懂事的丫头。”信手选了一朵墨色牡丹由身后的女官服侍着簪上。

梁王妃伸手拿起那朵唯一的姚黄，笑道：“太子妃，这里也没人配这朵花，请簪花吧？”

天子妃矜持的笑了笑，接过花拿在手中，道：“我倒不喜欢簪花，戴在头上自己也看不见，到便宜了你们，我就摆在面前赏一赏也罢了。”

梁王妃嘻嘻笑着挑了一朵葛巾紫。

陈王妃笑道：“这朵青龙卧墨池真好看，我也学着太子妃，放在案头欣赏欣赏。”

太子妃笑道：“还是姑母风雅，这还不到牡丹花期呢，竟能催放出这么多牡丹！”

昭容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我老了，喜欢热闹，多看些花花草草的，心情也好，府里的下人们揣摩我的心思，所以，我这花房虽然比不得宫里的，至少也比你们各府里强！”

大家都奉承了几句。

不多时各家带着儿子来赴会的夫人身边便多了传话的丫头。

有几位夫人便把打量的目光落在了李彦面上，然后笑着跟那丫头耳语几句，丫头转身奔了出去。

梅夫人拘谨的坐着，别人不跟她说话她也不知道如何跟别人搭讪。

过了一阵，有位夫人凑过来问道：“梅夫人，听说你家三小姐也不小了，可有十四岁？”

梅夫人忙站起来道：“是，正是十四岁，不过到了年底就十五岁了，她生月小。”

接下来又有几位夫人过来说话。

梅夫人可不傻，自然知道这些人家是看上小女儿了，心中十分激动，这些人家非富即贵，又不像自己家有名无实，若是真成了，那还是自己女儿高嫁了……

李彦却有些心不在焉。

昭容长公主见差不多了，便吩咐：“时辰不早了，开宴吧。”

于是分出内外，外院招待男宾，内院也分了内外，暖阁里是昭容长公主带着诸位贵妇，外面的大厅里才是各位小姐们分桌而坐。

酒菜刚刚摆好，昭容长公主笑容可掬地道：“把今天的三鼎甲都叫进来，都是好孩子，我要再好好看看。”

状元是李彦，榜眼苏叶，探花是荣庆老亲王的孙女丹阳郡主。

三位少女都是十四五六岁的年纪，娇嫩嫩花朵一般。

昭容长公主指了指自己身边，“过来坐，每常都是我一个人一桌，寂寞的很。”

太子妃忙笑道：“我们这几个侄媳妇倒是想跟您同桌呢，只是不敢。”

梁王妃也笑道：“谁不知道姑母喜欢这样娇滴滴嫩生生的小姑娘陪伴？咱们虽然算不得老，可也没有这些小姑娘娇嫩啊！”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李彦等人的拘束也去了几分。

昭容长公主笑道：“是极是极，你说的很是。你们三个坐，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拘束。”

李彦又有点紧张了，她的礼仪肯定不如这两个人好。

于是她只瞄着苏叶，苏叶怎么拿筷子，怎么咀嚼，怎么喝汤，现学现卖。

昭容长公主看着，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的教养可真是有点差啊……

饭后，昭容长公主照旧要午睡一个时辰，也给各女眷准备了宴息处。

李彦自然是睡不着的，虽然这半日应酬下来也很是疲累，但更多的便是兴奋，她拉着梅夫人的手，指点着自己收到的那些礼物：“母亲您看看，您若肯早两年放我出来应酬，如今女儿已经名满京华了！”

梅夫人也心生感叹：“早两年……母亲这心里还是不托底，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谨慎些的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彦丢开手，推着梅夫人去歇息，自己在那些表礼之中挑挑拣拣。

正在这时，门上剥啄一响。

羽灵忙去应门，见门外站着一个女官，身子笔直，举止雍容，微微一笑，并不露齿：“奉长公主之命，请李三小姐过去一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5.第435章 规矩

李彦的心砰砰直跳，忙换了衣服，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带了羽灵跟着那女官去见昭容长公主。

昭容长公主在内室的罗汉床上歪着，身后坐着一个宫女拿着美人捶在捶腿。

见李彦进来便慈爱的笑道：“来啦？过来坐。”

李彦行了礼，自有丫鬟端了小杌子来，李彦斜着身子坐下，天天笑道：“长公主怎么不睡会儿？”

昭容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论年纪，我都能做你的祖母了。你也别拘束，把我当做你的长辈看待就是了，那么坐着不累啊，赶紧坐好了！”

其实论理李彦的确应该斜签着身子坐，可是她那坐姿也太丑了，看着碍眼！

李彦忙端正坐好。

昭容长公主便命人上茶上点心：“方才吃饭，拘束了吧？我看你也没怎么吃。”

“不是的，”李彦脸一红，“臣女胃口小。”

昭容长公主出了一会儿神，慢慢说道：“你们家也太谨慎了，当年的事，哪里与你们有关联？何况如今李家人才凋零，只剩了你父亲一个，就算是当年有过错，也抵得过了。以后，你们该出来走动还是要出来走动的。”

李彦忙站起来聆听教诲。

昭容长公主笑道：“不过咱们说说闲话，你若这么拘束倒没意思了，快坐下吧。”

李彦又忙坐下。

“嗯，你们府里也没有个像样的教引嬷嬷吧？”昭容长公主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李彦立刻把脸红了，垂下头去，低声应了一声“是”。

“这也难怪，”昭容长公主叹道，“你父亲母亲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又不打算让你们姐妹高嫁……这样吧，今儿我便送你两个教引嬷嬷，虽然你的规矩礼仪也不算差，可是精益求精也是好事嘛！再说，将来，你也要出入一些庄重的场合，若是被人挑出错来，可就不好了……”

李彦的心狂跳起来，激动的两颊发烧，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赵王跟她透露了些什么吗？难道，赵王跟自己存的是一个心思？

昭容长公主淡淡瞟了她一眼，已经把她那点心思都看在了眼里，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从宫里出来的人呢，是会严格一些的，你可要受得住才是。三月里桃花盛开，到时候还会给你发一份帖子，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学得很好了。”

“长公主请放心！”李彦心花怒放，“臣女一定用心学！”

昭容长公主点了点头，“嗯，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不跟你多说，反正呢，以后常常过来走动也就是了。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也盼着你们好呢！”

李彦激动万分，谢了又谢。

昭容长公主闭上了眼睛，她却还是坐在那里。

昭容长公主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怎么这丫头连个进退都不知道？听话听音儿，难道不知道是时候告退了？

贴身服侍的女官轻轻走过来推了推李彦，又指了指昭容长公主。

李彦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该走了，忙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回身福了福，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正院，女官才提醒道：“三小姐，给您提个醒儿，在长公主这样尊贵的人面前，您可不能那样告退。起身之后先行礼，然后倒退三步，才能小步躬身退出。若是在身份更贵重的人面前，那便要一直倒退到门边。”

李彦的脸涨得通红，忙道：“多谢嬷嬷提醒。”

女官无奈地道：“下官是长公主身边的一等女官，姓陈。照规制，长公主身边有一等女官一名，二等女官两名，三等女官三名，大宫女十名，小宫女二十名，内侍十名，小内侍二十名，管事嬷嬷共计十名。其余丫鬟婆子若干。”

李彦脸色一白，这才醒悟过来，像公主、皇子身边的人自然是身份不同的，这女官的品级赶得上那些命妇了！忙裣衽施礼：“奴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陈女官海涵。”

见她总算没有笨到家，陈女官笑了笑：“李三小姐太客气了。请——”

回到暂时歇息的房间，连喝了三杯茶，李彦才把心头的那份惊愕压了下去。

梅夫人自然无心睡觉，见女儿回来，忙迎了上来，问道：“长公主叫你过去有什么事？”

李彦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母亲放心，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长公主要给咱们家送教引嬷嬷呢！”

梅夫人脸色变了变，忧心忡忡地道：“这……这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李彦眉毛高高扬起，“长公主暗示给我，以后我可是要出入各种尊贵人出入的场合的！您想想，咱们大禹朝尊贵的场合都是什么场合？”

梅夫人双手合什，低声念了句佛。

到了下午，各自回府的时候，陈女官果真亲自送了两个四十多岁的嬷嬷过来，交割清楚之后，便客客气气道别，回去了。

李彦意气风发，这一次真可谓是一举成名，这身价水涨船高……

啊呸！

又不是楼子里的姑娘，怎么说到身价了！

李彦觉得自己有些欢喜疯了。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她便吃尽了苦头。

这两位嬷嬷严厉到苛刻，言行举止，乃至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要一一纠正。

徐嬷嬷还一板一眼地道：“小姐学规矩太晚，时间仓促，只能学个形似，以后这细节方面还要慢慢地改正，一定要把以前那些习惯完全抛弃。”

李彦觉得自己简直都要被折磨疯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要松快松快，却被告知，这睡觉的姿势也有讲究！

不过，为了光明的未来，她只好咬牙苦忍。

萧凤梧约了顾倾城飘香居密室会面。

顾倾城便打着去云裳羽衣取衣服的名头，顺道进了飘香居。

萧凤梧早就在那里等着了，相见之下，激动莫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顾倾城打破了僵局：“奸细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虽然还没有找到，”萧凤梧神情微微一松，“但是已经锁定了目标，相信不久之后定然能把他们揪出来的！”

顾倾城坐下，给两个人倒了茶，才问：“那么，你这次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6.第436章 争吵

听萧凤梧把前因说完，顾倾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么做终归是不怎么道德。”

“怎么不道德了？”萧凤梧挑了挑眉，“你仔细想想，这女子可有半点吃亏之处？”

“怎么没有？”顾倾城脸上慢慢笼了一层霜，“难道你这么做不会对她名声造成不良影响？将来她还怎么嫁人？”

萧凤梧反唇相讥：“照你这么说我便该什么都不做，任由她贴上来？看着我被人染指，你就高兴了？”

“你这是什么话？”顾倾城心中生恼，“我何曾这样说过？”

萧凤梧立刻说道：“我若什么都不做，这李三便贴了上来了！你是没看见她见了我那副苍蝇见了蛋的恶心模样！”

“知好色则慕少艾，”顾倾城绷着脸道，“男女都一样！难道有人爱慕你你便要把那些人全都一棍子打死不成？这满京城里爱慕你的少女可不知有多少呢！”

萧凤梧的眉毛高高扬起，又慢慢落下，脸上渐渐浮现一层笑意，慢吞吞地道“这么说，其实你是……醋了？”

顾倾城双颊飞上一抹薄红，嗔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凤梧端正了神色，道：“反正天下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别的女子怎么看怎么想，都与我无关。”

顾倾城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李三小姐对你……可是你这么做，虽说可以扰乱大家视线，但对李三小姐来说，也太残忍了！”

萧凤梧眉头慢慢皱起：“永安，你要明白一点，若是她没有存非分之想，是不会上钩的！”

顾倾城低头仔细思量了半晌，才说道：“罢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萧凤梧伸手抓住她的手，恳切地道：“永安，你要相信我，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

“为了什么都好，”顾倾城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你要做什么本来也没有必要跟我商量，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左右你的想法。”

见她生气了，萧凤梧也有些无奈：“你怎么不替我想想？便是我不这样顺势而为，你觉得李三便不会弄出来什么动静了？她对我可是志在必得的！”

顾倾城抿紧了唇不说话。

当初孔薰受够了流言之苦，她自己也因为被皇家退亲而饱受非议，虽然说结果是她所想要的，可是身处漩涡之中才知道那样的漩涡有多可怕。

尽管她和李彦没有交集，可是若让她眼睁睁看着李彦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心中到底还是不忍的。

萧凤梧磨了磨牙，站起来焦躁的踱了几步，“罢了，今晚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君玉，”顾倾城突然开口，“你说，我和李三小姐有什么分别？”

萧凤梧一怔：“你和她？这怎么比？分明没有半点可比之处！”

顾倾城幽幽地道：“虽然所行的事不一样，但道理总归是一样的。我也是为了达到我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你看，顾倾华挡了我的路，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她可是我亲妹妹！还有我祖母，至今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都不能自理，还有我父亲，如今半死不活的，也都是拜我所赐，都是因为他们算计了我，我才给的报复！

“还有……”她忍了许久，才慢慢吐出一个名字，“崔晋。崔晋的惨状你是知道的。你看看，”她摊开手，惨然一笑，“我就是这么一个心性残忍的女子！”

“永安！”萧凤梧几步抢过来，想要把顾倾城搂进怀中，“你别这么说！”

顾倾城却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急速倒退几步，脊背紧紧贴到了冰冷的墙壁上，“你别过来，听我说。这些人或者害过我，或者准备害我，你瞧，我毫不留情！有时候我做个噩梦，醒来之后都要思量半晌，曾经进入我梦境的人也会被我反反复复揣摩好几日，若是我觉得真的可能对我有威胁，宁可错杀绝不枉纵。你瞧，我就是这样的多疑狠辣。

“跟我比起来，李三小姐好得多了。她只是想嫁一个如意郎君，顺便惠及自己的家族，这有什么值得反感的？世上的婚姻不都是如此么？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那是结两姓之好啊！”

萧凤梧愣愣看着顾倾城，觉得此刻的她是那么伤感、脆弱。

她低垂着睫毛，一滴滴泪珠晶莹的露水一般顺着睫毛滚落到地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却在他心头撞击出惊涛骇浪。

他轻轻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伸手把顾倾城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说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说的就是我对你吧？永安，别把自己说得那样不堪，你若不是洞悉先机，如今只怕早已经尸骨无存。便如我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若没有几分自保的手段，如今早已经是一堆枯骨……”

顾倾城觉得全身透骨的凉，而那个怀抱，温暖、干净，吸引着她想要靠近……

“君玉，”顾倾城双手抵在萧凤梧胸前，“你要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不如李三小姐，最起码，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什么叫没有伤害任何人？”萧凤梧眉毛高高扬起，“难道对我不是一种伤害？对你不是一种伤害？”

“不，”顾倾城摇头，“你若要让她死心，有的是办法，没必要采取这样极端的一种……”

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两片温润的唇堵住了。清雅的竹香瞬间将她毫无缝隙的包围，甚至开始往骨头里钻……

她呜呜的叫着想要把他推开，却被他乘虚而入，攻城略地……

这个绵长而热烈的吻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顾倾城觉得自己简直已经被一团火焰包围了，浑身又热又软，一开始的反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变成了顺从，又从顺从慢慢变成了迎合，两条手臂软软地，从推拒变成了环抱。

萧凤梧也有些迷迷糊糊的，简直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此刻怀中的女子是他爱极了的人，恨不能让她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手在意识之先，慢慢顺着顾倾城衣服下摆探了进去，顺着那柔软而玲珑的曲线向上，再向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7.第437章 失魂

顾倾城猛地推开了萧凤梧，脸上红晕未退，神色已经变得惨淡，双手拢紧了松散开来的衣襟，慢慢蹲了下去。

萧凤梧意识正在迷糊之时，也提不起来半分力气，所以竟被顾倾城推得一个趔趄，后腰重重撞在桌子上，撞得生疼，桌子上的茶壶茶碗哗啦啦全都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一撞一痛，萧凤梧灵台瞬间恢复清明，一见顾倾城花容惨淡，蹲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哭泣，自己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痛，忙奔过去，刚伸出手，顾倾城已经厉声尖叫：“别过来！”

萧凤梧扎煞着手一步也不敢动了，焦急的道：“你别哭，你别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也是一时情不自禁……”他懊恼极了，两个人名分已定，只等着这次谋划成功便可以功德圆满了，怎么自己竟然昏了头，竟在这个时候冒犯她！

顾倾城不吭声，仍旧默默流泪。

萧凤梧忽然抬起手来狠狠在脸上扇了两巴掌，用力之大叫人心惊胆战，两边的脸颊迅速肿胀起来，嘴角也有血丝渗出。

顾倾城一惊，也忘了哭，抬起头来，便看到萧凤梧头发都散乱了，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鲜红的指印像是刻上去的，又是心酸又是心疼，抽抽噎噎地道：“你……你这又是何苦？”

萧凤梧慢慢走过去，半扶半抱把她搀起来，安顿到椅子上，握着她的双手，无比懊恼地道：“永安，你……我……我真的是……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方才真是昏了头了！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顾倾城脸色晦暗难明。

自从认定了萧凤梧，两个人之间也曾有过搂搂抱抱，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像今天这样的亲密却还是头一回。说实话，她并不反感萧凤梧的亲近。只是……

只是当萧凤梧的手顺着衣襟探进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前世……

前世，她被人下了药，虽然神智清醒，却动弹不得，所以便眼睁睁看着那四个壮汉对自己上下其手，把自己的衣服一点点撕破……

那种屈辱简直难以描述……

她知道，这就是顾倾华的恶毒之处，非但要侮辱自己，还要让这种侮辱在记忆中永远铭刻……

萧凤梧见顾倾城不言不动，甚至都不哭了，但是那全身的绝望之气，简直叫人心碎。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焦急的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永安，你想打想骂都随你，你千万不要这样吓我！”

顾倾城却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缕幽魂，那个躯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麻木吧？

虽然那四个人没有得手，可是被人瞧过了身子摸过了身子的女子，还算是清白的么？

“如果，”她声音嘶哑，木然道，“如果我不再清白……”

“你胡说什么！”萧凤梧紧紧搂着她，“你就是你！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永安！我……吓到你了，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是说，如果，在我嫁给你之前，失了清白，你……”

“别……”萧凤梧伸手堵住了她的嘴，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只知道，我认定了你，你也认定了我，若是中间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不是你我所愿。而你是个女子，会有很多的不得已之处。我愿意设身处地为你着想，等你，一直等，你愿意说或者不愿意说，我都明白，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没有什么好奢求的……”

顾倾城这才觉得魂魄回归身体，忍不住抱住萧凤梧嚎啕大哭。

从来不曾见过她这样失态！

萧凤梧心里的震惊难以描述，但此刻所能做的，也只有抱紧她，给她温暖。

顾倾城这一场哭直哭了半个时辰，最后晕晕沉沉在萧凤梧怀里睡着了。

萧凤梧不敢怠慢，启动机关，在另一间密室的软榻上把顾倾城安置好，亲自在旁边守着。

顾倾城睡得很不安稳，也只睡了一刻钟便醒来了，一睁眼见萧凤梧一脸紧张守在床前，心中一暖，道：“你怎么……”

萧凤梧忙端了一杯蜂蜜水过来，半扶半抱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喂她喝水：“先别说话，润一润喉咙。”

喝完水，又拿温润的帕子给她净了面，“方才你在睡，我不好打扰你，如今，还是整理一下比较舒服。”

然后又拿冰块和煮熟的鸡蛋给她敷眼睛。

顾倾城眼睛里酸酸的，抬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低声道：“痛不痛？你怎么这么傻……”

萧凤梧心里也酸酸的，把顾倾城的手拉到自己心口，“脸上不痛，这里痛。”

顾倾城拿过他手里的鸡蛋，给他在脸上慢慢滚着，一边说道：“以后别那么傻了……你这样带着伤出去，可怎么跟别人说？”

萧凤梧懊恼地道：“当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顾倾城忍不住噗哧一笑：“你呀，有时候老成的像个老头子，有时候却跟个孩子似的！”随即，笑容散去，叹了口气，“这件事，你我都忘了吧。你我毕竟还没过了明路，这样……不好。”

“你放心！”萧凤梧连忙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一连换了四五个鸡蛋，萧凤梧的脸还是有些红肿。

顾倾城发愁了：“我这眼睛好歹还能用脂粉遮一遮，晚上再好好敷一敷，明天就没事了。可你这脸……”

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我回去上一点散瘀的药也就没事了，实在不行就说我跌了一跤。”

“跌跤？”顾倾城嗔了他一眼，“谁跌跤能在脸上跌出来五指印？”

萧凤梧讪讪然地笑。

顾倾城叹了口气：“关于李三小姐的事情……”

“这件事我会妥善安排的，”萧凤梧立刻截断了她的话，“你放心，李三那点损失还抵不上她得到得实惠呢！”

顾倾城摇了摇头：“你看着办吧。她若是没有痴妄之心，也不会上钩了。我想通了。”

萧凤梧笑着扶她站起来，“我还打算着，若是你实在想不通便带你去一个地方，既然你想通了，那便省事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有机会我再去看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8.第438章 计划

等送走了顾倾城，萧凤梧一个筋斗翻到了软榻上，裹着顾倾城盖过的毯子打了个滚，差点从软榻上掉下来！

她说自己犯傻！

那时候，她也抱着自己，并且回应自己，这说明她其实并不反感自己的亲近……

只怪自己太得寸进尺了！

萧凤梧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头脑恢复了冷静，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崔晋。

那个崔晋，可以说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人，虽然曾经有人想借助他坑害永安，可不也没有成功么？

等一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永安是怎么知道崔晋这个人的？她是个内宅女子，虽然有些产业需要打理，可也没有机会认识崔晋这样的穷酸……

她又是怎样防患于未然的？

似乎她开始动手的时候，那些人还没有找上崔晋……

萧凤梧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她说她能够洞悉先机，可他也知道，这种说法根本靠不住。

世事如棋，若能够提前洞悉，除非是神仙，或者……

他的心沉了沉，或者怎样？或者曾经经历过一遍！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这，有可能吗？

她刚才还说，若是她失了清白什么的，她的处境他最清楚不过，所谓失了清白不过是个假设，可是为什么她不假设别的，偏偏假设这个呢？

他心头的焦躁怎么也消减不下去，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既然她不说，那么一定有她隐瞒的理由，等到她不想瞒下去的时候，自然会和盘托出的。

打定主意，萧凤梧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飘香居。

赵王府红枫苑，淳于野已经恭候多时。见萧凤梧终于回来，脸上却还带着明晃晃的招牌，忍不住惊讶的问：“你这是……你的脸？出什么事了？”

萧凤梧尴尬地道：“拍蚊子拍的……你信吗？”

淳于野笑了笑：“你信我就信。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萧凤梧忙带着他进了书房密室。

淳于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足足一刻钟。

萧凤梧目光闪动，唇角笑意却带着冰雪的冷冽，“好，既然如此，我们便好好筹划一番！”

淳于野叹了口气：“可惜，青田先生不在……若是他在的话，这个计划便万无一失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先生留在铁马关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你也知道，虽然表面上看我收服了铁马关，但实际上，根基未稳，先生提出来的那些改革措施，虽然初见成效，但还有待时间检验，这中间难保不出现什么纰漏，所以先生不得不留在那里。”

淳于野表示赞同，又道：“你不知道，你回来陛见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若真的把先生叫回来，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萧凤梧嗤的一笑：“你明白这个道理，难道父皇便不明白了？他是最希望边军强大的人，如今有人提出了行之可效的方法，怎么也要试一试，他是断不会真的把先生召回来的，之所以那么说，也不过是为了敲打我。”

“唉，”淳于野神色一黯，“我也看出来了。皇上是对谁都不放心啊！你才刚一冒头，立刻把你召回来。短时间内，你是什么都做不了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所以他们两个的联系也很少，除非不得已，不会偷偷见面。

萧凤梧取出坤舆图，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半天，又低声商议良久，萧凤梧道：“我觉得你这个计划极好，只是细节处还需要推敲一二。这样吧，你我分头行事，十日后我们再碰面，到时候也就能够敲定了。”

淳于野刚要告辞，萧凤梧突然笑着拉住他：“淳于，你想法子提一提汝阳公，让他立点功劳，一定要不动声色。”

淳于野警惕地道：“你怎么笑得跟个狐狸似的？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你别管，”萧凤梧推了他一把，“我慢慢跟你说，你一定要做到不动声色！”

淳于野仔细想了想，道：“我尽量试一试。”

“这可不行！”萧凤梧严肃地道，“事关我的终身大事，你可不能等闲视之！绝对不能试一试，而是一定要成功！”

淳于野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李家有位三小姐，对你可是上心得很……难道你是打算着……”

萧凤梧含笑点头：“正如你所想。我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淳于野竖了竖大拇指：“我信你一定能成功！”

萧凤梧担心地道：“只是照你的计划，你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回来，嫂夫人可怀着身子呢。”

淳于野笑了笑：“这件事你不用担心，阿薰是个有主见的人，我那岳母岳父又是极疼爱女儿的，到时候我便把阿薰托付给他们，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怕赶不及看孩子出生……”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天下底定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你怎么补偿？”淳于野一挑眉，斜了他一眼，“算了吧！我心里明白着呢，要想有所得，必有所失，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时时事事全都称心如意。这事我隐隐约约跟阿薰提过，阿薰也很支持。所以我没有后顾之忧。等天下平定了，我好生守着阿薰母子，也就是了。”

萧凤梧郑重说道：“好，兄弟记下你这份恩情了！”

“你小子！”淳于野在他肩头擂了一拳，“跟我还说这个！不过，”他眨了眨眼，“我可要抓紧时间好好打你几回，否则以后再有这样的举动便成了犯上了！”

萧凤梧揉了揉肩膀，往旁边退了退：“你现在也算是犯上！”

淳于野哈哈一笑，转身出门而去。

隔了几天，昭帝案头便多了几道告急的奏折，东南五胡部落反了，杀了当地朝廷派驻的地方官，摆开架势要自立。

昭帝目光沉沉，怒气勃发，这五胡胆子可不小！

双安在一旁一声不敢吭。

昭帝叹了口气：“传旨，聚集文武，廷议此事。”

今日可不是三六九大朝会的日子。

双安吩咐小太监赶紧去击鼓撞钟。

朝廷百官听到钟鼓齐鸣，知道出了大事，急忙穿戴好朝服，急急赶往八宝金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39.第439章 及笄

东南局势紧张？

百官面面相觑。

因为广汇渠修通，南北通衢，消息往来便利，所以五胡叛乱后半个月，告急的文书便到了昭帝案头，若在广汇渠没有修成之前，时间最起码要往后拖一个月，等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五胡都已经成了气候了！

昭帝沉着脸道：“众卿可有良谋？”

文武百官一阵窃窃私议。

五胡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五胡是五个部落，分前、后、左、右、明五胡，据说都会巫术，可以不用刀兵便致人死地。

而且东南地气湿热，山高林密，多有瘴气，外地人去了，误入密林往往便是自蹈死地。

若不做足万全准备，谁敢去？可是等这准备做足了，又不知需耗费多少年月。

淳于野脚步一动，秦洛却在他出班之前大步跨出来，跪倒丹墀，朗声道：“父皇，儿臣愿意领旨南征！”

昭帝仔细看了看他，没有表态，只是问道：“你可知此行的凶险？”

“儿臣知道，”秦洛沉着地道，“不知而冒进，不光堕了我朝威名，更会劳民伤财，儿臣不会那般愚蠢。儿臣自幼生长在白云观，白云观与东南接近，儿臣熟知东南地理。其次，儿臣跟着师傅自幼学习医术，应对瘴气有效验奇方。所以儿臣才敢讨旨。”

还没等昭帝说话，淳于野也出列跪倒在秦洛身后，大声道：“臣愿意做洛郡王的副将，辅助郡王！”

昭帝露出笑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扫向萧凤梧。

萧凤梧先是瞪了淳于野一眼，才出班跪倒：“父皇，儿臣也愿意领旨，儿臣虽然没有洛郡王那般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在摸索中前进，也未必没有胜算。”

昭帝摇头，斥道：“朝堂大事，岂容你这般儿戏！还不退下！”

诸位大臣没有异议，敲定了一些细节之后，便定了下来，委派秦洛为平南元帅，统帅大军二十万，淳于野为副帅，择日开拔。

三月十八，黄道吉日，祭了旗，三声炮响，大军开拔。

昭帝望着卷着烟尘远去的军队，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一次若是秦洛能够奏凯还朝，是不是要给他晋位为亲王了？

邢皇后昨晚还提起，是时候让秦洛认祖归宗了，萧家的子弟，不应该一直冠着别家的姓氏。

这件事，不急。等他平乱回来，再说。

萧凤梧眼里闪过一丝轻松，秦洛离开京城，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隔了几天便是四月初二，顾倾城十五岁的生辰，顾敏早就打算好了给她办一个低调隆重的及笄礼。

四月初一，顾敏便已经到了襄宁侯府，因为顾烨行动不便，这件事便交给顾敏主持了。

随着顾敏一起到来的还有孔薰，孔薰肚子还不是很显怀，倒比成亲之前丰腴了不少。

翠微翁主本也要提前来，但因为家中两个孩子离不开，只好初二一早便来了。

没想到昭容长公主不声不响也来了，顾敏忙迎了出去，昭容长公主嗔道：“倾城是我干女儿，她的及笄礼怎么能少得了我？我便自告奋勇给她插簪好了！”

顾敏笑道：“求之不得呢！”

翠微翁主进入水之湄便东张西望找顾倾城，孔薰笑道：“正在沐浴，你急什么？”

不多时顾倾城出来了，身上穿的是童子服，梳着双丫髻。

昭容长公主点了点头：“你们家这种情况也不可能给你大办，也是你姑妈有这份心……”

一句话说得顾倾城红了眼眶，轻声道：“倾城何其有幸能得到长公主和姑母全心呵护！”说着双膝跪倒就要行跪拜大礼。

昭容长公主忙命人搀起来：“也不是说我们受不起你的大礼，只是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咱们先把这些虚礼放到一旁！”

仪式已经由繁化简了，顾倾城规规矩矩按照步骤一步步走来，顾敏心中忽然生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便跟当初给自己的儿女行及笄礼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昭容长公主当仁不让担任主宾，孔薰担任有司，翠微翁主便做了赞者。

孔薰手中托盘里托着的是一只紫檀木雕的海棠花簪子，上面的海棠花活灵活现，只缺一缕花香便能活过来了，一只蝴蝶振翅欲飞。只在几个要紧处点了一点绿色，整支簪子典雅而不失活泼。

昭容长公主念了祝祷词，把顾倾城的头发打散，重新梳了头，戴上发簪，仔细端详了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目光颇有点婆婆看儿媳妇的意味。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翠微翁主上前象征性的帮顾倾城正簪。

顾倾城起身致谢，孔薰也过来恭贺顾倾城成年。顾倾城莞尔而笑，回房更衣。再出来已经换了黑底红纹的庄重礼服。

孔薰和翠微翁主围上来，笑道：“没想到你穿黑色也好看！”

顾敏转头对昭容长公主道：“不知怎的，我这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我生了三个女孩儿，每一个女儿长大，都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女儿长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孔薰嗔怪地道：“娘！您又来了！女儿便是到了天涯海角也还是您的女儿啊！何况，只除大姐姐嫁的远，二姐姐和我都在您目之所及之处啊！”

于是顾敏擦了擦眼睛，站起来郑重宣布礼成。

然后请昭容长公主到正厅奉茶。

昭容长公主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留下去了，不然过一会儿襄宁侯必定过来见礼，我不耐烦这些应酬。”

顾敏不好多说，便带着众人送了昭容长公主出府。

大家回来聚在一起，享受顾倾城小厨房烹调的美味。

顾敏陪着她们坐了一会儿，道：“有我在，你们都放不开！”转头对顾倾城道，“我去看看你祖母，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她……”

三人起身送了顾敏出去，顾倾城又换了家常衣服，扭了扭脖子道：“这大礼服还真沉！”

孔薰看了看她头上的簪子，抿嘴儿笑道：“这个簪子有什么特殊意义，为什么选了它？”

顾倾城脸一红。

翠微翁主叫道：“啊！我知道了！这个簪子是六郎送的！”

孔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嗔道：“你知道便可，何必说出来？”又忧心忡忡地道，“如今外头可有些不好的传言，倾城，你可别往心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0.第440章 旧事

翠微翁主警惕地道：“什么事？”

顾倾城在她手上拍了一下，笑道：“你别这样一惊一乍的，前一阵子可不把我吓坏了？”

翠微翁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前一阵子还以为自己有了身孕，结果只是虚惊一场。二儿子才四个月又有了身孕，对身子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孔薰也红着脸道：“虽然你和郡马爷夫妻恩爱，可是，身子才是根本啊……”

“死妮子！”翠微翁主提着孔薰的耳朵，嗔道，“倾城还没成亲呢，你就这样荤素不忌起来了？”

孔薰夸张的哎呦一声，赶紧求饶：“翁主饶命，我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吓着可就不好了啊！”

翠微翁主忙松开手，仔细检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孔薰哼哼两声：“若不这么说，你肯放手啊？”

顾倾城看着她们两个打闹，心里却是十分温暖。

闹了一阵，孔薰道：“倾城，你可知道，赵王有意求娶汝阳公李家三小姐的事？”

“知道啊，”顾倾城抿唇笑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没听说？”

最近满京城传的都是这件事，据说是赵王萧凤梧偶遇汝阳公李家三小姐一见钟情，所以每次昭容长公主府上举办诗会花会都会请李三小姐与会，而李三小姐不光容貌美丽而且才气非凡，每次都能夺得诗会头名云云。

除了二月里替萧凤梧接风洗尘的迎春花会之外，三月十五昭容长公主又举办了桃花节，还定好了四月初十再次举办牡丹诗会。

这两次宴会参加下来，李三小姐李彦已经名满京华，风头盖过了这段时间深居简出的顾倾城，成为口口相传的第一美人。

昭容长公主也十分喜欢李三小姐，还亲自指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过去教导规矩礼仪，并且多有馈赠。

等等。

“既然知道了，”翠微翁主忧心忡忡地道，“你还能这样四平八稳？”她抬手指了指顾倾城头上，“萧老六是个什么意思？那头张罗着要娶李三，这头却还跟你……这不是脚踏两只船么？”她越说越生气，“不行，我要去找他理论理论！”

“哎，你急什么！”孔薰忙伸手拉住她，怕她当真不管不顾闯出去，故意说道，“你别用力，我可是双身子的人！”

翠微翁主不敢动了，只好乖乖坐下，却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本来不打算在今日跟你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谁知道阿薰竟然主动提起，不说还好，这一说啊，我这满肚子的火气就压不住！萧老六是怎么搞的！也不看看那李三是个什么货色！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姐姐可别这么说，”顾倾城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喝口水，去去火气。所谓各花入各眼，李三小姐未必便如你说的那么不堪啊！你看着我好，可是在某些人眼中，我还什么都不是呢。”

“你！”翠微翁主勉强压下怒气，说道，“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我便偷偷瞧过那李三一次，要论容貌，在京城这些世家千金之中也算是拔尖儿的，可是满脸的市侩之气精明外露，一看就是个存心不良的人，将来趋炎附势肯定是一把好手。

“而且，还没有自知之明，不知进退，说她道三不着两有些过分，可也差不多少。我总觉得她作的诗跟她这个人严重不符。你不知道，自从迎春花会之后，便有她的许多诗文流传出来，格调虽然不甚高，胜在清新明丽，跟她这么个浅薄的人怎么也联系不上。”

孔薰笑道：“这个你就多虑了，所谓诗如其人，也不过是那么一说，这世上可有很多文章作的花团锦簇，品格却猥琐下流的人，这也不算什么。好歹这位李三小姐文才还是不错的。这不是人家的一个长处吗？”

她看顾倾城没有半分为此事烦恼的样子，就明白顾倾城是知道这其中内情的。所以，也就放心了。

翠微翁主急了：“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论诗才，你和倾城哪个不比她强？也就是你们不爱出风头，才轮得到这么个上不得台盘的东西称王罢了！你不知道，那个苏叶憋了一口气，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呢！”

提到苏叶，顾倾城心中微微一动，问道：“你们记不记得，这苏叶去年曾经登过我的门，跟我说他们家要把她嫁给赵王？”

“怎么不记得？”翠微翁主说的口渴了，端起茶来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道，“我那个时候还怀着身孕呢。哼，那也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货色！”

一句话说的孔薰和顾倾城都笑了起来。

顾倾城又问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会好端端说出这种话来？”

“她不害臊么！”翠微翁主气哼哼地道，“别看这个苏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温婉贤良的模样，其实啊，那些鬼心眼、坏心思多着呢！我可是一百二十个瞧不上她！”

孔薰笑道：“话虽如此，一个大家闺秀若不是十拿九稳，也不会厚着脸皮说这样的话的。当时她又是特意来告知我们这个消息的……等等，”她皱了皱眉，“她是想专门告诉倾城，还是想通过倾城告诉翁主？她以前跟你们有过矛盾没有？”

翠微翁主仔细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吧？”

顾倾城低头思量了半晌，道：“我记得，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参加长公主举办的诗会，因为迟到了片刻，被孙小姐刁难，便是这个苏叶在一旁推波助澜的。”

“对对对，”翠微翁主忙道，“我也想起来了，姓孙的还让你七步成诗呢！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你的美名传遍了京城。”

孔薰慢慢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这个苏小姐，我也素有耳闻，在京城之中也很有名，据说不光人美才高，而且舞姿出众。”

翠微翁主撇了撇嘴：“一个大家千金，要舞姿出众做什么？又不是舞姬！”

孔薰嗔道：“你别打岔，我们在说，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宣扬她将要嫁给赵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1.第441章 妄议

“还能为什么？”翠微翁主嘟囔道，“萧老六长成那样，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为他疯了心，也就是因为那次跟淳于街头大闹，搞的名声不大好而已，其实光为了容貌和身家，想要嫁给他的人还是能挤破头，也不差苏叶一个！”

顾倾城沉吟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无端端抛却了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几次三番下帖子见我，就为了这么无聊地宣告她要嫁给大禹第一美男子？我和赵王的事，除了你们两个，可是再也没人知道的。”

“所以呢，”孔薰接过话头道，“很可能，她是想借你的口传话。但是，你的交际范围很小，与你交好，又和赵王关系密切的人，”她把目光转向翠微翁主，“便只有……”

“我！”翠微翁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不，”孔薰微笑道，“告诉你不是终极目的，你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你知道了，长公主必然也就知道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

孔薰继续说道：“苏叶的父亲是谁？那可是户部尚书苏明远！户部是做什么的，你们都比我明白。”

翠微翁主露出沉思的模样，半晌才道：“这件事我回去和母亲好好说说……”

“你别急啊！”孔薰无奈的道，“我还没说完呢！从苏叶放出那话到现在，也有小一年了，可是你们曾听说过苏家跟赵王议亲的事么？没有啊！但苏叶又不是那种没心没肺，胡乱说话的人，这中间有什么曲折便值得探究了。”

顾倾城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孔薰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惜当时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虽然也有过疑虑，却转眼就忘了。

“不说这个了！”翠微翁主把手一挥，“这件事总要我跟母亲商量之后才能得出结论。我们只说萧老六那个负心汉！”

孔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翠微翁主把眼一瞪，“我说错了吗？”

顾倾城无奈地扯了扯翠微翁主的袖子，“玥姐姐，你别这样。其实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脸变得通红。

孔薰忙道：“还是我来说吧！”在翠微翁主耳边低声把原委说了一遍。

翠微翁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倾城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随即又瞪圆了眼睛，磨了磨牙，“萧老六这个混账，竟然还瞒着我！”

顾倾城喝了口水，恢复了一下情绪，才道：“玥姐姐这话说的，即便是真的，我又为什么伤心呢？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翠微翁主吐了吐舌头：“这倒也是。哎，对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母亲举办迎春花会还是相公跟我提的，邀请李家三小姐也是相公跟我说的，同时受邀的还有几位世家千金，当时我怎么就没留意呢？”

孔薰笑道：“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头，又怎么留意？算了，不提这个了，既然说开了，你也别担心了。”

“我只是气不平，”翠微翁主皱着眉道，“六郎嘴也太严了吧？竟然还瞒着我！”

“话可不是这么说，”孔薰急忙开解，“虽然你们自幼情分不同，可是如今毕竟已经长大了，早已不是无话不谈的年纪，你又成了亲，跟郡马爷感情也好，赵王便是为了你们好，有事才让郡马传信。”

翠微翁主低头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不觉叹了口气。

孔薰转头对顾倾城道：“关于那个苏叶……我还记得，你从随园搬回来的时候，请了几个人过来祝贺，其中便有苏叶姐妹，她们把水之湄几乎转了个遍，等走了之后，你们便在屋子里发现了许多不干净的东西。”

顾倾城沉沉点了点头。

翠微翁主又要炸毛：“我怎么不知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顾倾城微笑道，“何况又过去了这么久。”

翠微翁主不依不饶：“你当时也没跟我说啊！阿薰就知道！”

“我也没跟薰表姐说！”顾倾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玥姐姐，当时我也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只因当时姑母在，所以提点了我几句，事后我派人去给姑母报平安，恰巧薰表姐也在场，便知道了。”

“嗯，”孔薰点头，“就是这样。我想起来这件事便是要提醒倾城，苏叶这个人心思歹毒，不得不防。”

翠微翁主急忙表示赞同：“我就看苏叶很不顺眼。”

顾倾城的思绪却有些飘忽，苏叶……苏明远……户部……

“两位姐姐，”她脑中灵光一闪，“你们说，苏叶上次来会不会是受了父母指使？”

孔薰和翠微翁主不由自主都坐直了身子。

顾倾城也一脸凝重地道：“户部掌管着天下钱粮，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些皇子必争的一块肥肉。而苏明远此人，据我所知，还算是中正，为人虽然十分圆滑，表面看来和谁都交好，却对谁都没有表示出特别的亲近。这也就是说，他和谁的关系，其实都不好！”

孔薰和翠微翁主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顾倾城续道：“如今皇上有了春秋，身子也时时病痛，虽然早已立了太子，却始终不曾将权力下放，所以诸位皇子便各自有了自己的小算盘。不管谁拉拢了在户部尚书位置上站得稳如泰山的苏明远，都会是一大臂助。

“所以这些年来，想跟苏明远拉上关系，诸位皇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却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长公主虽然在下一任皇帝选择方面没有能力左右皇上的决定，却对诸位皇子来说能量非同小可，获得长公主的认可与支持，对于角逐皇位胜利非常关键。我们都知道，虽然如今长公主不问世事，可皇上对长公主还是十分忌惮，原因便是长公主在皇上心目中其实就好比一条蛰伏的龙……”

孔薰急忙站起来，推开门仔细看了看，没有人偷听，回来还是拍了拍心口，脸色也有些发白：“我们这样妄议朝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2.第442章 升官

顾倾城摇了摇手：“丫鬟们都不在，没事。不管怎样，我们也别说了。反正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可惜去年的时候没有提起注意。苏叶那么说，难道是苏明远打定主意要站到赵王这边了？可是赵王表现出来的实力，并不能争夺皇位啊！还是说，苏明远想要保持中立，但是遇到了大难题，需要长公主伸出援手？”

翠微翁主坐不住了：“事关重大，我要回去跟母亲好好说说。”

“嗯，”顾倾城点头，“正该如此。不过，玥姐姐，你来时是什么模样，出我这院子还要是什么模样，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事情过去一年，要耽搁早就当饿了。但苏家也没有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应该无事。”

翠微翁主答应：“我知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顾倾城让孔薰在屋中稍坐，“你身子不便，我去送送玥姐姐。”

送完翠微翁主回来，孔薰叹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皇家的金尊玉贵，可是又有谁知道，为了那把椅子，流了多少血？”

“何止皇家呢？”顾倾城也跟着叹了口气，“譬如你我，不也是那些穷苦人羡慕的对象？他们看我们整日穿金戴银，不知道有多么的最贵体面，却不知，他们的平静却也是我们所向往的。但同样，他们****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烦恼，为了乡间小吏和泼皮无赖骚扰而生的苦闷更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

“唉！”孔薰摸了摸肚子，“可见，只要活着，日子都不会好过。可是我们觉着日子不好，为什么还要这么心心念念盼着下一代呢？”

顾倾城笑着岔开了话题：“我给小外甥预备了许多新鲜花样子，你要不要瞧瞧？将来哪些绣在襁褓上，哪些绣在斗篷上，也要你拿个主意。我想着，表姐夫如今身居高位，年少有为，定会时不时被皇上宣召进宫，如今你还没有封诰，说不定等着小外甥出生后，你们家还要三喜临门呢！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孔薰疑惑道：“什么三喜临门？”

顾倾城抿唇笑着，掰着手指头道：“你的封诰、小外甥出生、小外甥的恩荫，若是一起下来，还不是三喜临门？”

孔薰哈哈一笑：“那就借你吉言了！拿来拿来，我要仔细挑一挑，不好我还不要呢！”

送走了孔薰，日影已经西斜，顾倾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才回去整理账册。

莲叶忙道：“这些都不急，小姐不是前几日才整理过一次么？”

顾倾城有些出神，距离前世太子逼宫越来越近了，到时候便又是一场大乱，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过了没几天，汝阳公上了一道奏折，昭帝大喜，下旨把他的三等公爵提到了一等，恩封一等忠毅汝阳公。

黄芪在外面走了一遭，回来向顾倾城禀告：“说是前阵子汝阳公回原籍祭祖，路上发现了一座铁矿，矿石品质非常好，他找铁匠试了试打造刀剑，锋利无比，能够轻而易举削断普通刀剑。当时便仗着胆子，封了矿山，然后星夜兼程回来陛见。

“皇上立刻派了兵部专门负责军器锻造的官员去实地勘察，确认汝阳公所说非虚，非常高兴，这才下旨提升汝阳公，并且委任汝阳公督办采矿冶炼，差事办好了的话，将来还会再升官的。

“这么一来，汝阳公回乡祭祖便没能成行，不过若知道他立了这样的大功劳，李家的祖宗自然也不会怪罪。为了弥补汝阳公，皇上还赏赐了白银一万两，让汝阳公重修家庙，许他将祖坟迁过来。

“有了这铁矿，便等于大禹的军队武器配备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对敌作战的时候，胜算又多了好几成，也难怪皇上这么高兴！”

顾倾城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李家三小姐更加令人瞩目了。”

“是啊，”黄芪叹道，“本来李三小姐便因为才貌俱佳，被众人追捧，如今更是风头无两。一旦出行，便是前呼后拥的局面。那些仕宦之家的小姐们，便是自家父兄官爵地位比汝阳公高，也都放低了姿态跟李三小姐亲近。

“李三小姐的二姐前天出阁，过去添妆的人几乎把李家的门槛都踩破了！还有人专门提携李家那位女婿呢。要知道，李家大小姐出阁的时候嫁的不过是个小吏之子，还比她大了好几岁，饶是这么着，李家还低声下气的。

“李二小姐这门婚事也和大小姐差不多，但因为有人提携，还有这么多人去给做面子，便显得格外风光。

“等到李三小姐出阁的时候还不知会有多么轰动呢！

“李三小姐趁此机会在京城贵女之中混的风生水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眼红呢！”

纫针忍不住嗔道：“什么叫‘混的风生水起’，你成日往外跑，这满嘴的词也粗俗起来，这可是在小姐面前呢！”

黄芪伸了伸舌头，笑道：“你是没看到李三小姐那副嘴脸，用个‘混’字我都觉得抬举她了！”

顾倾城摆了摆手：“好了，都别说了，我还要整理给薰表姐的绣品。”

纫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黄芪期期艾艾地道：“小姐，你可知道，六爷……”

“六爷怎么了？”顾倾城头也不抬，让纫针把那些绣品全都铺开。

黄芪跺了跺脚，道：“您这段时间没有出门，不知道，六爷竟然托了长公主，要求娶李家三小姐！”

顾倾城淡淡地道：“这又与我何干？”

黄芪急得脸都红了：“怎么无关？六爷……六爷……”

顾倾城眉头微皱，抬起头来，“黄芪，以后这种话再也不许出现在水之湄！”她转头看着纫针，“你和莲叶也留意着，水之湄里若有谁说出半句不合规矩的话，立刻赶了出去！”

见她这么严肃认真，黄芪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六爷和李三小姐男未婚女未嫁，有婚姻之议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黄芪和纫针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忧色。

顾倾城却已经又垂下头去挑选绣品，神色一如往常平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3.第443章 做媒

绥远二年四月里还发生了一件本该轰动一时，却悄无声息完结的事情，那便是邢皇后嫡出的女儿萧凤莲出嫁了。

四月十五，萧凤莲嫁给了户部侍郎费文良族侄费谦，费谦因为族叔的关系，在户部领了一个闲差，连品级都没有，但为人老实本分。

邢皇后便是看上了费谦这一点，才把女儿嫁给他。实在是高门子弟宁可装病、自残也不愿意娶萧凤莲，她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萧凤莲自然是十分委屈，但也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自己已经二十岁了，再不嫁，这青春也要没了。

虽然邢皇后极力给萧凤莲撑场面，但这场婚礼还是十分冷清，与五天前昭容长公主府上的牡丹诗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为此，邢皇后把昭容长公主又给恨上了，明知道她要嫁女儿，还把诗会的日子排得这么近！

而萧凤梧心心念念想要迎娶李家三小姐的事情也已经传到了昭帝耳朵里。

昭帝这几日犯了咳疾，精神也有些倦怠。

趁着春-光正好，在御花园的听风轩晒太阳，只有双安随侍在侧。

邢皇后带着田佩和张合慢慢走了来，到台阶下行礼：“臣妾给陛下问安了。”

昭帝本来在闭着眼睛想事情，突然听到邢皇后略显苍老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微笑：“梓童来了？平身，过来坐。你瞧瞧，这春景可是正好，花开花落，年年岁岁都没什么不同，咱们刚入主皇宫的时候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可是中间隔了这二三十年，你我，都老啦！”

邢皇后坐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染过的鬓角，自嘲的笑了笑：“可不是么，臣妾还妄想留住青春，每日拿药水染发，可是新生出来的头发还是白的。”

昭帝转头看了邢皇后一眼，邢皇后比他可显老得多。额头、眼尾都有深深的纹路，那是再浓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的。昔年饱满水嫩的面颊已经失了水分，松弛下垂。

他又转回头，只要他愿意，身边每日都会有鲜嫩如初绽鲜花的女子婉转承欢，不必对着这样一个衰老无趣的老女人。

但他不能那么做。

这是他的发妻，曾经陪伴他走过风风雨雨。虽然他从未有一日真正相信过她，但哪怕仅仅为了风评，他也要善待她。

“孩子们都长大了，”邢皇后笑道，“陛下和臣妾又怎能不老？”

昭帝呵呵笑了几声。

邢皇后见他不接话茬，只得自己说下去：“这些儿女之中，昱儿成亲早，如今早已是儿女成群，二郎和四郎也都有了孩子，莲儿也才出嫁，剩下两位公主还小呢，倒可以等一等，总要给她们选个如意郎君才好。如今让臣妾烦恼的便是洛儿和六郎的婚事了。”

“提到洛儿，”昭帝终于接过了话头，“你有什么想法？”

邢皇后不知道昭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忙道：“论说，洛儿认祖归宗恢复萧姓才是第一大事，但是皇上说的也对，等他这次凯旋了，再办这件大事才是喜上加喜。而且，洛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婚事便也不好订。您也知道洛儿的脾气，是个认死理儿，爱钻牛角尖的……”

昭帝脸一沉：“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

邢皇后不敢说别的了，把话题转向了萧凤梧：“可是六郎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又没领差事，正好把这件大事成全了，也算了了咱们做父母的心事。”

昭帝点了点头。

“那，”邢皇后试探着道，“那皇上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昭帝忍不住笑了：“京城之中，哪家有适龄的女孩儿，只怕梓童比朕更清楚吧？”

邢皇后忙道：“这倒是。不过臣妾跟昭容皇姐比起来，还是不行，皇姐今年又开始举办诗会花会，也不知促成了多少对好姻缘呢！”

昭帝“哦”了一声，“皇姐这个月下老人的名声朕也有所耳闻，听闻月老庙都没她门前人多！”

邢皇后陪着笑了几声，道：“皇姐又有经验，又有眼光，不如叫皇姐过来参详一二？如今先给洛儿和六郎挑着，同时也给二公主三公主留意着。”

昭帝爽快的点了点头。

邢皇后又奉上自己亲手熬的枇杷饮。

隔日，昭容长公主便奉诏进宫了。

一见面，昭帝便是一愣。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昭容长公主了，过年的时候昭容长公主还递了病假折子，连除夕守岁和初一的大朝会都没参加。去年只有比这更严重。

没想到，皇姐老了这么多……

昭容长公主没有上妆，脸色微微有些发黄，脸上的皱纹很深，头发也是斑白的，手里还拄上了拐杖。

“皇姐！”昭帝想起自幼被皇姐悉心照顾，又是得了她鼎力相助才能登上皇位，心中微微一酸，离开御座迎了过来，亲自搀扶，“皇姐，您这是怎么了！”

昭容长公主想要行国礼，被昭帝制止了，“这里只有姐弟，没有君臣！”

昭容长公主谢了恩，才慢慢说道：“我吃坏了东西，伤了身子，虽然说诊治及时，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年纪又大了，所以恢复的也慢。”

昭帝亲自搀扶着昭容长公主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了，让双安伺候茶水点心。

昭容长公主拈了一块点心，赞道：“还是皇上这里的点心精致……”

“皇姐若是喜欢，等会儿朕让双安亲自给您送几匣子过去。”昭帝忙道。

“不用了不用了！”昭容长公主急忙摆手，放下点心，捂住胸口咳了几声，喘了半天气才道，“皇上，我这病啊，就是因为贪吃才得了。所以如今我的饮食很规律，再也不贪馋吃这些零嘴儿了！”

昭帝越发觉得心酸。

昭容长公主忽然说道：“皇上屋子里这香倒好闻。听闻皇后身边有一位技艺高超的调香师，这香是不是她的手笔？”

昭帝摇了摇头：“朕用的东西都是香药局准备的。”

“这就好啊，”昭容长公主松了一口气，“那妮子，可不简单。她还开过点心铺子呢，我府里的点心师傅就是从她铺子里出来的……”

昭帝心中一凛。

昭容长公主不紧不慢补上一句：“这也是最近才查明白的。为了这个，便是皇上不传召，我也会递牌子求见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4.第444章 人选

昭帝立刻对双安使了个眼色，双安垂手退了下去。

昭容长公主喝了口茶，才问：“不知皇上特意把我叫来，是有什么吩咐么？”

昭帝笑了笑：“皇后说皇姐比月老还灵验，所以想请皇姐玉成两桩婚姻。”

昭容长公主嗤的一笑：“什么月老？怎么不干脆说我是媒婆？”

这便是对邢皇后表示不满了。

昭帝素知这两个人向来不对盘，所以也不在意，只是说道：“她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说皇姐曾经玉成无数好姻缘嘛！”

“怎么就不是这个意思？”昭容长公主气哼哼地道，“她会错过任何一个贬低我的机会吗？”

昭帝哭笑不得，忽然觉得昔日那个英明决断的皇姐变成了一个老小孩儿！“皇姐，这件事算是做弟弟的求你还不成？”

昭容长公主的气这才顺了些：“我跟你说，你那个洛儿的婚事反正我是不插手！你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反正我是不管她的事！跟她沾边儿的事你也别来问我！”

“好好好，”昭帝只得迁就，“那么六郎呢？六郎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又自幼跟翠微亲厚，他的婚事你总不能不管吧？”

“那当然不能了？”昭容长公主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六郎的婚事我当然要操心了！嘿，我跟你说，我瞧中了好几家的姑娘呢，这其中有户部尚书苏明远的嫡长女苏叶，”她扳着手指头，兴致勃勃地道，“还有右都御史薛家勤的幼女薛凤仙，还有汝阳公府三小姐李彦，还有……”

昭容长公主絮絮叨叨说了十来个人选，既有显官之女，也有门第相对普通的人家的女孩儿，最后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最中意的还是我那个干女儿，襄宁侯府的嫡长女顾倾城。可是被你那洛儿那么闹了一场，先是赐婚，后来又取消婚事，不说伤了我那干女儿的名声，而且，我也没法子把倾城说给六郎了……”

她又叹了口气：“为这个，前几天倾城及笄礼的时候我还特意进了一趟襄宁侯府，要不是心疼这孩子，我怎么会进顾家的大门？我还身子不爽快呢！”

昭帝慢慢点了点头，昭容长公主选的这几个女子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样子，的确是只从姑娘本身角度观察的，倒没有过度关注她们的家世……

“皇姐，”昭帝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朕恍惚记得鸿胪寺卿徐守正家的女孩儿似乎跟六郎年纪也相当，你方才怎么没提到？”

“哼！”昭容长公主撇了撇嘴，“那丫头啊！性子烈着呢！是个愣头青！若是咱们家的女孩自然不要紧，捅破了天，自然有皇上顶着，可她不过是个区区四品官的女儿，便目中无人起来！说起来，还是被你的好莲儿给带坏了！所以，这个人选，不予考虑。”

昭帝忍不住笑了起来。

昭容长公主忍不住又连声惋惜：“唉，六郎若是跟倾城站到一起，那才是一双金童玉女，只是可惜了……倾城以后只能嫁个普通人家，可是她那样的容貌，嫁进普通人家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但是就是不能指给六郎，否则不是让他们兄弟反目嘛！”

昭容长公主到底上了年纪，说话也有些颠颠倒倒起来，一个意思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

昭帝也只是含笑陪着，看着昭容长公主昔日明亮锐利的眼眸变得浑浊，虽然心有戚戚焉，但更多的还是松心。

两个人品了两道茶，又下了两盘棋，昭容长公主才拒绝了昭帝的赐宴，“我不想对着皇后说话，再说她身边那个大调香师，我也惹不起！别让我查出来，那事跟她有关，否则，哼哼，别看她是皇后，我照样敢抓破她的脸！”

昭帝失笑，彻底放下心来，过了两年，皇姐才把中毒的事情查出一点眉目，对付人的手段也只剩了“抓破脸”。同时忍不住心生惋惜，可见古语不差，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想当年，皇姐英姿飒爽，威风八面，既是美人又是名将。

可是随着年华逝去，岁月更替，竟然也成了这样普通的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

命双安小心护送着昭容长公主回府。自己则提笔把昭容长公主所说的那些人选一一写了出来，看着条件最好的汝阳公府李彦的名字，眼眸微微一眯，大笔一挥，把这个名字抹去了。

六郎急吼吼想要和李家联姻，恐怕不仅仅是看上了这位李三小姐的才貌吧？他是上过战场带过兵的人，深知兵器的重要，若是给他的军队配上利器，岂不是如虎添翼？

听说他每日都没搁下功夫，一定想着有朝一日再回铁马关吧？

热血青年，尝到了建功立业的甜头，怎能不心生痴妄？

不过，门第太低的人家也不配跟自己做亲家。所以昭帝又划掉了七八个名字，最后只剩了四个，他想了想，又把徐守正女儿徐锦的名字添上。

仔细思量许久，勾选了徐锦。

随即皱了皱眉，徐锦还不够资格做亲王正妃。

他微微一笑，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顾倾城。

这个女子足够做正妃了，容貌和家世都不算差。而且，有了上一次的事也算给六郎一个警告。

不过，这么做，到底会让群臣觉得不合适，那么便添上两个侧妃，也够弥补了，也算六郎好艳福吧！

他又想了片刻，勾出了苏叶的名字，如此一来，正妃顾倾城，侧妃苏叶、徐锦，嗯，不错。

昭帝做了决定之后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邢皇后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气得当场便掀了桌子，叫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洛儿和老六撕破脸吗？”

张合陪着小心道：“娘娘息怒，这也未必便是一件坏事。说不定洛郡王已经放下顾家小姐了呢？便是没有放下……您觉得凭咱们洛郡王还斗不过赵王？大事底定之后，那顾倾城即便是……那也有不了好的名分，郡王还能不介意她嫁过人的事实？即便有宠，也不能持久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5.第445章 赐婚

邢皇后的气慢慢平复了。

对于秦洛来说，顾倾城就是他的一道坎，过了这道坎，这孩子便会成熟很多。如此看来，这也并非绝对坏事。

“话虽如此，可皇上竟一点也不顾虑这两个儿子的感受吗？”邢皇后有些伤感了。

张合陪笑道：“娘娘担心什么呢？反正要伤害也伤不到咱们，是咱们洛郡王不要的女人才给了赵王呢！”

邢皇后呼出一口气，慢慢说道：“可是皇上还指了苏明远的女儿为赵王侧妃！”

“娘娘，”张合笑眯眯地道，“这不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吗？不过，这枣儿也不是那么好吃的，苏明远出身百年士族，虽然说亲王侧妃地位不低，到底是个妾，难保苏明远心里不别扭，这么一来，便是有十分的力，能给赵王使上一二分就不错了！”

听他说得有理，邢皇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张合又道：“况且，皇上给指的侧妃又不止苏叶一个，还有一个徐锦呢，徐锦这丫头奴才也知道，那就是块爆炭，将来赵王的后院能安宁得了？从来都没有皇上指婚指侧妃的，这摆明了是打正妃的脸，苏叶和徐锦又不傻，必定会好好地闹、不停地闹。这后院不能安宁，男人便不能专心做事，等于废了。”

“嗯，”邢皇后所有的怒色都不见了，甚至还露出一点笑容，“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除非老六是个深藏不露的，才能够扭转颓势……”

萧凤梧跟朝臣们很少有来往，人脉不广，玉贤妃又没有得力的娘家，连点臂助都没有，成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她眼睛微微一眯，“还是要防患于未然。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还是要斩草除根的。”这是她一直以来奉行的。

“是。”张合躬身答应。

四月二十，圣旨便传到了襄宁侯府，这个消息不可避免的到了顾烨耳边。

顾烨虽然调养得不错，但是已经弱不禁风，这种天气穿的还是夹衣，每日在床上躺着，最多也就起来坐一坐。

听说来了圣旨，先打了个哆嗦，才没有半点底气地问：“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珠笑盈盈地道：“来传旨的太监很和气，应该是好事。”

“快，”顾烨颤巍巍地道，“给我取朝服过来……”

还没等他穿好朝服，顾倾城已经过来了，在门外道：“父亲，您若身子不便，便不要出去了。”

顾烨皱了皱眉：“她怎么来了？我不出去，难道还让她去接旨？”

明珠有些尴尬地道：“这圣旨点了名要大小姐接的。”

顾烨的心颤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道：“难道是……是赐婚的圣旨？”否则也不能让顾倾城去接旨啊！

明珠却不敢肯定，只说不知道。

顾烨的心情喜忧参半，由明珠朝露服侍着，还是穿了半个时辰才把朝服穿好，然后让小厮抬着去了前院。

顾倾城已经指挥着下人摆好了香案，传旨的太监正坐在廊下喝茶。

见顾烨来了，太监忙站起来，满脸含笑，装模作样弯了弯腰：“哎哟，侯爷来啦！给侯爷见礼啦！”

“不敢当不敢当，”顾烨连忙拱手，“病弱残躯，耽搁了时辰，还请天使恕罪。”

太监态度十分随和：“好说好说。如果侯爷和大小姐准备好了，那便接旨吧？”

顾烨在仆人的搀扶下，好容易才从软床上爬下来，趴在地上，跟顾倾城一起接旨。

太监展开明黄绢布，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襄宁侯府顾氏女倾城，德容工言出众，温柔贞静，端庄得体，特赐予皇六子、赵王萧凤梧为嫡妃，九月十六占吉完婚。钦此。”

顾烨仿佛被雷击中，一下子劈傻了。经过了上次的事，他几乎已经绝望，认定襄宁侯府彻底玩完了，谁知道竟忽然掉下了这么一大块馅饼！

传旨太监见顾烨傻愣愣的，忙提醒道：“侯爷，接旨啊。”

顾烨这才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递给顾倾城。

太监笑着甩了甩拂尘，道：“侯爷宽坐，咱家还要去苏家和徐家传旨，这便告辞了。”

顾烨忙留他吃茶，顺口问道：“哪个苏家？哪个徐家？”

“便是户部尚书苏明远苏大人家，还有鸿胪寺卿徐守正徐大人家，您还不知道吧，皇上同时赐了这两家的小姐为赵王侧妃。”太监笑眯眯地道。

顾倾城一愣，昭帝这是什么意思？

顾烨又傻了，自古以来，皇帝赐婚，可没有赐侧妃的！

秦妈妈忙过去给传旨太监塞了两个大大的封红。

那太监用手指捻了捻，见红包里薄薄的，知道是银票，笑容便真诚了许多，道：“侯爷欢喜坏了吧？虽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也算仓促了，赶紧给大小姐准备嫁妆吧！咱家皇命在身，不敢耽搁，这便告辞了。”

送走了太监，顾烨还没能醒过神来，顾倾城也不在意，叫人原样把他抬回了正气堂。自己带着人回到水之湄。

起先知道是赐婚的圣旨，水之湄上上下下都很高兴。尤其是当得知赐婚的对象是赵王，更加欢喜。

谁知事情急转直下，除了自家小姐做正妃之外，还给赐了两个侧妃！

皇上这是要干什么啊！

尤其是柳风绿萝几个，简直是义愤填膺。

却被纫针莲叶约束着，不敢到顾倾城面前胡言乱语。

顾倾城回去便把圣旨交给了莲叶，“好好供起来。”

同时接到圣旨的，当然还有萧凤梧，他也傻了片刻，怎么会这样？自己只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娶了顾倾城，怎的平白无故多出来两个侧妃？

父皇真是……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永安肯定也接到圣旨了，她……她会怎么想？会不会伤心难过？天知道，自己只想娶她一个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侧妃，根本一个都不想要！

想到这里，萧凤梧简直坐立难安，好容易捱到天黑，换了深色衣服便去夜探襄宁侯府。

如今的襄宁侯府可今非昔比，内里被顾倾城和萧凤梧经营得水泼不进，但外面却有很多眼线，一方面是邢皇后安插的，一方面是秦洛安排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6.第446章 心结

想要避开这些耳目，对于萧凤梧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还是轻而易举便来到了水之湄。

水之湄今晚当值的是秦妈妈和莲叶，无声无息调开了暗岗，放萧凤梧进了院子。

莲叶迎上去笑着行礼：“还请六爷稍等片刻，您也知道我们小姐的脾气，若是我们不声不响放您进去，只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萧凤梧点了点头，却压抑不住心头的焦急，催道：“你快着点！”

莲叶当然不敢怠慢，转身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进了顾倾城的内室。

顾倾城穿着家常衣服，散开了头发，正倚在床头看书。

见莲叶提着裙子小跑进来，微微蹙了蹙眉，眼睛甚至都没离开手中的书，淡淡的问：“慌里慌张做什么？你素来办事稳妥，怎的这么毛躁起来？”

“小姐，”莲叶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裙子，端正行了个福礼，低声道，“六爷来了，想见一见您。”

顾倾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拿书的手微微一紧，“他来做什么？虽然陛下已经赐了婚，到底男女有别。你跟他说，我已经睡下了，请他注意避嫌。”

莲叶还想再说什么，但见顾倾城一脸的不容置疑，只好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这一次她脚步轻轻，并没有发出大的响动。

萧凤梧隐在阴影里，见莲叶四平八稳走过来，还以为顾倾城答应要见他，甚至不等莲叶开口便已经要越过她往楼上去。

“六爷，”莲叶有些为难地道，“小姐说，夜深人静，彼此不便。还请六爷不要见怪。”

萧凤梧呆了一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追问道：“她真的这么说？”

莲叶点头：“奴婢怎么敢撒这样的谎？”

萧凤梧跺了跺脚：“你再跑一趟，就说，就说……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若她执意不肯见……”

她执意不肯见自己又能怎样呢？萧凤梧只能苦笑了。

莲叶忍不住问道：“六爷是为圣旨的事来的吗？”

萧凤梧眼睛一亮，即便她不肯见自己，中间有个人传话总还是没有妨碍的吧？于是连忙点头：“正是。”

莲叶知情识趣地道：“六爷若有什么话……方便的话，奴婢可以代传……”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这事情关系着两个人的婚姻，必定有很多不能为外人所知之处，自己不过是个奴婢，怎么能掺和这样的事呢！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萧凤梧大喜，忙道：“这样最好。你跟你们小姐说，在接到圣旨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父皇会做出赐侧妃这样的糊涂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享受齐人之福。女子都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我也是如此。”

莲叶屈了屈膝，转身传话去了。

顾倾城早已经丢了书，手中拿着的是萧凤梧所赠的簪子。床头挡板后还有五根，样式几乎都是一样的，不过雕刻手法稚嫩圆熟有所不同罢了。

她知道他前世对自己情深不悔，甚至到自己身死的时候他还没有娶亲，甚至连个亲身伺候的女子都没有，那时候他已经二十二岁了！

她不该疑他的。

可是，在遇到自己之前，他却也没有争夺天下的心，前世也一定如此，因为她死的时候，秦洛已经算是一支独大了。

如今，却不同了。

他已经决定放手争夺天下。

那么，各方势力便都成了他争取的对象。比如户部尚书苏明远，那人可是掌管着大禹的钱粮和经济命脉的，虽然他也有着经商天赋，并且手中掌握了许多财富，可是一旦争夺天下，供养大军，那些粮饷便是无底洞……

还有鸿胪寺卿徐守正，虽然手中没有什么实权，但正因为他是卫道士中的佼佼者，本人又是个才学出众的，所以很得读书人拥戴，尽管个人修养不怎么样，自己后院也经常起火，但并不妨碍他一呼百应。

这样的两个人，其实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两股势力，怎么能等闲视之？

相反，自己才是最帮不上他的那一个！

虽然自己重生了，可是今生发生的很多事情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迹，她也不确定前世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是否会照旧发生……

而自己经营的那些铺子，对于普通人来说虽然算得上日进斗金，可是若用到大处，便是杯水车薪。

还有自己让梁立儒经营的那些田产，在大禹广阔的土地上，充其量也就是沧海一粟。

什么用都派不上！

她的心情有些烦躁起来，把簪子顺手掖进了被子里，仰面倒下，拿手帕盖住了脸。

没有她的吩咐，内室之中没有人服侍，所以莲叶回来便使了个眼色，叫文竹跟着自己一起进来。

文竹这个人踏实稳重，平素温温柔柔的，话也不多，可是关键时候却比纫针那个闷葫芦强太多了，心里有数，嘴上也说得出来。

唉，说起来，六爷当初选派自己这些人过来，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文竹站在门边，等莲叶传话。

听完莲叶转述的话，顾倾城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慢慢说道：“世事如棋，我们都在局中，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莲叶屈膝行礼，转身下楼去给萧凤梧传话。

文竹走出去把自己烹好的茶端了进来，柔声道：“小姐，您要不要喝点茶？这是奴婢新调的荷叶茶，夜深了，茶喝多了影响休息，但是荷叶茶却不会，您要不要尝尝，奴婢估摸着应该符合小姐的口味。”

顾倾城点了点头，坐起身来。

文竹便把矮几挪到了床边，执壶倒了一杯茶。

清逸的荷香瞬间飘了满屋。

顾倾城微微笑道：“嗯，不错，你烹茶的技巧越来越好了。”

文竹也跟着笑：“其实奴婢还会分茶呢，只不过，技艺并不高超，改日小姐若有心情，奴婢倒可以卖弄一二。”

顾倾城慢慢喝了一杯茶，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看了文竹一眼，道：“莲叶让你过来做说客的吧？有什么话，说吧。”

文竹起身，屈膝行礼：“小姐，既然您让奴婢说，奴婢便斗胆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7.第447章 衷肠

顾倾城轻轻颔首：“坐下说话，别那么拘谨。”

文竹在小杌子上坐下，慢慢说道：“小姐，其实奴婢想不明白您为什么总要作茧自缚。其实女人这一辈子，最希望的不就是得到一个真心爱重自己的夫婿，然后有几个孝顺懂事有出息的子女么？

“人生在世，什么都不要紧，只有自己的日子过的舒心了才最实在。

“小姐，我们这些人都是六爷挑选了送来的，您看着可有哪一个吃空饷？或者专长有重复？

“这便是六爷用心之处。虽然当时送我们过来的时候，未必有那种心思，可是也可以看出来六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后来的一切，您都是亲身经历的，奴婢们也都看在眼中。别说六爷这样的龙子凤孙，便是放在普通百姓人家，找一个这样心性，又肯对您掏心掏肺的人，容易吗？”

顾倾城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文竹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小姐，其实，说句不该说的话，您也该站到六爷的角度想一想看一看。”

顾倾城忍不住说道：“我怎么没替他想？正因为替他想了，所以才觉得皇上赐给他侧妃，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也有可能以后我还会替他多多抬人进府呢！”

“这就是气话了，”文竹忍不住笑道，“您只是一厢情愿这么想了，可您有没有想过六爷是不是愿意的呢？而且，皇上这么做，往深了一想，其实对六爷的伤害倒还更大。您想啊，苏家和徐家的小姐，都是嫡出，随随便便找个公卿之家的公子，都是稳稳的一个主妇之位，何必来给人做小？

“虽然说是皇子侧妃，表面上还挺风光的，但是扒掉风光的外衣，还不就是个妾，跟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妾差不了多少吧？再贵的妾不还是妾？

“那些出身不高的女子常常说‘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给人做妾，有时候还不如得脸的奴婢风光。对于苏家和徐家这样的世家来说，让他们家的女孩儿去做妾，本身便是一种侮辱。

“如此一来，您说，苏家和徐家到底是六爷的助力还是六爷的绊脚石呢？”

顾倾城因为自己的烦恼，并没有往深层想这些事，如今得到文竹提醒，立刻想明白了这些事情。

昭帝这么做，不是给萧凤梧添乱么！不，或者，这也是一种考验吧？

在这几个儿子中，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昭帝已经完全放弃了太子萧凤昱和陈王萧凤久。剩下的这三个儿子若是谁有能力角逐成功，那么便是他的继位人选。

在此之前，不光要让他们自相残杀，而且也会自己给他们制造许多麻烦，这样不光能检验出谁是合格的继位人选，而且还能削弱他们的实力，即便是最后胜出者，只要自己还在，便没有能力将自己取而代之。

好狠的心！

难道昭帝便从来没有顾念过父子之情？

见顾倾城脸色沉了下来，知道她已经听进了自己的话，所以文竹也不再多说，而是转身去提了红泥小火炉进来，专心烹茶。

一室静谧，咕嘟咕嘟的水声便显得格外响亮。

过了许久，顾倾城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我还真是糊涂！”

文竹抿着嘴儿笑道：“小姐这是当局者迷，奴婢是旁观者清。”站起身来收拾茶具，退了出去。

顾倾城起身整理衣服和妆容，扬声叫道：“莲叶！”

莲叶早回来了，只是在门外不敢进来，这两位主子一时兴起，却要把她的腿都跑断了！

闻声忙进来，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六爷说……”

“不必多说了，”顾倾城一摆手，神色间十分温柔，“你去跟他说，他想说的话我已经都知道了，让他放心。”

莲叶喘了口气，这才再次下楼，把顾倾城的话转述一遍，谁知萧凤梧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焦急，不管不顾推开莲叶径直闯了进去。

顾倾城听见响动一抬头正好看到萧凤梧满脸的担心不安，不由得抿唇微笑道：“难道莲叶没跟你说明白？你的顾虑我都知道。你没必要再跟我解释什么，真的。”

萧凤梧仔细盯着她看，连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亲眼见到你，我才敢信。”

顾倾城忍不住又笑了：“也怪我一时想左了。其实我本来便是要辅佐你登上帝位……”

“你……”萧凤梧脸上忡然变色，“你还是……”

“听我说完，”顾倾城伸出一根食指压在了萧凤梧唇上，笑道，“你也等我说完再做反应啊！”

她倒退两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缓缓说道：“若是我能一直做到那样，根本就不会在乎你有没有侧妃，有多少侧妃、夫人、姨娘，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持本心，把目光放在大事上。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你和我……如今，我满心里都是私心，我绝对容不下你我的家里还有别的女人。成亲之后……”她脸上霞飞，声音也变低了，“我会竭尽全力捍卫我作为王府女主人的权益，嗯，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你的后院可能会狼烟不断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俏皮的眨了眨眼。

萧凤梧失笑：“后宅本来便是你的天下，不过，在我心目中，你的天下并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内宅，我希望无论何时，你都能和我站在同样的高度。”

顾倾城低眉而笑。

萧凤梧心中满满都是柔情，只觉得满腔的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半晌，才憋出来三个字：“你放心。”

顾倾城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其实日子过得好不好，与别人无关，全在自己……”

比如，前世自己一味遵从三从四德，到最后竟被人沉了塘，那湖甚至还被填平了。

可是今生，自己改变了那种要不得的性子，这日子不是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快意？

萧凤梧的目光温柔如水，慢慢将顾倾城笼罩，柔声道：“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以后但凡有什么事，千万不能憋在心里，一定要跟我说，我们一起分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8.第448章 态度

圣旨传到户部尚书府邸，苏叶当时就傻了，勉强维持着仪态等传旨太监走了，才红着眼睛问苏明远：“爹！您不是说会替女儿谋来正妃之位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苏明远脸色也十分难看，但这是圣旨，金口玉言，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了！

苏夫人忙过来搂住女儿，“儿”一声“肉”一声哄了半天。

苏叶最后提着裙子跑回自己房中，反锁了门，扑在床-上，哭了个天昏地暗。

苏夫人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地道：“老爷，这可怎么好？”

苏明远皱着眉，来回走了好几趟，道：“去年我让叶儿去顾家递话，你可还记得她回来是怎么说的？”

苏夫人忙道：“她说都是按老爷吩咐去说的啊，就是想让顾家大小姐牵个线，好跟昭容长公主说上话。长公主那脾气，绝不私下见任何官眷，去年和前年更是闭门谢客，连最热衷的花会诗会也不办了。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她慨叹道。

苏明远却想得更多，吩咐：“把叶儿身边的大丫鬟都叫来！”

“老爷，这不好吧？”苏夫人忙道，“妾身派人去问一问，去年是谁跟着叶儿去了顾家，悄悄找过来就是了，这样大动干戈，岂不闹得人尽皆知。”

苏明远想了想觉得有理，“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不多时，苏叶身边的明心便怯生生走了来，见老爷夫人都是一脸阴沉，吓得连忙跪下了。

苏明远问道：“你去年跟着你小姐去襄宁侯府见顾大小姐，你小姐是怎么跟人家交谈的？”

明心忙道：“小姐客气的很，跟顾家小姐姐妹相称，是顾家大小姐自视甚高，对我们小姐十分冷淡……”

苏明远眉毛掀了掀，又慢慢放下，耐着性子听下去。

“头一次小姐送帖子，想要拜访顾大小姐，顾大小姐直接派了个粗使丫头把小姐打发了，这一次又是让同一个丫鬟过来气小姐。也是我们小姐好涵养，饶是这么着，也没有动怒。

“后来，翠微翁主和左都御史家的小姐也去了，说话很难听，小姐这才生气，告辞出来，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来。”

苏明远往前踏了一步：“你小姐便没有跟顾家大小姐提过，你家夫人想单独见一见昭容长公主？”

明心仔细想了半天，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小姐没说过这种话。小姐只说了一句，咱们府上想把小姐嫁给赵王为正妃，那些人便迫不及待要送客……”

苏明远眼睛里爆射出两道寒光：“此话当真？”

“当真！”明心连连点头，“奴婢不敢撒谎！小姐只是这么一说罢了，顾大小姐要嫁给郡王，我们小姐却要嫁给亲王，虽然同样是皇子，可这身份待遇完全不同……

“谁知道，那几个人就都恼了……”

“好了！”苏明远没好气的打断了明心的话，“你回去吧。方才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许告诉你小姐！”

明心忙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退下。

苏明远的怒火有些压抑不住了：“你听听！你女儿就是这么办事的！难怪，隔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得到长公主明示暗示，原来人家长公主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苏夫人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叶儿可不像这样办事不走心的孩子……”

苏明远哼了一声：“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看都好了！”

苏夫人山笑道：“那，我们今后该怎么办？”

“怎么办？”苏明远眼中闪过一道阴影，“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既然皇上想让咱们跟赵王走得近，咱们就跟赵王走得近！以后……嘿嘿，咱们苏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苏夫人担心地道：“这样……好吗？何况，为了叶儿搭上整个苏家，这代价也太大了吧？”主要是，这根本就不是老爷的行事风格！

“你懂什么！”苏明远哼了一声，“你我可不止这一个女儿！那边吩咐的事，咱们可都做了。如今，不能做的也都做了。总之是尽了全力。你放心，无论如何，咱们家的平安富贵也不会有问题的。至于叶儿，给赵王，不也挺好？”

苏夫人明显松了口气，她可不管男人间的这些争逐，她生平所愿便是家中每个成员都能无疾终老……

犹豫了片刻，苏夫人道：“这件事我们要不要跟叶儿说一声？”

“不必了！”苏明远摆了摆手，“你只要告诉她，日子过好过坏，全在她自己！既然这门婚事已经是不可避免的，那就要紧锣密鼓把嫁妆打点出来。这样一忙碌，今日的不愉快只怕也能忘了。”

苏叶自然不可能一直哭，她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是皇上下旨，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暗自发狠，难道凭自己的手段还治不了一无所长的顾倾城或者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徐锦？

赵王正妃的位置，终究会是我的！

苏夫人过来的时候苏叶便已经梳头净脸完毕，正对着镜子挑选喜欢的首饰。

苏夫人的心果真便放下了一半。

鸿胪寺卿徐守正家里，却没有这样的鸡飞狗跳，徐锦大喇喇说道：“侧妃就侧妃！难道我过门之后还不能跟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胡闹，便不能做些别的了？”

她咧开嘴，露出雪白森森的牙齿，“顾倾城，苏叶，你们等着接招吧！除了我徐锦，没有哪个是真正配得上赵王的！”

还没有成亲，这妻妾之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赵王府已经紧锣密鼓开始粉刷墙壁、种植香花等等，只待吉日一到，便风风光光抬着一位正妃两位侧妃进府了！

徐锦打定了主意，便想去挑一挑适合自己的嫁衣，首选自然要去云裳羽衣。

可是当她们到了的时候，却发现，云裳羽衣已经把门关了，上了门板，还贴了条子，说是接了一笔大生意，云裳羽衣的绣娘全都要去赶工，只因那人是东家的朋友，所以只能委屈各位贵客了……

徐锦气呼呼转头，却看到了一个自己根本都不想见的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49.第449章 制衡

苏叶。

苏叶从云裳羽衣的角门出来，身后的丫鬟手中托了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件东西，被红绒布盖得严严实实呢！

徐锦瞪大了眼睛，以后自己就要跟这个女人平起平坐了！

其实以前她们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差，可是想到这个女人要跟自己争丈夫，徐锦心里就很不舒服。

因此，徐锦恶狠狠瞪了苏叶一眼，连声招呼都不准备打。

同样苏叶也已经看到了徐锦，她脸上却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迎着徐锦走了过来，准备契阔一番。

将来，进了王府，她们虽然同为侧妃，也是竞争对手，但是最要紧的还是要先把那个国色天香才情又不俗的正妃顾倾城扳倒，这个徐锦，素来没有脑子，正好可以拿来当枪使。

之后，想怎么收拾这个蠢东西，还不是随便自己？

这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把盖在托盘的红绒布吹起来，露出里面正红色的礼服。

徐锦的目光还没有完全转开，此刻更是被牢牢粘在了那件礼服上！

苏叶被没有注意到这个，已经温温柔柔开口了：“原来是徐姐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相遇……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徐姐姐和小妹一起去旁边飘香居喝一杯茶？”

徐锦不理她，径直走过去，劈手把红绒布扯落，抖着那件正红礼服冷着脸问道：“苏小姐这是做什么？这也是你能穿的？”

苏叶先是一愣，眸中闪过一道怒色，但很快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说道：“徐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徐锦哼了一声道：“装什么糊涂！你我都是侧妃！怎么配用这样的颜色！你瞧瞧，这纹绣，这般精致，还缕着金线，你的脸也真够大的！”

“徐姐姐！”苏叶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眼睛里便含了泪，“您可真冤枉了小妹了！小妹再怎么糊涂也不敢犯了忌讳啊！这件礼服是小妹替别人来取的。”

徐锦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很多，哼了一声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苏叶过来亲亲热热挽了徐锦的胳膊，笑道：“姐姐，咱们一起去喝杯茶叙谈叙谈如何？以后大家就是姐妹了，如今正好亲香亲香。你也知道，那位将来的正妃……咱们都不熟悉，这脾气性格也不知道怎样，以后你我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呢……”

“她？”徐锦撇了撇嘴，“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而且，还是个扫把星转世，你没听见他们府里那些污糟事？这样的出身，能有什么好品格？”

“是是是，”苏叶笑盈盈地道，“反正以后，小妹就唯姐姐马首是瞻了！”

徐锦有些得意，嘴上却道：“你也别这么说，虽然论年纪我比你大那么一点点，但是你父亲的官职可比我父亲高，咱们同样都是侧妃，都是一样的人，无所谓谁高谁低。”

这般的言不由衷，苏叶自然是不肯信的，笑道：“姐姐太谦了。谁不知道鸿胪寺卿徐大人虽然官职品级不算高，但是文章一流，说是文坛泰斗也毫不为过，如果他老人家愿意，入阁拜相也是寻常事，只是徐大人视功名如粪土，不屑于和别人争罢了。”

徐锦不禁洋洋得意起来，随口说道：“那是自然。”

苏叶低下头，掩饰了眼中的不屑，就这样的猪脑子，能斗得过谁？

**

李彦也已经得知了昭帝下旨赐婚的事情，整个人呆若木鸡，站在那里足足有一刻钟不知道动弹。

梅夫人吓坏了，忙把她抱在怀里，哭的肝肠寸断。

“不！这不可能！”李彦猛地推开梅夫人，发出一声尖叫，“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说着一提裙子，迈开步子就往外冲。

梅夫人连忙伸手将她拉住，一边哭着一边说道：“傻孩子，你去找谁？你去问谁？这可是皇上亲自写下的圣旨！就算是赵王，又能有什么法子？”

李彦身子一僵，脚步顿住，失魂落魄地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他对我和颜悦色，还托了昭容长公主给我教引嬷嬷，不就是为了以后我出入宫廷不失礼吗？还有，还有那些馈赠……他……他不会不管我的！”

“孩子！”梅夫人涕泗横流，“你魔怔了？”

“娘！”李彦哀哀的道，“您让我去问问他好不好？我不信他对我没有半点安排！娘，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我辛辛苦苦筹谋，怎么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我不甘心啊！”

梅夫人紧紧抱着女儿，“不甘心又能如何？这都是命！好孩子，你不能去啊！别说自始至终赵王都没有承诺过什么，便是承诺过什么，他又怎能做得了皇上的主？对于他来说，皇上是父亲，更是君，若有违逆，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地啊！

“而且，你可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儿家，这么冒冒失失闯了出去，你的名声可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李彦冷笑一声：“嫁人？嫁不成赵王，我谁都不嫁！”

梅夫人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紧张地到处望了望，见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道：“你这傻丫头，满嘴里都说的什么话！”

李彦把母亲的手扒下来，一脸的决绝：“已经这样了，难道还有更坏的结果？”

梅夫人叹了口气：“孩子，你这是钻了牛角尖了啊！这世上难道只有赵王才是良婿？你年纪又不大，选择的余地还很多，如今咱们府上正是风光的时候，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还不是任由你挑？”

李彦的眼泪陡然落下：“可是我不想委屈自己啊！娘，看过了赵王，难道还能看得上别人？您说赵王的性子，难道不是好拿捏的？他身份又显贵，等于是白白送了泼天的富贵给咱们家。我再去哪里找像他这样的好性子的人去？”

梅夫人愕然张大了嘴巴，闹了半天，女儿这么闹腾根本就不是看中了赵王其人，而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他绵软的性子？

李彦擦了擦眼泪，已经打定了主意：“娘，您给长公主递张帖子，咱们下午就过府拜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0.第450章 求见

梅夫人吓了一跳，忙问：“你想干什么？”

李彦抬手理了理头发，虽然眼睛仍然红红的，神色却已经恢复了镇定，道：“我要去拜见昭容长公主啊！您也知道昭容长公主深得几位皇子的敬重，即便这婚事做不了主，但能起到的作用也是难以估量的。所以我想请昭容长公主探探话。”

梅夫人对这种说法不敢尽信。

母女两个正说着，丫鬟来报：“夫人，三小姐，二姑奶奶来了。”

李彦扭身便走。

梅夫人忙叫她：“你二姐姐来了，你躲什么？”

“您看看我的眼睛啊！”李彦没好气地道，“我这样子能见人吗？”

梅夫人见她不高兴，不敢怎么样，只是嘟囔道：“那是你二姐姐，怎么能说是外人呢？”

李彦不理她，转身回了自己房中。她一向跟这个姐姐不怎么对付。

凡是李彦要做的事，李芹必定会存疑，甚至阻止。

李芹忧心忡忡地跟母亲说道：“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娘，您得跟我说句实话，小妹跟赵王……没有私下来往过吧？”

梅夫人连忙正色道：“没有，绝对没有！你娘虽然没本事，但是守规矩这件事还是做得很好的。”

李芹长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还好，还好。那么，赵王有没有亲口跟父亲或者是您说过他要求娶小妹？”

梅夫人一呆，随即摇了摇头。

“长公主呢？”李芹面含忧色，追问道，“昭容长公主有没有透过口风，说是想替小妹保媒？”

梅夫人仔细想了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也没有。”

李芹跺了跺脚：“那么，有关赵王想要求娶小妹的传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梅夫人仔细思量了半晌，脸色越发难看，嗫嚅道：“好像是……是从咱们府上传出去的……”

“娘，您糊涂啊！”李芹痛心地道，“这种话您怎么能随便传呢？这……这么一来，小妹的名声……”

梅夫人忍不住嘀咕道：“那时候你也知道的啊，这种话刚传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门子呢……”

李芹脸一红，勉强解释道：“我那时候不是忙着绣嫁妆么……”

梅夫人也只是这么随口抱怨一下，并不是真的跟李芹生气，随即叹了口气道：“如今你妹妹吵着要让我跟昭容长公主递帖子，想上门拜访，可是……我总觉得这事不可为。”

李芹忙道：“娘千万别听她的！昭容长公主素来不私底下见任何官员、官眷，这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了啊！娘就别去碰钉子了……”

“你说什么？”还没等李芹把话说完，李彦便已经一扯帷帐冲了出来，伸手指着李芹，“我可是你亲妹妹！你不说帮着我促成婚事，还处处拖我的后腿！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我的缘故，你能这样风光大嫁吗？”

李芹的眼圈立刻红了，也不说话，只是瞅着梅夫人。

梅夫人忙安抚李彦：“你别急啊，你二姐也是为你好。她说的也是事实啊……”

“我不管！”李彦只顾自己使性子，“试都没试过，你们怎么就知道不行？长公主若不是对我刮目相看，又怎么会亲自给我指派了教引嬷嬷？放眼京城，有哪个女孩子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即便是那顾倾城，名义上说是长公主的干女儿，可是长公主都没有这样亲密待她。

“这还不算，长公主还特意介绍我认识那些名门贵妇，你们瞧瞧我的首饰匣子，那都是人家送给我的礼物！

“我每次去长公主府，长公主还特意让她贴身的女官指点我穿衣搭配什么的。你们说，无缘无故的，长公主犯得上对我这么好？”

梅夫人看了看李芹，忍不住说道：“三丫头说的是。”

李芹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李彦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赵王！你们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便解衣相赠吗？你们知道他怕我冻着特意让人给我烧了手炉吗？你们又知道那次护送我回来之前，他先请我吃了一顿饭吗？你们全都不知道！

“还有，赵王有一次喝醉了酒，跟别人说他心仪的女子是什么样的，那一桩桩对应起来说的就是我！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放出风去说赵王想要求娶我，有人曾经当街问过赵王，赵王并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也不等于承认啊，这话李芹却只敢在心里说一说。

梅夫人当然就更找不到反驳的话了，只是抖着手，心慌意乱地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李彦狠狠瞪了李芹一眼：“照我方才说的去做，先给长公主递个帖子，去探探话，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梅夫人赶紧答应。

李芹叹了口气，连午饭也没吃，便离开了娘家。

梅夫人打点了四色礼，带着李彦来到了昭容长公主府门前，门口守门的仆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虽然够不上彪悍，但是也都个个龙精虎猛，精气神十足。

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李府的管家上前客客气气说了来意，其中一个当头的撇着嘴道：“我们长公主只在举办宴会的时候才会见客，这会子，除非是皇上宣召，否则，谁都不见！”

管家悄悄往那小头头手中塞了一块银子，陪笑道：“通融一下通融一下。”

那人嘴撇得更厉害了：“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府上，除非长公主愿意，否则，谁都进不去！”

管家磨破了嘴皮子，那人还是不松口，没奈何，管家只好把这个情况跟梅夫人说了，梅夫人下了轿，亲自过去交涉。

门上人见来的是位夫人，稍微客气了些，但还是说：“夫人，您白来了。我们长公主想见谁会下帖子的，能直接登我们这府门的人，屈指可数。不管您是谁？都不在这屈指之列。”

李彦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状，眉头拧紧，忍不住下了轿子，走过去昂然道：“你们怕是不认识我吧？这是我母亲，汝阳公夫人，我是汝阳公府三小姐。你们进去跟长公主一说，长公主必会见我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1.第451章 扯平

李彦不说这些话还好，这些话一出口，门上人哄然大笑。

李彦涨红了脸，怒道：“你们竟敢这样唐突于我！当心长公主治了你们的罪！”

其中有个人笑道：“这位小姐，你也太能……哈哈，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进去跟长公主说说？我们哪里见得到长公主的面！

“再说了，您若是真在长公主面前得脸，还用巴巴的来我们这里吃排头？

“公夫人算什么？便是几位王爷，长公主也是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照样给他们吃闭门羹！”

李彦恼羞成怒，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要再次发作，却被脸色难看到十分的梅夫人强行制止了。

门上人继续说道：“行啦，别在我们这里喧哗了，若是惊动了长公主，只怕你们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李彦才不信这个邪，放开喉咙大喊：“长公主！臣女是李彦啊！长公主！求您见一见我！”

梅夫人拦也拦不住，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这么大吵大闹的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门内才走出一个二等的管事婆子，威严地扫了门上人一眼，斥道：“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怎么能让人在大门前喧哗？”

几个当差的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根本没有一个人辩解半句话。

李彦自以为机会来了，忙上前说道：“这位妈妈，我是汝阳公府的三小姐李彦，请您跟长公主说一声，我有要事求见。”

那婆子冷冷扫了李彦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直视前方，淡淡地道：“你请回吧，我们长公主不会见你的。”

李彦才不信呢，大瞪着眼睛道：“这不可能！你既然是府里的管事妈妈，就该知道，长公主待我是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婆子讥诮的笑了笑，“你说的与众不同表现在哪里？是说长公主赏了你两个教引嬷嬷？还让人专门指点你穿衣搭配什么的？嘿嘿，那是因为你的规矩礼仪实在是太差了，长公主看不过眼！就你搭配的衣服首饰，太过俗艳，长公主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至于说，把你引荐给那些贵夫人，上门的都是客，这也是最基本的面子情儿。说那些夫人们给你见面礼，嘿嘿，她们给哪位初次见面的小辈，见面礼都不比给你的少！李三小姐，你也太少见多怪了！”

李彦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脸上惨然变色，“这……怎么会这样？不！”她猛然抬起头来，狠狠瞪着那婆子，“这都是你杜撰出来的！我要见陈女官！”

婆子嗤笑道：“李三小姐，你别白费力气了。陈女官在我们府里的地位也不是你能想象得出来的。她那样的人，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走吧，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丢的可是你李三小姐的脸。”

李彦还想硬往里闯，被梅夫人死命拦腰抱住，哭得哽咽难言，她还从未听过这么直接这么难听的话！

这个女儿是她捧在掌心里养大的，自己都不肯说一句重话，今日却受尽了委屈。

“彦儿，”梅夫人哽咽道，“别闹了，咱们回去吧！”

李彦心中一酸也流下泪来，左右看看，果真街上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其中不乏名门世家的仆人，她知道，经过今日，只怕自己在京中贵女圈中已经无法立足了，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跟着母亲回家去了。

这里发生的这一出闹剧很快便传到了昭帝耳中，昭帝微微皱眉：“这么说，六郎本来没有打算娶李家三女？”

“这个么，”双安忙道，“虽然赵王没有明说，可是看得出，对李家是格外亲近的，还专门拜托了好几位大人提携李家。若说赵王对李家三小姐不上心也是不对的，最近赵王往府里搬的那些东西，大大小小可都是李三小姐素日喜欢的。”

昭帝缓缓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我本以为李家三女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上不得台盘的东西！竟然还闹到了皇姐府门上。皇姐上了年纪，性子温和了，若是当年，只怕早就让人乱棍打走了！”

双安陪笑道：“这李三小姐因此丢尽了脸面，也算是受到惩罚了。”

昭帝忽然眼睛一眯：“朕把洛儿喜欢的女子赐给了六郎，再把六郎心仪的女子赐给洛儿，这么一来，岂不是扯平了？”

双安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却不敢说半个字。

昭帝越想越高兴，兴致勃勃亲自提笔写了赐婚的诏书。

汝阳公李存山正在冲着梅夫人大发脾气，责怪她没有看好女儿，正在这时接到了圣旨下达的消息，急匆匆整理衣冠，换了朝服，出去接旨。

等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喜气洋洋。

梅夫人忙问：“有什么好事？”

李存山摇头晃脑地道：“皇上把咱们彦儿指给了洛郡王为正妃！虽然是郡王妃，可是我听说皇上已经下了决心，等洛郡王平叛回来，便会让他认祖归宗，并且加封为亲王！你说，这不是好事？”

梅夫人也欢喜起来。

可是李彦得知了这个消息却并不高兴，她一心一意想要嫁给赵王，是因为赵王从小到大都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建立功勋还要靠着夺人功劳。这么个人一定好拿捏。

可是洛郡王就完全不同了，那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啊！

只是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

梅夫人催促着李彦开始准备嫁妆：“婚期在明年三月十六，咱们可不能被顾倾城给比下去！”

平白无故被人攀比了的顾倾城此刻也在盘点自己的嫁妆。自己置办的那些私产是不能上嫁妆单子的。根据侯府的实际情况，这嫁妆就要好好盘算盘算，既不能看起来太寒酸，也不能太丰厚，否则，都是顾烨不能容忍的。

这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她还要在离府之前，彻底处置了顾倾华。

说起来，她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顾倾华了。

“来人，”主意打定，便吩咐人，“收拾收拾，我们去见见二小姐。”

已经到了五月，天气渐渐炎热了，顾倾城从水之湄走到香雪居便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2.第452章 最后

香雪居外的香雪海已经是一片碧绿，大大小小的青绿色的梅子掩映在绿叶中间。

微风拂过，凉意习习。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觉得方才因为走路生出来的燥热已经慢慢散去。

在梅林之中流连片刻，慢慢来到香雪居门前。

莲叶黄芪已经先一步赶到了香雪居，打点好一切，顾倾城才带着文竹绿萝出现。

丽儿跪伏在门边，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地道：“给大小姐请安！”

顾倾城“嗯”了一声，抬脚便往里走。

“大小姐！”丽儿忙道，“二小姐病着，屋子里气味不怎么好，大小姐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免得被冲撞了……”

顾倾城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不予理会，径直往上房去了。

黄芪哼了一声道：“你这丫头看起来也是个机灵的，怎么说出这么糊涂的话来！”

丽儿苦着脸，也不敢分辩。这么长时间，顾倾华一直被她锁在厨房里，等厨房里那些吃食吃完了，又干干净净饿了顾倾华四五天，才在窗户上开了个小口，塞进去半个硬馒头和半水袋水。

从那以后，每隔两天便塞半个硬馒头进去，又怕顾倾华拿那些水袋生事，便又在门边凿了个拳头大小的洞，每日往洞里塞进去一小茶杯水。

饶是这样苛待，顾倾华非但没死，连一点病痛都没闹过，只是瘦得皮包骨，气息奄奄罢了。

丽儿方才听说顾倾城要来，忙去把厨房的门劈开，拖了顾倾华出来，在澡桶里倒了半桶冷水，胡乱给她洗了个澡，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还没等把头发绞干，黄芪莲叶就已经过来了。

丽儿陪笑说了几句话，忙又进来把屋子收拾了收拾，这才出去跪迎顾倾城。

顾倾城带着几个丫鬟直接进了上房，顾倾华缓过一口气来，直瞪瞪望着顾倾城，嘴角边慢慢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顾倾城也在打量着她，许久不见，顾倾华瘦的只剩了一把骨头，两腮都凹陷下去，脸色青黄，两只眼睛越发显得大了，颧骨凸出，满脸都是刻薄相，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那下巴尖的简直可以当锥子去纳鞋底了。

顾倾城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想当初，前世，顾倾华是多么的风光啊，这个时候还是侯府里金尊玉贵的二小姐，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包括自己，都对她宠爱到十分。

可是今生，自己先下手为强，阻断了她所有可能出人头地的路，也不给她正经读书。不读书，愚智不开，李氏又早早殒命，所以她频出昏招，被自己挤兑的无路可走，才沦落到这般田地，被一个昔日都看不在眼中的丫鬟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顾倾城，”顾倾华嗓音嘶哑，恨恨开腔，“你来做什么？还嫌我的日子好过是吧？”

顾倾城的思绪这才回来，慢慢笑了一下，道：“如果我说是呢？”

顾倾华眼中恨意滔天。自己在这里过得是暗无天日的生活，吃喝拉撒睡都在那个不怎么透风的小小厨房里，还要防备着蚊虫鼠蚁的袭扰，别的倒也罢了，只是那些老鼠可恶，不管白天晚上都在那里咯吱咯吱，有时候自己好容易得点吃的，还没等送进嘴里就便宜了那些老鼠！

可顾倾城呢？看她容光焕发，丽色逼人，杏色上衣藕色裙子，硬让她穿出几分灵动飘逸，是因为质料太好了吧！若是自己养好了身子，穿上这样精致的绫罗，也能够艳压群芳！

是她！都是她！若没有她，自己还是侯府之中那个金尊玉贵的二小姐！不，不是二小姐，是大小姐！身份贵重的大小姐！

是她，都是她害得自己一无所有，被一个下贱的小丫头踩进了泥淖中！

她怎么还有脸来见自己！

自己可是她嫡亲的妹妹，她竟然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将来……

“顾倾城！”顾倾华磨着牙道，“你就不怕以后你在夫家无法立足？”

“怕？”顾倾城略一挑眉，“我为什么要怕，我要怕什么？”

“你！”顾倾华因为太过愤怒，脸颊上出现不正常的嫣红，“你把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弄成这样，就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顾倾城轻蔑地笑了笑：“顾倾华，我还以为你在香雪居闭门思过，能够有点长进，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蠢钝模样？”

黄芪往前走了几步，笑吟吟地道：“二小姐，有个好消息没告诉您呢，我们小姐才被皇上指婚给了赵王殿下，赵王殿下您知道吧？就是六皇子，咱们大禹第一美男子哦！”

顾倾华下死眼狠狠瞪着黄芪，扯开嗓子骂道：“你这个贱婢！原来，你才是个奸细！明面上背叛了顾倾城，其实就是她放到我身边的一颗棋子！枉费我对你那么好！你这个白眼狼！”

“哎哟！”黄芪夸张的笑了一声，“这么大的罪名，奴婢可担不起！二小姐，您做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可有哪件是奴婢逼着您做的？您可别忘了，刺伤侯爷、打杀丫头、陷害嫡姐、坑害祖母，这一笔笔算下来，足够二小姐粉身碎骨了！若不是我们小姐念着骨肉亲情，您还能好端端活到现在？”

“好端端？”顾倾华忽然仰天大笑。几乎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声音凄怆，抬手指着顾倾城，“她让我活着……也不过是为了让我生不如死罢了！”

顾倾城淡淡看着顾倾华：“你说你生不如死？这么说来，已经是生无可恋了？那么好吧，今日你就病逝了吧。”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仿佛只是一件轻微到不能再轻微的小事，而非关人命。

顾倾华怔住，随即，声嘶力竭的大叫：“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我要见父亲！我要见祖母！”

顾倾城却看也不看她，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边说，“这香雪居也太陈旧了，拆了吧，这里也不好空着，改成一处轩馆好了。”

黄芪露齿一笑，朝顾倾华走去：“二小姐，老夫人已经瘫痪在床，说起来还是因为被您气坏了才弄成这样，而侯爷，您觉得侯爷会见您吗？侯爷只怕都想生吞了您吧？如今侯府里主事的就是我们小姐，您说，我们小姐有没有权力决定您的生死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3.第453章 安排

于是顾倾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病殁了，因为未成-年，算是早夭，所以襄宁侯府只悄悄把她装殓了，随便找了块无主的荒地草草埋了了事。

顾烨甚至自始至终都没去看过一眼，在他心目中，这个女儿早就死了。

顾倾城又请了张大夫仔细给宁老夫人看了看，张大夫笑道：“大小姐只管放心，虽然老夫人康复无望，但是支撑到大小姐完婚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倾城也就松了口气，如果宁老夫人在她出嫁之前咽了气，那么尽管有昭帝赐婚圣旨，她还是要守孝三年的，虽然说世人也有赶在热孝成亲的，但都有不得已的缘故，这些缘故自己可找不出来。

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多，谁知道又会发生些什么不在她了解情况之内的事情？

有了张大夫这番话，她这心也就可以放下来了。

“不过，”张大夫有些担忧的道，“侯爷的身子可不怎么好。”

顾倾城皱了皱眉。

张大夫忙解释道：“其实侯爷因为伤的位置比较特殊，伤口愈合起来就比较慢，况且还有好几次伤口崩裂，造成了二次伤害，所以好起来就更慢了。加之伤到了肾脏，导致整个人的脏器都随之受到牵连……”

“张先生不必说这么细，”顾倾城摆了摆手，“您也知道，我不通医术，您给我解释得再详细，我也只是云里雾里。”

“哦，”张大夫便直截了当地道，“换言之，侯爷已经时日无多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问道：“大概还能撑多久？”

张大夫盘算了许久，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大约能撑到年底吧，若是他能顺顺利利熬过了老夫人的丧事的话。老夫人的寿数到了九月底十月初也就尽了。”

顾倾城沉默了片刻，道：“我会让府里提前准备起来的，反正祖母的寿材早已经买好了。”

张大夫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在下只是担心，府里接连有老夫人和侯爷去世，会给大小姐造成不好的影响。”

顾倾城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我在府里的时候他们都好端端的，我一出嫁便接连出事，你说世人会怎么想？”

张大夫一愣，随即失笑：“对对对！是老夫想差了！”

“那么，在我出嫁之前，祖母和父亲的身子就拜托先生了！”顾倾城敛衽为礼郑重托付。

张先生忙避到一旁，连道“不敢”，“在下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顾倾城又把府里的事情作了安排，然后去看顾子恒。

顾子恒被她一直软禁在劝学馆，每日有严格的夫子教导，这两位夫子可比之前顾烨给顾倾城请的严厉得多了，哪怕背书背错了一个字，文章写错了一个字都会打十个手板，顾子恒的手几乎每日都是红肿的。

这么教导了三个月，顾子恒的气焰便消了下去，也知道认命低头了，功课倒是越来越好，字写得也大有进步。

顾倾城到的时候，他正在背书，口齿清晰声音朗朗，十分流利。

见顾倾城站在窗外，夫子便吩咐顾子恒自己默书，出门相迎。

顾倾城屈膝行礼，十分诚恳地道谢：“多谢先生辛苦教导，舍弟的进步，我都看在眼中……”

夫子姓程，是个时运不齐的落第秀才，学问倒十分的好，闻言捻须笑道：“大少爷其实天分不差，只是有些娇气，经过我和赵兄的矫正，如今已经改了好些缺点。如今已经开始念《论语》了。”

顾倾城微笑道：“学问的事我全都不懂，只知道两位夫子学富五车，又教导有方，舍弟说不定将来……”随即掩口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指望着科举出身的，子恒将来是要请封世子，继承侯府爵位的。

“但我想，经过两位夫子的教导，将来必定也能跟名士唱和一二……”

说话的间隙，她偶然把目光落到窗内，便看到顾子恒眼中喷火，正恶狠狠瞪着自己，她不禁轻轻一叹，顾子恒这样的牛心左性……虽然两位夫子尽心尽力，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子恒依旧是当日那个顾子恒，像他这样，早晚会给襄宁侯府惹来杀身之祸。

不过，那时候，这一切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顾子恒强忍着暴起杀人的冲动，低下头去写字，因为用力过猛，手指都在隐隐作痛，笔尖更是被浓墨弄得一团污糟，不得不把那张纸揉烂了，重新换过一张纸。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顾倾城已经走了，一脸严厉的夫子的视线正与自己相碰。

他微微一凛，低下头去。如今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将来，继承了爵位，这头上没了管束，自己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顾倾城，咱们走着瞧！

顾倾城没有义务保证襄宁侯府荣耀不衰，所以也并不怎么把襄宁侯府别的事情放在心上。

至于嫁妆的事，自有邢氏帮忙打点。这是顾敏亲自过来安排好的，顾敏说了，这世上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姑娘自己给自己打点嫁妆的。

而邢氏自从有了事情做，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正式接管了顾倾城手中管着的襄宁侯府的庶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便会直接拿来问顾倾城，顾倾城也不吝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邢氏也想通了，虽然说自己是邢皇后远房的堂妹，可是在邢皇后眼中，自己根本什么都算不上，自己接二连三出事，邢皇后可是问都没问过。

别说邢皇后，就是自己的娘家，也只不痛不痒的关心了几句。母亲早丧，父亲虽然没有再续娶，可是身边从来也不缺女人，尤其是进了京之后，一改昔日在任上两袖清风的做派，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连庶子也生了两三个……

所以说，这个世上，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耳边又想起顾倾城跟她说的那番话：“二娘是个聪明人，是聪明人就不该做傻事。镇日拜着那泥塑的雕像能有什么用？等到候府出事的时候，难道那泥像还能替二娘分担一二？二娘还年轻，总要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4.第454章 落网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敏往襄宁侯府跑的频率越来越高，翠微翁主和孔薰也隔仨差五就来看望顾倾城。

顾倾城哭笑不得，“你们两个一个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个正怀着身孕，这天气又一天比一天热了，你们可要当心着些，万一中了暑什么的，可都是我的罪过。”

翠微翁主大大咧咧地道：“我这体格你还不放心？再说，我那两个小皮猴，我婆婆把着一个，我母亲抱着一个，哪里就轮得到我-操心了？倒是阿薰，我瞧你这肚子都有些显怀了，你这么跑来跑去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孔薰连忙摆手，“我母亲生了我们兄妹五个，有经验的很，她老人家说了，正经就是这样经常活动着，将来生的时候才好生，整日躺着养胎反而不利于生产。只有做母亲的身子强健了，孩子才能更好。”

三个人说笑了一回，翠微翁主便提议去看看顾倾城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

顾倾城摊了摊手：“要去你们自己去，我反正是不去。”

翠微翁主奇怪地道：“你把这些事都交给你二娘，你就放心？”

顾倾城笑道：“人呐，就是这么奇怪。想当初二娘想方设法想要把管家权从我手里夺过去，可前一阵子我把管家权包括府中的庶务全都移交给她，她还不愿意要了！”

翠微翁主哼了一声道：“算她有自知之明！”

“看来这邢二夫人是真的想明白了，”孔薰叹道，“不过，她如今把侯府的权力都握在掌心，将来便是子恒长大了，继承了爵位也不得不敬着她。”

“嗯，”顾倾城点头微笑，“顾子恒就是个闯祸精，所以我还拘着他呢，二娘若是足够聪明，应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些事我就不管了。”

翠微翁主拉过她手中绣了一多半的嫁衣，道：“这绣活儿真是精致。你先忙着，我们去前头看看。”

邢氏和顾敏正在往嫁妆单子上添东西。

邢氏还一边问：“姑太太，您看着嫁妆是不是太简薄了？大小姐要嫁的毕竟是皇子……可是，”她又有些为难，“侯府的家底都在这里，也实在是再添不出什么了。”

顾敏笑道：“你也不必如此，虽然说嫁妆丰厚一些，女孩家将来不吃亏，可是这日子要过得好可不是凭着嫁妆多少的，还要看她对自己的日子有多么用心……”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竟然说得十分契合。

听了会儿，翠微翁主便又拉着孔薰到了顾家的花园中，随便找了个亭子歇下，不无感慨地道：“世事弄人，我本以为邢皇后弄个人进来是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是邢氏实在算不上是个聪明人，所以即便邢皇后别有用心，这个棋子也选错了！

“好在，邢氏并没有傻到底，还知道替自己打算……”

孔薰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慢慢说道：“事情还没完呢，如今下结论还早呢。起先邢皇后放邢氏进襄宁侯府，一定是想借她的手把倾城除掉，可是邢氏要么没有找到机会，要么就是有自己的小算盘，总而言之是没达到目的。

“为此，邢氏的娘家也一定付出过相应的代价，单看一开始邢家老太太能够经常出入宫闱，到后来无人问津，便可想而知了。由此可见，邢皇后的气度，着实不怎么大。”

翠微翁主忍不住噗嗤笑道：“无人问津？你这话可真有意思！难道说邢家老太太还想梅开二度不成？哈哈哈，可笑死我了！”

孔薰由着她笑，等她好容易停下来，才道：“你难道不知？一开始邢家老太太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名门世家的当家主母都要去奉承的，可是后来，邢家便门可罗雀了，你说这不是无人问津又是什么？”

翠微翁主收了笑容，慢慢点了点头：“嗯，世上之事多半如此，锦上添花的多，雪里送炭的少，拜高踩低都是人之常态。”

孔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所以说，不遇到难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翠微翁主忙道：“你还怀着身子呢，何必说这些令人扫兴的话题？听说云裳羽衣最近的生意基本上便算是停了，一心一意替倾城打理大婚的事情呢。”

孔薰皱了皱眉：“这样恐怕不好吧？云裳羽衣和倾城的关系一直都是个秘密，若为此暴露了，只怕不妥。”

翠微翁主不在意地晃了晃手：“那两口子，一对猴精猴精的，这种事情还用你我-操心？你看我，虽然我也是云裳羽衣的东主之一，可我就没管过事，到了年底等着分红也就是了，嘿嘿，这就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啊！”

孔薰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才回去找顾倾城闲聊几句，告别而去。

过了不久，听闻上善大夫彭越在下乡巡视水利的时候不慎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昭帝专门派了太医去看护，连身边的伺候人也都是御赐的，各种补养品更是流水一般送到了彭府。

饶是这么着，彭越还是没有熬过一个月，便一命归西了。

他在宫中给邢皇后做调香师的亲妹彭芷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这种事情，在众人眼中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微末小事。很快便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然而一些心性细腻的人，却已经嗅出了不同的味道。

比如说，顾倾城。

顾倾城早早让影一联络了萧凤梧，约定在飘香居密室会面。

萧凤梧在顾倾城到达之后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匆匆赶来，一见面便歉意地道：“我手头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顾倾城却顾不上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径直问道：“彭越兄妹是不是被皇上悄悄处置了？”

萧凤梧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也猜到了？前阵子，姑母进宫，有意无意透了几句口风，父皇便起了疑……你也知道，他这个人素来多疑，把这兄妹两个分别抓起来一审……自然也是费了些功夫的，才撬开了他们的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5.第455章 歹毒

“原来这彭越和彭芷根本就不是亲兄妹，”萧凤梧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他们两个竟然是打着兄妹幌子的未婚夫妻。”

顾倾城疑惑地道：“他们来的时候年纪还小，不会那么早关系便已经确定了吧？我记得，彭芷初到我们府里的时候才十四岁，这之前，他们早就以兄妹的名义在东野县定居数年，那个时候彭芷还是个小孩子……”

萧凤梧眼中笑意浓浓：“他们两个是从小订的娃娃亲。陈国派他们来便是扣留了他们的父母亲长，若是他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回去，两家人平安无虞，他们两个也能够顺利完婚，若是不能，赔上的便是两家人的性命。”

顾倾城蹙了蹙眉，过了片刻，才问：“那么他们的使命是什么？彭芷在宫中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过。”

萧凤梧眼中笑意更深：“这一次，邢皇后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彭芷早就在能动手脚的地方全部都动了手脚，这个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吧？她做的是调香师的供奉，所调的香料不单流入了宫眷手中，而且皇室宗亲乃至外命妇们手中也有不少。”

顾倾城心中疑虑深深，迟疑道：“难道彭芷在这里面做了文章？”

萧凤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这样，但又不止如此。这些香料之中添了许多恶毒的东西，但凡女子用了，在子嗣上都会受到伤害，轻则容易生出畸胎，重则导致终身不孕。”

顾倾城眸中一片骇然：“若是几年之后，大禹宗室或者大臣家中有大批身有残疾的胎儿出世，那么，愚夫愚妇们一定会认为是天罚，到时候……那后果，简直是不可估量！”

“嗯，”萧凤梧眉头锁紧，一脸的厌恶，“这样的手段也真是上不得台面！不过，邢皇后自己是不用香料的，审问彭芷的时候，彭芷一口咬定是受了邢皇后指使，幸而父皇还不糊涂，没有上当。”

怎么可惜起邢皇后来了。

萧凤梧含笑道：“但是，萧凤莲受到的荼毒更深，她最爱彭芷调制出来的香料，不同香味的香包几乎是片刻不离身，所以这辈子她都别想再要孩子了。邢皇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当时就晕了过去。”

顾倾城忙问：“皇上怎么说？”

“后宫妃嫔们虽然伤心，但是因为父皇年事已高，近些年来能够怀孕的妃嫔已经越来越少，绝大多数妃嫔已经死了生育的心。父皇也是这样。可是这个侮辱却受不得。而且他也不肯相信，彭芷只有这一种手段。”萧凤梧给两个人分别倒了一杯茶。

“你也润润，听我慢慢说，”他脸上始终带着笑，“一开始彭芷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父皇用了些非常手段，她才招认，除了让女人不孕之外，那些香料里还埋下了隐患，如果长期使用那些香料，会导致人的神智发生混乱，三五年之后，便会爆发类似于鼠疫之类的病症……”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彭芷也是个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硬的心肠！”

萧凤梧摇了摇头：“为了陈国，她不得不如此。除了香料，还有点心，那些经她手的点心也同样都被动了手脚，只是没有香料这样狠辣罢了。”

顾倾城沉默了片刻，才问：“那么彭越呢？这几年彭越的上善大夫做得风生水起，他既然是陈国的奸细，便不可能真正替大禹做事。”

萧凤梧忍不住笑道：“你忘啦，我们早早就注意到这兄妹俩了？所以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派人盯着彭越了，那彭越也是个乖觉的，知道有人监视，便只得踏踏实实做他的本分，倒没有搞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嗯，这个人警觉性很高，若不是我一直派人盯着他，只怕父皇的人还未必能捉住他呢。如今他们两个都招认了，父皇也没有留着他们的必要，便把他们的首级封了，让人送到了陈国。”

顾倾城心中一阵恶心。

萧凤梧目光温柔地在她脸上拂过，叹道：“这边的人刚一送去，陈国那边便也把父皇安插-进陈国的探子的首级送了来。看来，两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皇上有没有问彭芷要解药？几年之后的那些危机该怎么办？”

萧凤梧的目光也沉了沉：“彭芷说没有解药。”

“你信？”顾倾城一挑眉。

萧凤梧讥诮的笑了一下：“我自然是不信的。彭芷自知必死无疑，拉上几十上百个垫背的，也算是值了。不过父皇并未下旨让太医院的人去给那些人诊治，而是让他们专心给自己调理身体，他还想着万岁永康呢！不过，已经下了一道密旨，让人把那些香料全部收回，并且要求，五年之内，凡是碰过这些香料的女子都不许生育。”

顾倾城也不禁露出嘲讽之色。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时辰便不早了，顾倾城起身道：“我出来时间可不短了，该回去了。既然你都知道内情了，那么是不是该趁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也要你自己斟酌。”

萧凤梧点了点头，目光越发温柔：“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倾城脸一红，知道他问的是自己备嫁的事情，低着头，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萧凤梧走过来，快速而轻柔地抱了她一下，低柔地道：“很快，我们再商量什么事情，就不用这般费事了。”

顾倾城唇边也不禁露出一点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萧凤梧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塞给她：“这是赵王府的布置，你瞧瞧，可还满意吗？”

顾倾城展开纸卷看了一遍，笑容越来越深，这完全是照着自己的喜好来布置的！尤其是新房那边……格局和水之湄非常相像，不过更加大气也就是了。

萧凤梧温柔如水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我也很喜欢水之湄的格局，不过，若作为王府正院就显得有些小了，所以我稍作修改，扩大了些。你瞧着可还好？”

顾倾城羞赧地点了点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6.第456章 约定

秦洛那边的战报不断传过来，战事有些胶着。

昭帝烦恼不已。

倒也不光是为了五胡这边的战事，还有陈国，陈国那边他也安插了许多钉子，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手段都很高明，可是自从他杀了彭越彭芷两人之后，陈国便陆陆续续送回来许多探子的首级，似乎把他安插的钉子全都拔了！

可他，除了这二彭，竟然再也没发现可疑的陈国探子！

简直让人羞恼交加！

除了这两处，还有卢家，镇守西南边陲的卢家递上了请封折子，说是想名正言顺成为震慑西南的王。

如今大禹的兵力都分散了，若要卢家低头，除非把他们打服了，可是昭帝手中能调用的兵将已经屈指可数了，还要拱卫京畿，根本就不能抽调。

除非……除非把铁马关的大军调来，可是这个时候又不该挑起国内争端，否则陈国宋国都会乘虚而入。

昭帝十分头痛。

铁马关那边传来的消息，军队改革卓有成效，屯田也有了一定的起色，有越来越多的边民去依附。

他又派人盯紧了萧凤梧，确定萧凤梧再没有跟铁马关联络过，这心才稍稍放下了些，下了密旨，让自己指派的那位临时大帅不要轻易撼动青田先生制定下来的这些规则，只要静静观看，用心学习也就是了。

他却没想到，这位临时大帅，一到了铁马关就立即被架空了！

他几次三番想把萧凤梧叫进宫里训斥一番，可是萧凤梧正在筹备成亲，虽然每天脸上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正事倒一点也没耽误，只不过，据说，赵王府里的布置都是那个李家三小姐李彦所喜欢的。

昭帝阴郁的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如此，只等着秦洛回来，便有好戏看了……

这一场婚礼看起来极普通，有着前面的三位皇子比照，并不算十分热闹，而且，据闻赵王并不满意这门亲事，所以嫁妆和聘礼都十分简陋。

只有分管下聘礼和送嫁妆的人才知道，为了把那些聘礼和嫁妆压缩到寒酸的地步，他们费了多少心思！

虽然是皇子成亲，规格却和一般的官宦之家差不多少。

催妆那天，便让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十足十的失望了一把。

昭帝自然也听在耳内，立刻吩咐双安，给襄宁侯府赏了不少珍玩，光是这些东西就凑出了十二抬，待到发嫁妆的时候，那由御赐之物打头的一百二十六抬嫁妆，便让百姓们过足了瘾。

萧凤昱眼神阴郁，远远在一家酒楼上看着街上的动静，冷哼一声：“父皇也未免太偏心了！只因为老六是小儿子？当初不管是本宫娶妃，还是老二老四成亲，父皇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手笔。”

梁王温煦的笑了笑：“为父母者，多疼爱幼子一些也是有的，比如皇兄和臣弟们，难道不是偏疼小儿女一些？”

“这也难怪啊，”陈王却道，“原本这位六弟妹是说给秦洛的，如今要嫁给六弟，自然是要低调一些，若不是父皇给做面子，这嫁妆早就过完了。而六弟心仪的一向都是那位李家三小姐……”

萧凤昱哼了一声：“李家三女本宫也见过，实在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前者又闹出那么大的丑闻来……六弟怎的能看上那样的货色！”

梁王温和地笑道：“所谓各花入各眼，大约就是说的这个了。”

陈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梁王目光转了转，笑问：“太子皇兄叫臣弟们过来，便是为了看六弟妹的嫁妆？”

萧凤昱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本宫叫你们来便是因为咱们兄弟许久没有聚过了，所以叫你们过来一起喝喝茶。咱们兄弟又不是民间那些兄弟可比的，民间还可闹一闹洞房，但明天婚礼之后，咱们便不适合再留在赵王府里了……”

陈王在心里撇了撇嘴，说是不为了看嫁妆，其实就是为了看嫁妆而来，想看一看，几兄弟之中到底哪一个最得父皇宠爱。

梁王笑道：“那不如定个日子，咱们几个一起聚一聚，也顺便恭喜了六弟新婚。”

萧凤昱眼中闪过一道阴郁之色，没有立刻表态。

陈王却已经表示赞同了：“如此甚好。我府上还有王妃手酿的两坛好酒……”

“手酿？”萧凤昱微微撇嘴，“难道四弟妹还是个酒娘子？”

陈王涨红了脸，当场就要发怒。

梁王忙在中间和稀泥：“既然四弟敢这么说，一定是四弟妹手艺非凡，不过，四弟，太子殿下那里可是有父皇赏赐的不少御酒呢！咱们可不能便宜了太子皇兄！”

萧凤昱傲然而笑。

梁王笑道：“如此说来，我们便定下了？这个东道，臣弟是不敢跟太子皇兄争抢的。不知太子皇兄看中了哪一处地方？”

萧凤昱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怕自己把地方定在自己地盘上，到时候他便只能任自己鱼肉了，因此撇着嘴笑道：“去咱们名下谁的酒楼茶肆都不大合适，不如这样，我们挑一个跟谁都不亲近的地方，就是飘香居，如何？”

梁王眼睛都不眨便笑着赞同：“极好极好，飘香居臣弟也乔装去过两次，的确很有特色。而且，铺子的东家臣弟也都查过，身家清白得很。”

陈王淡淡地道：“既然两位皇兄都觉得好，臣弟也没什么可说的。到时候，臣弟猎两头鹿过来添菜。此刻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去更衣，两位皇兄，请勿见怪。”

说着站起身来，随意拱了拱手，下楼而去。

萧凤昱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梁王却拊掌笑道：“四弟还是这么个坐不住的性子，坐两刻钟便要借尿遁了！”

萧凤昱站起身来：“也罢了，由他去吧。到时候，定好了时间，本宫会让人去给你们下帖子的。”

说着倒背着双手，施施然下楼回东宫去了。

梁王唇角含笑，目光却有些阴鸷起来。

顾倾城的丫鬟有一多半已经跟着嫁妆进了赵王府，谷风安排她们进内宅找内宅管事的婆子：“让她们陪你们去安置王妃的东西，那些王妃起居惯用之物，你们作为王妃贴身婢女应该都知道，该注意什么，心里也有分寸，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过来铺床的是纫针和文竹，都垂首听着，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跟着嫁妆进了内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7.第457章 大婚

进了九月里，顾敏便几乎住进了襄宁侯府，婚前该交代给顾倾城的都要她去交代，她从来也不指望着邢氏能真正帮什么忙，只要她安安分分自己就知足了。

孔萱也早早过来帮忙，只有孔薰因为身子不便不能来。翠微翁主也要来，但是小儿子有些咳嗽，将她绊住了。

到了九月十五晚上，顾敏、邢氏、孔萱一同陪着顾倾城坐着聊天。

顾敏拿了一本书，当着众人的面道：“这个是给你压箱底的，明日大婚之后，赵王必定要出去招呼客人，你趁着这个余暇，重新沐浴更衣，把这个翻出来看一看。”

顾倾城有些好奇，前世可没有人跟她这么细细交代过。

邢氏笑着站起身来：“姑太太也要耳提面命一番才好，二表姑奶奶跟我一起去看看厨房准备的宵夜做好了没。”

孔萱朝着顾倾城挤了挤眼，跟着邢氏离开了。

顾敏坐在顾倾城身边，抬手抚着顾倾城的后背，不无感慨地道：“我已经嫁出去三个女儿，算上你是第四个了，这心里啊，又是欢喜，又是难过。这夫为妻纲的道理，你自幼读的书里都有，姑妈也不跟你絮叨了，只是这新婚夜该值得注意的，你还是要谨记在心……”

说着，顾敏凑在顾倾城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等到顾敏把话说完，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低着头，只顾着摆弄衣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顾敏笑着推了推她：“傻孩子，这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事情。这便是书上所说的周公之礼，嗯，大户人家都隐晦的称为‘敦伦’。你也别害怕，我看赵王也是个会体贴人的……”

顾倾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顾敏忍不住笑道：“傻丫头，虽然姑妈不能左右这门婚事，可是新姑爷的性情总要打听一番的吧？虽然赵王是皇子，可是你也不能过分委屈了自己……”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姑母的话题终于扯开了，刚才那个话题可真是让人……窘迫……

这一晚大家几乎都没怎么睡。

到了后半夜顾倾城才迷迷糊糊睡着，只觉得才打了一个盹便被推醒了，有人在耳边说道：“快要卯时了，小姐该起来沐浴更衣了！”

顾倾城迷迷糊糊起来，被人推进了净房，然后泡进了加了特殊香料的香汤之中。

浴桶里的水温度适宜，她闭上眼睛，竟然又眯了一觉，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出来擦净身子，换了簇新的大红亵衣、里衣，便被推了出来按坐在椅子上，自然有全福人和巧手婆子等着给她梳头上妆。

全福人口中唱着吉祥的歌儿，象征性地给她通了头发，自然有巧手婆子过来给她挽好发髻，然后拿柔韧的丝线过来，笑盈盈地道：“新娘子忍耐一时，绞脸是有些疼，绞完之后，拿热鸡蛋滚了脸，便舒服多了，那时候再上妆，效果最好。”

顾倾城微微闭了眼睛，任由那婆子施为，好在那婆子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已经绞完，拿了剥了壳的热鸡蛋在顾倾城脸上快速滚了两遍，笑道：“好了！”

给她打下手的婆子立刻捧了粉盒、胭脂、眉黛等物过来。

巧手婆子先拿起粉盒，端详了端详顾倾城的脸，不禁笑道：“新娘子这皮肤白里透红，若用了粉反而不好看。”把粉丢下，又拿起胭脂膏子，“眉也不用画，只稍微拿小银剪子修剪一下就好了。”一边说着在顾倾城眉心点了一点胭脂，提笔画成一朵梅花的样子。

然后便给她戴上了沉重的凤冠。

丫鬟们碰捧过大红的嫁衣，服侍着顾倾城穿好，顾倾城便只能端坐在那里了。

顾敏吩咐小丫鬟去给顾倾城取吃喝过来，特意叮嘱道：“这一路上可没个歇息处，你吃一点东西，略垫垫肚子，水要少喝，要折腾一整天呢！”

顾倾城只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两口水，便被叫停了。

见她的手紧紧捏着帕子，孔萱凑过来笑着低声道：“怎么？有点紧张？”

顾倾城咬着唇点了点头。

孔萱爱怜的摸了摸她的手，看着她的唇在洁白的牙齿下泛起短暂的白，转瞬又变得鲜艳欲滴，不由得轻声在她耳边嘀咕道：“你这个样子，连我这个做女人的都看呆了眼，新姑爷一定会变成傻小子，只有他紧张的，哪有你紧张的？”

顾倾城脸一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孔萱继续笑道：“新姑爷……不对，人家好歹是王爷，王爷见了你啊，还要想，这么漂亮的人儿一定是仙子临凡，咱们是该供起来呢，还是该怎么办？这仙子是接触人间烟火呢，还是只餐风饮露就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吃吃的笑。

顾倾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萱表姐！你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啊！”可是心里的紧张却被冲淡了。

过了一阵子，顾烨打发了个婆子过来传话，道：“虽然我是你父亲，到底是个男子，这就不过来了，有什么话，等会儿你过去拜别的时候再说。”

顾倾城一言不发，站起来垂目听着，然后屈膝行礼。

那婆子代顾烨受了，然后恭恭敬敬给顾倾城行礼，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回去交差了。

孔萱皱了皱眉，这个舅舅，巴巴的打发人过来说这个做什么！

顾敏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悦，但脸上笑容不改，又紧着吩咐留下来的那些丫鬟婆子该注意的事情。

辰时刚到，便有人禀报，昭容长公主来了。

顾倾城忙站了起来，顾敏按她坐下，“你这个样子，不适合出去，我去迎了长公主进来，”转头又吩咐孔萱，“你在这里照应着，仔细些，别由着性子来。”

孔萱吐了吐舌头，点头答应。

昭容长公主已经到了水之湄门口，和顾敏寒暄几句，道：“虽然六郎是我亲侄儿，可是倾城也是我的干女儿，我想着，干女儿这边到底人少些，所以过来给干女儿撑撑场面。”

顾敏喜之不尽，连连道谢。

待到了吉时，迎亲的队伍刚刚好进了襄宁侯府大门，照规矩，皇子成亲，不必亲迎，所以来的是礼部安排的几位傧相，因不方便进内宅，便在二门上等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8.第458章 大婚（二）

顾倾城先去正气堂拜别顾烨，顾烨穿得簇新，在主位上正襟危坐。

邢氏却不敢坐在顾烨对面，只在下首坐着。见众人簇拥着顾倾城进门，忙站起来，笑着吩咐人摆好拜垫。

众人左右一分，昭容长公主拄着御赐的龙头拐杖慢慢走了进来。

顾烨大吃了一惊，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的行礼。

昭容长公主略点了点头，道：“倾城是本宫的干女儿，襄宁侯，本宫来受这个拜别礼合适不合适？”

“合适合适，当然合适！”顾烨忙不迭赔笑说道，“长公主请上座。”

他弓着身子把座位让了出来，当然不敢与昭容长公主比肩，斜着身子坐在了原本邢氏坐的位置上。

邢氏让着顾敏坐了左下首第一位，自己在顾敏下首坐了。

喜娘簇拥着顾倾城过来，跪倒在拜垫上，恭恭敬敬给昭容长公主磕了头。

昭容长公主象征性提点了几句为人妻、为人媳的道理，叹道：“女儿出嫁，做母亲的心里既是欢喜又是难过，但盼以后你和六郎的小日子能够红红火火，我这心里也就满足了。”说着把手一伸。

身旁侍立着的女官立刻捧了叠放着盖头的托盘过来，昭容长公主把盖头抖开，给顾倾城盖到头上，微笑着叹息：“归去吧！”

竟不容顾倾城拜别亲父。

顾倾城犹豫了一下，被喜娘搀扶起来，转过身拖着长长的礼服后摆，朝门口走去。

顾烨局促地扭了扭身子，求助似的望了望顾敏，顾敏垂着头，装作没有看到。这样的父亲，有不如无，她宁愿以后倾城与这府里彻底断了来往，否则，早晚会被连累至死！

顾倾城在门口停下，到底不肯贻人口实，黄芪明白她的心意，早早摆好了拜垫，她跪伏下去，轻轻说道：“女儿拜别父亲，叩谢父亲十五年来养育之恩。侄女拜别姑母，叩谢姑母多年来教导之恩，若没有姑母，也没有倾城今日。”

顾烨的笑容还没等完全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顾敏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姑妈也不多说了。你嫁的是天家，规矩多，以后可要谨慎在意。你和赵王是夫妻也是君臣，有什么事，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顾倾城十分动容，低低答应了，把头转向顾烨那边。

顾烨张了张嘴，偷眼看了看昭容长公主，也不敢说别的：“你姑妈也说了，你是个好孩子，咱们府里供养你也不容易，往后，多惦记着点娘家，你还有个弟弟指望着你提携呢。”

顾倾城低低应了一声，又磕了一个头。

旁边喜娘提醒道：“吉时到了，可不能耽搁了，新娘子该起身了。”

顾倾城这才站起身来。

因为她没有嫡亲的哥哥，所以背她出门的便是大表哥孔秀。

孔秀背着顾倾城出门上了八人抬的花轿，全福人往她怀里塞了福瓶，放下轿帘。

喜娘和丫鬟随侍在轿旁，司仪大喊一声“起轿”，震耳欲聋的鞭炮便响了起来。

顾倾城紧紧抱着怀里的宝瓶，心情又有些紧张了。

前世她被塞上花轿，心情是惶惑不安的，还存了一丝侥幸，希望亲事能够作罢。

可是，花轿还是畅通无阻来到了崔晋那个逼仄的小院子。

黄昏时分，崔晋挑开了她的盖头，她的心才彻底沉到谷底。

不认命又能怎样？

她咽下眼泪，决定好好做一个称职的妻子。

可是即便新婚夜，崔晋也没有留宿在她房中。他给她的只有羞辱！

她情不自禁把轿帘拉开了一道缝，往街上看去，在自己的庞大迎亲队伍旁边竟然还有一支小队伍，也是迎亲的，新郎官骑在一头绑着红绸花的驴上，脸被涂得花里胡哨，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顾倾城看了一眼，便打算收回目光，忽然心中一动，再次望过去，恰巧那新郎官也把目光转过来，与她目光相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并且做了个口型。

顾倾城呆住了，顿觉胸口酸酸涩涩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那是萧凤梧！他说：“我来娶你了！”

莲叶一直留心着轿子里的动静，见轿帘先开了一道缝，忙低声提醒：“小姐，您可不能往外瞧！”

顾倾城放下窗帘，端正坐好，心里瞬间又被甜蜜填满了。

不管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他对自己的好，永远都超出了自己的意料。有一个人如此相待，今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只要再把萧凤莲不动声色解决掉，她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也算出了。便该好好跟萧凤梧经营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了。

轿子一路颠簸着，绕了大半个京城，才算到了赵王府。

旁边那个骑驴迎亲的队伍早早就进了旁边的胡同。

喜娘搀扶着顾倾城下了轿，莲叶黄芪托起她的礼服拖尾，服侍着她过鞍山跨火盆……一路迤逦来到王府正殿。

萧凤梧远远在殿前站着，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心不在焉跟太子和梁王、陈王应酬着。

还是梁王推了他一把，他才不情不愿提着手里的红绸迎向顾倾城。

眼中的笑意藏得很深，深在心中。

喜娘接过红绸一端塞进顾倾城手中，扶着顾倾城进了正殿。

上座虚设坐位，司仪唱礼，走完了婚礼流程，喜娘和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一对新人进了新房。

萧凤梧拿起束着红绸的崭新秤杆，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直到此刻他才确信，自己真的把顾倾城娶回来了。

天知道，当他得知昭帝竟然下旨把顾倾城指给秦洛的时候，心里是有多么的愤怒！

喜娘催促了两声，他才上前挑起了盖头。

乍然出现的光亮，让顾倾城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对上萧凤梧情深若海的双眸，她忍不住展颜一笑。

这一笑如同月出沧海，霞生天际，一片红彤彤的新房中登时明丽起来。

萧凤梧痴痴望着她，竟然呆住了。

喜娘和全福人全都笑道：“赵王看美人看呆了！”

“新娘子可真美啊！”

顾倾城羞赧地低下头去。

接下来的撒帐怎么进行的，两个人都没怎么注意，都觉得，事情进行到这里，是这么的完美和……甜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59.第459章 如愿

喜娘递过剖成两半的小小葫芦，递给两个人，笑道：“新郎新娘该喝合卺酒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情意，手臂交缠，喝了合卺酒。

全福人接过葫芦，往新床上扔去，口中叫道：“一仰一合，大吉大利！”

然后便是结发仪式。

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全福人把两个人的头发结在一起，放进锦囊之中，封存在锦盒里，眼睛里的欢喜都要淌出来了。

之后，萧凤梧便要到前面去待客了，喜娘和全福人都接了红包，说了一大车吉祥话，退了出去。

萧凤梧便对围上来等着伺候的丫鬟们道：“你们服侍王妃沐浴更衣吧。”然后在顾倾城耳边低声叮嘱道，“还不知要闹到多晚，你若乏了只管歇着，饿了就叫人传饭，厨房里一色都是齐全的。”

顾倾城轻轻“嗯”了一声。

萧凤梧大步出了新房，到前面去了。

过来服侍的还是顾倾城水之湄那些丫鬟，帮她摘了沉重的凤冠，褪下霞帔，宽了厚重的礼服。

顾倾城吐出一口气：“虽然是九月的天，穿这么厚重还真有些发热。”

莲叶纫针都笑着道：“王妃，净房里热水都准备好了。”

顾倾城面孔微红，去沐浴完毕，换了一套大红衣裙，松松挽了发髻，回到新房。

却见黄芪支着耳朵抿着嘴不知在做什么。

莲叶刚要开口，黄芪却冲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外头，示意她仔细听着。

于是连顾倾城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一个婆子道：“哎哟，说起来这新王妃还差点嫁给洛郡王呢！你说能扯上两位皇子，是个简单的？”

“这张脸可真是漂亮的没话说，我虽然只是远远瞧了一眼，都觉得这颗心砰砰乱跳呢！”另一个婆子接口道。

“嘘——你们两个乱说什么？如今里头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赵王妃了！可不是咱们这样的贱婢能够议论的！”

“怕什么，不过私底下说说罢了，再说，如今新王妃不正在沐浴么？要不也轮不到咱们往前凑啊！”

莲叶纫针都气坏了，心里想着，若是峨眉在这里早三拳两脚打出去了！

转头看顾倾城，却见顾倾城脸上仍旧带着笑，不紧不慢走到桌旁，吩咐：“黄芪，去看看厨房里准备好了没？先传几样点心，等爷回来再传膳。”

黄芪答应着走了出去，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婆子立刻作鸟兽散。

莲叶忍不住说道：“小姐……王妃，这些人也太大胆了些！”

顾倾城喝了一杯茶，才慢慢说道：“赵王开府是个机会，你说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能不安插人进来？以往六爷起居肯定不在这里，所以那些人的手也伸不进来，可是如今就不同了。

“王府用人的地方多，虽然你们这些人全都陪嫁过来，到底还是不够用的……这处院子就是王府正院了吧？叫什么名字？”

纫针忙道：“叫长乐堂。”

“嗯，”顾倾城略一点头，“你们和秦妈妈等人好好安排一番，长乐堂肯定比水之湄大了数倍，还有偏院什么的……咱们人手不够，别的先不用管，只管好咱们这主院和厨房也就是了。

“从即刻开始，黄芪盯紧了厨房，这饮食上一定不能出半点岔子。秦妈妈管着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我近身的事还是纫针莲叶打理。”

几个人都屈膝应是。

黄芪端了点心进来，笑道：“厨房里倒是极干净的。荣嫂和川贝已经混熟了，这点心正是荣嫂的拿手点心，王妃尝尝。”

顾倾城略用了两块点心，便停了下来，倒是多喝了两碗红枣汤。

新房里已经收拾妥当，顾倾城轻轻打了个哈欠。

纫针忙道：“王妃若乏了，不如先歪一会儿？”

顾倾城摇了摇头，道：“不如拿本书给我，也好打发时间。”

纫针为难地道：“咱们带的书都在陪嫁里呢，还没整理出来……”

顾倾城也笑了：“那就算了，有棋没有，你们陪着我下两盘棋也好。”

正说着，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在门口伺候的小丫鬟打起帘子，萧凤梧迈步走了进来，含笑问道：“要和谁下棋？”

顾倾城忙迎了过来，帮着他宽衣，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凤梧笑着摇了摇头：“没人敢折腾我啊！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呢。再说有太子在，也没人敢放肆，大家都觉得无趣，所以早早散了。”

他抬袖子闻了闻，皱了皱眉：“还是一股酒气，我先去洗漱一番。”

等他收拾好出来，新房里就只剩了顾倾城一个人，不由得问道：“怎么都下去了。”

顾倾城笑道：“我让他们去传饭了。”

萧凤梧摸了摸肚子：“我也真饿了。”

不多时丫鬟们送上来热汤热饭，顾倾城便开始布菜。

萧凤梧讶然挑眉：“你这是做什么？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快坐下吃！”

顾倾城抿了抿唇：“出嫁之前，不知有多少人跟我耳提面命，要让我谨守规矩，跟爷一起吃饭，那是规矩不允许的。”

萧凤梧蹙了蹙眉：“什么爷不爷的，你我是夫妻！”伸手拉着顾倾城在自己身边坐下，捡着顾倾城素日爱吃的菜给堆了满满一碗。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这么多，我也吃不下啊！”眼角却涩涩的，泪意直往上涌。

萧凤梧放下筷子，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顾倾城扭了扭身子，不自在地低声道：“丫鬟们都瞧着呢！”

“这里哪有什么丫鬟？”萧凤梧笑道，“早都出去了！”

顾倾城惊讶的转头看了看，可不是么，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她的丫鬟什么时候这么有眼色了？

萧凤梧也只轻轻搂了搂她便放开了手，认真说道：“这些规矩礼法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你若嫁了我却反而比以前还要委屈，只能说明我太差劲了！”

顾倾城低眉笑了笑，也给萧凤梧碗里夹了些菜，柔声道：“吃吧。”

萧凤梧眉眼都飞扬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0.第460章 痛苦

两人静静吃完饭，丫鬟们过来撤掉残席，两人又重新洗漱了，外面便已经传来了二更鼓。

丫鬟们都识趣的退了下去。

萧凤梧牵起顾倾城的手，走到床边，紧挨着她坐下，伸手把她搂在怀里，极其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顾倾城微微侧首：“怎么了？哪里不足？”在她的角度刚好看到萧凤梧完美的侧脸，肌肤比一般精心保养的女子还要光滑，鼻梁高挺，深邃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能溺死人的温柔。

萧凤梧低头，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有些迷茫地道：“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不知道，为了今天我费了多少心思！”

顾倾城轻轻“嗯”了一声，道：“我也觉得好像是在梦中一般……”前世的记忆并不曾消磨，她有时候真的怕如今经历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等梦醒来，她不是被禁锢在崔晋的府邸里便是被定格在被顾倾华推下浊湖的那一瞬间。

这一切美好的简直不真实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伸手环住了萧凤梧的腰。

萧凤梧一惊，忙道：“永安，你怎么了？”声音十分惊慌，伸手便去抬顾倾城的下巴，想看清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顾倾城闷闷地道：“没事，没事，只是总觉得自己身在梦中罢了。要不然，你掐我一把？”

萧凤梧犹犹豫豫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摇头道：“不成，我下不去手。”

顾倾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前世那么多泪，那么多痛，甚至还经历了死亡，那些身边的至亲一个个推她入死局。

今生却有一个人真正拿自己如珠如宝……

方才那股寒冷的感觉慢慢散去，她的身子放松下来。

萧凤梧俯下脸来，温温柔柔印上她的额头。又慢慢吻上她的眼睛、鼻子、双唇。

顾倾城身子软软的，若不是他抱着，只怕就要软倒了。

萧凤梧一声低笑，抬手一挥，大红销金纱帐垂落，外面的锦帐也跟着落下，拔步床里只透出朦胧的光影。

萧凤梧的吻极尽温柔缱绻，低低在顾倾城耳边诉说着这****夜夜以来的相思，“自从圣旨下来之后，我简直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生怕这期间出了什么变数。我能利用起来的人几乎全都利用了，连先生那里，也是一日三次以最快的渠道通消息……如今……”

顾倾城已经软成了一滩春水，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萧凤梧的手慢慢从她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顾倾城脑中忽然闪现前世最痛苦不堪的记忆，“啊”的一声尖叫起来，眼前晃动的变成了那四个猥琐男子的淫-邪的面容，她想也不想立刻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没头没脑戳了过去。

萧凤梧呆了一呆，忘记了躲避，顾倾城又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簪子刺进肩膀，鲜血立刻飞溅出来。

滚热的鲜血溅落在顾倾城额头，顾倾城的神智似乎更加混乱了，口中还在不停尖叫。

在门外伺候着的黄芪纫针立刻冲了进来，齐声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萧凤梧厉声喝道：“滚出去！”

她们还从未听到过萧凤梧这般暴怒的声音，都吓了一跳，望着严严密密垂落的锦帐，带着浓重的不安，快速退了出去。

萧凤梧不敢硬夺那簪子，生怕误伤了顾倾城，见她闭着眼睛，泪水恣肆。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痛到难以言喻。

上一次在飘香居的密室里也曾经出过一次意外，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永安竟然这样排斥他的触碰？

他眼中闪过一道阴翳，本来他从未想过要查顾倾城，尽管初识之时也查过，但那也不过为了确认顾倾城不是别有用心接近他、利用他而已，如今却要仔细查一查她的一点一滴，看看她曾受过怎样的伤害，也好替她解开这个结。

萧凤梧把顾倾城抱在怀中，架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边一遍遍柔声说道：“永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君玉，我是君玉啊！”

顾倾城慢慢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受伤的蝴蝶一般，脆弱的抖动着，慢慢抬起，透过朦胧的泪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萧凤梧满是疼惜的脸。

她茫然地道：“出什么事了？”

萧凤梧松了口气，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她觉得自己额上有些不舒服，抬手一抹，雪白的手指上，鲜红的颜色分外惹眼，她慢慢睁大了眼睛，愕然道：“这是什么？”鼻端有着淡淡的血腥气。

忙伸手扯开帷帐，一眼便看出来自己手上的是血。血？哪来的！

转脸去看萧凤梧，萧凤梧却拿了手帕把她的手擦干净，心有余悸地道：“你没事就好，别管这个了。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顾倾城却已经看到他肩头的衣服颜色变深了，也顾不得许多，抬手就把他肩头的衣服撕了下来，待看清仍在流血的、被利器刺破的伤口时，眼睛一缩，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声音也有些发抖：“我……是我……是我弄伤了你……”

萧凤梧忙拉起衣服，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在战场上哪天不受点伤，这个，就跟蚊子咬一口似的，不打紧，不打紧。”

他越这么说，顾倾城越是难过，忙下地，手慌脚乱就要找药。

萧凤梧忙一把拉住她，叹道：“别找了，新房里怎么会有药？”

顾倾城带着哭腔道：“我去找黄芪，黄芪有药的！”

萧凤梧无奈的抱紧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永安，这是我们的新婚夜，我不希望有人这个时候进来。”

顾倾城小心避开他肩头的伤，哭道：“那你的伤怎么办？一定很痛吧？”

萧凤梧反而笑了，她心疼自己呢，多好啊，“不妨事，你若不放心，拿帕子给我包起来也就是了。”

顾倾城还是不放心，到底在萧凤梧无奈的目光中走到门口问黄芪要了伤药，回来给萧凤梧洗干净伤口，上了药，拿绷带仔细缠好。

她手指微凉，萧凤梧的心越来越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1.第461章 隐瞒

“永安，”萧凤梧的嗓音有些暗哑，低柔地问，“你在怕什么？”他能感觉到顾倾城对自己的爱意，她也并不排斥自己的一些亲密举动，但为什么，便不能碰……

“我……”顾倾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用力抿了抿唇，“我害怕……”

萧凤梧起身，把外面的那层锦帐挂起来，只留了一层纱帐，又把龙凤烛移到了拔步床外，这么一来，床内的光线十分明亮，却又不至于刺目。

他重新上去，揽住了顾倾城，双手捧起她的脸，问：“我是谁？”

顾倾城抬起湿漉漉的双眸，声音低弱地道：“你是……君玉，是我的丈夫。”

萧凤梧叹了口气，慢慢垂头重新吻了过去。

顾倾城的情绪慢慢在他温柔体贴的吻中安静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萧凤梧却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闭眼，你要看着我，这里有我，只有我……”

顾倾城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红彤彤一片，心里的恐惧又浮了上来。再次闭上眼睛，把自己团成一团。

萧凤梧却固执地道：“永安，你看着我！”他声音微微拔高，“我是你的丈夫，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以后，我们还会有许多可爱的孩子！”

他声音轻柔低缓，使得顾倾城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红烛摇曳，布满了红色的新房里满是盈盈喜气。

“永安，你看着我，看着我，是我……”

萧凤梧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一直在外面注意听着动静的黄芪纫针慢慢放下心去，黄芪忍不住问纫针：“你说，方才……小姐没事吧？为什么会要伤药？”

纫针红着脸嗔道：“你怎么这么多嘴？主子的事，也是你我能置喙的？”

黄芪笑了笑，低声道：“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吗？方才……”

两个人又开始说这院子里的安排，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听到里面萧凤梧的声音要热水。

两个人答应着，忙催促小丫鬟把热水抬进净房里。

本来要留两个人服侍，萧凤梧却把人都打发出来，自己拿薄被裹了顾倾城抱进净房，有些懊恼地道：“是我不好，是我孟浪了。”

顾倾城泡进热水里，才觉得舒服了些，慢慢舒展开先前紧紧蹙在一起的双眉，方才睡了一阵，醒过来发现身边睡着一个人，第一反应便是要自卫，差点又把萧凤梧刺伤。

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烫死了，实在忍耐不住羞涩，把脸埋进了水里。

萧凤梧本来还在懊悔，先前顾倾城已经受了惊吓，自己还不知体贴。猛然有热水溅到脸上才回过神来，一见顾倾城整个人都没在水中，脸立刻就白了，急忙伸手去捞，“永安！”

触手所及，滑滑腻腻的，捉也捉不住。

他更急了，伸手一抄，把顾倾城从浴桶里抱了起来。

顾倾城一声惊叫，伸手一推萧凤梧，“快放我下来！”

萧凤梧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受到伤害，才松了一口气，见她肌肤上起了一层栗子，慌忙又把她放进水里，提起旁边的热水桶，仔细在空桶里兑好了温水，加进来，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顾倾城眼眶一热，从来没有见过萧凤梧这个样子，那张脸上满是懊恼、后怕、惊惧，自己方才一定是吓到他了……

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萧凤梧的手，温温柔柔地道：“君玉，是我不好，我……以后这种事都不会发生了……”大不了，两个人再在一起的时候，也像今天似的，只垂一层纱帘就好了。

这么一想，自己的耳根子都开始发烧。

萧凤梧紧紧反握了她的手，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永安，如果有什么让你伤心难过……甚至是害怕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至少，我可以帮你分担。”

顾倾城垂下眼睛，神色有些暗淡，那些事要怎么说？怎么能说？有谁会信？也太匪夷所思了！弄不好还会被当做妖物烧死！

她勉强笑了笑，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以后，我在你的羽翼之下，更加不会有事了。你不要多想了。”

萧凤梧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催着顾倾城出来，依旧拿薄被将她裹回去，丫鬟们早就换了床上的被褥，一套崭新的亵衣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矮几上的托盘里。

萧凤梧又抖开被子给她盖上，在她额头亲了亲，“你先换好衣服，我也去沐浴一番。”

虽然神情语气与以往并无不同，顾倾城却觉得他有些不高兴，心里泛起淡淡的不安，忙伸手拉住他的手，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个“我”字。

萧凤梧安慰似的笑了笑，拉起被子盖住她裸露出来的肩膀，柔声道：“仔细受凉。”起身去了净房。

顾倾城怔怔发了一会儿呆，才在被子里穿好衣服，把湿了的薄被拿出来放到外面。

重新躺回去，直着眼睛愣愣瞪着帐顶，他那么聪明，一定已经觉察出来什么不对了。

这件事不能说，可是不说的话，便好像有一根刺横亘在两人之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想到自己有什么事瞒着他，心里也会很不舒服的吧？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萧凤梧才穿着寝衣轻手轻脚走回来，在她身边躺下，躺了没有几息，又半支起身子，微微俯身想吻她一下，却意外发现她还睁着眼睛，便伸手将她搂在怀里，问道：“怎么还不睡？”

顾倾城往他怀里挤了挤，带着些怯意低声问：“君玉，如果，如果我……”

萧凤梧在她嘴角吻了吻，柔声道：“你也乏了，方才又受了惊，好好睡一睡，明天还要早起。来日方长，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顾倾城眼圈一红，微带哽咽：“君玉，有些事情，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萧凤梧体贴地道，“我知道了。我说了，来日方长，你总会找到合适的时机来跟我说这些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睡一觉，明日进宫，还要见邢皇后呢，说不定，萧凤莲也会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2.第462章 皇宫

外面天还黑着，顾倾城被萧凤梧轻轻推醒，睁开眼睛，看他已经穿戴好了，心中一惊，忙挣扎着要起来。

萧凤梧爱怜地将她抱起来，自责地道：“还不晚，是我起早了……”又在她耳边低声道，“等会儿你先沐浴，会舒服些。”

顾倾城红着脸点了点头。

萧凤梧又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件事没跟你说……”

顾倾城抬起头来，温柔的眉眼间笼着一层羞涩，却也是甜蜜的羞涩。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眼波中透出几分迷蒙。

萧凤梧看着她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目光，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但还是说道：“晚上你昏睡的时候，我给你吃了药……”

“嗯？”顾倾城眉梢微微挑起，“什么药？”

萧凤梧伸手抱紧了她：“是这样的，一来你年纪还小，二来如今大势未定，将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凶险，所以，我觉得，我们暂时还是不能……不能要孩子……”

顾倾城的手慢慢滑向自己的小腹，喃喃地道：“我知道，若没有能力保护，便是害了他……”

“嗯，”萧凤梧鼻音浓重的应了一声，“所以我到处找人，求了药来，你也知道一般的避子汤对女子身子都有伤害，所以我才求的这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的药……”

顾倾城仰起脸来，温柔的笑了，“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明白。”

“还有，”萧凤梧有些不自在起来，“我还请了两位经验老到的嬷嬷帮你调理身子，除了吃药，还有……还有一些手法……是药三分毒，我还是不太希望你经常吃药。”

顾倾城脸上的笑一点点散开，整个人神采飞扬，窝在萧凤梧怀中，柔顺的应了一声。

洗漱更衣完毕，两个人吃了点东西，时辰才卯正，两人出门上了轿，直奔皇宫。

进了宫门，两个人下了轿，顾倾城落后半步微微垂头跟在萧凤梧身后。

萧凤梧步子舒缓，照顾着顾倾城的节奏。

顾倾城唇角浮上浅浅笑意。

辰初，圣旨来了，在昭阳宫传见赵王夫妇。

昭阳宫正殿里，昭帝居中而坐，邢皇后侧坐相陪，下面则坐着位份较高的妃嫔。

两个人先行了国礼，又行家礼。

昭帝微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顾倾城，见她丽色夺人，眉眼却十分温柔沉静，不觉点了点头，难怪秦洛会为了她着迷，的确是个绝色。

目光又落在萧凤梧脸上，这张脸……虽然轮廓和自己有些相像，但更多的却是像那个女人，那个美得不像凡尘之人的女人，那个安静的守在玉宛宫从来不多言多语的女人，那个以决然之姿举身跳进祭坛里的女人……

不知如何，昭帝忽然想起了与玉贤妃的相遇，那年，他还年轻，带着一腔热情巡视江南，在迷蒙的烟雨中看到了一袭浅绿衣裙撑着油纸伞在漫天雨雾中走来的她。

江南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世界，瞬间因为她亮丽起来。

可是，那女子脚步轻盈舒缓，却转瞬消失在眼前，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眼前还是江南那水墨画一般静谧而灰蒙蒙的景色。

天地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只余一片灰蒙蒙。

一向自制力极强的他，小酌几杯，竟然醉了，然后一身凛然正气在街头教训强抢名女的恶霸，猛然一抬头，便看到那个绿衣女子在淡粉油纸伞下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纯真，一点点慧黠，叫人见之不忘。

之后，又失去了她的踪迹。

可是但凡他出手做善事，她必然会出现，就那么远远站着，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心动是怎么滋味。

一场场邂逅下来，他渐渐知道，她姓俞名芳菲，是当地首富俞家的女儿。

为了接近她得到她，他捏造了身份，费尽了心机。

那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心思能有多少？

不枉他在江南迁延半年的时光，终于俘获了她的芳心。

在得到她的那一晚，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他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美妙的女子。

可是，过了没多久，俞芳菲便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着实跟他闹了一场。

他放低身段，哄得她心甘情愿跟着自己北上进京，这一次他带回的不只是一个绝色的女子，更有俞家那令他眼红的财富。

也就是在回到皇宫之后，俞芳菲才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他将她安置在玉宛宫，给她赐了玉姓，遮掩了她出身商贾之家的身份。

后宫妃嫔出自商户，总也不好听，而且也没有这个先例。

孩子生下来，他很高兴，那孩子像极了他的母亲，玉做的一般。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玉妃变了，虽然温柔依旧，跟他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山，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那么不真实。

他留宿玉宛宫，也再没有享受到那种极致的欢愉。渐渐地，心思也就淡了，后宫佳丽无数，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不过看在她容貌绝色，又生了个儿子的份上，把她的位分一提再提，心中也隐隐有着一种渴望，渴望再次从她身上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快乐。

何况，俞家还有着不容小觑的利用价值。

扩充军队，开拓疆域，都是用钱的无底洞啊！

一晃眼，竟然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的儿子也十八岁了，娶了亲，也娶了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皇上……”见昭帝有些出神，邢皇后忙轻声呼唤，“该让孩子们起来了。”

昭帝醒过神来，心中微微一凛，自己怎么突然回想起那么多往事？不是说只有老迈不堪的人才会常常陷入回忆之中么？那是因为老迈不堪，再也无法有所作为，才缅怀过去的！

此事大有蹊跷！

“六郎，成了亲，你也是个大人了，以后再也不能由着性子胡闹了，”他沉着脸，慢慢说道，“顾氏即日起册封为赵王妃，即刻赏赐王妃服印。”

只匆匆说了这么几句，昭帝便沉着脸站起来，倒背着手出了昭阳宫，这件事需要好好查一查！必须要查出个结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3.第463章 侧妃

回到赵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末了，一进了王府大门，顾倾城全身的疲累都涌了上来，方才的觐见简直耗费了全身的力气，不，不光是力气，还有心神。

跟这些个几乎成了精的后妃周旋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好在，萧凤梧并不是嫡子，又没有什么差事，不必常常进宫，自己只要每月初一、十五进宫陪着邢皇后说说话就行了。

邢皇后……

顾倾城眼睛轻轻一眯，寒意一闪而逝。邢皇后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让自己跟萧凤莲学一学，说萧凤莲是她最得意的女儿！

跟萧凤莲学什么？学怎么无耻怎么狠辣吗？！

旁边妃嫔们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她也都看在眼中，就算明知道这是邢皇后在打自己的耳光，在给自己警告，也要强行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迟早，她会报了仇，并且不惹半点麻烦，对，邢皇后不会成为她寝食不安的原因。

萧凤梧停下来，转头看着她，温声问：“怎么样？”

顾倾城抬眸也温柔地笑了笑：“还好。”

萧凤梧便让人抬了软轿来，两个人都坐上了软轿，回了长乐堂，刚刚洗漱过吩咐传膳，便有丫鬟来禀报：“苏侧妃和徐侧妃来给王爷和王妃请安。”

因为是侧妃，并没有接受帝后亲自接见、册封的资格，所以才安静留在赵王府中。

苏叶选了玲珑轩住着，玲珑轩小巧玲珑，安置她那些陪嫁刚刚好，都不必王府再安排人过去；徐锦则住在繁漪阁，距离长乐堂最近，奇花异草最多。

顾倾城看了看萧凤梧，等着他示下。

萧凤梧不耐烦的蹙了蹙眉：“就说本王正在跟王妃用膳，她们若耐烦，就在外头候着。”

顾倾城低低叹了口气，以商量的口吻道：“不然让她们进来？若是见不到你，只怕她们也不会死心，这顿饭你我也休想吃的安生。”

果不其然，顾倾城的话刚说完，出去打发苏叶和徐锦的莲叶就走了进来，道：“两位侧妃说了，服侍王爷和王妃用膳是她们的本分。”

萧凤梧脸一沉，斥道：“告诉她们，顺从才是她们的本分！”

莲叶只得再次出去。

苏叶听完屈了屈膝，笑道：“多谢姑娘出来告知。等王爷和王妃用完膳，妾等再来问安。”

转身扶着贴身丫鬟的手，慢慢往外走去。

徐锦气鼓鼓的，斜着眼睛瞪着莲叶：“你是什么东西？别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吧？”

莲叶面色不变，屈膝行礼道：“徐侧妃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进去问一问王爷，当然，”她慢悠悠补充道，“也要您进得去才行。”

徐锦面孔登时紫胀起来。

苏叶暗暗一叹，眼中闪过一道鄙夷，却回身拉了徐锦，笑道：“徐姐姐，我们到外头听风轩略坐一坐，那边的菊花开得正好。”

莲叶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远，唇边挂上了一抹冷笑。

顾倾城和萧凤梧吃晚饭，重新洗漱了，坐下来开始说闲话。

才说了几句，门口的小丫鬟进来禀告：“两位侧妃求见王爷王妃。”

顾倾城看了看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戏谑之色。

萧凤梧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完了！”

“毕竟是皇上御赐的侧妃，”顾倾城抿了一口茶，慢慢说道，“也不好太冷落了，何况她们今日若是不进来磕头，这名分便定不下来呢。”

萧凤梧冷笑一声：“是她们自己要来，我可从来没答应过要给她们名分！”

顾倾城斜睇了他一眼，道：“你又何必这般做作？我自然知道你的处境，难道还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跟你发脾气不成？上头那位强压下来，有君臣、父子两重身份压着，你又能怎样？”

萧凤梧被她说得有些狼狈起来，陪笑道：“只要你别当真，我便什么事都没有。”

顾倾城安静的喝了一口茶。

萧凤梧压下心底的厌恶，淡淡吩咐：“叫她们进来。”

苏叶和徐锦垂首走了进来，身上都穿着桃红裙袄，依照规制梳妆，端着手近前来，恭声道：“妾苏氏、徐氏，拜见王爷、王妃。”

跟进来服侍的丫鬟婆子忙在她们身前放下拜垫，两个人跪下，行了叩拜大礼，旁边有婆子递过茶来，苏叶让着徐锦，徐锦先把茶举过头顶，眼神透过茶杯的缝隙仔细看着萧凤梧。

赵王，真是俊美，这天底下简直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加俊美的男子了……

想着这个人便是自己终身的依靠，徐锦的心便热了起来，娇声道：“请王爷用茶。”

萧凤梧厌恶地盯了那茶杯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端起来，杯沿都没碰到嘴唇，便又放下了，轻轻“嗯”了一声。

徐锦又取了另一杯茶，不怎么情愿的举过头顶，跪在顾倾城身前，粗声粗气地道：“请王妃用茶。”

她知道，赵王心仪的女子是李家那位三小姐李彦，这顾倾城不过是洛郡王不要的破鞋罢了！只怕赵王也多嫌着她呢！

这个念头刚刚一转，便觉得背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听顾倾城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来，象征性抿了一抿，转头看了看旁边侍立的秦妈妈。

秦妈妈取过一只赤金手镯，放在了徐锦身边丫鬟端着的托盘里。

顾倾城这才温声道：“咱们都是新进门的，这府里的规矩么，自然都是王爷说了算。以后勤谨着服侍也就是了。”

徐锦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果真，这个顾倾城是个不得宠的，说句话都这么没有底气！

她起身退到一旁，有些不屑的瞟了那赤金手镯一眼，这种东西，也能拿得出手？真是小家子气！

与她相比，苏叶则真诚而恭敬得多。

行完了礼，顾倾城也照旧给了一只赤金手镯。

萧凤梧挥了挥手：“你们且下去吧，本王还有些事要跟王妃交待。”

苏叶和徐锦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一出了长乐堂，徐锦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拿肩头撞了苏叶一下，道：“苏妹妹，你听见没，那顾倾城……”

“你糊涂了！”苏叶惊叫一声，反手捂了她的嘴，警惕地四周望了望，见周围跟着的都是两个人的陪嫁丫鬟婆子，才松开手，“她如今是王妃！正正压咱们一头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4.第464章 愚蠢

徐锦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屑地道：“你也太胆小了！是正妃又如何？王爷宠她她是这府里的主子，王爷若是厌弃了她，她可远远比不上你我！”

苏叶皱了皱眉，这才发现徐锦的蠢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计。

却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那么，姐姐有什么打算？小妹说过，小妹一定会以姐姐马首是瞻。”

徐锦得意的笑了笑：“这男人么，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虽然这顾……王妃容貌倾城，但是，毕竟不是王爷心里惦记的那个人，在王爷眼中，说不定她连你我都比不上呢！”

苏叶满心的鄙视，却还装出一副笑脸来，奉承道：“姐姐高见，小妹不及。”

徐锦又道：“且看着吧，今晚侍寝的时候，我必定能从王爷口中套出几分真话来。”

见她如此笃定，苏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姐姐这么有把握？不知有何妙计？”

“能有什么妙计？”徐锦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敷衍道，“不过是尽你我的本分罢了！我也乏了，要回去歇一歇，就不陪着你瞎逛了。”

带着自己的人扭着腰，回到了繁漪阁。

苏叶低低一笑，也回了玲珑轩，如今身为侧妃，就要谨守本分，不该去的地方都不能去，何况，这玲珑轩自己还没布置好呢！

守好自己的地盘是第一位的，其次也要往这府里慢慢安插人手，若不然，以后行事岂不被动？

长乐堂中，萧凤梧已经把赵王府的底全都交给了顾倾城：“你也知道，我做事情也不能太明显，所以虽然各方安插来的人拔掉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残留。不过，我已经做了安排，有人盯着他们，掀不起来风浪，安排的位置也都是些闲差，接触不到机密之事。”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便是有机密之事，你也不会在这府里做吧？”

萧凤梧嘿嘿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手，道：“你也累了，府里的事慢慢理着，其实你若不耐烦，不理也无所谓，反正，这也不是我们的家。”

顾倾城摆了摆手：“这个姿态总还是要做的吧？你若有事自管去忙，我把府里安排安排，还要安插我那些嫁妆呢。”

萧凤梧站起身来，叮嘱道：“那你注意休息，可别累着了，我出去跑跑马。”

顾倾城起身送他出了长乐堂院子，才转身回去，吩咐：“把府里所有的管事都叫过来。”

黄芪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廊下，纫针给她披上一领大红披风，顾倾城忍不住皱了皱眉，纫针陪笑道：“王妃且忍一忍，新婚这几天，这红色是不能除掉的。”

莲叶指挥着柳风峨眉，把箱子抬来，自己手中抱着一个算盘，静静等候顾倾城吩咐。

不多时赵王府的男女管事都来了，乌压压站了一院子，男左女右分列好。

文竹拿着花名册点了名，一个不少，转身跟顾倾城说了，顾倾城略一点头，这些人便都齐齐跪倒给王妃行礼。

顾倾城慢慢喝着茶，让他们在地上多跪了一阵子，才说道：“都起来吧。既然都是名册上有的，可见当差都是当老了的。府里的规矩大家都清楚，以后做事还是照着规矩来，但凡错了一星半点，我可是不会轻饶的。

“你们也知道，我以前，只管过襄宁侯府的后院，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为了怕出错，只怕会更严格一些，希望各位打起精神，可别出了岔子。”

众人面面相觑，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见面就自曝其短的主子，说话这般没底气，将来怎么服众？

大总管赵康忙出来跪倒：“请王妃放心，府中各处都有专人负责，若除了什么问题王妃只管责罚管事的即可。奴才是府里的大总管赵康，”他回手指点了一下，“那是二总管赵安、赵平、赵顺，奴才统总管着府里的一切杂务，赵安管着府里的人手分派，赵平管着各处供给，其余杂务由赵顺管着。”

他又仔细介绍了外院的一些主要人员分配。

然后退了下去，态度恭敬。

紧跟着便是内院的管事娘子，第一个出来的是赵康家的，态度跟自家男人一样恭敬：“奴婢是内院总管事，奴婢是赵康家的。这是赵安家的，管着内院巡更下夜等事，赵平家的管着府里的针线房，赵顺家的管着各处打扫和陈设，赵喜家的管着采买和厨房供给。”

顾倾城点了点头：“你们人多，我一时认不全，账本子都留下，我要慢慢看看。账房里把这几日的帐都理好了，看看各府里都来随喜了多少，以后可是要还礼回去的，再看看有没有特别贵重的礼，若是违了规制，咱们可都是不能收的。

“赵康和赵康家的领着莲叶去核账，核完账，再回来跟我禀一声，然后才能查点入库。”

众人见她分派起来倒也有条有理，都答应着，退了下去。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瞧瞧这些人，心思都摆在脸上，真当我是个好拿捏的？”

黄芪抿嘴儿笑道：“王妃性子绵软，这是京城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顾倾城愕然：“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样的好名声？”

黄芪笑道：“您素来不以锋芒示人，所以大家都觉得您好性儿。何况府里出了侯爷那样的事情，外人不免嘀咕，若是王妃在家中是个严厉的，也不至于出那样的事。”

顾倾城忍着恶心道：“做女儿的再能干，也不能把手伸进父亲房里吧？”

黄芪叹了口气：“您这么想，别人可未必，何况一件事第一个人说的时候是这样的，传到第一百个人的时候，走样儿走得连影儿都没了！外头人可不说这些，只说侯府里乱糟糟的，小姐不是个能理家的。而且，深居简出，是因为不敢惹那些名门千金。”

顾倾城慢慢醒悟过来，心中一暖，这一定是萧凤梧帮自己造的势，这般势弱，便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越是不引人主意，做事情才会有更多的便利。

天一擦黑，萧凤梧便回来了，精神抖擞地进去沐浴之后，出来笑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5.第465章 消息

顾倾城看着人摆好了饭，跟萧凤梧相对而坐，也不要人服侍，把丫鬟们都撵了出去，萧凤梧笑道：“我来帮你布菜。”

捡着顾倾城素日爱吃的摆到了顾倾城面前。

顾倾城低头含笑吃饭。

这样相对而坐，静静地，只有两个人，便觉得心中温暖而甜蜜。

一时吃过饭，洗漱毕，吃了两口茶，萧凤梧才道：“五胡那边传来消息，秦洛得知父皇给你我赐了婚，立刻红了眼睛，屠了三座城。淳于为此跟他大打了一架，上了弹劾折子。”

顾倾城皱了皱眉：“秦洛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意图。”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自幼就是被邢皇后当做帝王来培养的，怎么也不会为了……这样失去理智。他这么做，要么就是那三座城有不得不屠的理由，要么就是为了自立，”他皱了皱眉，“但这时候自立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好处。”

顾倾城沉思片刻，问道：“什么是不得不屠的理由？”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道：“你也知道，五胡那边多异人，各种毒术、蛊术令人防不胜防，若是这三座城中有着极危险的东西，那么，屠城也许便是唯一的办法。”

顾倾城脸上微露不忍，“可是这也太……”

“成大事者素来不拘小节，”萧凤梧叹道，“你说，若是那三座城中聚集着五胡最擅长毒术和蛊术的人，囤积着大量的毒药、蛊虫，是五胡准备将来反扑大禹的重要据点，换了你是领兵的主将，你会怎么办？”

顾倾城咬了咬唇，战场上的事，一念仁慈，等着自己这边的说不定便是全军覆没的恶果。

见她脸色沉了下去，萧凤梧知道她想明白了，便道：“若是我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采取秦洛的办法，速战速决，再把那些下毒高手、蛊师全都杀了，然后焚城。那些毒和蛊一旦流出来，便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因为五胡的蛊和毒传播性都极强。”

顾倾城沉默片刻，叹道：“为什么会有战争呢？”

萧凤梧伸手搂了搂她：“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不同的欲望会滋生不同的需求。人与人之间的争竞，国与国之间的抢夺，皆同此理。”

他看了看顾倾城有些黯然的神色，迟疑了一下，道：“永安，争夺皇位的路上，流血和龌龊手段都在所难免，你……你还……”

顾倾城闭了闭眼睛：“君玉，你又何必问我呢？事到如今，难道你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们只能争，而且一定要赢。”

萧凤梧长长叹了口气，把顾倾城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阵，顾倾城问：“看你吃饭前笑盈盈的样子，不像是要跟我说这么沉重的话题，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嗯，”萧凤梧点头，“我回来之前接到了先生的传书，说边军已经整顿完毕，先期的训练很顺利，屯垦也初见成果，能够达到三分一的自给。”

顾倾城笑道：“这倒的确是个好消息！我也有好消息呢，梁立儒派人来给我传了话，说是今年的收成非常好，加上去年的余粮，除去村民口粮以及粮种，还有护卫队的供给等等，还能有十万斤粮食可以提供出来，让我们安排人手去接收呢。

“另外，那些不易储存的作物，已经换了钱，还有采的一些山菌之类，猎来的野物等等，一共变卖出三万两银子，他留下一万两银子，其中三千两发放给村民，其余七千两用于建设。

“那两万两银子也让咱们派人去接收呢。”

萧凤梧笑道：“如此看来，我们以后行事会更加顺利。”

顾倾城也有些兴奋起来，道：“我却不准备接收那两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可以继续用来买地，那一片地域范围极广，你也见过了，粗略估算下来，至少也有五万亩，除了耕种粮食之外，还可以种植果木树。若是做好了，往少了说，也能每年给你提供几十万斤粮食呢！”

萧凤梧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悠悠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顾倾城伏在他怀里，忍不住低声道：“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们男人，人生的最大追求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站起来指点万里江山，坐下来左拥右抱……”

萧凤梧汗毛一竖，抓住顾倾城的肩膀，拧着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些龌龊心思，什么醉卧美人膝？嗯，美人倒是有的，不就是你？左拥右抱，嗯，”他摸了摸下巴，“左边抱累了，换到右边抱，勉强也算是左拥右抱吧？”

顾倾城笑得喘不过气来。

萧凤梧温柔的眼波紧紧盯着她，觉得自己气息越来越热，忍不住离她也越来越近，慢慢吻上了她的脸。

顾倾城却把他一推，从他膝头跳了下来，道：“行了行了，没事了没事了。你也该去侧妃那里了。”

萧凤梧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目光有些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顾倾城歪着头道：“你该去侧妃那里了啊！你可别忘了，皇上御赐的，除了我这个正妃，还有两位侧妃呢！你若是冷落了侧妃，岂不是抗旨不遵？”

“永安！”萧凤梧恼怒的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顾倾城走过来，慢慢靠在他胸前，伸手无意识在他胸口画着圈，一边慢慢说道：“你以为我就愿意让你过去？我从来都希望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可是，世事便是如此，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事……”

萧凤梧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有些气急：“你别忘了，这世上也多的是白头偕老的恩爱夫妻！”

“嗯，我知道，”顾倾城喃喃地道，“比如前朝那位大文豪曹子安，发妻亡故之后写了那么多赚人眼泪的诗词文章，可是他的后院从来就没有少过女人。在他眼中，妻子是女人，可女人不可能都成为妻子……”

萧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唉，永安，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没成亲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怎么成了亲，反而顾虑越发的多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6.第466章 安排

“那不一样啊，”顾倾城眼神也有些迷茫，“没出嫁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可以选择嫁或者不嫁。就算是皇上有圣旨又能怎样，大不了还能死遁呢。只不过那样一来，行事就不大方便了而已。

“若我对你没有……我也会心情平淡，冷眼看着你去宠幸别的女人。可是，如今我不能。我嫁了你，心里又……所以，从今往后，便以你的喜怒为喜怒。若你真的有了别的女人，我觉得，我的心会碎的……”

“傻丫头！”萧凤梧真有些哭笑不得，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看，我的心只有这么大，早早就住进了一个你，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曹子安，我也知道，文人嘛，若不能写出感人肺腑的文章，连个斗方名士都做不成，更何况一代文豪。

“可是成为文豪，也并不代表着他人品就多么高超啊！你就不能想些好的？难道我便这样不值得你信任。”

顾倾城咕哝道：“如今，你心里自然是有我的，可是十几二十几年之后呢？我看《秦宫秘史》里记载，秦朝宣武帝便是个多情种子，他宠爱某个妃子时，就是全心全意爱着她宠着她，眼睛里只有她，可是这份爱宠并不会持续多久，当他爱上另一位妃子的时候，便把前面那位妃子完完全全忘记了……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凤梧的吻堵了回去。

与之前温柔缱绻的吻不同，这一次的吻，激烈而狂热，带着一丝丝惩罚的意味，直把顾倾城吻得气喘吁吁，浑身绵软，早把那满肚子的忧虑抛到了九霄云外，萧凤梧才略略喘息着离开了她的唇，警告道：“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给你找那些杂七杂八的书！”

顾倾城眼神迷离，软软倒在他怀里，仿佛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萧凤梧眼睛一眯，伸手一抄，抄在顾倾城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

顾倾城“哎哟”一声，叫道：“你做什么？快出去！侧妃们还等着你呢！”

萧凤梧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放在拔步床上，转身便走。

顾倾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神里慢慢用上复杂的神采，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难过，慢慢把身子团成了一团。

萧凤梧转头好笑的看了把身子慢慢转过去侧躺着的顾倾城一眼，眼中闪过促狭之意。

出去不多时，再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盏琉璃宫灯，把宫灯放在床头，垂下大红纱帐，挨着顾倾城躺下，伸臂将她搂在怀里。拉开被子盖在身上。

顾倾城闷闷地道：“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萧凤梧哼哼道，“你也知道我是回来？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罢了！”

“那你……”顾倾城犹豫着道，“这算不算抗旨？”

萧凤梧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道：“哪有做父亲的管儿子房里事的道理？那两个女人若是没有傻到底，也不会自己说出去的。嗯，我隔些日子便给她们一些赏赐也就是了。”

**

繁漪阁里。

徐锦换了一套桃红色的绡纱衣裙，绡纱质地轻软薄透，在烛光中使得徐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像是裹着一团云雾。

那绡纱衣裙上只在关键之处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其余地方全都是留白。

灯下看来，七分的颜色也变成了十分。

她对着镜子里好妆容，在宽大的落地铜镜前，仔细确认毫无瑕疵，才坐在桌旁等候着萧凤梧。

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酒，两只玲珑酒杯。

丫鬟芍药拿了一领披风过来，劝道：“小姐，夜气寒，您还是先穿上点，王爷若是过来，总会有人通报的，到时候，您再脱了披风也就是了。”

徐锦心中火热，哪里感觉得到天气寒冷？因此摆了摆手，“你且下去，这里不用人服侍，我自己一个人等着王爷就是了。”

可是从刚掌灯等到定更天，从定更天等到二更天，桌上的菜肴早就冷透了，徐锦心中的那团火也慢慢熄灭，透骨的寒意浸透了薄薄的绡纱衣裙，她的肌肤一片冰凉，比肌肤更凉的是她的心。

“为什么？”她仰起脸，满面泪痕，“你为什么不来！我是皇上钦赐的侧妃啊！”转瞬又满是恨意的瞪起眼睛，咬着牙道，“顾倾城，一定是顾倾城那个狐狸精缠住了王爷！”

“芍药！山茶！”她大声呼喊着。

芍药和山茶忙忙赶过来。

“你们去打听一下，看看王爷今晚到底是宿在了长乐堂，还是……玲珑轩！”

两个丫鬟忙答应着下去了。

徐锦打了个寒战，觉得鼻子有些发塞，赶紧裹了方才芍药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等着两个人的回报。

不多时，两个丫鬟带着一丝尴尬回来了，局促不安的道：“侧妃，我们才出繁漪阁就被拦住了，巡夜的说，入夜之后，不准随便在府中走动……”

“废物！”徐锦没好气的骂道，“你们不给人家点好处，人家怎么可能放行！”

芍药怯怯地道：“小姐……侧妃息怒，奴婢们都塞了银子，可是那些人就是不准奴婢们出大门。不过，奴婢们探了她们的口风，王爷，应该宿在了王妃那里。”

徐锦眼神阴郁恨恨骂了一声：“贱-人！”粗声粗气吩咐道：“预备热水，我要沐浴！”

山茶畏畏缩缩往后蹭了一步：“侧妃，咱们这院子里也没有小厨房，除了暖窠里还有些热水……只是还不够侧妃沐浴……”

徐锦暴怒起来，喝道：“没用的东西！都滚！”

两个丫鬟逃也似的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徐锦气得砸了桌子上的一只酒杯，觉得身上发冷，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落肚，便觉得四肢百骸暖洋洋起来，她心里的气这才平复了些，又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喝了。

便觉得那些热气慢慢从四肢百骸向着小腹汇聚，一股燥热从心底服浮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在血液中叫嚣着。

她脸色一变，大叫不好，这个酒是她陪嫁的暖情酒！她怎么糊涂了！怎么就喝了这个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7.第467章 发烧

徐锦的身子都开始颤抖，气息也粗重起来，浑身软绵绵热得难受，若不是脑中还残存着一点神智，就要失态了！

她磕磕绊绊往净房跑去，不管不顾，把一瓢凉水兜头浇了下去，一股凉意从头顶直冲而下，她打了个寒噤，眼神清亮了些。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心中那团火还没有熄灭！

她咬着牙，又往头上浇了一瓢凉水，直到把半桶水都浇完，才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却忍不住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胡乱擦干身子和头发，回去裹着被子瑟瑟抖了半夜，天不亮就发起烧来。

可是因为她把丫鬟都撵了出去，所以直到卯初，芍药和山茶过来服侍她起床，才发现她额头烫得惊人，神志都有些昏迷，还在喃喃说着胡话。

两个人不敢怠慢，山茶留下看护，芍药忙忙跑去了长乐堂。

萧凤梧卯初起来，通过密道去了别院练功，练完功回来刚好辰初，顾倾城也起来梳洗了，便跟着她一起洗漱，然后让人准备早膳。

两个人刚刚在膳堂坐下，便有人进来禀报：“繁漪阁徐侧妃的丫鬟芍药求见，说是徐侧妃病了。”

顾倾城好笑的看了萧凤梧一眼，打趣道：“王爷若是昨晚去一趟，徐侧妃也不至于生病了。”

萧凤梧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种争宠手段，在皇宫里都被用烂了！”

黄芪忙道：“王爷、王妃，芍药神情焦灼，不像是撒谎。”

“嗯。”顾倾城略一点头，“取了对牌，去回事处，安排人去请位太医来。我们总不能苛待了侧妃。”

黄芪屈膝答应了，从秦妈妈手中领了对牌，出去办事了。

文竹又进来禀告：“苏侧妃来伺候王爷、王妃用早膳。”

顾倾城再次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额上的青筋挑了挑，忙笑道：“去告诉苏侧妃，嗯，徐侧妃那里也要知会一声，因为初一十五我们要进宫请安，所以，她们每个月只需要初二、十六过来请安即可，平常日子不必过来伺候。”

萧凤梧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两个人吃晚饭，萧凤梧出门去了，顾倾城想了想，带着黄芪纫针去了一趟繁漪阁。

太医已经来过，说是徐锦受了凉，寒邪入侵，已经开了药方，顾倾城来的时候，太医早就走了。

顾倾城远远看了徐锦一眼，见她面孔烧得通红，身子却在瑟瑟发抖，只吩咐繁漪阁的人好生服侍，便要回长乐堂，却在繁漪阁院门口碰到了匆匆赶来的苏叶。

苏叶一见她忍不住往她身后望了望，随即眼中露出一丝失望，面上却带着得体的微笑，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福礼：“妾拜见王妃。”

顾倾城略一点头，迈步走开，并不准备理她。

苏叶的脸上一阵发烧，以前她们是平等身份，可如今硬生生低了这个女人一头！

她凭什么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就是因为长了那样一张足以令男人着迷的脸蛋儿吗？

顾倾城回到长乐堂的时候，府里的管事们已经站在长乐堂院门外候着了。

顾倾城脚步舒缓，目光清冷的扫视了一番，道：“从即日起，若没有要事可以不必每日过来回事，但每个月初二、十六辰正必须过来点卯。

“另外，”她顿了一顿，道，“王府这么大，事情千头万绪，不可能事无巨细我都一一过问。所以能够你们自己解决的，都依着规矩解决，王爷建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前怎么行事，今后便严谨三分。

“遇到什么事情，多想一想，便是无例可循，也要自己想出个章程来，须知道，王府要你们不是摆设。有什么事来回我，要弄清楚了前因后果，解决之法，牵涉之人，影响好坏等等，别到时候我问起来，只说不知道。

“王府虽大，每年国库拨的银子却有限，所以绝对不会养闲人，若让我知道，哪些个人是尸位素餐的……哦，就是空占着位置不干活，或者干活不尽心尽力的，可别怪我撵了出去。我可不管你们跟了王爷几年，有多少情分，既然我是王府的女主人，这些个主，我还是做得的。”

底下一片肃然。

顾倾城又道：“花厅已经收拾出来了，以后那里便作为内院议事处，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到那里去议论、解决。”

见众人没有异议，顾倾城便款步往花厅那边走去，“这些事从明天开始实行。”

管家和管家娘子当先而行，其余人等也都跟着进了花厅。

顾倾城居中而坐，赵康和赵康家的分别站在众人队列前头。

顾倾城慢慢喝了一口茶，才问：“可有什么要禀报的？”

赵康侧了侧身子，他身后便走出一个管事，道：“王妃，珍宝阁那边来催款了。”

顾倾城冷冷扫了他一眼，问：“催什么款？什么时候的款？这笔钱从哪里走的？谁支的？谁做保？支银子的时候都有谁在？你也说清楚了才是！”

那管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忙道：“是之前王爷身边的小厮宝成过来支的，支了二百两……”

“既然支了二百两，”顾倾城冷冷打断他，“珍宝阁怎么又来催款？宝成虽然是王爷身边的小厮，可若是没有王爷的印信也不能随便到账上支钱，否则今日你也支明日他也支，早早晚晚还不把王府搬空了？”

那管事又擦了擦汗，咽了口唾沫才道：“回王妃，宝成是拿着王爷的私章过来支银子的，当时支了二百两，账房里三位账房先生都在，说是要到珍宝阁给准王妃订做一套首饰，结果银子不够，便打了一百两银子的欠条，如今多宝阁来取欠款了。字据上写明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莲叶上前一步，问道：“有没有问明那首饰是什么样式、什么质地的？”她看了一眼文竹。

文竹笑盈盈地道：“如今我管着王妃的首饰，这位大爷不妨说一说，奴婢也好核实一下。”

那管事身上汗出如浆，光是这么几句询问就让他招架不住了，忙道：“这个，奴才还没来得及问……”

顾倾城淡淡瞟了他一眼。

那管事心头一跳，忙改口：“是……是奴才没想起来要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8.第468章 中馈

虽然顾倾城问倒了一个，却还有不服气的。

很快又有一个人站出来道：“回王妃，前院外书房王爷吩咐了要扩建……”

“把图纸拿来给我过目，”顾倾城眼皮也不抬地道，“关于预算，做过了没有？要用多少木料多少砖瓦多少油漆，几时能够完工，会不会对王爷处理事情造成不便影响，总共要花多少银子，其中有多少支出用于采买多少支出支付工匠，都核算出来了没有？”

那人额上冒汗。

顾倾城继续说道：“虽然是外书房，可是王爷偶尔也可能歇在哪里，服侍的人都安排好了没有，几个小厮几个丫鬟，需不需要安设小厨房？”

那人本来挺得笔直的腰塌了下去，讷讷地道：“奴才……奴才……”

“下去！”顾倾城淡淡地道，“对自己负责的事情都没有理出头绪的也可以出去了，等理清了，能解决的都解决了再过来回话。”

那管事狼狈不堪地出去了。

顾倾城扫视一圈，这才慢慢说道：“即日起，在二门设一个议事厅，外院有什么事，一总汇集到赵康等人手中，若是还不能够决断，便让人进来回我。我每隔三日都回去议事厅坐半个时辰。”

“王府内宅如今是有了女眷的地方，即日起，外院男仆除非有王爷和我的手令，由两个内院婆子陪同，否则不准踏入二门半步。同样的，内院的丫鬟婆子，若没有对牌，也不得踏出二门半步，凡是办差使也需要两个以上在一起。

“王府门风要严谨，不许私下议论、传播各种小道消息，要做到内言不出，外言不入。若让我知道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一定重加惩处！”

管事们都战战兢兢答应了，没什么事的，行了礼悄悄退出，有事的也都在心里掂量了几个过子，才敢上前回禀。

经过了今天的事，王府的下人们都说，新王妃虽然看起来天上的仙女儿似的，说话也温温柔柔，可是一点都不饶人，第一天虽然什么都没说，这第二天却开始雷厉风行了，瞧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派起来，有条有理的，可没有谁敢不服。

处理完这些事情已经到了巳正，顾倾城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叫柳风：“你去打听一下王爷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黄芪走过来悄悄笑道：“王妃，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徐侧妃昨晚上是因为……”她压低声音把徐锦受凉发热的缘故讲了一遍。

顾倾城面色微微一沉：“谁让你去打听这个的？”

黄芪一窒。

顾倾城伸手在她额上点了一点：“该值得你注意的是苏叶，可不是这个爆炭一般的徐锦！徐锦的心事都在脸上摆着呢！那繁漪阁虽然地方大，可是人也杂。你若有本事，便从玲珑轩打听点事情出来！”

黄芪尴尬地笑。

顾倾城想了想又道：“去找人把王府的图纸要来，我要仔细瞧一瞧。是谁安排苏叶和徐锦的住处的，你们可知道？”

纫针道：“是王府内院总管事赵康家的安排的。”

顾倾城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多时，王府图纸取了来，顾倾城命人铺开，仔细瞧了瞧，整座府邸建筑规规整整，四四方方的，自己的正院长乐堂便在主轴线上。东路是一片大花园，有一些错落的小院子，大概是给日后王府的小主子们预留的。设计有山有水。

西路建筑则比较规整，院子大小都差不多，格局也大同小异，亭台楼阁也没什么特色，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这就是给侧妃姨娘们预留的地方了。

可是赵康家的竟然把两位侧妃安置在了东路！

“把赵康家的找来，”顾倾城叫人把图纸贴在墙上，淡淡吩咐，“我有话要问她。”

不多时赵康家的便赶来了，行礼之后，规规矩矩站定。

顾倾城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过了大约一刻钟，才说道：“赵康家的，王府的布局图你清楚吗？”

赵康家的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感觉，忙道：“奴婢知道。”

顾倾城微微一笑：“那你跟我说说，王府布局是怎样的？什么人该住在什么地方，虽然王爷建府晚，才成亲，可是有梁王、陈王府比照着，也不见得无例可循吧？这两位王爷府上是怎么样的情形，想必你们被分派过来的时候，礼部都吩咐过了吧？”

赵康家的额上冒汗，忙道：“是，是奴婢疏忽了，奴婢想着，两位侧妃是奉旨嫁过来的，所以……所以……”

顾倾城点了点头，淡淡问道：“那么，我问你，王府的主人是谁？”

“如今，”赵康家的结结巴巴说道，“如今是……王爷和王妃，将来还会添小世子、郡主……”

“哦——”顾倾城拖长了声音，“这么说，侧妃不算王府的主子？”

赵康家的汗出的更多，“不，不算，最多，算半个主子……虽然侧妃说起来好听，其实也是王爷的妾，妾从来都不是主子……”

顾倾城点了点头：“既然赵嫂子是个知礼的人，又怎会把两位侧妃安排在东路呢？我听说，她们的住处还都是自己选的。那么，到底是怎么选的？事先，便是我也没有拿到过王府的图纸啊！”

赵康家的嘴里发苦，噗通跪下了：“王妃恕罪！奴婢，糊涂油蒙了心，事先拿着王府东路的几处院子的名字送去了两位侧妃府里，两位侧妃都询问了方位格局，自行挑选了住处。至于王妃，肯定是要住在正院的，所以奴婢就疏忽了。”

“好一个疏忽了！”顾倾城冷着脸道，“一个疏忽便遮掩了不顾尊卑上下了？”

赵康家的重重磕下头去，却不敢求饶。

顾倾城冷冷吩咐：“既然是你办坏了的差事，便再纠正过来，立刻去，让侧妃们住到自己该住的地方去！”

“那……”赵康家的试探着问，“两位侧妃以谁为尊？”

黄芪在一旁笑道：“赵大娘糊涂了不成？同样是侧妃？哪有什么尊卑之分？”

赵康家的忙赔笑道：“是是是，姑娘说的是，是我糊涂了。”又朝着顾倾城磕了一个头，道：“王妃娘娘请宽坐，奴婢即刻便去安排此事。然后立刻回来领罚。”

顾倾城也没别的事情可处理，眼看也要到午膳时辰了，便带着丫鬟们回了长乐堂。

才刚刚坐下，便听长乐堂外一阵吵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9.第469章 徐锦

徐锦尖着嗓子叫道：“顾倾城！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要让我们搬地方？你还真以为这王府之中你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只是长乐堂主院负责守卫的是峨眉，有她在，是个徐锦也是闯不进来的。

顾倾城眉头略皱了皱，吩咐黄芪：“你出去看看。”

自从顾倾华死后，黄芪又恢复了大丫鬟身份，想这些出面处理杂务之类的事情，都是由她出面，嘴里又说得出，办事又有分寸。

徐锦穿着一身簇新的朱红衣裙，头上戴着亮闪闪的赤金丹凤朝阳挂珠钗，垂珠个个都有指肚大小，在日光下金珠争辉，分外耀目。

虽然脸上还有些病容，却已经被怒气冲淡了。她吃了太医开的药，出了一身透汗，便感觉好了许多，也不愿意再躺着了，听闻赵康家的要让自己搬家，登时跳起来，换了衣服便冲了出来。

黄芪不屑的看了她身上的朱红一眼，暗地一声嗤笑，到了这个时候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尽顾着瞎折腾，早晚用不着王妃动手也会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徐锦红着眼睛，本以为顾倾城会大怒而出，谁知道，等了半晌，出来的却只是一个丫鬟，心头怒火更盛，一口浓痰朝着黄芪就唾了过去。

黄芪心中鄙夷更甚，这番作态简直与市井泼妇无异，也不知徐府怎么教养来的！

她轻轻偏头，已经轻轻巧巧避过了那滩浓痰，拿手绢捂着口鼻，皱着眉望着徐锦，直看得徐锦心头发毛了，才福身行礼：“奴婢见过侧妃，不知侧妃来此，有何贵干？”

还不等徐锦说话，她又皱了皱眉，奇怪地问道，“方才王妃在屋中听得有人大声喧哗、口出不逊，简直连市井泼妇也不如，所以才叫奴婢出来瞧瞧，可是奴婢并没有瞧见那等粗俗不堪的人啊？许是那人知道闯了祸，逃开了？徐侧妃来的巧了，不知可曾见过那等贱婢？咱们王府里可容不得那等没有规矩的奴婢，您说出来，奴婢好禀了王妃，好好惩戒一番，也好以儆效尤。”

徐锦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不承认吧，那大声喧哗的人的确是自己，若承认吧，岂不是自认了自己是个“粗俗不堪的贱婢”？

她心中恼怒异常，却不得不绕开这个话题，清了清嗓子，道：“你们王妃在不在？我要见她！”

黄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忽然嗤的一声笑：“徐侧妃，您可要记住了，我家王妃是这王府后院的主人，也是唯一的主人，您作为侧妃就要有侧妃的自觉，要见我们王妃，连最起码的一个‘请’字也没有，难道贵府的规矩便是这样没有上下尊卑不成？”

“你！”徐锦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黄芪又瞪了一眼旁边的粗使婆子，喝道：“没看到地上脏了？倘若王爷回来，或者王妃出来，不小心踩到了，咱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赶紧把地皮铲了！”

徐锦羞愤交加，扬起手来就要给黄芪一个教训，黄芪笑盈盈看过来，道：“徐侧妃，您到底有没有事啊？王妃还等着奴婢进去回话呢。”

徐锦又羞又恼，恨恨跺了跺脚，险一险就要甩袖子离开，最后关头还是强自压抑住了自己的性子，想着还是住处的事情更重要，便生硬地道：“你进去跟你们王妃说一声，就说我要求见！”

“你说什么？”黄芪把手拢在耳边，故作惊讶的道，“奴婢耳朵不大好使，没听见呢！”

徐锦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简直恨不能把黄芪撕碎了，压着性子，道：“烦你进去跟王妃说一声，就说侧妃徐锦求见。”

黄芪拉长声音应了一声，看着人把地上带痰的地皮铲了，将地面整理平整了，才磨磨蹭蹭进去了。

顾倾城听了她绘声绘色的讲述，忍不住笑道：“这个徐锦……罢了，叫她进来吧。”

黄芪到外面，说了一句“王妃有请。”

徐锦便一阵风似的奔了进去，一进门见顾倾城意态悠闲地喝着茶，根本眼皮都没撩一下，这份沉稳却是她想修炼也修炼不来的。

刚才好像是自己掀帘子进来的？

徐锦觉得胸口闷闷的，看来还是自己莽撞了，落了下乘，以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自己掀帘子呢？

但是进都进来了，也不能再退回去重来一回吧？

她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垂着眼帘，动作舒缓而优雅，慢慢品着茶。

过了约莫半刻钟，徐锦便沉不住气了。往前走了两步，嘴唇翕动半晌，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王妃，好端端的，为什么好让我们挪院子？”

顾倾城仿若未闻，把茶杯放下，吩咐道：“让厨房中午准备一些清淡的菜品。”

徐锦的火气腾地一下冲到了脑门上，大声道：“我跟你说话呢！”

顾倾城却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书，津津有味看起来。

徐锦气的直咬牙，眼睛越瞪越圆，眼光一溜，厅里服侍的丫鬟敛眉垂首，声息不闻，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菊香，原是高脚几上土定瓶里供着几支水晶白菊，花球硕大，疏落有致。

身后紧跟着的丫鬟芍药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后摆，悄声道：“侧妃，您还没给王妃行礼呢……”

徐锦一回头便看到芍药正跪在地上，一脸焦急。

她心中不免愤愤然起来，想当初，她和顾倾城见了面，想说话便说两句，不说话便各自走开，如今却顾倾城成了高高在上的正妃，她反而沦为了一见面就不得不行礼的侧妃！

恼怒归恼怒，她也知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不了，过三过五再连本带息讨回来也就是了！

将来谁更受宠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她努力使自己面容看起来温和，福身行礼，鼓了半天劲，才说道：“妾，侧妃徐氏，见过王妃。”

顾倾城这才从书本上抬起眼睛来，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又把目光落下去，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徐锦恨得牙根痒痒，却不能发作，委委屈屈问道：“请问王妃，妾和苏侧妃在各自的院子里住得好好的，王妃为何非要让妾等挪走？”

顾倾城慢慢把书放下，转头吩咐莲叶：“叫人把王府布局图取来。”

徐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不知道顾倾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0.第470章 自取其辱

厅里所有的丫鬟都把头低了下去，掩饰住了嘴角的笑意，这个徐侧妃，真是蠢得可笑！

不多时，莲叶带着人把王府布局图取来，在顾倾城的示意下在徐锦面前展开。

徐锦瞪大眼睛，仔细看着。赵王府还真是大啊，这些景致应该都很美，等哪天有空闲了，一定要好好逛一逛。

顾倾城等她看了一盏茶时候，才问：“徐侧妃看出什么来没有？”

徐锦一愣，随即答道：“王府很大，布局很好。”

顾倾城眸中闪过一丝讥诮，转头又吩咐莲叶：“再把梁王府和陈王府的布局图取来，给徐侧妃一并瞧瞧。”

莲叶笑着命小丫鬟展开另两幅图。

梁王府和陈王府的布局图上还用蓝色小字标注着各处的名字，以及所住的人。

顾倾城又问：“徐侧妃这回看出什么来了？”

徐锦仔细看了又看，道：“三座王府布局差不多。”

顾倾城手一抖，她怎么就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这样蠢钝的人呢？看来指望她自己明白过来是不可能的了。

只得无奈地道：“你看好了，梁王府和陈王府都标注着，王府正院是王妃起居之处，其中东跨院是王爷书房，西跨院是库房。这正院正好在王府中轴线上。

“东路是王府主花园，若是王府宴客，可以在花园之中招待女客。因此亭台轩榭格外精致。此外，还有那些错落分布的院子，是预备给将来王府的小公子小郡主居住的。

“西路，则是安置侧妃、庶妃、姬妾的地方，你看那些小字标注。这最大的院子，便是给侧妃预留的，照规矩，一位王爷最多可以有两位侧妃三位庶妃，其余夫人等能上名牌的十名，普通姬妾则不受限制。

“这第二等的院子便是给庶妃的，以此类推，其余的院子到时候，是一人独院，还是数人一院自然会酌情分派。你可明白了？”

徐锦起先还是愣愣的，过了片刻明白过来，脸色变得爆红，用力咬了咬唇，却把头高高扬了起来：“启禀王妃，当初定这院子是王府管事特意挑了几处名字拿过徐府让妾自选的。想必这也是王爷的意思。王妃不经过王爷允可，便擅自让妾等换了居处，你就不怕王爷动怒？”

“怎么？”顾倾城似笑非笑看着她，“徐侧妃觉得我连这么点权力都没有？另外，也告诉你，让你们自选居处的事情，王爷并不知晓，那是内宅管事赵康家的自作主张的结果，为此她已经付出相应的代价了。”

徐锦怎么肯信！梗着脖子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信！”

顾倾城微微沉下脸来：“我是这王府的女主人，王府后院便是我的天下，自然是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徐侧妃，你可要注意你的身份！本王妃起先念着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给你体面，你却不知进退，即刻回去，闭门思过，抄写《女诫》二十遍！一个月内，无诏不得出院门！”

徐锦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什么？她要禁自己的足？她要禁自己的足！

“你！”徐锦眉梢高高扬起，眼神带出几分凌厉，“你凭什么？！”

顾倾城却已经懒得再理她，下巴微微一扬，黄芪点手叫峨眉：“你的差事来了！”

峨眉厌恶地瞪了徐锦一眼，忽然眼中闪过一道充满恶意的光芒，低下头往手心里“呸呸”唾了两口唾沫，然后双手一合，用力搓了搓，才五指箕张朝着徐锦扑来。

徐锦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就要躲闪。

可是她的身手跟峨眉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脚下刚一动便被峨眉拎小鸡似的拎在了手里，迈开两只小旱船似的大脚，便往外走去。

徐锦拼命挣扎，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叫：“顾倾城！你……你公报私仇！你！你滥用职权！你……你这个恶毒女人！”

峨眉皱了皱眉，停下来，一弯腰把徐锦的鞋扒了下来，在徐锦茫然而愤怒的目光中把那只绣花精美的鞋子塞进了她嘴里，徐锦羞愤交加，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峨眉满意地点了点头，拎着徐锦的衣领，一路向外。

芍药吓得魂儿都飞了，却不敢不管，等侧妃清醒过来，一定会迁怒自己的！于是赶紧跑上去抱住了徐锦的双脚，配合着峨眉的频率往前走。

若是照着峨眉的走法，等回到西路院中，只怕徐锦的脚也要血肉模糊了。

同样身为侧妃，苏叶就聪明得多，听了赵康家的话，二话都没说，立刻让丫鬟婆子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家。

徐锦去找顾倾城理论之前也来找过她，她只一味示弱，道：“再怎么说，她都是王妃，咱们如今……还不是任她揉扁了搓圆了？快别自找没趣了。”

徐锦硬邦邦丢下一句：“没胆子就是没胆子！你不去，我去！”

结果，等苏叶收拾好了屋子，舒舒服服坐着喝茶的时候，徐锦便狼狈万状的被峨眉拖了回来，随随便便往地上一丢，转身便走。

芍药忙招呼着山茶等人把徐锦抬到床-上，把嘴里那只鞋子拔-出来，给她拿温热的湿帕子把身上清理干净，换了一身衣服。

侧妃进府，依照惯例可以带两个婆子四个丫鬟，徐锦带来的两个婆子一个是她自幼的乳母方氏，一个是粗使的婆子刘氏，四个丫鬟是大丫鬟芍药、山茶，小丫鬟杏儿、梅儿。

方氏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因此没有近身服侍，但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又岂能不知，早早赶了过来，见徐锦弄成这个样子，至今还昏迷不醒，又气又急，流着眼泪骂芍药、山茶不会服侍，自己过去把徐锦的头搂在怀中，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徐锦吃痛，“哎哟”一声，清醒过来，一看抱着自己的方氏，忍不住嚎啕大哭。

苏叶正好走的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这哭声并未露出惊容，反而唇角带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个蠢蛋，只有撞了南墙才知道吃了亏！

杏儿在院门口便看到了苏叶，苏叶命丫鬟流云给了她一个银锞子，杏儿便让开了道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1.第471章 禁足

徐锦抱着方氏的腰，好一顿痛哭，方氏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柔声安慰了好久，才哄得她停住了哭声，这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锦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断断续续把方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方氏等着旁边浑身发抖的芍药，厉声道：“你是干什么吃的？就让小……侧妃这样由着性子胡来？你眼睁睁看着侧妃吃亏，也不知道劝着点？侧妃还病着呢！”

芍药满腹委屈，说不出来，自己倒是想劝呢，可是自家主子也得是那种听得进劝去的人啊！

她不敢说别的，只是扶着床沿跪了下去，深深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徐锦瞪着通红的眼睛，凶巴巴的道：“妈妈，不怪芍药，我只恨那顾倾城，她凭什么这样猖狂？”

“我的侧妃哟！”方氏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您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去招惹她？再怎么说她都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想要给您小鞋穿还怕找不着机会呢，您怎么自己一头撞了过去？”

徐锦眉头紧锁，眼神不善地望着方氏。

方氏抚了抚她的后背，悄声道：“侧妃，您只想想，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您母亲是怎么收拾那些姨娘的……”

徐锦的母亲冯氏也是个泼辣的角色，收拾后院女人的手段十分凌厉，外面的人都说徐守正端方守礼，所以后院女人不多，庶出子女也不多，其实还是与家有悍妇有关。

冯氏嫁进徐家的时候，徐守正身边就已经有了两个通房，后来冯氏进门之后，因为两年无所出，所以徐母做主给徐守正抬了两房妾室，冯氏为了表示自己贤惠大度也把自己的一个丫鬟开了脸抬了姨娘。

但是这三个妾两个通房，一个月里头能见到徐守正一次就不错了，还未必留得住徐守正过夜，倒是有两个妾曾经有过身孕，其中一个胎没坐稳就小产了，另一个快生了却跌了一跤，母子俱亡。

冯氏后来生了两子一女，地位稳固，便是做婆婆的也没话好说。

徐守正又是个惧内的，后来还把那两个通房给嫁了出去，剩下的两个妾形同虚设。

饶是这么着，冯氏还是不放心，让其中一个妾一病去了，逼得另一个进了庵堂，这才彻底放心。

徐守正的同僚曾经给他赠过两个美婢，冯氏表面上欢欢喜喜收下，给了姨娘的待遇，结果，没两天，其中一个美婢便“跟人私逃未遂”，撞墙而死，另一个则一场风寒伤了根本，至今还在缠绵病榻。

徐锦想起这一桩桩一件件，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如今自己的身份十分尴尬，虽然说起来是亲王侧妃，但实际上也就是个妾，顶多算个贵妾，可是再贵的妾不也是妾吗？主母想怎么收拾，不还是看主母的意思？

这么一想，她不由得万念俱灰，伏在方氏怀里又哭了起来。

苏叶把脚步放重，走了进来，故作惊讶的道：“徐姐姐这是怎么了？”

方氏忙在徐锦耳边叮咛：“侧妃干净擦干眼泪，别被外人瞧了笑话去！”

徐锦忙擦干眼泪，眼泡却还是红肿不堪的，抬起头来，勉强露出个笑容，道：“妹妹来了？快请坐，容我梳洗一番，失礼了。”

方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伸脚踢了踢还傻傻跪在地上的芍药，芍药忙站起来跛着腿给苏叶搬过来一把椅子。

徐锦进净房洗了脸，拿冷水敷了敷眼睛，由方氏亲自伺候着梳了头，匀了面，整理好衣衫，这才出来重新和苏叶相见。

苏叶手里端着一杯茶，见她出来，忙把茶放下，站起来，关切地道：“徐姐姐还好吧？我怎么听说……姐姐是被王妃院子里的丫头送回来的？”

徐锦脸色发白，知道自己回来时一定被许多人瞧见了，以后这颜面是很难再捡拾起来了，眼底发酸，差点又哭出来。

方氏忙道：“苏侧妃，我们侧妃去找王妃说话，王妃体谅我们侧妃身子弱，所以才叫人给送回来的。”

苏叶嘴角翘了翘，还真没看出来这个方氏还挺能颠倒黑白的，送回来？送人有那么送的吗？

不过，她也不戳破，只是点了点头，便问：“徐姐姐，关于搬家的事，王妃怎么说？”

徐锦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无边的屈辱要把自己淹没，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方氏忙笑道：“王妃说，按规矩，侧妃、庶妃等都要住在西院。您瞧，您和我们侧妃的院子这不是紧邻着？您那边是凌霄苑，我们这边是采薇院，格局大小都是一样的。这也是皇家给您二位的体面。”

苏叶微微有些不高兴，方氏虽然是徐锦的奶娘，可是说到底还是个奴婢，哪有让个奴婢跟自己说话的道理？

可是转念一想，这点不高兴便又烟消云散了，徐锦就是个蠢猪，能意识到这一点才怪！自己若是跟她一般见识，岂不是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于是苏叶微微颔首：“嗯，我倒觉得，现在的院子比之前住的玲珑轩还要敞亮。赵康家的说了，稍后还要给咱们院子里添几个人，照例是管事妈妈两名，二等丫头三个，三等丫头四个，粗使丫头六个。还会顺便搬一些花草过来。”

徐锦恹恹的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那抄写《女诫》和禁足一个月的事情，那样一来，岂不是连在王爷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了？王爷会不会尽快想起自己啊？

苏叶见她心不在焉，便起身告辞：“既然姐姐身子不爽快，小妹就不多打扰了，你安心养病，过两****再来。”

徐锦“嗯”了一声，坐在那里没动。

方氏推了推她，她才站起来，敷衍似的道：“妹妹不再多坐会儿了？”

苏叶回到自己房中，眯着眼睛想心事，看起来，顾倾城也够厉害的，这还没怎么着呢，便给了徐锦这样一个没脸。

若是以后自己和徐锦承了宠，还不知她会嫉妒成什么样！

不过，越是嫉妒越好啊，自己还真怕她不嫉妒不犯错呢！

苏叶唇角噙了一抹冷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2.第472章 做作

萧凤梧午时准时回来了。

一进府门便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好像，进退之间，规矩严整了很多。

他满腹狐疑，让宝成去打听一下，便慢悠悠往里晃，手里还提着一只笼子，笼子里是一对鹌鹑。

最近京城贵公子之中流行斗鹌鹑，他这一对鹌鹑十分凶猛，今天斗了一上午，赢了七场，口袋里的银子叮叮当当乱响。

等他把笼子交给另一个小厮金成，宝成也把消息打听来了，眉飞色舞地道：“王妃今日整顿府务，可威风了！”

萧凤梧唇角慢慢露出笑容，撇开他们回了内院，径直赶奔长乐堂。

顾倾城听说他回来了，亲自迎到了门口，屈膝行礼，微笑道：“王爷回来了？累不累？妾身已经吩咐人预备了热水，王爷要不要沐浴更衣？”

因为外面人多眼杂，萧凤梧便绷着脸点了点头，眼睛里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了。

顾倾城亲自服侍着萧凤梧进了净房，洗漱更衣。

萧凤梧悄悄捏住她的手轻轻捻了捻，微笑道：“听说，你今天很威风？”

顾倾城挑了挑眉：“这府里乌七八糟的，不整顿一番，我日常起居不舒服。”想了想，道，“还有一件事呢，我把徐侧妃禁足了。”

“怎么没把苏侧妃一并禁足？”萧凤梧顺嘴问道。

顾倾城眉梢高高扬起：“徐侧妃闹得太不像话了！我倒是想把苏叶也禁足了，可是人家没有把把柄递过来啊！”

萧凤梧呵呵一笑，伸手搂住她，“理她们呢！我只要咱们两个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好了！”

等出了净房，午膳已经摆好了，两个人相对安静吃了饭，顾倾城这才问萧凤梧一上午都去干了什么。

萧凤梧舒服的微微眯了眼睛，身子放松的靠在了椅子上，道：“众所周知，我是个没有本事的纨绔，在军中为了自保，不得已才那么拼命，如今回到京城，自然是要恢复我纨绔的本来面目啊！”

“你刚才不是问我口袋里的银子和银票是哪里来的吗？”萧凤梧笑道，“是我斗鹌鹑赢的！”

顾倾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怕皇上申饬你？”

萧凤梧撇了撇嘴：“只怕他巴不得看到我这个样子呢！你也看见了，这府里，除了四皇兄没派人进来，各方牛鬼蛇神都有。即便我在众人眼中是个没用的纨绔，他们对我照旧是不放心啊！

“我呢，也给他们面子，除了那些闹得实在不像话的，这些人我都留下了。他们要看，就给他们看啊，反正他们看到的也都是我不务正业的那一面。”

顾倾城忍了笑道：“你虽然好性儿，我却不能。嗯，我不光要做个苛刻的主母，还要做个凶悍的河东狮！”

萧凤梧抚掌大笑：“好啊好啊，正趁我意！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别人要往我这后院里塞多少女人呢！你也知道，光是供养这些蠹虫，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虽然我赚钱还算容易，可是张着嘴等我喂的人也太多，所以能省一笔算一笔啊！”

顾倾城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连点头，“好，我一定帮你做到最省银子！”

两个人相视而笑。

之后两人又讨论了一下京城里这几间铺子的经营情况，顾倾城道：“如今我不方便出去，铺子里你要多关照一些。”

萧凤梧摆了摆手：“你放心，咱们的管事都是靠得住的，只要年终盘点的时候你关心一下就好了。如果你想出门，”他凑过来在顾倾城耳边说道，“可以走密道，我告诉你密道的开关在哪里……”

热热的气息喷过来，顾倾城觉得脸上发热，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

而萧凤梧则看到眼前白嫩嫩的耳朵，飞速变红，耳垂更是珊瑚珠儿一样圆润可爱，不由得怦然心动，又往前凑了凑。

顾倾城忙伸手把他一推，嗔道：“做什么啊！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么了？”萧凤梧口中模模糊糊地道，“你我是夫妻，名正言顺！”

屋子里服侍的丫鬟们全都低着头退了出去。

萧凤梧脸上笑意更深，凑过来把顾倾城打横抱起，进了内室。

一个时辰以后，萧凤梧餍足地半侧着身子，伸手挑着顾倾城一缕头发在指尖上绕来绕去。这一次是白天，光线充足，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僵硬，但感觉还好。总算没有做噩梦。

顾倾城觉得自己动动手指都困难，嗔怪地把自己的头发夺过来，埋怨道：“你怎么……简直是……”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萧凤梧俯身在她颊边轻轻吻了一下，“永安，这种事情……你记住，我在，我一直在。你是安全的。”

顾倾城抬眸，目光便撞进了他幽深的眼眸中，鼻子微微一酸，忍不住往他怀里拱了拱，闷闷地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该再记起前世那些污糟的事情，如今跟我有夫妻之实的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也是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可是，理智是这样的，一旦两个人肌肤接触，她便会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一幕……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

也许等到萧凤莲也死了？

两人重新沐浴了，换了衣服，顾倾城送着萧凤梧出了门，回来之后自己开始看着丫鬟们整理嫁妆。布置屋子。

苏叶则在忙着收服那些安排给自己的丫鬟婆子，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还采取各种手段拉拢、试探。

至于打听消息，她的小丫鬟小豆，最是嘴甜，会哄人，才来了这么两天，便几乎已经跟府里所有人都混了个脸熟。出去随随便便走一趟，便能带回来许多有用的消息。

得知正院大中午要了一次热水，苏叶红着脸“呸”了一声，嘀咕道：“真是个狐狸精！”自己却忍不住把出嫁之前，母亲塞进箱子里的“压箱底”翻了出来。

男人都是食髓知味的，虽然说顾倾城容貌绝丽，可是若论服侍男人却未必……

苏叶脸上烧得厉害，忙丢了书，叫丫鬟流云：“叫你准备的事怎么样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3.第473章 争宠

流云和新雪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带进王府里来的，每个人都有其专长，流云本是罪奴，父亲原本是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因为在宫中被人连累，被昭帝下旨处死，家眷没籍为奴，流云因为容貌秀美，受到纨绔子弟欺辱，恰好被苏叶解救，从那之后便忠心耿耿服侍着苏叶。

而新雪则非常精通女红，经她的手搭配出来的衣饰、颜色，经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刺绣手艺也非常的高。

至于带进府来的两位妈妈，一位自然也是自幼随身的乳母，姓张。另一位名义上是粗使婆子，其实是苏家专门替苏叶聘来调理身子的，姓冯。

这位冯妈妈年轻之时也是红透半边天的花魁。

流云走过来，颇为自负地道：“侧妃只管放心，这药百灵百验。”

苏叶点了点头，眼中寒芒一闪，顾倾城，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而顾倾城手中也拿着苏、徐两人身边所有服侍人的名单，伸手弹了弹，吩咐黄芪：“你赶紧去查一查这几个人的底细，虽然徐锦不足虑，可是也不能大意，阴沟里翻了船，可就贻笑大方了。苏叶那里要格外注意些，苏叶这个人不简单，能被她选中带进府里来的，一定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黄芪答应了刚要走，纫针皱了皱眉，阻止道：“王妃且慢。如今府中形势未明，虽然厨房里安排了荣嫂和川贝，但是还是需要谨防有人在饮食之中动手脚，所以，黄芪轻易不能离开您身边。”

顾倾城微笑点了点头：“纫针心思越发细腻了。那么，你选一个人代替黄芪去。”

黄芪颇感意外地看了纫针一眼，纫针却似乎没有感受到她的目光，仔细想了半晌，建议：“不如让文竹和柳风走一趟，文竹稳妥，柳风灵活，有她们两个人一起去，也抵得过黄芪一个人了。”

黄芪忍不住又看了纫针一眼，纫针冲她微微一笑。

“好，”顾倾城点头同意了，“就照你说的去办吧。如今的形势，也不容咱们有什么大动作。”

昭帝前一阵病了一场，病愈之后疑心越发重了。

原本几位皇子手中都没有掌握实权，这一次竟然让太子去管刑部，让梁王去管兵部，陈王去管户部，赵王去管礼部。

几位皇子都没有喜色，反而战战兢兢，根据多年来的经验，这不过是父皇对他们的又一次试探罢了。谁若当真了，谁就是傻子。

不过，她一个内宅女子，第一要管好的便是属于自己的天下——内宅。做好萧凤梧的贤内助。

内宅之事，看似细小芜杂，殊不知，与外面也有割舍不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家和徐家，都不简单。

最起码，短时间内，是不能在明面上得罪的。萧凤梧虽然在军中有了一定的威望，可是，朝中的关节还需要进一步打通，否则便是日后登上帝位，这政务也不能得心应手。

顾倾城轻轻拧起了眉头，想了许久，才吩咐莲叶：“去把最近十年……不，最近二十年的邸报都找来给我。行事要秘密一些，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在找。”

莲叶虽然不知道她用意何在，但还是下去找了，这件事自然瞒不过萧凤梧，顾倾城也没准备瞒他，所以还悄悄吩咐莲叶：“若有不便之处，便去找宝成。”

赵王府里自然是不会有多少邸报，便是有，也只是近一二年的，而且也不全。

莲叶和宝成有些束手无策起来。

顾倾城提醒莲叶：“去书肆里找一找，应该能找来一些。”

莲叶带着人去各大书肆找了一遍，也只找到完整的绥远元年和绥远二年的。再久远一些的，便怎么也找不到了。

萧凤梧伸指在宝成额上弹了一下，笑道：“你怎么这么笨啊！别的地方没有，太史局一定有啊！”

宝成苦着脸道：“爷，奴才怎么也进不去太史局啊！王妃这不是刁难人么！”

萧凤梧漆黑的瞳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暖暖的，如同淬了阳光，他知道，这是顾倾城要帮他做事呢，很多他不方便去做的事，她要替他去做。

“笨啊！”萧凤梧再次在宝成头上敲了一记，“怎么这么死脑筋，这必定是不能明着去借了，你不会去偷吗？”

“偷？！”宝成眼睛瞪圆了，堂堂赵王竟然要去偷东西，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了大牙？

萧凤梧也不指望他能办成这样的事情，所以晚上回去之后便跟顾倾城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倾城也有些顾虑：“太史局若是丢了这些东西，万一嚷出来可怎么好？另外，你在外面可听说了我要找邸报的事？”

萧凤梧脸色微微一沉：“前者我跟你说，那奸细是我身边的人，看来，不光是我身边，你身边也有奸细。”

“嗯，”顾倾城神色凝重的道，“当时我吩咐莲叶去办这件事的时候，屋子里伺候的人一共有五个，莲叶、黄芪、绿萝、晓月、翠环。”

萧凤梧沉吟不语。

顾倾城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道：“她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实在不愿意去怀疑她们。”就像上一世，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怀疑过百合、莲心。即便是重生之后，她也待莲心情意深重，给了莲心一次又一次机会，谁知竟然换不来真心！

“你也别太伤心了，”萧凤梧安慰道，“人各有志，这个是无论如何都勉强不了的。”

“我不是伤心，”顾倾城摇了摇头，“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自幼服侍我的丫鬟莲心还能背叛了我……我以前性子绵软，身边的大丫鬟吃穿用度也只比我略差一些而已，我自认，待她不薄，却没能换来她的真心。如今这些丫鬟更是你送给我的，没有那自幼的情分，我对她们又是有功赏有过罚，并没有一味优厚。我只是觉得，如今，身边可以信赖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值得信任的人少，办起事情来便会多了很多阻碍。

萧凤梧眉梢轻轻一挑：“所以，你今日让莲叶去搜集邸报，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难道说，你已经基本确定了谁是奸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4.第474章 定计

顾倾城自嘲的笑了笑：“我哪有那样的先见之明？”

前世她只是被困在内宅中的无助女子，所知道的一星半点有关外面的事情，还是崔晋无意之中说出来的。她所能注意到的也无非就是崔晋那些侍妾的穿戴了。

“方才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顾倾城说道，“没想到你还真听说了。莲叶办事是极仔细的，绝不会露了行迹，所以，若是你听说我在搜罗邸报，那么一定是当时屋子里服侍的五个人出了问题。”

萧凤梧点了点头，“那么，要不要我派人帮你盯着这五个人？”

“不，”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笑意，“为什么要打草惊蛇呢？我们都不知道我身边的奸细到底有几个，这么急着下手做什么？想方法设圈套将之一网打尽，才能永绝后患。”

萧凤梧拊掌笑道：“高！”

顾倾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起来，这些人都是你挑选了送来的，怎么里面混了奸细都不知道？”

萧凤梧面露尴尬之色：“这个，其实当时也没想到会跟你有这么多的牵扯，只不过是为了报恩，才送了文竹绿萝过去，见你用的也算得心应手，后来才又挑了这些人。她们有的出身逍遥宫，有的出身我自己的秘密势力，而有的则是早前父皇下旨让我们兄弟训练的近卫。”

顾倾城便想不明白了。

于是萧凤梧解释道：“父皇这个人疑心很重，心思又深，在我们很小的时候边让我们每个人都训练一支将来能用得上的近卫，还专门指派了人帮我们训练。”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样的人，你也放心送到我身边去？”

萧凤梧更加尴尬了，都有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这个，这不是意外吗？”

“那么到底有几个是你父皇让你训练出来的人？都是谁？”顾倾城的脸已经黑了。

萧凤梧扳着手指头道：“逍遥宫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

顾倾城挑眉道：“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萧凤梧咳了两声，陪着笑脸道：“你别急啊，让我梳理一下。嗯，近卫中挑出来的人有黄芪、晓月，徐婆子、周婆子。但是，近卫被父皇派来的人训练了两年，便由我们亲自接管，各自培养。起先我是没打算用这批近卫的，但是实在觉得有几个人资质还不错，心性也好，所以才找借口打发了，换了个法子，收进了我的暗卫之中。”

顾倾城顾不得跟他算账，惊道：“这么说，你的暗卫也不保险？”

萧凤梧忙道：“你别急，暗卫的事，经过上次映月峡的事情，我已经筛查过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正因为那些奸细都铲除了，所以才没想到，你这边竟然还有……可是，到底这四个人是不是奸细，有几个奸细，真的不好说。”

“黄芪……”顾倾城眉头紧锁，喃喃道，“黄芪……”

“怎么？你疑心黄芪？”萧凤梧坐直了身子。

顾倾城沉吟道：“我不确定。黄芪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知道我很多事情，若是她泄密的话……”

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

“君玉，”顾倾城紧抿着唇，“你说，奸细蛰伏在你身边，为了必要的时候将你一击必杀，从而排除你继位的可能，还可以理解。那，安插到我身边，是什么用意？”

萧凤梧想也不想，立刻答道：“为了牵制我。起初奸细被送到你身边，只是个意外，然后你我关系越来越密切，你的利用价值便也更多了。你想想，你变装去泰安村，回来之后，那些服侍的人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顾倾城低头仔细思忖半晌，摇了摇头：“没有，最起码是，我没有发现。”

萧凤梧眉头紧皱，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顾倾城晃了晃头：“这个先不想了。其实，这奸细如利用好了，未必对我们全无好处。”

萧凤梧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狐狸般的笑容。

萧凤梧含笑问道：“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倾城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萧凤梧频频点头，“好，你只管放手去做！”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天色就不早了。萧凤梧伸了个懒腰，道：“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呢。”

顾倾城走过去亲自铺床，一边问道：“什么事？”

“唉，”萧凤梧叹了口气，过去把顾倾城抱在怀里，“我要回一趟边关，先生说有事情要和我商量。可我……”毕竟是新婚燕尔，舍不得走啊！

顾倾城身子微微一僵，半晌才叹息似的说道：“这倒叫我想起两句诗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萧凤梧在她肩头轻轻一吻，道：“永安，给我时间，我给你永世安稳。”

顾倾城展颜笑道：“你不用顾虑我，要做什么，只管去做！等你回来，说不定这边我已经做了很多事呢！”

“嗯，”萧凤梧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我相信你。我把暗卫调动令牌留给你，谷风那边也会叮嘱好，一切听你调遣。”

顾倾城扬了扬眉：“你就这么放心？我到底是个内宅女子，你就不怕我好心办了坏事？”

萧凤梧豪气的笑道：“若我不能让你肆意挥霍，又凭什么许你永世安稳？”

顾倾城低眉而笑。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睡下，萧凤梧在顾倾城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说道：“梁立儒送了信来，恭喜咱们新婚呢。”

顾倾城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含含糊糊“唔”了一声，萧凤梧伸臂将她搂在怀中，也舒舒服服睡着了。

西院的两位侧妃自然又是一夜难眠。

眼见得便是回门的日子，徐锦被禁了足，只得让乳母方氏跟着苏叶来请问回门的事宜。

顾倾城在里面还没出来，萧凤梧便亲自见了苏叶和方氏，沉着脸，有些不耐烦地道：“两位侧妃该回门就回门，王妃已经打点好了礼物，到时候去回事处拿上，便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5.第475章 不知死活

就顾倾城本身而言，是不愿意回门的，出嫁那一刻起，她便自行割断了与襄宁侯府的联系。

但是，礼不可废，不得不走这一遭。

襄宁侯府自然是悬灯结彩，喜气洋洋，顾烨亲自在二门迎候。

翁婿二人见礼之后，到外书房叙谈。

邢氏则让着顾倾城进了内宅，边走边说：“王妃昔日闺房，妾身还让人每日打扫，正气堂上房也都空着，如今侯爷只在内书房安歇。不知王妃想去哪一处歇息？”

顾倾城回头看了邢氏一眼，见她虽然还是瘦削，眉宇间的神采却多了很多，知道她是想开了，轻轻点了点头：“去水之湄吧。”

到了水之湄，顾倾城更衣洗漱之后，与邢氏坐在厅里说话，才说了没几句，便听外边一个尖利的声音叫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顾倾城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又是萧凤梧亲自陪同而来，所以除了随身的丫鬟婆子之外，还有一队护卫，如今正刀枪分明守在水质没外面。

顾倾城微微侧耳，望着邢氏道：“听声音像是子恒。我记得，出嫁之前，我让他闭门苦读，二娘也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所以这也是为了他成才考虑。难道二娘把他放出来了？”

“没有没有，”邢氏连忙摆手，“因为如今侯府也与往日不同，妾身不善理财，守着这点家业，只盼着不再缩减就是好事，但是府里支出庞大，不得不俭省一二，所以，妾身把这园子都关了，也省了打扫、和修剪之类的费用。各处使唤的下人也都裁撤了一些，大少爷要苦读，更加不能让人挑唆了去，所以身边服侍的只剩了两十七岁的小厮。”

那顾子恒是怎么跑出来的？

邢氏一脸茫然：“妾身实在不知。”

顾子恒还在外面大呼小叫。

顾倾城仿若未闻，只和邢氏说道：“这园子若是这么空着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些房子若是长久没人住都是要坏的，若是二娘舍得，不如租了出去，府里还多一样进项。”

邢氏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妾身是个死脑筋，不知变通，若不是王妃提点，哪里想得到这个？”

其实是，若没有顾倾城发话，她可不敢擅自做主。如今顾倾城开了口，她胆子壮了起来。

“妾身还有个想法，”邢氏身子往顾倾城这边凑了凑，“这园子里的空地可不少，妾身想着种点什么……”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府里如今父亲诸事不管，余人以二娘为尊，当然二娘想怎么便怎么。只是有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要仔细谨慎……”

邢氏连忙答应。

外边顾子恒叫的嗓子都快哑了。

顾倾城这才吩咐：“让他进来吧。”

因为顾子恒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襄宁侯府大少爷，那就是赵王的小舅子了，护卫们自然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只是拦着他不让他进门而已。

如今看到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纫针亲自出来传话，护卫们都让开了。

顾子恒哼了一声，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高高抬着下巴，昂然而入。

进了厅堂，见顾倾城居中而坐，一身华服，看起来端庄美丽，有了在闺中不曾有的端严气势。

顾子恒无端端觉得自己的身子平白矮了一截，忍不住自己给自己打气，又把腰板挺得笔直，随意拱了拱手，道：“见过王妃。”

顾倾城低头喝茶，好像没有听见。

邢氏也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好像那戒指上长了花。

顾倾城道：“这次回来，还给二娘带了不少礼物，稍后去见过祖母便命人给二娘送过去。”

邢氏忙笑道：“哪里敢劳动王妃身边的人？妾身自己带回去岂不便宜？妾身自知身份不够，已经先请了姑太太过来，此刻姑太太正在老夫人那边帮着收拾，等王妃歇一歇，妾身再陪着王妃过去。”

顾倾城喜之不尽：“姑母也来了？”

顾子恒磨了磨牙，大声道：“我跟你说话呢！”

秦妈妈立刻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大胆！竟敢如此无礼，左右，还不拿下！”

两个粗使的婆子应声而出，扭过顾子恒的两只胳膊压着他跪在了地上，顾子恒疼得脸都白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秦妈妈冷冷说道：“大少爷，你不过区区一介白身，竟敢冲撞王妃，不想要命了吗？”

顾子恒只得一边哼哼一边说道：“我知道错了，请……王妃……请王妃恕罪！”

顾倾城放下茶杯盯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有这样的儿子，襄宁侯府离彻底败落也不远了，“罢了，念在你年幼无知，恕你无罪，起来吧。”

粗使婆子虽然松开了手，但还是一左一右站在顾子恒身边，虎视眈眈。

顾子恒觉得两只手臂都要断了，哆哆嗦嗦爬起来，便是想不弯着身子，这身子也直不起来，看起来，这态度便显得恭敬了许多。

秦妈妈往后退了退，垂首侍立在顾倾城身后。

顾倾城这才说道：“子恒，你是读书的人，怎么还这样不知分寸？还是说，你的先生对你太宽纵了？”

宽纵？

顾子恒想起那严厉得简直不像人的夫子，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一次他为了出来见顾倾城给夫子和两个书童的茶水里下了巴豆，所以才能顺利脱身，他光想着怎么见顾倾城，怎么质问了，竟没想过自己回去以后该怎么办！

眼见得顾子恒的脸色越来越白，顾倾城轻轻哼了一声：“严师出高徒！夫子严厉才是对你负责任！赶紧回去读书！”

顾子恒应声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硬着头皮又折了回来，没有底气地道：“草民此来是想请教王妃一个问题。”

顾倾城略一挑眉，随意地道：“问吧。”

顾子恒咽了口唾沫，才问：“请问王妃，我那二姐姐，襄宁侯府的二小姐顾倾华是怎么死的？”

顾倾城抬起眼眸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父亲都说倾华是病死的，你却跑到这里来问我，难道你连父亲的话都不信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6.第476章 邸报

两边站着的粗使婆子眼神不善地瞪了过来。

顾子恒吓了一跳，伸手抱住了头。

那两个婆子一脸的鄙视，反而往旁边退了退，好似十分嫌弃。

顾子恒见她们躲开了，才觉得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也没有了质问顾倾城的勇气，似是而非的告退，脚步虚软的离开了。

又过了片刻，顾倾城吩咐人把给邢氏的礼物拿上来，站起身来道：“我们去探望祖母吧。”

邢氏命锦兰好生抱着礼物，陪着顾倾城移步凝晖堂。

顾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顾倾城进来，顾敏眼中泪花闪烁，却又笑容满面。抢过来要行礼。

纫针和莲叶忙过去将她扶住，笑道：“姑太太快别这样，倒叫我们王妃心里不安。”

“是啊，”顾倾城走过来，挽住了顾敏的手臂，“难不成三天不见，姑母就跟倾城生分了？”

顾敏擦了擦眼泪：“哪有啊！”

两个人并肩进了凝晖堂。

虽然顾敏每隔一日就过来亲自伺候，宁老夫人的屋子里还是充满了垂死之人的腐朽气息，服侍的丫鬟婆子精气神也不怎么好。

宁老夫人躺在棉被里，呼吸细弱，胸口若有若无的轻轻起伏，瘦的只剩了一把骨头，眉心已经隐现死气。

虽然明知道宁老夫人无知无觉，顾倾城还是行了家礼，宁老夫人变成今日这个模样，可以说就是她一手造成的。虽然并不会后悔当初那么做，可是看到她这样生不如死，心里也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顾敏抹着眼睛，叹道：“大夫都已经不肯用药了，说……说你祖母的寿数……大概也就是这几日了。说起来，也是你祖母疼你，若是在你成亲之前……虽说是皇上下旨，可这孝期再少，也要有一年。一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了……”

她是知道的，秦洛也很想得到顾倾城，万一秦洛回来顾倾城还没嫁，再有人中间挑拨，还不知会出什么意外。

顾倾城略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若不是张大夫医术高超，宁老夫人也不能苟延残喘这么久。

还有顾烨。

是时候让张大夫功成身退了。

在凝晖堂略坐了坐，便又回到了水之湄，邢氏设宴招待顾倾城，请了顾敏作陪。

顾敏也没有推辞。

席间顾倾城也不过略动了一两样，便放下了筷子，跟顾敏说了些闲话问了问孔薰的情形。

顾敏笑道：“她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再有两个来月就要生了，我让她每日多走动，好在她身子平素也算强健，吃睡都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顾倾城也替孔薰高兴：“只可惜我出一趟门不方便，薰表姐又大着肚子，我也不敢折腾她，否则一定会下帖子请她到王府做客。我也没有认识的稳妥的稳婆，不如姑母求一求长公主，让她举荐几个得力的，大家也好放心。”

顾敏自信满满地道：“这个你就放心吧，人早就找好了，都是十分信得过的。”

顾倾城便不再多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萧凤梧让人来传话，该启程了。

顾敏眼中又有了泪，拉着顾倾城的手，低低的问：“赵王……待你好不好？”

顾倾城红着脸点了点头。

姑母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赵王是个散漫性子，你若要劝他，也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可别太生硬了，毕竟是龙子凤孙，也是有脾气的。看样子，虽然之前他抗拒娶你，如今待你还不错，多半是因为你的容貌，所以，有些事情，你要掂量着些，多顺着他，少逆着他，至于后院，若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先防备着，等你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清理不迟。”

顾倾城心里热热的，一一点头答应。

依依不舍分别。

回到赵王府中，萧凤梧便出门去了，顾倾城则回了长乐堂。

此时，文竹柳风早已回来，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道：“王妃，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顾倾城瞧了瞧那长宽高都有三四尺的箱子，皱了皱眉，似是没想到：“怎么这么多？”

文竹柳风忙道：“奴婢们仔细整理过，起先凌乱的堆了四口箱子呢！”

顾倾城微笑道：“你们辛苦了，下去洗漱歇息吧。”

顾倾城也换了家常的衣服，才打开箱子，从二十年前的看起，她看的飞快，仅仅一个下午便看完了一箱子，然后打了个哈欠道：“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时间太久远了……”看了看剩下的那口箱子，皱了皱眉，“这个，明日再看。”

命人把看完的那口箱子先搬到库房里，稍后连同那口没看的箱子再一同送回太史局。

别人只当顾倾城是一时兴起，才想到要找邸报，却没想到顾倾城有过目不忘之能，那些邸报已经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稍后，等萧凤梧回来，便跟着萧凤梧经由密道去了别院，把记下来的邸报又复录了一份。跟萧凤梧说道：“虽然这二十年来的邸报笼统看起来很杂乱，但是，如果分门别类整理出来的话，应该还能找出来不少有用的消息。你找可靠的人，再给我继续收集今后的邸报，以后我再慢慢汇总。”

萧凤梧点头：“这是小事。”

顾倾城犹豫了片刻，又问：“你能不能稍晚再走？”

萧凤梧促狭的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

顾倾城红着脸嗔道：“你想什么呢！是这样的，我觉得，你要是平白这么走了，放一个替身在府里，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不如过几日，趁着我祖母去世，我守孝，你搬到前面书房去，再走。”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问：“大概需要几日？如果十日内，我可以等，超过十日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顾倾城立刻保证：“有五日就足够了。其实我祖母如今只是被张大夫吊着一口气……”

第二天，顾倾城把剩下的那口箱子里的邸报没精打采翻完，又挑出几份仔细看着，眉头舒展，“我觉得，做粮食生意可行！原本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谁知道那些邸报中连个‘粮’字都没有！”

丫鬟婆子们都瞪大了眼睛，怪不得王妃翻得这么快，原来只是看哪份上有“粮”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7.第477章 药铺

如此，顾倾城忙了三四天，才算整理出几十份提到粮食的邸报，仔细圈圈点点，在白纸上写了半日，才悻悻然丢下笔，叹道：“原来做粮食生意这么难啊！”

几个知道内情的丫鬟都有些纳闷，自家主子在外头的铺子可是日进斗金的，怎么还想着做粮食生意？

顾倾城却自言自语道：“以前还不知道，花钱的地方竟是这么多！这个王府之中，一年的嚼用下来就得几万银子，户部每年却只给一万，这怎么够！我的嫁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贴进来的……”

众人这才恍然，怪不得王妃这么心急火燎的呢。

黄芪上前笑道：“王妃，您何不跟王爷说说，把王爷名下的产业要过来一起经营？王爷的产业不就是为了支持府里的开销吗？”

顾倾城看了她一眼，随即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王爷名下就没有多少产业，只有两个五十多亩的田庄，一个药材行，虽然说这个药行底下有十个铺子，可是盈利状况不同，基本上持平，略有盈余，根本不够供给王府开销。”

她没精打采地道：“真是愁人啊！”

黄芪一脸的跃跃欲试：“王妃，不知道那药行在什么地方？都是怎么经营的？您也知道，奴婢略通医术……”

“啊，我倒把你忘了！”顾倾城眼睛一亮，“明日我便带着你去药行转一转，你看看可有什么值得改进的地方。”

黄芪一怔：“王爷把府里的庶务都交给王妃了？”

顾倾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觉得，他能管这些事么？”

黄芪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奴婢就等着王妃带奴婢去看了。”

次日，顾倾城果真带上黄芪，把萧凤梧名下的盛记药材行巡视了一遍。

这药材行便是开衙建府的时候，户部专门拨给萧凤梧的，主要经营的也是一些贵重药材，那些管事、伙计仗着是王府的产业，一个个鼻孔朝天。

顾倾城并没有表露身份，只看了三四间便把眉头皱紧了，转头跟黄芪说道：“你瞧见没，这些铺子地段也好，那些药材品相也好，可是做生意却没有他们这么做的！”

“是啊，”黄芪赞同道，“京城里的药材铺子多了去了，又不是离了他们就买不到好药。做生意就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他们这副做派不是明摆着得罪客人吗？开到现在还没关张，便是托赖是王府产业了，照这么下去，别说供给府里开支，府里不反过来倒贴都不成！”

顾倾城转头看着她，笑吟吟问道：“那么，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黄芪愣了愣，道：“奴婢倒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

顾倾城抬头看了看天，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饭庄，边吃边谈。”

就在附近找了一间聚源饭庄，要了雅间，黄芪看着上了菜，服侍着顾倾城吃，顾倾城抬眸看了看今日跟着出来的黄芪、峨眉、翠环，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这里也没外人，过来一起吃。”

三个丫鬟不敢坐，就站着吃了饭，盥手毕，顾倾城才重新拾起话题，问黄芪：“你的想法是怎样的？”

“第一，”黄芪掰着手指头说道，“这待客的态度是必须要改的，像这样，只怕连客人的样子都看不清呢！一个个眼睛朝天看！第二，也不能单一经营贵重药品，药物品类要齐全一些。第三，京城里药铺也太多了些，要想做得好，必须要有比别家出彩的地方，比如说，我们要有镇店之宝，是别人所没有的。第四呢，最好还要有坐堂大夫，这样一来，万一有什么人来买药回去之后吃错了药，也不可能再赖上咱们。”

顾倾城静静听着，心中却在思考，到底黄芪是不是奸细呢？以前黄芪跟着自己可没少出来过，跟萧凤梧私下见面，有好几次都是黄芪陪着来的。

若她是奸细，自己跟萧凤梧之间的关系早已大白于天下了吧？

不管她是谁的人，只要把这件事抖出来，自己便会身败名裂，萧凤梧虽然不至于和自己一样惨，但名声也会受损，必会被排斥在帝位继承人之外。

所以，她应该……不是奸细吧？顾倾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还是慢慢查吧。

黄芪兴奋地说完，略带紧张地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回过神来，略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不错。还应该辟出来诊室，专门接待那些达官贵人，就与酒楼茶肆的雅间相类。”

“王妃说得太好了！”黄芪眼睛亮亮，兴奋地说道，“这么一来，简直就无懈可击了！而且，保险起见，可以先拿一两间铺子做试验，若是成功了，便推广开来，若是不成功，顶多也就没什么收益罢了。那坐堂的大夫，奴婢可以去找。”

听到这里，顾倾城心中又起了一点疑虑，黄芪这么热心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草木皆兵了些，到底谁是奸细，有几个奸细，奸细背后的主子是誰，都有待时间验证。

“嗯，”她很快做了决定，“就按你说的办吧。回去之后我跟王爷说说。就先让你去做个总管事，把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先调-教一番，这般不懂得人情世故，根本就不适合做生意，若是他们不服，直接找人替换了也就是了。”

黄芪欢天喜地答应了。

回到府中，顾倾城却没什么时间跟萧凤梧说正事，因为分别在即，萧凤梧在床笫之间便像是疯了似的，每晚都折腾到很晚，顾倾城到最后几乎都是昏睡过去的。

不过，前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倒是变淡了许多。

今晚好容易找了个机会把此事说了，萧凤梧只说“知道了，你看着安排就是，反正也是障眼法”。

次日起来，还没来得及梳洗，襄宁侯府便送来了讣告：宁老夫人过世了。

顾倾城急急忙忙换了素服，由萧凤梧陪着，赶回了襄宁侯府。

到了襄宁侯府大门口，便看到，襄宁侯府已经淹没在一片白色之中，顾子恒一身重孝，代替顾烨在门口迎候前来吊唁的亲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8.第478章 送汤

顾子恒见了顾倾城难得的红了眼圈，跪倒行礼之后，低声说道：“祖母故去了，父亲伤痛过度，一病不起，所以如今府里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

原来如此。

难怪对自己说话这么低声下气。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片了然，转头对萧凤梧道：“王爷是侯府的女婿，子恒年幼，这一应琐事，还请王爷多多费心。”

萧凤梧的笑容刚展开，便意识到不对，忙又收起，这脸容便显得有些古怪，口中却道：“这个当然责无旁贷。”

过了没多久，顾敏和孔捷夫妇以及儿子儿媳也都来了。

有了萧凤梧和顾倾城坐镇，又有顾敏和孔捷在一旁指点着，这场葬礼办得轰轰烈烈，虽然顾烨病得起不来床，听人讲述了外面的轰动场面，以及都有谁谁谁来致哀，那可都是真正的权贵，甚至连太子及诸位皇子都派人来祭奠过了，这心里更是高兴。

襄宁侯府开府百年来，可从未这般煊赫，还是自己好啊，生了个好女儿。唉，母亲死的这个时机也好啊，若是死在倾城出嫁之前，只怕便没有这般得脸了。

顾倾城却知道，宁老夫人过世第二天，萧凤梧便离开了。

而她自己，则等到过了头七，才回到王府。

才一回来，便看到苏叶正等在长乐堂门口。

见她回来了，忙过来行礼：“妾给王妃请安，王妃请节哀。人都有生老病死，何况顾府老夫人也算高寿了。”

顾倾城满身疲惫，何况她是嫡孙女，虽然是已嫁女，礼法上有所宽容，可是这七天里也是需要禁食的，沐浴更是不可得。

如今回来之后，只想好好沐浴一番，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见了苏叶，不可避免便带出几分不耐烦，随口问道：“苏侧妃有何事？”

苏叶见她如此，心中不可避免又升起愤愤不平，虽说以前顾倾城之父是个侯爷，但是没有实权，身份不尴不尬的，可自己的父亲却是实打实的户部尚书，自己的身份可比顾倾城吃香多了。谁知道，一道赐婚圣旨硬生生改变了命运！

从前自己居高临下看着的人，如今却要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心里这口气，怎么出得来！

好容易平稳了心神，露出得体的笑容道：“王妃最近不免都要往返奔波，只是王妃也要保重身子才好。”

顾倾城微微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本妃倦了，没有时间陪你兜圈子。”

苏叶脸胀得通红，却不敢发作，只得开门见山说道：“王妃这般伤心伤神，只怕也没时间管理府中的中馈吧？贱妾不才，愿意代王妃分忧……”

她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本意是想把徐锦推出来的，怎么舌头不停指挥，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顾倾城也是一愣，不信这么没脑子的话竟然是苏叶说出来的！

苏叶忙道：“不不不，妾不是这个意思，妾的意思是，王妃不方便的话，府里的事务可以暂时由徐姐姐和妾代为处理。”

顾倾城笑着点了点头：“嗯，好，很好。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苏叶屈膝行礼，眼睁睁看着顾倾城带人进去了，却还没搞懂顾倾城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不过，趁着宁老夫人过世，顾倾城需要守孝，不能服侍王爷，自己要想办法承宠才好。若是趁机能有了身孕那就更好了！

她这么盘算着，便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径直去了厨房，吩咐厨娘炖了老母鸡野参汤，炖好之后盛了两碗，一碗叫人给顾倾城送去，另一碗放进食盒，她亲自提着，想去外书房，送给萧凤梧。

谁知到了二门，却被门上的婆子拦住了，瞪着眼睛问她：“苏侧妃可有王妃手令？”

苏叶一愣：“我是去给王爷送汤的。”

婆子直愣愣地道：“没有王妃允可，奴婢可不敢放侧妃出去。”

苏叶又羞又气，忍不住斥道：“你可看好了！我是府里的侧妃，并不是什么奴婢！凭借你的身份，还不够资格拦着我！”仗着婆子不敢碰她，硬生生闯了出去，通过游廊去了外书房。

萧凤梧早就走了，如今在外书房的便是他的一个替身。

因为外书房的修葺还未完成，所以，有些地方还挡着帷幛。

到了这里，苏叶的头脑才冷静下来，自己这么不管不顾闯出来可是失算了！这万一遇上什么外男，可就是说不清的麻烦事！

她有心折回去，却又不甘。因为知道萧凤梧回来之后，必定还没走，所以硬着头皮闯进了书房院子，在院中柔声道：“侧妃苏氏给王爷请安，王爷这几日辛苦了，妾特意让厨房熬了汤，还请王爷略用些。”

替身在里面皱着眉，不耐烦地道：“不必了，你回去吧。本王稍后还要出去一趟。”

苏叶怎么也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因此装作没有听见，迈步上了台阶，伸手推开门便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妾进来了。王爷，您在哪儿？”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替身只是听从安排，不得和内院的人有所接触，其余的吩咐并没有得到，来的这人又是名正言顺的侧妃，所以其实他也不敢怎么阻拦。

所以便顺水推舟“嗯”了一声。

苏叶见他并无怒容，心中欢喜，越发觉得王爷不宠幸她和徐锦，是因为顾倾城的容貌一时令王爷着了迷。

“王爷，”苏叶娇滴滴地道，“这几日您也辛苦了，在顾府，饮食定然不当，妾特意煲了汤，您多少用一些。”

她一边说着，把食盒打开，端了汤出来，递到了替身唇边。

替身本不欲喝，但是这几天他在襄宁侯府的确十分疲累，襄宁侯府的饮食有有节制，还全是素食，此刻闻到清甜的鸡汤味道，只觉得食指大动，而且，据经验判断，这碗汤并无不妥，所以便接过碗来喝了。

苏叶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替身喝完了汤，便道：“没有别的事，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擅自到外院来。”

苏叶，低声应了一句“是”，又道：“妾晚间预备些精致膳食，请王爷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西院凌霄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79.第479章 得逞

送完了汤，苏叶甩着帕子，一路穿花拂柳回自己院中去了。

顾倾城自然也知道她去过前院了，但一则疲累不堪，二则真正的萧凤梧不在府中，所以也不甚在意。

苏叶回去之后，便开始吩咐香汤沐浴，让人去厨房准备精致的菜品。

到了酉正（下午六点）时分，替身果真来了。

其实替身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中午小睡了片刻，睡醒之后，便有些心浮气躁，出了书房散了散步，便闻到一股沁凉的气息，竟舒服无比，一路循着这气息，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内宅西院。

抬头看到月洞门上刻的斗大的“西院”二字，他的脑袋轰的一响，这才发觉进了内宅！

脸上闪过慌乱之色，转身便要走，才要挪动脚步，耳朵轻轻一动，耳中一个细细的声音道：“我是谷风，进去，一切静观其变。”

他这才定下神来。

凌霄苑中，苏叶派了小丫鬟小豆在院门外张望，一眼瞧见替身暗青色的袍角，忙一道烟跑回去禀告：“侧妃，王爷来了！”

苏叶大喜，忙带着流云新雪迎到了凌霄苑门口，拜伏下去：“妾苏氏迎候王爷。”

替身说了声“免礼”抬脚便往里走。

苏叶紧紧跟在身后，进了厅堂。

“王爷您看，”苏叶服侍着替身坐下，殷殷说道，“这几个菜您瞧着搭配的还行吗？这个野山菌老鸭汤，是妾亲自熬的，您尝尝看。”

一边说着，亲自舀了半碗汤，服侍着替身吃饭。

替身只觉得一阵阵沁凉的气息从苏叶身上传来，竟让他觉得通体舒泰，眉头不由自主舒展开来。

苏叶见他神色很是受用的样子，觉得把握更大了一些，左手拉住右手衣袖，拿着筷子亲自给他布菜。

替身有些不自在，道：“让丫鬟来就好了，你也坐。”

苏叶谢了座，就挨着替身坐了下来，替身虽然皱了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

苏叶窥着他的脸色，起初有些小心翼翼，但见他神色慢慢放松下来，便放下了担心，瞥着他的眼神，专门把那些他喜欢的菜夹了放到他面前的吃碟里。

吃了一阵，苏叶笑道：“妾还烫了酒，热热的喝两口酒最解乏了，妾这便让人端过来？”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却没有等到回复，便吩咐流云去端酒，并且使了个眼色。

流云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笑意深深，转身去把温好的酒端了过来，取了两只琉璃杯，每人斟了一杯酒。

苏叶站起身来，手中端着酒杯，十分动容地道：“王爷，妾进府以来，还未曾有机会这般与王爷单独相对……”

说到这里，忍不住心酸，王爷被顾倾城那狐狸精迷住了，大婚之夜根本都没过来揭盖头，严格说来，根本就不算礼成，她和徐锦就算不上是名正言顺的侧妃。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日独守孤灯，心中的寂寞难以派遣，对未来的忧虑一日比一日更深。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被父母精心养大的，将来会嫁给一个门户相当的男子，巩固苏家在朝堂的地位。如有可能，甚至还会嫁进皇家，给苏家带来更大的荣耀。

可是没想到，她虽然最终嫁进了皇家，却是做了侧妃！侧妃！妾！就算上了皇家玉牒又能怎样？也不过是个身份高贵些的妾罢了！

若是……若是能够得了王爷的宠爱，慢慢把顾倾城弄下去，自己应该还是可以有身份逆转的那一天的吧！一定会的！

苏叶唇边流露一丝毅色。劝酒更加殷勤起来，神色也极尽温柔。

替身微微一哂：“觉得委屈了？你们两个与王妃一同进门，身份有别，本王自然没有冷落王妃来你们这里的道理。”

“妾不敢委屈，”苏叶连忙摇头，“王爷和王妃琴瑟和谐，也是妾等喜闻乐见的。只是，妾等也盼着王爷能够垂怜，终身有托……”

她越说声音越低，半垂着头，面色发红，神态楚楚。

替身却不怎么敢看她，毕竟，这可是自己主子的女人。一时之间有些如坐针毡，想着要借故离开，只是暂时还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苏叶吸了吸鼻子，换上欢喜的笑容，劝道：“请王爷满饮此杯。”

替身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苏叶嫣然一笑：“妾量浅，容妾少饮一些。”略抿了一口，坐下之后劝着替身吃菜。吃菜的间隙里则是劝酒。

不知不觉间替身吃得酩酊大醉，心里却还明白，虽然自己的酒量算不得太好，但还不至于吃了七八杯酒就醉倒。

眼前苏叶的笑脸如同风中的花儿一般，摇曳着，令人心旌神摇，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苏叶见他晃晃悠悠，眼神迷离，知道药力发作了，朝着流云使了个眼色，流云带着丫鬟们鱼贯退出。

苏叶便挨了过去，娇声道：“王爷醉了，妾服侍王爷躺下歇一歇吧？”

替身伸手将她推开，大着舌头道：“不必，叫人煮……煮醒酒汤来！”

可是苏叶身上的香气越发浓郁，他不由自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傻傻笑道：“你……你身上好香啊！”

苏叶眼波欲流，已经伸手扶住了替身的手臂，把娇软的身子贴了过去，娇滴滴的道：“王爷取笑人家……”

替身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不见了，傻傻笑着，任由苏叶扶着朝内室走去。

谷风无声无息出现在廊下，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嘴角也有一丝不屑的笑意，抄着手站了片刻，又无声无息消失了。

内室之中红烛高烧，深粉色的幔帐更是营造出一种迷离而温馨的气氛。

凌霄苑的丫鬟婆子满面欢喜，尤其是苏叶带进来的陪嫁脸上的笑容更是遮也遮不住。

这回好了，王爷和侧妃有了夫妻之实，从此以后便能在王府真正站稳脚跟了。若是从此得了王爷宠爱，能早日诞下孩儿，便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冯妈妈不无得意的道：“不是老身自夸岂能，只要是老身调教出来的女人，定然叫男人舍不得离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0.第480章 震惊

替身睡到半夜，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一跃而起，胡乱裹了衣服，慌慌张张离开了。

而苏叶，虽然浑身酸软，但是心底却美滋滋的，唤人进来服侍热水沐浴，泡在净房的浴桶里，笑容越发大了，这件事终于成了啊！看来流云这丫头还真是有些本事的。那冯妈妈也是。看来母亲为了自己还真是颇费了一些心思的。

在热水里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浑身的疲乏酸痛也减轻了些，回到内室，床上的被褥已经重新换过，张妈妈手里托着那块沾满落红的白绫，笑容满面地道：“恭喜侧妃了！”

苏叶志得意满地笑着，由丫鬟服侍着绞干了头发，重新睡下。

冯妈妈笑眯眯地道：“侧妃好生歇着吧，王妃那边只怕很快就知道了，这女人便没有不嫉妒的，说不定还会因此为难侧妃，您歇好了，也好有精神应对。”

她的笑容暧-昧猥琐，苏叶微微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睛，假装没有听到。

冯妈妈也不以为意。

第二天起来，苏叶收拾整齐了，带着张妈妈和流云去了长乐堂。

顾倾城经过一晚的安睡，精神也恢复了许多，正在宴息室想事情，忽闻苏叶来了，便微微蹙了蹙眉：“不是说过不必过来请安的么？”

十月初一的时候自己正好不在王府，今日已经是初二了。

进来禀报的丫鬟是翠环，翠环道：“苏侧妃说，她是来给王妃敬茶的。”

敬茶？

顾倾城眉头又皱了皱，虽然这一次赐婚是一正两侧三妃同时进门，可是两个侧妃的盖头不是萧凤梧揭的，自己和萧凤梧却也受过了她们的敬茶，名分就这么含含糊糊定下来了。

今日苏叶怎么又来敬茶？

“罢了，”总避而不见也不是那么回事，顾倾城便吩咐，“请她进来吧。”

苏叶笑吟吟进来，对着顾倾城行了大礼，接过张妈妈递过来的茶，柔声道：“请王妃用茶。”

顾倾城却没有接茶，只是垂落目光看着苏叶，见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青地白花襦裙，领口开的很大，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雪白肌肤上的点点青紫，已经身为人妇的她怎么看不出来那是什么痕迹。

她这一惊非同小口，手里的茶杯竟然失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叶暗中得意，虽然规规矩矩低垂着头，脸上的笑容却遮掩不住。

顾倾城霍然站起，冷声道：“你昨晚去哪里了？”

虽然不愿意相信苏叶是那样自甘轻贱的女子，可是萧凤梧不在府中，内宅之中三尺之童都不得入，她这一身的欢好痕迹却是怎么得来的？

苏叶非常不高兴，抬起头来，挑眉问道：“王妃何出此言？昨晚王爷到妾身房中用膳、歇息，这府里许多人都是亲眼所见的。正因为昨晚侍寝了，所以妾身才特意来给王妃敬茶。”

什么？

顾倾城跌坐在罗汉床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说是萧凤梧，那去她房里的难道便是萧凤梧的替身？那人……那人怎么敢！

见顾倾城脸容大变，苏叶心中越发得意。

张妈妈在一旁低着眉说道：“王妃娘娘，我家侧妃身子弱，又是初初承宠，还请王妃垂怜。”

“起来吧，”顾倾城摆了摆手，心乱如麻，只想早些把苏叶打发了，好找来谷风问一问原委，“既然身子弱，便回房歇着去吧。”

苏叶却把手里的茶高高举过了头顶，“王妃还没接妾身的茶呢。”

顾倾城这时候已经恢复了镇定，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要处理也是之后的事情了，于是伸手接过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起来吧。”

苏叶由流云搀着站起来，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姐姐！”

顾倾城只觉得一阵恶寒，道：“不必如此，这称呼上，还是照着之前的样子吧，被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叫姐姐，我这心里还真是不舒服。”

“规矩如此，”苏叶笑容温婉，眼神却是咄咄逼人，“妹妹也是按照规矩来啊！若是没有昨晚……自然是王妃妾身的称呼，如今，既然都已经是王爷的人了，自然该称呼王妃一声姐姐，既然王妃觉得不舒服，那么，妹妹以后便称呼您‘王妃姐姐’如何？”

顾倾城摆了摆手：“随你去吧。我还有别的事，你且回去歇着吧。”

苏叶屈膝行礼，由张氏和流云扶着，娇娇弱弱离去了。

等她一走，顾倾城立刻吩咐：“叫谷风过来见我。”

众所周知，谷风是萧凤梧身边第一得力之人，在赵王府中虽然不是大总管，可这权力却比大总管大得多。

不多时，外面传来通禀之声：“王爷来了。”

顾倾城不能不做足表面功夫，起身迎到了院子里，微微屈膝行礼：“妾身恭迎王爷。”

替身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吩咐道：“所有人都退下，本王有要紧事与王妃商量，谷风留下。”

和顾倾城一前一后进了宴息室。

一进门便反手关了门，等顾倾城坐下，他双膝一软，跪下了。

顾倾城不看他，只问谷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风半弓着身子，道：“苏侧妃去给他送汤，那汤里加了料。”

顾倾城点了点头，昨日苏叶也曾叫人给自己送了汤来，但因为自己有孝不能动荤腥，便把那汤赏了来送汤的婆子。

“汤里无毒，”谷风继续说道，“不过，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特殊的药物，与另一种药物相合才会产生令人迷幻的效果，那另一种药物便下在了苏侧妃自己身上，苏侧妃从外书房一路回西院，沿途撒上了药引子，引着他到了西院。

“晚膳之时饮的酒里面下了催-情之物。所以他才会着了道。”

顾倾城皱着眉，目光沉沉：“谷风，这件事，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在你的目光之中进行的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制止？”

这样的行事不觉得太下作了吗？

只不过她的教养不容许他问出这样的话来。

谷风仍旧是那一张不会出现任何表情的脸：“王妃，侧妃不能一直都是处子之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1.第481章 得意

顾倾城闭了闭眼，漠然问道：“这件事，王爷知情吗？”

“不，”谷风低眉垂首，“这是一个突发事件，王爷并不知晓。属下也是在事发之后才传信给王爷的。”

顾倾城冷冷盯着他：“我知道，你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人，但你就是这样替王爷办事的？你想过后果没有！”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简直称得上严厉。

谷风仍旧是表情木木的：“属下只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顾倾城冷笑道：“好，很好。事情进行之中，你有没有想过来回禀我一声？”

“没有。”谷风声音平平。

顾倾城又问：“那么，在你眼中，我算什么人？”

谷风郑重行了个礼，道：“在属下心目中，虽然王妃不及王爷重要，但也是仅次于王爷而已。”

顾倾城冷然道：“既然你什么事都可以做主，今日又何必来我这里惺惺作态？都出去！”

一甩袖子，背过脸去。

谷风默默行了一礼，带着替身出门而去。

这个时候，萧凤梧已经接到了谷风的传信，也不禁十分恼怒，他虽然想过利用苏叶和徐锦，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样的手段。

因此，回信将谷风狠狠斥责了一番，并且叮嘱：王妃之命即我之命。

谷风不由得叹了口气，王爷这般毫无原则的相信王妃，未必是件好事啊！王妃到底是个女人，有时候不可避免便会妇人之仁。

比如说，这次的事情，若是王妃提前知晓，必定会阻挠的。可若让苏徐二人一直保持着处子之身，迟早是会出事的！他知道，萧凤梧绝对不会碰这两个女人。

虽然顾倾城知道谷风这样处置也没什么不对，苏叶搞成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用这样的手段争宠，别说上不得大雅之堂，若是认真纠察起来，足以判定她一个不修妇德！

但是感情上，对这样的作法却无法接受，毕竟这件事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到了晚上，就在她要安寝的时候，忽然影一出来说道：“王妃，谷风大人已经在刑堂领了罚，因为男女有别，不方便进来，让属下跟您说一声，若是您觉得不满意，他会再次进入刑堂。”

顾倾城恹恹地道：“不必了，即便我重重惩罚了他，他心里还是不服的，又有什么用？罢了。这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影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了，却见顾倾城翻了个身，摆明了不想再说，只得悄悄退下。

顾倾城第二天起来便叫文竹、柳风：“把那两口箱子再送回太史局去，若是太史局有什么有趣的书……罢了，太史局管着修史，怎么会有什么有趣的书！你们办完了这件事，便隔几日上街一趟，淘一些有意思的传记、山水游记什么的回来。嗯，名人刊行的诗文什么的，也买一些。”

之后每日里便是除了处理府中杂务，闲暇时候都花费在了做女红上。

日子倒也跟出嫁之前差不多。

但只有她知道，到了晚上安寝的时候，打发了所有人，便经由密道去别院，仔细整理那些邸报。

把二十年来的人事调动、军防调动、大禹经济波动、与邻国交往等等分门别类都整理好了。

据此梳理出来昭帝的好恶，以及那些有真才实学却被排挤出官场的能人志士，让谷风安排人，悄悄找到这些人，好生供养起来。

历届科举考试，有人春风得意，便有人名落孙山，但榜上有名的，不见得便有真才实学，落第的也不见得便没有真才实学，所以顾倾城又让谷风悄悄把这些年来的榜单找出来，仔细筛查，访问，找出了将近一百位真才子，让谷风想法子网罗。

又根据军队布防调动，推算出，昭帝手中可能还掌握着一支不少于五十万的秘密部队。

经过了这些事，谷风对顾倾城简直刮目相看，这才知道，自家主子这般看重主母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倾城熬了一个来月，人都消瘦了，才完成了这么一小部分。

因为几乎每晚都要熬上大半夜，所以白天补眠的时间便很长了，中午的时候至少要睡一个半时辰。

十月十五的时候，苏叶盛装打扮过来给顾倾城请安，见顾倾城容颜憔悴，只当是顾倾城因为近来王爷独宠自己而伤心失落的原故，心中得意至极，忍不住便要讥刺几句：“王妃脸色不大好看，好似也瘦了，顾府老夫人已登极乐，您也要保重自己才是。”

顾倾城淡淡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十来天里，那替身又到她房中去过三次，比邻而居的徐锦那里却是一次也没去过，听闻徐锦为此大发脾气，指着凌霄苑大骂过好几次了。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多谢你惦记着。我没事。我这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竟不欲与她多说。

苏叶笑道：“来服侍王妃姐姐是做妹妹的本分。”

顾倾城扫了她一眼，见她仍旧是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既然王爷看重你，你也要尽心服侍才好。”

“妹妹知道，”苏叶想到男人对自己的宠爱，心中美滋滋的，“伺候王爷正是你我的本分，如今王妃姐姐不方便，做妹妹的，自然要格外用心些。”

顾倾城看不得她这样的张狂，心中对她的怜悯已经去了七八分，淡淡说道：“那你便好生服侍。徐侧妃还在禁足之中，脾气难免有些焦躁，若有什么行为不当之处，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等将来，解了她的禁足，王爷自然会对你们一视同仁。”

苏叶目中寒光一闪，这便沉不住气开始挑拨了么？徐锦那么好使的枪我自然会留着对付你，又岂会伤了我自己？

她面上恭谦，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回到凌霄苑，苏叶换下华服，换了一身相对简素一些的衣服，拿手帕把自己的眼睛揉得通红，才带着新雪出门进了采薇院。

徐锦手边已经堆了一大堆废纸，都是写字写坏了的，乳母方氏不停劝告：“侧妃要沉住气，前儿送去王妃那里的，王妃说侧妃心浮气躁，抄了也没抄进心里去，竟然让您再重抄……如今咱们人在矮檐下，却是不能不低头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2.第482章 挑拨

徐锦干脆把手中的笔一丢，气哼哼地道：“不写了！”

方妈妈急了：“我的侧妃哟！您可不能这样由着性子胡来啊！王妃说了，以后送到咱们院里来的笔墨纸砚都要有定额，若是您不能专心写，浪费了东西，可要拿体己银子赔出来的。赔银子是小事，可是这脸面丢不起啊！”

“行了行了！”徐锦不耐烦地道，“少罗嗦！我等会儿再写！”

方妈妈便把那些手稿都收了起来。

徐锦翻着白眼道：“就一墙之隔，那边什么动静，咱们能不知道？苏叶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真是个没脸没皮的贱女人！”

方妈妈忙劝道：“侧妃，您声音可要小一点！当心隔墙有耳，如今咱们在这王府里人单势孤，可不能随意把苏侧妃得罪了去。如今府里还算人少呢，以后人越来越多，这争风吃醋的事在所难免。其实别的都是次要的，只要笼络住了王爷的心，什么都不重要！”

徐锦悻悻然道：“笼络？怎么笼络？如今我被困在这采薇院中，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

“也不是完全见不到啊，”方妈妈眼睛一闪一闪的，“如今隔壁正受宠，若是她肯跟王爷提一提您，王爷若是宠幸了您，还能不给您体面？这禁足的事便算不得什么事了。”

徐锦听着有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方妈妈长出了一口气，就怕自家主子不肯听，如今肯听也就好办了，“所以啊，您现在可不能得罪了隔壁。之前您怎么也不听劝，就那么站在院子里叉着腰骂，她也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出来您是在骂她？以后若是见了面，一定要把这事圆过去。您一定要想法子先得到恩宠，然后把正妃踢下去，再收拾隔壁便容易多了。”

徐锦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正在这时，外头有丫鬟禀报：“苏侧妃来了。”

徐锦的眉毛一竖，方妈妈忙低声叮嘱道：“侧妃，记住方才咱们说的话！”

徐锦的眉毛慢慢放下去，起身相迎，别别扭扭说道：“哪阵香风把苏侧妃吹来了？”

“徐姐姐！”苏叶委委屈屈叫了一声，扑进徐锦怀里放声大哭。

徐锦被她哭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方妈妈先是一愣，然后便上前劝道：“苏侧妃这是怎么了？我们侧妃都吓了一跳呢！”

苏叶抽抽噎噎地道：“徐姐姐，你是没瞧见，顾倾城……不，王妃，王妃的气焰也未免太……方才我去给她请安，她竟然让我跪在地上不起来，就是因为，王爷有三四个晚上留宿在我房里了……”

徐锦的眉梢又挑了起来。

苏叶一边拿手帕擦眼泪，一边说道：“徐姐姐，不瞒你说，我跟王爷提过好几次了，说姐姐英姿飒爽，简直便算是个巾帼英雄，王爷也说，过一两日就要来看姐姐，若姐姐真心悔改了，便解除了姐姐的禁足……”

徐锦欢喜起来，忙问：“当真？”

苏叶嗔道：“这种事情，小妹怎敢拿来玩笑？”

徐锦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徐姐姐说的哪里话来？”苏叶忙道，“咱们比嫡亲的姊妹还要好，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只是，”她又开始抹眼泪，“有件事，做妹妹的也不得不提醒姐姐一句，承宠在你我看来虽然是好事，可是落在王妃眼中便是……便是不能容忍之事了……”

徐锦咬着牙骂了一句：“妒妇！”

“唉！”苏叶叹了口气，“今日去请安，王妃话里话外都是你我的不是，尤其是小妹，听了许多歹话，这心里，难受死了！”

“你是没用！”徐锦哼了一声道，“若是我，她说我一句，我必有十句在这里等着她！怎么能由着她欺负了去！”

“徐姐姐啊！”苏叶叹道，“你可别忘了，她是正妃，你我都是侧妃，别说训斥几句，便是责打一番，别人也不好说什么的。若是顶撞了她，可没好果子吃。所以，徐姐姐，那样的莽撞事，你可千万不能做。”

徐锦肚里好笑，你还以为我姓徐的真是个傻子？我才不会那么做呢！

苏叶又道：“姐姐且放宽心，若王爷再到小妹房里来，小妹一定会劝着他来看望姐姐，到时候，”她神神秘秘一笑，悄声道，“姐姐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你我联起手来，不怕给不了那姓顾的好看！”

徐锦咧嘴一笑，这番话可算是说到她心里去了，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如此。”

苏叶擦了擦眼睛，“徐姐姐，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好好把要抄的书赶紧抄好了，王爷过来瞧了，也会高兴的。”

徐锦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苏叶告辞而去。

方妈妈忧心忡忡地道：“侧妃，这苏侧妃的话您可不能全信啊！”

“我知道，”徐锦轻蔑地笑了一下，“她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就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看！其实谁是傻子还不一定呢！”

方妈妈松了一口气：“侧妃心里有数就好了。”

徐锦想了想道：“妈妈，你也留意着点王爷的行踪，可不能让姓苏的一个人占了便宜，虽然说我如今在禁足，可也不妨碍给王爷送点汤汤水水点心小食之类的啊！”

方氏连连点头：“是，这件事奴婢会盯着人去做的。”

徐锦放下心来，方才那股烦躁已经消失了，重新坐到桌前开始抄书，“我知道，那顾倾城只等着揪我的错处呢，我偏偏让她抓不到把柄！那苏叶，”她撇了撇嘴，“我若指望着她，还不如盼着天河倒悬呢！”

方氏陪着笑了几声，见徐锦渐渐沉下心来抄书，便悄悄退了出去。事情可有点蹊跷啊，苏侧妃也不见得能让王爷多看两眼，怎的忽然受了宠？这可要好好打听一番才是。

西院这边的暗涌顾倾城早早就知道了，不禁微微蹙眉，看来，这后院是要不得安宁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便是自己处处留心，也总有照应不到的时候，这两个人迟早还会弄出事来。

那么，便由她们去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3.第483章 试探

如今最紧要的是把自己身边的奸细都除掉，否则自己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顾倾城打定主意，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烦恼，这奸细怎么铲除却也是个烦难事。

她想着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手中的笔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画纸上，把原本在画的一幅冬装图污了。

如果那奸细在黄芪、晓月、翠环。徐妈妈、周妈妈五个人当中，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事都瞒不过她们，胆子这么长时间以来，却没出过任何状况，说明自己做的这些小生意根本就不在对方重视的范围之内。

而且，如果奸细在这五个人之中，那么到底有几个，又分属几个阵营呢？

如今也只有用排除的方法了。

第一个需要排查的人便是黄芪，她知道自己太多秘密了，若是不能确认她的忠诚度，那么，很可能有一日，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不，不只是自己，还有萧凤梧，甚至也会牵连到翠微翁主和昭容长公主。

今日在一旁伺候笔墨的正是黄芪，黄芪见状，忙上前问道：“王妃，怎么了？是不满意么？”

顾倾城搁下笔，把污了的画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叹了口气，“我总是心绪不宁。你也知道，王爷对我……我是信得过的，可是苏侧妃的样子你也见了……”她眼眶微红，“我心里很难受。”

黄芪忙劝道：“王妃，请恕奴婢逾越，其实这世上的男人，只要自身的条件允许，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呢？人无常性，便是再美的人看得多了，也便觉得寻常。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

顾倾城脸色微微一沉。

黄芪自知失言，尴尬的笑了笑：“您瞧，奴婢满嘴里都说的些什么！其实奴婢也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从来也没想过要抹黑王爷，王爷的人品，奴婢也信得过，他断然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对王妃也的确是一片痴情，奴婢们这么多年都看着呢。

“可是，再怎么说，王爷也是个男人，还是个身份高贵的男人，有些时候，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的。您想啊，两位侧妃也都是御赐的，王爷根本就不可能一直冷落着她们，大婚这么多天过去了，王爷都不曾涉足她们的院子，已经给了王妃足够的尊重。这种事情若放在别人身上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个世道，本来就是以男子为尊。所以，王妃要看开些才好。”

顾倾城抬起手，拿帕子揉了揉眼睛，带着鼻音道：“我这心里……你说，王爷到底是自己过去的，还是那苏侧妃……”

黄芪叹了口气：“王妃，奴婢跟您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让您宽心，世上男子能做到王爷这样的已是凤毛麟角……”

顾倾城泪光盈盈望着她。

黄芪不忍看了，低声道：“苏侧妃闯了一次外书房，然后下午王爷便自己去了西院凌霄苑……天快亮了才离开……”

顾倾城的泪水便一双一对落了下来，只是死命咬着嘴唇，不曾哭出声来。

黄芪慌了，忙过去帮她擦眼泪，一边说道：“王妃，您可别这样……这若是传出去，您一个‘善妒’的恶名可就摆脱不了了！”

顾倾城哭得哽咽难言。伏在黄芪肩头，泪水打湿了黄芪肩头的衣服。

黄芪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抬手轻轻拍着顾倾城的后背，一边柔声细语劝道：“王妃，您快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可怎么办？您这是在孝中，很多事情不方便，否则也不会给了苏侧妃可乘之机……”

“黄芪，”顾倾城抽抽噎噎地道，“我一心一意待他，也希望他能够一心一意待我……可是如今看来……”

“王妃！”黄芪忙道，“您可千万别多想！世上哪个女人不是如此？您若为这个闹脾气，可是大大不应该。王爷心中敬您爱您，便是有再多的侧妃、庶妃、姬妾，哪一个也都比不得您在王爷心目中的位置！身为嫡妻，最要紧的便是夫君的尊重。

“何况，”她叹了口气，“夫君夫君，既是丈夫也是君，做女人的，除了顺从，还能怎么样？您可不能想左了，那样只会把您在王爷心目中的形象给丑化了，反而便宜了西院那两个。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在王府之中站稳脚跟。如此，便是她们分去王爷再多的宠爱，也没有什么妨碍了……”

顾倾城的眉头轻轻皱着，一颗心却已经慢慢提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顾倾城的情绪已经稳定了，擦干了眼泪，重新净面匀脸之后，叫黄芪：“府里的东西，我吃不惯，才哭过，忽然想吃飘香居的点心，你也知道我的口味，去帮我挑几样点心，顺便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看看萧凤莲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

黄芪点头答应，收拾收拾，出去了。

因为衣服有些皱了，所以顾倾城唤了纫针进来服侍。

纫针仔细挑了一套银蓝色的衣裙拿来给顾倾城换上，忍了许久，才道：“王妃，奴婢觉得，苏侧妃那里……”

“怎么了？”顾倾城看了她一眼，对着镜子理好了衣裙。

纫针鼓了半天劲才说道：“王妃，奴婢觉得，王爷不可能主动进苏侧妃的院子，一定是苏侧妃使了什么非常手段，所以才绊住了王爷。而王爷也因为这件事所以这几日一直避着您……”

顾倾城紧紧盯着她：“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纫针肯定的点了点头。并且说道：“不光奴婢，咱们院子里，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很气愤，都说一定是苏侧妃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若不是我们拦着，峨眉就要打过去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道：“你和莲叶、黄芪是这院子里的大丫鬟，该约束着底下人不要胡言乱语才是。”

“是，”纫针低着头道，“秦妈妈也已经私下里警告过院子里所有的下人了。所以，这几天奴婢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方才晓月过来送茶水，说是听见这里面有哭声，所以回去跟奴婢说了一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4.第484章 留心

晓月……

顾倾城目光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你也不用担心。只要约束好咱们的人不要生事也就是了。”

纫针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见顾倾城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让莲叶过来把府里这几日的账目对一对，”顾倾城起身去了宴息室，“除了那些药材铺，还要再看看，王府到底有哪些产业可以出息一点。”

纫针抱着她换下来的衣服，退了出去，唤了莲叶过来，并且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嘴笨，你能劝的话，好好劝劝……”

莲叶点了点头，抱着账本进去了。

“王妃，”莲叶一脸的凝重，“对账之前，奴婢还想提醒您一件事。”

顾倾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看来我把你们都惯坏了，进来也不说服侍我，倒先想着跟我摆道理了！好吧，我倒要听听，你想说什么。”

莲叶忙告了罪，这才说道：“奴婢知错，以后这样的事再不会发生了。但是奴婢觉得实在是不吐不快。就是苏侧妃的事。起先，奴婢觉得，此事是王爷和王妃两个人之间的事，没有做奴婢的胡乱插嘴的余地。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王爷也没有专门过来解释过……或者解释过，奴婢不知道，但是，这么冷眼瞧着，您二位之间的气氛可是有些冷……

“不想可知，一定是因为那件事生了罅隙。可恼王爷，若说第一次是着了道，还情有可原，可是后来还有两次宿在了凌霄苑……

“这也罢了，我们只说第一次，事情着实蹊跷，怎么苏侧妃去了一趟外书房，王爷便跟着去了凌霄苑？天不亮的时候，王爷可是慌里慌张，逃跑似的从凌霄苑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王爷心虚啊！”

顾倾城支颐听着，以前怎么没发现莲叶嘴皮子这么好使？平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话，她可是一句也不多说的。

莲叶脸色微红，神情十分激动，“所以，奴婢觉得，应该让黄芪好生去查一查，看看当日苏侧妃用的熏香啊、送的汤啦什么的，里面有没有蹊跷。事发第二日，奴婢也跟黄芪私下说过这件事情，可是黄芪说，这是主子们的事，若是做奴婢的私下查了，那便是失了本分……奴婢这才忍着。

“可是，王爷怎么能……怎么能一个交代都没有，又接连去苏侧妃那里呢！当初听闻皇上还赐了两位侧妃，王爷迫不及待便去找小姐解释，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竟然只言片语都没有，这也太反常了！”

“嗯，”顾倾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的确是太反常了。”也该提醒那替身，虽然自己在孝中，避免了过多的接触，可是日常也要会会面才是，不然别说外人，就是长乐堂里这些丫鬟婆子也会起了疑。

“王妃，夫妻相处贵在坦诚，”莲叶恳切地道，“王爷对王妃的心，奴婢一点都不怀疑，可是最近他的所为也太反常了，也难怪王妃会伤心……”

顾倾城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我伤心了？”

莲叶睁大了眼睛：“王妃您还要瞒着奴婢吗？晓月都说了，她听见您在屋里哭了，当时黄芪也在屋里呢！若不是觉得心中委屈，您又怎么会哭？奴婢服侍了您这几年，可从来没见您哭过。”

又是晓月。

“好了，”顾倾城微微颔首，“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好好跟王爷说说的。现在，咱们开始对账吧。”

隔了两日，顾倾城把苏叶、徐锦以及长乐堂的管事妈妈和几个大丫鬟都叫过来，道：“有件事要和大家商量一下，眼瞅着天也凉了，是该准备着过冬了，冬日严寒，若是不准备妥当，难免便会伤了自己。”

底下一片肃然，大家都知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柴炭棉衣都是有定额供给的，虽然算不上十分宽裕，但也不至于让人受了寒，更谈不到受伤了，所以王妃这么说一定是有深意的。

顾倾城慢慢接下去：“朝堂之事也与此相似。因为皇上龙体违和，如今外面风声日紧，有的说太子是国之储君，将来必是我朝之主，也有人说二皇子德才兼备，若是能够继承大统，将来一定是一代明君。

“陈王殿下虽然也摆出了姿态，要争一争，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心不在焉的。

“王爷是怎么样的人你们也都清楚，他不可能摆明什么态度。所以，我也要跟大家说明这一点，咱们府里，不可参与这些事情，不管是东宫的人也好，梁王的人也罢，我们都要敬而远之，免得引火烧身。”

话音未落，便有人来禀报：“太子妃遣人来给王妃送礼，说是听闻王妃今日身子不安，特意来安慰。”

众人都把目光锁向了顾倾城。

顾倾城心中一喜，真是瞌睡便有人递枕头，面上却不露声色，道：“让赵康酌情处理。”

这来回事的人还没走，便又有人进来回禀：“梁王妃派贴身的妈妈过来给王妃请安。”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转头对秦妈妈道：“妈妈代我走一遭，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会客。若是有礼物，妈妈也酌情给回一份礼便是。”

秦妈妈领命，自去接待那位来访的嬷嬷。

苏叶和徐锦互相看了看，都压下了各自的心事。

徐锦当先站起来道：“王妃若没有别的吩咐，妾回去抄书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徐锦行了个礼，带着贴身的丫鬟婆子回去了。

苏叶也站了起来，笑道：“王妃姐姐事情多，妹妹便不打扰了，凌霄苑的人姐姐也请放心，妹妹自会约束好的。”福了福，也走了。

顾倾城神色淡淡的，静静喝了一盅茶。

因为她没说让众人散了，所以大家都在厅里站着等吩咐，又过了好一会儿，秦妈妈才回来。

顾倾城吩咐：“把门关了。”

众人不明所以，听命把厅门关好。

顾倾城放下手中的茶碗，正襟危坐，脸上也满是严肃：“方才当着苏、徐两位侧妃的面，很多话都不方便说，如今这里全是自己人了，有些事我须跟大家挑明了。”

众人全都半弓着身子，聆听训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5.第485章 布局

“原先皇上身子康健之时，朝局稳固，众位皇子虽然都有心，却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如今皇上身子不好，又有了春秋，”顾倾城声音低沉，徐徐说道，“所以，众位皇子便开始多方运作起来。

“朝臣们也都心思活络了，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所以依附太子的朝臣不在少数，而梁王素有贤王之称，归依梁王的也很多。陈王那边也有一些人过去投靠。甚至于远在东南征战的洛王府上也是访客络绎不绝。

“唯独咱们这里，门可罗雀。咱们王爷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没有母族臂助，也没有朝廷人脉，更加没有皇上特别宠爱，与那几位皇子相比，这优势，几乎没有。

“我也知道，你们都是王爷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本身虽然经过严格的训练，但是王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而已，否则，这么多年来不可能不有所部署。

“就我个人而言，”顾倾城幽幽一叹，“我也不希望王爷扯进夺嫡的漩涡之中。如今只是个闲散亲王，府中便已经有了两个侧妃，万一以后……这后院的女人岂不是数不胜数？我胸无大志，只盼着我一心相待的人，也能同样待我。

“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以前在侯府，为了能活下去，我费尽了心思。之所以在外面开铺子、做买卖，便是想着，有朝一日，哪怕离了侯府也能安身立命。

“王爷的所作所为跟我也可谓异曲同工。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浪荡度日纨绔招摇，便是为了把自己从那泥潭中摘出来。不管谁做了皇帝，能保证一生富贵无忧也就是了。

“可是如今，这种游离事外的态度已经不能再维系下去了。你们也看到了，太子和梁王已经先后派人过来示意，那么，你们说，咱们是该偏向太子呢，还是该偏向梁王？”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的问题，哪里是她们能回答的？因此，厅中寂寂，落针可闻。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本也不指望你们能说出什么来。早前王爷就跟我说过，他心里明白着呢，虽然早些年太子对他格外亲近，可是太子这个人度量却不敢让人恭维，如今心里已经把王爷恨到骨子里了。如果投靠了太子，将来太子登基，一定会寻机会抓住王爷的痛脚，然后……”

她忧心忡忡，又叹了口气：“后果简直不敢想象。而梁王这个人……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他跟什么人都好，便表示跟谁都不好，无法交心，既然看不到他的真心，又怎么敢贸贸然靠过去？

“至于说陈王，跟咱们王爷一样，也是没有争位之心的。平常走动即可。所以，我们都觉得，唯有洛王……”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别人不知道，她们这些水之湄出来的旧人可是心知肚明，赵王和王妃那早就是情投意合的，虽然王妃曾经被皇上指婚给洛王，可是到头来还不是顺利嫁给了王爷？

新婚那几日，夫妻两个也是琴瑟甚笃，因为王妃有孝在身不能侍寝，才有苏侧妃分了些宠爱。

可是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啊，这世上哪有男人独守一个女人的？而且还是身边有一大群女人可以任他挑选的时候。只要他肯把王妃放在第一位也就是了。

不过，话又说话来，妻子差点被人横刀夺爱，放在哪个男人身上也是会介意的吧？

王妃就这样明明白白说让王爷投靠洛郡王，王爷能接受吗？

别说洛郡王只是个郡王，王爷早已受封为亲王，单单是因为洛郡王对王妃存了觊觎之心，王爷便不可能投靠洛郡王吧？

顾倾城又怎看不出众人的疑虑？幸亏她之前仔细询问过萧凤梧，知道她们这些人在被送到自己身边之时，已经被下了禁令，绝对不能把各自的来历告诉同伴。也知道，这些人并未真正接触到萧凤梧真正的秘密，所以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也由不得她们不信。

顾倾城蹙眉长叹：“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将来不论是太子还是梁王继承皇位，王爷和我必定没有好下场，若是投靠了洛王，相反，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众人都不敢说话，虽然这几年她们都奉顾倾城为主，但是各人心里都明白，自己真正的主子还是萧凤梧。

一霎的沉静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谷风陪着“萧凤梧”迈步走了进来。

“萧凤梧”也是一脸的严肃，环视一下底下众人，在顾倾城旁边落座，问道：“王妃说的事，你们都听清了？从今日起，全都听王妃吩咐，王妃的话就是我的话！”

说着向顾倾城点了点头。

顾倾城微笑着回应了一下，转头对众人道：“所以今日起，凡是别家王府或东宫来人，都客客气气接待，不招惹对方一分一毫。明白吗？”

秦妈妈躬身道：“奴婢明白，既不能得罪了各位皇子，也不能表现出对谁格外亲昵。”

顾倾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府中其余人等，我明日自会再重新告诫一番，只是与洛王之事你们知道便可，切不可说出去。”

众人应诺。

顾倾城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和王爷、谷风大总管商议。”

众人鱼贯退出，把门又关好了。

顾倾城便问谷风：“都安排好了？”

“是。”谷风恭声应道。

那替身也赶紧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愧色。

顾倾城仔细盯着他看了片刻，神色微微一冷：“我知道，在苏叶之事上，也不能全怪你，除了第一次，其余两次其实你并没有碰她。”

替身忙躬身行礼。

顾倾城神色更冷：“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记住，你是王爷的人，你若因为你占了苏叶的身子，便对她抱有同情愧疚之心，我可以理解，但是，也仅限于此而已，你仍然要恪守本分。”

替身把身子弯的更低了，连声应是。

顾倾城点了点头，问道：“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她早就看出来这人眉间有些犹豫之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6.第486章 布局（二）

替身单膝点地：“王妃，属下……属下知道不该生了这样的痴妄之心。苏侧妃本来是王爷的女人，属下一旦染指便是个死。但是，属下也知道，王爷对王妃情深似海，除了王妃，别的女人根本就看不到眼中。这位苏侧妃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虽然苏侧妃邀宠手段上不得台面，但，细想起来也情有可原……”

谷风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转眼去看顾倾城，却见她面上一片平静，便也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

“细想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所以属下……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日后，让她死遁……属下愿意负担她的后半生……”

顾倾城面容平静，不见喜怒，眼睛望着远处，似乎正在思考。

替身忙道：“属下不敢推卸罪责，出了这样的纰漏，的确是属下处事不周，苏侧妃到书房送汤，若是属下执意不让她进门，或者执意不喝汤，也不会出了这样的事……此事，关乎王爷颜面，实在……属下百死莫赎。只是那苏侧妃……苏侧妃其实心地善良，那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在王府之中求得一席之地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冒汗，说到这里已经满头满脸都是汗水，生怕顾倾城一个生气，别说自己，就是苏叶也会跟着倒大霉。

过了半晌，厅里仍旧是半点声息皆无，替身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汗水掉落到地面的声音，能够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自己那紊乱的呼吸粗重得惊人。

就在替身将要绝望的时候，顾倾城轻轻开口了：“你的心肠倒是很软。”

替身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惶恐之下忙单膝跪地。

顾倾城蹙了蹙眉，看着眼前这人顶着跟萧凤梧一样的脸，却这样卑微，心里有些不舒服，“你方才也说了，你做下的错事百死莫赎。你自己都是自身难保，又拿什么来求苏叶一世平安？你想让她死遁，可是，你所想也是她所求么？”

替身身子一僵，觉得一股凉意慢慢从脊背上爬起，虽然王妃容色冠绝天下，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可是这话语中的寒意，却也是自己承受不起的，他跪伏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又过了半晌，顾倾城长长吐出一口气：“也罢了。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难得你，肯这样替她着想，这也算是苏叶的福气。”

替身听口气知道这是王妃允了自己所求，大喜过望，连连叩头。

谷风的双眉往眉心挤了挤，随即又松开，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过，”顾倾城话锋一转，又道，“这件事你心里明白就好，暂时不能给苏叶漏了口风。”

替身大喜过望，连连叩头。

顾倾城又道：“但是，你也别忘了，你也不是没错的。不过你是王爷的替身，我也不好越俎代庖替王爷惩处你，对于你的处罚，等王爷回来之后再说。”

替身再次叩头谢恩。

顾倾城有些疲累地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还要问一问谷风。”

替身起来迈步走了出去。

顾倾城等了一会儿，才以目示意：外面没人偷听吧？

谷风道：“王妃可以放心说话。”

顾倾城目光有些深邃：“我觉得，苏叶可以作为一枚棋子……”

谷风心中一动，前些时王妃还心软的斥责自己做得过分，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样的转变？难道这人不是王妃？

这么一想，他脸上不由得起了警惕之色。

顾倾城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管自己说下去：“你找人盯紧了这个替身，他若能够恪守承诺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该怎么处置也不用我多说。还有就是苏叶，她若是谨守本分也就罢了，但我知道她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一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一定要及时报与我知。尤其是盯紧了她，看她是否与娘家有什么私下往来。”

谷风愣了一愣。

顾倾城解释道：“按规矩，侧妃是不可以随便回娘家的，若是她频繁与娘家人有接触，那一定便是在传递某些消息。虽然苏明远表面上是个中立派，可是私德如何，我们还不是很清楚。”

联想去年苏叶上门挑衅之事，虽然翠微翁主后来询问了昭容长公主，可昭容长公主也没给出什么答案，她所推想的和自己的推想相差无几。

而苏家之后也没有别的举动。

所以在昭帝询问昭容长公主适合指婚给萧凤梧的适龄女子时，昭容长公主故意把苏叶也列了出来。

没想到，误打误撞，昭帝竟然把苏叶指给了萧凤梧做侧妃。

顾倾城记得，三年之后太子逼宫失败，梁王身陷巫蛊案中，牵连甚广，昭帝一怒，几乎流血漂橹，朝廷大员遭到大范围清洗，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若不是崔晋每日回去大发感慨，她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好似那时候，经常被崔晋挂在嘴边的一个人名便是“苏相”。

以前她不留心，如今细想起来，朝中为官之人姓苏的可不多。

能够入阁拜相的，岂不是只有苏明远一人而已？

这么说来，其实苏明远是秦洛的人？！

顾倾城不由自主绷紧了身子。

谷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已经悄悄试探过，眼前这女子的的确确就是王妃本人。可是王妃在想什么，怎么突然精神这么紧张了？

顾倾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一件她忽略了很久的事情，那便是前世苏叶嫁给了秦洛为侧妃！

而且是在顾倾华之前，嫁给了秦洛，进门有喜，为秦洛产下了庶长子。

为此顾倾华还特别不高兴，几次三番来找她诉苦，还说什么若不是碍于苏相面子，她一定会把苏氏处置了。

顾倾城自己还曾劝过顾倾华不可任意妄为。

这就对了！

苏明远是秦洛的人！

可是苏叶为何心心念念要嫁给萧凤梧？

“谷风，”顾倾城沉吟片刻道，“你派人盯着一点苏明远，看他私下里都和什么人来往。”

谷风刚刚答应，便听外面有人禀告：“王妃，门外有人来送讣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7.第487章 接洽

顾倾城命人把厅门打开，赵康家的匆匆忙忙走了进来，道：“王妃，太师府送来讣告，说是邢老太师过世了。”

顾倾城一愣，怎么把邢业这个老狐狸给忘了？

秦洛是知道萧凤梧的真实为人的，所以以苏叶来笼络萧凤梧根本就不可能是秦洛能做出来的事，那么，如果做这种事的人换成了邢业呢？

秦洛可是邢家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帝位继承人，邢家必定会拼尽全力拱卫着秦洛顺利登基。

朝廷人脉肯定早早就给秦洛准备好了。

至于说萧凤梧，既然杀不掉，那就收归己用，等慢慢瓦解了萧凤梧的戒心，再行铲除。这才是邢业的行事作风！毕竟萧凤梧在军中几年，还是积累了一定的声望的。这也是太子和梁王想要拉拢萧凤梧的原因。

“谷风，”顾倾城抬头看着谷风，“你去帮着王爷准备奠仪，邢老太师是皇后娘娘的生父，太子的外祖父，切不可简薄了。”

谷风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微微点了点头，抱拳躬身，“是。”

顾倾城吩咐赵康家的：“你也赶紧准备，稍后跟我一起去太师府。”

邢志同的国公爵位已经被褫夺，原先的国公府也被抄没，但昭帝念着邢业年老体衰，又有病在身，特开隆恩，在国公府旁边赐了宅子当做太师府，原本府中的一些细软，也被搬了过去。

邢皇后在宫中得知老父病故的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旧哭晕于地，醒来之后便换了素服，跑去求昭帝开恩，允许她前去哭灵。

昭帝看着瞬间又老了十岁的邢皇后，沉吟半晌，才道：“梓童也是有了年纪的人，何况身子也不好，今日便不要去了，只叫太子去哭灵也就是了。待到下葬之日，朕陪着梓童去送老太师最后一程。”

邢皇后哭得不能自抑，神智却未失，磕头谢恩之后被田佩和张合搀扶着回到昭阳宫，命人把一切喜庆之色、喜庆之物全都取下，换上素净之物。

然后吩咐张合：“你跑一趟东宫，告诉太子……”

张合忙道：“娘娘放心，太子殿下知道该怎么做的。”

“不，”邢皇后虚弱的闭了闭眼，“他不知道……你跟着他走一趟……我本以为，父亲能活着等到洛儿回来，可是，没想到……他一定留了话给洛儿，你跑一趟东宫，明着是代我跟着太子走一趟，实际上，则是找到老太师的遗言……”

她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往外流，褪下手上的一只翡翠戒指，递给张合，“你拿着这个，自然会有人找你。”

张合忙双手接过，戴在了自己手上。

眼看着张合走了，田佩端着一盅参汤走了过来，劝着邢皇后：“娘娘，多少用一点吧，您可千万别熬坏了身子。”

邢皇后双手捂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天哪！我该怎么办？先是大哥……又是父亲……我们邢家之前已经搭上了太多人命……这条路还要走多久啊……我实在是累了……洛儿……洛儿又不肯听话……我的命太苦了……”

“娘娘，”田佩忙道，“娘娘您实在是过虑了，洛郡王这次一定能凯旋的，到时候，认祖归宗，再夺天下就是名正言顺的了。何况老太师和娘娘辛苦筹谋这么多年，已经给郡王奠定了雄厚的基础……

“郡王年纪也不小了，有自己的见解，也很正常吧？娘娘有时候也该试着放手，毕竟雄鹰长大了，是要独自翱翔的。”

邢皇后慢慢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若是管得太多了，这孩子也容易生出反感。”

田佩继续劝道：“那您赶紧把这参汤用了吧，虽然洛郡王大了，可是毕竟久不在京城，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娘娘提点的，娘娘可要攒足了精神。”

邢皇后接过参汤，咽苦水一般，慢慢吃完，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我要歇一歇。”

太子得知邢太师过世，大惊失色，立刻和太子妃更换了衣服，匆匆忙忙就要去太师府，还没出宫门便遇到了张合，匆匆交谈了几句，便一同赶去了。

太子抵达的时候，邢家已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邢家二老爷邢志江带着孝子贤孙正在门口迎候。

下了轿辇，邢志江陪着太子，邢大夫人和邢二夫人陪着太子妃一同进内。

稍后，梁王夫妇、陈王夫妇、赵王夫妇，以及京中勋贵之家、各朝臣都或者亲自前来，或者派了最亲信的人过来致祭。

张合寻了个机会悄悄进了内宅，不停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不多时，便有邢老太师的一个侍妾过来，悄声道：“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张总管吧？”

张合点了点头。

那侍妾悄声道：“太师有些遗言，想要转告娘娘。”

张合左右瞧瞧。

侍妾忙道：“您放心，这边绝对安全。”

张合便跟着那侍妾进了密室。

谷风也跟着一起过来的，过了不多时，便让替身告诉顾倾城：“邢皇后派了张合过来，应该是接洽什么事情。”

顾倾城目中寒光一闪，唇角微微一扬。张合是邢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若是把他铲除了，等于断了邢皇后一臂！

所以她当机立断：杀人，夺物。不过么，她唇角噙了一抹冷笑，还是要通知太子一声的。

替身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可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娇弱弱的女主子竟然还有这样心狠手辣的一面。

谷风得了吩咐，打了个手势，自然有人暗中办理。

今日的邢家宾客盈门，哭声震天。

几位皇子除了太子执意留下来哭灵，其余人等尽到心意，便各自散去了。

张合安慰了萧凤昱几句，又和邢家二老爷邢志江说了几句话，便告辞要回宫交差。

张合也是当差当老了的，是邢家从小培养起来的人，自打邢皇后嫁给当时还是皇子的昭帝为正妃的那一日便服侍在邢皇后身边，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

他坐着一乘青帷小轿，晃晃悠悠离开太师府，一拐弯抄近路回皇宫。

手中握紧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镂空小银球，幽幽的叹了口气，老太师这一生，真是不容易啊，便是死了，还在替儿孙出力。

忽然他侧了侧耳朵，脸色一变，用力踏了踏轿底，沉声道：“落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8.第488章 地图

不远处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没想到，老家伙警惕性还挺高的。”

“咱家活了一大把年纪，”张合隔着轿帘冷笑道，“难道连你们这些兔崽子都不如？”

那阴森森的声音道：“你知道又如何，难道还想活着回去不成？”

张合十分镇定：“怎么？小兔崽子以为咱家出来，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阴森森的声音道：“你便是做了又如何？今日，你非死不可！”

天色已经渐渐黄昏，张合选的又是僻静的小巷，因此他的轿子几乎是隐在了黑暗中。而那说话阴森森的人也不知藏身在哪里，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张合身子十分放松，扭动着手上的戒指，冷冷笑道：“我总是要死的，只不过，不会是在今日。也很可惜，你是见不到我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那阴森森的声音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四周便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张合跺了跺脚，轿子重新抬了起来。

他慢慢叹了口气：“每年都要见几次这样的暗杀，这些人怎么就不长长记性呢？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外面有人回禀：“是死士，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张鹤冷笑道：“没有线索？京城里养得起、也敢养死士的，能有几个人？”

外面寂寂无声。

张合又叹了口气，仿佛意兴萧索：“走吧，娘娘还等着咱家回去服侍呢。”

……

赵王府，内书房。

顾倾城坐在书案后，谷风站在当地回话：“回王妃，张合已经毙命。”

顾倾城眼瞳微微一缩，随即问道：“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谷风上前两步，呈上三样东西：一根挽发的金簪，一条犀牛皮嵌金的腰带，还有一个镂空的小银球。

顾倾城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这些东西，反而问谷风：“没有留下痕迹吧？”

“王妃放心，”谷风说话一向简练，这一次却多说了几句，“太子的人已经被张合的暗卫解决掉了。属下办完事，把线索指向了太子。”

顾倾城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谷风大总管办事最妥帖了。”低下头去查看那三样东西。

张合不过是个太监，虽然是便装出宫，可是去参加的是邢太师的葬礼，本不应该也不能戴金簪，所以这簪子一定有古怪。

顾倾城仔细端详半晌，发现簪子顶部和底部各有一个细小的孔，大小仅容一根发丝通过，当下便扯下一根头发，递给谷风：“把它打开。”

谷风的脸皮差点绷不住，他还以为王妃要自己打开呢，没想到……还挺谨慎的。

他把那根头发钻进孔洞之中，轻轻一扯，簪子便断成两半，从里面掉出薄如蝉翼的一块素白纱绢。

顾倾城一看便笑了，想当初为了误导昭帝，她也曾用过这种手段，不过那时候在顾烨书房和密室之中放的是用药水处理过的纸张，如今被药水处理过的东西变成了纱绢而已。

“谷风，你有办法让字迹显现出来的吧？”她含笑问道。

谷风应了一声，在屋角的水盆里滴了两滴药水，把纱绢泡了进去，纱绢之上立刻显现出一幅地图。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那地图又消失不见了，如今这幅纱绢彻底变成了普通的纱绢。

顾倾城微微闭目，仔细回想，提笔把那幅图复制了出来。

谷风吃了一惊，他也把图记在了脑子里，可若让他不差分毫的画出来，他自认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没想到王妃竟还有这等过目不忘的本事。

顾倾城又拿起那根腰带，也递给谷风：“一事不烦二主，这些东西都由你打开吧。”

皮带里取出来的也是一幅图，跟先前纱绢上的图拼在一起，才是一副完整的图。

而从镂空小银球里取出来的则是一块小小的香饼。

地图都能看明白，但这香饼是做什么的？难道这镂空小银球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熏香球？

顾倾城抬眼看了看谷风，谷风也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想明白。

顾倾城把拼凑好的地图推了推：“京城之中，你比我熟悉，可看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谷风仔细看了半晌，才道：“似乎是西南庆国公府废园。”

“庆国公府？”顾倾城重复了一遍，问道，“可是二十年前，谋逆案被牵扯进去的庆国公府？庆国公还有一位女儿在后宫为妃，出事之后被生生杖毙了？”

谷风点了点头：“正是。”

顾倾城更加不明白了：“邢业跟庆国公府还能有什么牵扯不成？”

“庆国公府被查封之后，”谷风慢慢解释道，“便常常传出闹鬼传闻。也有不服气的江湖人士进去探查，结果全都有去无回。慢慢地，也便没人去了。

“前几年，王爷曾经带着属下去过一次，发现里面竟然布满了机关，几乎步步都是陷阱，也难怪那么多高手折在里面。如今想来，这庆国公府一早便已经落入了邢业手中。只不知他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顾倾城皱了皱眉：“如此说来，线索便断了……”顿了顿，又道，“稍后我把这幅图复制两份，你我分头参详，过两日再讨论。”

此时的昭阳宫，邢皇后却已经暴怒，双眉倒竖，厉声道：“给我把太子叫来！立刻！马上！”

回来禀报的暗卫腿肚子都在打转，他们一组十个人保护着张合出宫，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了他一个，而且还受了重伤。也不怪娘娘这般震怒。

邢皇后咬着牙问：“张合临死前都说了什么？”

暗卫垂头丧气地道：“奴才距离太远，没有听见。不过，张总管身上的物件已经全部被搜走了……”

“废物！”邢皇后呼呼喘着粗气，焦躁地来回踱步，“全都是废物！”

田佩不能不劝，忙过来柔声道：“娘娘请息怒，皇上说不准还会过来呢，若是惊动了圣驾可就不好了，天已这般时分，便是要宣召太子进宫，也不合适啊！”

时辰已经交了亥时。

田佩端过来一盏参汤，好说歹说劝着邢皇后用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89.第489章 母子

邢皇后强自压抑了满腔怒火，沉声吩咐：“叫太子明日一早进宫，就说本宫要问一问老太师治丧之事。”

田佩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立刻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邢皇后又问了一些细节，那暗卫所知并不多，也知道对方留下他不过是为了回来给邢皇后报信。

犹豫再三，暗卫还是说道：“娘娘，其实，奴才以为，此事必定不是太子所为，若是太子……一定不会留下活口的。”留下活口，不是挑衅邢皇后又是什么？

“本宫自然知道！”邢皇后气呼呼地道，“但是，太子一定也掺了一脚！你先下去。”

次日传懿旨的小太监却哭丧着脸回来了，“娘娘，太子殿下哀哭太甚，伤了身子，如今动弹不得。”

“什么？”邢皇后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哀哭太甚伤了身子？”她一声冷笑，“他竟敢拿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搪塞本宫！”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邢皇后挥退了他，转头对田佩道：“准备一下，本宫要亲自出宫一趟。”

田佩大惊失色：“娘娘，不可啊！您若是贸然出宫，皇上万一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邢皇后皱着眉思忖半晌，吩咐田佩：“再派人去请，就跟太子说，他若实在不肯来，这个太子也不必再当下去了！”

田佩也不敢多说什么，忙转身找了个机灵的小太监去传话。

这一次萧凤昱倒是来得很快，不出半个时辰便已经出现在邢皇后昭阳宫宫门外。

田佩亲自出去把他接了进来，悄声道：“殿下，娘娘心情不好，您可千万不要顶撞娘娘。”

萧凤昱脸色发白，精神萎靡，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邢皇后一身素服，居中而坐，大殿里空落落的，显得十分冷清，虽然没有风，但是初冬的空气里已经有了丝丝寒意。

萧凤昱上前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邢皇后冷冷盯着他，半晌才道：“近前来。”

萧凤昱依言往前走了几步。

邢皇后却道：“到本宫面前来。”

萧凤昱偷眼看了看邢皇后神色，见她并无怒容，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一步一蹭，挪到了邢皇后身前。

邢皇后又仔细看了他几眼，冷笑一声，扬起手来，照着萧凤昱的右脸便是狠狠一巴掌。

随着清脆的“啪”声，萧凤昱的脸迅速红肿起来，身子也稍微一个踉跄。

田佩慌忙挥退了殿中服侍的宫女太监。

“母后！”萧凤昱抬起头来，满腹委屈，“儿臣又做错了什么，惹得母后这般震怒？儿臣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您便不能顾及一下儿臣的脸面？儿臣这样出去，以后还怎么做人？”

“脸面？”邢皇后冷笑道，“本宫倒是想顾着你的脸面，可你竟然明目张胆去打本宫的脸！”

萧凤昱更加委屈：“儿臣没有，儿臣怎么敢！”

“还敢顶嘴？”邢皇后面容更冷，“你敢说你昨夜没有派人截杀张合？要不要本宫把你那些死士的尸体让人抬出来给你瞧瞧？”

萧凤昱的腰板登时塌了下去，心虚地道：“不必了……母后，儿臣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邢皇后的手高高扬起，想要再给萧凤昱一个耳光，最终却强忍住了，“本宫知道，你对本宫的不满由来已久，可是万万没想到，你竟敢派人去截杀张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儿臣能安什么心？”萧凤昱抬起头来，眼眶都红了，“儿臣倒要问问，母后安的什么心！儿臣是您的长子，是太子！这大禹的江山将来是要由儿臣来继承的！可是，为什么，母后不肯全心全意支持儿臣？”

邢皇后眼中阴云翻滚：“本宫没有支持你？你也摸着良心想一想，若不是本宫扶植，你能安安稳稳在东宫这么多年吗？就凭你那点本事，早死了一百多回了！”

萧凤昱自嘲地笑了笑：“母后说的不错，若没有母后，儿臣连太子之位都坐不上！可是母后，您让儿臣当太子，真的是想让儿臣将来继承皇位吗？还是说，您不过是为了让儿臣占住这个位置，替某人挡去那些无情的刀枪剑雨，铲平了道路，等着他来从容上位？”

“你说什么？”邢皇后霍然站起。

萧凤昱又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摸了摸肿痛的面颊，“儿臣说什么，母后心知肚明。儿臣也不是傻子，难道这三十来年白活了？儿臣知道，儿臣不是您心目中那个完美无缺的儿子，可是儿臣一直在努力，努力让您满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可是您呢？竟然早早就抛弃了儿臣！”

“你胡说什么？”邢皇后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安，“是谁这样恶意挑拨你我母子关系？”

萧凤昱望着邢皇后，笑容苦涩：“母后，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还用别人来告诉么？母后瞒了儿臣多少事，儿臣也不想问了。单单是外祖父去世前后，儿臣几乎****都跑太师府，可是外祖父没有只言片语叮咛儿臣！那可是儿臣从小到大全心信赖，全心敬重的外祖父啊！

“儿臣伤透了心！得知外祖父过世，儿臣第一时间赶去奔丧。母后您做了什么？您派了张合去拿外祖父的遗言！是什么样的遗言，竟然都不能给儿臣！母后这般跟儿臣见外？”

邢皇后一时语塞，勉强说道：“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对你不好。”

“对儿臣不好？”萧凤昱身子颤抖了一下，“还有比被当作棋子摆弄了三十年更不好的消息吗？”

邢皇后皱紧了眉头，厉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怎么会把你当作棋子？你莫要听了小人挑拨！”

萧凤昱摇了摇头：“儿臣从来不听任何人挑拨，儿臣只信母后。可是母后从来都不肯以真心待我！若不是儿臣亲眼所见，儿臣还不相信，儿臣根本就不是母后和外祖父心目中理想的太子人选！儿臣，不服！儿臣自认并非庸才，只是母后和父皇一直不肯给儿臣机会罢了！儿臣不甘心，所以才截杀张合，其实也并不是非要杀了他不可，儿臣只是想知道，外祖父和母后究竟有何事瞒着儿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0.第490章 各有心思

“杀死张合的，另有其人，”萧凤昱此刻脸上已经变得麻木了，“不管母后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事实。儿臣也没有从张合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哦，”他笑了一下，补充道，“除了母后的怒火。”

邢皇后的怒气反而慢慢消减下去，柔和了语声道：“昱儿，母后知道，在这件事上亏欠了你。可是，以你的才能，的确不能胜任一国之君。而且，母后找人核算过……”

“儿臣会早夭是吗？”萧凤昱满腔激愤，“儿臣三十一岁，身体康健，如何便有了早夭之相？这样的无稽之谈母后肯信？与其说母后相信儿臣会早夭，还不如说母后不希望儿臣将来继承皇位！

“您说儿臣不能胜任一国之君，又是谁跟您说的？您试过吗？父皇试过吗？都没有人给过儿臣任何一个展露才能的机会，您便断定儿臣不能胜任，这是什么道理？”

邢皇后叹了口气：“昱儿，有些事，不必试验，也能得出结论……”

“儿臣不想听！”萧凤昱一甩袖子，倒退了几步，“说白了，您不就是想让秦洛取代儿臣吗！”

邢皇后耐着性子解释道：“昱儿，洛儿继承皇位又有什么不好？你是他的兄长，将来还怕没有一世尊荣吗？”

“母后！”萧凤昱悲愤地道，“您为何不反过来说？儿臣继承皇位给秦洛一世尊荣有何不好？”

邢皇后走下来，慢慢走近萧凤昱：“昱儿，跟洛儿比起来，你的确……”

“儿臣的确不如他多矣，是吗？”萧凤昱飞快打断了邢皇后的话，“既然如此，为何您还要给儿臣这么多年虚妄之想？太子？您给儿臣画了好大一张饼！”

“昱儿！”邢皇后脸色冷了下来，“母后生你养你，有权决定你的人生！”

萧凤昱冷笑道：“母后终于说出心底的话了？先前那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不是因为儿臣会早夭，也不是因为儿臣不够优秀，而是您不想让儿臣继承这大禹的江山！”

邢皇后见他胡搅蛮缠，怒气又上来了：“昱儿，你能不能不要胡闹！”

“好好好，”萧凤昱已经不想再把谈话继续下去了，“反正道理都在母后这里，儿臣无话可说了。”

萧凤昱脸上已经出现了灰败之色。

邢皇后心中一痛，想要说什么，可是该说的话已经都说了，还能再说什么？“昱儿，在母后心中，你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萧凤昱斜斜挑起眼角，“母后最疼爱的是莲儿，最看重的是洛儿，最瞧不上的是儿臣！这就是母后心中的一样？这三十年来，母后可给过儿臣半句肯定的言辞？儿臣在母后这里动辄得咎！”

邢皇后想起幼时聪明伶俐的萧凤昱，心中又悲又痛，若不是为了他能够平安长大，磨去了他所有的棱角，如今他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吧？

邢皇后久久不言，萧凤昱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颓然道：“外祖父过世，母后也十分悲伤，还请母后保重凤体为要，将来，洛儿登上皇位，还要多多倚仗母后扶持呢！儿臣告退！”

也不等邢皇后发话，萧凤昱便踉踉跄跄出了昭阳宫，也没出皇宫，径直回到东宫，一头栽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邢皇后亲自去东宫探病。

萧凤昱虚弱地笑道：“母后何须如此？儿臣已经想明白了，这天下从来都是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儿臣德行才能的确不如洛儿。洛儿是您心爱的儿子，何尝不是儿臣心爱的弟弟？您放心，儿臣会和母后戮力同心，扶持着洛儿问鼎大宝的。”

邢皇后十分欣慰，多方试探，发现萧凤昱没有说假话，这颗心也就慢慢放下了，母子关系反而比之前缓和了很多。

可是萧凤昱送走了邢皇后转眼便把自己最倚重的谋士沈添找了来，两人在密室之中密谋了三日夜，萧凤昱脸上的沉郁之色才有了一丝消减。

不过，东宫这边却很长一段时间风平浪静，没有半点举动。

**

谷风把自己的安排一一回禀了顾倾城，顾倾城十分满意，“难怪王爷常说你是他身边第一得力之人，办事果真稳妥。既然我们都没有进展，地图的事，就暂时放一放。”

谷风微微躬身：“是。”

“邢老太师的葬礼也办完了，如今是该操心另一件事了。”顾倾城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谷风便做出了聆听的姿态。

顾倾城目中寒光闪烁：“我先前叫人盯紧了萧凤莲，如今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萧凤莲死性不改，虽然已经嫁做人妇，为人仍旧不知检点，风流快活之时被丈夫费谦抓了个正着，费谦为人懦弱，又想着虽然萧凤莲没有封诰，但毕竟是帝后嫡女，还想着给她体面，希望她能够幡然悔悟。

谁知道，萧凤莲早就看这个木讷呆板的丈夫不顺眼，根本满足不了自己的各种需求，所以面上虽然痛哭流涕表示一定要悔过，背地里却买了一剂虎狼药，要了费谦的性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费谦的老娘便得知了真相，找到萧凤莲质问，萧凤莲一不做二不休，把婆婆也毒死了，从那之后便成日招了些浪荡子鬼混。

不过，萧凤莲也并没有因此而满足，她实际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是非常不满的，如果她还保有昔日的身份地位，那么如今能成为她入幕之宾的必定都是些高门大户出来的翩翩公子，哪像如今，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甚至还有几个是街头的混混。

但是，这些出身低贱的人也自有他们的好处，比如来自三教九流的消息远比上层社会流通要快。

她很快便得知顾倾城嫁给了萧凤梧为正妃，这一下更恨得牙根痒痒：“凭什么顾倾城穿金戴银成了皇子妃，而我堂堂嫡公主却要受这份苦楚！”

所以再三发誓，要让顾倾城死得很难看。

当然，萧凤莲并不傻，也知道凭借自己的本事，根本对顾倾城造不成伤害，所以便利用自己身边的那些混混，想要制定一个让顾倾城身败名裂的计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1.第491章 事发

如今，萧凤莲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因为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偷偷去见了邢业，想让外祖父也给自己出谋划策。

邢业也答应了。

可是还没等那计策拿到手，邢业便死了。

萧凤莲恨得直咬牙：“这老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这不是跟我过不去么！不过，他死不死都好，顾倾城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顾倾城看着谷风：“我已经把我派去的人都撤回来了。毕竟，单凭萧凤莲如今的手段，根本伤不到我。可是，我不想再留着她了。虽然是癣疥之患，可毕竟让人恶心。”

谷风静静躬身。

顾倾城问道：“你有没有办法，不留一点痕迹把她除掉？”

“当然。”谷风自信满满。

顾倾城微笑道：“很好，”她清澈的眼眸中映出清晰的杀意，“杀了她。”

谷风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对顾倾城这般轻而易举说出要杀人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顾倾城微微一叹：“时间已经拖得够久的了，而且，这个时机也很难得，邢皇后正是虚弱的时候，也无心顾及到她，趁此机会给邢皇后再来一个打击，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萧凤莲早就该死。

只不过先前她没有把握不留痕迹地将其杀死罢了。

十一月十二，萧凤莲被发现死于家中。

本该替夫戴孝的她，穿着一身艳红，却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没有半点痛苦。

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京兆尹亲自过府勘察，一进屋门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禁问身边办案经验老到的捕快：“这是什么味道？”

那捕快神色十分尴尬，趴在京兆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京兆尹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不会出错？”

捕快肯定地道：“这是三位仵作得出来的结论，小人可不敢撒谎，再说这种东西青楼之中多得很，您若是不信，找个老鸨过来一问便知。”

京兆尹果真叫人找了个老鸨过来，老鸨很快便从萧凤莲房中的熏香炉中找到还没有烧完的香饼，不无得意的道：“就是这个了，这便是助兴的药物……”

她还要滔滔不绝细说下去，却被京兆尹命人“请”了出去。

堂堂帝女竟然死的这样不光彩，京兆尹觉得自己的牙疼的厉害，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具本上奏的，可是，这本章该怎么写啊！

案发现场很快便被封锁了，京兆尹严令所有到过现场的人全部封口。

所以这个消息很晚才传到了邢皇后耳中，邢皇后一听说自己的爱女死了，当时便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之后便要亲自去看一看。

她没有梳洗打扮，素着一张脸去恳求昭帝。

昭帝正在御书房与几位内阁大臣议事，听说皇后来了，微微吃了一惊，这个皇后还是很识大体的，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会干扰他做正事。

因此，昭帝便让内阁大臣们暂时退下，先接见了邢皇后。

邢皇后哭拜于地，声声泣血：“陛下，我们的莲儿……不在了……臣妾想亲自去见她最后一面……恳请陛下恩准……”

“什么？”昭帝也大吃了一惊，“你说什么？莲儿？莲儿怎么了？”

邢皇后膝行几步，伸手拽住了昭帝的龙袍：“陛下，莲儿……死了……”

昭帝也被惊呆了，“莲儿不是被你好生生嫁出去了吗？怎么会突然？”

毕竟是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乍然听说这样的噩耗，昭帝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邢皇后不住摇头：“臣妾也不知道啊……臣妾想着，莲儿才刚刚二十岁，平素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就不在了呢？不会是……不会是被人暗害了吧？”

萧凤莲一旦出嫁，凭借她庶民的身份根本就不能随便进皇宫，除非是昭帝和邢皇后宣召，但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哪怕是过节，昭帝和邢皇后也没有借口宣召这样一个不光彩的女儿。

昭帝略一思索，便应允了，前者邢业过世便驳回了邢皇后去哭灵的请求，待邢老太师下葬那日，他们亲去路祭，邢皇后当场便哭死过去，昭帝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邢皇后谢了恩，爬起来便在宫女搀扶下跌跌撞撞换了一身平民衣服，匆匆忙忙出宫去了。

望着邢皇后枯瘦的背影，昭帝忍不住一声长叹：“皇后竟然已经这般衰老了……”

双安在一旁也陪着叹息：“也不怪皇后娘娘如此清减，先是老太师病故，虽然也算是高寿了，可是对于皇后娘娘来说，老太师在一日，她便是有父亲的人，这父亲突然没了，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如今又听说莲公主没了……莲公主可是陛下和娘娘的第一个女儿……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见娘娘心里定是备受煎熬了。

“陛下，老奴有个不情之请……”他觑着昭帝的神色，跪伏下去，“虽然莲公主以前犯了过错，但是如今人死如灯灭，作为帝后血脉，总不能就这么让她做了孤魂野鬼，陛下何不恢复了她公主身份，归葬于帝陵之中……”

昭帝又叹了口气：“唉，起来吧，你说的又何尝不是朕心中所想？罢了，费家门第太低，也不配安葬朕的血脉，便恢复莲儿公主身份……”

“陛下不可啊！”一位御史疾趋而至，远远便跪下，手持象牙笏版，膝行至昭帝跟前，奏禀，“陛下不可！臣弹劾凤莲帝女不配为帝后之女，应剥夺国姓，永远从皇室中除名，万不可开天恩如此厚待！”

昭帝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御史把怀中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双安毫不迟疑，立刻从他手上接过来，弓着身子呈给昭帝。

昭帝展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眼中怒意翻滚，大有雷霆之势，猛地把奏折掷到了地上，怒道：“无耻之尤！”

双安偷偷瞄了一眼，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吓得脸也白了。

“还愣着干什么！”昭帝踢了双安一脚，“快去把皇后追回来！这等……快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2.第492章 恶语

已经迟了。

邢皇后已经到了费家。

也已经看到了萧凤莲的尸体，一见之下，便又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有关萧凤莲生活不检点，害死了婆婆和丈夫，并公然在费家豢养面首等等龌龊之事，一时难以接受，再次晕了过去。

所以双安赶到的时候，邢皇后还没有醒过来，田佩担忧地道：“双公公，娘娘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您看……”

双安摇头叹息：“田女官，也不是咱家不讲情面，你不知道，方才咱家还在皇上面前求情，想让莲公主恢复身份，归葬帝陵……可是这话音儿还没落地呢，便有御史闯宫弹劾莲公主……皇上都气坏了，若是娘娘不能及早回宫，说不定还会受到牵连……”

跟着双安一同到来的还有两位御医，双安已经预料到邢皇后不可能完好无损，当下命御医过去将邢皇后唤醒，道：“娘娘，陛下叫老奴接您回宫呢。”

邢皇后眼神散乱，面色灰败，嘴唇颤抖着：“不！本宫不相信！本宫的莲儿乖巧懂事，善良温柔，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本宫一定要看着把那真凶缉拿归案！”

双安心道：乖巧懂事？善良温柔？这是您女儿？您女儿跟着八个字一点都不沾边儿好吗？

田佩忙上前劝道：“娘娘，您还是先回宫去吧，莲公主毕竟是晚辈，您若在这里，只怕公主亡魂难安。便是要追查此事，让妥当人去办就好了，没必要您亲自坐镇啊！再说了，已经有御史弹劾公主了，您若再迁延不去，说不定，那些叫人心烦的御史还会给公主再追加几条罪责……”

邢皇后咬了咬牙，恨恨说道：“这些御史甚是可恶！莲儿都已经死了，他们竟然还死揪住不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田佩取了一件斗篷给邢皇后披上，“娘娘还要保重凤体，将来莲公主下葬等事还要您-操心呢……”

邢皇后不得不打叠起精神，穿好斗篷，把帽兜放下，遮住了半张脸，在田佩和双安的搀扶下出了费宅。

费家门外围得水泄不通，全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这些看客议论纷纷，神情激动。

有的便说：“早就听说费家这媳妇风流无度，只是没想到这费老太太和费家大哥儿竟然都是被她祸害死的！”

有的说：“噤声！听说，这费家媳妇是个有来历的，你们都小心些，当心祸从口出！”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什么有来历？这般不守妇道不要脸的女儿，只怕她的父母如今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还不如当时一落生便扔进尿桶里沁死算了！”

……

邢皇后听得耳中嗡嗡作响，恨不能掀开帽兜，把这些贱民全部乱刃分尸！

只是走在她右边的田佩用力握着她的手臂，提醒她万万不可冲动。

是啊，她怎么能说死的那么不光彩的那个女子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莲儿呢？

那不是让莲儿指名道姓地被人骂？

还有自己，还有太子，还有洛儿，都会因此被抹黑！

莲儿……

你到底得罪了谁？

是谁这样狠心，让你死得这样不光彩，让我们都无法替你报仇！

邢皇后一回到皇宫，便到御书房外脱簪待罪。

十一月的风吹到人身上，彻骨的凉。

邢皇后又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先后经历了丧父、失女，精神几近崩溃，连续半个多月几乎每日都不进饮食，所以这身子其实已经垮了。

所以才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晕倒在了御书房前。

昭帝疲惫的挥了挥手：“双安，叫人把皇后好生送回昭阳宫，她身子不好，就该好好静养，这六宫的事务暂时都移交给贵妃好了。”

等于变相禁足了邢皇后，并夺了邢皇后掌理后-宫的权力。

双安心中一凛，忙下去传旨。

邢皇后已经顾及不了这些了，回宫之后便昏昏沉沉病倒了。

虽然京兆尹三令五申，封锁了消息，但这件事还是不胫而走，不可避免也被东宫得知了。

萧凤昱一脸冷笑，对太子妃说道：“你也听说了吧？莲儿惹了塌天的大祸，母后还是照旧疼她宠她，拿她当块宝。可她不光是惹祸啊，她还私德有亏！哼哼，说她私德有亏都是抬举她了，这样的女人简直下贱！母后还为她病了！”

太子妃劝道：“殿下也别太生气了，毕竟是母后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又捧在掌心里养了这么大，怎么能不疼呢？”

“那我呢？”萧凤昱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难道我便不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我便不能被她捧在掌心里养大？我但凡犯了一丁点过错，便会被她痛责一番，她甚至还打我耳光！”

太子妃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却不得不违心地安慰：“殿下，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母后对您寄予了厚望，所以才这般苛求……”

“别说了！”萧凤昱愤然道，“淑芳，你难道不知道母后到底对我是怎样的态度？我不过是她手里的一张牌，一张随时都可以丢弃的牌！一旦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便会毫不犹豫把我踢走！她真正爱重的人是秦洛！秦洛！那个在外飘零了十八年，也不知道到底不是不是父皇血脉的秦洛！”

“殿下！”太子妃吓得脸色大变，忙扑过去捂住了萧凤昱的嘴，“您糊涂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出口？”

萧凤昱慢慢拿掉太子妃的手，冷冷说道：“如果在我的东宫，都不能畅所欲言，我这人生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太子妃鼻子一酸，流下泪来：“殿下，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臣妾，还有擎儿、掣儿、珏儿……您可不能……”

“你放心吧，”萧凤昱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握住了太子妃的手，“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不会坐以待毙。淑芳，你等着，我一定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太子妃不安地道：“殿下，您……你可千万不能做糊涂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3.第493章 分茶

萧凤昱目光阴鸷，语气却越发温柔，抬手理了理太子妃的鬓发，“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太子妃还要再劝，萧凤昱却已经把话题引开了。

太子妃也知道，萧凤昱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情九牛拉不回，也只好揣着满腔担心回去看自己的三个儿女。

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虔诚祈祷，希望太子不会铤而走险，希望自己一家都能平安。

皇长孙萧擎已经十岁，是个敏锐的孩子，做事果决狠辣，非常有乃祖之风。

见太子妃忧心忡忡回来，忙迎上去笑吟吟问道：“母妃这是怎么了？儿子的功课都做好了，等着母妃回来检查呢。”

太子妃强颜欢笑，心不在焉地道：“是么？拿来给母妃瞧一瞧。”

萧擎便把自己的功课都拿了过来。

太子妃根本就没心思看，随便翻了几页，道：“擎儿，过阵子，母妃把你们兄妹三个送到你姨母那里住一阵子，如何？”

太子妃邢淑芳的妹妹邢淑芬嫁给了江左镇抚使，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左，那里远离是非，便是朝中出现什么动荡，也来得及把三个孩子藏匿起来。

萧擎神色一变，皱着眉头道：“母妃，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把我们送走？”

“没事，”太子妃强笑道，“能有什么事？你不是一直和姨母家的表弟玩得很好吗？你也是个大孩子了，出去游历一番增长增长见识又有什么不好？”

萧擎盯着太子妃的眼睛：“儿子不信。”

太子妃摸了摸他的头，心中一叹，原先觉得儿子聪明早慧是好事，此刻却觉得儿子聪明早慧实在不是什么福气……

“母妃，”萧擎加重了语气，“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子妃目光温柔，徐徐说道：“没什么，只是母妃想送你们出去历练历练罢了。你若不想去就算了。反正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太多……你大了，便会跟着你父亲学习一些大人该学的事情，哪里还能抽出来时间？”

这个儿子太敏锐了，还是不能跟他多说啊！

萧擎心中已经存了疑，所以对太子妃的说辞便不肯尽信，只是口中答应，转头便叫贴身的小太监去打听父王和母妃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太子妃万万都想不到，萧擎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所能做的事情却远远比她这个母亲要多得多，对这个东宫的了解也比她多得多。

乃至后来，竟然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举动。

**

顾倾城在自己的宴息室里喝茶，因为心情不错，所以特意叫文竹来分茶。

文竹把红泥小火炉扇得旺旺的，趁着烧水的空当，把茶饼慢慢一点点研碎。

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淡淡的茶味，只是微微窒闷，算不得十分好闻。

顾倾城斜倚着一只大软枕，含笑看着。

文竹的手从一开始的稳定，慢慢起了一丝颤抖，最终停了下来，微微噘嘴：“王妃，您看着哪里不对直说就好了，您这样一言不发，倒叫奴婢心里没底……”

顾倾城忍不住微笑道：“并没有哪里不对。只是我觉得，你这水不大好。”

文竹不服气地道：“这水哪里不好了？这是去年到鸡鸣寺去收集的梅花上的雪水。”

顾倾城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还不服气呢……你去取一把松针过来，再取了那把竹汆子过来。”

“竹汆子？”文竹挠了挠头，“那是什么？”

顾倾城道：“在书房多宝架上呢，你们当摆设摆出来了，其实那是烧水用的。”

文竹依言去了来，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东西烧水，不会烧漏吗？不会着火吗？”

顾倾城轻轻挽起衣袖，亲自接过洗干净的竹汆子，抓了一小把松针放进去，然后在里面注入梅花上的雪水，命文竹烧水，自己另取了一小块茶饼，拿了小小的玉制研钵将茶饼细细研碎，然后分别拨进茶杯里。

略等了片刻，水沸了。

文竹惊奇地道：“这竹子还真的没漏也没着火！”

顾倾城含笑把竹汆子从她手里接过来，从火上移开，顿了片刻，再次架在火上，如是水沸了三次，才高高举起，一道亮白的水线直冲而下，另一只手还拿着玉箸在杯子里搅拌。

文竹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顾倾城的手，见她手势忽快忽慢，忽正忽反，轻盈灵活的不可思议，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才一眨眼的功夫，顾倾城便停下了手，把茶杯往她面前一推，笑道：“试试看。”

然后又冲了另一杯茶。

文竹便看到自己的茶杯中是一朵美丽的牡丹，刚要说话，眼睛再次瞪大了，那朵牡丹旁边晃晃悠悠又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蝴蝶！

“王妃！”她惊喜地道，“您这可真是神乎其技！”

她探头看了看顾倾城杯子里，发现是一幅兰竹图，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顾倾城淡淡一笑：“分茶也要看心境，你方才失了平静，无论如何也分不出好茶的。”

文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竹子的清，梅花的香，松针的甘冽三者俱全，果真是好茶！”

“什么好茶？”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带着笑意道，“你们躲起来吃好茶呢？好香的味道！”

帘子一挑，萧凤梧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肩头薄薄一层白色。

文竹忙站了起来，扶着顾倾城下地，顾倾城的喜悦从眼底透了出来，她自然分辨得出，这次来的是真正的萧凤梧，而不是那个西贝货。

“外面下雪了？”顾倾城接过文竹递来的拂尘，把萧凤梧肩头的雪花拂洛。

萧凤梧接过她手里的拂尘，转身到了外面，一边说道：“我自己来，我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仔细冻着你。”

文竹抿着嘴儿笑了一下：“奴婢去准备些点心。”低着头出去了。

萧凤梧掸落了外袍上的雪，脱了外袍，才进去跟顾倾城厮见。

顾倾城捧了一杯热茶过来，“先暖暖身子。这一路，很辛苦吧？”

萧凤梧目光明亮而温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笑道：“像我这般牛饮，可是糟蹋了好茶。”

“我可没有那么矫情，”顾倾城嗔道，“茶不是给人喝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4.第494章 交谈

萧凤梧热热的喝了两杯茶，舒服的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两鬓：“你瞧瞧，是不是有了风霜之色？”

顾倾城过去给他轻轻捏肩，“嗯，你辛苦了。这一趟怎么样？收获甚大吧？”

“还算可以吧，”萧凤梧慢慢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疲惫之色这才浮现出来，“这一路行程很紧，所以我真的是马不停蹄，在每个地方都停留不超过三日，精神高度紧张，差不多每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顾倾城手一顿，皱了皱眉，不赞同地道：“你这样赶做什么？不怕把身子累垮了？”

萧凤梧睁开眼睛，仰起头来，含笑看了顾倾城一眼：“我急着回来见你啊！”

“又来胡说！”顾倾城脸一红，却也不得不承认，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很甜的。

于是萧凤梧把自己此行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我先去看了看蝴蝶谷的私军……”

顾倾城手一抖，大惊失色：“你说什么？私军？”

“你不会没想到吧？”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在自己身边坐下，“若不是养着私军，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赚钱做什么？”

顾倾城轻轻一叹：“我以前只是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猜测，却从来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萧凤梧叹了口气：“原先我只养了十万私军，为的仅仅是自保而已。你也知道，太子和梁王都不是心胸广阔之人，若是他们登了基，我再没有点自保的手段，哪怕是想远遁江湖，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我翻出来，杀死，永绝后患。所以手里有点筹码，才能保证安全。

“可是后来，既然决定要争位，那么，这么点私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蝴蝶谷的私军扩充到了十二万，由花无敌统领训练。花无敌是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就因为不懂得投机钻营，被权臣打压，在朝中无法立足，愤然归隐田园，是我几次三番亲自聘请，他才肯出山相助。

“除了蝴蝶谷，东、西、北三面还各有十万兵力，便是为了支持这四十多万兵马，虽然我名下的产业很多，几乎都是一本万利，也仅仅能够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罢了。

“我也不能长久不在军中露面，所以必须要亲自去巡视一番。”

顾倾城盘算着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心疼地道：“你这一路岂不是疲于奔命？”

“没办法啊！”萧凤梧叹了口气，“如今辛苦些，便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安逸。这一圈巡视下来便花了大量的时间，所以我抵达铁马关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被先生处理干净了。我去了不过是扫尾而已。好在一切都算顺利，我还来得及回来跟你一起过年。”

顾倾城嗔道：“这才腊月初，离年关还有一段时间呢，你该缓一缓的。反正家里有替身在，我和谷风又十分小心，能出什么事？”

听她提到替身，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你把家里发生的事都跟我说一遍吧。虽然我在路上也收到了一些消息，但是因为时间紧迫，也没来得及看完。再说，我也相信，你能处理好。”

顾倾城先是温柔一笑，然后才把京城之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萧凤梧微微皱着眉，仔细听着，极少露出笑容，听她把替身的事情讲完，轻轻点了点头：“你的顾虑我明白，这个人，不能留了。”

顾倾城叹道：“他如今存了私心，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在苏叶那边露了马脚，你也知道，苏叶很聪明的，万一被她套了话出来，对你我可是大大不利。”

“的确如此，”萧凤梧十分赞同，“不过，要怎么处置他还需要花费一点精神……你也知道，我培养这样一个替身出来也不是容易事。总要牺牲得有价值才行。”

“嗯，”顾倾城点头，“我想通过苏叶如此如此，这个计划还不够周详，但是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你觉着怎么样？”

萧凤梧眼睛亮亮的，忍不住抱住她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赞道：“娶了你，我才是捡到宝了！”

顾倾城惊呼一声，捂住了脸，嗔道：“你又发什么疯！”

萧凤梧哈哈大笑。

顾倾城狠狠瞪了他几眼，才把自己要把奸细揪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凤梧认真听着，不住点头：“很好，计划很缜密，没有纰漏。”

顾倾城唇角飞扬，脸庞都亮了起来。

萧凤梧又喝了两杯茶，才问：“我听说，你把张合和萧凤莲都杀了？”

“是啊，”顾倾城清澈的眸子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恨意，“杀张合是因为他手里拿着邢业的遗言。虽然现在我还没参透其中的秘密，但是，我只知道，这些东西万万不能落到邢皇后手里，大不了毁了。

“至于萧凤莲，你不觉得她该死？也许你觉得，她对我已经造不成任何威胁，我还这样不依不饶，未免心胸狭窄……”其实你是不了解，我前世所受的痛苦，“但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是替天行道了。因为她非但杀了自己的婆婆和丈夫，还叫人四处明抢暗偷模样清俊的少年。”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这样的人，岂能再留在世上？”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后背，慢慢说道：“永安，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的。真的。我没有丝毫质疑你的意思。”

不知如何，顾倾城悄悄松了一口气，假如萧凤梧执意要问她为什么执念这么深，她还真不好解释。

萧凤梧不动声色转开了话题：“邢皇后经过这三件事的打击，一定病得不轻。”

“嗯，”顾倾城轻快地点头，“我们曾经奉旨进宫侍疾。邢皇后看起来衰老了很多，精神也很不好，即便是睡梦之中也常常惊醒。”

萧凤梧仔细盘算了一下：“最多明年二三月，秦洛就能回来了，若是邢皇后在这之前倒下……”

“不可操之过急！”顾倾城忙道，“这件事一定要好好筹划，而且我总觉得庆国公废园那边有什么大秘密，而这世上若说只有一个人洞悉这个秘密，那人便是邢皇后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5.第495章 原来如此

“你放心吧，”萧凤梧拍了拍顾倾城手背，“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对了，梁立儒什么时候能进京来？”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最快也要年底吧，虽然我早就通知了他，但是安排好泰安村的事情，也需要一段时间，取信于邹老先生和吴老先生，也需要一段时间。尽管，我相信凭借他的人品才学，定能成功，可是没有时间还是办不到的。”

萧凤梧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顾倾城仔细打量，见他发髻之中隐隐还有些细小的尘土，心中微微一痛，柔声道：“我叫人准备热水，你先沐浴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别的事情慢慢再说。”

萧凤梧舒展了一下四肢，“我还真是累了。”

还没等他走到净房，外边已经传来莲叶的声音：“王爷，王妃，苏侧妃说做了拿手小菜，请王爷过去小酌几杯。”

萧凤梧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道：“叫她自便！”

顾倾城忍了笑道：“你只怕还不知道吧？你这两个月可是好艳福呢！”

萧凤梧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张牙舞爪来呵痒：“你还敢胡说八道？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了！”

顾倾城最怕痒了，一边躲一边求饶：“好了好了，我不敢了还不成？”

萧凤梧这才满意地去净房沐浴了。

顾倾城便吩咐小厨房预备饭菜。

自从入了冬，顾倾城便说各房从大厨房取饭菜多有不便，等饭菜取回去也都冷了，怕大家吃坏了肚子，所以每个人院子里都设了一个小厨房，这样一来不管是正点吃饭还是嘴馋了想用点心，或者随时用热水，都方便了很多。

当然，小厨房份例的柴炭、米面、菜蔬都是有定例的，超出份额的，便要自己出银子补贴。

为此，徐锦还在背地里骂了顾倾城不知多少次“小气”。

苏叶却劝了她好几次：“何必置这个闲气？我们也不过每个月贴补几两银子罢了。赶紧让咱们小厨房做出点特色来才是正途，王爷的胃口若是喜欢了，还能多来坐坐不是？”

徐锦借着苏叶的便利，很是把那替身截过去坐了几次，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最起码也混了个脸熟，偶尔徐锦还能陪着替身在院子里练一阵武，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面上看起来，虽然不及苏叶得宠，倒也勉强能够平分秋色。

至少在外人眼中，赵王府中一正两侧三妃，既没有哪个特别受宠，也没有谁特别受冷落。

这其中的不同苏叶却看得很清楚，所以替身去徐锦院中，她一点都不担心，只是使尽了浑身的解数，笼络替身，不过三五回便把替身的喜好摸了个清清楚楚。

替身的喜好自然也是萧凤梧的喜好，但是替身内心之中还有自己与萧凤梧截然不同的一些偏好，不过平时全都被强行压制了。

但在苏叶这里，他才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个没有自我的替身，而是个活生生的人，被埋藏得深到自己几乎都忘记了的天性一点点被开发出来。

比如说喜欢吃加了蜜的点心，喜欢吃辣一些的菜肴，等等。

苏叶了若指掌，经常亲自下厨，使得替身对她的爱意一天天加深，差不多每隔两天都会过来一趟，即便不过夜也要跟她一起吃顿饭，闲聊片刻。

按时间计算，今日又该过来了。

苏叶早早下厨做了他爱吃的点心和菜肴，还温了一壶酒。

可是左等不见人影，又等也不见人来，便有些坐不住了，吩咐流云去请。

流云回来道：“王爷去了王妃那里，听说两个人关起门来再商量事情。”

苏叶轻蔑的笑了一下：“商议事情？能有什么事情可商量的？不过因为她有孝在身，王爷不能留宿，去那边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怕失宠罢了！你瞧着，若是弄出什么事来，才不好收拾呢！”

流云自然知道她的言下之意，若是在孝中他们在一起了，顾倾城头上这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名声可就坏了，到时候便是被贬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那……”她试探着问道，“咱们该怎么办？”

苏叶笑了笑：“若是徐锦，只怕巴不得他们闹出乱子来。但是，我可没那么傻。你去，请王爷过来用饭，就说我亲自下厨做了他爱吃的菜。”

转头却吩咐新雪：“你们把那些菜分了吧。王爷不会过来了。”

流云不解地道：“侧妃，您这么急着散了菜，万一王爷真的过来了，可怎么办？”

“王爷不会过来了，”苏叶懒洋洋地道，“说到底，她是正妃，这点体面王爷还是要给她的。我叫你去，不过是给她提个醒儿，叫她别出格儿罢了。”

萧凤梧沐浴完毕，便看到顾倾城张罗了一桌虽不丰盛，但看起来却很有食欲的饭菜，拉着顾倾城一起坐下，“赶紧吃完赶紧休息，我不在的日子，你的精神也绷得紧紧的，如今我回来了，你也能好好歇歇了。”

两人相对吃完了饭，萧凤梧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很多，道：“关于户部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苏明远在户部经营多年，”顾倾城抿了抿唇，慢慢分析，“可谓树大根深，户部上下几乎全都是他的亲信。本来每届官员任期都是三年，京官虽然可以相应延长，但是最多也不得超过五年。可是苏明远在户部待了至少十年了……”

萧凤梧忍不住笑道：“苏明远任期一满三年或者四年，便会犯些错误，然后被贬官，因为纰漏不大，最多被贬为侍郎，过一年半载又会因为新的功劳重新升任尚书，反正整个户部也没有谁比他更能胜任尚书一职。”

顾倾城皱眉道：“这也太明显了吧？难道皇上便任由他这般玩弄权术？”

“皇上？”萧凤梧冷笑道，“苏明远擅长揣摩圣意，经常急他之所急，所以对他来说，苏明远实在是个好用的奴才，裁撤了，可便没人能够在他瞌睡的时候及时送上枕头了！”

原来如此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6.第496章 丧父

“那么，”顾倾城眉心微皱，“户部等同于便是苏明远家的了？如此说来，想要在户部做文章，并不容易。我之前那些假设都没用了！”

“也不尽然，”萧凤梧摇了摇头，“只要是个人就有缺点，只要有缺点便能被人击垮。何况，户部并不是只有苏明远一个人。人多了心不齐。”

顾倾城眼波明亮，紧紧盯着萧凤梧：“如此说来，你已经智珠在握了？”

萧凤梧含笑点了点头，勾了勾手：“附耳过来。”

在顾倾城耳边低低说了一篇话。

顾倾城不住点头：“嗯，不错，不错。分而化之，就是这样！这个切入点找得很好！”

“只要是人就有私心，”萧凤梧眼中寒光一闪，“虽然苏明远律己甚严，并不容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但是他的亲族呢？手下呢？只要有这个心，我们便能一步步诱导着他们犯错。而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一旦犯了，便会累及全家，乃至阖族。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苏明远的户部，便会彻底被牵连进去，不得不重新换血。”

虽然手段有些不光彩，但是不得不说，是最行之有效的。

顾倾城并不反对。苏明远把户部经营成他一家一姓的户部，本来也没安好心，不过是为了世世代代牢牢掌控大禹的经济命脉罢了。

“好了，别操心这些了，慢慢筹谋也不迟，”顾倾城催促着萧凤梧，“你赶紧去歇一歇。”

萧凤梧黏糊糊靠过来，涎着脸道：“我一去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的哭声，顾倾城一怔，萧凤梧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纫针！”顾倾城扬声问道，“何人在哭？”

纫针忙掀帘子进来，禀告道：“是侯府来人了，说是侯爷过世了。”

虽然已经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顾倾城心里即便没有伤心，也觉得有些复杂难言的滋味。

萧凤梧扶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顾倾城转头弯了弯唇：“没事，都在意料之中……”本来顾烨的寿数早就该尽了，但他的求生意志也太强了，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两个人都换了素服，出门去襄宁侯府。

来报丧的男人是张绍，女人是张绍家的，脸上都带了一点惶惑不安。

其实这种不安是始于大小姐出嫁之时的，自从大小姐接管了侯府之后，侯府虽然说不上蒸蒸日上，但也是上上下下宽裕了不少，再也没有出现之前的裁撤人手，或者偷偷典当之类的事情。

侯府里的支出不见缩减，但盈余却逐年多了起来，仆人仆妇们得到的赏赐更是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大小姐出嫁之后，这种情况却几乎瞬间发生了改变。

大小姐的嫁妆并没有撼动侯府基业，若不是有皇上赏赐、长公主和翠微翁主贴补，姑太太一家帮衬，大小姐的嫁妆简直算得上寒酸。

侯爷一边想给自家做面子，一边又心疼那些盈利的铺子，最后咬着牙给了个五十亩的田庄了事。

大小姐一出嫁，侯府便开始走下坡路，也只能是说大小姐实在是侯府的福星。

而侯爷一日不倒下去，哪怕这剩余的日子仍旧是在床上苟延残喘，那么，襄宁侯府便还在。

如今连侯爷也去了，大少爷还没有请立世子，何况年纪又小，还是个天生的牛心左性，能指望着他带着侯府兴旺发达起来？

所以宁老夫人去世之后，襄宁侯府大半的下人便开始为自己的生计谋划，相当一部分人已经找好了新的东主。

等到顾烨一咽气，除了顾家为数不多的世仆，襄宁侯府几乎便已经空了。

幸而邢氏还掌握着侯府的所有收入，所以，财帛损失还不算大。

可是，邢氏毕竟只是个平妻，算不得侯府的当家主母，今后侯府该何去何从，以张绍为首这些留下的人心里也十分没底。

留下的这些世仆也分了好几种，一种是忠心耿耿护持着侯府，不管将来当家理事的是谁，他们都会尽心竭力。

另一种则是终于顾家小主人的，毕竟如今顾家只留了这么一条血脉，不护着他也没有别的法子，所以便要帮着小主人和二夫人打擂台。

还有一种则归顺了邢氏，这种情况下，指望着顾子恒这个十岁的小孩子，还不如归顺邢氏，反正邢氏没有儿子，哪怕有生之年攥紧了侯府的金钱来源，到最后，这些金钱还是要姓顾。但在她手下，起码会衣食无忧。

最后一种则持了观望态度，反正我也不背叛顾家，最后谁赢了，我便站到谁身后。

因此，如今的襄宁侯府便是一盘散沙。唯一可以断定的便是，邢氏占了绝对的优势。

顾倾城和萧凤梧来到侯府门前的时候，便看到顾子恒面色十分憔悴，眉宇间先前的趾高气扬已经不见了，换成了畏缩和惊惧。

二姐姐顾倾华死得不明不白，紧跟着祖母也死了，这才多长时间？父亲也没了。

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他了？

所以当他看到顾倾城从素白的八抬大轿里下来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心头发寒。

别的她可以撇干净，可是二姐姐的的确确是死在她手里的！

顾子恒眼神一缩，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个词：蛇蝎美人。

这个顾倾城当真便是艳如桃李毒如蛇蝎！

未出嫁之前先害死了二姐姐，出嫁之后更是先后逼死了祖母和父亲……自己之前对她多有不敬，说不定，很快她就要对付自己了！

看到顾子恒神色惊慌，面容衰败，顾倾城心中是起了一点怜悯的，不管前世怎样，不管之前如何，眼前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以后，这侯府里，冷冰冰的，便只剩他一个人了……

“子恒……”她柔声唤道。

“啊！”顾子恒却好似被踩了尾巴似的，一蹦三尺高，惊叫一声，转身便往侯府里冲。

顾倾城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指尖的凉意一点点蔓延到心头，心头那点柔软又变得僵硬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7.第497章 无感

“你还好吧？”萧凤梧握住了顾倾城的手，察觉她手指发凉，便用自己的手掌把她的手包裹起来，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顾倾城垂下眼睫，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到了现在难道还指望顾子恒能变好？罢了罢了，今时今日，他已不能再落井下石，是好是歹，以后，由他去吧！

两个人进了大门，便看到顾子恒在一脸严肃的孔捷的斥责下，垂着头，重新走了出来，对着两个人行了大礼，道：“姐姐姐夫，父亲新丧，小弟年幼，有失礼之处还请姐姐姐夫见谅。府中事情杂多，小弟恐不能支，还请姐姐念在同胞所出，周全一二。”

“嗯，”顾倾城轻轻应了一声，“外面的事，有姑父和王爷指点着你，不会出错的。我去内宅陪着二娘。”

说罢向着萧凤梧和孔捷施了礼，带着随身的丫鬟往后面去了。

顾子恒偷偷出了口长气。

邢氏一身缟素，面上满是悲戚之色，眼睛里却很平静，指挥着后宅有限的人手招呼来吊唁的女客，安排祭品等等，十分有条理。

见顾倾城进来了，忙迎了过来，先行国礼：“臣妇拜见王妃。”

顾倾城还了半礼，才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了，二娘受累了。”

邢氏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顾烨死了她一点都不伤心，当然哭不出来，不得不拿生姜挤了汁涂在手帕上，需要流泪的时候便拿手帕擦一擦眼睛。

顾倾城何尝哭得出来？

两世为人，都从未在这个父亲身上得到哪怕一星半点温情，一有机会他便会把自己推出去，或者换取荣华富贵或者挡灾避难。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顾烨到底算不算是个人，为什么一点属于正常人的感情都没有呢？

不，也还是有的，他有的便是贪婪，自私自利，凉薄到可以六亲不认。

两个人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了然的互相点了点头。

只是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所以顾倾城换了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哭灵。

邢氏还在一旁相劝。

凭借顾烨的人脉，这葬礼本来是没有多少人能来的，但是和宁老夫人的丧事一样，托赖他们皇亲的身份，很多人都来捧场。

何况还有孔捷在，不管是东宫还是梁王都特别想拉拢他，所以更加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和孔捷搭上关系的机会。

如此一来，顾烨的葬礼还是风风光光落下了帷幕。

顾子恒却不知道内情，他还以为，正是因为襄宁侯府的荣光，才让这么多权贵之家都来登门吊丧。

公卿大臣们来也就罢了，公卿大臣们还都带了自己的子侄或者孙子，借着和顾子恒攀交情拐弯抹角打听孔捷的喜好，太子和梁王的喜好。

顾子恒不免飘飘然起来。

近年来襄宁侯府不怎么风光他是知道的，只是所知不多，这一次便彻底认为襄宁侯府风头无两，已经成为世人追捧的对象，在和那些世家公子交谈的时候，脸上不自觉便带出了几分骄矜之色。

凡是能够随着父辈、祖辈出席社交场合的公子们，年纪再轻也都是人精，面上维持着彬彬有礼，心中却已经给顾子恒盖上了不值得相交的印章。

顾烨的丧事尘埃落定，也已经到了年根。

因顾倾城有孝在身，所以赵王府并不曾有多么热闹。

而赵王府的气氛也不甚好，府中好多犯了不大的过错的仆人仆妇都被撵了出去，所以下人中间便悄悄流传，王妃因为新婚便接连遭遇祖母、父亲亡故，所以心情非常不好，一个不小心便会触了霉头。

这段时间萧凤梧一直宿在书房，每日在长乐堂逗留时间却不短，顾倾城斜挑着眉问他：“你看我像是需要你开导的样子？”

“我哪里是要开导你？”萧凤梧嘻嘻笑道，“你要开导我还差不多。”

顾倾城瞪了他一眼：“我可是还在守孝呢，虽然说出嫁女只需要守孝一年，我又是嫁进的皇家，这个时长还可以缩短，但是也不好太过分，你总在我屋子里，不怕坏了我的名声？”

萧凤梧勾起她一缕长发，在指间慢慢绕着，眉头微微一挑，“你我二人还有名声这东西吗？”

“怎么了没有？”顾倾城白了他一眼，“你们父子、兄弟之间的龃龉可别往我身上推。虽然我先被赐婚给洛王，后来婚事取消转而赐婚给你，这名声不大好听，但是，我个人的品行却没有任何值得人诟病之处。”

萧凤梧倒在她旁边，双手枕在脑后，悠悠闲闲地道：“我在这里也不过是陪着你坐一坐，你接连失去两位长辈，十分伤心，我来多安慰安慰，谁还能说什么不成？不，就算是要说，也要说赵王殿下我情深意重啊！”

顾倾城忍不住笑出声来，“狡辩！”

萧凤梧眼睛惬意的眯起来：“我好容易娶了你回来，难道放着能和你相处的时光，自己去冷冰冰的书房？”

顾倾城怕冷，所以萧凤梧在婚前收拾房子的时候，便在长乐堂顾倾城经常能用到的房间里都盘了火墙火炕，铺设了地龙，所以这长乐堂每间屋子几乎都是温暖如春的，窗台上摆着的水仙花恣意舒展着碧绿修长的叶子，吐露着令人沉醉的馨香。

“侧妃那里该怎么办？”顾倾城把自己手上做着的针线收拾起来，问道，“你可有日子没去西院了吧？”

萧凤梧皱紧了眉头：“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些令人扫兴的话题？”

顾倾城伸手推了推他，“我跟你说正事呢。你一直不往西院去，咱们的好多计划就无法实施了。”

萧凤梧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那好吧，今晚我就过去一趟，也是时候该把替身的事解决一下了。”

顾倾城表示赞同：“此事宜早不宜迟，若不是我父亲去世耽搁了，早就该解决了。”

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这个你只管放心，我一直让谷风盯着那边呢，不会出错。”

“那也不能再耽搁了。”顾倾城却有另一层忧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8.第498章 有喜

虽然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偏离了前世的轨迹，但是她可以确定，太子萧凤昱还是会逼宫的。

因为他的处境跟前世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渐渐成为了邢皇后手中的弃子。

也许邢皇后不是这么想的，但是萧凤昱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入别人之手，哪怕那人是自己的亲兄弟，他也一样不能容忍。

尤其，那东西还是整个大禹江山。

当晚，当萧凤梧的身影出现在西院门口的时候，整个西院几乎都要沸腾了。

因为到了年底，虽然碍于顾倾城父亲过世，不好太过华丽，西院还是挂了一些彩灯。

苏叶和徐锦并肩出来迎接萧凤梧。

萧凤梧略一点头，道：“外面冷，都出来做什么？”

苏叶笑吟吟地道：“徐姐姐这里新来了一个厨子，做的上好的八宝擂茶。不如我们都到徐姐姐那里吃一碗茶？”

她笑容甜蜜，语气真诚，哪怕明知道她未必安着好心，徐锦心里也十分舒服，跟着说道：“是啊是啊，妾在闺中一向不怎么吃擂茶，可是这个厨子做的擂茶却真的让人一吃忘不了。”

“是徐大人特意挑了给你送来的？”萧凤梧一边迈步朝着采薇院的方向走，一边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是啊是啊，”徐锦自然而然走到了萧凤梧旁边，把苏叶挤在了身后，“父亲听说妾最近饮食不大好，怕病了不好服侍王爷，便特特送了两个厨子过来。这两个厨子月钱都是妾自己给的，不用公中出月例银子的，”她掩口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并没有违了王妃的规矩呢。”

萧凤梧含笑听着，目中却有冷意一闪而逝，这女人竟然这样不把永安放在眼里！还有，这丑态，真叫人倒足了胃口！

苏叶眼睛冷冷盯着徐锦的脚跟，心中冷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竟敢跟王爷并肩而行！若是落在有心人眼中，传了出去，被那些多事的御史知道，参上一本，你这侧妃之位还保得住？

再听听你满口里说的都是什么话！便是你要诋毁顾倾城，抬高自己，也要关起门来把那些话单独说给王爷听。就这样大喇喇在路上说出来，不怕传进顾倾城耳朵里？你真当顾倾城是盏省油的灯？

萧凤梧在采薇院门口停了下来，抬头看了那匾额一眼，采薇，嗯，很好。你若是读过书的人，便一定不会喜欢这里。

“王爷，”徐锦慢慢靠过来，也仰着头看着匾额上龙飞凤舞的“采薇”二字，娇俏俏笑道，“妾很喜欢这个院子，采薇，很有诗情画意呢。这院子里正好有一架蔷薇应景。只可惜如今隆冬，不得看花开的繁盛，但明年春夏，必会看到‘满架蔷薇一院香’。”

萧凤梧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本来容貌便俊美无俦，这样一笑便如日出东方霞光万道，闪得徐锦几乎睁不开眼睛，一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苏叶肚皮都快笑破了，这个徐锦分明胸无点墨还要附庸风雅，还当“采薇”采的是蔷薇呢！

萧凤梧心情亮丽起来，抬脚进了采薇院。

徐锦以主人之姿让着他和苏叶坐下，张罗着上点心和擂茶。

萧凤梧侧首问苏叶：“到了年关，令尊一定格外繁忙吧？”

“是，”苏叶忙站了起来，“每到年尾便是户部最繁忙的时候，只是妾一向在深闺之中，这些事情并不懂得。只知道，每年到了岁末，父亲便几乎成日成日守在衙门忙碌。”

萧凤梧点了点头，道：“眼看便要过年了，再忙也要顾着一点身子。我已经吩咐了王妃，让她准备一些补品，等初二的时候，你们回娘家带回去。”

转头看了看徐锦，见她一脸的嫉妒，便补充道：“徐侧妃也是一样。王妃已经备下两份相同的礼物。啊，对了，徐大人是当世大儒，听说南方有两位早已退归林下的耆老宿儒要来京城讲学，徐大人可会去捧场么？”

徐锦忙笑道：“父亲最喜欢和人清谈了，若那两位果有真才实学，父亲一定不会交臂失之的。”

苏叶垂下眸子，掩饰了自己的不屑，徐守正满肚子都是心眼儿，怎么偏偏生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儿！

“本王听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萧凤梧带了一点点迷惑，眉心轻蹙，“难道，徐大人已经是当世第一？”

徐锦脸一红，忙道：“妾最不爱读书，所以和读书有关的事情一概不知。不过，父亲常常自谦，说是学无止境什么的。”

“若是徐大人举办文会，”萧凤梧笑道，“文坛辩论，也是雅事一桩，到时候，本王一定带着徐侧妃前去捧场。”

徐锦心花怒放，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当然，她也没想过要遮掩，嘴上却娇嗔道：“王爷可不许骗人家！”

苏叶抖了抖肩，低下头去喝了一口茶。

萧凤梧强忍着恶心，笑着点了点头：“本王自然不会骗人。”

苏叶那一口茶喝进去，突然觉得胸口烦恶难当，忙拿手帕捂住了嘴，确实在忍耐不住，忙站起身来，匆匆告罪：“妾失陪一下！”快步奔了出去，在台阶下呕了起来。

徐锦脸色一变，生出无限的恼怒来。

萧凤梧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起身走到门边，关切的问：“苏侧妃还好吧？”转头吩咐苏叶的丫鬟流云新雪，“还不给你们侧妃拿水来，服侍侧妃漱口？”

徐锦恨苏叶什么样的邀宠招数都使得出来，阴阳怪气地道：“苏妹妹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吧？”

流云笑盈盈走过来，福了一福：“给王爷道喜了，我们侧妃不是吃坏了肚子，而是有喜了。”

“什么？”徐锦失态地大叫起来，“你再说一遍！”

流云淡淡瞟了她一眼，再一次，口齿清晰地重复道：“我们侧妃有喜了。因为日子尚浅，侧妃为了稳妥起见，一直让瞒着呢。”

徐锦额上青筋暴起，紧紧捏住了两只拳头，甚至都能听见自己两排牙齿咬合的声音。

萧凤梧眼底掠过一丝杀意，面上却一副惊喜的模样：“当真？来人，快请太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499.第499章 嫡庶

半个时辰之后，苏叶被确诊了，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徐锦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上去一脚把苏叶的孩子踢掉了，只是不敢。

萧凤梧一直守在苏叶床边，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苏叶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他却不动声色把手挪开，将袖子塞进了苏叶手中。

苏叶眼睛里的浓情蜜意简直化不开了，直直盯着萧凤梧，笑得温柔且缠绵。

徐锦看的心里直冒酸水，却不得不在旁边看着，只要她冒出想走的念头，脚下才刚刚一挪动，身边的方妈妈必定用力在她手臂上掐一把。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丫鬟们纷纷叫道：“王妃安好。”

帘栊打起，顾倾城一身素淡衣服迈步走了进来，笑容浮在脸上未达眼底，给萧凤梧福了福，道：“妾身听说苏侧妃有了身孕，特意过来探望。”

萧凤梧点了点头，吩咐徐锦：“给王妃看座。”

徐锦站在那里没动。

方氏用力捅了她后腰一下，她才不情不愿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萧凤梧对面，别别扭扭地道：“王妃请坐。”

顾倾城瞟了她一眼，端庄优雅地坐下了，甚至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看苏叶一下，只是盯着萧凤梧，凉飕飕地道：“王爷，府里还没有嫡子，便要添一个庶子，或者是庶女吗？”

苏叶心头一紧，最初得知有孕的喜悦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深知，嫡庶之争别说在皇家，便是在平民百姓家中也是永恒的话题。

继承家业的，向来都是嫡长，若没有嫡长，才轮得到庶长。

天家也许还有立贤之说，可是除了天家可没有谁敢说，在有嫡子的情况下继承家业的是贤良的庶子，这是永远的忌讳。

正因为怕乱了嫡庶，所以名门世家通常都会在得到嫡子之前，给妾室服用避子汤。除非正妻不能生养，但在那种情况下，却可以“去母留子”，夺了妾室的孩子养在膝下，也可以当做嫡子。

苏叶竟有些害怕起来，若是王爷也是个注重嫡庶之分的，会不会碍于脸面让自己把孩子拿掉？

便是让自己把孩子拿掉了，自己也没处去诉苦！哪怕是护短的爹娘也不会认为自己有理的！

怎么办？怎么办！

她眼巴巴望着萧凤梧，一双眼睛会说话一般，把自己的焦虑全都传递了过去。

但是很可惜，萧凤梧并没有看她，也便不知道那双眼睛里无声的千言万语。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他沉沉问道。

“没什么意思，”顾倾城亦回敬以冷冰冰的眼神和语气，“王爷难道不希望在得庶子之前先有嫡子？便是父皇和母后也不愿看到王府里在嫡子之先，有了庶子吧？”

苏叶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小腹。

萧凤梧腾地站了起来，伸手指着顾倾城：“你……你威胁我？”

“妾身不敢，”顾倾城也缓缓站起身来，福身一礼，“妾身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你你你……”萧凤梧语无伦次起来，“你别太过分！”

顾倾城轻轻勾唇，笑容冰冷：“这是皇室中不成文的规定，怎么是妾身过分呢？”

“你！”萧凤梧跳了起来，“你别忘了，你如今有孝在身，如何能生下嫡子？”

顾倾城从从容容地道：“妾身守孝只需一年而已，难道王爷连这一年都等不得？您只有十八岁，妾身也才十五岁，到了明年也不过各自增长一岁而已，那时再生育，也不迟吧？”

萧凤梧无可辩驳，气得一甩袖子，大声说道：“无理取闹！”从顾倾城身边越过，出门而去。

顾倾城在他身后礼数周全的福身：“送王爷。”

然后，她缓缓转身，从进门之后第一次把目光投向苏叶，那目光中的冷意却比这天气更深，然后才浅浅开口：“苏氏，你可知错？”

苏叶也顾不得再躺在床上养胎，忙起身扶着床沿跪下，低头，“王妃，妾知道错了……未经王妃允可，妾私自有了身孕，是妾不对。可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啊！毕竟是王爷的骨血！请王妃看在王爷面上，饶了这个孩子……”

她的心头都在滴血，一半是因为羞辱，一半是因为恐惧。

想她苏叶，自幼也是顶着无数光环长大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进豪门显贵之家做当家主母的。

甚至她还自己盘算过自己的将来。就在去年，父亲让她去襄宁侯府，要通过顾倾城和昭容长公主搭上关系，她还自作聪明的认为是父亲想把自己许配给赵王。

赵王虽然才干不高，但是人生得俊俏啊！而且性子也好拿捏，将来自己必是顺风顺水的亲王妃。

而当时顾倾城才被赐婚给秦洛。

秦洛不过是个郡王。

自己在顾倾城面前终于可以扳回一城，所以才会趾高气昂的告诉顾倾城，她就要嫁给赵王了。

她没想到会在襄宁侯府遇到翠微翁主，她的本意是要结交翠微翁主的，却万万没料到，翠微翁主竟是那般维护顾倾城，羞恼之下失了分寸，得罪了翠微翁主。

出了襄宁侯府之后，她头脑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大概是闯了祸，所以回家之后并不敢据实以告，只跟父母说顾倾城性格古怪不好交往。

当顾倾城与秦洛的婚事被取消之后，她高兴地在自己闺房之中大醉了一场，心中着实畅快。

可世事难料，这一波兴奋还没过去，便接到了圣旨，要她嫁给赵王为侧妃，偏偏那正妃却是自己恨不能踩在脚下的顾倾城！

怎么甘心！

比如如今，一顶嫡庶有别的的帽子扣下来，她顾倾城便能强压着自己拿掉孩子！

苏叶感觉自己的自尊在被无情践踏，她仿佛看到顾倾城把响亮的耳光甩到了自己脸上！

她会不会真的让自己拿掉孩子？

王爷又会不会维护自己？

只可惜嫁过来日子尚浅，并未能完全笼络住王爷的心，最近一段时间，王爷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冷了下来，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了吗？

还是因为王爷常常陪着顾倾城出入那些场合，渐渐又培养出了默契？可是看他们方才剑拔弩张的样子，又不大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0.第500章 选择

徐锦在一旁看着，着实有些幸灾乐祸，所以一言未发。只抄着手，在旁边冷眼旁观。

顾倾城冷冷望着苏叶，轻轻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让你拿掉孩子？你错了！你可以留下他。”

“真的吗？”苏叶惊喜地抬起头来。

“不过，”顾倾城眼神冷漠，清澈的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这孩子养下来你不能带在身边，也不能冠以萧姓。换句话说，这是个赵王府不承认的孩子。”

“什么？”苏叶委顿在地，如此这般，自己费心费力生下这个孩子还能有什么用！

顾倾城的脸像是大理石雕成的，又冷又硬，“我给你时间考虑，接不接受，是你自己的事。”

说罢转身迈着舒缓而优雅的步子，慢慢离去。

苏叶呆呆望着她的背影，顾倾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也只戴着一根素银簪子，周身一点饰物也无，可是一进到这个屋子里来，硬生生让屋子里的物事们都增添了几分光彩，如今只是一个背影，便已经让自己自叹弗如。

女人，原来可以美成这个样子。

难怪这些日子王爷和她同进同出，舍不得离开。

怎么办？

苏叶无意识摸着自己的小腹，默然自问。

流云忙过来把她从地上搀起来，焦急地道：“侧妃，您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什么也比不上您自己的身子要紧！”

苏叶慢慢一点一点回过神来，问流云：“我有身孕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吧？”

流云的脸色很难看，“恐怕连宫里都已经知道了，王爷心急之下，请的是太医……”

是啊，是太医，自己当时怎么昏了头，都没有拦一下？！

“还有，”流云补充道，“方才徐侧妃一直在，便是咱们有心隐瞒，徐侧妃也一定会把此事宣扬出去的！”

苏叶浑浑噩噩地想着，若是自己赶紧有了决断，一切都还好收拾，若是宫里出来申饬的旨意，王爷也保不了自己！

她的眼泪成串成串落下来，转瞬便已经成了泪人。刚得知有身孕时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还不曾完全退去啊！

难道就要这样把孩子拿掉？

怎么甘心！

流云担心地道：“侧妃，事已至此，真的需要您做个决断。”

“决断？”苏叶凄然一笑，“我有的选吗？流云……”她犹豫再三，还是说到底，“给我三日时间，让我多留留他。你去准备落胎药，三日后，我服用。你把这个消息隐晦的传给王妃，让她放心。”

苏叶重新躺下去，慢慢闭上眼睛，觉得心口发凉。

“流云，写一封信回去，跟老爷夫人说……”说什么呢？苏叶苦笑了一下，“算了，初二的时候，我正在小月子里，是不能回去了，到时候你替我写一封信回去，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

流云忙点头答应。

随即苏叶冷笑一声：“顾倾城不会得意太久的，我一定会把她……我一定会让她尝到我今日所受的煎熬痛苦，不，她将要承受的，是我的百倍千倍！”

流云低垂下头，不敢说话。

“还有，”苏叶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要替我好好预备药膳，拿掉孩子之后我便要抓紧时间恢复，以后还要笼络王爷呢！”

流云一一记下。

“至于徐锦，”苏叶冷笑一声，“她不是爱看笑话吗？我就让她看个够！准备笔墨，我要亲自给大哥写一封信！”苏叶的长兄在京卫营是个百夫长，恰好徐锦的哥哥在他手下当差。

且不说苏叶这边忙乱着，萧凤梧出去兜了个圈子，又回到了长乐堂。

等顾倾城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他正躺在罗汉床上，翻自己绣筐里的丝线，“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被我‘气’跑了吗？”一边说着，她忍不住掩口而笑。

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我这胃里这才舒服了一点点，你不知道刚才在西院啊，我差一点就吐出来了。”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那可是两个********的大美人！”

“别说她们根本就不够美，”萧凤梧浑不在意，“便是美上一千倍一万倍，我照样还是看不在眼中的。”

顾倾城坐下来，夺过绣筐，一边整理被萧凤梧弄乱的丝线，一边说道：“我们已经打草，就看蛇受不受惊了。”

“若不受惊只能说他们都是木头！”萧凤梧十分笃定，“这个计划咱们盘算了这么久，必定万无一失！”

顾倾城抿唇微笑：“但愿如此。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替身。”

萧凤梧的脸冷了下来，眸子里的杀意又浮现出来，“我的替身一共有三个，每个人我都做了妥善的安排，他们只需要替我再做三年，我便会给他们自由，我所准备的银子，足够他们花上三辈子！

“当他们被选中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他们在离开之前不能有自己的感情，可是他辜负了我的信任，我若放了他，将会置于险地的便是我，便是你，便是我手下那几十万人命！

“所以，”他冷然道，“这个人，留不得。”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你嘴上说得这样绝情，其实给了那人也不止一次机会了。”

萧凤梧冷峭的笑了一下：“机会再多，他不懂得珍惜，也是无用。”

“先不说这个了，”顾倾城指了指屋角的沙漏，“时辰可不早了，王爷还不回书房去？”

萧凤梧定定盯着顾倾城的眼睛，神色十分复杂，有点恼怒，有点唏嘘，有点埋怨，还有点小小的希冀。

顾倾城的脸忍不住有些发热，不太敢去看他炽烈的目光，低声道：“来日方长……你也不希望有御史因为这个弹劾你吧？”

“唉！”萧凤梧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顾倾城，“我们还是新婚呢！宁老夫人和襄宁侯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顾倾城慢慢说道：“人生最大的痛苦便是生不如死，他们连人生至苦都已经尝到了……”我心里便没有什么遗憾了。他们欠我的，算是我已经收回了，连本带息。

“对于襄宁侯来说，最大的痛苦便是荣华富贵已经唾手可得，而他却已经没了寿数吧？”萧凤梧揶揄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1.第501章 窟窿

眼看已经是腊月二十三，距离朝廷规定的封印日期只剩了六天，苏明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户部的账目出了问题！

有一笔数额超过三百万两的银子去向不明！

而且还有一个金部主事、一个仓部主事失踪，同时不见了踪影的还有户部一些杂役。

他初步怀疑是这几个人合谋卷走了这一笔银子。

最令他头疼的是失踪的金部主事是他的外甥，仓部主事是他的堂侄，就连那些杂役也和他的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经过多年经营，户部几乎已经成了他整个苏氏家族的家族恒产，他以为因为有着目标一致的利益为前提，又是同气连枝的同宗同族，大家应该能够紧密团结在一起。

事实证明，过去的十年间，户部从未出现过一次纰漏。虽然他自己并未从中渔利，但是那些在户部供职或者挂职的亲戚族人全都赚盆满钵溢，而他和夫人的几个事实上并不存在的几个远亲名下也已经身家惊人。

他本来计划着，再过几年就要收手了，会慢慢一步步把自己从户部摘清，把宗族子弟也慢慢摘出来，只剩几个真正有才能的，继续承担重任，然后改名换姓，带着妻儿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做富家翁去。

事实上，他已经把自己的二儿子、小儿子都送了出去，预计过一阵子让夫人也托病回乡休养去和两个儿子汇合。

至于他自己，还有一点私心，如今朝局隐隐动荡，夺嫡风波越演愈烈，他希望能够争得从龙之功，那样一来，便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简直不能好的再好。

虽然说长女嫁给了赵王做侧妃，但是他一直都不看好赵王，那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绣花枕头，虽然上过战场，立过军功，但是也是有前科的人，谁知道这次的战功又是夺的谁的呢！

他想起萧凤梧回京陛见的那一番侃侃而谈，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他绝不相信那样缜密而周到详细的方略能是赵王这样还不到弱冠之年的人能够撑得起来的，便是有无双国士辅佐又能怎样？那个谋士的品格可不怎么样，就凭那样的人，便是汇聚了天时地利人和也注定不能成事。

尤其，皇上把自己的嫡女指给赵王为侧妃，本身便是对自己的一种打压。看来自己在户部年深日久，已经引起皇上的忌惮了。

此时正是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万万不能被人发现任何马脚。

谁知竟在这个要命的当口出了这样的乱子！

三百万两其实并不算多么巨大的数字，这些年他为宗族谋取的利益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个这样的数字，可是对于昭帝而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昭帝因为雄心勃勃，所以十分重视军队扩展，相应的便也十分重视能够支应军队扩展的银子。

自己这么多年能够稳稳留在户部，便是因为自己在财政方面眼光独到，不光能够支撑朝廷用度，保证宫廷奢华用度，还能每年提供出一笔不小的军费。

尽管那些军费对于庞大的军队支出来说还远远不够，但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他有这个自信。所以即便是昭帝忌惮他打压他，也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想到处置他。

一旦处置了他，户部的运作便将陷入停滞的困局。

而对于他苏明远来说，苏叶固然是他极宠爱的一个女儿，但是在巨大利益和个人的安全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何况他并不止苏叶一个女儿，如今那另两个女儿也已经长成，可以用作联姻了……

不过如今的形势，投靠太子或者梁王都不明智，最明智的便是投靠洛郡王，只可惜洛郡王眼下还远在五胡。

所以当下最要紧的便是保全自己。

如何保全啊！

苏明远急得直搓手。

户部侍郎苏芩忙过来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在账目上做一点手脚？”

苏芩是苏明远同族的兄弟，自然也是苏明远信得过的人。

闻言苏明远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是没想过，可是难度太大了啊！年终盘点完毕，这些账目皇上是要亲自过目的，你也知道皇上身边那个双安就是个顶顶精明的人，只怕连他咱们都瞒不过，何况皇上还会召集一批术数高手……唉，根本瞒不过去啊！”

苏芩也开始搓手，忽然眼睛一亮：“大哥，您说，我们如果能把这笔银子补出来呢？”

苏明远不住叹气：“补？怎么补？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筹措三百万两？”他不禁冷笑，“大家往自己口袋里揣的时候那是心花怒放千肯万肯的，可是要从口袋里往外掏，你说谁愿意？”

苏芩脸一红，忙道：“小弟愿意掏十万两……再多了，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来。”他是左侍郎，右侍郎是曹何，其实本来也姓苏，为了遮掩身份，改了名姓。

曹何也不甘落后，忙道：“小弟也愿意掏十万两。”

苏明远心中的焦灼慢慢小了些，忙把户部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大家东拼西凑，凑够了一百万两。

苏明远拿着手里写满数字的纸，唉声叹气，“虽然大家都尽了全力，可是还有三分之二的窟窿堵不住啊！”

他心里最清楚，虽然纸上是这个数字，可是到时候真正能拿出来的，恐怕连一半都到不了！从身上割肉，谁会舍得？

曹何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大哥，您不是认识一个现成的财主吗？”

“财主？”苏明远皱了皱眉，大禹还有比户部更有钱的？

曹何忙提醒道：“您的女婿啊！”

“女婿？”苏明远瞪了曹何一眼，“这种话我可不想听到第二遍！若说是女婿，那赵王也是襄宁侯府的女婿！”

“是是是，”曹何陪笑道，“是小弟说错了话。不管是谁家的女婿吧，赵王手里可是有钱的。”

苏明远冷笑道：“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赵王手里那些私产都是咱们户部经手的，到底能不能赚钱，你不知道？”

“哎呀大哥，”苏芩也醒过神来，兴奋地道，“您往深里想一想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2.第502章 心机

苏明远慢慢理着这件事情，皱着眉头道：“你们的意思是，把赵王也拉下水？”

曹何笑着说道：“这只是其一。您也知道，虽然赵王表面上看起来没钱，但是他的姑母昭容长公主可是个富得流油的，当年嫁女儿一挥手便是十三间商行！

“翠微翁主和赵王自幼感情就很好，若是赵王开口，商量一下，暂时挪借一二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何况，我听说，赵王还在翠微翁主的一间商行里参了股，每年的分红都很可观呢。

“如果借钱这事成了，那么，户部这件事便和赵王、昭容长公主都扯上了关系，此事牵连甚广，便是被皇上查知了，那几个人早已经不知去向，何况身份也会在这段时间被洗得干干净净，再查不到咱们族里去，皇上怎么也要顾及着赵王和长公主的颜面啊！

“即便是要彻查，也会悄悄进行，咱们户部的损失能降到最低。”

苏明远仔细听着，在心中不住盘算，最后一拍大腿：“你们先在这里继续盘点，再想想看能不能再有别的妙计，我即刻回家让你们大嫂去赵王府一趟，找叶儿探探口风。”

“是，”苏芩和曹何齐声应道，“这方是正途。”

苏明远急匆匆离开户部回了家，把这件事跟苏夫人一说，苏夫人惊呼道：“这还得了？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皇上对户部起了疑心，一层层追查下来，你……”她的脸一点血色也没有，“你们，犯下的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苏明远焦躁的道：“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赶紧去！赵王不是已经收用了叶儿？她应该也能在王爷面前说上几句话。”

“什么叫收用？”苏夫人不爱听了，“那是你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不是一般的贱妾！”

“行行行，算我说错了行吧？”苏明远不耐烦地道，“这个时候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你赶紧去！我都快急死了！”

苏夫人也不敢怠慢，忙换了衣服，收拾了一些礼品，带着贴身的丫鬟婆子去了赵王府。

苏叶禀了顾倾城，把苏夫人迎进去，亲昵地抱着苏夫人的胳膊撒娇道：“娘，您终于想起来女儿了？离回门都过去这么久了，您就不想我？”

苏夫人勉强笑道：“怎么不想？你是娘心头肉，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这次还特地带了你素日爱吃的几个小菜。”

苏叶察言观色便知道母亲有心事，于是屏退了屋里服侍的：“我和娘说说体己话，你们都下去。”然后才问，“娘，是不是有什么烦难事？”

苏夫人一边叹气，一边把户部有人卷款潜逃的事说了：“你也知道，虽然这件事跟你父亲没多大关系，可是到了皇上那里一个失察之罪是少不了的了。何况这么大一笔银子丢了，追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到最后还不是要着落到你父亲身上？”

她擦了一把眼泪，“可是你父亲多年来为官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家便是砸锅卖铁，连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如今碰上这样的祸事，你父亲愁得头发都白了……”

苏叶也是好一阵心疼，忙问：“如今还差多少银子的缺口？”

“二……”苏夫人咬了咬唇，犹犹豫豫说道，“二百五六十万……”

苏叶皱起眉头，声音转冷：“娘可要跟我说实话！”

苏夫人哭丧着脸道：“二百七十万两！还是户部这些官员东拼西凑凑出来四十万两，否则……否则这个缺口只能更大。”

苏叶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转圈，一时之间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娘是知道的，王爷开府出来，皇上命户部每年拨给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而且大婚之后只有头一年有银子，过了这一年，王府就必须要自给。赏下来的那些田产房屋和铺子都不能变卖，便是能变卖，我只不过是个区区侧妃，又凭什么让王爷拿银子贴补娘家？”

苏夫人提起手帕抹眼泪：“这可怎么办？你父亲……皇上若是追究下来，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虽然你已经出嫁，可以免罪，可是你的哥哥嫂嫂侄儿，还有你两个妹妹……爹娘倒无所谓，反正已经是一把年纪，可怜你的侄儿年幼，妹妹还没有许给人家……”

苏叶也焦躁起来，忍不住说道：“娘！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您能不能先别哭！哭的人心好烦啊！”

苏夫人便无声流泪。

苏叶想了半天，却还是茫无头绪，她自己的陪嫁折合现银也不过是区区五万两，只有三千两的现银，其余的不是田产便是铺面，就算全部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除非……

她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是此刻有了王爷的孩子，便又不同了，若是看在孩子面上，说不定王爷也会帮帮忙，可是，即便王爷能帮忙，王爷手里能有几个钱？

苏夫人见她久久不语，神色怏怏，忙道：“叶儿，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跟王爷提一下……”

“跟王爷提有什么用？”苏叶皱着眉没好气的道，“王爷根本就没钱！”

“你别急啊，”苏夫人拉着她坐下，慢慢说道，“虽然王爷手里不见得有多少钱，可是翠微翁主和昭容长公主都有钱啊，王爷一向和她们母女走得近，我听说王爷还在翠微翁主陪嫁的商行里参股了呢……”

苏夫人一脸的神秘。

苏叶果真凝神静听，然后反复思量，最终说道：“父亲能支持多久？您也知道，如今襄宁侯新丧，王妃一定非常伤心，王爷最近都陪着她呢，我也见不到王爷。等过了这一阵，王爷闲下来，我一定找机会跟王爷好好说说。”

苏夫人知道自己再说便等于逼迫了，也只好这样，只是再三叮嘱：“千万不要超过腊月二十七，最好腊月二十六就要给回复，你父亲最迟腊月二十七也要把账目上交，再迟了，皇上震怒，同样吃罪不起。”

苏叶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您都说了好几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3.第503章 察觉

苏叶回想起这件事就感到十分头痛，如今如愿有了身孕，却又添了新一轮的烦恼，非但不能恃宠生娇，反而要夹紧尾巴做人！

顾倾城还给了自己两难的选择！

这个时候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帮到父亲母亲？

她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压了一块千钧巨石，连呼吸都觉得艰难无比，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压碎了。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苏夫人却已经等不及了，借口探望苏叶再次进了赵王府。

一见苏叶的面，苏夫人便吓了一跳，“叶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叶脸色青白交加，仿佛生了一场重病，容颜憔悴，眼下一大片浓重的青影，眼神飘忽，唇色发白。

苏叶无力地挥了挥手，屋里服侍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出去。

苏夫人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一声惊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这屋里不是挺暖的么？”

屋子里烧着三四个炭盆，床前还放着熏笼。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便摸到了热乎乎的汤婆子，不由得满面惊诧：“叶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穿着薄棉袄还觉得身上一阵阵燥热呢。

“娘，”苏叶虚弱地道，“我怀孕了……”

“啊！”苏夫人又惊又喜，呼的站了起来，又忙忙坐下，把汤婆子往苏叶怀里推了推，“这是大喜事啊！你怎么不早说？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

苏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哽咽道：“娘，这个孩子，我不能留……”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苏夫人脸色一正，训斥道，“这是你的头生子，也是赵王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娘！”苏叶满心烦恼，“您听我说！”

苏夫人见她急了，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我不急，你慢慢说，你千万别生气，别着急，对胎儿不好。”

苏叶苦笑道：“好不好的，谁又在乎呢？娘，王妃给我了一个选择，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但是，这个孩子不能当做赵王的孩子养大，甚至都不能姓萧……”

“她怎么敢！”苏夫人眉毛一竖，怒道，“她便不怕落个善妒的恶名？”

苏叶自嘲地笑了笑：“她为什么要怕？此事即便是传到皇宫里去，只怕赵王也要落个宠妾灭妻的不是，而女儿的罪过就更大了，比如不敬主母、品行不端……”

苏夫人皱起眉头：“这话是怎么说的？”

苏叶勾了勾唇，想笑一笑，那个表情却比哭还难看，“娘，难道您不知道？皇家有不成文的规定，在嫡妃产下嫡子之前，是不允许有庶子的。除非那嫡妃被确认了不可能有孕。”

苏夫人呆了一呆，心想，完了，如今叶儿已经触了皇家霉头，便是赵王再宠爱她，在这个关头也不可能替她说话，更加不可能为了她去拉关系帮苏家找银子！

“那……”她双目失神，喃喃道，“那该怎么办？”

苏叶轻轻叹了口气，冰凉的手指慢慢抚上同样冰凉的小腹，梦呓一般说道：“我已经决定打掉这个孩子了……我若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未来，生下他，便是害了他。”

苏夫人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仍旧喃喃自语：“怎么办？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

苏叶又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苏夫人的手，轻轻说道：“娘，您也别太担心了，女儿还年轻，等养好了身子，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那顾倾城周旋！女儿也有信心，能够笼络住王爷的心。以后，您就放心吧。”

“我倒并不担心你，”苏夫人顺口说道，“我只是在发愁你父亲，这道坎迈不过去，等着我们的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啊！”

苏叶心头一凉，原来，母亲过来，并不是来探望自己，而是为了让自己给娘家寻找助力！

“叶儿，”苏夫人匆匆站起来，心不在焉地道，“你好生养着身子，过一阵子娘再来看你，如今必须回去跟你爹商量一下这件事，要不然……”

顾不上把话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苏叶愣愣看着母亲脚不沾地地走了，早已止住的泪水滚滚而下，原来，原来如此啊！在母亲眼里自己算什么？在父亲眼里自己又算什么！

在整个家族面前，苏叶，也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吧？

她拉起被子蒙上脸，无声饮泣，却又慢慢回想起苏夫人跟她说的那番话，若事情当真像她说的那样，苏明远只是失察之罪，她又如何这般焦急？

苏叶掀开被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扬声叫道：“流云！”

流云忙走了进来，问道：“侧妃想要点什么？”

“扶我起来，”苏叶挣扎着坐起，“你放下手里的事情，即刻回一趟苏府，悄悄回去，仔细打听一下苏府到底出了什么事……不，”她皱了皱眉，“恐怕去苏府也打听不出什么，你叫小豆去一趟户部。赶紧去！”

流云为难地道：“侧妃身子不适，奴婢留下多少能帮上点忙……”

“不必，”苏叶苍白着脸道，“这个孩子反正也是留不住了，让他折腾我三两日也没什么。你快去！”

流云只好换了衣服，就说自己的娘病了，带着小豆去长乐堂告了假，出了赵王府两人分头去办事。

长乐堂这边已经知道了一切，黄芪冷笑道：“如今苏侧妃越来越拿乔了！还真当自己是府里的主子呢！”

顾倾城淡淡看了她一眼：“别在这里说风凉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黄芪讪讪然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顾倾城挥手命房里服侍的人全都退下，轻声叫道：“影一。”

影一悄无声息出现，躬身施礼：“王妃，已经查清了。黄芪和苏侧妃身边的流云应该师出同门。”

顾倾城抬眸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影一又道：“她们用药的手法和习惯都很相似，而且两个人身上都有一枚小小的青田石印章，形状都很特别，属下看不出出自何处。”

顾倾城目光沉了下来，看来黄芪是真的有问题。那流云跟着苏叶来长乐堂的次数也不少，可每次来了，黄芪和她甚至都没有目光上的交集，更加不曾跟自己说过她知道流云懂医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4.第504章 查

“影一，”顾倾城沉声道，“你去查一下流云的身份来历。”

影一躬身道：“已经查过了，流云的身份很干净。她的父亲原本是太医院的太医，因为误诊几乎害死一位皇子，所以被贬为罪奴。流云和其母被苏家买了去，因为流云懂些医术，才被苏叶收在身边。

“不过，流云的父亲擅长的是小儿病症，但流云更擅长各种药物配制，换句话说，流云的父亲是个医者，而流云则是药师。”

顾倾城沉吟片刻，“黄芪的医术也很粗浅，但是辨别药物配制药丸也很有一套……”

“盯紧了黄芪，看她是否会和流云有所接触。”顾倾城吩咐道。

影一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并没有多说一个字。

顾倾城找出这些年来萧凤梧给自己搜罗的那些医药相关的书，取了炭盆，一本本全都烧了。

最后拿出萧凤梧手书的那本各种毒草的绘本，恋恋不舍地抚-摸良久，也一页页撕下来，丢进了火盆里。

她的记性很好，这些书的内容都印在脑子里了，之所以留着，是因为觉得这些书见证了自己的成长，尤其是那本绘本，更是承载了萧凤梧浓浓的情意，若是毁了实在是舍不得。

可是身边有一个黄芪，她不得不谨慎从事，别的书也就罢了，萧凤梧这本绘本，绝不能让她看到！而单独毁了这一本必会引人注意，所以只能连之前那些书也烧了。

想到这里，她无比庆幸，自己重新做了封皮，平时只是随手和一些花样子放在一起，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而且一直都按照萧凤梧所教的，在书页的特殊位置夹了一根短短的头发，若是有人碰过这本书，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起码，从得到这本书，到如今毁掉，都没人碰过。

她把书烧的干干净净，推开窗户，让冷风把屋子里的烟火气吹散，这才吩咐人进来收拾屋子，焚一炉百合香。

想到香料什么的，她心中又是一动，这些香料几乎都是她手制的，打下手的便是黄芪。

那么，她会不会在这些香料中动手脚？

顾倾城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幸好她平素不太喜欢熏香，屋子里总是尽可能放一束鲜花。若是黄芪果真在那些香料中动了手脚，自己哪怕仅仅用一次也可能会着了道！

想到这里，她便坐卧不宁起来，忙把香料匣子翻出来，包好了，暗中吩咐影一：“我稍后会让人把这些香料给玥姐姐送去，你半路上掉了包，然后拿回来交给谷风，让他找人鉴别一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到了下午，影一便带回来让她在意料之中却又难以相信的消息：“这些香料之中果真添加了许多不合宜的东西，女子若是闻得久了，只怕会导致不孕。”

顾倾城猛地一拍桌子，“可恶！”

刚好当值的便是黄芪，闻声忙进来问道：“王妃，有什么事？”

影一早就在她进来之前隐起了身形。

顾倾城仔细打量着黄芪，她身量颀长，肤色白净，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十分灵活，脸上时常带着笑意，是个让人一见就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好感的女孩子。

却不料，在这样令人舒服的表象下，隐藏的却是一颗随时准备害人的心！

“王妃，”黄芪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安地问道，“奴婢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顾倾城微微笑着，“我只是想着，你们三个大的，年纪都不小了……你如今已经十八岁了吧？”

黄芪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奴婢生月大，到了正月就十九岁了。”

“是吗？”顾倾城一脸的惊讶，“瞧我，这么糊涂！连身边这几个人到底多大都不知道！”

黄芪过去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奴婢们又不是什么矜贵人儿，素来不过生日的。”

“嗯，”顾倾城低着头，看着细白瓷的茶杯里淡黄色的茶水，这里面是不是也会被动手脚呢？“不过，我却不能总耽误着你们。”

她叹息似的说道：“要说，我还真舍不得放你们，这些年，若不是有你们，只怕我都活不到今天，更别说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了。只是，到底女大不中留啊！”

黄芪脸一红，低下头去，嗔道：“王妃惯会拿奴婢们玩笑！”

“这可真不是玩笑，”顾倾城正色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最近实在是事情多，也没顾上想这些。如今闲下来，才知道自己竟是这般疏忽！”

“王妃，”黄芪抬起头来，动-情地道，“奴婢不嫁，奴婢要服侍王妃一辈子呢！再说了，奴婢这些人都是王爷派来服侍王妃的，我们只知道服侍，并不知道还要替自己谋算什么。”

“我知道！”顾倾城笑道，“这件事我会跟他说的。再说了，你们嫁了人也不代表着就要离我而去啊！你们跟了我一场，我总不会亏待你们，你们自己想一想，想嫁什么样的人，若是王府里或者王爷身边有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我也必定会替你们找来。到时候，愿意留下的话，便还在我身边当差，若是愿意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也会和王爷说让他放你们走。”

黄芪埋怨道：“王妃说的这是什么话？奴婢们……”

“听我说完，”顾倾城把手一竖，打断了她，“你们也是底下人的表率，你们出嫁每个人我都给一千两银子的压箱银子，每人一个田庄一处两进的宅子。下面的丫头们看着我对你们这么好，必定会越发尽心尽力的……”

黄芪严肃地道：“不管莲叶和纫针是怎么想的，反正奴婢是打算一辈子不嫁好好服侍王妃的。您给的陪嫁再多，奴婢也不嫁！”

顾倾城笑道：“别使性子了！你去吧，跟莲叶纫针也说道说道，你们也好私下里商量一下，看看该给自己找个怎样的归宿。若是不好意思一道来说，便单独找我悄悄告诉我，我好帮你们张罗起来。”

黄芪见她态度坚决，也不敢当真违拗，福了福，下去找莲叶纫针说话了。

顾倾城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慢慢变得冰冷。是时候拿一点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出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5.第505章 故意

莲叶和纫针联袂而来，虽然脸上都有些红晕，却还算落落大方。

莲叶先道：“王妃，奴婢十八岁了，也的确该嫁人了，若是总占着这大丫头的名额，底下的小丫头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必定是不愿意的。何况，王妃一片美意，奴婢也不敢辜负。”

顾倾城微笑点头：“嗯，那么，你说说你的择婿要求吧。”

“这……”莲叶到底有些不好意思，鼓了半天劲，才说道，“奴婢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对方踏实肯干，最好不要太聪明，太聪明了只怕我会吃亏。”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自己便是个精明的，自然不希望丈夫压你一头了！”

莲叶脸更红了，顿了一顿才道：“奴婢只想着以后还留在王妃身边服侍，哪怕做个管事妈妈也行。毕竟奴婢服侍了王妃这么些年，对于王妃的一些习惯还是十分熟悉的。何况，奴婢这几年一直帮着王妃管账，自认为账目上从未出错，因此，还想继续管下去。”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

莲叶咽了口唾沫，忽然飞快说道：“若是王妃没有合适人选，奴婢倒觉得王爷身边的宝成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听她提到宝成，顾倾城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为了保护自己，宝成都没能得个善终……今生，的确应该成全他！

“嗯，”她温声道，“我会让王爷探探他的口风，若他也相中了你，年后定下日子，便给你们完婚。”

莲叶红着脸退到一旁。

纫针慢慢说道：“奴婢跟莲叶同岁，也的确不小了。不过，奴婢平素也不大出去走动，认识的人也不多。这件事便请王妃做主吧。男方相貌才干什么的，我都不挑，只一样，一定要对王爷王妃忠心。以后王妃若是想留奴婢在府里，奴婢想管着针线房，若是王妃找到了合适的接替人选，那么奴婢便想到云裳羽衣去做事。”

顾倾城慢慢点头：“纫针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好，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挑一个如意郎君，必不会亏待了你。”

两个人福了福退了出去。

走在廊上，莲叶忍不住说道：“你方才怎么那么说话？倒好像你不愿意继续在王妃身边服侍似的。”

“我没有啊，”纫针认真说道，“我只是觉得，虽然咱们这些人都是王妃使习惯了的人，可是王妃若是找到了比咱们更加能干的，又该怎么安置？你也知道，王妃是个念旧情的人，必定不会委屈了咱们，可那样一来，受委屈的就是王妃了。所以我才那么说，若是没有人能接替我的位置，我就继续服侍着，若是王妃找到了比我更能干的，我也会欢欢喜喜让贤。”

莲叶不住点头：“难怪王妃夸你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纫针叹道：“不过是有一点点自知之明罢了。我从来不是那绝顶聪明的人，针线好，也不过是因为喜欢，若是真正有天分的人，必定比我做得更好。”

两人一边说着，各自回去了。

黄芪慢慢从回廊上转了出来，心中暗暗叫苦，看来是自己使力太过了，倒显得有些假。

她脚步匆匆，想去找顾倾城描补一二，到了房门口却被小丫头告知：“王妃去花园子里了，身边跟着服侍的是文竹姐姐。”

顾倾城新选了十个十岁左右的小丫鬟，交给她们慢慢调-教着，因此长乐堂并不缺少丫鬟。

黄芪应了一声，道：“里面的香该撤了，王妃不喜欢熏香太久。这个可要记牢了，以后你们若是贴身服侍，千万不能犯错。”

小丫头认认真真听着，连忙道谢：“是，多谢姐姐教我。”

黄气笑了笑，迈步走进去，把香炉里的香灭了，把剩余的香饼收拾起来。

又把桌上的茶具收拾起来，准备一会儿带出去洗干净。

看了看暖窠里还有热水。转身又把顾倾城床头放的几本书收拾了一下，眼神一顿，忽然看到一本书里露出书信一角。

左右瞧瞧，见没有人跟进来，便把书页翻开，将书信抽了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喜色。

然后把信原样叠好，又夹回书页之中，将书原封不动摆回去，这才注意到这便是王妃常常翻阅的一本《秦宫十三朝秘史》。

仔细看了看，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这才一身轻松走了出去，吩咐守在门边的小丫鬟：“看好屋子，我去厨房瞧一瞧，过一会儿该用午膳了。”

她自然不知道，在她抽信的那一瞬间，便有一根细小的头发从信纸上落了下去。

顾倾城回房更衣，眼睛如有若无地瞟了那边一眼，不出意料地看到自己做好的标记不见了，目光一冷，换了衣服神色如常去吃饭。

黄芪在一旁帮着布菜，一边介绍道：“天冷，所以奴婢让厨房炖了汤，因为王妃在守孝，所以只是山菌汤。这些冬笋倒是新鲜的。”

顾倾城点了点头，问道：“王爷不回来吃了？”

黄芪转头看了看柳风，柳风忙道：“王爷没说不回来。”

顾倾城搁下筷子，道：“既然如此，我等一等王爷。你们把这汤给苏侧妃送一份过去。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并没有逼迫苏叶立即打胎，所以苏叶这些日子也便没了动静。

黄芪皱了皱眉：“她那样不把王妃放在眼里，王妃何必还这样待她？”

顾倾城把脸一沉：“黄芪，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奴婢只是替王妃不平……”黄芪咬着唇道。

顾倾城叹了口气：“这些事不用你管。你亲自去送汤。我这里有文竹服侍就行了。”

黄芪只得屈膝行礼，去厨房取了汤，去西院送汤。

顾倾城看着满桌子的菜，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吩咐柳风：“你去前院瞧一瞧，看王爷是回来了，还是有别的事。”

话音未落，萧凤梧含笑走了进来，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顾倾城起身迎上去帮他脱掉了披风，随手交给柳风。

两个人吃了饭，文竹带着小丫头把残席撤下。

顾倾城道：“你们都下去吃饭，我和王爷下两盘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6.第506章 细语

萧凤梧便知道她有话要和自己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宴息室。

顾倾城摆上棋盘，慢慢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

萧凤梧轻轻颔首：“嗯，很好。只不过，这样一来，梁立儒不免会有点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顾倾城微微冷笑，“我已经叫影一给他送了信，他自会按计划去做。你只要派好了人手，到时候抓人就成了。”

萧凤梧一口答应下来：“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自然有自己担着。

两人一边下棋，顾倾城一边问道：“外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明远已经钻进口袋里来了，”萧凤梧闲闲落下一子，“给户部来个大清洗并不容易。不得不说，苏明远在户部浸淫这么多年，还是十分有才干的。只可惜，私心太盛。”

“这也不怪他啊，”顾倾城忍不住嘲讽的笑了笑，“若是咱们的皇帝陛下勤政爱民，整肃朝纲，朝廷吏治也不会这样腐败。”

萧凤梧敲了敲棋盘：“在家里，不谈国事。”

顾倾城瞟了一眼外面：“若是你在家里我们都不能放心说话，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争那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萧凤梧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嘛！说真的，若不是你对付徐守正的法子启发了我，我也想不到这样对付苏明远。苏明远是头老狐狸，户部被他经营得滴水不漏，若不是有你的提醒，我还真想不到这么好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个法子有什么难的？”顾倾城撇了撇嘴，“我猜咱们的皇帝陛下也早有此意，只不过长久以来并未能找到合适的接替苏明远的人选罢了。何况，户部如果要换的话，几乎便等于是大换血，如此一来，至少要有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不能正常运作，他还指望着户部给他筹措军费和宫中用度，怎么舍得下这样的血本？”

“而且，”萧凤梧接过话头，“苏明远虽然任人唯亲，但是这些亲戚也不是全无本事，要不然户部也不会成为六部之中出错最少的一部。这几年国库能够保持基本收支平衡，这些人功不可没。”

顾倾城忍不住一声冷笑。

萧凤梧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可是若不是他们中饱私囊，国库必定会更加充盈，而朝廷的税收也不必年年递增，这些年至少每年都有一成的税收落入了他们的私囊！简直便是国之蠹虫！”

“若没有巨大利益，”顾倾城悠悠叹道，“苏明远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来不思升迁，还想方设法把户部的人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亲戚？”

萧凤梧看了看眼前的棋局，落下一子，说道：“你说得很是，整顿吏治的确已经刻不容缓。先生也跟我说过这件事，所以我正在加派人手考察各地基层官员，以及寒门举子，希望将来能由他们带来朝局新气象。”

提到寒门举子，顾倾城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情来，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崔晋提起过，有一位朝廷新贵，寒窗苦读二十年，才金榜题名，便是进京赶考的路费都是卖了女儿筹措来的，上任县令三年政绩评定为优，恰巧又破获了一桩积压二十年的大案，震惊朝野，昭帝破格将其提拔为四品知府。

本以为这位新知府必将有一番更大的作为，谁知他自从到任之后，便开始想尽一切能想的办法为自己牟利，短短一年间，聚敛的财富折合成现银便已经有五十万两。

昭帝震怒，吩咐有司严加审问，这么一审才知道，原来这位新贵便是因为从小到大都穷怕了，所以才想着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之所以在高中之后放弃在朝为翰林的机会，请求外放为知县并且在任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便是为了能够早些升迁，成为地方大员。

一旦成了知府便不愿再往上爬了，唯一所想便是多多聚敛钱财，改变之前的穷苦命运。

这个结果这个认知，简直令人瞠目。

所以顾倾城便提醒道：“其实寒门学子将来也未必一定会清廉。关键还是要看这个人的品行。也许出身富贵之家的人，因为见惯了黄白之物，所以更不容易为金钱所打动呢？”

萧凤梧认真思索着，慢慢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先生也提醒过我，第一看人品，第二才能看才干。”

顾倾城由衷地道：“先生果真见识不凡。若是能够陪在你身边就好了，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替你筹谋着，很多事情便不会出现舛错和疏漏了。”

萧凤梧叹了口气：“可是铁马关的事情也不可等闲视之，你也知道，铁马关三十万将士可不是小数目，如果先生所提出来的这种模式行之有效，将来可以推广开来，便可以大大减轻国家负担，对于全国范围内推行轻徭薄赋也是十分重要的。”

顾倾城点头：“我明白。即便是将来你坐上了那个位置，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裁撤军队，毕竟周边各国还在虎视眈眈呢。如今大禹已经被皇上折腾得百孔千疮，将来的事情……唉，也只好慢慢来了。”

“所以，”萧凤梧抓住了她的手，直直望进她清亮的眼波中，“我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泰安村规模扩大了数倍，模式定下来，经营得非常好。初步估计，安顿一万百姓绰绰有余，生产出来的粮食也足以支应十万人吃一年。”

顾倾城微笑道：“这都是我该做的，我不是就应该给你做个贤内助么？除了这些，我还想着，还要多多赚钱，以后给百姓安家，没有银子怎么行？可是，我实在没有经商的天分，还正想着怎么跟你商量这件事呢。”

萧凤梧却并没有忧虑之色，仿佛一切都已经成竹在胸，笑道：“这件事你便不用操心了。我根据泰安村的经验，已经让人大批量筹备起来，只需要等到时局稳定之后，便可以推行开来。至于银子，我也有办法筹措，你不要过多参与，那样很容易让你置身险境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7.第507章 虚实

顾倾城回握着他的手，柔声道：“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了。至于安全问题，我也会小心在意的。”

“不行，”萧凤梧的神色却是不容商量的，“什么事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能。你知道，你就是我的软肋，若是你受到威胁，我也就完了。”

顾倾城心头一颤，用力抿了抿唇：“好，我答应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拼尽全力保全我自己，在我自己安全无虞的情况下，再做别的事情。”

萧凤梧这才满意地笑了。

两个人继续下棋。

又下了一阵，黄芪才回来交差。

顾倾城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怎么才回来？”

黄芪厌烦地道：“哦，是苏侧妃非要留奴婢吃饭，奴婢百般推脱不得，她又拿身份压奴婢，奴婢只好妥协，这一顿饭真是叫人倒足了胃口。”

萧凤梧抬眼看了看她，道：“我最近找了个积年的老嬷嬷来替王妃调理身子，那嬷嬷姓白，最擅长做药膳。至于你，你的专长是做药，这样吧，王府花园有一个药圃，专门拨给你，你就做一些日常用得到的丸药。府里用得着的药也要你来掌掌眼，有些需要重新炮制，或者炮制不得法的，还需要你亲手来做。尤其是王妃吃用的那些药物，更加马虎不得。”

黄芪听到开头那几句话，心里咯噔一声响，暗道：坏了！可是听到后面，提起来的心又慢慢放了下去，欢欢喜喜应道：“是。这件事责任更加重大！奴婢已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萧凤梧满意的笑了笑：“很好。”

“这可不行！”顾倾城微微蹙起一双远黛似的眉，红唇撅起，“你也知道黄芪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简直便是我的耳朵，外头的那些消息，都是她带回来的。你这样给她安排了别的差使，我这边不等于聋了瞎了？不行！我不同意！”

“你别急啊！”萧凤梧连忙安抚，“虽然黄芪也算是灵活机变，但是作为你身边的大丫鬟，毕竟太打眼了一些。而做谍报最忌讳的便是自己的脸被别人记住，那样造成的后果往往便是得到的消息十之八-九都是虚假消息。”

顾倾城皱起眉头：“我可不懂什么谍报不谍报的，我只知道，黄芪不在我身边，我会很不顺手。”

萧凤梧笑道：“这好说，其实你身边最擅长侦刺消息的是柳风，我再给你派一个人，保证也能令你如臂使指。”

顾倾城看了看黄芪，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还真觉得黄芪是个人才，不光精通药理，而且善于打探消息，口角还十分锋利，简直能一个人顶三个人用了。”

黄芪忙道：“既然如此，奴婢还是留在王妃身边服侍好了。”

萧凤梧拈了颗棋子敲了敲棋盘：“你留下黄芪，那我给你安排的人怎么办？”

顾倾城又叹了口气：“我倒是很想留下黄芪，可是你看，她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纫针和莲叶已经同意了，莲叶甚至已经自己选好了夫婿，只等着王爷你帮忙搭线呢。黄芪比她们两个都要大一点，总不能成全了她们反倒耽误着黄芪吧？”

萧凤梧放下棋子饶有兴趣的望着黄芪：“王妃的一番美意的确不好辜负，怎么样，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黄芪的脸立刻红了，嗫嚅半晌道：“奴婢……奴婢全凭王爷、王妃做主。”匆匆福了一福，转身跑了出去。

萧凤梧和顾倾城同时笑了出来，等她跑远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

萧凤梧指了指棋盘：“该你了。”

“你明知道她有问题，”顾倾城不解地道，“为什么还要给她分派那样重要的事情？”

萧凤梧短促的笑了一下：“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真真假假，真假难辨。否则的话，搞谍报的人都非常机警，万一打草惊蛇，我们反而徒劳无功。”

顾倾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一声惊呼：“哎呀，我输了！”

萧凤梧笑着拂乱棋盘，“一次的胜负不算什么，我们再来。”

顾倾城却举袖掩口秀气的打了个哈欠，“不成了，我倦了，要好好歇一歇。你若有事就先去忙吧。”

萧凤梧拉着她的袖子，“我陪你。”

顾倾城红着脸道：“你别在我房里腻着，我还在孝中呢。”

萧凤梧腻腻歪歪地道：“我又不做什么，陪着你躺一躺，不过分吧？”

扶着顾青城回到内室。

顾倾城忽然伸手捂住小腹，秀美的黛眉紧紧皱成一团，满脸的痛苦之色。

萧凤梧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便要叫人请大夫。

顾倾城忙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别！”脸上发红，低声道，“我只不过是来了月事。”

萧凤梧这才松了口气，叫了纫针进来服侍顾倾城进净房去换衣服。

等顾倾城出来的时候，他便把一只大盖碗塞进顾倾城手里，“姜糖水，热热的喝一碗。”

顾倾城低眉一笑，柔顺地喝了。

萧凤梧把纫针打发出去，亲自服侍着顾倾城躺下，往她小腹上放了一个汤婆子，“捂一捂，可能会舒服些。”

说着躺倒顾倾城身边，伸臂把她搂进怀中，补充道：“当然，有我在，你会更舒服的，怎么样？好点没？要不要我替你揉揉肚子？我母亲以前也经常这样，每次都是那热热的汤婆子捂着肚子。我好像有一次听她和别人说起过，若是手法得宜，推拿一下会更舒服。”

“算了算了，”顾倾城倦倦地道，“我睡一阵，就好了。你也不用陪着我，有事就先去忙。”

萧凤梧理了理她的头发：“你先睡，我等你睡着了再走也不迟。”

顾倾城抱紧了汤婆子，闭上眼睛，小腹的疼痛慢慢消去，她也很快沉入睡乡。

萧凤梧轻手轻脚起来，替她掩好被子，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蹑手蹑脚到外面披了鹤氅，去书房梳洗了一下，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8.第508章 贵妃

昭帝已经得到了奏报，狠狠把那一叠奏报摔在地上，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双安忙捧过一杯枇杷饮，劝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为要。”

最近一段时间，昭帝感染了风寒，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不停咳嗽，吃了许多药，只是不管用。

双安见他不喝，忙上前替他拍着后背顺气。

昭帝将他随手一推：“去，把左相右相全都叫来！”

君臣三个关起门来，在御书房商量了一个下午。时不时还会传出昭帝的怒吼。

双安把小太监们都打发了，自己亲自守在门口，心中微叹，看来户部这一次是要遭殃了。

不过，苏明远胆子也够大的，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敢秘而不宣！

眼看得天已经擦黑了，御书房的门这才开了，两位丞相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脸色都十分难看。

双安忙进去点起灯来，给昭帝倒了一杯热茶：“皇上，您先暖暖身子。”

昭帝脸色阴郁：“传膳吧。”

双安答应一声，吩咐小太监去照办，自己服侍着昭帝洗了脸，换了一件衣服，提醒道：“皇上，您可有一阵子没进后宫了。”

昭帝略一沉吟，便道：“也罢了，去贵妃那里吧。”

“是，”双安松了一口气，“您也太累了，是该歇一歇，让娘娘陪着您说说话，也能解闷不是？”

昭帝不置可否。

户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苏明远便该好好惩治一番了，可是若罢免了苏明远，只怕户部百分之八十的运作都要停滞，所以有必要问一问吏部如今可有能独当一面的官员。

永宁宫中，听闻昭帝要来，左贵妃早早命人把永宁宫收拾得一尘不染，屋角洒了花露，摆了鲜花，命御膳房摆了昭帝素日爱吃的几样菜，便在宫门迎候。

心中却想着方才父亲左相左公明让人传来的话：“户部苏明远结党营私，并且还丢失了三百多万两银子，皇上震怒，估计要清洗户部。如今你哥哥是吏部尚书，担着选拔官吏的重任，皇上一定会来询问你，你且记住，历来后宫不得干政，皇上问你什么，你只说不知道，问起梁王，你也说这两日不曾见到，只是听说梁王在用心替皇上寻找新年贺礼。”

父亲所料不假，皇上果真来了。

其实近年来，昭帝并不怎么在她们这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宫中留宿了，毕竟大家的年纪都在这摆着，哪里有新进宫嫔年轻貌美？

只是为了给大家体面，每个月昭帝都会在各个宫中略坐一坐。

正胡思乱想着，昭帝的御驾已经到了。

左贵妃带着阖宫宫人跪倒行礼。

昭帝下了辇，亲自把左贵妃扶了起来：“天寒地冻的，爱妃怎么在外面等着？”

左贵妃忙笑道：“陛下久不来永宁宫，臣妾这是受宠若惊呢！”

昭帝大笑，回头对双安道：“你听听，她还跟年轻时候一样，爱撒娇！”因为大笑，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左贵妃忙指挥着宫女上雪梨汤，嗔道：“皇上嫌弃臣妾老了！臣妾可不依呢！前一阵子，梁王进宫来请安，还跟臣妾说，若是和臣妾站到一处，好似姐弟呢！”

昭帝忍不住又笑：“他那是奉承你！”

左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脸，咕哝道：“可是臣妾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老呢！”

“好好好，”昭帝携了她的手一起往里走，“不老，不老！”

左贵妃把宫人们都打发下去，亲自服侍着昭帝用膳，“他们都粗手笨脚的，哪里有臣妾服侍得好？”

昭帝拉着她坐下：“你也不必服侍，咱们安安静静吃饭。”

左贵妃眼圈一红，微带哽咽：“陛下，您这样子，倒叫臣妾想起二十多年前来了，那时候您到臣妾宫中用膳，也是不让臣妾服侍，说是这样相对而坐，更加有夫妻之间的温馨……”

昭帝呵呵的笑：“是啊是啊，没想到爱妃还记着。”

左贵妃擦了擦眼睛：“可是臣妾却不敢应，夫妻么，自然说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臣妾……臣妾若是和皇上称起夫妻来，岂不是僭越？”

“好啦！”昭帝点了点她的额头，“别说这些扫兴的了。朕不过来，你一个人都在做什么？”

左贵妃忙道：“臣妾能做什么？臣妾最近喜欢养花，可是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好养，花房里花匠好容易培植出来的品种，臣妾也不好拿来糟蹋，所以想了个新鲜法子，带着宫女们一起做绢花。等会儿用完膳，臣妾让您瞧瞧。”

昭帝一笑，低头用膳。

半个时辰之后，左贵妃唤来宫女服侍着二人漱口盥手。左贵妃便叫人把自己做的绢花“抬来”。

昭帝一愣：“还抬来？难道爱妃做了好几箱？”

左贵妃神神秘秘笑道：“您等着瞧吧！”

不多时，两名太监推着一块板子过来，板子上挡着一块红布，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那板子目测也有三丈见方，幸亏这宫殿里地方宽敞，否则还真放不下。

昭帝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左贵妃。

左贵妃含笑走过去，“还请陛下闭上眼睛。”

昭帝闭上眼睛，耳中听得“呼啦啦”一声响，忙把眼睛睁开，便看到左贵妃把红布揭下，露出红布下盖着的东西。

他眼睛微微一缩，忍不住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原来那红布下，板子上铺着绿毡，毡子上用山石和泥土模拟出山峰平地，树枝裹着绿绸做了树木，还有各式各样的绢花点缀其间，亭台楼阁也都十分精致，还用白色的细沙模拟出流水。

左贵妃满含期待地道：“陛下，如何？”

昭帝击掌笑道：“嗯，不错不错，匠心独运，爱妃聪明伶俐，更胜往昔！”

左贵妃笑道：“这还没完工呢，这些亭台楼阁还没有上漆，瞧，这些窗户还没糊上纱呢。臣妾本打算当做新年礼物进献陛下，可是今日一见陛下，欢喜无限，也忘了藏着了！”

昭帝又夸了几句，便问：“最近二郎没有进宫来？”

左贵妃心道：终于来了，我这样插科打诨，竟然也没有混过去。面上却含笑道：“这不是要过年了么，他府里也忙，再说王妃谢氏又有了身孕，臣妾便吩咐他事忙的话便不用进宫了，反正除夕夜还能见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9.第509章 扬名

昭帝皱了皱眉，又问：“你嫂嫂最近也没进宫来看看你？朕记得前几天你也病了。”

左贵妃忙道：“嫂嫂大前天过来瞧过臣妾了。臣妾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夜里受了凉，第二天有些发热，吃了两剂药已经好了。嫂嫂新添了孙子，十分高兴，臣妾也替娘家开心。陛下是知道的，臣妾娘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好容易到了侄儿这一辈，如今侄媳妇生了第二个儿子，还真是意外之喜呢！”

昭帝漫不经心地道：“如此，爱妃果真该赠些好礼物。”

“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呢，”左贵妃欢欢喜喜地道，“臣妾把昔年皇上赏的玉如意送了出去，如今还悬着心呢，生怕皇上怪责下来。”

昭帝摆了摆手：“既然赏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怎么支配也是你的事情，朕怪你作甚？”

左贵妃拍了拍胸口，夸张的吁了口气：“哎哟，倒叫臣妾悬了这几日的心。”

昭帝喝了口茶，慢慢说道：“你哥哥在吏部时间也不短了吧？朕总想着给他提一提官职，可是再往上却不好提了，虽然他功劳不少，可是还不够格受爵。更何况你父亲还是朝廷左相。嗯，说起来，这些年你哥哥替朕挑选的那些官员也都还不错……”

左贵妃笑道：“替皇上办事，那也是哥哥的体面，是做臣子的本分，做好了才是应当的，哪里便有了功劳了？”

昭帝在心中冷哼一声，左家全都是狐狸，一个一个狡猾的要命！

“爱妃，”昭帝疲惫的拍了拍自己的肩，“来，给朕揉揉肩。”

左贵妃忙走到昭帝身后，伸手力道适中地替他揉肩，一边说道：“陛下，政务繁忙，您也要爱惜身子。臣妾想着每日叫人去给您送点心膳食，只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昭帝微微眯着眼睛，“你是关心朕，朕心里都明白。以后想送便去送。”

左贵妃欢欢喜喜答应下来。

昭帝叹了口气：“最近朝堂上的事情，还真是烦啊！眼看过年了，却出了这样的事，朕很生气，可是若是要把苏明远替换下来，朕一时之间还想不到合适人选，吏部应该有人吧？”

左贵妃不接话茬，只是问：“陛下，臣妾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昭帝心中恼怒。苏明远在朝为官多年，虽然并不参与拉帮结派的，但是只要有人求到门上，不管是谁，都会尽心竭力帮忙，而且不收报酬，如此一来，人缘非常好。

而且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姻亲关系遍地都是，乍一看没有关联的人，仔细一查，竟然全都是七拐八绕的亲戚。

比如苏明远的夫人竟然是和苏明远一向不和的抚远将军的族妹，而抚远将军和吏部尚书左弼的妻弟是把兄弟，又是儿女亲家。

如此算下来，苏明远和左家也沾亲！

若当真治苏明远的罪，朝廷百分之六十的官员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便是朝局震动之时。

昭帝心中十分窝火，虽然自己名义上是大禹的主宰，可是平时行事还要顾及着这些臣子，当真让人心里不痛快！

可是若不狠狠借这个案子惩治苏明远一党，以儆效尤，只怕朝廷会更加混乱。

他来便是给左家提个醒，赶紧让亲朋故旧和苏明远撇清关系。

谁知道左贵妃并不接招！

不，不接招的不是左贵妃，而是左公明那老狐狸！

这便是明着和自己做对了？

他笃定了自己不敢当真彻查此事是不是？

昭帝额上青筋直跳，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左贵妃吓了一跳，手微微一顿。

昭帝皱眉道：“怎么停下来了？爱妃累了？”

“不不不，”左贵妃听出来昭帝十分不快，忙道，“臣妾不累。”

昭帝霍然站起，一甩袖子，转过头来，目光阴冷地瞪着左贵妃：“爱妃，你跟你父亲兄长说，朕一定会派人严查苏明远一案，绝不手软！”

迈步走了出去。

左贵妃不敢说别的，只是带着阖宫宫人恭敬相送。

**

顾倾城一觉醒来日影已经西斜，只觉得身上仍旧懒懒的，便在背后倚了个靠枕，在手里翻着一本闲书。

黄芪进来送茶，笑道：“王妃，您大概不知道吧，梁公子回来了？”

顾倾城微微一愣：“你说什么？梁公子？”

“是啊，”黄芪笑道，提醒着，“您忘了不成？就是梁立儒梁公子啊，永安三年壬辰科的探花郎。想当初还是您资助他完成学业的呢。梁小姐梁月滨成亲也是有赖王妃出力，否则，早被凤莲帝女搅黄了。后来凤莲帝女瞧中了梁公子，挤兑的他在朝中无法立足，后来还是您给了路费，让他出去自谋出路的。当时陪着您做这些事的都是奴婢啊！”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声冷笑，如不是上次在这屋里发现了顾倾城和梁立儒往来的书信，她还当真会信了这两个人彼此没有关联呢！

顾倾城恍然大悟：“我倒把他忘了！如今萧凤莲已经死了，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他的确可以再次出仕了。”

“这您可就猜错了，”黄芪神神秘秘笑道，“梁公子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重新出仕，他新近拜了两位老师，这一次是陪同师父进京的。”

“哦？”顾倾城放下手里的书，仿佛起了一丝兴趣，“还有呢？”

黄芪滔滔不绝地道：“那两位老先生听说是当年名震南北的大儒，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弟子，这么多年来一个徒弟也没收。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梁公子，一眼便相中了，收为入室弟子。

“这一次带着梁公子进京，便是为了把梁公子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变成真正的大儒。是为了开阔视野，锻炼能力。”

顾倾城皱了皱眉：“我怎么没听明白？”

黄芪轻轻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笑道：“是奴婢没说清楚！是这样的，鸿胪寺卿徐守正徐大人，也就是咱们徐侧妃的父亲也是位鼎鼎有名的大儒，每隔三年都会选个地方举办文会，这个文会可跟长公主以前办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语，与会的都是些真名士，若是有谁在文会上出了风头，转天便会名扬天下，简直都比得上科举考试了。”

顾倾城慢慢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梁公子的师父是想让梁公子在这次文会上扬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0.第510章 条件

黄芪笑吟吟地道：“是啊是啊。梁公子回来有一阵子了，就住在西山鸡鸣寺。因为他那两位师父名气太大，所以每日去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两位老先生不耐烦应酬，一应事务都交给梁公子。

“王妃，这样算不算也是一种历练？”

顾倾城点头：“当然算了。待人接物也是一种学问。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可不容小觑。再说，前去拜访的人，固然是出于对两位老先生的敬仰，何尝不是因为自视不凡，所以挑战梁公子？

“梁公子若是被问住了考倒了，堕了师父的名声不说，他自己这辈子也别想再出头了。”

黄芪咋舌：“这么厉害？”

“嗯，”顾倾城叹了口气，“何止呢，简直比科举更难。科举考试还有个考试范围，可是这种学问考较却是没有范围的。世上的书不知凡几，人生又有限，想在有限的时光中把这些书都读完，是不太可能的。可是这世上的人也太多，这些人看这一类，那些人看那一类，加起来，便是天下书籍汇总了。

“你说，若是前去挑战的人偏偏钻研的是梁公子素来不曾读过的书，梁公子不输等什么？”

黄芪啧啧称奇：“若不是王妃给奴婢解释，奴婢哪里懂得这些！”

顾倾城想了想道：“既然知道梁公子回来了，我们也不好装聋作哑，这样吧，你准备文房四宝三套，再把厨房拿手的点心准备一些，明日跟着王爷身边的宝成一起去一趟鸡鸣寺。就说王爷和我都盼着梁公子一举成名呢。”

黄芪脆生生答应了：“王妃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还有，”顾倾城顿了顿，“梁小姐也不知最近好不好。你去找纫针让她帮着选两套衣服，准备一套头面，让梁公子转交梁小姐。”

“哎！”黄芪笑着答应，“您若没有别的事情，奴婢先下去了。”

顾倾城看了看天，忍不住笑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去厨房？”

“您忘了？”黄芪睁大了眼睛，“如今负责您饮食的是白嬷嬷！”

顾倾城也跟着笑：“是了是了，我忘了。好了，你去吧。”

晚膳还没摆好，便有丫鬟过来说：“王妃，苏侧妃求见。”

顾倾城点了点头，示意稍晚摆饭，“请进来。”

苏叶容颜憔悴，进来之后恭恭敬敬给顾倾城行礼，然后柔柔弱弱地道：“妾有几句话想跟王妃单独说，不知方便否？”

顾倾城摆手命人退下，淡淡说道：“什么事，说吧。”

“王妃，”苏叶扶着椅子慢慢跪了下去，“妾有一事相求。”

顾倾城淡淡看着她：“苏叶，这是你自己跪的，你要跪我不拦着你，只是若是你的身子为此受损，你也别把责任胡乱推给别人。”

苏叶身子一僵，不由得苦笑，顾倾城的心还真是硬啊！

“王妃，”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觉得这些事跪着说比较合适，“您放心，妾这点风骨还是有的。”

顾倾城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那么，说吧。”

苏叶磕了一个头，低低的声音道：“王妃，今日我姿态这样低……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您也知道，在闺中之时我也是个傲气的人，我不喜欢王妃，这个是一开始就有的，到如今我也不掩饰这一点。我不服气，不甘心，论出身论才学，我自认并不输与你，只是容貌不及罢了，可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所以在我心中，我比你更适合做王爷正妃……

“但是可惜，世事难料，皇上竟然下了那样的圣旨。我的美梦被打破了……却又不得不认命。只是心里到底意难平。每每对着你行礼，我心里是感觉十分屈辱的。那日因为我有了身孕，你那样说我，我更加羞愤欲死！

“王妃，今日之局面……我……”

“苏叶，”顾倾城出声打断了她，“你来就是跟我诉说你的不甘的？”

“不，”苏叶抬手擦掉了腮边的泪水，“我来是想跟王妃说，”她垂下手去，放在平坦的小腹上，“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来。我可以不要名分，不要地位，我只要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顾倾城挑了挑眉，“再说一遍。”

苏叶咬了咬牙：“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我今日若不明说了，只怕王妃也不会答应。我父亲，户部尚书苏明远犯了事，很可能就要被皇上重重惩处了，我们苏家的一切即将化为乌有。我没了娘家依靠，便如没了根的浮萍……

“我知道，哪怕仅仅是怕皇上怪罪，王爷以后也不会宠爱我了。也就是说，我以后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我若把肚子里的这个拿掉，以后等着我的也不外乎孤灯一盏，空房一间而已。所以，我想求王妃答应我，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我可以放弃侧妃的名分，只求王妃让我在那个院子里安安静静把孩子抚养成-人……”

顾倾城唇角微微一扬，“你侧妃的封诰是皇上御赐的，可不是说不要便能不要的，我也没有那个剥夺你身份的权力。你已经是出嫁之女，娘家的好歹跟你没有多大关系，即便是你父亲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念在你是王爷侧妃，皇上也是会网开一面的。”

苏叶身子又是一僵，觉得一股冷意从膝头泛了上来。

“至于说以后王爷宠爱你不宠爱你，给不给你孩子，”顾倾城一声冷笑，“那是王爷的事，虽然我是正妃，也无权干涉。”

苏叶咬了咬唇，自己提出来的交换条件，看来在爱顾倾城这里都行不通了！

“你是侧妃，你的份例自然不能少，”顾倾城继续说道，“你的凌霄苑虽然不算大，可也不小，总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凄凉吧？”

苏叶咬紧了唇，一改之前的柔弱之态，眉宇间俱是冷色：“那你说，要我怎样做，才肯放过这个孩子？”

顾倾城站起来，缓步走到她跟前，一字一顿：“我不想怎样，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自说自话。但是，苏叶，想拿孩子作为争宠的筹码，我觉得，很愚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1.第511章 分析

“你！”苏叶猛地抬起头来，目眦欲裂，“风水轮流转，别看如今我落魄了，可是明日还不知会怎样呢！”

她扶着椅子站起来，因为起身太猛了，忍不住一阵眩晕。

顾倾城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随便你怎么想。不过，眼前，你选择的余地并不多。你们家中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劝你也不要掺和进去。”

“不！”苏叶突然疯狂的笑了起来，“你说让我别掺和，我偏要掺和进去，到时候，整个赵王府，包括你，都要为我陪葬！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顾倾城轻蔑地瞟了她一眼：“你觉得，你如今还出得去赵王府么？”

苏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你做了什么？”

顾倾城轻轻拍了拍手，门外走进秦妈妈，福了福，道：“回禀王妃，凌霄苑里的人都已经看管起来了。”

“你干什么？”苏叶朝着顾倾城扑了过去，疯了似的要去撕扯，“你凭什么？”

可是她才刚一迈步，便被秦妈妈捉住了手臂，牢牢控制在原地，皱着眉警告：“苏侧妃，请你谨言慎行！你今日出言无状也就罢了，竟还敢有这样的举动，你知不知道，按规矩，已经足够奏请陛下收回你的封诰，将你退回娘家？”

“啊？”苏叶呆住了，是这样的吗？回去？退回去？“不！”她惊恐地道，“我已经嫁进来了，我已经是王爷的人了，我不回去！我回去会死的！”

顾倾城使了个眼色，秦妈妈抬手砍在她后颈上，她身子一软晕了过去，秦妈妈招呼粗使婆子进来，将她抬回了凌霄苑。

顾倾城忍不住颦眉思忖，方才的言行若说是徐锦做出来的，她信，可是换成了苏叶，她却一点都不信。即便苏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她所能做的一定是仔细谋划如何将自己暗害，然后谋取萧凤梧的宠爱。

也就是说，她这么做是别有目的的？

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想了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顾倾城也就不想了。

这时候萧凤梧让人回来传话，说是晚膳不回来吃了。所以顾倾城一个人神色怏怏随便吃了一点，便觉得吃不下了。早早关上房门，说要睡。其实避开众人去了别院。

前一阵子的邸报她已经完全录出来了，所有的讯息分门别类都整理好了，需要再筛查一遍，把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搁置。

正收拾着，听见脚步声响，听着熟悉的足音便知是萧凤梧来了，顾倾城放下手里的邸报，笑吟吟回过头来。

萧凤梧把臂弯里搭着的一件雪白的貂裘给顾倾城披上，嗔道：“这边的屋子没有王府那边暖和，你怎么也不多穿点？”

顾倾城紧了紧貂裘，这才觉得身上有点凉，却笑着摇头：“忙起来也不觉得冷。”

萧凤梧转头申饬云衣云影：“你们两个是怎么服侍的？”

云衣云影不敢辩驳，双双跪了下去。

顾倾城忙拦着：“不怪她们，这屋子里起先点了好几个火盆，我嫌炭气太大，才让她们撤了。这不是？”她把怀里搂着的手炉拿了出来，“她们还特意每隔半个时辰就给我换一个手炉。”

萧凤梧摆了摆手，云衣云影无声退出。

他走过去把顾倾城揽在怀中，拿自己的鹤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问：“你做什么呢？不知道已经很晚了？”

顾倾城转头去看屋角摆着的沙漏，惊讶的发现竟然已经到了亥时初，忙道：“怎么就这么晚了？”此刻方发觉双腿都有些发僵，小腹又有些疼痛。

萧凤梧叹了口气，“我拿你有什么办法？”伸手把她打横抱起，“快回去歇着吧。”

顾倾城把头倚在萧凤梧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觉得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才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萧凤梧没有出门，等着顾倾城处理完府里的事务，回来便看到萧凤梧歪在罗汉床上，正翻着她平素看的一本游记。

“今天没什么事吗？”顾倾城换了衣服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取了一匣子松子慢慢剥着。

萧凤梧伸手把匣子拿过来，道：“当心把指甲拗断了！我来吧。”两根手指夹住一枚松子，轻轻用力，坚硬的松子壳变成两半，连里面的皮也落了，露出白生生的松子来。

顾倾城把缠丝玛瑙盘往他这边推了推，含笑看着，“你这手法好，我觉得这松子炒的火候正好，只是有的没有裂开口，有时候还需要拿钳子夹，不过我力道控制不好，时常弄得粉碎。”

“怎么想起来吃松子了？”萧凤梧很快便剥了一盘子，一边擦手一边问。

顾倾城笑道：“哪里是想吃松子了？我是想吃松瓤卷了，外面买回来的松子不好吃。所以专门让荣嫂自己炒了一些。”

萧凤梧瞪大了眼睛：“你有这么馋？”

顾倾城理所当然地道：“圣人都说‘食、色，性也’，为什么我就不能贪吃？”

“说到吃了，”萧凤梧凑近了顾倾城，低声说道，“你说，我若是跟宋陈两国买粮，会怎样？”

顾倾城眼睛一亮：“真是个好主意！”

萧凤梧眼中焕发出夺人的神采：“难道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都写下来，”顾倾城兴奋地道，“然后一比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把各自心中所想写在纸上，然后头碰头一起看，不约而同抬起头瞪视着对方：“真……的？”

果然，两个人写出来的计策都是一样的！

顾倾城过了最初的震惊，便道：“我这也是看书得来的启发，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至于具体该怎么做却茫无头绪。”

萧凤梧把两个人写的东西拿过去扔进了炭盆里，望着腾起来的青烟，慢慢说道：“我跟你说说宋陈两国如今国内的情形好了。”

顾倾城摆正了身子，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萧凤梧又取了一张白纸，提笔简简单单勾勒几笔，“这便是几国简图，你瞧，大禹在这，宋国在这，陈国在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2.第512章 现状

“宋国如今的形势便是国内大乱，”萧凤梧叹了口气，“在皇室之中，争位是永恒的主题。宋国之所以大乱，是因为宋君在立储之事上态度暧昧不明。当时立储之时便摇摆不定，给了七皇子幻想，却又把储君之位给了太子。”

顾倾城认真听着：“宋国之乱，闹了这么久，还没有出来最终结果？”

“哪有那么容易？”萧凤梧轻轻勾唇，露出一个微冷的笑容，“在大禹平定下来之前，我是不会让宋国国内稳定的。”

顾倾城在心中叹了口气，不论兴亡，最终受苦的都是百姓。

萧凤梧已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徐徐说道：“永安，这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宋国朝局稳定了，却正值大禹内乱，你说宋国会不会乘虚而入？到时候苦的便是两国百姓。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顾倾城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都明白。你继续往下说。”

萧凤梧笑了笑，继续说道：“如今宋国的态势便是胶着的，三五年内不会打破这个僵局，即便是三五年后打破了这个僵局，也有至少两年的混乱期，不管最终是谁登上的皇位，若不在这两年内赶紧把朝局稳定下来，一旦分心他顾，好容易得到手的权力便会被别人夺了去。”

“那么陈国呢？”顾倾城眨了眨眼，“你不会在陈国也有势力吧？”

萧凤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是人，不是神，手还伸不到那么长。不过，”他狡黠的笑了笑，“我虽不能，我母亲却能。我母亲把逍遥宫的总坛搬到陈国去了。”

“啊！”顾倾城一声短暂的惊呼，“贤妃……”

“嗯？”萧凤梧眉头一拧，“不能叫她贤妃，她不爱听的。嗯，你可以直接叫婆婆。”

顾倾城从善如流：“婆婆简直太厉害了！当真是世上罕有的奇女子，只可惜我缘悭一面……”

萧凤梧笑道：“你没见过她她却见过你……”便把当年自己夜探水之湄遇到逍遥宫宫主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母亲从来没有跟父皇说过她的真名，如今也该告诉你，我母亲姓秦，名方，方正的方。”

“秦方……”顾倾城重复一遍，“很英气的名字。”

萧凤梧失笑：“其实这是个误会，当初外祖母怀着母亲的时候，大家都说是个儿子，所以外祖父连名字都起好了。谁知道，一落地，竟然是个女娃娃，本来外祖父想着重新起名的，可是外祖母不让，所以母亲就叫了这个名字。”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可惜，外祖母后来生了一场重病，缠绵病榻十余年，在母亲十四岁那年过世了。除了早年间有过一个早夭的儿子，外祖父母就只剩了母亲一个孩子，所以逍遥宫也不可避免地交到了母亲手中。若不是当年母亲因为错付终身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如今逍遥宫的光景会更好。”

“现在也不错啊，”顾倾城满脸的歆羡，“现在谁提起逍遥宫不挑一下大拇指？若是皇上知道如今五国之中第一富有的，便是当年宫中的玉贤妃，不知道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萧凤梧冷哼了一声：“咱们别提他！”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我正要问你呢，户部的事情怎样了？陈王没事吧？”

“没事，”提到陈王，萧凤梧脸上重新带了笑，“这些兄弟之中，若说我和谁关系比较好，那便是四皇兄了。他为人豪爽大度，若在江湖上，必是一代豪侠。只可惜错生在皇家，身上又背负了郑家的期望，所以很多事也是十分无奈。户部出事正是四皇兄查出来的，首告有功……

“即便是不合时宜的揭开了那层丑陋的面纱，父皇心中不痛快，却也不能因此便抹杀了他的功劳。”

顾倾城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冷笑道：“你以为户部官员贪贿，父皇不知道？不过是因为若彻查起来牵连太广，会引起朝局动荡，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换了梁王和太子，是绝不可能把苏明远揪出来的，说不定还会帮着苏明远遮掩一二。”

顾倾城皱起眉头，“原来如此……这就是官场？”

“对，”萧凤梧点了点头，“这就是大禹官场的现状。即便没有夺位风波，也需要一场雷厉风行的变革来改变这种现状。如此官场滋生出来的都是蠹虫，只会欺压、盘剥百姓，却从未想过，那些被他们瞧不起的百姓真正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顾倾城击节称赏：“我就等着看你整顿吏治呢！”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便又到了午膳时候。顾倾城问小丫头：“你黄芪姐姐回来了没有？”

小丫头跑出去问了一遍，回来道：“还没回来呢。”

萧凤梧皱眉道：“这些丫头是从哪里选上来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知道？”

那小丫头闻言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顾倾城横了萧凤梧一眼：“你做什么这样吓人？这些丫头都是我从田庄上挑的，都是出身农家，胆子很小的。”

萧凤梧又皱了皱眉：“我给你挑人不好吗？”

“不好，”顾倾城断然道，“我想自己挑一批人。”

萧凤梧想起自己给她挑的黄芪，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吧，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好。”

吃完饭，照例休息了一个时辰，萧凤梧仍旧留在府里，没有出门，顾倾城忍不住又问：“你真的没事可忙？”

萧凤梧奇怪地道：“明天就是除夕了，我还忙什么？”

顾倾城为之语塞。

萧凤梧搂了搂她的肩，商量道：“我听说他们都把新年要进献给父皇的贺礼准备好了，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顾倾城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微笑道：“有啊，我保证我这个主意好极了！”

“哦？”萧凤梧来了兴趣，忙追问，“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3.第513章 起疑

股倾城心中想的却是前世两年后秦洛进献的新年礼物，那一次的新年礼物可是赢得了满堂彩呢！

年后太子逼宫失败，梁王身陷巫蛊案中，陈王携王妃游历江湖，萧凤梧镇守边关，京城之中便只剩了秦洛一人独大。

加之那时昭帝的身子已经很差了，所以朝政不得不大部分移交给秦洛，秦洛成了事实上的皇帝。

之后的一个新年，秦洛下令免除了进献新年贺礼这件事，反而在初一的大朝会上宣布了许多惠民政令。

因此那一次的进献新年贺礼，成了顾倾城生命中最后一个有关新年的记忆。

因为新的政令推行后没多久，崔晋便说她身子不大好，心情也时常郁郁，要带她去外面散散心。挑选的目的地便是民风虽然淳朴，地理却十分偏僻的安乡。

安乡与外间的联系甚少，保留着许多古风，对于礼教的要求尤为严格。

比如不守妇道、不孝公婆之类的女子是一定会被沉塘的。

所以崔晋和端阳公主才设计了那么一出戏！

她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滔天的恨意再一次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毕竟崔晋和萧凤莲都已经死了，在那件事中推波助澜甚至也参与进去的顾倾华也死了。

对自己漠然以对，落井下石的祖母和父亲也死了。

莲心和百合也都没有好下场。

她不应该再恨了，一直沉湎于过去，回忆那些伤痛，对自己不公平，对萧凤梧更加不公平。前世今生他都在尽可能的呵护自己爱着自己，既然今生有这样重来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纠缠在过去的恩怨之中。

那些恩怨都已经了结了啊！

萧凤梧当然感觉得出顾倾城情绪有些不稳定，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把顾倾城搂在怀中，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

良久，顾倾城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仰起脸，看着萧凤梧：“你想知道？”

萧凤梧十分配合地露出求知的神色：“是啊是啊。”

顾倾城嫣然一笑，拉着他一起来到小厨房，吩咐荣嫂：“准备醢酱。多放些盐。”

萧凤梧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

顾倾城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慧黠的笑容，道：“要不然你回房去等着？”

萧凤梧想了想，点了点头，“好。”转身回了宴息室。

刚刚在罗汉床上坐下，脸上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永安心中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呢？为什么她的情绪偶尔会失控呢？

他慢慢从怀中的荷包里掏出一卷纸来，纤长如玉的手指慢慢在纸卷上摩挲，许久许久，幽幽叹了口气。

他仔细查过了顾倾城，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可是却没有半分异常。虽然幼年间顾倾城的日子并不好过，也从未享受过家庭的温暖，但她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

也没有任何心机。顾倾华说几句甜言蜜语便能把她哄得团团转，想要什么便给什么。还觉得顾倾华十分讨人喜爱。

若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那便是顾倾城九岁的时候经常做噩梦，往往从噩梦中惊醒便要抱着膝发一两个时辰的呆。

大约有半年的时间经常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所以那年秋天偶感风寒精神怠惰没有完成顾烨布置下来的课业，才会被无情地赶去随园。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是惩罚。

萧凤梧唇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他们的初相识便是在那里。

他带着宝成玉成偷偷溜出宫去玩，不想却被邢皇后的人盯上，也怪他没有多留个心眼儿，听了玉成的话去了偏僻的地方，才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他不敢过分显露武功，也不能提前暴露自己的暗卫，所以很是受了些伤。

机缘巧合，进了襄宁侯府，只是为了躲避一时，等着暗卫们把追兵引开，便可以悄悄回宫了。

岂料邢皇后心狠手辣，竟然派了两拨人马，一拨乔装成江湖人进行暗杀，另一拨则是金吾卫，光明正大到处搜捕，并且声称是捉拿逍遥宫匪众。

倒也算是歪打正着，不过是胡乱找了个借口，殊不知，他们要追杀的人便是逍遥宫少宫主。

也从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玉成竟然是邢皇后的人。

由此及彼，自己身边肯定还有奸细，所以他也没有急着出去。

本以为躲开金吾卫的搜查要费一番功夫，谁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容颜俏丽的小姑娘，给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一双清澈的如同两泓清泉的眼眸，湿漉漉明亮亮，让人不自觉便心生怜惜。

她要伸以援手。

自己虽然心中还存着几分警惕，但也想看看这小姑娘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在推动，所以顺势跟着她进去。

藏进了夹壁里。

这才知道，这小姑娘是真的要帮自己。

可是这小姑娘心肠也未免太软了吧？也太天真了！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好人？万一是中山狼可怎么办？

在襄宁侯府暂住的那几****也把襄宁侯府的情况摸清了，原来她是襄宁侯府的嫡长女，也是顾烨母子这么多年来精心培养的联姻棋子。

竟是个可怜人！

不过若这小姑娘还是一味地逆来顺受，他也只能提供一些她想要的报酬，便不再管了。谁知这小姑娘竟想通了，想要借势改变自己的处境！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误入襄宁侯府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萧凤梧忙把纸卷塞回荷包里，重新藏进怀中，脸上又挂上了温和的微笑。

顾倾城亲自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进来了，托盘上还盖着一块月白锦缎，笑吟吟地道：“这便是新年礼物了。”

“哦？”萧凤梧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侧首问，“现在可以掀开看了吗？”

顾倾城点了点头。

萧凤梧抬手呼啦一声掀开了月白锦缎，随之瞪大了眼睛：“这……你……这就是你给皇上准备的新年礼物？”

顾倾城俏皮的眨了眨眼：“是啊，我保证能够一举夺魁！”

萧凤梧抚了抚额：“你确定？我怎么觉得，皇上见了这些东西，未必会高兴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4.第514章 四海咸平

顾倾城横了他一眼：“你也仔细看看，再说这些话不迟！”

萧凤梧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放在了床几上，伸手指点着：“你这些麦穗、谷穗之类的，预示着五谷丰登，倒的确是好兆头。可是这四个瓶子又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盈盈笑着，引导：“你瞧瞧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顺手递过来一双筷子。

萧凤梧迟疑着接过筷子，掀开瓶盖蘸了点东西出来，仔细看了看，道：“原来是肉酱。”

顾倾城笑容清甜：“肉酱又叫什么？”

“醢，”萧凤梧毫不迟疑地道，“方才你吩咐荣嫂的时候也是说做点醢酱。”

顾倾城眨眨眼：“你尝尝看。”

萧凤梧便把筷头上那点酱塞进嘴里，随即立刻吐了出来，皱着眉头道：“好咸！”

顾倾城忍着笑给他倒了一杯茶，萧凤梧接过来一饮而尽，眉头却并未随之舒展开，而是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看啊，”顾倾城指了指托盘上，“这是四瓶醢酱。你想想，能联想到什么？”

萧凤梧想了一阵，摇了摇头：“你这想法也太古灵精怪了，我想不出来。”

顾倾城强忍着大笑的冲动，一字字说道：“这不是四海咸平？”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忍不住哈哈大笑：“四瓶咸醢！四海咸平！哈哈哈哈，亏你怎么想来的！”

顾倾城不无得意的道：“怎么样？四海咸平加上五谷丰登，你说这样的好兆头皇上岂有不喜欢的道理？更重要的是，我们还不用花多少银子，正好坐实了我小气的名声。”

萧凤梧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把把顾倾城搂进怀里，“永安，你可真是……”

顾倾城嘟了嘟嘴：“难道我不聪明？”

“聪明！”萧凤梧忙道，“聪明得很！这样的新年礼物真是别出心裁！而且户部刚出了事，若是送的礼物太多了，不免让人生出不好的联想。我觉得父皇也一定不会高兴，甚至有可能会想：这么有钱，拿出来献给国库吧，军队还有几十万将士等着棉袄过冬呢！”

顾倾城也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她点着萧凤梧的胸口说道，“新年礼物就送这个了。”

“那必须的！”萧凤梧保证，“你这么好的点子我若不用，不是傻了？”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阵，谈了些官员推选的事情。这一天很快过去了。

除夕夜照例是要进宫守岁的。

萧凤梧和顾倾城换了正装，便准备出门。

秦妈妈提醒道：“王爷，王妃，两位侧妃要不要同去？”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一下，他们竟然同时把两位侧妃都忘了！

萧凤梧笑完说道：“苏侧妃身子不爽快，就别去了，万一失了态，可就是大罪了。徐侧妃么，不是扭伤了脚不方便出门？”

秦妈妈会意，忙笑着应道：“是，是奴婢疏忽了。王爷王妃请放心去吧。”

这一次进宫萧凤梧带了两个小厮：宝成、金成。

顾倾城也只带了两个丫鬟：纫针、文竹。

其余人等都留下来看家。

黄芪几次欲言又止，以前王妃不管去哪里赴宴都会带上自己的，毕竟若论把关进口的食物是不是安全，都离不开自己。

难道说……

她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

“黄芪，”顾倾城看了她一眼，“照规矩，带进宫里的人不能多，纫针管着我的衣服，自然要带着她，文竹细心妥帖，跟人交谈也很方便。只有你，因为以前常常带着你出门，所以认识你的人太多了，就像王爷所说的，容易让人生出戒备之心。”

黄芪咕哝道：“可是纫针以前也常常跟着您出门啊。”

顾倾城看了看纫针：“纫针和你不一样，你口角锋芒，而她则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很难让人注意到她。”

黄芪便推了纫针一把，酸溜溜地道：“你瞧，王妃多偏疼你！我长这么大可还从来没进过皇宫呢！”

纫针悄悄笑道：“若是有新鲜样的点心，我偷偷带给你。”

黄芪撇了撇嘴：“我等着以后王妃带我去吃！”

“好了，”顾倾城挥了挥手，“留下来看家的也是责任重大，大年下的，上头是灯底下是火，可要看仔细了。我已经吩咐了赵康预备下水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你们夜里放烟花的时候，可要千万小心着。”

一听说还可以放烟花，柳风和绿萝都高兴得不得了。

顾倾城往西院方向看了看，叮嘱秦妈妈：“妈妈到了子时可以带着人去两位侧妃院子里问一问，若是她们爱看烟花，就在院子里放几颗。”

秦妈妈意会，知道这是顾倾城暗示自己要看好了那两个人，点头笑道：“王妃只管放心。去宫里有得熬呢，王妃可要保重身子。”

顾倾城点了点头，此时早已去了前院的萧凤梧派人来催，她便带着人迤逦去了前院。

萧凤梧亲自送着她上了轿，自己也上了马，带着扈从赶奔皇宫。

比如太子，比如梁王、陈王进宫都比较早，因为各自的母妃都还在，进宫之后可以跟各自的母妃叙谈叙谈，也好打发一下辰光。

可是萧凤梧在宫中便没了立脚之地，自从玉贤妃“薨逝”之后，玉宛宫便被封了起来。

所以萧凤梧也不急着进宫，到了下午才带着顾倾城姗姗来迟。

一进宫门便被告知，玉宛宫重新开启了，全都重新打扫布置了，赵王和王妃可以在玉宛宫落脚，等候晚上的家宴。

萧凤梧挑了挑眉，转头对顾倾城说道：“正好，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玉宛宫的位置相对比较偏僻，远远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高大的梧桐树。只不过隆冬时节，梧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杈。

一进宫门，便看到甬道两旁种着一溜玉簪，萧凤梧解释道：“母妃喜欢玉簪花，到了春天花开时节，满宫都是玉簪花的香气。玉簪花花期一过，才是梧桐花开，你看那边，引凤阁便是我的居所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5.第515章 旧地

萧凤梧皱着眉看了看玉宛宫阖宫眼生的太监宫女，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自从玉贤妃“薨逝”之后，玉宛宫中的确打发出去不少宫女太监，也封了不少宫室，但因为他还在宫中住着，所以还是有很多从小用大的宫女太监的。

可是今日来了，却一个都不见了。

“来，”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往引凤阁那边走，“其实吧，我觉得你才应该住在这里，或者母妃也更合适，毕竟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跟过来服侍的宫女太监低下头去，偷偷地笑。

引凤阁是一座三层的楼阁，周围种着十几棵梧桐树，所以这引凤阁便好像处在树林中一般，那些梧桐树都是几十年的大树了，树冠亭亭如盖，可以想象到了夏天的时候，一定是浓荫匝地。

有两棵树中间还绑着一张吊床。

萧凤梧伸手指了指：“我以前，闲着没事就会躺在那里看书，看累了就睡一觉。”

“你这引凤阁当真引来过凤凰？”顾倾城瞟了一眼紧紧在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装作一副白痴的样子问道。

“怎么可能！”萧凤梧哈哈笑道，“这世上真有凤凰吗？如果有的话，那也是昭阳宫里住着的皇后娘娘。不过，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这里便会飞来许多鹭鸟，白色的，不过叫声可真难听，所以我会让人在树顶上张开网，防止它们过来安家落户，你也知道，我在底下住着，若是它们一个兴起，你说这淋淋漓漓的，还能住成人吗？”

顾倾城自行想象了一下鸟粪尿从天而降的场面，觉得也够壮观的。

身后的太监宫女忍不住吭哧吭哧笑了起来。

萧凤梧把眼一瞪：“你们跟过来做什么？偷听本王和王妃说话吗？还不下去！”

那些太监宫女才施礼退了下去。

萧凤梧在顾倾城耳边道：“这里耳目众多，咱们只好说些没用的闲话。”

顾倾城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我走的脚都痛了，进去歇歇脚吧。”

萧凤梧便带着顾倾城进入引凤阁。

引凤阁第一层是个宽敞的大厅，还有两间书房，第二层是起居室，第三层则凌乱地摆放着一些萧凤梧搜罗来的“宝贝”，诸如各种新鲜玩具之类的。

房间打扫的都很干净，床-上铺的床单也都是崭新的，被褥也一样。

屋子里提前熏过，桌子上还摆着一瓶白梅，香气清爽。地上放着三个火盆，十分温暖。

两个人脱掉了外衣，顾倾城歪在床上，萧凤梧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过了一阵，文竹和纫针送过来茶水点心，二人简单吃了些，又磨蹭了一阵，便到了申时，两个人重新梳洗穿戴了，萧凤梧去和皇子们汇合，顾倾城则带着文竹去昭阳宫。

纫针被留下来看东西，顾倾城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好了那个提盒，不能让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接触到。”

邢皇后毕竟上了年纪，经过了邢业和萧凤莲接连去世的打击，便好似老了二十岁，精神萎靡，即便是精心梳妆打扮了，也遮掩不住那浓重的衰老之气，连背脊似乎也挺不直了。

后宫有品级的妃嫔，公主，以及诸王妃、侧妃、庶妃以及皇孙等等全都汇集到了昭阳宫，在正殿里等着邢皇后出来召见。

三三两两与相熟的人交谈着。

顾倾城和这些人都不熟，所以便独自站在角落中，欣赏着梅瓶中的一束红梅。

“六弟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王妃常氏缓步走了过来，悄悄笑道。

顾倾城忙给常氏行礼：“皇嫂怎么没陪着敏妃娘娘说话？”

常氏转头看了看正逗弄着自己儿子的郑敏妃，微微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出身不高，素来不得母妃欢心。只怕我不在跟前，母妃还更高兴些。”

顾倾城忙道：“怎么会呢？我看皇嫂是个爽利人，一定和大家都说得来。皇嫂今日戴的这支步摇可真好看？”

“是吗？”常氏眼睛亮亮地道，“这是我们王爷从珍宝阁订做的，我觉得倒不是多么华美，但是很适合我。”

两个人从首饰谈到衣服，絮絮叨叨净是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常氏最后笑道：“可惜弟妹如今在守孝，不能打扮得过于华丽，否则，珍宝阁还真有许多首饰都很适合你呢！”

顾倾城摇头笑道：“我平素也不怎么喜欢打扮，尤其是那些华丽的首饰衣服，总觉得穿在身上浑身不自在。”

“这倒也是，”常氏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倾城，笑道，“你这样的容貌，清新自然就好，‘却嫌脂粉污颜色’说的大概就是你这样的美人。”

顾倾城刚谦逊了几句，旁边便有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子声音道：“这不是赵王妃吗？妾给赵王妃见礼了。”

顾倾城眼波一闪，便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瞧衣着应当是哪个府里的侧妃。

常氏见她一脸茫然，忙笑道：“这位是太子侧妃周氏。”

顾倾城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兵部侍郎周山之女，襄宁侯府的四姨娘周氏便是这位周侧妃的族亲。

周侧妃过来，似是而非的给两位王妃行礼，笑道：“两位王妃亲亲热热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顾倾城在心中皱眉，太子之位尚然岌岌可危，这位侧妃便已经开始以未来皇妃自居了，这般轻狂，还不知会给太子招来什么麻烦呢，面上却礼貌而疏离地道：“不过是和皇嫂讨论一下如今流行的衣饰罢了。”

周侧妃不屑地瞟了顾倾城一眼，“听闻赵王妃如今还在孝中，怎么，

便这样迫不及待要盛装邀宠了不成？作为正妃，还是要端庄娴静为要，那等狐媚惑主的行径，都是下贱的侍妾才做的事情！”

常氏怫然变色，当场就要发作，不过区区一个侧妃，竟然敢跟正王妃公开叫板！

顾倾城心中十分感激常氏的仗义，却不得不伸手把她拦住，微笑道：“是，周侧妃言之有理。本妃瞧着，周侧妃头上这只累丝金凤十分华艳，相比之下，太子妃头上的翟凤冠就要逊色很多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6.第516章 家宴

周侧妃瞟了一眼穿着七凤明黄袍，中规中矩带着翟凤冠，神色端庄的天子妃邢氏一眼，一声嗤笑，抬手摸了摸头上带着的赤金红宝石步摇：“这个啊，是太子殿下专门叫人给妾打造的，这世上独此一件呢。”

陈王妃常氏忍着笑别过脸去。

顾倾城却在一本正经恭维：“嗯，是的，一看这锻造手法镶嵌工艺便非比寻常，若不是一流的工匠费时费力，只怕还不可得呢。”

“那是自然！”周侧妃一脸的骄矜。

太子妃和左贵妃寒暄了几句一回头不见了周侧妃，目光在大殿中一扫，便看到她正得意洋洋跟陈王妃、赵王妃说着什么，脸一沉，吩咐贴身的宫女：“去把周侧妃叫过来。”

周侧妃听说太子妃传唤，不敢耽搁，娇俏俏一扭腰甚至都没给常氏和顾倾城行礼便妖妖娆娆走开了。

常氏这才低声笑着拍了拍顾倾城的肩头：“我真没想到，你这样温柔老实的人，竟然是个促狭鬼！”

顾倾城微笑道：“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常氏撇了撇嘴：“这个周氏也真够蠢的。”

“太子妃倒是个厚道人，”顾倾城轻轻一叹，“我早在闺中的时候便听说，太子妃温柔端庄，性子十分温和，若是换了别家，那容得侧妃这般张狂？”

常氏也叹道：“说起来太子妃也怪可怜的……”

顾倾城心中一动，却没有追问下去，反而说道：“敏妃娘娘看起来很喜欢小世子啊！”

提到儿子常氏眉眼都亮了起来：“这孩子嘴甜，所以即便一开始因为我的缘故不怎么讨母妃欢心，可是进宫几趟下来，便把母妃哄得团团转了，一刻不见便‘心肝宝贝’的叫着。”

正说着，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大殿里立刻肃穆下来，所有人都按品级和身份站好。

便看着邢皇后在田佩的搀扶下，步态端庄的走上凤座，今日穿着明黄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妆容精致，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等她在凤座上坐下之后，宫妃和亲王妃等便跪倒行礼。

邢皇后简单说了几句话，叫大家起来，赐了座。

品极高的妃嫔和亲王正妃都是有座位的，诸如品级较低的嫔御以及侧妃庶妃等便只能在各宫主位和正妃身后站着服侍。

邢皇后环视一眼，对坐在自己下首的左贵妃道：“本宫这一向病着，宫里的事情偏劳妹妹了。”

左贵妃忙站起来道：“替娘娘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邢皇后点了点头，温和地道：“妹妹坐下说话吧。大家也都别拘谨，今日是家宴，皇上可能还要跟皇子们说几句话，咱们也在这里说说闲话。女人嘛，聚到一起也不外乎说些吃喝穿用。方才本宫在外头站了片刻，听大家都说的挺热闹的，怎么本宫来了，反而不说了？”

左贵妃笑道：“臣妾们等着聆听娘娘教诲呢。娘娘这些日子病着，臣妾们也不敢打扰，好些日子没跟娘娘一起说话了。”

邢皇后笑了笑，心中却道只怕你巴不得我一睡不起呢！又问太子妃：“孩子们呢？”她所指的孩子自然是太子的儿女们。

太子妃站起来道：“回母后，孩子们都跟着太子去拜见父皇了，”她推了推依在自己身边郡主萧珏，“只有珏儿跟在儿臣身边。”

邢皇后便向着萧珏招了招手，笑得十分慈祥：“珏儿过来，让皇祖母瞧一瞧。”

萧珏便跑过去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一头扎到了邢皇后怀中。

邢皇后摸着她娇嫩的面颊，情不自禁想起自己的爱女萧凤莲，当初，也是从这么小慢慢长大的，那是多么玉雪可爱的一个孩子啊！

年纪轻轻，竟然就这么没了！

莲儿……

邢皇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大殿里登时静得落针可闻，大家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邢皇后竟然会如此失态落泪。

位分低的那些嫔御更是噤若寒蝉，连声大气都不敢出。

邢皇后哭了多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她怀里的萧珏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只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母亲。

太子妃也十分焦急，猛然抬头看到了侍立在邢皇后一旁的田佩，忙摘下身上佩戴的一块碧玉，示意小宫女过去给田佩。

田佩一直低垂着眼睛，仿佛入定了一般，如今拿到碧玉佩，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轻轻移步到邢皇后身侧，轻声提醒：“娘娘，小郡主最爱吃您这里的莲蓉酥了，奴婢去拿一些来好不好？”

邢皇后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方才就好像做了一个梦，低下头去，见萧珏满脸都是惶恐之色，忙拿手帕把眼泪擦干，拍了拍萧珏的头。

萧珏虽然只有五岁，却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此刻才小嘴儿一扁，哭哭啼啼地道：“是珏儿惹得皇祖母不高兴了吗？”

“没有，”邢皇后勉强笑道，“珏儿这么乖，皇祖母最疼你了。”亲自把田佩送过来的莲蓉酥拿了一块递给萧珏，“这是你最爱吃的了。”

萧珏谢了恩，接到手中，小口小口文雅地吃了起来。

邢皇后见众妃神色有异，心中一叹，自己到底上了年纪，竟然不大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徐徐说道：“你们也都知道，本宫不久前才丧父，如今大家欢聚一堂，不免想起老父地下孤寂，一时伤感落泪，倒叫大家担心了。”

以左贵妃为首，殿中诸人全都站了起来，齐声道：“还请娘娘保重凤体。”

邢皇后点了点头：“行了，没事了。你们且宽坐，本宫进去洗个脸。”

等邢皇后重新梳洗妆扮了，昭帝也下了旨，命皇后带着妃嫔和儿媳孙女们一起到祈年殿。

祈年殿中诸位皇子已经到齐，皇室宗亲也已经在列。

等皇后等人来了，一起参拜过昭帝，昭帝神态温和的笑道：“好了，大家入席吧。”

因为邢皇后身体不适，所以这次家宴是由左贵妃操办的，酒过三巡之后，左贵妃盈盈站起，笑道：“皇上，臣妾特意编排了歌舞助兴，不知皇上是否要过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7.第517章 遇刺

昭帝点了点头。

左贵妃使了个眼色，专司服侍晚宴的太监便传了乐师上殿，在屏风后坐好。

随着悠扬的乐声，一队粉衣绿裙的舞女一边旋转着一边进入了大殿。

她们广袖飘摇，腰身却收得极细，舞动起来便显得身姿格外柔软，手中挥动着淡碧色的绸带，便仿佛流水在绿叶粉花之间流转，在这萧索的冬季看来，让人耳目一新。

何况她们口中还唱着采莲曲。

一位皇室宗亲忍不住说道：“诗上说‘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妙啊，妙啊！”

昭帝也手捻胡须，不住点头：“爱妃这歌舞排的甚好，甚好。”

左贵妃忙起身谢恩。

萧凤梧转头低声对顾倾城说道：“这歌舞实在乏味得紧，难为他们怎么违心赞美来的！”

“不好看你便多吃点，”顾倾城也低声说道，“你若不喜欢看，不如出去舞剑啊！”

忽听太子萧凤昱说道：“父皇，儿臣听闻六弟妹歌舞双绝，此刻家宴，没有外人，何不让大家一饱耳福。”

萧凤梧立刻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了。

顾倾城都已经清楚地听到了酒杯碎裂的声音，她不动声色把衣袖拂上去，轻轻从萧凤梧手中拿过酒杯，悄无声息将之收在袖子里，然后盈盈站起，向着昭帝行礼：“儿臣顾氏拜见父皇。”

顿了顿，又转向萧凤昱，“殿下，只怕您听到的传闻有误，臣妾从来不会歌舞，只是原来偶尔写一两首短诗罢了，因为自知资质有限，不值方家一哂，所以也早早就放弃了，在闺中闲极无聊也不过是靠女红针黹和读书写字打发辰光。”

昭帝目光沉沉看了萧凤昱一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悦：“太子吃醉了！”

萧凤昱脸一红，方才周侧妃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告状，说是受了顾倾城欺负，让他一定替自己报仇，所以一时冲动，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此刻一想，自己这样说，固然是给了萧凤梧和顾倾城羞辱，但是也失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还是得不偿失！

他顺势干笑几声：“是啊是啊，儿臣一时高兴多贪了几杯。”转头又对顾倾城说道：“弟妹勿怪，弟妹勿怪。”

顾倾城笑而不言，又福了福，才缓缓坐下。

周侧妃狠狠瞪了顾倾城一眼。她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把顾倾城的话仔细咂摸了好几遍才回过味，再想去找回场子，却没有那个机会了，只好怂恿太子替自己报仇，谁知道仇没报成，反而遭了皇上斥责。

萧凤昱坐下之后便回头狠狠瞪了周侧妃一眼。把赵王妃当歌舞伎使唤，这个馊主意亏她怎么想来的！

太子妃神色淡然，眼中却闪过一丝伤感。

虽然这场宴会乏善可陈，但还是一直流畅地进行下去，眼看快要子时了，众人的精神都有些倦怠，可是子时还有一场祭祀大典，所以还必须熬着。

萧凤昱的精神却越来越好，眼睛也闪闪发光。

顾倾城因为知道前世萧凤昱曾经发动过宫变，所以一直都有些关注，此刻便低声对萧凤梧道：“你看太子，我怎么觉得他不大对劲？”

萧凤梧举起酒杯在她面前晃了晃，道：“你是我的妻子，能不能不要盯着别的男人看？你就不怕我吃醋？”

顾倾城低声笑了一下，道：“跟你说正事呢，我总觉得，他似乎要在今晚做什么。”

萧凤梧瞟了几眼，便道：“我也说正事呢，你便是想关注那边也不要做得太明显，容易引人注意的，你没看见周侧妃那杀人的目光？”

顾倾城拿起酒杯，抬眼对上周侧妃的目光，见她神色阴狠，不由得微微一笑，朝她举了举杯，轻轻抿了一口。

周侧妃却以为顾倾城在跟萧凤昱眉目传情，恨得七窍生烟，往前凑了凑，想要跟萧凤昱说点什么。

太子妃回过头来，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周侧妃，注意你的仪态。”

周侧妃咬了咬唇，不敢动了。再看顾倾城却已经回过头去不知在和萧凤梧说什么。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男的俊美无俦，女的美貌娇艳，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周侧妃低头看了看自己尖利的指甲，暗想，若是顾倾城的脸花了，看她还有什么资本嚣张！

这时候屏风后突然想起了一阵激越的鼓声，大殿里昏昏欲睡的人们都精神振奋起来。

一队妙龄女子穿着简易的军装出现在殿中，跳起了著名的《破阵舞》，这些女子都身材颀长，面容娇美，因此那些沉重的军装也被她们穿出了几分飒爽的英姿，一举手一投足，却又与那些鲁汉子大不相同，更加不同于之前的那些舞蹈，美则美矣，看多了便觉得千篇一律。

这个舞蹈却令人耳目一新。

大家不自觉都坐直了身子，认真观赏起来。

昭帝则夸了左贵妃几句：“爱妃用心了。”

左贵妃却是一阵疑惑，“这舞蹈不是臣妾安排的……”

可是鼓声如爆豆，把她的声音掩盖了下去。她心中涌起浓浓的不安。

鼓声越来越激昂，舞女们的舞姿也越来越动人心魄。

就在这时，这些原本娇滴滴的女子忽然从甲胄之中拔-出短刀，各自找准了目标，或者朝着昭帝和邢皇后，或者冲着太子和各位皇子冲了过去，神色凶悍，下手狠辣。

萧凤梧反应极快，伸手把顾倾城抱在怀里，往后滚去，伸脚一勾，一只凳子直飞出去，打在女刺客膝头，女刺客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摔了下来，萧凤梧眼神飞快在大殿里扫了一遍，把动作放慢，任由那女刺客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一声痛呼，把顾倾城也推了出去。

顾倾城身后屏风也倒了，花架子也翻了，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区，萧凤梧便把她推进了那三角区，看起来狼狈，却没有受伤。

这时外面戍卫的御林军冲了进来，将这些女刺客一网成擒。

只不过，这些女刺客全都咬破了藏在齿缝中的毒药，绝气身亡，自始至终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8.第518章 怀疑

在场诸人大多数都受了轻伤，还有个别死亡的，比如太子侧妃周氏便上了死亡名单。

皇孙们都吓得哇哇大哭，胆小的嫔御也是哭声不断，祈年殿中一片混乱。

昭帝喝道：“都给朕住口！”

偌大的祈年殿中登时鸦雀无声。

昭帝威严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遍，随即冷笑道：“全部到偏殿里去！”

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自然无法再饮宴了。

到了偏殿之中，昭帝怒视着左贵妃：“贵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贵妃早已脱去了簪环，她也受了伤，刺客的刀擦着她的面颊划过去，豁开了她的耳朵，因此此刻满面血痕，伤口里还在往外冒血，她却不敢包扎，只是跪地叩头：“除夕晚宴是臣妾一手操办的，臣妾不敢说此事臣妾全无责任，但是陛下明鉴，臣妾万万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跪伏于地，并不过分为自己辩解。

梁王和梁王妃以及梁王府的侧妃、庶妃、皇孙等全都出来跪下，梁王道：“父皇，母妃绝对是被人陷害的，有人想借此机会除掉母妃和儿臣，还请父皇明察！”

邢皇后叹了口气，道：“陛下，贵妃的确是被冤枉的。臣妾也是女人，即便如今容颜老去，却也不敢让它再受半分损伤，可是贵妃的容貌因此受损了，甚至还差点彻底毁了容貌。所以，臣妾敢断言，贵妃绝不是凶手，她不是会用苦肉计的人。”

左贵妃暗暗咬牙，表面看来邢皇后是在替自己求情，可是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这个老乞婆！

昭帝阴阴的目光在左贵妃脸上又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起来，去把伤口包起来！”

左贵妃叩头谢恩，然后才敢让医女过来给自己止血包扎伤口。

医女一见她的伤便皱了皱眉：“娘娘，您的耳朵……”

“怎么？保不住么？”左贵妃急切地道。

医女为难地道：“不不不，耳朵能保住，不过就是需要缝合，可是伤口愈合之后恐怕会留下很难看的疤……”

“不！”左贵妃一声尖叫，“本宫不要留疤！本宫不能留疤！”

昭帝的神色这才松了些，果真不是左玉嫏！皇后说得对，左玉嫏爱惜容貌，胆子又小，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自残的事来。

那么，会不会是萧凤良？

昭帝看了一眼梁王萧凤良，萧凤良在这一场刺杀之中甚至死了一个庶子，两个侧妃也受了伤。脸上是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

不是他。

转头一看，太子萧凤昱神色哀伤，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看样子那是他的侧妃周氏所生的庶子，哦，对了，周氏也死了。

再转头，便看到顾倾城在帮萧凤梧包扎伤口，顾倾城本人蓬头垢面，衣服也钩破了好几处，看起来十分狼狈。

萧凤久跪在地上帮着郑敏妃裹伤，郑敏妃伤势比较严重，一条胳膊差点被卸了下去。

凤久最是孝顺，所以根本不可能让郑敏妃受伤，所以也不是他。

那到底是谁？

昭帝审视着殿中的人们，却得不出结论。

“好了，”昭帝自己没有受伤，他即便是参加宫宴身边也带着暗卫，所以他毫发无伤，甚至龙袍上连个褶子都不曾出现，“各自回宫歇息去吧！”

邢皇后也没有受伤，她坐在昭帝身边，受到了最好的庇护，此刻走过来担心地道：“皇上，等会儿的祭祀怎么办？”

昭帝冷哼一声：“难道朕一个人便不能祭祀祖先了？明日还会带着朝臣们祭天，朕也要早点歇着，皇后也回宫去吧！”

回到引凤阁，顾倾城忍不住埋怨道：“你明明能避开那一刀，为什么非要生受了？”

萧凤梧举了举胳膊，笑道：“你放心，不过是点皮肉伤，我有分寸的。你没瞧见殿上那么热闹？若是大家都受了损伤，唯独我毫发无损，岂不是惹祸上身？”

顾倾城也想到了这一点，皱眉道：“你这伤……痛不痛？”

萧凤梧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用力搂了搂顾倾城：“你能这么关心我，便是受点伤，也是值得的。”

顾倾城轻轻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萧凤梧望了黑沉沉的夜空一眼，道：“你看吧，今晚的事一定会不了了之。死的全都是死士，是不会查出什么来的。”

顾倾城肯定地道：“一定是太子。”

“太子？”萧凤梧冷笑道，“当然是他！若是成功了，便能把左贵妃和梁王拉下水，便是不成功，也能在父皇心中中下怀疑的种子。而他还可以除掉自己身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侧妃周氏。同时，周氏一死，也便洗清了他的嫌疑。当真是一本万利！”

顾倾城皱眉道：“太子心性这般残忍，将来绝对不会是个好皇帝！”

萧凤梧扑哧一笑：“你还希望他称帝？”

“当然不是，”顾倾城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枕边人来说，他也太凉薄了些。”

萧凤梧帮她紧了紧披风，道：“凉薄之人你见得还少吗？比如你母亲，比如你父亲，比如顾子恒……”

“行了，”顾倾城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想提这些人。所以我觉得，邢皇后不选太子，也是很明智的。这样的人将来若是登了基，也绝对不会放过秦洛。”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觉得邢皇后好像有所觉，经过这件事之后，一定会对太子更加失望，而太子的逆反心理也会越来越严重，他们母子之间的罅隙是永远无法弥合了。”

“这就是生在皇家的悲哀吗？”顾倾城叹道，“有些人是自己想争，有些人则是自己不想争却又不得不争不能不争……今日和陈王妃聊了几句，觉得陈王妃爽利干练，倒和玥姐姐有几分相似。”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萧凤梧拉着她回到二楼，“洗洗睡吧，明日还要祭天呢，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典，差不多要折腾到中午呢。”

顾倾城犹有所憾，望着外面静悄悄的夜空，“往年除夕夜是京城天空最热闹的时候，今年，却注定要冷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19.第519章 初二

果如萧凤梧所料，除夕夜的刺客事件不了了之。

但是皇宫戍卫兵力比往常增加了三倍，凡是要到御前去的人和物都要经过数遍筛查，确认安全无虞了，方能放行。

所以祭天大典比往年需耗的时辰多了一倍有余。

大典结束之后才是大朝会。

诸皇子大臣向昭帝进献新年贺礼。

跟往年一样，也不外乎珍宝古董字画古籍之类。

待萧凤梧献上贺礼之时，大殿上静了一霎，等萧凤梧解说完毕，昭帝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果真是好兆头啊！”给赵王府的赏赐便比别家多出三成。

事情果真跟他们预料的一样，昭帝看那些珍宝眼神有些冷。

好容易捱到大朝会结束，萧凤梧和顾倾城这才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赵王府。回去之后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沐浴之后便直接睡了。

黄昏时分两个人才起来，吩咐传膳，两位侧妃都说要来拜年，被萧凤梧直接拒绝了。却又命人给她们送去了不少赏赐。

晚膳后，府上诸人便过来拜年，两个人笑吟吟发下新年利市。

第二日便是初二，顾倾城娘家已经没有长辈了，所以不必回门。

苏叶被禁足了，自然也不能去。只有徐锦带着顾倾城准备好的礼物欢欢喜喜回了徐府。

冯氏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满意地笑道：“还是王府的水土养人，瞧瞧，锦儿如今圆润了许多呢！”

“什么？！”徐锦跳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脸叫道，“我胖了？我胖了？”

“没有没有，”冯氏拉着徐锦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娘看你红光满面，所以啊，心里特别舒服！怎么样，王爷待你好不好？”

徐锦左右看了看，满屋子都是人，便嗔道：“娘！要问这些您也不能在这里问啊！”

冯氏笑道：“是啊是啊，是我-操之过急了！走，咱们里面谈。”

徐锦没有见到徐守正，忙问：“爹呢？我不该先去拜见爹爹吗？”

“不用啦，”冯氏有点不高兴，“你爹啊，连过年都没歇着，这不是年后约了文会吗，他在为那件事做准备呢！唉，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这么紧张过，难道那两个老头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即便是他们了不得，可他们那徒弟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不就是永安三年的探花郎吗？也值得你爹这样如临大敌！”

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进了内宅，一坐下，冯氏立刻旧话重提：“怎么样？王爷待你好不好？”

徐锦蹙眉道：“我也不知道。若说不好吧，这赏赐也没断过，若说好吧，王爷又从来不在我那里留宿，最多也就是坐一坐，喝喝茶说说话。”

冯氏脸一紧，追问道：“不会到现在王爷都还没和你圆房吧？”

徐锦脸一红，低头摆弄手帕，不吭声了。

冯氏着急伸手捅了捅她：“说话啊！到底是不是？”

徐锦撅起嘴来，点了点头。

“这怎么行！”冯氏腾地站了起来，“难不成王爷娶你回去就是当摆设的？还是欺负咱们家门第低呢？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那是百里挑一的人品，他凭什么看不上？”

“哎呀，娘！”徐锦嗔道，“您能不能小点声？”

冯氏坐下，一脸的怒其不争：“娘这不是替你着急？我可听说了，那苏叶连身孕都有了！”

“有了又能怎么样？”徐锦撇了撇嘴，“在王爷有嫡子之前，我和她谁都不能生养！”

冯氏冷笑一声：“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你怎么不想想，既然她能怀了身孕，那便是王爷跟她圆过房了！你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锦悻悻然道：“我能有什么法子？王爷不留宿，我总不能厚着脸皮拉着他求他和我圆房吧？”

冯氏伸手在她额上戳了一下：“你这妮子，说的是什么话！”

“那我该怎么说？”徐锦懒洋洋往床上一躺，“您也没教过我，我怎么知道！”

冯氏把她拉了起来，“娘跟你说话呢，你坐好了，认真听着！第一，这件事除了娘，你不能跟第二个人说！这若是传出去，坏的可是你的名声。”

徐锦不解地问：“为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过！”

“傻丫头！”冯氏有时生气又是无奈，“你也自己往深里想想啊！王爷不肯与你圆房，却要了苏氏，那顾王妃也一定和王爷圆过房了吧？这说明人家王爷是个正常的男人。不到你房里留宿，只能说明你遭了王爷厌弃！”

徐锦争辩道：“我没有！王爷每次到我那里，我们都聊得很愉快的！”

“哎呀！”冯氏真心有些着急，“你这孩子！娘说的是别人所想的！别人会认为你是遭了王爷厌弃，所以才不肯和你圆房的！听明白了没？”

“哦。”徐锦没精打采点了点头。

冯氏仔细想了想，问：“苏叶是怎么得宠的？”

徐锦撇了撇嘴：“能用什么法子？下三滥的法子呗！亏她还一直以才女自诩呢！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便把苏叶如何承宠的事情讲了一遍。如今这件事在赵王府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徐锦补充道：“所以苏叶如今既不被王爷喜爱，也被王妃记恨上了，再说，他们家摊了那么大的事，她爹都下了诏狱，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喽！”

冯氏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苏叶所用的招数你可千万别用，而且千万别恃宠生骄。尤其是，在顾王妃还没生育的时候千万不能怀孕。”

“哎呀我知道！”徐锦不耐烦地道，“娘，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好不好？王爷都不在我房里睡，我去哪里怀孕？”

冯氏教训道：“你怎么跟娘说话呢？你不是在赵王府里也是这样由着性子胡来吧？”

“没有！”徐锦忙道，“我这不是回到自己家，所以没有顾忌了嘛！”

冯氏叹了口气：“孩子，女人哪，这一辈子若是能不为妾那是最好的，不得已为妾，一定要得到男人的宠爱，然后生个儿子傍身。而且时时处处不能跟主母较劲，那样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徐锦撅着嘴道：“又不是我上赶着给人做妾的，这不是皇上御赐的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0.第520章 以为

冯氏瞪了瞪眼，无奈的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也不由我做主喽！”

“哪有啊！”徐锦抱紧了冯氏的胳膊，撒娇撒痴，“娘，女儿永远都听您的话！”

冯氏拍着她的头，叹道：“也是我把你从小宠坏了。我只说凭借咱们的家世，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虽然性子不大好，可是找个公婆大度包容的人家便成了。谁知道皇上心血来潮，给了这么一道恩旨……”

徐锦沉默了，说实话，即便是给赵王做侧妃她也没从来没后悔过。这世上难道还能再找出比赵王更加俊美的男子？

每次和他聊天自己都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般，那种美妙的感觉，是别人所不能体会的。

冯氏一看自己女儿的神态便知道她已经对赵王情根深种了，长长叹了口气：“锦儿，你这脾气以后可要收敛点，不像是在娘家，你是爹娘的掌上明珠，由着你想怎么便怎么。可是如今，你是给赵王做侧妃，头顶上还有个正妃压着呢，但凡你犯了一星半点错处，若是王妃愿意，都有一百种法子来刁难你。她占着大义，你若敢有半分反抗，便是大逆不道了。”

徐锦闷闷地道：“是，女儿知道了。”她为此吃的亏已经够多的了。

“以后呢，安安分分的，”冯氏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别顶撞王妃，再好生服侍王爷，迟早有一日王爷会看到你的好。你也别妄想着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身份地位，比如过分的宠爱。树大招风的道理要谨记。将来能够生下一儿半女便是你的福气了。”

徐锦连忙答应：“苏叶都吃了那么大的亏了，女儿怎么能不警醒？你放心吧，和苏叶同样的错误，女儿一定不会犯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苏叶可不是那样的莽撞人，怎么突然正面和顾倾城冲突起来了？”

冯氏飞快地打了她的手一下，责备道：“什么顾倾城？顾倾城也是你能叫的？你要记住了，要养成习惯，不管走到哪里，心里再不情愿也要叫她王妃！还要恭恭敬敬地叫！”

徐锦撅起嘴来。

冯氏不放心，再三叮问：“你记住了没？”

“哦，”徐锦没精打采地道，“记住了。”

冯氏担心地道：“我还是不放心你啊！你这脾气太暴躁了。女儿出了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说是娘家是女儿的后盾，可是你想想，爹娘又能帮你什么呢？也无非是给你提供一些金钱上的便利而已……”

“娘！”徐锦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王爷说了，等爹举办文会的时候他也要去看呢！”

冯氏忙问：“当真？”

徐锦笑吟吟地道：“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说明王爷很看重爹呢！”

冯氏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叫看重你爹？那是因为王爷看重你！”

“真的吗？”徐锦不敢置信的道，“王爷看重我？”

“是啊是啊，”冯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明白了。顾王妃到底是正妃，过门没多久便没了祖母，祖母的丧事才过去，又没了父亲，这心情一定不好，她又是个绝色的。虽说王爷之前心心念念想娶的是汝阳公家的三小姐，可是美色当前，便顾不得那许多了！这世上有几个男人是不好色的？王爷也是个正常男人不是？所以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尤其是出了苏叶那事，必定心中觉得愧疚，才没有跟你圆房！”

她越说越觉得合情合理，“一定是这样！”

徐锦脸上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嗯，一定是这样的！”

冯氏坐不住了，起身翻箱倒柜。

徐锦一脸的迷茫：“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冯氏道：“给你找两块好料子，做两身新衣服，等过几天文会，你想法子留王爷在咱们别院里住一晚两晚的，到时候打扮漂亮点，”她挤了挤眼，“说不定便能成就好事呢！”

徐锦红了脸，眼睛里却满是憧憬，不由说道：“做衣服还是去云裳羽衣的好。”

“对！”冯氏扔下料子，却又皱起眉头，“不成啊，云裳羽衣初六才开始经营呢。去他们那里做衣服还需要预约，太耽误时间了！这一次先这样吧，娘找巧手绣娘给你先坐两套衣服，等云裳羽衣开业了，娘再去给你订做，说不定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呢！”

徐锦笑得眉眼弯弯，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天色已经不早了，徐锦不得不跟母亲依依惜别。

回到赵王府，先去给顾倾城请安。

顾倾城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父亲要举办文会，日子定下来没有？”

徐锦忙道：“原本定在了正月里，可是父亲想着天气到底寒冷些，又没有什么可观赏的景致，所以把日期推迟到了三月三上巳节，地点就定在我们家的一个田庄上，父亲在那里种了三亩桃树，到时候桃花盛开，场面一定十分壮观。”

顾倾城点了点头：“听说这一次邀请了大江南北许多名儒？”

“嗯，”徐锦点头，骄傲的挺了挺胸，“家父一向被奉为北地儒圣，但自己却十分谦逊，这样的盛事，自然要让自己的弟子们过来学习学习。”

顾倾城便不再多问了，徐守正的知交故旧门生弟子的确遍布大江南北，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很热闹的。

“令堂还好吧？”她客客气气问道。

徐锦起先还记着母亲那番教诲，此刻见顾倾城态度这般和蔼，也便认为是母亲小题大做了，随意地道：“嗯，很好。”

顾倾城端起茶杯：“徐侧妃也该累了，回去歇着吧。”

徐锦心中高兴，便道：“没事，不累，回娘家还能累着？妾陪着王妃多说几句话吧？”她往外看了看，“这般时分，王爷也该回来了吧？除夕宫宴上王爷受了伤，妾一直没看到，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她絮絮叨叨说着，根本就没看过顾倾城的脸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1.第521章 决定

遇上这么一个没有眼色不知进退的主儿，顾倾城也只能在心里徒呼奈何。

于是等萧凤梧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顾倾城揉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而徐锦则一脸欢喜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好容易见到救星，顾倾城忙站起来迎接。

徐锦也紧紧跟在她身后，眼睛亮晶晶望着萧凤梧。

她坚信，自己已经走进了萧凤梧心里，只是萧凤梧顾忌着顾倾城所以才稍稍冷落自己而已。

萧凤梧皱了皱眉，冷下脸来，对徐锦道：“你没看到王妃不舒服？怎么还在这里打扰王妃？”

“啊？”徐锦一愣，“王妃没有不舒服啊，方才妾和王妃聊的很开心呢！”

这不成了对牛弹琴了？

萧凤梧也为之瞠目。

顾倾城耸了耸肩，那意思是：我是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说起来，虽然徐锦嚣张跋扈，性格暴戾了一些，本性倒还不坏。

萧凤梧瞪了瞪眼，略略拔高了声音：“徐侧妃，你现在，立刻，马上，回你的采薇院去！”

徐锦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瓢凉水，方才的雀跃心情荡然无存，蔫蔫应是，行了个礼才带着芍药山茶回西院去了。

一边走一边问：“这半日王妃和我聊得不好？”

山茶为难地道：“侧妃，王妃端茶的意思就是让您告退呢……”

徐锦眉毛一竖：“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给您使眼色这眼角都要抽筋了，”山茶急得要哭了，“不信您问芍药！芍药光扯您袖子就扯了七八回……”

徐锦懊丧地道：“王爷是不是为此不高兴了？哎呀！你们怎么不大声提醒我！”她瞪起眼来发了好一通脾气。

山茶忙道：“侧妃，您……还是回去再教训奴婢们吧，这可是在路上呢！”

徐锦咬了咬唇，气哼哼回房去了。

这边顾倾城却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真怀疑徐锦是怎么长大的！怎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呢？”

萧凤梧皱眉道：“别说她了，可厌得很！今天她有没有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顾倾城抿唇笑道：“文会改在三月三上巳节了。现在，就动用你能动用的一切力量，把天下读书人全都汇集到京城里来吧！”

“好！”萧凤梧爽快答应，“你放心好了！”

顾倾城笑眯眯地道：“皇上最近不是心情不大好么？正好给他瞧一场好热闹！”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勾起了唇角。

吃过晚饭，顾倾城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秦洛和淳于野也快回来了吧？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二月底三月初大概他们就能班师了。”

萧凤梧屈指算了算，“应该快了，若是秦洛着急的话，这日期有可能会提前。不过，我估计，这次文会盛典他一定赶得及。”

“邢皇后的身子说不定因为秦洛凯旋，而有了起色呢，”顾倾城微微眯起眼睛，“可是，我还真不想让她好起来呢！”

“她怎么可能好得起来？”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锋芒，“你说吧，你想让她和宁老夫人当初一样瘫在床上动弹不得，还是想让她永远闭上眼睛？”

顾倾城不由得睁大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不是吧，这样他都能有办法做到？“你就这样由着我胡来？”

萧凤梧伸手把她搂进怀中，“这怎么是胡来？虽然说邢家死了邢业，倒了邢志同，废了邢国斌，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死反扑也令人头疼。秦洛虽是邢家外甥，不过，他的能力和为人常常超出邢家的预料，邢皇后是这世上唯一能节制他的人，只要邢皇后在一日，秦洛便不能也不敢对邢家怎么样。

“将来若是秦洛做了皇帝，有邢皇后在上头压着，邢家照旧是荣宠不断，等到邢皇后死了，邢家经过这么些年的经营，自然又有了令秦洛忌惮的资本，这荣宠自然还要继续下去。

“你也知道，邢家‘志’字辈虽然只有一个邢志同胆识魄力能力都出类拔萃，但也有一些旁支本事不小。‘国’字辈虽然没有什么人才，但是如今的‘英’字辈却有不少可塑之才。若是坐视邢家有了这十几二十年的缓冲时间，便又成了气候。

“所以，扳倒邢皇后，便等于斩断了秦洛和邢家的联系，也斩断了邢家再次崛起的可能。所以，这本就不是胡闹。”

顾倾城摇了摇头：“你我能想到这一点，秦洛又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她如今羽翼未丰，一定不会提前和邢家撕破脸的。所以，即便是没有邢皇后在中间调停，短时间内，秦洛也不会对邢家如何的。”

萧凤梧冷冷一笑，神色间十分笃定：“他不想翻脸也不行。因为我不允许他和邢家勾结在一起！”

顾倾城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十分信任的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回轮到萧凤梧惊讶了：“你这就信了？先前你还说让我谨慎从事的。”

顾倾城奇怪地道：“我不信你还能信谁？你既然这么说了，必定便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萧凤梧忍不住抱紧了她，下巴在她头发上轻轻摩挲，喃喃道：“永安，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快别说傻话了，”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难道忘了？你我的婚姻，本来是一桩交易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凤梧堵住了嘴，萧凤梧惩罚性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气哼哼地道：“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你等着，我有的是法子报复你！哼哼，我这个人，其实小心眼儿着呢！”

顾倾城轻轻笑着，伸出手臂回抱着他，柔声道：“我很庆幸，我当初会那么做，竟然给自己谋来了这样的幸福……”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宫灯里的蜡烛燃尽，周围很快暗了下来，两个人却谁也不想动，只觉得这一刻天地静谧，岁月美好，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蜜和幸福的味道。

外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文竹在外面问道：“王爷，王妃，你们安歇了吗？要不要奴婢进去点蜡烛。”

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分开，顾倾城理了理头发，道：“进来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2.第522章 定罪

因为过年，所以苏明远一案押后审理。

过完正月十五，各衙门开始正式办公。

苏明远的案子因为案情重大，但是昭帝并不想公之于众，所以交给大理寺审理，并且派了梁王坐镇。

顾倾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冷笑道：“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是心思独特，本来安排了陈王管户部，户部这件案子也是陈王发现的，到了审理的时候却改派了梁王！”

萧凤梧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这便是帝王权衡之术。陈王是个耿介性子，一定会把案子追查到底的。你我都知道，这件案子牵涉太广，非但会把整个苏家牵连进去，而且，苏明远一倒台，还会连累到大批的朝廷官员。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父皇是会不会做的。

“相反，梁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和谁的关系都不错，又好说话，凡是有人求到门上，无不伸出援手。这一次由他主审此案，一定会把案情定在一个皇上可接受的范围内，牵涉的人员也不会太多，除了主案犯，那些从犯啊、帮凶啊，什么族人亲朋故旧之类的，都会被判无罪。”

“可想而知，”顾倾城忍不住批判，“梁王如果登基也是个昏君！”

萧凤梧哈哈大笑：“这你就错了，梁王狠毒的一面只不过你没见到而已。其实，他才是最冷酷无情的那个人。只不过，他如今要积累名声罢了。若没有朝臣们大力支持，即便是他成功上位，难不成要做一个光杆皇帝？”

顾倾城蹙眉发愁：“那你以后怎么办？朝堂上朝臣更替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车到山前必有路，”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我们不是已经把那些被迫归隐山林的能臣全都找出来了吗？还有我们这些年提拔出来的人才，到时候，即便是大换血，也不会引起朝局动荡的，若是这点把握都没有，争夺皇位不成了一场笑话？要是向这些恶势力屈服，我又和他们有什么分别？”

顾倾城靠在他肩头，喃喃道：“你自然是与他们不同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大理寺在正月十八这天正式开审。经过半个多月的调查取证，最终判定卷款私逃的陈庆、苏宝、范大成全国通缉，苏明远因为御下不严，造成失误，判官降三级，暂留在户部听用，罚银十万两充公。

昭帝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于是便这样结案了。

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顾倾城缩在屋子里不想出来。

萧凤梧这一阵子没什么事，便在府里陪她。

两个人经常相对而坐，或者下棋，或者品茶，或者互不干扰彼此各执一本书，你在这头我在那头，偶尔看累了，抬起头来，总能默契的对视一笑。

二月初六，谷风带着一队府兵押着两个人来见他们二人。

彼时，萧凤梧和顾倾城正在看书，闻言，都丢了手里的书，命谷风把人押到议事厅去。

两个人洗了手，换了衣服，才不急不忙过去。

一见跪伏在地上的那个丫鬟，顾倾城便忍不住微微一笑：“你不是苏侧妃房里的流云么？怎么穿着婆子的衣裳？那个人是谁？有点眼生啊!”

流云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萧凤梧冷冷说道：“王妃在问话，你们没听见吗？”

一个府兵伸腿在那男人腿弯踩了一脚，那人吃痛，低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说话。

顾倾城看了看萧凤梧，萧凤梧点了点头，示意这几个府兵都是心腹。

顾倾城这才吩咐文竹：“去把苏侧妃请过来。”

苏叶一直在禁足中，但是顾倾城并没有断绝她的供给，也没有强行令她堕胎，所以如今她的肚子微微凸出，已经有四个月了。

她的身材并没有过多走样，因为未施脂粉，容颜看起来略显沉暗，眉宇间却有了之前不曾有过的沉静。

进了议事厅，她规规矩矩行了礼，“给王爷、王妃请安。”

顾倾城示意绿萝：“给苏侧妃设座。”

苏叶斜签着身子坐下，神态沉稳。

顾倾城指了指地上跪着的流云：“苏侧妃可认识此人？”

苏叶眼波一闪，露出惊讶的神色：“流云？你怎么在这里？那，方才伺候我吃饭的又是谁？”她因为怀孕的缘故每日多加一餐，这饮食都是流云经手的。

萧凤梧冷冷地道：“推进来！”

几个府兵推推搡搡，把一个穿着王府一等丫鬟服饰的人推了进来，那人噗通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苏叶扶着腰站了起来：“流云？怎么会有两个流云？”

绿萝请示了萧凤梧，便上前把后进来的流云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然后笑嘻嘻的道：“黄芪姐姐，你不是在闭门做药吗？”

苏叶倒退了两步，更加吃惊：“这……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没有人回答她。

文竹过去扶着她坐下：“侧妃急什么，王爷和王妃还没有开始审呢，内情到底如何，等会儿就知道了。”

苏叶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得不安安静静坐下，期间给萧凤梧使了无数眼色，希望唤起他对自己的情义，谁知道，萧凤梧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顾倾城望着黄芪，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我知道我身边有奸细，也曾疑心过你，可是当我发现真的是你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过……”

黄芪抬起头来，望着顾倾城：“王妃，别的话不用多说了，您也别指望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总而言之一句话，各为其主罢了。既然今日被抓，我也没想过要活着走出这个府门，念在过去奴婢也曾兢兢业业服侍过您，希望您能给我个痛快。”

顾倾城别过脸去。

“你还记着昔日情分呢？”萧凤梧嘲讽的道，“你从来到我身边目的便不纯，所谓的忠心耿耿，尽心竭力，不过是你替你主子办差所打的掩护而已，若是你不能取得我们的信任，又怎能刺探到有用的消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3.第523章 败露

苏叶满是震惊，她所认识的萧凤梧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没想到这样板起脸来，锋芒毕露，竟然让她看到了心惊胆战的杀气！

这，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吧？

可怜自己竟看错了人！

她又把目光转向顾倾城，见顾倾城面容平静，似乎是见惯了萧凤梧这副面孔，不由得心头缩紧，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浮上脑海。

自从大婚之后，他们两个虽然并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多么恩爱，可是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的默契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透出一股难言的亲密。

之前所谓的赵王一心恋慕李家三小姐，便是赵王自己放出来的烟幕吧？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目的便是为了成功娶到顾倾城吧？

她登时心灰意冷起来，自己算什么？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又算什么？

难怪自从知道自己有孕之后，顾倾城态度那样强硬，王爷对自己的态度更是急转直下，只因这孩子便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啊！

苏叶自嘲的笑了起来。

黄芪挺直了身板，直视着萧凤梧：“王爷，您错了！奴婢可从来不曾出卖过王妃，至于您和王妃之前的种种，您觉得您的私事会成为有利用价值的消息吗？奴婢所要刺探的，全都是国家大事！”

萧凤梧讥嘲的笑了笑：“是么？”

黄芪咬了咬唇：“反正奴婢说的是实话，奴婢从来没有出卖过王妃，有关王妃的所作所为，奴婢都看在眼中，只是没说。”

“嗯，很好，”萧凤梧点了点头，“和王妃有关的事没说过，但是跟本王有关的事情，你没少往外传递。”

顾倾城抬眸问谷风：“晓月呢？”

谷风躬身道：“已经看起来了。”

顾倾城看了黄芪一眼：“既然已经捉住了你，你是否要说实话，该怎么说实话，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了，至于之前你有没有出卖过我，我并不关心。我也知道，晓月和你也不是一伙儿，你真正的同伴是流云。”

黄芪瞪了流云一眼：“她本不该帮着苏叶去迷惑王爷的！”

流云转头也瞪着她：“你这几年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去过，主子已经很生气了，否则又怎会派我过来！”

“蠢货！”黄芪骂了一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顾倾城问苏叶：“接下来审问流云可能会比较血腥，你是看下去呢，还是等着最后的结果？”

苏叶露出茫然之色，指着流云：“她……她的出身很清白的，她的父亲……”

“你还不明白？”顾倾城叹息道，“她并不是真正的流云，真的流云应该已经死了。”

苏叶根本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顾倾城短促的笑了一声：“你还不明白？流云的父亲擅长的是小儿一科，可是流云却熟知各种药物，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家学渊源，流云也应该只懂得给小儿诊病才是。可是这个流云，望闻问切只是略知一二，最擅长的却是医者不会太熟悉的制药、用药。”

苏叶扶着腰快步走到流云身侧，急促的问道：“你到底是谁？我的流云呢？”

流云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就是流云。先前那个丫头根本就没有机会到你面前露脸。这几年来在你身边服侍的一直是我。”

苏叶只觉得一阵眩晕：“你……你怂恿着我给王爷下-药，到底安的什么心？”

流云不屑地笑了一下：“怎么？侧妃到现在还认为跟你春风一度的是赵王？”

苏叶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抬眼看着萧凤梧，强忍住扑过去的冲动，嘴唇颤抖着，问：“王爷……她……她在说什么？妾怎么听不懂？”

流云讽刺地道：“你们王爷和王妃正是情浓的时候，又怎么会把你看在眼里？若那日是真的赵王，你根本就进不去书房！”

苏叶如遇雷击，只是不停摇头：“不，不是的，那就是王爷……我怎么会认错了王爷的脸？”

流云嘿嘿冷笑：“脸也是可以假冒的，你不知道吗？”

苏叶抬头看着萧凤梧，“王爷，您难道不该对妾说点什么？”

萧凤梧忽然也觉得有点不忍，虽然那件事确实怪苏叶自己安心不良，可是……

顾倾城忽然开口说道：“那段时日王爷有事外出，所以在府中的，其实是王爷的一个替身。”

苏叶怔怔流下泪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所以，这个孩子，其实也是个笑话，对不对？”

“那也未必，”顾倾城看了谷风一眼，道，“王爷那个替身犯了事，本是死罪，可是他想要将功赎罪，并且恳请将你许配给他。你自己考虑一下，若是你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你跟他远走高飞，当然，前提是放弃现在的一切，包括身份地位还有姓名。”

苏叶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浆糊，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顾倾城叹了口气：“绿萝，送她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这件事慢慢考虑不迟。”

苏叶走了之后，萧凤梧问顾倾城：“你就这么放她走？”

“为什么不能？”顾倾城反问道，“苏明远和我父亲顾烨，在本质上其实都是一样的，自私而又凉薄。在他们眼中，女儿都是可以随时随地放弃的，只要有利用价值那便是女儿，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便是废子！”

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永安，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知道，”顾倾城对他扬起一个笑脸，“尽管放他们走，但还是要派人看着他们，断掉他们跟过去的一切联系。”

萧凤梧点头：“放心好了。”

黄芪和流云还有那个男人还在地上跪着，脸上都露出几分焦躁来。

萧凤梧挥了挥手：“带下去分头审问。”

谷风便带着府兵压着他们出去了。

萧凤梧摆开棋盘：“我们一边下棋一边等消息吧。”

这样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古风回来禀告：“流云和那男人都招了，黄芪还是一个字不说。”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她不说，是因为你们还没有抓住她的弱点。”

谷风应了一声“是”，再次退了下去。

顾倾城落下一枚棋子，问道：“你都不关心审问的结果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4.第524章 游园

萧凤梧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能轻易招供的人，说明心智不够坚定，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委以重任的。所以从他们嘴里掏出来的消息，是真假参半的。”

顾倾城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世事竟然如此复杂。”

“就我本心来说，是不愿意你接触到这样肮脏污浊的事情的，”萧凤梧有些不忍地道，“但是，你若现在不知道这些，将来若遇到类似的事情，不免会失了先机。乱世之中，若失了先机，将面临的便只有绝境。”

顾倾城点了点头，温柔地笑道：“我知道，你放心。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我都会尽可能保着自己的本心的。”

萧凤梧幽幽一叹：“选择了这样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也只能继续坚定地往前走了，阻路的山石我能够帮你排除，但是一些细小的荆棘，可能我便会顾及不到、”

“你放心，”顾倾城笑容温婉却坚定，“我也不是那等经不起风浪的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已经把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她知道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萧凤梧看了看天，道：“时辰也不早了，估计今天是不会有结果了。我们还是去园子里逛一逛吧。”

顾倾城便站起身来，文竹取过斗篷，服侍他们穿好，绿萝便拿了两个手炉过来。

萧凤梧道：“只给王妃准备一个就好了，我不需要。”

顾倾城摇了摇手：“我也不用。刚一入冬的时候纫针便给我做了几个暖套，有狐狸毛的也有貂皮的，还有灰鼠皮的，里面还絮了棉花，轻便又暖和，万一想要折枝花什么的，也不用找地方放手炉。何况我一向不喜欢手炉的炭火气。”

文竹已经机灵的拿了一双白狐狸毛的暖套出来，服侍着顾倾城戴好了，又要服侍萧凤梧戴上。

萧凤梧本来要拒绝，想了想却收下了，然后亲手帮顾倾城戴好暖帽，托着她的手肘往花园走去。

花园里到处都有冬青树，看上去郁郁青青的，倒把寒意冲淡了许多。

萧凤梧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年的倒春寒格外厉害，都进了二月了，反而比腊月里还要冷。”

“嗯，”顾倾城皱了皱眉，仔细回想，前世的今年是不是天气也这般反常呢？忽然灵光一现，脱口说道，“过几日还会有一场冻雨……”

萧凤梧转过头来。

顾倾城意识到失言，一抬头正对上萧凤梧讶然的神色，心中不觉有些慌乱，忙转开目光，掩饰道：“是我猜测的。天气如此反常，说不定像冬天那样，下雪也是有可能的。”

萧凤梧把手伸进暖套里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说得对，天有不测风云，既然我们有这个忧患，提前做些准备又如何？如果没有冻雨，或者风雪的话，只当白忙一场罢了。”

“君玉，我……”顾倾城想解释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萧凤梧搂了搂她的肩膀，温和地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能有这个忧患意识，是好事。我是个男人，心思难免粗疏，有你在旁边看着，正好给我查遗补漏，我很高兴呢！”

这几句话说得顾倾城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总是这样无条件的包容自己，相信自己，可是自己这秘密却不能说……

“你看那边！”萧凤梧忽然抬手一指前方。

顾倾城忍回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抬头望过去，只见一带短墙后面隐隐透出一些红色，一枝红梅俏生生伸出墙外，颤悠悠在风中妖娆。

“走，过去瞧瞧！”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跟前才发现墙下还堆着一些太湖石，看起来散乱，仔细观察却又别有意趣。

见她留意，萧凤梧解释道：“这些太湖石旁边还种着一些花草，如今天寒地冻，是看不出来的，等到春暖，花草发芽抽叶，还有零零星星的或粉白或浅紫的花开放，远远望过来，也像是一幅画。”

顾倾城含笑点头，又仰起脸来看那枝红梅，之间梅枝虬结，花朵疏落有致，半开的羞涩的打着朵儿，全开的则全副精神展示着自己的美艳，虽然已经过了梅花盛放的时节，花朵不甚繁密，却各个角度看起来都很耐看。

“只是这么近，叫人平白仰得脖子痛！”顾倾城笑道，后退几步，点了点头，“嗯，这样才最好。”

萧凤梧便建议进去瞧瞧。

顾倾城摇头制止：“不必了，我觉得这个角度赏梅最好，进去了未必能看到比这更好的，如此还能留下更多的想象空间。我自从嫁过来还没有好好逛过这园子，如今你有空闲，正好陪我逛逛。”

萧凤梧欣然笑道：“这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快要到午膳时候了，难道你不觉得饥饿？”

顾倾城摸了摸肚子：“我倒真的一点都不饿，可这时间却不好打乱了。这样吧，我们在园子里选一处地方，让人把午膳送过来如何？吃完了，我们继续逛。”

萧凤梧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吩咐人选了瑞景轩去收拾打扫，自己和顾倾城一路慢慢走过去，也就收拾齐整了。

纫针亲自带着人布置，虽然时间短，却收拾的温馨又舒适。

因为已经给她们择定了夫婿，所以顾倾城近身的事情已经开始慢慢移交给文竹绿萝等人，纫针和莲叶近来都在忙着准备嫁妆，只有在文竹等人照应不过来的时候过来帮帮忙，或者她们有什么不懂的，指点一二。

看见纫针，顾倾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间自己重生已经快要七年了……

这七年中所经历的事情，回想起来，竟然比前世给她的感觉还要“恍若隔世”！

“在想什么？”萧凤梧走过来，把她的斗篷解下，“这里不冷，少穿些，不然再出去就容易受凉了。外面拿着手炉不方便，这个时候却需要暖一暖。”一边说着，把手炉塞进她手里。

顾倾城一笑，前世种种更像是一场梦，而如今，才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5.第525章 游园

萧凤梧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能轻易招供的人，说明心智不够坚定，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委以重任的。所以从他们嘴里掏出来的消息，是真假参半的。”

顾倾城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世事竟然如此复杂。”

“就我本心来说，是不愿意你接触到这样肮脏污浊的事情的，”萧凤梧有些不忍地道，“但是，你若现在不知道这些，将来若遇到类似的事情，不免会失了先机。乱世之中，若失了先机，将面临的便只有绝境。”

顾倾城点了点头，温柔地笑道：“我知道，你放心。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我都会尽可能保着自己的本心的。”

萧凤梧幽幽一叹：“选择了这样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也只能继续坚定地往前走了，阻路的山石我能够帮你排除，但是一些细小的荆棘，可能我便会顾及不到、”

“你放心，”顾倾城笑容温婉却坚定，“我也不是那等经不起风浪的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已经把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她知道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萧凤梧看了看天，道：“时辰也不早了，估计今天是不会有结果了。我们还是去园子里逛一逛吧。”

顾倾城便站起身来，文竹取过斗篷，服侍他们穿好，绿萝便拿了两个手炉过来。

萧凤梧道：“只给王妃准备一个就好了，我不需要。”

顾倾城摇了摇手：“我也不用。刚一入冬的时候纫针便给我做了几个暖套，有狐狸毛的也有貂皮的，还有灰鼠皮的，里面还絮了棉花，轻便又暖和，万一想要折枝花什么的，也不用找地方放手炉。何况我一向不喜欢手炉的炭火气。”

文竹已经机灵的拿了一双白狐狸毛的暖套出来，服侍着顾倾城戴好了，又要服侍萧凤梧戴上。

萧凤梧本来要拒绝，想了想却收下了，然后亲手帮顾倾城戴好暖帽，托着她的手肘往花园走去。

花园里到处都有冬青树，看上去郁郁青青的，倒把寒意冲淡了许多。

萧凤梧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年的倒春寒格外厉害，都进了二月了，反而比腊月里还要冷。”

“嗯，”顾倾城皱了皱眉，仔细回想，前世的今年是不是天气也这般反常呢？忽然灵光一现，脱口说道，“过几日还会有一场冻雨……”

萧凤梧转过头来。

顾倾城意识到失言，一抬头正对上萧凤梧讶然的神色，心中不觉有些慌乱，忙转开目光，掩饰道：“是我猜测的。天气如此反常，说不定像冬天那样，下雪也是有可能的。”

萧凤梧把手伸进暖套里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说得对，天有不测风云，既然我们有这个忧患，提前做些准备又如何？如果没有冻雨，或者风雪的话，只当白忙一场罢了。”

“君玉，我……”顾倾城想解释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萧凤梧搂了搂她的肩膀，温和地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能有这个忧患意识，是好事。我是个男人，心思难免粗疏，有你在旁边看着，正好给我查遗补漏，我很高兴呢！”

这几句话说得顾倾城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总是这样无条件的包容自己，相信自己，可是自己这秘密却不能说……

“你看那边！”萧凤梧忽然抬手一指前方。

顾倾城忍回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抬头望过去，只见一带短墙后面隐隐透出一些红色，一枝红梅俏生生伸出墙外，颤悠悠在风中妖娆。

“走，过去瞧瞧！”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跟前才发现墙下还堆着一些太湖石，看起来散乱，仔细观察却又别有意趣。

见她留意，萧凤梧解释道：“这些太湖石旁边还种着一些花草，如今天寒地冻，是看不出来的，等到春暖，花草发芽抽叶，还有零零星星的或粉白或浅紫的花开放，远远望过来，也像是一幅画。”

顾倾城含笑点头，又仰起脸来看那枝红梅，之间梅枝虬结，花朵疏落有致，半开的羞涩的打着朵儿，全开的则全副精神展示着自己的美艳，虽然已经过了梅花盛放的时节，花朵不甚繁密，却各个角度看起来都很耐看。

“只是这么近，叫人平白仰得脖子痛！”顾倾城笑道，后退几步，点了点头，“嗯，这样才最好。”

萧凤梧便建议进去瞧瞧。

顾倾城摇头制止：“不必了，我觉得这个角度赏梅最好，进去了未必能看到比这更好的，如此还能留下更多的想象空间。我自从嫁过来还没有好好逛过这园子，如今你有空闲，正好陪我逛逛。”

萧凤梧欣然笑道：“这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快要到午膳时候了，难道你不觉得饥饿？”

顾倾城摸了摸肚子：“我倒真的一点都不饿，可这时间却不好打乱了。这样吧，我们在园子里选一处地方，让人把午膳送过来如何？吃完了，我们继续逛。”

萧凤梧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吩咐人选了瑞景轩去收拾打扫，自己和顾倾城一路慢慢走过去，也就收拾齐整了。

纫针亲自带着人布置，虽然时间短，却收拾的温馨又舒适。

因为已经给她们择定了夫婿，所以顾倾城近身的事情已经开始慢慢移交给文竹绿萝等人，纫针和莲叶近来都在忙着准备嫁妆，只有在文竹等人照应不过来的时候过来帮帮忙，或者她们有什么不懂的，指点一二。

看见纫针，顾倾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间自己重生已经快要七年了……

这七年中所经历的事情，回想起来，竟然比前世给她的感觉还要“恍若隔世”！

“在想什么？”萧凤梧走过来，把她的斗篷解下，“这里不冷，少穿些，不然再出去就容易受凉了。外面拿着手炉不方便，这个时候却需要暖一暖。”一边说着，把手炉塞进她手里。

顾倾城一笑，前世种种更像是一场梦，而如今，才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6.第526章 往事

两个人相对而坐，刚吃了一半，便听见响彻整个京城的绵长的钟声。

两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对视一眼。

紧跟着谷风便亲自过来禀报：“王爷，王妃，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薨了。”

萧凤梧和顾倾城又互相看看，虽然并不意外，但是还是有些怪异感。

“好，我知道了，”萧凤梧快速下令，“关于审问的事情，你要加紧办理，如果不能从黄芪身上打开突破口，便多审一审那个流云，再周密的计划，也不免会有缝隙。”

“是。”谷风答应一声，垂首退下。

萧凤梧便又看着顾倾城：“你还是多吃一点，我们稍后便要进宫去哭灵，这头三天照规矩是要禁食的，可是你身子弱，我怕你受不住。”

顾倾城淡淡一笑：“身子弱的又岂止我一个？你放心，我会看着诸位宫中贵人和诸皇子妃以及宗室们行事的，绝对会做到中庸。”

萧凤梧点了点她的鼻子：“也好。我们赶紧吃饭。”

两人坐下，不紧不慢把饭吃完，才回去换了衣服。

顾倾城吩咐把府中一应装饰全都撤下，扎上白布。然后便带着纫针文竹随着萧凤梧进宫去了。

邢皇后自从邢志同出事之后身子便不太好了，又经过了丧父、丧女的打击，大病了一场，除夕家宴以及初一的大朝会都是勉力支撑，受了劳累，出了汗又受了凉，初一下午便病倒了。

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饶是太医院院正院判日夜不休轮流伺候，也未能回春。

昭帝也曾几次过来探望，心中其实是不怎么相信邢皇后会这么快就离世的，他以为这一次就像是上一次逼着秦洛放弃和顾倾城的婚事一样，是邢皇后装的。

只不过，这一次的目的是想要让自己尽快召回秦洛，因为如今的朝局颇有些动荡不安，各地各处出现了许多能吏，地方上稳定了许多，照理说，这是好事，可是偏偏吏部户部对这些官员的掌控十分乏力，偏偏他们只专注做好自己的本职，既不结党营私，又不偏向任何一位皇子，更加不会讨好上官。

换言之，这些能吏并不求升迁，哪怕被上峰斥责，哪怕被贬，照旧该替百姓做什么事，仍旧做什么事。真真成了一块块硬骨头。

作为皇帝，虽然希望看到国家长治久安，但是这种渐渐脱离自己掌控的局面更是他不能容忍的。

所以他想查出来，这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若说没有精心布局谋划，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若是某地出现那么极个别的一个或者几个这样的耿介官员，尚属正常，但如此大范围出现，偏偏占据的都是能够左右民意的位置，怎么能让他不心惊？

这一向，焦头烂额，所以到后宫的次数也就更少了。

听闻邢皇后病势越发沉重，不似作假，昭帝才拨冗来了一趟昭阳宫。

太子萧凤昱和太子妃邢氏在侍疾，其余皇子不过每日送过来请安折子，邢皇后不想看到他们。

后宫的妃嫔过来请安每日也只是在殿外问候一声。

昭帝过来的时候，邢皇后刚刚吃过药睡着了，太子妃亲自帮邢皇后用温热的湿帕子擦拭身子，因此连太子也在外面候着。

昭帝招来太医院院正赵锦添以及院判李琪，问道：“皇后的病症到底如何？”

两位资历最老的太医互相看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昭帝挥了挥袖子：“如实作答，朕恕你们无罪。”

赵锦添这才说道：“陛下，娘娘凤体，只怕沉疴难起……”

昭帝皱起眉头，沉吟片刻，问道：“还能持之多久？”

赵锦添斟酌了一下，道：“保守估计，也就这三五日了。”

昭帝恍惚了一下，仿佛还是当年少年相逢，邢佩琴是邢家骄傲的大小姐，穿着一身红衣骑在一匹白马上，在围场里播撒下一串串爽朗的笑声。

当得知，他会迎娶这个骄傲而英姿飒爽的邢家小姐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期待的。

虽然那时候他势弱，根本没有角逐皇位的实力，可是内心却一直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期盼。

他早早就希望能够和邢家攀上关系，如今得知心愿达成，要迎娶的还是那位自己印象颇佳的大小姐，心里的渴望便又蓬勃了些。

大婚之后，也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他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最擅长的不是骑射而是权谋，而她的性子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大方爽利，而是心浮气躁锱铢必较。

一开始她便与皇姐昭容不睦，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两个人之间还是势同水火。

比如除夕家宴，昭容长公主根本就没有去昭阳宫朝见，而是直接到的宴会现场，宴会上闹刺客，她虽然没受伤，却也拂袖而去，根本不理会宫中之事。

这个皇姐啊，几十年了，还是这么个脾气……

昭帝又晃了晃神，怎么突然想到昭容皇姐了？如今该想一想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四十年的皇后了。

婚后跟邢业的一场密谈，才知道，不光是自己选择了邢家，邢家也选择了自己，他们会推着自己一步步向皇位靠拢。

邢氏，他的妻，不过是联系他和邢家的纽带而已。

他的枕边人要谋的，不是他的锦绣前程，而是娘家的繁荣昌盛！

多么讽刺！

从那时起，他和她之间便横亘了一道鸿沟，永远无法弥合。不管邢皇后再做什么事，他都会仔细想一想，背后是不是有邢家的影子。

哪怕，在潜邸之时，邢皇后为了救他，失去了腹中胎儿，导致之后多年难以有孕。他也觉得，那是邢家父女兄妹精心密谋的一场苦肉计。

而他也给了邢皇后该有的补偿，即便他会宠幸别的女人，却从来不留子，直至邢皇后产下长子萧凤昱。

可是这个儿子哪怕被封为太子，他也没有真心决定要真的把皇位传给他，因为，这儿子身上毕竟流淌着邢家人一半血脉！

正胡思乱想着，张合死后被提拔上来的昭阳宫太监总管张弥过来跪禀：“陛下，娘娘醒了，想见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7.第527章 国丧

本来在床前服侍的太子妃以及田佩等宫女已经在昭帝进来之前退了出去。

邢皇后仰面躺在凤床-上，面色灰败，本来花白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而且十分干枯，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水分，随时都会从头皮上脱落下来。

曾经紧绷的肌肤也松弛着，眼睛半睁半闭，鼻翼轻轻扇动，嘴半张着，唇色发白，尽管太子妃时时拿棉帕湿润，仍旧已经发干开裂，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妪。

这是真的，她真的快死了！

昭帝快走几步来到床前，心思复杂难言，轻轻叫了一声：“梓童，朕来了。”

邢皇后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散乱眼波浑浊，眼珠转了半天，才找到昭帝所在，嘴唇扯了扯，似乎是想笑一下，却终究没有笑出来，声音低哑地道：“陛下……您……来了？”

昭帝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这只手已经枯瘦的只剩了一层皮包着冰冷苍白的骨头，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已经松弛了，他却轻轻拍了拍，柔声道：“梓童，是朕。”

“陛下，”邢皇后胸口起伏稍微大了些，颊边慢慢浮现一丝红晕，“臣妾……要先走一步了……”

昭帝言不由衷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方才赵锦添已经说了，你的病不甚要紧，好好保养，还是能够痊愈的。”

“陛下……”邢皇后艰难而缓慢地摇了摇头，“臣妾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臣妾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昭帝心中微微一酸，相伴这么多年，若说一点情分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陛下，”邢皇后慢慢说道，“臣妾这几日昏睡……总是梦到从前……的一些事情。梦到……年轻的时候……陛下，原本，家里要许给……许给您的，不是臣妾……”

昭帝一惊，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难道说当初邢家并不看好他？

“陛下……”似乎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邢皇后断断续续地说道，“邢家当初……并不看好您。他们说……您根基太浅……在朝中，甚至还没有昭容公主……有威望……是我，我在那年的围场，便对……陛下……一见钟情……”

她勉强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很……荒谬？臣妾……回想起旧事也觉得，自己太傻太荒唐了……臣妾求了好久，才使得他们同意……不过，他们说，他们只会试一试，若是您当不起重任……他们便会放弃你，也……放弃我……”

邢皇后说话十分艰难，可是昭帝却听得明明白白，他这才知道，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邢家一开始并不看好自己，若不是后来自己表现尚佳，早已成为了弃子，而邢皇后也会被邢家舍弃。

她，邢佩琴，对自己原来是真的好！

“琴儿，”昭帝不由自主叫起了邢皇后的闺名，“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因为对邢家心存芥蒂，这么多年来他对邢皇后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虽然表面看来仍对她十分敬重，可只有他们才知道，其实，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冷漠疏离。

邢皇后眼角泛上泪花，嘴唇颤抖着：“陛下……您，已经三十年没有……这样……叫过臣妾了……”

昭帝把脸贴在邢皇后掌心，“你我都已经这把年纪，朕，还真不好意思叫出口呢。”

连语气也不自觉多了发自真心的温柔。

邢皇后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被眼角的皱纹分成细流，坠入苍白的发间。

“陛下，”她继续说道，“臣妾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好求的……只是恳请陛下……臣妾所生的两个孩子……昱儿，和洛儿，还请陛下看在臣妾面上……对他们多加宽容……他们是您的儿子，不是……邢家的。”

昭帝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

“陛下……”邢皇后眼睛望着半空，眼神越发迷离，“臣妾好像看见莲儿了……莲儿是被臣妾宠坏了……她最不喜欢孤单，最不喜欢……冷清……臣妾也不放心她……这便要去陪着她了……”

昭帝一阵慌乱：“不，琴儿，你会好起来的！”

“陛下……”邢皇后淡淡笑了一下，“臣妾这一生……也做了不少错事……所以……您冷落臣妾，也是应该的……您身边有那么多人陪着……也不差臣妾……这一个……可是莲儿只有臣妾……您善保龙体，臣妾，再不能服侍您了……”

昭帝见她慢慢合上了眼睛，彻底慌了，大声叫道：“太医！赵锦添！赵锦添！”

赵锦添忙快步抢了进来，在床前跪下，也顾不得避讳，直接在昭帝手上开始给邢皇后诊脉，然后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一边说道：“陛下，娘娘没事，只不过倦极，睡着了……”

昭帝不敢相信，恶狠狠瞪着他。

赵锦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陛下，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娘娘只怕……醒不过来了……”

昭帝呆呆坐在那里，心中悔恨交加，自己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看到过她的真心！

等自己看到了，她也要死了！

从这一刻开始，昭帝便亲自守在邢皇后病床边，希望邢皇后能够再次睁开眼睛。

但是，很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二月初六午时三刻，邢皇后的手无力地从昭帝手中滑落，薨，享年五十五岁。

昭帝眼角潮湿，好一阵头晕目眩，受不了这个打击，也病倒了。

等萧凤梧和顾倾城进宫的时候，皇宫里已经到处一片白茫茫。

礼部早已经准备了孝服，让他们换上，这才进去哭灵。

而昭帝病倒的消息也悄悄传开了。

萧凤昱心思活络，自己身为太子，如今便是监国的大好时机！

而梁王一派更是有人上了奏章，奏请梁王协助太子共理朝政。

昭帝一律留中不发。如今处理朝政的便是左右相。

萧凤昱跪灵的时候，都有些心神不宁，暗忖着：难道母后临终的时候没有向父皇建议？还是说，母后到底还是把这个机会给了秦洛？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大哭着奔进来，哭倒在灵前：“母后！儿臣……来迟了！”

却是秦洛回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8.第528章 归来

萧凤昱眼神不善地盯着秦洛，见他满头满脸皆是灰尘，身上黑色的衣袍上也是一层灰尘，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

今日母后刚刚薨逝他便赶回来了，若说母后没有提前让人给他送信，那是断不可能的！

同样是儿子，为什么她要这样偏心！

萧凤昱气满胸膛，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梁王眼睛眨了眨，膝行过来，扯了扯秦洛的袖子：“洛弟，母后已经仙去，你也要节哀才是。快去换了孝服，再来哭灵。母后在天有灵，若看到你为她损了身子，必定不安。”

秦洛回过头来，低声道谢，跌跌撞撞退出去换孝服。

他脸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被泪水冲刷出数道沟壑，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大花脸，若在平日必会引起哄笑，可是此刻，大家只觉得震动。

礼部官员引导着他先去洗了一把脸，然后换上重孝，提醒道：“殿下初初归京，应该先去回禀陛下一声，然后再回来跪灵。”

秦洛点了点头，面上却是一片木然，那官员叹了口气，叫两个小太监扶着他去后殿见昭帝。

昭帝虽然病了，却并不肯离开昭阳宫，因此双安便将他安置在了昭阳宫后殿。

秦洛到的时候，双安正服侍着昭帝进参汤。

秦洛哭拜于地：“父皇，儿臣，回来了……”

昭帝的眼圈也跟着红了，那一盏只有几口的参汤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摆手命双安拿下去，道：“洛儿，你回来了？你回来迟了……未能见到你母后最后一面……你母后是在睡梦中去的，并无痛苦……”

秦洛只是哭泣，也不回话。

昭帝吸了吸鼻子：“好了，你去你母后灵前尽孝吧，朕精神不济，要歇一歇。”

秦洛又磕了个头，低声道：“父皇也要保重龙体。”这才退了出去。

昭帝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慢慢躺下了。

到了晚上，众人散去，皇子和家眷都没有出宫，而是到了宫中旧居暂作歇息。

萧凤梧和顾倾城碰了面，说起昭帝生病的事。

顾倾城讥讽地笑了笑：“人去方知情深，又有什么用？”

“听起来，你对邢皇后还颇多同情？”萧凤梧微微挑眉。

顾倾城叹道：“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作为女人，邢皇后这一辈子的确可悲可悯。”

萧凤梧不由低声说道：“你可知道，若不是我命人在她的饮食、汤药之中做了手脚，她未必撑不到秦洛回来。可是如今的结果却是，她直到临死都是在昏睡的，根本没来得及给邢家和秦洛留下只言片语。”

“不，”顾倾城也压低了声音，“也许她留下了，只不过被你销毁了而已。”

萧凤梧嘿嘿一笑：“果真‘知夫莫若妻’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歇下了，第二天还要继续哭灵，而且卯时便要起来，所以能够休息的时间真的不多。

第二天迷迷糊糊起来，顾倾城还没醒过神来，便觉得萧凤梧在自己腿上绑着什么，登时清醒了，忙问：“做什么？”

“这是浸了药汁的护膝，”萧凤梧解释道，“跪灵很辛苦，我怕你受伤，有了这个会好很多。”

他没说，夜里顾倾城睡着之后他看过顾倾城的膝盖，已经青紫发肿，若是任由发展下去，定然会受伤，所以他已经给顾倾城上了药，犹自不放心，命人赶制了几双这样的护膝。

顾倾城心头一暖，忙道：“若是有多余的，你也用上一副，身子要紧。”

萧凤梧拍了拍自己的腿：“我不妨事，胡打海摔的也习惯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三日跪灵结束之后，所有有资格去跪灵的人全都瘦了一圈。

昭帝的元气却恢复了些，已经能够理事了，又下了一道圣旨：命后宫妃嫔每人给邢皇后抄一遍往生咒，头七的时候焚化。

国丧期间，昭帝自己辍朝七日，百官停止宴乐嫁娶百日，军民一月，禁屠宰四十九日。

皇室宗亲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日。

皇后棺椁停灵七日，归葬帝陵。

可是整个葬礼差不多进行了一个月才算结束。

太子萧凤昱还不怎样，洛郡王秦洛却形销骨立，憔悴得不成-人形。

待到葬礼尘埃落定，昭帝才有心思召见秦洛和淳于野，询问平定五胡的具体情况。

淳于野比秦洛迟了十天才回到京城。去兵部做了交割手续，然后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征尘回家。

这才知道去岁腊月初二的时候妻子孔薰已经给他生下一个七斤重的胖儿子，如今都已经过了百日，只不过因为要服国丧，不论是昭容长公主这边还是孔家这边都没有大操大办。

孩子诞生的时候，因为顾倾城还有孝在身，之后又赶上顾烨去世，所以都没能赶过来探望，只是在洗三、满月、百日的时候派人送来厚礼。

淳于野见了孔薰乐的合不拢嘴，因为怀孕生产的原故，孔薰的身材圆润了很多，怀中抱着熟睡的小儿，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容颜好似更美了。

淳于野扎煞着手，有点不敢去碰襁褓中的婴儿，只是贪婪的看着儿子那乌黑浓密的双眉，和眼缝细长的眼睛，鼓鼓的小鼻子，还没有自己指肚大的小嘴儿，只是傻傻的笑着。

孔薰嗔道：“在自己家还装傻？好容易回来了，也该给孩子起个名儿，长公主说了，这是你的长子，可要认真点，我们，包括父亲都没有擅自做主，只等着你呢，这段时间我们只是‘宝儿宝儿’的叫着。”

淳于野伸长手臂把她们母子都抱在怀中，“阿薰，谢谢你。”

孔薰脸一红：“谢什么？媳妇娶回来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胡说八道！”淳于野眉毛一竖，“媳妇娶回来是用来疼的！”

孔薰笑道：“你满身的尘土，快去洗洗，别熏坏了孩子。”嘴上埋怨着，心里却甜蜜极了。

在家流连了半日，夫妻说了一说别来之情，逗弄了一下睡醒的儿子，淳于野便去长公主府拜谢昭容长公主对孔薰母子的照顾，之后又去孔府拜谢岳父岳母。晚上去和萧凤梧碰了面。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几乎连眼睛都没合一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29.第529章 受封

秦洛在前，淳于野在后，叩拜了昭帝。

昭帝疲惫的眉间微微露出一丝喜色，问道：“朕今日才过问五胡之事，你们有没有觉得受到冷落啊？”

“儿臣不敢。”秦洛当先跪下了。

淳于野也跟着跪下，奏道：“臣不知道皇后薨逝，倒还罢了，既然知道皇后薨逝，还怎敢有所怨望？”

昭帝呵呵一笑：“没想到，去五胡走了一趟，你这个愣头青到学会说话了。好吧，那么，便由你把这次扫灭五胡的事情说一遍好了。”

“臣遵旨。”淳于野便把这一次和秦洛带领大军扫平五胡的事大概讲了一遍。具体的事宜，已经写了奏章，只不过所述事情太多，昭帝一时之间不耐烦看罢了。

“臣与洛郡王一路配合甚为默契，”淳于野干巴巴说道，“唯有屠城一事有所争执，但是事后证实洛郡王是正确的，臣已经认错。”

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这一次你们都得到了历练，军功不可没。”

他转头看着秦洛：“洛儿，你本是父皇母后嫡出之子，在诸皇子中排行论理当在第六，只因幼年间身体有恙不得不寄养在外，由异人调养。如今长成归来，也是时候该认祖归宗了。但是六郎凤梧被叫了这么多年老六，乍然改了，大家都不好适应。”

朝臣们也都纷纷点头。

“所以，择吉日，”昭帝徐徐说道，“令你归入皇家宗牒，恢复国姓，擢升为亲王。此事由礼部办理。”

秦洛被寄养在外虽然是皇家秘事，但也并非无档可循，所以根本就没人质疑他身份的真实性。

之后昭帝又对此次随军出征的将领进行了封赏。

封赏大典定在了三月十五。

值得一提的是，徐守正原本拟定的三月三文会，由于国丧再次改期，定在了三月十八。

秦洛受封为亲王，封号仍旧为“洛”，更换亲王服饰，府邸改为亲王府。恢复萧姓，由昭帝亲自赐名凤宸。

这个名字一公诸于众，群臣为之色变，尤其是萧凤昱几乎要把眼角瞪裂了，私下里跟太子妃说道：“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决定把皇位传给他了吗？那我怎么办？萧凤宸？他怎么配用这个‘宸’字！”

“殿下，”太子妃无奈，去也只能劝解，“您别这样，父皇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过丝毫废黜太子的意思，您这么多年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错处，父皇没有理由另立太子。可能只是因为出于愧疚，所以才给他赐了这样一个名字。”

萧凤昱不住冷笑：“也只有你这样的无知妇孺才会这么想！”

太子妃涨红了脸，低下头去。

萧凤昱犹自愤然道：“你没看到朝堂上风向都已经变了吗？虽然父皇一向严禁百官结党，但是私底下支持萧凤良和支持我的人差不多势均力敌，这么多年未曾有所改变。可是如今他认祖归宗封了亲王，你瞧瞧有多少人巴巴的跑去巴结他！如今洛王府一时门庭若市了！

“父皇一向厌恶皇子拉帮结派，可是这一次却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还说，洛王府桌椅不够，赏了三千两银子，让他去买些桌椅板凳！这样明显的偏袒谁看不出来！

“我是太子，我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呢！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太子妃轻轻叹了口气：“殿下，事已至此，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

“是啊是啊！”萧凤昱青筋暴起，十分烦躁，“如今天下人大概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吧？”

“不会，”太子妃忙道，“怎么会呢？您千万别多想，当心气坏了身子。”

萧凤昱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一甩袖子，抬脚踢开门，走了。

太子妃望着不住摇晃的门扇，怔怔落下泪来。

皇长孙萧擎悄悄溜进来，拿着手帕给母亲拭泪：“母妃，您别哭了，父王冲您发火是因为他心里苦闷啊！您是他最贴心的人了，他也只有在您这里才最放松，所以一时有些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太子妃抱紧了儿子：“母妃明白……”

萧擎小小的脸上闪过一道阴影，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太子妃松开儿子，揉了揉他的头：“你怎么溜过来了？还偷听父王和母妃说话，真是不懂规矩！”

“儿子听说父王心情不大好，所以不放心偷偷溜过来看看，”萧擎吐了吐舌头，“师傅不知道，只以为我去出恭了！”

“调皮！”太子妃捏了捏他的鼻子，训斥道，“这一次就算了，若敢有下一次，看母妃怎么收拾你！赶紧回去上课！”

萧擎行了个礼，一蹦一跳地走了。

刚一出了太子妃的院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招手叫过自己贴身的小太监，低声问：“我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小太监点头哈腰地道：“殿下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萧擎倒背着双手，面容阴鸷，徐徐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回书房念书去了。

萧凤梧和顾倾城自然也知道了秦洛改名萧凤宸、受封为亲王的消息，不过相对一笑而已。

萧凤梧道：“这一回太子可是要坐不住了。”

“还有梁王，”顾倾城补充道，“只怕朝臣们也要掂量掂量该怎么站队了。虽然说太子和洛王都是嫡子，可是两个人的能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是啊，”萧凤梧点头，“秦洛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也能硬下心来做一些得罪人的实事。淳于说他们这一路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甚至遇到不能果腹的百姓，还会拿出军粮来接济一二。尤其是平定五胡叛乱治后，安定民心恩威并施，秦洛很有一套。”

顾倾城不由自主想到前世，前世秦洛便是走的结交直臣能臣的路子，所以名声非常好，加上他手里有一定的军权，所以在维持京畿治安方面功劳非小。

不过今生有了自己的插手，镇压天鹰教的功劳被淳于野分去了一杯羹，而结交那些能臣和底层官员的策略又被萧凤梧抢了先，如今秦洛并不占有绝对优势。

“你猜，”萧凤梧突然说道，“他回来之后，会不会过来看你？”

“看我？”顾倾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来看我？你以为在他心目中，我有那么重要？”

虽然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前世秦洛为什么会娶了顾倾华，但是可以推测，娶一个门第并不算高的正妃正好能够掩盖一下他日盛的风头。

枕边人也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0.第530章 梦境

可是萧凤梧并没有猜错，这天晚上秦洛，不，应该说是萧凤宸，果真夜探赵王府。

当时萧凤梧和顾倾城刚刚睡下，听到动静，萧凤梧披衣起来，叮嘱顾倾城：“你别动，我去看看。”

顾倾城还是起来穿好了衣服。

等了一刻钟，还没有等到萧凤梧回来，脚步声响起，走进来的却是萧凤宸。

萧凤宸容颜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挑帘栊进来，呆怔怔望着坐在床头正随手挽着头发的顾倾城。

顾倾城的手一顿，身子僵硬起来，她太熟悉萧凤梧的脚步声了，虽然没有抬头，但已经可以肯定，这人一定不是萧凤梧。

正在急速思考应对之策，忽然耳中传来细细的声音：“永安，不要怕，我是君玉，我就在你附近。没事，你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顾倾城挽好头发放下手，剔亮了床头的宫灯。

萧凤宸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已嫁做人妇的顾倾城多了几分妇人才有的风韵，容光焕发，眉宇之间的青稚之色渐渐退去，越发美丽动人了。

这个女子，便是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啊！可是在自己不在京城的时候竟然被父皇嫁给了萧凤梧！

呵呵，多么可笑！他一定不知道，萧凤梧和顾倾城早就情投意合了！

若是知道的话，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本来留在京城的眼线也可以破坏这门婚事，可是他却犹豫了。他知道，如果嫁了萧凤梧，她会快活，假如嫁了别人……她虽然看起来温顺，其实自己却知道，她简直便是一只小野猫，一旦炸了毛，爪子也足够锋利。

他倒不怕她伤了别人，只是担心她会伤到她自己。

尽管也知道有萧凤梧在，一定会预防那样危险的事发生，可是他无端端就是担心！

如今看到她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对生活的满足，看到她眉宇间焕发出来的幸福光芒，虽然放心了，可是这心底却又一揪一揪的痛着。

他多么希望给她幸福的人是自己啊！

为什么会对她这样情根深种？

是因为她的美丽吗？

不，不是，凭借他的身份，只要他想，随便勾勾手便会有数不清的美人投怀送抱。

甚至在察觉自己对顾倾城生出了别样情愫的时候他就派人给自己找来了各种各样的美人，有温柔如水的，有爽朗大方的，有单纯善良的，也有性子泼辣的，可是对着她们，他却生不出来任何爱意。

邢皇后当初也给他送过美人，希望他经历过女人之后放下对顾倾城的执念。可是他对着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却生不出半分绮念，那些女子直至被打发出去，仍旧全部都是完璧之身。

直到在五胡他中了五胡人的幻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顾倾城有这样的执念。

梦境中，仍旧是大禹，仍旧是他看中了容貌倾城性格温婉的顾倾城，可是还没来得及跟母后表露心迹，顾倾城便被匆匆许了婚。

派人一打听，才知道，顾倾城和一个来京的贫穷应试举子崔晋闹出了首尾。

但事实上，不过是因为顾倾城的妹妹顾倾华收买了崔晋和顾倾城身边的丫鬟百合莲心，人为捏造出了这样一桩丑闻。

他也注意到，萧凤梧对这个女子也特别关心，只不过那时候萧凤梧经常被派出去打仗，所以没有机会留在京城。

他曾试图破坏这门婚事，却被邢皇后洞悉了先机，严厉警告，不许他肆意妄为。

所以他只好派人去威胁崔晋，不许他碰顾倾城，等自己办完大事，成功登位之后给顾倾城重新捏造一个身份，便能接到身边了。

绥远四年，顾倾城下嫁崔晋，他迫于形势不能前去，若是让母后知道他对顾倾城关注过多，只会害了顾倾城。但他知道，萧凤梧为此擅离职守，专门回来了一趟，还把自己贴身的小厮宝成改换了身份塞进崔府保护顾倾城，那意思大概便是若顾倾城过得好便罢了，若是过得不好，便要进行干预。

他为了争得皇位，和太子皇兄和梁王斗得不可开交，不可避免的地受到了昭帝的瞩目，所以必须要找个机会削减昭帝的反感。

于是他想了一条妙计。那便是迎娶毫无根基的襄宁侯顾烨的次女顾倾华，如此一来也能有机会光明正大见一见顾倾城，而且可以找机会替顾倾城报仇。

像顾倾华这样心思恶毒的女人，就要用同样恶毒的手段来对待。

绥远六年成亲后，他给了顾倾华表面风光，世人都认为他对王妃独宠，夫妻恩爱非常，但在背地里，却对她十分残忍。甚至新婚夜和顾倾华洞房的都不是他！

可是顾倾华不敢跟他闹，相反还要想方设法陪他一起演这出婚姻美满的戏，只因一旦她出错，等着她的便是百倍千倍的报复，如果她乖乖的，他还会给她相对平静的日子。

因为和极力与手握实权的朝臣靠姻亲关系拉近亲密度的太子和梁王不同，他洛王的妻族几乎没有半点势力，所以昭帝对他也放下心来。

崔晋有妻等于无，所以他命人给他找了许多美貌的小妾作为补偿。

他以为，顾倾城在那一方小院之中，耐得住寂寞，能够顺利等他完成大事。他的大事已经快要成功了，他已经布好了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局，等着太子和梁王往里面跳。

如此便到了绥远七年，顾倾华有了身孕。

他顺势而为，承认了这个孩子。也在同一时间得知，崔晋搭上了端阳……

端阳爱美男子，连父皇母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也更加没有立场去干预，反正也不会妨碍到他的事。

绥远七年冬，太子发动宫变，失败，被赐死，太子妃以及几位皇孙被幽禁在离宫。

稍后，梁王庶妃告发梁王在府中行巫蛊事，昭帝震怒，甚至不容梁王辩解，褫夺梁王封诰，贬为庶民，幽闭梁王府。

他非常高兴，但此时却需要收敛锋芒，否则极容易引起昭帝忌惮。

有一天顾倾华突然跟他说，姐姐顾倾城心情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所以他也同意让顾倾华陪同前去游玩。这样一来，他也有机会去看望顾倾城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1.第531章 心痛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萧凤宸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崔晋带着顾倾城出去散心，竟然还约了端阳！

他更不知道，崔晋、端阳，加上顾倾华，这三个人竟然那般恶毒，带着顾倾城去了民风几乎还未开化的安乡，并且制下了那样的毒计！

只不过，崔晋慑于自己的威胁，不敢真的对顾倾城怎样，只是制造了顾倾城与四个男子-淫-乱的假象。

但是崔晋低估了女人的狠毒，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顾倾城受尽了屈辱，还被安乡那些恪守礼教的愚民公判了沉塘之罪。

将顾倾城押到了浊湖。

顾倾华，这个恶毒妇人，亲手把自己的胞姐推进了浊湖，并且命人填平了那片湖水！

萧凤宸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抽痛，在梦中，他觉得自己都要死了！

他记得那样的梦境，他赶到的时候，萧凤梧跪在地上，用双手刨着那片已经被碾平的土地，十指都已经鲜血淋漓。

而他自己，发疯一样找到躲进了端阳公主府的顾倾华，一脚踢在她肚子上，逼问她原委。

顾倾华痛得死去活来，可是她的痛怎及得上自己的心痛！

“殿下！”耳边响着顾倾华嘶哑的叫声，“你是我的夫婿啊！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那个极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你在睡梦中叫顾倾城，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娶了我，那样对我，就是为了替那个贱-人报仇！

“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恨她！从小她就夺走了家里人全部的宠爱，只要有她在，便没有人能看到我！凭什么！我哪里比她差了？她夺走了一切，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把她不要的东西施舍给我！她以为我很稀罕吗？

“所以我才要毁了她！只要没了她，我便是襄宁侯府中最受重视的女儿！我会享有她曾经享有的一切荣光！我没有想错，果真，她出了事，便遭到了祖母和父亲的厌弃，把她随随便便打发了。

“而我成了金尊玉贵的亲王妃！你知道新婚那一****有多高兴吗？我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可是殿下，您亲手把我推进了地狱！殿下啊殿下，你怎么就那么残忍！怎么就舍得那样对我！我一直一直都想不明白，直到那次听见你的梦呓！

“原来我这悲惨的境遇还是因为她！因为那个贱-人！顾倾城！所以我要弄死她！殿下怎么对我的，我便怎么对她！殿下给我找过四个男人，所以我也给她找了四个男人！

“不过很可惜，崔晋胆小，并没有当真把她怎么样。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她还是担了污名！我要让她死，死的彻底，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让人推着她游街示众之后，我亲手把她推进了浊湖，并且命人填平了浊湖，还用碾子碾平了地面！

“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淹死的人，如果找不到替身，永远无法投胎转世呢！哈哈哈哈，她永远也找不到替身了！”

萧凤宸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心痛得更厉害了，原来，造成她悲惨命运的，竟然是自己！

他命人把顾倾华关进了水牢，对外则宣称王妃不幸小产，生了病。

端阳过来劝他，说这件事自己也搀了一脚，一个顾倾城实在算不得什么，如果他想要美人，端阳可以给自己搜罗一百个。

他立刻给了这个孪生妹妹一个耳光，一刀杀死了崔晋！都是他见利忘义，陷害了顾倾城，使她不得不委屈下嫁。都是他背信弃义，答应了不伤害顾倾城却又出尔反尔！

等他再次赶到安乡浊湖之时，萧凤梧也已经不见了，浊湖被重新挖开了，据安乡村民说，那位铁甲将军把沉湖的女尸挖了出来，拿自己的斗篷裹上，抱走了。临走之前，把村民们都召集到一起，告诉他们，死者是被陷害的，那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子。

他这才知道，自己的爱太自私，自始至终都比不上萧凤梧！

萧凤梧因为擅离职守，导致陈国犯边，昭帝大怒，将他下了诏狱。可是只过了一个晚上，萧凤梧便离奇失踪了，之后不管怎么查询都没有能够查到他的踪迹。

后来朝堂上已经没了能跟自己争竞的皇子，所以被顺理成章封为太子。而顾倾华，被自己踢没了孩子，又在水牢中浸泡，身子彻底垮了，浑身生满了蛆虫，最后被虫子吃光了身上的肉，哀嚎一月而死。

时隔不久，他另娶了太子妃。若干年后，昭帝驾崩他顺利登基为帝。

可是这心里仍旧觉得空了一块。

很多年后，有一次他心血来潮微服出访，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看到了一座无名墓。

那个地方山明水秀，坟墓旁是茅屋三间，收拾的十分干净。他也有过一闪念：若是自己不是帝王，那么在这样一个地方隐居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时口渴了，叩门求水。里面的人出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呆住了。

结庐而居的竟然是萧凤梧！

所以，那坟墓中躺着的，应该就是，顾倾城……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这一辈子，做为一代帝王他是成功的，可是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又是最失败的！

“洛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顾倾城见萧凤宸只是呆呆望着自己，似乎神游天外，忍不住出声询问。

萧凤宸一惊从自己的遐思中醒了过来，看了看宫灯，原来自己这样长的回忆，也不过过去了短短的一瞬。

他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未能说出来。便是说出来又能如何？她也不会信！

顾倾城皱了皱眉，冷冷说道：“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请洛王自重身份。”她不知道萧凤梧躲在了哪里，心里却有一把怒火在蓬勃。

萧凤宸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眼底浮上自嘲的神色，慢慢说道：“萧凤梧很好，我比不上。你……你好福气！”

顾倾城觉得摸不着头脑，眉头皱得更紧了：“洛王夤夜来访，为的便是跟我说这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2.第532章 罅隙

萧凤宸脑子里一片混乱，到底那是自己的一场梦，是因为自己心有所想，加之五胡人有意诱导才幻出来的梦境，还是那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实？

“倾城，”他不想坐失这样的机会，所以还是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便对我表现出那样大的敌意！”

若说那是事实，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身边的事情和梦中完全不同啊！

梦中活到三年之后的人，比如端阳比如顾倾华，比如母后，比如襄宁侯府的太夫人和襄宁侯本人，如今早就不在了。

甚至于在梦中极为重要的一个人物——崔晋，他都从来没有见过。难道现实之中，崔晋其人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那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可是为什么自己不愿相信那是梦呢？

顾倾城沉下脸来：“洛王，您逾矩了！我的闺名不是您能叫的！”

“好，我不叫，”萧凤宸目光温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初次相见便对我抱有那样的敌意？”

“有么？”顾倾城冷冷地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对洛王抱有敌意？这不过是你的臆测吧？”

萧凤宸点了点头：“好吧，就算是我臆测。那么，你认识崔晋吗？”

顾倾城一挑眉：“崔晋？”无端端的，他怎么提起崔晋了？

萧凤宸心中一痛，顾倾城虽然惊讶，却并没有陌生之色，可是照时间推断她那时候在深闺之中，如何能认识崔晋？何况据他所知，和梦中不同，顾倾城和顾倾华早就反目了，而且那两个丫鬟百合、莲心也早就不在顾倾城身边服侍了，她身边的丫鬟全都是萧凤梧安排的。

一想到这个事实，他的心又开始痛了。

“洛王认识崔晋？”顾倾城心中升起警惕之心，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晚萧凤宸怪怪的，尤其是那温柔如水的眼神看过来，让自己心里直发毛。

萧凤宸点点头又摇摇头：“算认识吧，但不熟，我只知道，那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叔玄阳子。当初自己找他去合八字，他曾经说过，自己本来有帝王之相，但是命数被人改了。

而顾倾城的命数本来不是凤格，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凤运。

这不是很奇怪吗？

在梦中自己成了皇帝，可是顾倾城早早变成一抔黄土。现实中却是顾倾城嫁给了唯一能够成为自己对手的皇子萧凤梧！难道，眼前的顾倾城不是自己梦中的顾倾城？

看来，应该找到师叔好好谈谈了。

顾倾城却不想再与他聊下去，十分冷淡地开始逐客：“夜深了，彼此不便，洛王请回吧。”

“嗯，”萧凤宸十分痛快地点了头，“好，我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也不愿意。你……保重。”他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转身离开了。

顾倾城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萧凤宸这番诡异的谈话让她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难道他知道自己是重活了一辈子的人？

萧凤梧快步从暗处走了进来，见顾倾城脸色苍白，忙把她抱在怀中，轻轻替她搓着手臂，问道：“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

“没事，”顾倾城定了定神，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过于荒谬，“只是觉得夜气有些凉。”

萧凤梧这才放心，道：“我让人预备热水，你泡一泡脚吧，会舒服些。”

“不必了，”顾倾城摇头，“这么晚了，丫头们也都累了一天，何必搅得她们睡眠不安？”

萧凤梧点了点头：“好了，没事了，睡吧。”

“君玉，”顾倾城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君玉，你本来可以阻止秦洛——萧凤宸进来的，但是你没有，为什么？你是想知道什么吗？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萧凤梧略显尴尬，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放了萧凤宸进来。

顾倾城面容清冷，目光中隐隐有些失望：“我跟萧凤宸之间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你以为我能瞒着你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凤梧急切说道，伸手去抓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飞快躲开了，“不是这样又是怎样？你想知道什么？或者你可以去查，去问，我过去十五年间是怎样的，你都可以查，然后哪里有什么疑问可以再来问我。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不要疑神疑鬼！”

“我没有！”萧凤梧急得头上冒汗，好容易捉了顾倾城的手，却觉得她指尖冰凉，忙把她的手揣在怀里，道，“我真的没有！你别生气好不好？”

说这话他是心虚的，因为他的确如顾倾城所说，从她出生到出嫁前一晚所有的事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顾倾城语气冰冷：“如果萧凤宸是来挑拨离间的话，我想他成功了。他已经在你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你会越来越不相信我，随着时间的流逝，你甚至会疑心，当初我是不是真的和他有过私情！”

“我不会！”萧凤梧大声叫道，瞪起眼睛，咬着嘴唇，“永安！你要相信我！我不会！”

顾倾城一声冷笑。

萧凤梧心中发慌，觉得她虽然在自己怀里，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慌忙说道：“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只是担心你。”

顾倾城闭了闭眼睛，疲惫地道：“我倦了，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知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萧凤梧呆了一呆，有点没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起身打开柜子，又抱了一床棉被，道：“我去宴息室那边的罗汉床。”

“不要！”萧凤梧伸手扯住她的衣袖，自从成婚之后，因为感情好，所以两个人都是盖一床棉被，相拥而眠，但是如今看顾倾城的神色，是打定了主意要躲自己远一点了，他沮丧地叹了口气，“要去也是我去。你择席，换了地方会睡不好的。”

接过顾倾城手里的被子，一步一挨，磨磨蹭蹭到那边去了。

顾倾城呆呆坐在床头，两眼发直，脑子里不知道是一团乱还是一片空白，一直坐了差不多一个更次才躺下。

躺下之后却觉得身边空落落的，身上一阵阵发冷，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一直都认为，萧凤梧是无条件相信自己，支持自己，爱着自己，宠着自己的，可是今日才知道，他不是没有疑心过自己！

心里的难过如潮水一般，一波波涌上来，把心岸打湿，她的眼泪也把枕头浸湿了。

也许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敞开心扉的！

她慢慢把身子蜷成一团，却仍觉得彻骨的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3.第533章 文会

一觉醒来，顾倾城身上的冷意不见了，从脚底升起温暖的感觉，让人懒洋洋的。

这才发觉双脚有些不大自由，睁开眼睛一看，却见萧凤梧在床尾蜷着，把自己的双脚揣在了怀里，而自己身上则多了一床被子。

她鼻子一酸，伸足踢了踢：“快上来睡！”

萧凤梧本来这半夜便没睡踏实，顾倾城一动就醒了，只是不知道她心情如何，不敢妄动而已，此刻闻言忙爬起来钻进被子里，笑嘻嘻地道：“你不生气了？”

顾倾城背过身去，不理他。

萧凤梧怯生生伸出手，轻轻扳她的肩头：“我错了还不成？我保证，以后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顾倾城心中发酸，回想起前世的事情，想到前世自己出嫁路上看到的失魂落魄的萧凤梧。甚至想到了，知道自己死讯后他会是怎样的伤痛……

心软得一塌糊涂，转过身来扑进他怀里，哽咽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错了嘛！”萧凤梧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毛，一边诚恳认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倾城哭了一阵，才说：“我的确有些事情瞒着你，但是不管你怎么查，也是查不出来的。那些事不过是我的一些梦境，只因为那些梦真实的可怕，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

“我知道，”萧凤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有一种神异的预知能力一样，你的梦境往往会成了现实，你自己都觉得害怕，感到无所是从，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了……”

顾倾城在他胸前捶了一拳，瞪起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你既然都知道都理解，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萧凤梧尴尬地笑：“我……我昏了头了……”

顾倾城咬着牙，用力瞪了他几眼：“我告诉你，以后别让我见到萧凤宸，我不想看见他！”

“好好好，”萧凤梧言听计从，“以后若是他再想往你跟前凑，我见一次打他一次，如何？”

顾倾城破涕为笑：“你记住就好！”

时辰已经不早了，文竹半夜就听见里面动静不大对，自己心里不托底，专门跑去把莲叶拉了过来，莲叶笑道：“你放心吧，王爷对王妃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绝对不会让王妃受半点委屈的。”

文竹半信半疑，到了天亮，果真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笑声，一颗心才放下了。这才觉得自己困倦无比。

只不过里面已经开始传唤了，只得打叠起精神进去服侍。

隔了一天，便是三月十八，文会的日子。

萧凤梧和顾倾城换了装束，乔装改扮去看热闹。

他们扮成一对小夫妻，萧凤梧骑着一头骡子，给顾倾城雇了一乘小轿，看起来就是普通人家的士子夫妻。

徐家的别庄叫做远尘。庄子里种着三亩桃树，如今桃花已经开过一半，满地落英，绿叶如云，桃花如霞。别有一番趣味。

徐守正便在桃林之中设了坐席，摆了矮几，每张几上都摆着一盘果脯一碟瓜子一壶茶，每几都坐了三四个人。

今日到场的统共有参加辩论的文士三百余人，围观者却有数千之众。

远尘庄甚至都装不下，徐守正干脆命人拆了一堵墙，允许围观民众自由出入。

有些心思活络的小商贩更是推车担担来卖货，这个原本寂静无比的小小田庄俨然成了闹市。

不过桃林之中相对而言还是安静的。

萧凤梧护着顾倾城往里挤，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凡是所到之处，都有人自动让开道路，并没有任何人碰到顾倾城哪怕一片衣角。

萧凤梧选了个绝佳的角度停住脚步，和顾倾城往正中观看。

正中主位上自然端坐着徐守正，他身后便是他的知交故旧，以及门人弟子。

对面三张席位，并列两张席上坐的是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度儒雅，稳如泰山。他们身后执弟子礼的是梁立儒，梁立儒穿着一身青衫，挺拔俊秀文质彬彬，座位只是虚设，并未就坐。

顾倾城微笑着对萧凤梧说道：“梁兄这一向不见，气度越发沉稳了，书上说‘腹有诗书气自华’，看来，梁兄果然进益良多。”

萧凤梧点了点头：“找到这两位老先生可也真不容易。”

“知道，”顾倾城笑道，“你就别在这里邀功了，我知道，你功劳最大最辛苦了！”

萧凤梧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顾倾城看了一眼周围，见有不少生面孔把他们拱卫起来，便知道这是萧凤梧带来的暗卫，也明白自己二人可以放心说话，便道：“待到文会鼎盛之时，便可以揭开徐守正的真面目，相信那时候，梁兄已经将他驳倒了。”

萧凤梧点头：“好。梁立儒是有备而来，而徐守正被动应战，虽然临时抱佛脚也准备了几个月的时间，但他的底细已经被梁立儒摸透了，必输无疑。”

梁立儒好像感应到有人在看他，慢慢转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顾倾城，虽然她和萧凤梧都改变了容貌，但是不知为何梁立儒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唇角一扬，露出一个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顾倾城也报之以微笑。

梁立儒很快转回头去，仔细注意着两位老师的需求。

辰时一到，徐守正站了起来，环视一眼四周，周围操着各地口音交谈的文人们全都住了口，连外围那些叫卖不休的小贩也都渐渐消停下去。

徐守正微笑着，提高声音道：“徐某不才，举办文会竟然能劳动邹、吴两位前辈与会，实在是荣幸之至。

“也正是因为两位老前辈名望所至，所以诸位才来捧场。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徐某能与各位有此缘分，深感荣幸。此次文会本着切磋的原则，以文会友，点到即止，希望胜出者也不要骄傲，落败者也不要气馁，至少，徐某以为，今次文会是平生之所仅见。”

邹、吴两位老先生也站了起来，态度十分谦和：“我们两个已经老朽，本来便无意沽名钓誉，此次不过是为了带着劣徒出来增长见识罢了。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4.第534章 探访

梁立儒站出来对着众人团团一揖。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在场很多人都是参加过永安三年壬辰科科举考试的，何况还有许多京城土著，都是见过梁立儒的。

所以有关梁立儒的旧事又被翻出来，在人群之中流传了一遍。

梁立儒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若是没有经过这两年的历练，只怕他会恼羞成怒。

而此刻，这些流言，哪怕是当面的非议，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过耳的清风罢了。

顾倾城忍不住点了点头，对萧凤梧说道：“看来，梁兄的心性有了很大的进步。”

“嗯，”萧凤梧也十分赞赏，“如此看来，经过这一番锻炼之后，梁立儒可堪大用啊！先生也说，梁立儒如果能够更上一层，便有宰相之才，若是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胸襟气度都不够开阔，格局太小，便不能胜任宰辅。”

顾倾城频频点头，十分敬仰：“先生大才，真是高见。”

场中辩论已经开始了。

邹吴两位先生并未让梁立儒一开始便对上徐守正。

徐守正坐四望五的年纪，名声在外，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向他讨教。

而邹吴两位先生身边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许多人。

萧凤梧便道：“这次文会看起来没有七八日是不能结束了，咱们是留下来看看，还是回去？”

顾倾城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们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他们说的那些我也听不太懂。还是回去好了。不过既然出来了，也不要急着回府，我们去看看薰表姐吧，她生产之后，我都没能亲自去看看她。”

“好，”萧凤梧一口应承下来，“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淳于。”

顾倾城奇怪地道：“你们不是见过面了吗？”

萧凤梧笑道：“上次见面时间太短，只捡着紧要的事情说了一些，还有很多事没说呢。”

两个人派人悄悄跟梁立儒说了一声，便离开远尘庄。

走出一段路程，顾倾城掀起轿帘回首望了一眼，不禁叹了口气：“你瞧瞧，好好一场文会倒让徐守正办得跟闹剧一般。”

萧凤梧不禁笑道：“我们本来便要让他这场文会变成闹剧啊！”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徐守正所谓的风雅只是挂在嘴上说说罢了，看起来，他也没什么真才实学，到不知道如何博来这偌大名声！”

萧凤梧哈哈一笑：“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站在人的角度想鬼的事情，自然是想不明白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到京城，拐弯抹角去了骁骑将军府，没有走正门，走的后角门。

孔薰听说顾倾城来了，欢欢喜喜带着菊叶菊梗还有两个眼生的丫鬟迎了出来，一见面便拉住她的手道：“咱们都大半年没见了！”

顾倾城笑道：“可不是么，我也怪想你的，只是每次想要来看你，总有些不得已的事情缠身。”

菊叶菊梗忙带着那两个丫鬟过来见礼。

顾倾城见她们两个都是妇人打扮，便问：“你们都嫁人了？如今是薰表姐身边的管事妈妈？”

孔薰代为答道：“我比你大两岁，她们比我还大，我也不能总耽搁着她们啊！好在我们爷身边有几个小厮年纪也到了，我便做主让她们嫁了，她们不愿意出去，所以便做了我身边的管事妈妈。”

顾倾城点头笑道：“如此可就四角俱全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孔薰的内室。

萧凤梧早早便被淳于野请进了书房。

顾倾城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问道：“我那外甥呢？怎么不抱来给我瞧瞧？”

孔薰命乳母把儿子抱来，一边问道：“你和赵王一定很恩爱吧？”她目光扫了扫顾倾城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成亲都半年了。”

顾倾城脸一红：“急什么？我才十六岁，不，还有半个月才够十六岁。”

孔薰凑过来道：“你不急，难道赵王便不急？你虽然还小呢，赵王可不小了，我记得他比你大三岁吧？也就是比我大一岁，如今是十九岁了！”

顾倾城嗔道：“到底是嫁了人，一见面便说这些不正经的！”

“怎么不正经了？”孔薰正色道，“这才是顶顶正经的话题呢！”

顾倾城不理他，抱过小婴儿在怀里逗弄。

孔薰命屋里服侍的都退下，这才忧心忡忡地道：“你府里还好吧？那两个侧妃没折腾你？我只怕你吃了亏！”

“没事，”顾倾城笑道，“我就知道，方才你那么说，是做给别人看的。你放心吧，我应付得来。她们两个也掀不起来风浪。”

孔薰叹了口气：“相公一成亲便跟我说，这宅子里还不定有多少人的眼线呢，叫我说话做事小心些。后来我有了身孕，我娘过来照顾我，帮我很是处置了一些人。我想，我这里尚且这样复杂，你那么大的赵王府，水一定更深。想想以前你在襄宁侯府过的日子，我便觉得，你也太不容易了。”

“要说容易，谁又是容易的呢？”顾倾城见孩子半眯了眼睛，便压低了声音，“对了，我只知道孩子小名儿叫宝儿，大名起好了没？”

孔薰点了点头：“相公说，希望孩子将来是个正直的人，所以便叫正，淳于正。”

她伸手接过宝儿，“让他睡吧，他睡了你我也好好说说话。我怎么听相公说，你处置了黄芪？”

顾倾城不由得苦笑：“你一定也想不到，黄芪竟然是个奸细！”

“你说什么？”孔薰果然大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

顾倾城便把自己所做的那些铲除奸细的事讲了一遍，“我知道那些奸细不一定都是来自同一方势力，所以我便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先是搜罗邸报，是二十年之内的邸报。”

孔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做什么？不怕被人怀疑别有用心吗？一个内宅女子看邸报做什么？外人一定会认为是赵王要看的！”

“是啊，”顾倾城笑道，“我就是要给外人这样的错觉。能在赵王身边安插眼线的也无非是这几个人，他们所担心的不就是赵王也卷入夺位之争吗？只不过，多年以来一直找不到赵王争位的理由和证据，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对赵王动手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5.第535章 告知

顾倾城拈起一块糕点，慢慢吃了，才继续说道：“我院子里的人全都仔细请查过了，身份可疑的人最终只剩了黄芪、晓月、徐妈妈三个人。据查，她们三个之间若不是彼此无甚关联，便是和上面都是单线联系。

“为了稳妥起见，我布了好几条线。第一条便是借用邸报的事引起他们注意。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们留在我身边，一直没有得到过任何有用的讯息，只除了我在外面开设铺子赚钱、苦心谋划避过一场场祸事，这些不过是内宅争斗，对她们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虽然那时候我和赵王一起合伙做生意，但是，也不过是做生意而已。即便黄芪陪着我去见过赵王几次，但是我们也只是谈生意而已。若是她们抓住这一点报上去，她们的主子也不会当作大的筹码，毕竟，除了败坏了我的名声，对赵王并无实质性伤害。”

孔薰点了点头：“说的是。”

顾倾城倒了两杯茶，笑道：“你别光听我说，也喝杯水润润喉咙。”

孔薰摇了摇头：“虽然你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提几句，我却已经想到其中的惊心动魄，你快说！”

“好。我继续说，”顾倾城点点头，“邸报的事只是其中之一。不过是提醒他们，赵王已经不甘蛰伏了。这也是人之常情。赵王在边关立下偌大军功，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和重用，反而被闲置京中。

“这种情形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必定都是难以忍受的，曾经上过战场，受过铁血洗礼的人，是不会忘记那种澎湃的激情的。

“同样，胜利，也会滋长一个人的野心。也许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陛下才寻了个借口，让赵王赋闲。

“可是今日的赵王，与昔日的赵王已经不同。别说陛下不放心，太子和梁王又怎能放心？前段日子，太子和梁王相继往我们府里送礼，表面上是存了拉拢的意思，但焉知不是一种试探？”

孔薰叹道：“你说为什么，越是身份显贵，这想法就越发复杂呢？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为什么却要这般相争相杀？”

“无非是为了权和利罢了，”顾倾城淡淡一笑，“权倾天下何尝不是每个男人心底的梦想？利字当头，又有谁能固守本心？”

孔薰反驳道：“你这话也说得太绝对了。这天底下便没有君子了？”

顾倾城笑道：“你也别跟我较真才是。你说皇室子弟有几个能成为君子的？”

孔薰叹了口气：“唉，像陈王那样的人还真是不容易。不过这也与他本身的经历有关，陈王自幼便上山学艺，他那位师父便是位品格高洁的世外高人，否则，也不会言传身教出陈王这样的弟子。”

“但是不可否认，”顾倾城也跟着叹气，“像陈王这样的人毕竟少之又少。”

孔薰眨了眨眼：“那么赵王呢？赵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老实说，我对他可有些看不透。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和太子、梁王绝不相同。可是他那么多年，一直游离在皇权之外，甚至第一次出去打仗，还闹出来冒领军功的事情，可见根本没有任何根基，如今却要争位，这简直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啊！”

“薰表姐怎么知道赵王要争位？谁告诉你的？表姐夫跟你说的？”顾倾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孔薰摇头：“相公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不问。可是有些事情不用说不用问也能看得出来啊！”

顾倾城凑近孔薰，压低声音道：“我也是成亲之后才知道，原来赵王从十二岁开始，每年都会秘密到军中历练三个月。”

“啊？”孔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十二岁？那么小？”

“是啊，”顾倾城十分感慨地点了点头，“也许这就是生为皇室子弟的无奈吧？哪怕仅仅为了自保，也不得不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艰辛。他说他自幼便经历着各种各样的被谋杀，能活到出宫开府，也着实不易。”

孔薰深表赞同：“只要活着，都不容易啊！”

“起初他到军中，只是奉母命去锻炼而已，”顾倾城接着说道，“所用的姓名身份都是假的，甚至容貌也做了改变。一开始，自然是不行的，初到军中，初上战场，并不懂得配合的重要性，所有的策略也都是纸上谈兵，很是吃了一些苦头，才渐渐成长起来，后来战斗减员的情况便越来越轻了。”

说起这些事情，她感到与有荣焉，“所以这些年来，几乎大禹所有的边防军他都屡足过，可以说对各地的边防状况都十分了解，此其一。通过战斗建立的军功几乎都是轰动一时的，足够给当地军队以震撼，和恒久的记忆，甚至他参与过的战斗都被当做经典战例传颂。一旦这些事被证实，他的声望将会达到空前的高度，此其二。

“其三，赵王在铁马关推行的新政策，利军惠民，若是推广开来的话，受惠的军民还不知会有多少。这就使赵王的善处政务的名声得到了显扬。当然，也会有人说，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效，是因为赵王找到了一个好的谋士，但是，知人善任不正是为君者的好品质么？

“其四，你不知道赵王在赚钱方面有多少手腕和渠道，他一年赚取的钱财，甚至能够供给几十万军队三年的开销。

“其五，关于粮草补给方面，全国各地几乎都有赵王的田庄，而且从几年前，赵王决定开始争位便已经开始囤积粮食。

“其六，赵王还广罗人才，武将之中有表姐夫这样的文武全才，文臣方面有各地选拔的英才，还有曾经被排挤出朝堂的能臣能吏。如今这些底层的官吏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薰表姐只看如今京畿一地便可知，这些七品甚至九品小官吏在民间起到的作用远甚于那些朝廷大员。”

孔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便是左右了民意走向了。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振臂一呼，说他们乃是赵王的门下，必定会把赵王的名声推向一个至高的顶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6.第536章 关心

“正是如此，”顾倾城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来喝了一杯，“所以，你说，难道赵王没有争位的资本？”

孔薰叹道：“有！岂止是有！简直是太有了！不过，我们方才说的不是奸细的事吗？怎么忽然扯了这么远？”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闲聊嘛，不就是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方才我说到哪里了？关于奸细的事。”

“说到邸报了！”孔薰亲自去重新泡了一壶热茶回来，“时辰也不早了，你再不说清楚，只怕你们家王爷就要来催你回去了。”

顾倾城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好容易出来一趟，便是扰你一顿饭又能如何？除非薰表姐惦记着表姐夫，不愿意留饭。”

孔薰哭笑不得，本来是打趣她，没想到反而被她打趣了！

“言归正传，”倾城清了清嗓子，道，“一直以来黄芪蛰伏不动便是因为没有得到有用的讯息，自从我抛出邸报的诱饵之后，她便开始蠢蠢欲动。

“我故意说王府开支大，而户部每年支给的银两根本不够开销，所以她便建议我接手王爷手里的庶务，毕竟王爷不好把自己的势力摆到明面上来，但是我可以。

“所以我查点了一下，赵王府的庶务都是户部照例拨给的，两个田庄没什么好说的，那一个药行名下的十间药铺若是经营得当的话，获利还是十分可观的。

“黄芪便借口她懂些医药，想要接管这些铺子。这之前因为我借口她和莲叶纫针年纪都不小了，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便询问她们自己有什么打算。那两个没有私心的，倒是都爽快说了自己想法，唯有黄芪没有当即表态。

“事后我叫她们把自己手里的差事慢慢移交给原来的二等丫头，黄芪也不甚乐意。王爷趁便又给我寻了可靠的经通药理的嬷嬷，把黄芪另做了安排，也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并且诱使她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黄芪便利用管理府中药圃和府外药铺的机会，和她的上线取得联系……”

“等一等，”孔薰突然打断了她，“我有点不明白了，既然你们早早就知道了奸细是谁，为什么不一网成擒，还要放任她们在你们身边活动？尤其是黄芪，万一她在你的饮食中动了手脚可怎么办？”

顾倾城笑道：“这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啊！我们总不能这样白白受了欺负还闷声不响吧？”

“可是……”孔薰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使了，“我听相公的意思，似乎你们已经把奸细抓起来了。”

顾倾城轻轻颔首：“的确如此，但是取代她们的人也已经安排好了。”

“哦，”孔薰这才释然，“原来如此。”

顾倾城继续说道：“我们府里那位苏侧妃你还记得吧？”

“苏叶？”孔薰立刻想起来，“这个苏叶简直便是个蛇蝎美人，我记得一开始听说她被指为赵王侧妃之后，便跟你悄悄说过的。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去恭贺你乔迁之喜的时候，她和她妹妹干的好事？还有，去年，嗯，算起来应该是前年了，她跑去襄宁侯府跟你耀武扬威，声称她要嫁给赵王了。那时候你刚刚被赐婚给洛郡王。如今么，嘿嘿，她倒是的确嫁给赵王了，不过可惜，只是一个小小的侧妃！”

“我要说的不是她……”顾倾城略显尴尬地道，“我要说的是她身边的一个丫鬟。”

“丫鬟？”孔薰疑惑道，“她身边的丫鬟难道还能兴起什么风浪？哦，不过也难说，黄芪不也是个丫鬟吗！”

顾倾城点了点头：“我一直都派人仔细盯着苏叶以及苏叶身边的人，当然这件事并没有惊动那几个可疑之人。我查过这个丫鬟流云的来历，表面看来很干净，她父亲原本是宫中太医，因为获罪，全家人都成为罪奴。

“这个流云自幼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医理，所以才被苏夫人调到苏叶身边服侍。但是，流云的父亲只不过是个擅长儿科的大夫，流云却并不懂得这些，她懂得的竟是药理，跟黄芪一样。

“薰表姐应该知道，医者未必精通药理，更加不会亲自去做药，像那种识遍百草，又精通医术的高人并不多见。

“流云和黄芪的某些做药的手法极为相似，所以她们应该师出同门。但是，流云也常常跟着苏叶到我院中请安，遇到黄芪的次数非常多，但这两个人丝毫没有流露出曾相识的样子。

“这也太不正常了。所以我又派人仔细查了这流云的底细。原来流云十岁的时候便被掉了包，原本那个太医之女早就死了，是这个流云取代了她的身份，一直在苏家蛰伏，这一次趁着苏叶嫁进赵王府也跟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黄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使她们的主子不高兴了，所以才又派了流云。但不管怎么样，她们两个还是没忍住私下里会面了。

“可因为我已经警告过大家，整肃过家规，不许随便出入府门，并且不能跟东宫和梁王府的人有任何接触。所以即便她们得到了自认为很重要的消息，一时之间也无法传递出去。

“不过，苏叶有了身孕……”

“你说什么！”孔薰呼的一声站了起来，眉毛也跟着竖起，“你再说一遍！”

顾倾城忙拉着她坐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孔薰怒其不争地道，“咱们也不说那些什么站稳脚跟不站稳脚跟的话，单说，赵王对你的情意，难道都是假的不成？他怎么能……他怎么能！那苏叶……”

“薰表姐，”顾倾城心中感动，柔声道，“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孔薰气急败坏，“你这傻丫头！我真担心你被人骗了！”

“表姐！”顾倾城拉着她坐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赵王根本就没有碰过她，那个孩子，不是赵王的。”

这句话反而令孔薰更为震惊：“你说什么？苏叶？苏叶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她……她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7.第537章 叮咛

“表姐，”顾倾城抚了抚额，“你也要等我把话说完再这么激动啊！”

孔薰也知道自己太急躁了，忙倒了杯茶给自己压惊。

顾倾城这才继续说道：“我的祖母你的外祖母去世之后没几天，赵王有事外出，所以那段时日在府中掩人耳目的其实是赵王的一个替身。苏叶的孩子也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

“而苏叶得来孩子的手段也不是那么光明，她便是用了流云的药，迷惑了那替身的心智，才得逞的。也正因此，流云露出了马脚。或者流云自己觉得已经足够谨慎了，毕竟她这身份除非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根本找不出破绽。”

孔薰叹道：“世上便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她露馅也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嗯，”顾倾城点头，“便根据这些蛛丝马迹，我们更加确定黄芪便是我身边的奸细。为了往外传递消息，流云必须借助替苏叶回娘家的机会出门。

“黄芪作为我身边的大丫鬟，经常跟我出门，即便是做了伪装，还是有可能被认出来的，所以即便传递消息是个相当重要的事情，她也不得不把这个功劳拱手让给流云。

“就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捉住了她们。”

孔薰长出了一口气：“这回，我这心可以落回肚里了。你们府里发生的事，真可谓一波三折。如今犯人审问如何了？”

顾倾城微笑道：“都没什么了。差不多她们所知的都已经问出来了。”

“这就好，这就好，”孔薰拍了拍心口，“总算是有惊无险。你不知道，自从上次映月峡的事情之后，我可真是馀悸犹存。”

顾倾城张开双臂在地上转了个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菊叶在外面问：“少奶奶，王妃，天都暗了，要不要掌灯？已经过了晚膳时候，因为少奶奶和王妃谈得兴起，奴婢一直在门口守着，不敢叫人过来打扰。”

孔薰一拍脑门：“瞧瞧，到底是我疏忽了。你去问一问少爷，晚膳摆在哪里。”一边说着一边冲顾倾城挤了挤眼。

菊叶去了片刻回来禀道：“少爷说，他要和王爷小酌几杯，请少奶奶和王妃自便。”

顾倾城不禁笑道：“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表姐夫没空陪你呢！”

孔薰作势在她肩头拍了一下，笑骂：“死妮子，还死揪住不放了？”转头又吩咐菊叶，“去看看小少爷醒了没，没醒也要唤醒，再睡晚上走了困怕他不好好睡。吩咐传膳，你也知道王妃的口味，不用我多嘱咐了。”

菊叶答应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乳母便抱着精神奕奕的宝儿进来了。

顾倾城接过去抱在怀中，笑道：“这小子还蛮精神的。”

乳母回禀：“小少爷每日下午要睡一个到一个半时辰，因为知道少奶奶和王妃在说话，所以奴婢们不敢打扰，陪着小少爷一直在玩。”

“唉！”孔薰叹道，“也不知是怎的了，我吃了许多下奶的汤，只是没奶，要不然还真想亲自哺乳，我娘说了，自己喂大的孩子和自己最亲了。如今这小子只要有人逗一逗就转头把我忘了！”

乳母额上冒汗，忙赔笑道：“少奶奶可想左了，小少爷一阵子不见您就哭闹不好哄呢，奴婢们为了哄小少爷，头发都要急白了。”

孔薰也跟着笑起来，“罢了，我知道你们辛苦。我陪着王妃吃饭，你们先把他抱下去，等等再过来，省得热汤热水烫到他。”

乳母答应着，抱着宝儿又退了出去。

两个人吃完饭又说了一阵闲话，孔薰拉着顾倾城的手，恳切地道：“倾城，如今多事之秋，赵王决定争位，同样也就把你置于了危险境地之中，你可千万小心在意。”

“我知道，”顾倾城也郑重说道，“薰表姐，我来跟你说这些，一来我们本来便是密不可分的，你我是嫡亲的表姐妹，而表姐夫和赵王又是最亲密的袍泽，二来，你自幼在民风淳朴的地方长大，后来在京中交际也不多，之后婚事虽然有些波折，但到底嫁得如意郎君，婆家又没有长辈姑嫂，便也没有烦难事。可是今后却要面对波谲云诡的时局，我真怕你应付不来。”

孔薰笑道：“这个你放心好了，应付不来我便不应付，最不济还有个以不变应万变呢。”

“表姐若能稳住本心就是最好的了，”顾倾城叮嘱道，“表姐夫军功赫赫，表面上又是四面不沾的，虽然你我是至亲，但是表姐夫和赵王曾经闹过那么一出，所以他们两个人不和也是众所周知的。来试探和拉拢的人必定都不在少数。表姐一定要谨言慎行，尤其是那些礼物，能推掉的尽可能全部推掉，实在推不掉的，也要登记造册，千万不可轻动。”

孔薰一直笑：“好啦，你别把我当不懂事的孩子，这些事难道我还不懂的？相公也私下跟我说过多遍了。何况我娘也时时过来，别人你信不过，难道我娘你也信不过？”

顾倾城也忍不住笑道：“你们我都信得过，只不过关心则乱而已。”

“我懂我懂，”孔薰拍拍她的手，“如今朝堂纷争已经影响到民间了。有时候我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以前他不是最不放心把权力下放吗？年前户部出了那么大的事，陈王又是首告，我还以为他会……”

“嘘……”顾倾城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这些事咱们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帝王心海底针，咱们是想不通的。且看着吧，我估计啊，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孔薰叹道：“但愿吧，其实这些朝堂风云也只有当权者才会格外注意，普通老百姓，关心的只有自己的温饱，至于头顶上的天是怎么样的，倒并不怎么在意。”

“是啊，”顾倾城也感慨道，“百姓的要求总是最简单却最难满足的。”

正说着，文竹进来说道：“王妃，王爷说该回去了。”

孔薰便起身送着顾倾城出门：“得了闲再来，反正咱们一直都要好，便是走动近些也没人说什么的……”

一抬头便看到淳于野和萧凤梧两个人相距数步对面站着，都黑着一张脸，乌眼鸡似的瞪着对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8.第538章 翠微

孔薰悄悄问菊梗：“你带着人在那边服侍来着，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菊梗无奈的道：“少爷和王爷进了书房就是一直这样的，也不说话，只是这样互相瞪着。晚饭的时候，少爷忽然让送酒去，并且问王爷敢不敢，王爷说敢，所以他们连晚饭也没吃，就开始拼酒……”

孔薰抚了抚额，这两个人演戏都演到家里来了！不过，这也正说明了，自己家中还是不够安全啊！

顾倾城闻着萧凤梧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道：“王爷也要爱惜点身子……”

“你以后再也不许过来了！”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凤梧打断了，气呼呼道，“总而言之我是不愿意再看到这个莽汉子！以后你若是想你表姐了，下帖子请进咱们府里去就行了！”

淳于野跳过来叫道：“谁稀罕登你的门！”

两个人简直便有要打起来的架势，底下的丫鬟仆妇们纷纷上来劝架，顾倾城匆匆和孔薰告别，扶着萧凤梧快步离开了。

之后，关于赵王萧凤梧和骁骑将军淳于野之间的不和再次升级的传闻，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来骁骑将军府送礼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而挑起这样流言的始作俑者们却浑不在意，淳于野和萧凤梧固然仍旧在朝堂上互相看不顺眼，时不时呛声，连顾倾城和孔薰甚至孔家来往都变少了。

这日顾倾城正在细细听着谷风关于黄芪的奏报，便得到了翠微翁主到访的消息。

她连忙叫谷风暂时退下，自己带着文竹绿萝等人亲自接了出去。

彼此一见面，翠微翁主便给了顾倾城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笑道：“你好像没怎么变嘛！看来赵王府的水土也不怎么养人！你瞧瞧，我都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顾倾城往她身后一张，便看到六个粗使的铺子抬着三口箱子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忙问：“这是什么？”

翠微翁主过完年便和何煜陪着昭容长公主和何夫人一起去了淮安府，借口便是让两位老太太安心养病。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进了顾倾城的宴息室，翠微翁主见没有外人，这才说道：“你也知道，皇帝舅舅这两年疑心越发重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顾倾城连忙把屋里服侍的人全都撵了出去，道：“我的姐姐啊！你说话也得避忌一二吧？你也知道皇上是怎样的人，本来便对长公主诸多不放心，若是再听见你这话，岂不平白给长公主添麻烦？”

翠微翁主无限烦恼：“走到哪里都不能放心说话不成？这不是要把人逼疯了吗？”

顾倾城叹道：“难道姐姐不知道，跟了我这么多年的黄芪、晓月、徐妈妈都是别人安插过来的眼线？”

“正是知道了，所以我才这样生气！”翠微翁主气呼呼道，“这些人便没有心肝吗？这么多年的情分都不能感化他们？”

“姐姐说差了，”顾倾城给翠微翁主倒了一杯金银花水，“你先压压火气。这些人本来便是人家的人，自然是跟那边的情分更深了。何况我也不见得对她们有多好。”

翠微翁主皱着眉喝了几口水，道：“真是苦！”

顾倾城便拿小镊子给她夹了一小块冰糖泡进去，问道：“长公主最近好吗？你们走的时候我也没能去送行。”

“是母亲不让你去的，”翠微翁主叹了口气，“年前皇帝舅舅便对母亲多番试探，母亲出于无奈才跟他提出要去淮安府静养，皇帝舅舅一口答应下来，还派了一支五百人的护卫队。你可知道，这五百人名为保护，其实就是为了监视？说不定还得到了密旨，万一母亲有任何异动，便可便宜行事！”

她愤愤然道：“什么叫便宜行事？那便是要了我们的命！”

顾倾城又给她续了半杯水，慢慢说道：“长公主是智者，必定早已心中有数。”

翠微翁主叹气：“是啊是啊。我真佩服母亲的沉稳。可是皇帝舅舅也真是让人心寒！”

“不说这些了，”顾倾城笑着岔开话题，“淮安那边风物如何？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翠微翁主这才放下心头那些令人压抑而愤怒的事情，说道：“淮安素来有春都之称，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最适合年老之人静养了，母亲和婆婆都十分喜欢，已经决定在那边定居了，买房子置地，都收拾妥当了。因为淮安四面不靠，不属于任何人辖区，也没有天险屏障，皇帝舅舅应该可以放心了。所以母亲便让我回来交还那五百人。”

说到后来翠微翁主有些伤感起来：“虽然我从小便希望能够走遍大好河山，可是这样被迫偏安一隅，还是觉得十分憋屈。京城这个伤心之地，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好容易回来一趟，我也要看看你们这些旧日好友才是。

“我第一个便来看你，之后去看看阿萱、阿薰，就要启程回去了。我才安顿好了，便听说六郎和淳于又闹了一出？你可提醒六郎千万别太过火了，否则也容易引人起疑。”

“嗯，”顾倾城点头答应，“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提醒。”

翠微翁主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我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淮安府有很多风景名胜，还有历代文人墨客的诗词文章，何煜也很喜欢，闲了我们时常去游玩，倒也算逍遥自在。倾城，你和六郎都是聪明人，也不需要我嘱咐什么，总而言之一句话，保重吧。”

顾倾城心头也涌起淡淡的伤感，想要说点什么，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过了半晌才道：“姐姐只管放心，说不定过个三年五载，寻个好时机，我便去淮安府去看你，到时候，你可要领着我好好逛一逛。”

翠微翁主笑道：“这是自然。你瞧瞧，我这次回来带了十几箱土仪，只是天气渐渐热了，只怕都要放不住了，那些吃的东西，能吃的你就吃，不能吃的看一看，也算我没白白带回来。那些用的东西应该都没有损坏。”

顾倾城满面惊愕：“你不会是把那五百护卫当做镖队驱使回来的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39.第539章 私访

翠微翁主得意洋洋的笑道：“还真叫你猜对了！你说皇帝舅舅给派了这么多人，我还要好吃好喝供养着，怎么想都觉得吃亏，不好好用一用他们，我怎么对得起花出去的那些银子？”

顾倾城摇了摇头：“只怕皇上得知你是这么对待他的五百精锐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的确，当昭帝听说自己派去的五百精兵，竟然让翠微翁主当做镖队一路押运护送着她在淮安采买的土仪进京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尤其是，那些土仪多半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却需要这五百精兵日夜轮流守护。

出发时整整二十大车礼物，走到半路上，那些淮安特有的水果便坏了一多半，可恼翠微翁主，宁可让这些水果腐烂，然后随便丢掉，也不肯在没坏之前拿出来让精兵们吃。

“这孩子简直太任性，太胡闹了！”昭帝气得胡子撅起来老高，骂道，“都是皇姐把她宠坏了！”

双安在一旁陪笑道：“陛下，翁主任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昭帝阴郁的表情慢慢散去，笑容重新上脸：“嗯，你说的也是，翠微任性妄为，皇姐不可能不知道，却任由她胡闹，这也正是皇姐在向朕表明态度。嗯，把布在皇姐周围的那些眼线撤一批回来，既然皇姐表态了，朕也不能无动于衷不是？”

双安奉承道：“皇上圣明。”

“把翠微送来的那些土仪拿去让贵妃给六宫分了吧，”昭帝吩咐道，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徐守正的文会办得怎样了？”

双安忙道：“十分鼎盛。”

“鼎盛？”昭帝皱了皱眉，眼眸中似乎有阴云在慢慢凝聚，“区区一个文会怎么担得起‘鼎盛’二字？”

双安忙道：“听闻才参与文会的文人以及围观闲人如今已经超过万人，虽然本朝有开坛讲学、文会辩论之风尚，但是这般盛会，的确是前无古人。徐大人又是个博学多才的，听闻首日便一人驳倒十人，声望空前……”

昭帝眼睛转了转：“听你这样说，朕倒起了一丝兴趣……”

“皇上是想微服出巡么？”双安忙道，“只怕不妥，陛下万金之躯，实在不宜屡足那等龙蛇混杂之地……”

昭帝抬眼看着他：“京畿治安不好么？难道朕的天下不太平么？朕在宫门口看一场文会都要担心安危吗？还是说朕宫中的高手全都是摆设？”

双安不知道昭帝为何突然发脾气，慌忙跪下请罪。

半晌，昭帝长长叹了口气：“起来吧，你本也没错。替朕安排安排，朕要去看一看。听闻昔日永安三年的探花梁立儒也在，朕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可有长进。当年同登鼎甲的状元和榜眼，这几年来建树平平，着实令人失望！”

双安不敢再说别的，应诺一声，下去安排微服出行所要带的人手和随身物品。

三月二十二这一日，也就是文会的第五天，昭帝带着双安悄悄来到了远尘庄。

在三里外便看到远尘庄方向人头攒动，流水一般涌向那小小的田庄。

第一日那勉强算得风雅的桃林辩论已经不见了，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完全脱离了徐守正的掌控，来的人太多太多，场面时时处在失控的边缘。

最后还是萧凤宸到场，派了府兵帮忙维持秩序，才渐渐安定下来。

萧凤宸又派人筑了三丈高台，凡是要挑战徐守正的方可上台，台子方圆也只三丈，能够常在台上的都是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儒，唯一一个资历尚浅的便是梁立儒，但因为他的两位老师身份太过特殊，所以他站在台上侍奉，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每一场辩论都会有二十名快笔师爷在台阶下飞速记下，然后传下来给底下的文士们传阅。

所以如今高台下有数千人盘膝而坐，或者传抄或者借阅，或者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场面颇为壮观，却也没有了前两日的喧闹。

看热闹的也只剩了些身份比较高的官宦人家，毕竟寻常百姓识字的还是不多，这等场面可以传扬的真正热闹也没有多少。凡是大户人家出行，都是规矩严整的，搭了许多帐篷，自然有下人去抄了那些文稿过来给主人过目。

主人们也据此品评一番，或者便会从这些人才之中挑选几个作为府中的师爷幕僚。

受此氛围影响，就连外围贩卖的小贩也只是安静摆摊，并没有高声叫卖。

昭帝见状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才是儒林气象。”

双安选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让随行的侍卫长斟酌了一下，进可攻退可守，方扎下帐篷，因为不远处各式各样的帐篷也有不少，所以这一顶帐篷并不引人注目。

昭帝坐在厚厚的毡垫上，喝了一杯茶，便吩咐双安：“去，找几份辩论文稿过来给朕……给我瞧瞧。”

双安忙吩咐人去办。

这边的人刚刚打发出去，便听到一个尖利的女子嗓音叫道：“徐守正，你还我女儿命来！”

因为场面相对安静，这一嗓子便显得格外突兀。

昭帝命双安打起帘子，便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连滚带爬想要冲上高台，却被徐府的家奴拦了下来，不容分说，拿破布堵住了嘴便拖了下去。

昭帝皱了皱眉，示意护卫：“去瞧瞧怎么回事。”

双安忙道：“徐大人儒林声望这般鼎沸，难免引起小人觊觎。听闻这样的事情，文会开始这五天内已经出现了十几起，所以如今徐府之人处理起来已经是得心应手。”

昭帝点了点头，便把这件事丢在了一旁，低头看着侍卫们搜罗来的文稿。

随口问道：“如今在台上和徐卿辩论的是何人哪？如今已经是第五天，没有几分真本事的人想必也不能上台了。”

“是啊，”双安笑眯眯地道，“如今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是梁立儒。”

“哦？”昭帝起了浓厚的兴趣，放下手里的文稿，“把帘子打起来，我要亲自看一看。”

其实在昭帝的角度也只能看清台上相对的两个人而已，连五官都看不清楚，“我觉得，梁立儒气度好似提升了很多，隐隐有些像满腹经纶的大儒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0.第540章 惊变

梁立儒四平八稳站着，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不卑下，相反，坐在他对面的徐守正反而有些不安。

他知道，这五日来，梁立儒也没有闲着，因为梁立儒是打着挑战徐守正的旗号来的，所以私下里有不少不服气的后进来挑战，却全都败北。

为此一些小有名气的地方名士，便也去挑战，但无一不是心服口服把手言欢。

即便是徐守正派去的得意弟子也未能探出这位当年的探花郎的深浅。

其实为了应对梁立儒，徐守正把梁立儒过去的文章，包括科举的考卷全都搜罗了来，仔细做了研究，得出的结论便是梁立儒虽然有些真才实学，但毕竟见识有限，所以深度和广度都不够。

可是这几日却让他心里渐渐没底起来。

尤其是望着对面气定神闲的两位老先生——那两位老神在在坐着品茶，只偶尔彼此交谈一两句，并未往自己这边看过一眼，也没有看过他们的弟子，仿佛，对胜败并不在意。

可是徐守正却知道，他们不可能不在意。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带着徒弟来挑战自己，为的便是抬高弟子的身价，虽说，如今梁立儒已经驳倒了许多名人，这声望已经在士林之中抬起来了，但也总比不上把自己驳倒得到的利益更大……

他面色不禁有些阴沉。

如今面对梁立儒的侃侃而谈，徐守正莫名就有些烦躁起来。

“不知徐先生以为如何？”梁立儒滔滔不绝说完一段，问道。

“啊？”徐守正一愣，有着片刻的茫然，方才梁立儒所说的分明是他已经注意到的史籍，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准备，急切之间实在拿不出高明的论点。

不光是高台上，便是高台下也寂寂无声，上万双眼睛齐齐盯着徐守正，有的担心替徐守正着急，有的兴奋替梁立儒高兴，有的幸灾乐祸巴不得徐守正出丑。

徐守正额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几十年的镇定修养似乎都在这一刻毁于一旦，他知道，只要自己输了，北地第一大儒的名头便就此保不住了！一旦，梁立儒被别人驳倒，自己便会彻底被人踩在脚下，多年来辛苦得到的名利也将化为乌有。

梁立儒还年轻，哪怕是输了，只当栽了个跟头，重新爬起来也就是了。

可自己已经过到了知天命之年，输不起了啊！

梁立儒躬身抱拳，一个虚心求教的姿势。眼神明亮，神态温和。

徐守正眼神散乱，搜索枯肠，可是越是心急越难组织出惊才绝艳的词句，而一旦组织不出惊艳之举，自己这半晌的停顿便已经等于是认输了。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面上恢复了镇定，温煦笑道：“小友稍安勿躁，老夫只是觉得，小友年纪尚小，还有进步余地，何必逞一时血气之勇？老夫虽然有犀利词句可以将你驳倒，只怕你年纪尚轻，受不得这样的打击，对于以后只怕伤害不小……”

邹老先生闲闲说道：“我们带他来经历这种场面，便是为了锻炼他的心性，你若能将他驳斥得体无完肤，也正说明他所学还不够好，我们两个老儿教导不力，以后自然要更加虚心向上。所以，徐先生实在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梁立儒又把身子压低了些，恭声道：“是。”

徐守正清了清嗓子，带着必胜的笃定，唇边露出得体的只有长者才有的宽容和煦的笑容，一字字犀利如刀。

只是他这篇文章只说了一半，便有一个悲愤的声音叫道：“咄！徐守正，你这个文坛败类，儒林盗贼，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无耻之事！你这文章，乃是多年前家父所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群情激愤，但大多数都是在指责这个全身披麻戴孝，怀中抱着一副牌位的中年男子。

这不是搅局吗？

然而看到这个满脸愤慨的中年男子，徐守正脸上的笑容立刻维持不住了，脸色先是一红，后是一白，随即再红再白，变幻不定。

因为大禹以孝治天下，那人怀中抱着的又是先人牌位，所以即便众人有所不满，包括萧凤宸派过来的府兵在内，都不敢对他怎么样。

中年男子一步步登上高台，恶狠狠瞪着徐守正，眼角都要瞪裂了。

而徐守正并不敢与他目光相碰，微微有些慌乱地躲开他的眼神，厉声道：“无知狂徒，还不退下！”

“狂徒？”中年男子冷笑道，伸手指着徐守正，“真正的狂徒是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敢拍着良心说，你方才的文章是你所作？不是剽窃得来？”

台上台下，一时寂然无声。

徐守正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刻喝道：“一派胡言！”

中年男子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转身来到邹吴两位老先生面前，抱着牌位双膝跪下：“老先生！两位老先生才是真正的文坛泰斗，儒林圣贤！晚辈恳请两位老先生为士林清除这等败类！”

邹吴两位互相看了看，道：“这位小友，你怕是求错了人吧？我们二人不过是一介老朽，空读了一肚子书而已，实则没有什么大本事。何况，这清除败类之事，本也不在我等职责之内。”

“老先生！”中年人重重一个头磕下去，额上立刻皮破血流，“还请两位主持公道！”

两位老先生也不觉动容，命梁立儒将之扶起来，道：“我们虽然只是一介白身，但是公道自在人心，如今大江南北的许多才子皆汇聚于此，大家都是一时一地之才俊，见识不凡，必能将你与徐先生之间的恩怨分辨清楚，老朽不才，愿做见证。”

中年人大喜，又磕了个头，对着怀里的牌位泣声道：“爹，您听见了没？这世间还是有公道的！”

他站起身来，面对天下人，朗声道：“在下姓白，名振。先父上元下化……”

底下响起一阵嗡嗡议论，有人说道：“原来是白元化的儿子，百元化当年也是名震一方的大家，可惜不长寿。”

白振满面悲怆：“先父家学渊源，著书立说，不求闻达，但愿将家学传流下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1.第541章 揭穿

“先父性喜游历，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因此见识颇有不凡之处……”白振继续说道。

底下有人深表赞同。

邹老先生对梁立儒道：“白元化的确是惊才绝艳的一代才子，只可惜不长寿……”

白振转身又给邹老先生跪下了，泪流满面，泪水混着先前额头流下来的血水，分外惹人生怜：“老先生，先父昨日才亡故！终年五十九岁！”

“什么？”沉稳如邹老先生、吴老先生闻言也不由得站了起来，“元化先生刚刚过世？”

白振痛哭流涕：“是，先父为宵小所害，失去了双手，双腿也不良于行，耳虽能听，口却不能言，缠绵病榻二十三年，****承受病痛折磨，生不如死！临终之时听闻小人仍在沽名钓誉，当真是死不瞑目！”

邹老先生问道：“元化先生何以落到这般境地？”

高台底下已经是议论纷纷。

就连昭帝也忍不住问道：“双安，这白元化是何人？”

双安苦笑道：“连陛下都不知道，老奴一个识不得几个字的阉货又怎会认识？”

他觑着昭帝脸色道：“陛下稍等，老奴去打听一下。”

过了不多久，双安带着一个老学究走了回来，道：“这便是我们老爷，请你给我们老爷讲一讲那位元化先生，为何那两位儒林泰斗都那般推崇？论年纪两位老先生比白元化大了不止二十岁吧？”

老学究叹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岂能以年纪论之？元化先生乃是天纵奇才，自幼博览群书，二十岁时便已名动一方，只不过他家学渊源，并不求显达于天下，二十二岁便开始遵父命游历山川，著书立说。

“文字每一传出便即广为传颂，也是一时之美谈。不过很可惜，三十岁之后，便没了先生音讯，有人说先生在某一次踏足险地之时不幸殒命，也有人说先生江郎才尽，不再出山，还有人说先生闭门著书，书成之前必不会现于人前。总之，种种传言不一。

“今日方知，原来先生是被恶人所害，乃至身有残疾。可惜了一代文豪，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老学究叹息良久，似乎十分痛苦。

昭帝不免问道：“或者这白振所说不过是虚言呢？”

“不可能！”老学究十分激动，“元化先生高风亮节，他的后人又怎会是卑劣之人，何况这般借着先人恨事扬名，若是一旦被查之，必不能容于世，他除非是疯了，才会拿着先人的令名来胡闹。

“何况，那徐守正本来便是朝廷大官，而白家历来都是布衣，连科考都不参加，若是无端与之相抗，岂非蚍蜉撼大树？”

昭帝皱起眉来，阴沉沉看了台上一眼。

徐守正已经是汗如雨下。

白振霍然转身，戟指大骂：“先父如何不得善终，便要问问此贼！”

徐守正色厉内荏地斥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以这般构陷？还是你受了什么人指使，要败坏徐某令名？”

“令名？”白振冷笑，“你姓徐的还有令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这些年的著述我都看过了，竟然每一部每一篇都有先父的影子！今日我带了先父手泽，请邹吴两位老先生比较一下！”

说着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小厮抬着一口藤箱小心翼翼走了上来。

白振掏出棉帕把双手擦拭干净，将怀里抱着的牌位交到小厮手里，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才打开了藤箱，取出一本书，双手递给邹老先生。

邹吴二位忙道：“且慢！”召来梁立儒让他亲自服侍着自己二人净了手，这才双手接过，共同浏览，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不是天妒，是人妒啊！”白振悲声道，“怪只怪先父识人不明，在游历途中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徐守正，心生不忍，将之救下，交谈之下，知道他也是个文人，而且胸中也有些文墨，不由起了惜才之念。

“那姓徐的又曲意逢迎，哄得先父倾囊以赠，他又陪在先父身边三年不去，把先父所著文稿几乎全部复录一遍。先父察觉不对，起了疑心，徐某狡辩不成，心生歹意，将先父推进深壑之中，便想着世间若无白元化，合该他徐守正扬名天下，于是便要拿着誊录下来的先父文稿去博取功名。

“也是老天有眼，在某天夜里天降大火，将他偷来的文稿大部分付之一炬，是以后来他扬名天下的那些文章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是狗尾续貂的。相信只要是饱学之士都能看得出来。

“而真正的善本全都在白家家中，因为先父每到一处，每有一文，必会誊录一份寄回家中，手中留的文稿还要反复推敲。”

白振说到父亲往事，忍不住泪流满面，“我们找到先父的时候，先父已经奄奄一息，双手双脚都已折断，喉咙也被一根尖利的树枝穿过……”

这般悲惨的经历，简直听者心酸闻者落泪。

邹吴两位伸衣袖擦了擦眼泪，望了望那边勉强还保持着端正坐姿的徐守正。

徐守正万万没料到当年白家人能那么快找到白元化，因为白元化当时跟他说过，自己是一人出来游历的，所以他才敢动那样的念头。

可是也有人对此表示不服，台下有人叫道：“既然有冤屈，为何这么多年，白元化一直不来告发？便是他不能告，不也还有你们这些做子女的吗？”

白振惨然一笑：“先父重伤若斯，在床上昏迷了足足两年，才慢慢恢复，可是残疾已成，终究不能如常人一般能言，能写，能行。何况我们白家为了给父亲治病已经是倾家荡产，不得已搬到了偏僻地方，几乎是消息隔绝，根本不曾得到过外界的只言片语。

“也就是前几年，父亲身子恢复了些，我们交流也渐渐顺畅，这才翻出父亲先前寄回家的手稿，一一整理成册。

“族中有位兄弟外出，无意间经得知名震天下的大儒徐守正，流传于天下的文稿竟然和父亲手稿惊人相似！

“我们仔细进行过比对，有一部分一字不差，有一部分有错漏，更改部分跟父亲原文不能同日而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2.第542章 继续

“我们这才再次询问父亲当年原委。父亲一直以为自己跌落是因为自己失足，徐某一时害怕所以逃离，根本就没想到，徐某竟然拿着他老人家的手稿招摇撞骗！”白振声声控诉。

徐守正如坐针毡。

邹吴两位老先生沉着脸道：“难怪这么多年来，徐某流传天下的文章良莠不齐，不似一人手笔。”

等于承认了白振的说辞。

白振十分感激，再次跪地叩首。

梁立儒忙抢上去将他搀住，道：“白兄，仗义执言本来便是本分，你切不可如此多礼。”

白振脸上似哭似笑：“我们来到京城也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只是求告无门，屡屡碰壁，随身盘缠用尽，借居在破庙之中，若不是拼着这一口气，父亲还支撑不到昨日。听闻徐某办了文会，我们便想来当众揭发此贼，偏偏父亲贫病交加，竟然……”

两个小书童也跟着落泪，其中一个喃喃叫道：“爹，祖父的冤屈总算洗雪了……”

邹老先生抬起头，望着徐守正：“徐某，白振的控诉，你可认么？”

徐守正霍然站起：“徐某为何要认？难道单凭此人一面之词，老先生便要如此污蔑于我？”

吴老先生冷笑道：“是不是污蔑，你心知肚明！要不要把你的诗词文章拿出来跟白元化的遗著一一对照？”他轻轻抚着书页，“这些书纸张泛黄，绝非近年之物。或者徐某你坚决不认，我大禹也是有王法的地方，我们这便联名恳请有司查审此案！”

徐守正委顿在地，露出绝望的神色。

“不仅仅如此！”一个年轻男子挤过人群登上高台，对着徐守正吐出一口浓痰，“这个徐守正不光剽窃文章，博取盛名，而且私德有亏！”

底下一片哗然，尤其是徐守正的弟子门人，更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难道自己一向崇拜的老师竟真的是这样的人？

那年轻人也是愤怒至极：“我家小妹在徐家帮佣，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被这老不修看中，强行霸占了去。偏偏老不修的老婆是个妒妇，容不下我那妹子，竟然硬生生叫人乱棍打死！”

底下又是一片哗然。

昭帝沉着脸问双安：“难道朕一直青眼有加的鸿胪寺卿竟然这样一个卑劣小人？”

双安忙道：“小人诡谲狡诈，蒙蔽了圣听。陛下日理万机，哪有闲暇理会这等小事？故而给了这等鼠辈可乘之机。”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徐守正不求升迁，”昭帝脸色阴暗，显然已经动了杀机，“原来竟然有这样的隐衷！”

越来越多的苦主上台控诉徐守正的恶行，好好一场文会竟然变成了对徐守正的公判大会。

徐守正瘫在台上动弹不得，汗水早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绝望的阴云已经完全将他笼罩，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虽然这是一场文会，但是场面能够如此浩大，一定是有人推波助澜的，为的便是要在这样天下名士云集的场合当众揭穿自己！

底下不知来了多少达官显贵，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京城，传进皇城，传到皇上耳朵里，到时候……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等着自己的必将一条死路！

他眼神慌乱，四处寻觅，见梁立儒腰间挎着一把宝剑，立刻冲过去，把剑抽出来。

众人还以为他是要行凶，都吓了一跳，下意识便离他远了些，梁立儒更是把两位老师护在了身后。

徐守正闭了闭眼，满脸的绝望，此刻他身上已经布满了唾吐，脏污不堪，想起之前的清誉，他不禁老泪纵横，颤声道：“从我心生歹意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想到，我会有今日的，可是我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如今真相揭开，我也无颜面苟活于世，只希望我死之后，大家不要迁怒我的妻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下的事，我都认了！与我的妻儿无关！”

说着手腕用力便要自尽。

可惜还没等他的剑刃碰到肌肤，便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一把铁钳钳住了似的，睁开眼睛一看，眼前站了个一身褐色短打的汉子，容貌普通，神情却十分精悍，抬起手来给他看了看掌心的一块令牌，徐守正脸上的绝望之色更浓，却也不敢反抗，宝剑当啷啷落地，而他也被这神秘人押走了。

那些被告人自然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徐守正被身份不明的人带走，纷纷用上去阻拦，然而，却有一队官差涌了上来，高声道：“我们是大理寺的差役，奉命来捉拿罪犯徐守正，诸位若是有冤情，可以写了状子到大理寺去告状！”

和那神秘人一起押解着徐守正回京城去了。

来参加文会的名士文人脸上都露出愤然和茫然的的神态，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邹老先生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请听老夫一言！”

邹老先生毕竟年高德劭，场中立刻便是一静。

邹老先生说道：“我们大家都是为文会而来，不是为徐守正一人而来。老朽以为，文会应当继续下去，方不违我们以文会友的初衷。何况今日还有元化先生的遗稿现世，老朽已经征求过元化先生家人的意见，这些文稿可以让我们传抄。”

“若能令元化先生手泽流传于世，也是令我等读书之人增长见闻的善举。希望大家能够留下来，共襄盛举。”

众人轰然应喏。

吴老先生道：“小徒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场面便遇到了这样的事，当真是出师不利！”

底下有人善意的笑了起来。

吴老先生便道：“这孩子年轻，需要历练，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只这一句话，便让被迫中断的文会得以继续。

昭帝本来沉着脸都要离开了，突然看到了这个局面，不由自主重新坐下，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高台上那个宽袍大袖的老者。

双安随着着地的事先看了一眼，道：“陛下，那位老者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儒吴天熙。听闻他和与之齐名的邹沛雨已经退隐多年，不知如何竟然共同收了梁立儒为入室弟子。可见梁立儒也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3.第543章 达成

昭帝不禁又抬头去看那个长身玉立、一身儒雅的梁立儒，不禁一声感叹：“若是当初……”都是萧凤莲胡闹，逼得梁立儒远遁他乡。

双安笑道：“说那是祸事也不一定啊，若不是梁立儒被迫远离朝廷远离京城，只怕也不能入了这两位宿儒的眼，有了今日的成就。老实说，当日的梁立儒虽然是个少年才子，但是不堪大用，格局和眼界都小，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老奴觉得，此刻的梁立儒才真正成为了一个有用之才。”

所以当初没能斥责萧凤莲，留住梁立儒，也不算昭帝失误。

昭帝阴郁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道：“回宫吧。”

双安忙服侍着昭帝起驾回宫，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那高台之上，见梁立儒一脸的从容，正跟几个文士辩论，瞧那种姿态，必定是十拿九稳的。

不禁在心里也叹了口气，这样大好的人才啊，难道真的要埋没在这乡野之间？当初若是没有莲公主百般相逼，经过官场历练，只怕梁立儒也已经在朝堂之上游刃有余。

但是经过了这件事之后，梁立儒必定对朝廷非常失望，难以再回来了。

可惜了啊。

这场文会又持续了四天，其鼎盛之态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五天。梁立儒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当之无愧成为了新一代的文坛泰斗，只是因为年纪尚轻，所以必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受到一轮轮的挑战，这个时候，邹吴两位老先生便宣布，三五年内自己都会留在梁立儒身边。

梁立儒也意气风发的表示，自己愿意接受时间的考验，愿意为文坛繁荣儒林昌盛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有邹吴两位作保，梁立儒的学问人品都不容质疑。

先前动荡不安的人心，渐渐稳固了。

得到消息的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萧凤梧道：“准备了这么久，这件事总算圆满了。”

“是啊，”顾倾城也松了一口气，“我先前还怕出什么意外呢。你找到那白家后人，很是花费了一番力气吧？”

“这个倒也不是，”萧凤梧淡然自若，“别人往我身边安插人手，我也往别人身边安了眼线啊！别的不敢说，京城里凡是有品级的官员家中几乎都有我的人，只不过能起到的作用不同罢了。这个徐守正书房里的书童便是我逍遥宫的人，因此徐守正的一言一行几乎我都能知道。

“直到你跟我提出了你的计划，我才想起来可以利用，否则，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官员，我也不屑于理他。根据蛛丝马迹，可以推断，徐守正虽然也有学问，但还不能与他的盛名相副。尤其是那些书稿，某一部分明显笔力不足，有续貂之嫌。

“所以我便怀疑，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机缘巧合之下，有朋友说认识白家后人，说那后人曾经读过原文，甚至还把原文默写给他看，看过之后果真比徐守正公诸于世的强胜百倍。

“如此，便可推断，徐守正的成名之作应该都是抄袭的。等找到白家人一问，果真如此，我便安排他们进京。不过白家人骨头硬，不肯接受任何帮助，而白元化也的确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若是没有得到徐守正的消息也还罢了，说不得还能勉强支持十天半月，可是一旦得知徐守正的消息，乐极生悲，竟然就这么去了……”

“这也是我始料未及之事。我已经委托了几个名士帮我去办白元化的身后事。这样的大才，这一生，可真是委屈了。”

“何止委屈啊！”顾倾城叹道，“若是他能够好生生活到现在，还不知能多出来多少绝妙好辞传世呢。”

萧凤梧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幽幽说道：“可见声名这个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顾倾城噗嗤一声笑了：“那是因为徐守正心术不正啊！”

萧凤梧叹了口气：“这件事就这样吧，结果正如我们所料。接下来便是另一件事了。”

“这件事可不能就这样完了，”顾倾城皱眉道，“要不然还不是白忙一场？你以为我让梁立儒极力说服邹吴两位老先生留下来为的是什么？”

萧凤梧立刻陪笑道：“你别急啊，我自然知道，你这么做便是为了给我招揽更多的人才啊！”

“知道就好，”顾倾城有些不高兴，“我辛苦筹谋，你若不领情，我何苦来哉！”

萧凤梧哈哈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我什么时候不领情了？我只是怕你太劳累罢了。”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吵嚷，还有人在痛哭。

萧凤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顾倾城不禁打趣道：“你这样喜怒皆形于色，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萧凤梧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只有在你面前才是这样的真性情，在外面，嘿嘿，他们还真不知道我是怎样的脾气呢！”

绿萝在门外说道：“王爷，王妃，徐侧妃来了，在外面痛哭流涕，说是恳请王爷救一救她的父亲。”

顾倾城说道：“徐锦还算是有一点赤子之心，今日之事若是换了苏叶，只怕就要选择明哲保身了。”

萧凤梧对绿萝道：“你去跟徐侧妃说，她父亲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但是已经惊动了父皇，已经不是普通案件那么简单了。她若能安安稳稳在西院，本王便能保她平安，若是她不甘心，到处搬弄是非，便休怪本王无情了。”

绿萝出去对哭的肝肠寸断的徐锦一说，徐锦登时面如土色，连哭都忘记了。

方氏忙和芍药山茶连拖带拽把徐锦带回西院安置进采薇院中，关起门来，方氏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劝道：“侧妃，既然已经惊动了皇上，便说明哪怕是王爷也要避嫌，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方便……”

徐锦一边哭一边说道：“可是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子们怎么办？一大家子人呢！难道就让我这样袖手旁观？”

方氏耐心劝道：“侧妃先别急，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奴婢也没说就让您从此撂开手啊！”

徐锦擦了擦眼泪，扬头望着她：“难道妈妈有法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4.第544章 体贴

方氏讪讪然道：“这个……奴婢见识浅薄，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但是奴婢觉得，王爷说的也在理，若是您在这个时候失了分寸，任意妄为，便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到时候，王爷想跟您撇清有的是法子，单说到现在都没跟您圆房，便可把您打发了。

“而您冒失行动，也于事无补啊，老爷夫人知道了，徒增烦恼罢了。侧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您这个时候可要稳住了，等事态稍微平定些了，好想法子救老爷夫人啊！”

徐锦又抹了把眼泪，问道：“可打听出来咱们府里如今怎样了？”

方氏脸色也很难看：“老爷夫人都下了狱，大少爷也被看了起来，府里已经被查封了。”

徐锦咬着唇也不敢放声大哭，她虽鲁莽，毕竟不是蠢人，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太过恣意万一触怒了王爷，将来可就半分翻身的可能都没有了。

方氏见她终于开始控制自己的情绪，略略放心：“侧妃，您可要保重身子才是，如今，那府里可就您一个自由身了。”

“我算什么自由身？”徐锦悲声道，“我在这西院之中，听说我的父母兄长倍受煎熬，却也只能束手无策！我只恨我是个女儿身！”

方氏也不由得悲从中来：“侧妃，您便是个男儿又能怎样？出了这种事还不是跟大少爷一样被看管起来？唉，说起来咱们也是没有门路，若是宫里有人能在皇上面前说说得上话，瞅准时机求个情，也许老爷夫人的罪名就没有那么重了……”

门路？

徐锦呆怔怔的，忽然想起来以前自己在宫里也是有能说得上话的人的，那便是想当年的端阳公主，以前端阳公主是帝后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公主，按大禹规矩，公主出嫁开府之前若无特大功劳是不会赐予封号的。

可是端阳公主自出生起便备受荣宠，因为据说她是带着祥瑞降世的。

所以尽管端阳公主自幼便被宠坏了，从来都在不停闯祸，可是帝后都对她特别包容。

那个时候自己讨好了她，也跟着能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脸。

只可惜好景不长，端阳公主接连犯事，丢了封号不说，还把自己弄成了个庶人，年前还极为不光彩的死了。

那件事定然又是一件丑事，否则也不会秘而不宣了……

“侧妃，”方氏叫道，“您在想什么？”

徐锦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忙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若是宫中能有认识的娘娘或者公主就好了。只可惜早先我虽然跟端阳公主走得近，但是二公主三公主一向不为端阳公主所喜，所以我也不敢跟她们走得近。加上端阳公主在后宫一向横行，差不多的嫔妃都被她欺负过，所以那些嫔妃对我的印象也便不佳……”

“我的侧妃哟！”方氏忙上前来想要堵住徐锦的嘴，“您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那凤莲帝女的事是能随便提起的吗？也不怕犯了忌讳！虽然如今皇后娘娘不在了，可是太子和洛王可都是凤莲帝女的亲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徐锦不耐烦地道，“这不是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吗！难道你还会去告发我？皇上曾经下了明旨降罪于凤莲帝女，甚至到最后不许她归葬帝陵，而费家更加不许她入祖坟，所以便等于成了孤魂野鬼……

“我若说起这样一个令皇上厌恶的人，只怕连自己都会连累了，更不要提相救父母了！”

方氏点头：“正是如此……“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徐锦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脑袋里一片混沌。

方氏也搓着手想了半天，最后却摇了摇头：“奴婢想不出来……”

徐锦双手捂住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氏忙劝道：“侧妃，您别哭了，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徐锦擦干眼泪，擤了擤鼻子，又揉了揉眉心，觉得一阵头痛，吩咐：“给我煮碗安神汤，我想好好睡一觉。”

方氏忙道：“对对对，也许好好睡一觉，明日侧妃就能想到好主意了。”

徐锦也懒得再说话，沐浴之后，喝了汤便去睡了。

萧凤梧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发现顾倾城正在书房里拿着一叠资料不知道在干什么。

书案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还凌乱地写着一些字。便走过去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吓我一跳！”顾倾城手一抖，笔尖上一滴墨落下来晕染了整张纸，“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呢？”

萧凤梧弯腰捡起来一张纸，念道：“赵弘毅，天和四年二甲第十四名进士……”又捡了几张纸，见上面写的都是朝廷一些官员的履历，以及性情爱好等等，皱了皱眉，道，“这是干什么？”

“正如你所见，”顾倾城直起腰来，捶了捶腰，“我在整理朝廷之中正臣直臣的资料啊！将来这些人可以为你所用的。”

萧凤梧过去拉着她到短榻上趴下，然后给她力道适中地揉腰，埋怨道：“你这么劳累做什么？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人替我去做。”

顾倾城微笑道：“我知道你手下有谋士，可是你的谋士看事情的角度跟我不一样。而有些人有些事的关节，未必是男人能看出来的。你别管了，反正我闲着也没什么事，就当我给自己找事干好了。等我整理好了，你拿去跟你的谋士整理出来的那一份比对一下，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呢。”

“永安，”萧凤梧拉着她的手，叹道，“其实我是不愿意把你扯进这些事中来的……”

“我知道啊，”顾倾城翻身坐起，“可是我想陪着你。”

萧凤梧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轻轻磨蹭着她的头发，轻轻感叹：“你总是这样给我惊喜……”

“这也算不得什么惊喜吧？”顾倾城道，“如今的局势这么紧张，我想你的谋士应该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事上，所以这些琐事难免便会顾及不到……”

“还有一件事，”顾倾城在萧凤梧耳边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利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5.第545章 猜测

萧凤梧忙问：“什么地方？”

“就是庆国公废园啊！”顾倾城仔细回想了前世的记忆，并不曾发现什么与庆国公府旧址有任何关联的讯息，可能是因为久居深闺消息不通的缘故吧，毕竟那时候她和崔晋见面的时候也不很多。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地方？”萧凤梧不由皱起了眉，庆国公废园前些年他曾经去过，里面遍布机关，几乎步步陷阱，稍不留神便会吃了大亏，即便那时候他少年心性，十分好胜，也没能有勇气探察到底。

根据前段时间从张合手中截获的东西，可以肯定，庆国公废园是邢业经营多年的一个秘密据点，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不得而知，但是能够被这样严密防护着，干系必定非同小可。

“我们不是还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吗？”萧凤梧问道。

顾倾城点头：“我知道，可是既然邢业那么重视它，就足以说明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了，既然我们得不到，何不毁掉？”

“毁掉？”萧凤梧疑惑道，“怎么毁？”

顾倾城目中寒光一闪：“你说皇上最忌惮的是什么？”

“最忌惮的？”萧凤梧重复了一遍，才说道，“他最忌惮的便是有事情超脱了自己的掌控，尤其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挑战他的无上权威。”

顾倾城颔首：“这就是了。你看，不管以前他对邢皇后有多少猜忌和防备，但邢皇后临死之时说了那么一番肺腑之言，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就算消除了。不仅如此，皇上对邢皇后乃至邢家还存了几分愧疚。忆及往事，难免会兴起缅怀之意。那些忌惮与防备也会相应降低。”

萧凤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倾城便继续说道：“如此一来，便给了邢家以喘息机会，等到他们与萧凤宸之间的联系加强之后，邢业隐藏多年的地下实力也会慢慢浮出水面，那也将是萧凤宸争夺帝位最有力的帮助。我有一种预感，一定与庆国公废园有极大的关联。”

萧凤梧露出恍然之色：“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即便我们找不到有力的指证邢家的证据，也可以人为捏造，然后把证据全都指向庆国公府废园。”

顾倾城笑靥如花：“正是如此。”

萧凤梧皱眉思索良久，才说道：“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邢业老奸巨猾，这么多年来都并未露出一丝一毫与庆国公废园有关联的马脚，可见行事十分周密……”

“你说会不会是这样，”顾倾城眼睛亮亮的打断了他，“你也知道，襄宁侯府地下有四通八达的地道，会不会庆国公废园地下也有类似的密道？”

萧凤梧眉头并未因此舒展：“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就算是有，我们也很难找到突破口。以邢业的性子，出入口必定都十分隐秘，而且不会和镇国公府有什么关联。”

顾倾城却越想越兴奋：“不如这样啊，我们派人悄悄打通一条密道，就是从原镇国公府通向庆国公府废园的，然后做出种种痕迹，表明经常有人通过地道来往于两府之间。一座废弃的府邸有什么值得这样大费周章的？除非那里面放置了不可告人的东西，比如大量的军械，或者大笔的银子，再或者危险性极高的武器……”

说到这里，她忽然打住，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怔怔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也把目光投过来，神色极为凝重，“你说，有没有可能里面存着大量的火雷？”

“怎么会这么想？”顾倾城声音有那么一丝不稳定。

萧凤梧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趟，道：“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件事我需要和谋士们商量一下。我这就出去一趟！”说罢转身便走。

“哎！”顾倾城追出门外，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只得转身回来。没精打采把那些官员的履历什么的全都收起来。

晚饭的时候，萧凤梧也没能回来，顾倾城越发觉得此事严重，所以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人，经由密道，到了别院，拿出自己先前默写下来的邸报，仔细翻看。

她知道，朝廷有专司制造火药和火器的机构，归军器监管辖。

也知道民间火药流通是被严令禁止的，哪怕是烟花炮竹，也是由工部统一督造，由皇商经营的。

民间若是有人制造、贩卖私炮，一径查处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只不过因为能够牟取暴利，私炮的制造和贩卖还是屡禁不止。

属于违禁物品的除了火药，还有生铁，即便是铁匠铺每个月也只能买进五百斤生铁。

所以她查这些邸报便要着重查找往京城里货运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违禁品。

邢业那般重视庆国公废园，说不定那里便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集散地，甚至制造作坊。

只可惜，能上了邸报的都是朝廷大事，像这种货运之事极少提到，偶尔一提还是说户部官运之物出现了重大失误。

所以，把这些邸报翻了个遍，却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她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事有心无力。

背后门一响，萧凤梧缓步走了进来，抖开手里的披风给她披上，温声道：“虽然是春天，夜里也有些寒气，你自己在这里这么久，就没觉得冷？”

“君玉，”顾倾城无力的道，“我到底还是帮不上你什么……”

“别这么说，”萧凤梧握了握她的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把你的话跟谋士们仔细讨论过，他们都说十分重要。我们已经撒下人手四处打听这些年邢业经手的东西。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蛛丝马迹。而且，也照你说的，开始布置挖掘地道了。”

顾倾城笑了一下：“我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若不知道庆国公废园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们的手脚便不好做。如果里面只是些普通武器，一把火烧了自然也就干净了。但若是里面果如你所猜测的，有火雷，那么用火攻的话，势必会引发火灾，这个后果却是难以估量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6.第546章 爆炸

两人正说着，忽然觉得脚下的大地颤了三颤，桌椅板凳都有轻微的摇晃，还有类似于爆竹炸裂的声音隐隐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茫然，知道必须回去了，忙顺着密道回到了赵王府。

此时夜已经深了，赵王府里灭了的那一半灯火重新点亮，即便是睡了的人们也都披衣起来。

萧凤梧叮嘱影一保护好顾倾城，自己登上了府里最高的楼阁，只见京城西北角上火光冲天，半边天空都已经被映红了，哀呼惨嚎之声隐隐在耳。

他打了个手势，黑暗中有人影掠过。

之后便匆匆下来去看顾倾城。

顾倾城见他脸色沉郁，忙问：“这样子似乎是哪里着火了，可是动静又不大对，是哪里出了状况？”

萧凤梧眼神沉沉：“是京城西北方向。”

“啊？”顾倾城猛然把头转向西北方向，“那里……岂不是庆国公府废园所在的方向？”

“嗯，”萧凤梧缓慢地点了点头，“十有八-九就是那里，可能你我的猜测都是对的，但是有人比我们下手还要快，还要狠！”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庆国公府废园时时有闹鬼传闻，但是附近还是住了不少人家，勋贵之家无旨不得擅自搬离敕建府邸，所以与庆国公府毗邻的一些勋贵之家，虽然心中忌讳，但宁可把与庆国公府邻近的房屋院落隔离出来闲置荒废也不能搬走。

虽然也有几户官宦人家的私邸闲置，也被一些贫苦百姓占据了。

因此那一带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上千口人。

若是庆国公府废园当真有着大量的火雷——听方才的动静，的确是如此，若是有人恶意引爆了那些火雷，附近的人家必是九死一生！

好歹毒的心肠！

墙外传来幢幢脚步声响，想必是五城兵马司得到讯息正在赶去救援勘察。

顾倾城和萧凤梧分别出头命府中诸人紧闭门户回房睡觉，自己也回去等候消息。

过了大约一刻钟，便有消息传来了。

是谷风亲自过来回禀的：“庆国公府废园发生了剧烈的大爆炸，以庆国公府废园为中心，方圆五里全部夷为平地。受到波及的人众超过一千。五城兵马司已经有两个百人队赶到，京兆尹衙门也有官兵到达，正在组织灭火救人，具体的伤亡数字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保守估计死亡人数应该已经超过了五百。”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头重的很，转动之间十分费力，好容易转过头去，便看到萧凤梧脸上那深深的深深的震惊、愤怒和懊悔。

不由自主伸过手去，握住了萧凤梧的手，却发现他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忙道：“君玉，你不必如此……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萧凤梧一拳捶在墙壁上，墙壁立刻裂开蛛网一般的裂缝，他的手也应声流出血来。

顾倾城低低一声惊呼，忙把他的手抱在怀里，一边清理伤口上药裹伤一边心疼地道：“你这又是做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你生气也好愤怒也好，还是后悔没有早些注意到这个地方也好，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啊！”

“谷风，”萧凤梧已经快速冷静下来，吩咐道，“你赶紧组织人手去查，务必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记住，要快！”

“是，”谷风答应着，禀手而出。

萧凤梧这才抱住了顾倾城，声音闷闷的：“其实我在几年前就已经注意到庆国公府废园了。那个时候我年纪小，好奇心盛，喜欢冒险。本来是打算不把那里翻个底朝天便不罢休的。可是随后便接到了母亲给的任务，也便把这件事放下了。

“后来经历的事情一多，各种艰难险阻层出不穷，比这个地方更令人热血沸腾的屡见不鲜，也便慢慢把它抛在脑后了……

“其实，我应该好好查的……”

“君玉，”顾倾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清冷，“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巧吗？我们刚刚疑心那里可能会有火雷，便发生了这样的爆炸。”

萧凤梧慢慢松开她，眼神慢慢变冷：“你是说，我们身边还是有奸细……不，这件事除了你我，便只有我那几个谋士知晓，所以，奸细一定是在他们中间。

“而且，必定不会是我大禹的人。不管是太子也好还是梁王也好，都不会做出这种容易激起民愤的事情。萧凤宸就更加不会了，如果里面是杀伤性这般巨大的武器，他巴不得拿到手好装备自己的私军呢！”

顾倾城凝神想了想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以你所见，是哪国人？”

萧凤梧苦笑：“一时之间哪里推断得出？”

顾倾城安慰道：“你也别急，既然已经锁定了范围，便不难把这个人揪出来。”

萧凤梧再次苦笑：“哪里有这么容易！他既然敢做这样的事，一定便已经料到会被我发现，肯定做完这事便已经撤离了。便是没有撤离，随便杀一个谋士，做一点伪装，便可以让我找不准目标，一旦找不准目标便会对剩下的这些谋士都有所怀疑……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我有了不信任的念头，谋士们很快便会察觉。接下来等着我们的便是离心离德……”

顾倾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人心思真是歹毒。”

“所以啊，”萧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摊了摊手，“等着我的，是一道大难题啊！”

顾倾城无声地握紧了他的手。

萧凤梧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传到桥头自然直。”

“嗯，”顾倾城点头，“不管怎样，还是要把你的谋士仔细筛查一遍的。清者自清，若是问心无愧，也不会怕你查。”

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有分寸的。你早些睡吧……”抬头看了看天，不禁摇头叹道，“已经不早了，只怕宫里也会传召了……”

“那……”顾倾城忽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扯了扯萧凤梧的衣袖，“你让谷风把那些谋士的资料全都给我送来，我在你回来之前必定能有所收获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7.第547章 复杂

“好，”萧凤梧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答应了，“我这就吩咐谷风。”

跟萧凤梧料想的一样，本来次日三月二十八不是大朝会的日子，但钟鼓声还是将文武百官召唤进宫了。

昭帝的脸阴沉得象是要滴下水来，眼睛里的怒火使得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

萧凤梧站在萧凤宸身后，规规矩矩垂着头，仿佛没有半点自己的想法。

萧凤宸好似生了后眼，低声道：“你又装什么？便不怕有朝一日被当众揭开这层假面？”

“你与我又有什么分别？”萧凤梧一声冷笑，“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萧凤宸道：“最起码有一点我是比你强的，朝臣们认为我还值得投靠。”

他一改初回京城的谨小慎微，自从平定了五胡回来之后，行事便有些不同了，与朝臣来往频繁得多了，而且也没了那些顾忌，想在哪里会面便在哪里会面，说话做事也随意了很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昭帝对这些心知肚明，却并没有申饬过。

由此，东宫和梁王行事也更加明朗化了，萧凤昱认为，自己是储君，将来的大禹之主，朝臣们效忠才是最应该的。

萧凤良也觉得，凭借自己多年来博得的贤王美名，得到的拥护应该与太子不相上下，理应甩这个毫无根基的萧凤宸几条街才对。

如今，连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洛王都这样明目张胆拉拢朝臣，他们两个凭什么就不能？

这世上像萧凤久那样的呆子、萧凤梧那样的草包并不多啊！

萧凤昱也眼风凉飕飕飘过来，不过他看的人不是萧凤梧而是萧凤良和萧凤宸。

萧凤宸眉头紧锁满脸的忧虑，却是谁都没有看。

昭帝阴沉着脸瞪视过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萧凤宸忙上前一步，道：“赵王在跟儿臣说，昨夜实在是惊心动魄。”

“是啊是啊，”萧凤梧也紧跟着说道，“洛王兄正感慨兹事体大，不知道父皇将委派何人去处理呢。”

“父皇，”萧凤良迈步出班，禀道，“儿臣自荐，愿意去主持调查庆国公府废园爆炸之事。”

他明知道昭帝绝不会派他去，所以乐得做这个好人。

“嗯，”昭帝沉声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你素来没有处理这样事情的经验，这场爆炸导致的伤亡惨重，百姓受损颇为严重，民怨已经不容小视，一个处理不当，说不定还会出现暴乱。”

“是，”萧凤良躬身道，“是儿臣莽撞了。”

昭帝看着底下这几个儿子，心里的感觉复杂难言，儿子们若是太优秀了，他觉得心里不舒服，这人哪，一旦有了本事便会不安于现状，身为皇子已经是人间至贵，若是不安于现状还能做什么？只能想着怎么取代自己了！

可是若是太平庸了，又觉得堕了自己的威名，而且将来自己百年之后，这江山也怕保不住。

若是他们彼此不睦，那是不顾念手足之情。若是他们太和睦了，没个争竞没个比较，又如何知道哪个才是最适合继承自己皇位的人选呢？

如今的局面是，太子和梁王争斗不休，洛王随时准备坐收渔利，而陈王的目光一直都不在朝堂之上，赵王却是个善于装糊涂的。

朝堂里的水还是不够浑啊！

他如今让这几个儿子参与到六部的事情当中来，便是想看一看，他们到底都有些什么样的才能。

太子萧凤昱去了刑部，刑部的刑案立刻多了起来，可见是想多做出点成绩来，可是这般激进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众人拾柴方能火焰高，这般不计后果，不管牵涉，铁面无私处置起来，虽然短时间内博得了贤名，长远看来却是弊大于利的。

昭帝的目光在萧凤昱脸上一扫，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萧凤昱心头一紧，紧跟着浮上来的却是满腔的愤懑，凭什么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动辄得咎？！

萧凤良管了兵部，倒是和兵部上下混得如同一家人一般，可是实事却一件也没做，便是要收买人心，也不必如此收买吧？

昭帝也颇有些失望。

至于陈王，管了户部没多久便爆出户部官员卷款私逃，苏明远以权谋私的大案，足足叫他头痛了几个月！看来脾气太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他才没有种种惩处苏明远。

再看礼部，萧凤梧管着礼部，本来就是个笑话，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最是贪玩，太傅讲课他睡觉，别人做功课他去捉蟋蟀，却是个手中撒满的，这几个月下来，也不知请礼部上下去吃了几回路边小吃，听说还把礼部尚书、左右侍郎全都吃坏了肚子！

真真胡闹！

目光一掠，看到了萧凤宸。这个儿子论心机，论手腕，论能耐，在这几个儿子中是最好的。

初来京城不显山不露水，借着只谈风月不谈政事，却把朝臣们的喜好全都摸了个遍，如今想要拿捏或者利诱或者结交都得心应手。

而且他文能写策论，武能提枪上马，既能跟文臣们谈诗论赋，又能跟武将们探讨兵法切磋武功。

性子么，既没有太子的刚愎自用不听人言，又没有梁王的表面宽和内心偏狭，也不会玩物丧志懂得取舍。

这么看去竟是最优秀的一个儿子。

若是早几年他表现出这样的实力，无论如何都是昭帝不能容忍的。

可是如今么，就容他折腾折腾吧，反正若他没有真本事也还是会被太子和梁王斗下去的。

便是太子和梁王都被他斗倒了，这局势也容不得他一人独大。

“如今诸皇子都有了差使，就还有宸儿没领，”昭帝忽然说道，“你从五胡回来交卸了差事，如今在做什么？”

萧凤宸站出来，哀伤的道：“儿臣回来迟了，没能见上母后最后一面，心中伤痛，所以每日都到大悲寺给母后跪经，聊表一点缅怀之情。”

听他提到邢皇后，昭帝神色一黯，叹道：“朕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母后没有白疼你……”

萧凤昱狠狠瞪了萧凤宸一眼，不过是个半路上杀出来的身份不明的小子，却这样得到父皇母后偏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8.第548章 处置

萧凤宸如何感受不到太子刀子一般的眼神呢？若是昭帝为的便是挑起两兄弟之间的龃龉，那么他成功了。

“父皇谬赞了，”萧凤宸微笑道，“其实儿臣这还是跟着太子皇兄学的呢。”

不光昭帝，便是萧凤昱本人也是呆了一呆，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凤宸忙道：“儿臣是个男人，是粗人，便是再伤痛母后薨逝也万万想不到要去庙里跪经。实在是那日偶然在路上遇到了太子妃，太子妃说太子皇兄因为伤痛母后，已经数日不思饮食，形销骨立，太子妃替夫分忧，于是每日便到大悲寺跪经，希望一则告慰母后在天之灵，二则也替太子皇兄分忧。”

萧凤昱听到这里，想起明显消瘦了的太子妃，心中一暖。

昭帝则点了点头：“太子妃的确是个好儿媳。”

“儿臣还没有成亲，自然也没有人替儿臣去做这样的事，所以便只好自己亲自去跪经。”萧凤宸最后补充道。

朝臣们面面相觑，非大朝会而召集百官不是为了说昨日夜里庆国公废园爆炸一案么？怎么变成了皇上父子叙谈家常？

左都御史孔捷举了举手中的象牙笏版，就要站出来说话，却被身后站着的御史方逊扯了扯袖子，他虽然不知道方逊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再动。

昭帝摆了摆手：“都站回去。”

然后看了看文武百官，这才说道：“昨夜庆国公府废园发生了大爆炸，京城地面震动，想必诸位爱卿都已经察觉到了，便是睡得太死没有察觉，今日一早起来必定也已经听到讯息了。”

朝臣们全都躬下身去。

“朕深夜得到奏报，便再没有合眼，”昭帝脸色复又恢复了沉郁，“京城重地，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到底是谁的责任？”

群臣肃然。

萧凤良忍不住出班再次说道：“儿臣以为应当问责负责那一带辖区的……”

“闭嘴！”昭帝斥道，“朕问你话了吗？”

萧凤良立刻觉得脸上热辣辣的，脸颊上的肌肉跳了两跳，口中说着“儿臣知错”，又退了回去。

“而今追究责任已经不是第一要务，”昭帝冷冷说道，“如今第一要做的便是如何安抚民心！”

群臣忙道：“皇上圣明！”

昭帝脸上的冷意更浓了些：“朕养着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在朕说完话之后喊一句‘皇上圣明’！朕要的是能够真正替朕排忧解难的良臣、能臣！”

这时殿门口当值的太监进来奏禀：“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蒋春觐见。”

五品以上的京官才有资格进入朝堂，而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不过是六品武官，是没有资格面君的。

不过今日之事事出有因，作为直接参与灭火救援的官员，有责任亲自向昭帝奏禀事发现场的情形。何况他进宫也是得到昭帝特许的。

蒋春进殿之后跪在殿门口，三跪九叩之后才道：“臣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蒋春叩见陛下，有关庆国公府废园爆炸一案已经有了初步的勘察结果……”

昭帝听他嗓音有些沙哑，便道：“你近前来答话。”

按规制，蒋春品级太低，是没有资格进入殿内的。

如今昭帝特许，他忙膝行上前，奏道：“庆国公废园爆炸当场死亡人数便有七百二十八名，另有重伤二百六十九名，轻伤者五十六人，下落不明者四十八人。共计烧毁民房九百五十四间，损失财物初步估算超过一百万两白银。”

昭帝好容易压下去的怒气腾地又起来了，对朝臣们道：“你们都听听，听听！”

蒋春吓得不敢再说。

昭帝呼呼喘了半天粗气，才喝道：“继续说！”

“是，”蒋春磕了个头，才继续说道，“臣四更时分得到禀报，即刻率人前往，直至半个时辰前才把大火扑灭。后续事宜已经有刑部、户部的大人去接管，京兆尹衙门也已经有人到场，大局已经稳定……”

昭帝冷笑道：“想不稳定呢！那一带人口过千，活下来的才区区四百！在你进宫的这段时间说不定已经有许多重伤者接连死去了！”

蒋春的头碰在冰冷的金砖上，一动都不敢动，天子之怒有雷霆之威。

昭帝发了一通火，心中的怒气渐渐平复了。

这件事绝不可以草率！

谁家没有个三亲六故的？若是都死干净了倒也罢了，偏生还有活口！这些枝枝蔓蔓的牵三扯四还不知和多少人家有关联，何况那一带的官宦世家也并不少。

一个处理不好，惹得民怨沸腾不说，连朝局说不定都会动荡不安。

“拟旨，”昭帝沉声吩咐道，“着大理寺正卿胡韦德、京兆尹徐勒、刑部尚书张栋、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暂时空缺，便由陈王出面，七日内妥善安置灾民，并判定案件。”

这等于让陈王萧凤久主理此案了。

萧凤昱和萧凤良自然是不服的，可是看到昭帝阴沉沉的眼神扫过来，便不得不低下头。

萧凤梧暗自点头，四哥是个正直的人，一定能够秉公处理的，自己再在私底下使点力，应该很快便能查清真相。

“另外，”昭帝看了萧凤宸一眼，“灾民如何安置还需要工部出一份力，即日起，洛王萧凤宸去工部历练一二，你以前不是还建过什么流民安置所吗，应该有些经验。”

萧凤宸忙出班领旨谢恩。

朝臣们的眼神不由得齐刷刷闪了闪，这是皇上打压太子和梁王，有意扶持陈王和洛王的意思吗？

朝臣们暂时没有什么异议，昭帝一甩袖子宣布退朝回了内宫。

被点了名的这些人自然要聚在一起商讨一下具体该怎么办。

萧凤梧直了直腰，也慢悠悠随着人群出了大殿，倒背着手，一边皱眉沉思一边走出了皇宫。

才走到自己的轿子跟前，便看到轿边站着谷风，谷风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有几分焦急之色。

萧凤梧心头一紧，莫不是永安出了什么事？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谷风的袖子。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谷风沉沉点了点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49.第549章 情义

萧凤梧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眼前一阵发黑，咬着牙伸手便揪住了谷风的衣领，恨声道：“你是怎么办差的？不是跟你说了王妃的安全是你的第一责任吗？！”

“王爷……”谷风脖子被勒紧，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快说！”萧凤梧气息都喘不匀了，使劲摇晃着谷风，“到底出了什么事！”

谷风直翻白眼，伸手指指自己的脖子。

萧凤梧这才恨恨稍微松开一点手，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王爷！”谷风大声咳了几声，才低声道，“谁说是王妃出事了？”

“不是王妃？”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背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谷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王爷，您也不容属下说话啊！”

萧凤梧的目光落在自己青筋暴起，仍旧紧紧抓着谷风衣领的手上，忙松了开来，讪讪然笑着，替他拍了拍前襟，“呵呵，误会，误会。既然王妃没事，咱们边走边说。”

也不等谷风回话，一弯腰钻进了轿子里。便即吩咐起轿。

谷风哭笑不得，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若是没有美人常伴左右，”萧凤梧掀开轿帘瞟了他一眼，“这江山要来何用？”

谷风被噎得咽了口唾沫，这口气才算顺过来。

萧凤梧放下轿帘，用传音入密对谷风说道：“这回可以说了，出了什么事？”

“是，”谷风亦用传音入密回答，“您的那五位谋士同时失踪了。”

“哦？”萧凤梧略一沉吟，“可派人去查了？”

谷风道：“查了，派的是影字第二队，估计等咱们回去也能有确切消息了。”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他的谋士自然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素日里极受重视，虽然表面上都是什么账房先生之类的身份，但是他们身边的小厮、书童什么的都是萧凤梧派下去的暗卫，每人身边至少有四个暗卫，除非有人以十倍之力强行劫持，否则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可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他问道。

谷风忙道：“正是因为事情是悄无声息发生的，属下才一边命人去查，一边亲自过来禀告王爷。”

萧凤梧自然也知道，谷风是个极精细的人，素日又十分沉稳，能让他惊慌的事情自然非同小可。

“好，我知道了，”萧凤梧最终决定，“你先叫人仔细查着，不可惊动了旁人。”

谷风答应一声，在拐角处悄然离开赵王府的扈从队伍，消失在小巷之中。

萧凤梧回到内宅，才一拐弯便看到徐锦披头撒发正要往外冲，却已经被丫鬟婆子架住，脸色不由沉了沉，招手叫过一个婆子，问道：“怎么回事？”

那婆子忙道：“回王爷，徐侧妃这几日都不安生，成日吵着要求见王爷，王妃吩咐了不必理会。谁知今日徐侧妃今日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从采薇院中逃了出来，就想冲出去，说什么要回去救她父母。”

萧凤梧一摆手，那婆子退了下去。

而此刻徐锦也看到了他。

萧凤梧穿着一身玄青色团龙袍，头戴亮银王帽。因为邢皇后故去尚不满一年，所以诸皇子公主在服饰上还需要以简素为主，这团龙袍上的龙纹云纹皆是银线织绣。

可是越是这样的颜色穿在萧凤梧身上，反而越发显得他丰神俊朗。若是在往日，徐锦自然会看呆了去，可是今日心神不宁，不由得暗自懊悔，若不是自己贪图赵王这副好相貌，也不会失了本心……

若自己当初嫁的是别人——哪怕仅仅是个品级低下的小官，但凡有几分血性，自己的女人家中出了这样的事，一定会到处奔走的。

可是赵王，徒有一副好皮囊，胆子又小，又没有本事……

如今家中，父母都被判了斩刑，凡是家里上得了名牌的人全都判了刑，家产也都抄没了，罪及三族。也侥幸自己是皇家侧妃，才幸免于难，可是自己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双亲上了断头台？

便是救不得，也要把力气使到最后！

最后无力回天了，也要去给爹娘送最后一顿断头饭啊！

顾倾城听说徐锦闹得不像样，也匆匆赶了来，一抬头便看到萧凤梧负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而徐锦的眼神里也满是怨恨哀痛。

“王爷，”她上前几步，挡住了徐锦的视线，“你打算怎么办？”

萧凤梧叹了口气：“我原本不准备管这件事的，可是没想到徐守正欺世盗名，冯氏心狠手辣，却养出来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儿。虽然徐锦这个人品德也不见得多么高尚，但是有这一分可取，便不枉自为人。”

顾倾城往那边瞟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徐锦可厌但并不可恶，不似苏叶无可救药。如此，我们便成全了她吧？”

萧凤梧颔首，和顾倾城一前一后迈步走了过去。

徐锦两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嘴唇却是干裂破皮的，昔日的俏丽看不到半分影子，见萧凤梧和顾倾城来到面前，拼尽全力挣脱开钳制着她的婆子，噗通跪下，不管不顾便重重磕起响头来：“妾求王爷和王妃成全，妾甘愿放弃在赵王府的一切，只求出府见父母最后一面。爹娘生养一场，妾无以回报，惟愿能够收葬他们的遗骸……”

萧凤梧和顾倾城都低头深深看着她。

她连忙又磕了个头，道：“妾知道，此案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已经无可挽回，妾虽然素来莽撞，却也知道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妾绝不会乱来的！”

萧凤梧道：“徐氏，本王和王妃怜你一片孝心，允你出府。”

徐锦大喜过望，趴在地上不住磕头。

“不过，”萧凤梧补充道，“本王会派人陪你前往。容你见你父母最后一面，并且话别，然后收葬骸骨。办完这些事情之后，你还要再回府里来。你是父皇钦赐的侧妃，本王无权处置你，你自己则更没有这个权力。只要你安分守己，本王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到了这个时候，徐锦还能苛求什么？连忙磕头谢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0.第550章 遗脉

看着徐锦踉踉跄跄远去的背影，顾倾城欲言又止。

萧凤梧轻声道：“你是不是觉得，那有心人一定会借着徐锦生事？”

“是啊，”顾倾城担忧地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萧凤梧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既然你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又怕什么呢？”

顾倾城长出了一口气：“我手头可用的人并不多，哪里顾得上她？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对了，你谋士那边的事情怎样了？”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不管怎样，能在我的谋士身上打主意，便说明，对方不简单。走，咱们去别院。”

一刻钟后，两个人出现在别院之中，谷风已经在等候了。

直接带着他们来到正厅。

厅里已经安置了四位谋士，这四位当中，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最年长的一位已经六十二岁。

如今四个人精神都有些萎靡，身上的衣服还是皱巴巴的，头上还沾着一些细碎的草屑。

“四位先生受苦了！”萧凤梧进来便是团团一揖。

四位谋士忙都颤巍巍站起来还礼，其中最年长的那位鲍先生当先说道：“此事事出有因，殿下，即便殿下不来相见，我等也会请求召见的……”

随即他看到了跟在萧凤梧身后的女子，容貌绝丽，端庄秀雅，面容沉静，一双眸子清明如水，灵动如泉。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心中微微有些不痛快，自己等人有正事和王爷说，王爷怎么带了个女子过来。

谷风眼角一扫，已经看出来他的心思，忙躬身道：“请王爷、王妃上座。”

四位谋士这才回过味来，他们是知道的，赵王萧凤梧所娶的正妃是襄宁侯府的嫡长女顾倾城，顾名思义，是个容貌倾城的女子，他们对此也略有耳闻，只是内外有别，一直不曾见过。

顾倾城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即吩咐跟过来服侍的云衣云影：“给四位先生上茶。”

萧凤梧道：“四位请坐吧，但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仍是鲍先生先开口：“昨夜听到动静不对，我等出来查看，可是才一出屋门便被敲了闷棍，然后不知被藏到了什么地方，若不是王爷派人解救，只怕我等性命休矣。”

“朱先生呢？”萧凤梧一共五位谋士，此刻不见了的那位姓朱。

鲍先生神色一变：“难道……庆国公府废园可能有火雷之事，王爷说过，为了谨慎起见，只有咱们这寥寥数人知道，难道是朱先生……”

萧凤梧冷笑一声：“谷风，将他拿下！”

众人解释一凛，便是顾倾城也略有诧异。

鲍先生大呼冤枉：“殿下这是何意？不知属下犯了何错？”

“鲍先生，”萧凤梧面容冷凝，“不，或者，本王该称呼你一声薄先生吧？”

鲍先生身子一僵。

其余三位谋士互相看看，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们知道，原庆国公便是姓薄。难道这位鲍先生便是庆国公旧人？

“王爷在说什么？”鲍先生一脸的懵懂，“老朽实在听不懂！”

萧凤梧一伸手，谷风便把自己搜集到的资料递到了他手里，“薄先生，还需要本王揭开你的老底吗？”

谷风将手一拍，原本失踪了的朱先生施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含笑向着鲍先生一揖到地：“老先生，您下手不够狠也不够准，在下侥幸逃得一命。”

鲍先生的背脊有一瞬的塌陷，原先的懵然和愤怒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他慈和的面容绝不相符的厉色：“原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圈套！”

“圈套？”萧凤梧愤然一拍桌子，“你以为本王像你一样丧心病狂，为了设圈套便会置千余口人命于不顾？”

鲍先生长叹一声，神色微微有些复杂：“我自然知道，王爷不是那种人。可是，你把一个钉子安插在我们中间，本来便是存了对我们不信任的念头，你这样对待你的谋士，真是令人心寒！”

这话便存了挑拨的意思。那三位谋士都低下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你就错了，”说话的却是那位朱先生，他唰啦一声打开了手里常年不离身的铁扇子，笑容可掬，“薄老先生，这你可就冤枉了殿下了。你不是江湖人士，只怕不知道，在下便是江湖上薄有名气的铁扇书生朱子明，朱亮乃是在下本名，子明是表字。”

大家只知道这位朱先生叫朱亮，字子亮，却不知道名是真名，字却是假字。更加不知道，原来他除了谋略过人，还身负武功。

他摇着手里的扇子走到薄先生身前，指点着说道：“你看，表面看来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竹骨绸扇，但实际上，这竹骨之中全是精钢。”

薄先生闭了闭眼，然后挺直了腰板：“不错，我便是庆国公的堂弟薄山。当年我们满门遭到冤杀，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足足三百余口，全都埋进一个土坟之中，还不许岁时祭奠……是啊，满门都已经死绝了，还有谁能来祭奠？

“可是你们不知道，我自幼便被过继了出去，养父母又住的偏远，所以侥幸逃了一命。这般的血海深仇，怎么能忘！二十年来，我一直筹谋着如何报仇，只是不得其法。

“后来侥幸被赵王殿下收拢，才知道机会来了。也是从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外人眼中的纨绔王爷，不学无术、怯懦自私的萧凤梧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不过，我与你也没有深仇大恨，我家遭遇灭门的时候，你甚至还没有出生。老朽恩怨分明，不会与你为难，所以才一直蛰伏。直到昨日才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我懂事之后，曾经以亲戚身份回到庆国公府，所以如今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加熟悉国公府。我便潜了进去，这才知道，我们的府邸……”

他老泪纵横，“我们的府邸已经被人改建成了军火库！府中原本埋葬着三百骸骨的土坟竟然早就被碾平了！我不知何人这般恶毒，竟然让这些惨死的人连最后投胎的机会都丧失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1.第551章 戳穿

“那座坟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炮作坊！”

一言既出，在座的所有人都露出惊容。

猜测是一回事，得知真相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薄山情绪都要崩溃了，放声大哭：“三百条人命啊！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我费尽周折，只找到了一块头盖骨！”

顾倾城微微侧身，心中恻然。

萧凤梧沉声道：“所以你一时气愤，便炸毁了庆国公府废园？”

“不错！”薄山昂起头来，任泪水在脸上纵横，“难道不应该吗？不管这作坊是谁的，我都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倾城忍不住说道：“你说三百条人命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可是在你眼中，那附近的千余条人命又算什么？”

薄山一窒，随即理直气壮地道：“为了报仇，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萧凤梧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冷冷哼了一声。

薄山觉得后背一紧，脸皮似乎被什么扯动，不受控制的抖动了几下。

他有些不敢看萧凤梧的眼睛，便垂下眼去看着自己脚下，道：“既然我的手段被你们识穿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说着干脆闭上了眼睛。

朱亮哈哈一笑：“薄山，你就这点本事？”

薄山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你不会武功，”萧凤梧淡淡说道，眼神却锐利如刀，“庆国公府废园看似衰败，但是墙壁比之从前还要坚固数倍，内里甚至上了一层铁板。墙头上还有牛毛细针……”

朱亮抓起了薄山的手臂，向着顾倾城歉意地笑了笑：“王妃，失礼了。”随手一撕，“嗤啦”一声，已经撕掉了薄山的袖子，那只手臂枯瘦，却没有一丝伤痕。

“你若是翻墙进去，”萧凤梧继续说道，“身上不可能不留下伤痕。所以呢，你或者根本没有进去，或者是在别人的帮助下进去的。”

薄山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却继续嘴硬：“我就是一个人进去的！可能是我侥幸，也可能是老天保佑，我当真没有受伤！”

朱亮在他手臂上拍了拍，笑道：“薄山，你当我们都是七岁顽童？”

薄山老脸一红，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

“薄山，”萧凤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随意歪着身子，语气却一点都不随意，“我念在你一把年纪，不欲对你动刑，你还是坦白说了吧。事到如今，你便是咬紧了牙关什么都不说，你主子也未必会信。他是不是比我更好说话，你心里应该明白。既然落在了我手里，在他心中，你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说，你留在我这里便是为了报仇，可是当年庆国公谋逆案的主谋是谁，帮凶是谁，你都没有查清，便这样去了地下，见了你的堂兄，你如何交代？

“还是你认为炸了庆国公府废园，便等于替你们死难的三百人报了仇？实话告诉你，戮尸不祥，所以庆国公府废园内的坟丘根本就没人动过。所以我早就确定，你是在撒谎。”

顾倾城端起茶来慢慢喝着，她已经明白萧凤梧的用意，他让自己过来并不是要让自己帮什么忙，而是要让自己见识一下人心诡诈。

薄山脸上已经开始冒汗，眼神更是不敢看萧凤梧。

朱亮围着他转了两圈，口中啧啧有声：“薄大叔，晚辈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个愚钝之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你已经一大把年纪，想必已经是儿孙满堂……”

“不，”萧凤梧笑道，“薄山一共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孙媳妇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到了年底便能给他添一个重孙。”

薄山霍然抬起头来，瞳孔一缩，眼睛里的恐惧怎么也掩饰不住，嘴唇颤抖着，连声音都不连贯了：“你……你如何知道……”

萧凤梧微微冷笑：“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到我身边来？若不查清了底细，我怎么放心用？”

薄山结结巴巴地道：“难道……一……一开始你……你就……就怀疑我了？”

“不，”萧凤梧摇了摇头，“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一开始我可没想到你会和庆国公有什么关联，只不过查证了你的身家清白便罢手了。”

薄山想要抹一抹额上的冷汗，却碍于身子被谷风制住，动弹不得。

谷风点中了他的穴道，却仍旧站在他附近，便是为了防止他突然服毒自尽。

“你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失踪过两年，我的人回报说你当年曾经被人拐卖了，当时我也没有留意，”萧凤梧一脸的轻松，“如今想来，我十几岁的时候若是能被人拐卖了，那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顾倾城举起衣袖，遮住了脸上的笑容。萧凤梧，堂堂的逍遥宫少宫主若是能被人拐卖了……这世上只怕遍地都是被拐少年了吧？

薄山咬紧了唇，也知道这个谎言实在是一戳就破。

“那个时候你已经成亲了，”萧凤梧笑了笑，接着说道，“具体说来，你失踪的时候已经十七岁，儿子刚刚降生。失踪两年回来之后，也才十九岁，可是不知为什么，再也没能生出儿子来。是不是你在那边被人伤了身子？”

薄山打了个哆嗦，觉得萧凤梧的目光利剑一般，刺得他浑身发痛。

顾倾城再次举起了袖子，朝着萧凤梧皱了皱眉，这样的话题是不是不该当着她的面说？

萧凤梧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见识了他们的酷烈手段，所以不得不屈服。同时为了怕累及家人，你带着家人一年之中搬了十次家，后来甚至狠心和家人断去了联系，当然，对外的说法是因为灾荒失散了，这个理由找得很好，天衣无缝，以至于我都没能查出来。”

薄山浑身发抖，身上的骨头似乎都软了。别看萧凤梧才十九岁，可是当真老辣得让他难以招架！

“后来隔了几年，你觉得风声不那么紧了，才辗转托人和家人取得联络，自己却以在外谋生的名义漂泊着，”萧凤梧也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道，“哦，不，或者不是漂泊，而是在替他们办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2.第552章 策略

薄山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站不住了，那边萧凤梧却还在说：“你的儿子长大、娶妻，你都没有亲见，心中也不是没有遗憾，但是跟他们的安危比起来，这点遗憾便又算不得什么了，是不是？”

薄山用力眨了眨眼，汗水顺着眼皮流下来，滴进了眼睛里，火辣辣的痛。

谷风突然抬脚出去，不多时捧着一只信鸽走了进来，双手递给萧凤梧。

萧凤梧解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卷，打开看了一下，微笑道：“薄老先生，你和家人失散了这么多年，难道一点都不想念？”

薄山惊恐地抬起头来，呼吸急促，“你……你难道……”

“别紧张，”萧凤梧一脸和善，“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很平安，只不过略略受了一点惊吓而已……”

“萧凤梧！”薄山色厉内荏地叫道，“我一向敬你是个正人君子，怎的也有如此小人行径！”

朱亮皱眉抬起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薄山，宾主一场，难道你连最起码的这点礼节都不顾了？”

薄山红着眼睛，哑着嗓子道：“你没听见吗？他……他竟然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到底不敢再直呼萧凤梧名讳了。

朱亮摇了摇头道：“你也听殿下把话说完在发火啊！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殿下会那么做的。”

萧凤梧点头笑道：“知我者，朱先生也！薄山，你的家眷是被你的主子捉住的，说起来也是十分偶然，被我的人救了下来，若是迟到一步，说不得，你和你的家人这辈子也只能阴阳两隔了。”

薄山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沙哑着嗓子道：“殿下，空口无凭，我要见到我的家人才能决定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萧凤梧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

朱亮“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老薄，你也不是这么蠢的人啊！你说事到如今你还有资格跟殿下谈条件吗？”

薄山几乎都要哭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罢了，你愿意想便下去想好了。”

谷风伸手在薄山背上轻轻一推，他便恢复了自由。只是一时半刻却还爬不起来。

萧凤梧朝顾倾城点了点头，两个人转入了后堂。

其余三位谋士也站起身来，昂着头从薄山身边经过，走在最后的一位谋士冷哼一声，忍不住说道：“几位仁兄涵养好，不与你计较，我却是个急性子。薄山，我们共事也有几年了，难道你便当真要置我们于死地？”

薄山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没……”

“呸！”那谋士一口浓痰唾到了薄山脸上，“事到如今还要狡辩？你把我们藏在枯井之中，还在上面盖上了石板，任凭我们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时日久了，我们不是渴死饿死也要窒息而死！”

薄山缩成一团，满面愧然，脸上那块浓痰也不敢抬袖子去擦。他自己可以服下假死药，闷上七八日也不打紧，可是这三个人若是没人解救，便必死无疑了。

走在前面的两位谋士回头招呼道：“赵贤弟，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有什么可说的？走吧走吧，我们这一身的浊臭也是该好好洗洗了。”

三个人扬长而去。

朱亮叹了口气：“薄山，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托庇于殿下，你还觉得殿下不能保你全家平安，不能给你光明未来？”摇着扇子也走了出去。

谷风点了点头：“走吧。”

有两名暗卫走进来，把薄山架进了一个小小的院子，也没给他上枷锁，只是把院门锁了，便没人理会他了。

顾倾城问萧凤梧：“这件事你真的是早有准备？”

“怎么会呢！”萧凤梧失声笑道，“我若是真的那么睿智，便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那你……”顾倾城迷惑了，“怎么表现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似的？”

萧凤梧拉着她坐下，解释道：“这个很简单，只要你能过做到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情绪便能做到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若是没有几分把握，又如何做得到这般步步紧逼？”

“当然了，”萧凤梧笑道，“前提条件便是你的消息要足够灵通，最起码你说的话里面，若是有十分的话，必须是九分真一分假，这些假的还要掰开了揉碎了，掺杂到那些真的里面去。”

顾倾城揉了揉额头，叹道：“还真是复杂啊！”

萧凤梧也跟着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世上最复杂的便是人心了，要想把人心也玩弄在鼓掌之间，只好比人心更复杂……”

顾倾城觉得脑袋里有点乱，便甩了甩头直接问道：“你果真抓住了薄山的家眷。”

萧凤梧正色道：“不是抓住，是解救！一字之差，区别可大着呢！”

“好好好，”顾倾城笑道，“是我说错了话。你果真解救了薄山的家眷？”

“是啊，”萧凤梧点了点头，“其实这几个谋士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真的派人仔细查过他们的底细，确认没有可疑之处才放在身边的，但是对他们的家属也必须要严加保护啊。虽然说以后家眷怎么安置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但是我必须保证在这之前他们的家眷安全无虞。

“就在今日上午，谷风得到密报，薄山的家眷出了意外，他已经紧急派了附近的暗卫前去支援，方才他送来的消息便是说薄山家眷的危机已经解除，正被护送着到京城里来。”

顾倾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今日若不带我来，然后又跟我仔细说这其中的曲折，只怕我还在五里雾中。”

萧凤梧微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我带你来便是为了让你了解这些。永安，以后的形势谁也无法预料，也许我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或者即便我守在你身边，但是因为眼前迷雾重重，需要你拨开云雾发现事情的真相……”

“别说了，”顾倾城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明白你的苦心，你放心好了，即使我从未接触过，即便复杂难学，我也一定会努力学会的。”

萧凤梧趁势在她掌心落下一吻，笑道：“不过，你要记住一点，不论到了任何时候，都要信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3.第553章 网

顾倾城抬起眼睛看到萧凤梧眼底的一丝忐忑，心中微微一紧想起自己那次对他发脾气的事，不由得微微露出赧然之色，柔声道：“你放心好了，上次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两世为人，全心全意爱着自己、对自己好的人，唯有一个他！

若连他都信不过，这人世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毕竟，前世的仇她已经报完了！

萧凤梧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中。

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儿，顾倾城才问：“既然已经知道薄山背后还有人，你可查清是什么人了？是陈国人还是宋国人？”

萧凤梧忍不住捏了捏顾倾城的鼻子：“有时候你的感觉还真是敏锐，那你说说看，怎么会想到不是陈国人便是宋国人？到底更有可能是哪国人？”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道：“我觉得更有可能是陈国人。怎么说呢，与大禹纷争最大，几十年来争斗不休的便是宋、陈两国，但是据你跟我分析的，宋国如今无暇他顾，所以来自宋国的可能性很小。

“陈国一向惯用这样的小巧，比如之前的粮商，还有彭越彭芷兄妹等等，所以我觉得这般行事像是陈国人。”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来的路上已经叫谷风去问一问母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顾倾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来的路上啊，”萧凤梧看着顾倾城清澈的眼波中清晰地印出自己的影子，心软成一滩水，“我们之间有一套特殊的联络暗号，只需要打几个手势便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你要不要学？”萧凤梧不自觉靠顾倾城近了些，声音也更温柔了。

顾倾城笑着往后退了退，同时摇头：“不用了。虽然你信得过我，但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还是危险性越大的。”

萧凤梧微微有些遗憾：“我希望你我之间也有一种独特的联系方式。”

顾倾城起了兴趣：“好啊，我们仔细研究研究，一定要独一无二！只能你我专用，决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时间便到了午时。

顾倾城抬眸看着萧凤梧：“午膳在哪里用？咱们就这么闷声不响从府里消失，总归不太好吧？”

“那有什么？”萧凤梧却不以为意，“如今长乐堂里都是信得过的人，绝对不会有人乱嚼舌根子。不如，我带你去外头吃吧？”

“不好，”顾倾城微微蹙眉，拒绝了，“京城里才出了那么大的事，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极容易出事的。”

萧凤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我在，怕什么？”

顾倾城仍旧摇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光我不去，这几日-你也不要贸然出去。”

萧凤梧拗不过她，只得点头答应。

因为不想回赵王府里去，所以叫谷风遣人回去说一声，两个人就在别院用膳。

云衣云影下厨整治了一桌虽然算不上丰盛，但是荤素搭配十分得宜、颜色也煞是好看的菜肴，还有两碗热腾腾绿莹莹的御田碧粳米饭。

萧凤梧笑道：“本来别院里还有一些胭脂米，我叫人送到长乐堂小厨房了。”

顾倾城点头：“我知道了，白嬷嬷专门跟我说过一回，说是胭脂米难得，以后每隔一日给我炖一回粥吃。”

萧凤梧叹道：“等以后，天下安定了，胭脂稻种植推广开来，你哪怕顿顿饭都吃胭脂米，也没什么。只是如今胭脂稻的产地受了灾，百姓流离失所，所以便是我搜罗来的这点胭脂米也已经是陈米了。”

顾倾城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轻声说道：“我相信，在你的治下，大禹一定会长治久安，物阜民丰的。”

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信赖的光辉，萧凤梧便觉得好似有一束阳光照进了心里，心头暖暖的，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顾倾城脸一红，嗔道：“你做什么！丫鬟们都还在呢！”

云衣云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奴婢们在外头服侍呢，王妃需要什么呢？”

这般的欲盖弥彰！

顾倾城的脸更红了。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几声，道：“赶紧吃吧，吃完还有事呢。”轻轻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吃完饭，略休息了片刻，谷风便送来了秦方的回复。

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同看，这才知道，原来陈国派往大禹的不是单独的几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如同蛛网般密集的组织。

顾倾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彭越彭芷也不过是这张网上的一个小小结点，便是损折了，也无伤大雅。”

“谁说无伤大雅了？”萧凤梧截口道，“如果这样的人被我们铲除得多了，那么这张网的漏洞便会越来越多，漏洞一多，这网便也不能再称之为网了。”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这样的事也只好由你来做，我是做不来的。”

萧凤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可别忘了，许多事情都是因为你的提醒，我才不至于出错。”

顾倾城笑道：“快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有多少斤两，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萧凤梧正色道：“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永安，你可要记住了，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要对自己丧失信心，若你连自己都不能相信了，这世上便没有能做成的事了。”

顾倾城见他说得郑重，忙点头：“是，我记住了。”

萧凤梧这才低头继续研究秦方给提供的讯息，“按母亲指点的，在京城盘踞的除了已经被铲除的彭越彭芷，还有一个地下赌场和一个钱庄。所以，和薄山有关联的人不是在这赌场便是在钱庄里。”

“这些人倒是好算计，”顾倾城声音也有点冷，“不光往朝堂上安插人手，在后-宫也是不遗余力搞破坏，更加不放过民间！赌场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消息一定十分灵通。”

“对啊，”萧凤梧说道，“还有钱庄呢，许多来历不明的黑钱可以通过钱庄洗-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4.第554章 审问

“那你说，到底哪个地方才是薄山的上线呢？”顾倾城想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所以只能问萧凤梧。

萧凤梧忍不住笑道：“我也不是神仙，这样凭空想象可想不出来。而且虽然明面上只有这两个联络点，但是暗中还不知埋了多少钉子。所以，我想去这两个地方看一看。”

顾倾城下意识想要制止，想了想却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叮嘱道：“你诸事小心。”

“放心吧，”萧凤梧捏了捏她的手指，“你回府去等我的消息吧。”

顾倾城点头答应，两人分别行动起来。

顾倾城回去之后便问谷风：“黄芪那边审问结果出来了没有？”

谷风犹豫了一下，道：“有了一些。”

顾倾城眨了眨眼：“你一个人管的事情也太多了，如果王爷和我同时有事要吩咐你，你岂不是分身乏术？这样吧，你专门派给我一个你信得过的人，负责我这边的这些事情，如何？”

谷风认真想了想，道：“王妃提议可行。”他拍了拍手，身后立刻走出来一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年纪有五六十岁了，两鬓斑白，头上包着巾帼，裹住了梳得一丝不乱的一头花白头发，腰背却挺得笔直。

五官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眼神湛然有光，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

老妇人出来之后，不等谷风介绍，已经上前行礼：“属下甲一，见过王妃。”

顾倾城忙站了起来：“您是老前辈，不必如此大礼。”

“礼不可废，”甲一十分刻板地道，“王妃请坐。”

顾倾城忍不住看了看谷风。

谷风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解释道：“甲一经验老到，又是个妇人，在内宅行走，替王妃办事必定十分顺手，而且她对刑堂那边也比较熟悉，王妃对于黄芪的事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她。”

甲一微微躬身，态度十足恭敬。

顾倾城忙点头：“好，我知道了。只是甲一以后跟在我身边，免不了和外人接触，这名字却是要改一改了……”她略一沉吟，“既然是甲一……那么便托姓贾好了，以后那便是我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地位和秦妈妈相等。不知你可愿意？”

甲一抱了抱拳，再次躬身：“是，谨遵王妃吩咐。”

她的腰弯下去便没再直起来过，眼睛里的神光也慢慢淡去，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老妇人。

顾倾城在萧凤梧身边呆久了，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问了贾嬷嬷一些小事，谷风便退了出去。

顾倾城便把长乐堂所有的人都叫了来，道：“咱们院子里又新添了一位妈妈，贾嬷嬷，从此以后，贾嬷嬷的身份和秦妈妈相当，不过她只负责指点一下我身边的小丫鬟，主要还是管我的一些事情。”

众人全都记住了。

顾倾城遣散了众人，这才问道：“不知道黄芪那边审问的进展如何了？”

贾嬷嬷道：“黄芪十分嘴硬，想要撬开她的嘴并不容易。不过她和流云出自同一师门，流云的出身比黄芪还略高一些，但是资质却不如黄芪好，心中难免嫉妒。我们便以此为突破口……”

顾倾城静静听她说完，一双黛眉不由自主又皱了起来：“这么说，等于没有进展？”

“呃，”贾嬷嬷一时之间有些愣怔，“也不是……”

顾倾城径直问道：“那么，你告诉我，她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她的目的都有哪些？和流云同时出现的那个男人又是什么人，她和那男人是什么关系？”

贾嬷嬷额上冒出汗来，她怎么从来不曾听说王妃会是这样言辞犀利的一个人呢？

“贾嬷嬷，”顾倾城声音沉了八度，“你最好把这些事情都弄清了，再来回我。”

贾嬷嬷应声退了下去，顾倾城摆开棋子跟自己下棋，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焦灼。

真不知道萧凤梧此去会如何。

一个时辰之后，贾嬷嬷去而复返：“王妃，口供都拿到了。”

顾倾城拂乱了棋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微笑着问道：“这么快便有了结果？”

贾嬷嬷躬身道：“先前口供已经问得差不多了，这一次稍微用了一点手段，他们便都招了。”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贾嬷嬷道：“黄芪是陈国夜网中的一个密探，按身份地位来说，是二级密探，本来的任务是潜伏到梁王身边，不过机缘巧合来到王爷手下，便一直保持静默，后来因为资质不错经过多番考验，才被王爷当做可靠之人培养。

“后来选拔出来送给了王妃。到了王妃身边之后，她觉得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讯息，所以一直不曾主动跟上线联系过。也就没有贡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她的身份从二级密探降成了五级密探，如若今年再得不到什么重要的情报，便会接受夜网的重罚。

“同时，为了监督她，夜网派了她的同门师妹流云过来相助。流云的上线便是同时捕获的那个男人，只因为这两个人违背夜网铁则，有了私情，所以那男人才会出现在咱们王府附近。

“黄芪急于立功，而流云自认为出身比她还要高，却等级一直比不上她，所以有意压她一头，两人才有了龃龉。露出了马脚。”

顾倾城眉头紧锁：“黄芪到王爷身边的时候几岁？”

贾嬷嬷立刻回答：“八岁。”

“八岁？她的身份来历一定伪造得毫无破绽。一个八岁的孩子，即便懂一些药理，想必也不精，应该是后来王爷根据她的兴趣专门培养的吧？”

“是，”贾嬷嬷忙道，“可是这之前，黄芪已经在师门学过三年，奠定了基础，所表现出来的对药理的天分也不过是把在师门所学的一些皮毛显露出来而已。”

顾倾城点了点头：“那么，你有没有问出来，她到底掌握了多少有关王爷和我的事情？”

“王妃放心，”贾嬷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黄芪所掌握的情况并不多，因为王爷一向谨慎，除非近身的人，否则不会向其透露任何自己的行踪和所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5.第555章 担心

顾倾城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其实，”贾嬷嬷悄悄看了她一眼，补充道，“黄芪自视甚高，到您身边服侍那几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时时想着去别的人家，比如说梁王府上，或者权臣家中，乃至宫中刺探更有价值的消息。

“只是她自幼接受到的训练告诉她，她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她只能做个恪尽职守的好丫鬟。

“也是因为她大意了，所以一直觉得王爷就是表现出来的这般纨绔，最多也只有经商的天分罢了，没有野心，所以对陈国构不成威胁……”

顾倾城唇角挑起一抹淡漠的笑容，斜睨着她，慢慢说道：“贾嬷嬷，你也是办差办老了的，这种话，你也信？”

贾嬷嬷老脸一红，随即说道：“属下起先也是不信的，可是反复拷问了许多遍，而且连最伤人身的幻术都用上，九供不离原词，属下这才信了。”

“什么是幻术？”顾倾城对这些江湖人才会的手段的确不怎么了解，自从萧凤梧给她身边派了得力的人，她原先拟定的笼络江湖人士为己用的计划便等于搁置了。

贾嬷嬷解释道：“便是使用独特的手法，结合药物使受刑人陷入无意识状态，可以根据引导说出实话。”

顾倾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是，也不排除她曾经受过抗击这种审讯方式的训练，是吧？”

贾嬷嬷神色一僵，觉得自己脖子有些不好使，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嗯，”顾倾城沉吟片刻道，“她的供词暂时存疑。还需要再捉住了她的上线，才能知道她的供词有没有水分。流云那边呢？有没有有价值的消息？”

“属下也不知道算不算有价值，”贾嬷嬷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流云说这些年她一直潜伏在苏府之中，因为苏府没有戒备，所以府内的情形早已被她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户部的情形她也了如指掌。”

顾倾城立刻直起了身子，神色有些绷紧：“那么，她所掌握的这些情况有没有上报？”

贾嬷嬷脸色也难看起来：“上报了。”

顾倾城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也就是说，陈国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大禹的经济状况！”

贾嬷嬷咬着唇，半晌才问：“王妃，这件事要不要紧急通知王爷？”

顾倾城转身盯着她，淡淡地道：“王爷那边我会去说。你去把这三个人分别关押，废了她们的武功，一定不能让她们有机会逃脱，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等我和王爷商量过后再说。”

贾嬷嬷答应一声刚要退出去，顾倾城忽然又叫住她：“你再审一审黄芪，看她究竟有没有把我的事情，尤其是我在外面经商的事情传递出去。”

“是，”虽然贾嬷嬷不知道顾倾城问这些是什么用意，但还是快速答应了退出去了。

顾倾城却立刻召来了影一：“你把谷风迅速找来，我有事情吩咐他。”

谷风在得到消息之后很快赶了来，心里还在纳闷，不久之前王妃才说自己分身不暇，让自己给她派一个得力的人，怎么转眼又让自己过去？

顾倾城见了他也没耽搁，立即说道：“你一定知道王爷在各地分布的消息网络吧？”

谷风点头。

顾倾城凝眉思索半晌，道：“我知道，王爷在各地都有生意，这些生意有些跟我有些关联，你仔细筛查一下，看看到底哪些跟我有关联，哪怕是一丝丝关联，也不要放过，把联络方式和联络地点全都换了！”

谷风吃了一惊，问道：“不知王妃何出此言？”

“我以前从来没有防备过黄芪，”顾倾城沉声说道，“我做生意的事，我身边的丫鬟全都知道。我在王爷的某些买卖中参股，她们也都一清二楚。这回你明白了吧？”

谷风精神一凛，微微躬身：“此事是属下疏忽了，请王妃放心，属下即可着手去办。”

顾倾城长长吐出一口气，担心地道：“但愿还来得及……”

“王妃放心，”谷风安慰道，“跟王妃合作的那些生意只不过是极少的一部分，即便是全部暴露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失。”

“不，”顾倾城肃然道，“我想你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王爷这么多年来韬光养晦，虽然未必瞒得住所有人，但只要瞒得过他想瞒的人便足够了。可是，若有人在皇上以及世人面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你说王爷的处境会不会变得尴尬起来？”

谷风皱起眉头，眼神里也有一丝阴翳，忙道：“是，属下一定会谨慎从事，不会露出任何引人注目和生疑的痕迹。”

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微微一笑：“我相信你的能力。”

谷风拱了拱手，这才退了下去。

顾倾城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些，重新回去摆弄棋盘。

这一日便在忧心忡忡中过去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萧凤梧仍旧没有回来，顾倾城的心便提紧了，拿了本书在灯下看着，看到了亥时，却连一页都没有翻过。

文竹进来第三次催她睡觉：“王妃，已经很晚了。”

顾倾城叹了口气，把书丢下，问道：“纫针和莲叶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

宝成听说莲叶看中了他，欢喜极了，已经在赵王府附近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准备迎娶莲叶。所有的布置都已经齐备了。

文竹笑道：“都已经七七八八了，林大娘知道以后，还专门给她们每人送了一套新衣服，还说若不是嫁衣自己做的更吉利，还会专门送她们每人一套嫁衣呢。”

顾倾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么，你们呢？”

文竹笑容更甜了：“我们这些相处了好几年的姊妹，自然也不甘示弱，虽然多的我们拿不出来，可是能拿出来的都是自己的一片心意……”

两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绿萝闯了进来，白着脸道：“王妃，不好了，莲叶姐姐遇刺了！”

“什么？”顾倾城立刻站起身来，示意文竹给自己更衣，“我去看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6.第556章 蹊跷

文竹责备地看了绿萝一眼，伸手拦住顾倾城：“王妃莫急，此事的来龙去脉还没有弄清楚，莲叶姐姐到底伤情如何也不知道，您还是稍微缓一缓再去。”

一面说着，转头问绿萝：“莲叶姐姐如今身在何处？”

绿萝也是一脸的懊悔，忙道：“莲叶姐姐满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如今已经送到咱们住的群房里去了。纫针姐姐在照顾着，也派人请了大夫。”

文竹脸一沉：“是谁让你来禀报王妃的？既然事情还没有定论，你这么急着过来干什么？”

绿萝脸一白，讷讷地道：“那边乱糟糟的，所有人都慌了神，我也不记得是谁说的让我过来通知王妃一声……”

“你呀！”文竹咬着牙伸手在绿萝额上摁了一指头，“怎么这么莽莽撞撞的！”

绿萝咬了咬唇，怯生生望着顾倾城：“王妃，您先别去，那边确实也挺乱的，抬着莲叶姐姐回来的那几个人瞧着也眼生。不过您放心，就算我们不济，不是还有峨眉呢？他们断乎出不了群房！”

顾倾城皱着眉摆了摆手，道：“莲叶今日不在府里？怎么会逗留这么晚？你们便没人发现她不在府中？怎么没有人提前跟我说一声？绿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去查，查清楚了再来回我！”

“是！”绿萝不敢耽搁，一道烟跑了出去。

文竹摇了摇头，轻轻叹气：“这个绿萝，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一副顾前不顾后的脾气……”又转头对顾倾城道，“莲叶姐姐和纫针姐姐这几日常常出门，有些嫁妆也需要采买。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家人，所有的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亲自去管，虽然有秦妈妈这些人指点着，可是秦妈妈她们也忙得很呐，总不能一直耽误着她们。

“而且，宝成哥有时候也会约了莲叶姐姐去商量新房的布置，这个时候一直跟莲叶姐姐一道出门的纫针姐姐就不好再一起出去了。许是今天便是宝成哥约的莲叶姐姐。”

顾倾城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太过琐细，她们一定觉得没必要报上来，话又说回来了，便是报上来了自己也未必会提起注意。

到了这个时候，她更是一点困意也没有，秉烛而坐，重新把丢下的书拿起来，心不在焉的翻着，等着绿萝的消息。

文竹也一直守在顾倾城身边，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很快，天交子时……

紧跟着丑时也过了……

眼看得时辰就要到寅时了，绿萝终于回来了，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神色也没了先前的慌乱，进来之后恭恭敬敬行了礼，才说道：“莲叶姐姐已经醒了，听说惊扰了王妃，已经把奴婢狠狠责备了一通。”

顾倾城抿了抿唇，道：“说正事！”

“是，”绿萝不敢隐瞒，忙道，“原来今日并不是宝成哥约莲叶姐姐出去的，也不知是谁，假说宝成哥约了莲叶姐姐，莲叶姐姐不疑有他，本来跟纫针姐姐约了一起去银楼看首饰的，纫针姐姐体谅她，两个人改约了别的日子，莲叶姐姐便去赴约了。

“可是并没有等到宝成哥，却被人劫持了。她费了好大的劲才逃回来，却受了伤，在快到王府的时候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碰巧经过的更夫发现，送了回来……”

顾倾城的双眉非但没有舒展开来，反而越皱越紧了：“宝成和莲叶见面，必是通过人传信的，这传信的人也一定是他们两个都信的过的。能出入内宅的人不是个婆子便是个丫鬟。可查清这人是谁了？”

绿萝连忙说道：“查清了，莲叶姐姐一醒过来便说二门上的胡婆子有问题，赵大嫂子已经派人去抓了，只可惜没有抓到。”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么容易被拆穿的事，一旦做了便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怎么会傻呆呆还继续留在府里？“查一查她的身份来历。”

绿萝忙道：“赵大嫂子已经叫人去查了。”

顾倾城便又问：“莲叶被发现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早就宵禁了，那两个更夫又如何得知她是赵王府的丫鬟？”

绿萝奉承道：“王妃英明，那两个更夫也很可疑，趁乱便想往内宅里钻，幸而王妃整顿府务，明确规定过，内宅连三尺之童都不许有，所以他们才一动作便被巡夜的婆子发现了，费了一番功夫全都抓了活的。”

“嗯，”顾倾城面容一冷，“把人交给贾嬷嬷审问。”

绿萝到门口抓了个小丫头，让她去传话，自己转身又进来，垂手站立，等着顾倾城继续问话。

顾倾城这才问道：“莲叶伤的重不重？”

绿萝摇了摇头：“身上伤很多，但都不算严重，好像对方也没准备把莲叶姐姐怎么样，只是给她放了很多血，所以莲叶姐姐才会体力不支晕倒的。”

顾倾城便吩咐：“咱们院里药材很多……”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手中的药都是黄芪经手过的，是一定不能再用了，便道，“外院应该还有药，先按照大夫吩咐的治伤，等过了宵禁，立刻让人去外面给她买一些补血益气的药材回来。婚期已经定下了，可不能误了。”

“是，”绿萝答应着，补充道，“宝成哥也知道了这件事，急得不得了，只是碍于身份进不来罢了。”

顾倾城摆了摆手：“行了，忙了这大半夜，你们也都倦了，下去睡吧，天亮之后我再去看她。”

绿萝答应着，退了下去，文竹便服侍着顾倾城躺下，劝道：“王妃，眼看天就要快亮了，您还是多少睡一会儿，明日还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顾倾城微笑道：“看来，你也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了？”

“王妃还是先养养精神吧，”文竹却不愿多说，“若是王爷回来看见您憔悴了一点半点，奴婢们可要吃好一顿数落呢！”

“好，”顾倾城拉上被子，合了眼睛，“你也赶紧歇一歇。”

文竹轻轻放下拔步床的帐子，把灯移出帐外，摘下灯罩，剔灭了一根灯蕊，重新罩上灯罩，放在外面的高几上，才退到外面合衣倒在短榻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7.第557章 险

卯时刚一过，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文竹一跃而起，警惕的叫道：“谁？”

顾倾城本来便没有睡实，听到她说话，也披衣起来，伸手拉开了帐子。

“是我。”外面传来萧凤梧微微有些低沉的声音，

文竹松了口气，忙点亮了灯，开门把萧凤梧迎了进来。

萧凤梧眼睛往里瞟了一眼，问道：“王妃歇下了？”

“是，”文竹帮着萧凤梧脱下外面的袍子，挂到衣架上，答道，“府里出了点事，王妃歇的晚，估计也才睡着。”

萧凤梧应了一声，吩咐文竹倒茶，喝了一盏茶，才迈步往里走，一边吩咐：“不用值夜了，你先下去吧。”

文竹答应一声，把短榻上整理一番，便轻手轻脚退出了正房。

萧凤梧挑帘栊进入内室，在门口顿了顿，才迈步进去。

顾倾城已经把帷帐挂起，一边下地穿鞋一边问道：“怎么才回来？那边的事情……”

一句话没说完，她的神色便是一变，甚至来不及有所动作，便大声叫道：“影一！拿下他！他不是……”

萧凤梧不等她把话说完，一个箭步冲过来，探出三根手指便要锁扣她的咽喉。

她极力往后仰着身子，仗着身子灵便，险险躲了过去，但也因此重重跌倒在床上。

萧凤梧脚步跟紧，双手箕张，向着她当胸抓来。

顾倾城只觉得劲风扑面，气息一窒，根本说不出话来，右手往床头摸去，很快掌心便多了一根银光闪闪的簪子，猛地朝罩落下来的那只手掌戳去。

与此同时，萧凤梧只觉得背后恶风不善，不得不放弃顾倾城身子往侧方一闪。正是影一出手了。

顾倾城又气又恼，抬脚便朝他裆部踢了过去。

而影一一击不中已经换了招式，再次袭了过去。

顾倾城知道自己其实帮不上什么忙，方才那簪子和那一脚都落了空，眼睛一转，拿起床头矮几上放着的暖窠和茶壶使劲往地上摔去。

文竹出了上房，因为觉得天快亮了，也没必要再睡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回房，而是去茶房看了一下炉火和热水，简单梳洗了一下，到院中活动了一下四肢，便听见上房动静不对。

忙飞掠过来，停在了窗下，因为顾倾城没有呼唤，她一时之间也不敢擅自进去，万一是王爷和王妃说得不投机摔了东西呢，虽然这种事情以前没有发生过，可并不代表着现在和以后不会发生。

而顾倾城顺过一口气来，便即大叫：“来人！”声音里透出几许慌乱。

文竹再不犹豫，立刻闯了进去。

一见到和陌生黑衣女子缠斗的萧凤梧便是一呆，随即掠到顾倾城身边，问道：“王妃，您没事吧？”随手拿起床边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服侍顾倾城穿上。

此刻顾倾城身上只穿着雪白的寝衣，若是来的人多了，保不准便有那口角不严密的，传出去对王妃声名有损。

顾倾城喘了口气，把她一推：“这个王爷是有人假冒的！”

文竹却没有动，“王妃，保护您才是奴婢最大的责任！”张开双臂把顾倾城护在了身后。

这假萧凤梧武功竟然不弱，跟影一缠斗多时竟然没有半分落败的迹象。

影一冷哼一声：“好贼子！你好大的胆！”

那人也冷笑道：“好大胆么？倒也不见得！”他抽冷子把左手里的一个圆球朝着文竹掷过来。

文竹刚要伸手去接，顾倾城突然喝道：“火雷！”

文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不敢迎接，抬脚猛地将那圆球朝着窗口踢了过去。

随即院中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跟着火光冲天。

文竹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朝顾倾城投去感激和敬佩的一眼，若不是她见机快，只怕自己两人这个时候已经化成一堆烟灰了！

影一脸色大变，骂道：“贼子敢尔！”

“我有什么不敢的？”那人冷冷说道，“你们已经把我逼到了绝路上，就不要怪我孤注一掷！”

文竹护着顾倾城往外走去，“王妃，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顾倾城也知道，自己在房里影一顾忌太多，难以全力施为，便什么都没说，跟着文竹往外走。

那假萧凤梧却已经露出狰狞神色：“想走？没那么容易！”左手一动，指间又出现了三枚龙眼大小的黑色弹丸，手一扬，便想朝着顾倾城扔过去。

影一大怒：“还真当我是摆设不成！”

双手一晃，两只手里同时出现了六柄寒光闪闪的飞刀，手一抖，便朝着那人六个要害部位****而去。

这种情形下，若是那人执意要取了顾倾城的性命，那么便会同时搭上他自己的命。

所以他不得不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想法，眼睁睁看着顾倾城在文竹的护持下奔了出去。

文竹还想保着顾倾城到院子里去，顾倾城无声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反手拉着她进了西面宴息室的耳室，低声说道：“很明显今晚这些事情都是有预谋的，外面情势未明，我们出去之后难免成为活靶子。”

文竹背上又出了一层冷汗，忙道：“是，奴婢疏忽了。”

顾倾城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从那人掀帘子进入内室之时她便认出来不是萧凤梧，而是之前被处置了的那个替身。

她心里有些不明白，分明前一阵子萧凤梧刚刚派人将他和苏叶妥善送走，临走之时，他和苏叶都是感激涕零的，怎么转眼便变成了这样一副丧心病狂的样子？

那边影一没了顾虑全力施为，很快那替身便有些支持不住了。只是兀自咬牙酣战。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清啸，紧跟着萧凤梧带着浓浓焦急和紧张的声音传来：“永安！”

一道身影风驰电掣一般冲进内室，一把推开影一，当胸一脚便把那替身踢翻在地。

文竹一动，顾倾城轻轻拉了拉她，在她手心写下“静观其变”四个字。

文竹登时不敢动了。

那边厢，影一吐出一口恶气，微微躬身行礼：“您若是迟来一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刺入自己肋间的一柄锋芒毕露的匕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8.第558章 余悸

影一反应也极为迅速，未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飞出一脚踢在凶手手腕上。

凶手也没料到她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应变还能这般迅捷，加上这一脚着实厉害，身不由主倒退了几步。

影一趁此机会从身边摸出一枚旗花火箭，一抖手朝外面扔了出去。

房中两个顶着一模一样的面孔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叫道：“不好！”也顾不得再给影一补上一刀，双双窜了出去。

只是还没等他们双脚站稳，便再次叫了一声“不好”，如今他们已经陷入重围之中，对面是一排身穿黑衣面色沉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杀气的暗卫。

真正的萧凤梧缓缓迈步走了过来，眼底有怒意翻卷，冷冷的道：“我却不知道你们两个竟然勾结到了一处。”

那两个人背靠着背站着，其中一个随意拱了拱手，道：“王爷，到了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你也别把所有的罪过都往我们身上推！我们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被你逼的！”

“被我逼的？”萧凤梧冷笑一声，“你们可别忘了，你们和我都是签过生死文书的！尤其是你！”他伸手一指其中一个，“谢飞，你犯了那样的过错，我非但饶了你的性命，还送给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允诺送你们去隐居避世，你还不知足？”

谢飞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一把扯下脸上的伪装，伸手指着萧凤梧：“你若不说这个，我也要跟你说！你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派人护送，走到半路上却又变了脸，把苏叶杀了！苏叶还怀着身孕，那便是一尸两命！”

萧凤梧脸色一变：“竟有此事？”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假惺惺！”谢飞愤然道，“不错，我是犯了错，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你肯让我带苏叶走，对我而言都是意外之喜！可是你不该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旁边那人也黯然叹道：“殿下，我们自幼跟你在一起，习惯了当你的影子，也习惯了一切都听你的，更加习惯了失去自我。可是当我们发现，你不过是拿我们当傻子利用，利用完了甚至连条活路都不给……不，只要你说一声，我们情愿为你去死，毕竟我们的使命便是替你抵挡一切可能到来的危机，可是你不该这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萧凤梧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说、这样做。

不过他还是说道：“我不明白你们都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哈哈哈哈！”两个人同时大笑，小声悲怆，“殿下，怎么，您觉得，您在我们这里还有信誉可言吗？”

萧凤梧脸一沉：“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由不得你不信！”把手一招，底下的暗卫蜂拥而上，很快便将他们活擒。

暗卫熟练地卸了他的们的下巴，浑身上下搜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这才押了下去。

萧凤梧这才火烧眉毛一般窜进了内室，低头看到影一扶着椅子坐在地上，已经开始自己包扎伤口，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掷给她，然后问道：“王妃呢？她怎样？有没有损伤？”

影一喘了口气，道：“有属下拼死护卫，王妃怎会有事？”

外面的天已经麻麻亮，文竹转头看着顾倾城，等着示下。顾倾城闭了闭眼，长长透出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文竹忙伸手将她扶住，问道：“这回……”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萧凤梧已经冲了进来，一阵风似的把顾倾城从她手里抢了过去，然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微微颤抖着手猛地将顾倾城拉进怀中，紧紧抱住。

文竹低下头去，往后退了几步，却并没有立即退出。

顾倾城伸出手在背后摆了摆，文竹这才把心放下，退了出去。

“君玉……”顾倾城觉得萧凤梧用力之大，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勒进他自己的身体里了，“你别紧张，”她伸手拍了拍萧凤梧的背，“我没事，你看看我，我毫发未伤。”

萧凤梧仍旧紧紧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永安，我简直不敢想象，我若迟来一步，这后果……”

顾倾城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你开放开我，你都把我弄痛了！”

萧凤梧这才慌忙松开手，又仔细把她全身检查了一遍，长长吁出一口气。

“好了好了，”顾倾城安慰道，“如今不是你自责的时候，何况这件事事出意外，也不是你的错。最要紧是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背叛，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或者利用，有没有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呢！我这里真的没事！”

“我知道了，”萧凤梧虽然松开了她，却又紧紧抓着她的手，似乎生怕一松手她便会出了什么意外，“走，去书房。”

正房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自然不能再住人。

他们到了书房，文竹领着小丫头打来热水，服侍着他们梳洗更衣，然后萧凤梧命人给顾倾城煮了安神汤，劝着她去睡一觉，自己才阴沉着脸把谷风叫了来。

谷风不等他责问，已经双膝跪了下去，“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责罚你有用吗？”萧凤梧怒不可遏，“谷风，你是我身边第一得力之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是，”谷风跪伏于地，“是属下办事不力……”

萧凤梧抬起手来，手指都在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情绪稳定，“谷风，这种事情我希望是第一次发生，也是最后一次发生。”

“是，”谷风郑重承诺，“属下永生不忘！”

“好了，”萧凤梧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那些颤抖还是控制不住，当真是馀悸犹存！“你先下去吧，尽快把审问结果报上来。”

谷风磕了个头才站了起来，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耻辱？

萧凤梧转回身，便看到顾倾城倚门站着，面容柔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59.第559章 探病

“你还笑得出来？”萧凤梧嗔怪地走过去，帮顾倾城把衣服拢紧，“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后怕？”

“你后怕是应该的，”顾倾城嘟了嘟嘴，“这就说明这件事你处理的不够妥当啊！你派去护送苏叶和那个替身的人不够精明强干。这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你对自己的替身们把控不够。”

萧凤梧额上冒汗：“是是是，我也知错了，以后这种事情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顾倾城横了他一眼：“还想再发生一次？就这一次都差点要了我的命呢！”

“哎，不对啊！”萧凤梧回过味来，“方才我刚回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又怎么样？”顾倾城理直气壮，“我来翻后账不行啊？”

萧凤梧及时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丝一闪而逝的促狭，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

顾倾城笑盈盈看过来，问道：“怎么样？处理清了吧？”

“嗯，”萧凤梧牵着她的手往内室走去，“你才受了惊，正该好生养养神，起来做什么？文竹没有给你煮安神汤来吗？这边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其实也没受到什么惊吓……那人一进来我就知道不是你，也就是我没有武功，否则的话，一定能给他点颜色。”

“你可千万别！”萧凤梧吓白了脸，“你身边我派的人可不止影一一个人，只不过事出突然，他又是顶着我的脸出现的，所以一时反应不及罢了。以后遇到危险，你只管喊人，可千万别自己涉险！”

见他如此紧张，顾倾城自然不好再胡乱说什么，仔细想了想道：“要不然，你还是给我一点防身的东西吧，这样我心里也好踏实一点。”

萧凤梧立刻答应下来，认真盘算良久，才道：“这样吧，我这就命人给你准备一套防身自救的东西，不过要稍等几天。”

顾倾城起了一丝兴趣：“你不会是要自己设计督造吧？”

“有何不可？”萧凤梧反问道，“我才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也只有我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最适合你，在你手里能够发挥最大的效用。”

顾倾城兴趣更浓，“要不然我来和你一起设计？”

萧凤梧自然是无有不应，抬头看天已经大亮了，便笑道：“也要先吃点东西再说，这件事并不算很急。”一边说着，把书房里的灯全都灭了。

顾倾城回去重新梳洗了，这才出来，便看到萧凤梧倒背着手望着上房那边，迈步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只见长乐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院子里被炸出来一个大坑不说，东面的内室、耳房以及中堂都已经被烧毁了，便是自己最后藏身的西耳房也塌了一块屋角。

她不由得皱起眉来，问道：“我到这里边来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凤梧回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才说道：“这一次的刺杀是有预谋的，所以来的不止是你所知道的那些人，除了在外面引起骚乱的那些宵小、趁机跑到内室里去的两个替身，还有十个身手相当不错的杀手。不过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混乱，所以府里伤亡不大，只是多处失火。”

“这么说来，”顾倾城忧心忡忡地道，“即便是我们有心遮掩，这件事也是瞒不过去得了？”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语气却并不沉重，“放心好了，善后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若收拾好了，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回来想一想该给你配一点什么防身之物。”

他不说自然是有他不说的道理，所以顾倾城也不再问了，两个人一同去小厅里，文竹已经带着人摆好了早膳。

两个人寂然无声吃完了，顾倾城忽然笑道：“莲叶受惊了，我还不曾去看过她呢，也是要做新娘子的人，若是因此耽搁了婚期可就不好了。”

萧凤梧率先站起来：“我陪你去。”

顾倾城笑道：“也好，等下你也可以把莲叶的情况跟宝成说一声，让他放心。”

两人并肩去了群房。

莲叶、纫针作为顾倾城的贴身大丫鬟，每人有单独的一个房间，但因为莲叶受了伤，所以纫针安排了两个小丫鬟与她同住，照顾一下吃饭喝水等事。

顾倾城和萧凤梧到的时候，莲叶刚刚吃完药，正趴在床上看着两个小丫鬟打络子。

纫针听说顾倾城两个人来了，忙出去陪着他们进屋，一边说道：“莲叶伤得不算重，只是失血有点多，所以也需要养一养，奴婢早上看着她喝了两大碗乌鸡汤、一大碗红枣汤……”

得到通知的莲叶已经让两个小丫鬟扶着自己下了地。

顾倾城忙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扶着她重新坐下：“若是我们来了，你反而不能好好养伤，那我还不如不来。”

因为男女有别，萧凤梧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莲叶一脸的愧疚：“都是奴婢不好，太大意了……”

“快别自责了，”顾倾城宽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你我？我来看看你，知道你并无大碍就放心了……虽然她们也都跟我说你没什么事，可是不亲眼看看，到底不放心。”

“让王妃担心了……”莲叶目中泪光闪闪，更加过意不去，“说起来，都是奴婢把贼人引了进来，累得王妃受惊了……”

其实她还不知道那两个替身闯进长乐堂行凶的事，纫针再三叮嘱了这些丫鬟们，不许走漏了风声。

顾倾城却不知道这些内情，犹自笑道：“以有心算无心，自然是咱们吃亏。好在我也算命大。”

“什么？”莲叶猛地抬起头来，“您说什么？”

顾倾城抬头看了看旁的丫鬟古怪的脸色，便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没什么，我是说，咱们府里的人都是好样的，伤亡不大，只不过损失了几间屋子罢了。你安心养伤，好在距离婚期还有大半个月，应该不妨事。”

说了几句话，谷风便已经派人来通知萧凤梧，已经拿到了初步口供。

顾倾城站起身来，叮嘱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药材都要用最好的，你也别多想，尽快养好了伤才是最要紧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0.第560章 推论

回到书房之后，谷风和贾嬷嬷已经在躬身等候了。

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坐在了临窗的罗汉床上，才吩咐谷风：“说罢。”

谷风道：“经过初步审问，已经知道，这些人是被苏明远鼓动来的。”

“苏明远？”萧凤梧冷哼一声看了看顾倾城，“你信吗？”

顾倾城摇了摇头：“苏明远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能力？虽然你安排去护送谢飞和苏叶的人并不见得多么精明强干，但最起码可以保证若是谢飞暴起伤人，他们完全能够轻而易举化解危机。可事实上，他们却让谢飞无声无息逃脱了。

“你甚至都没有得到禀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来劫持谢飞的人武功高强，远远超过了护送的人。而且，若是苏明远的话，既然能救了谢飞，何必要损折了苏叶，有苏叶母子在手，谢飞不是更好拿捏？苏明远是个精明人，不会做这么蠢笨的事情。”

萧凤梧略点了点头，制止了谷风继续说下去的意图，对顾倾城说道：“你继续分析。”

“还有，”顾倾城接着说道，“谢飞武功不弱，又是你多年的替身，对你的生活习惯和周围的人事安排都相当了解，所以他的利用价值是很大的。背后动作的人既然知道了这一点，便不可能不加以利用，但看昨晚的行动，却又无异于是让谢飞来送死。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隐情，我是不信的。”

萧凤梧再次点头：“你说的很对。”

“除非，”顾倾城笑了笑，续道，“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激怒谢飞，让他孤注一掷，杀了我。”

“愚蠢至极！”萧凤梧冷笑，“那么制定这个行动计划的人简直便是个蠢蛋！这根本就不会成功！”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一下：“也许真的就是蠢人呢！要不然，怎么会制定这么一个乌七八糟的计划，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杀一个微不足道的我？”

萧凤梧额上青筋一跳，咬牙切齿地道：“你能不能不要顺口胡说！”

谷风看了贾嬷嬷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退，这一退便到了外间。

顾倾城犹自茫然不解：“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你当然说错话了！”萧凤梧恨恨的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在我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顾倾城心头一跳，呆住了。

她竟然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打蛇打七寸，若要重伤萧凤梧，杀自己才是最好的捷径！

“我……”她张了张唇，却觉得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只得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萧凤梧咬着牙瞪了她半晌，最终满腹的怒气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所以，你说错了，制定这个计划的人非但不傻不蠢，还非常的精明！而且对你我非常了解。如果一旦得手，我必定有很长一段时间萎靡不振，这便是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时期。我说他们蠢，是因为他们低估了我！”

顾倾城越听越是心惊，手心里也出了一层汗。

萧凤梧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方才那种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遍。”

顾倾城无声地点了点头。

萧凤梧招了招手，谷风和贾嬷嬷重新进来，禀道：“属下也不信此事时苏明远一人能够办到的，所以已经派人去查苏明远，相信至多不过一两天便会有回信了。”

“苏明远绝对没有这个能耐，”顾倾城重新抬起头来，“我觉得，此事也不大可能是太子或者梁王所为，应该是陈国人所为。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要彻查此事，而是要把我们身边的人筛查一遍……不，或者这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让我们自乱阵脚，也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不，”萧凤梧出声说道，“不会是陈国人，这不是陈国人的行事风格，陈国人谨小慎微，只会慢慢渗透瓦解，然后行那种卑劣恶毒之事。像这样直接、厉烈的行事作风更应该像是宋国人。而且，在世人眼中，我对陈国的威胁几乎等于零，可是对宋国么，他们必定已经心生惧意，虽然不至于替我宣扬名声，但对我的忌惮也已经令他们惶恐不安了。

“此时又正值我们国丧之时，两国休战，他们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以后再找这样好的机会怕是不容易了。”

顾倾城频频点头，还是他看得通透，自己到底受身份限制，目光的局限性太大了。

萧凤梧便吩咐谷风：“你顺着这个方向去查，不要遗漏任何有用的线索！”他看了看顾倾城，又补充道，“陈国那边也不要放松警惕，相比于宋国来说，陈国更值得我们警惕。”

陈国的手段实在是太卑劣而恶毒了，比如彭芷在宫中所动的那些手脚，一旦让她得逞，大禹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谷风躬身应是，当先退了出去。

萧凤梧又吩咐贾嬷嬷：“你擅长刑讯，接下来的审问，便交给你了。这些人一定要分开审理，审理过三日之后，可以酌情把其中某些人关到一起。”

贾嬷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属下明白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贾嬷嬷行礼退出。

顾倾城见萧凤梧皱着眉沉着脸也不说话，心中觉得十分歉疚，起身亲自斟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轻声说道：“你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了……”

萧凤梧抬头，眼中的宠溺便似要流淌出来，温声道：“我没生气，我怎么舍得跟你生气？我不过是在想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是在想苏明远为什么会被宋国人利用吗？”顾倾城忙问道。

“是啊，”萧凤梧低头抿了一口茶，“苏明远绝对不是那种冒失的人，也不是胆大包天的人，所以他绝不会主动背叛大禹。但是他能有什么把柄让宋国人拿捏呢？”

“是因为贪墨？”顾倾城猜测道。为官者最被君上忌惮的不就是贪墨？

“不，”萧凤梧摇了摇头，“皇上已经知道苏明远贪墨了，而且苏明远把户部变成他一家一姓的户部，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根本不足以成为他的短处。”

那会是什么呢？顾倾城也想不明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1.第561章 调查

萧凤梧目光灼灼，提醒道：“你再往别处想想。”

顾倾城低头沉思半晌，才不确定地道：“难道是他把家眷搬到了陈国？”

“不错，”萧凤梧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你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层了！”

顾倾城目光亮了亮，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脸上也浮现了笑容：“我是觉得，像苏明远这种人最终是的无非是两样东西——身家和性命。

“说到身家，苏明远和其夫人、子女名下的财产并不多，最起码在朝中官员里算是极少的。可若说他在户部经营这么多年，若是没有几分身家我是不信的。

“所以，很可能他早早便把那些贪墨得来的金钱洗干净，放到了别处。至于说田庄、铺子、房产肯定也不在少数，只不过都不在我们目所能及之处罢了。

“然后是性命。苏明远所关心的性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性命，还包括儿孙的性命。或者在这些人眼中女儿的命不算什么，但是儿子孙子则不一样了，那是他生命的延续，必须要保全的。

“所以，苏叶死了，苏明远可能会无动于衷，但是他的儿子孙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定是他所不能承受的。我注意到，苏明远身边只除了一个名义上的长子之外，次子、幼子都不在京城，据说是在老家读书，但我觉得未必。

“很有可能，他为了保险起见，没有把自己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留在大禹，而是迁到了陈国，随之一同前往的便是他的次子、幼子两家人。

“而陈国人正是拿捏住了这些人，所以才迫使苏明远就范。”

萧凤梧含笑点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只是你怎么知道，苏明远的长子只是名义上的长子呢？”

“这个很好解释，”顾倾城微笑道，“以前跟着姑母去参加那些宴会的时候，曾经见过苏家大公子护送苏夫人和苏叶赴宴，他的态度根本不是世家公子应有的态度，实在是过分恭敬了些，哪怕是对着苏叶，也是唯恐某句话说错了会得罪了苏叶似的。

“后来，我让人查过他，这才知道，原来苏大公子不过是因为苏明远和苏夫人成亲后多年无所出，而抱养的一个孤儿。苏明远的家乡流传这样一种说法，若是婚后无子，便抱养一个八字温和的养子，这样便能将子孙运转好。

“苏明远抱了养子之后，果真，苏夫人便接连生下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窗外扑棱棱飞进一只信鸽，解下信鸽腿上的密信看完之后，萧凤梧笑着摇头：“你还是把苏明远夫妻想得太善良了些。苏明远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夫人也跟他是一丘之貉。苏明远其实真的有三个儿子，长子和这个养子一样大的年纪，不过从小都在外边养大，如今替苏明远掌握着最大的财富。而且如今在陈国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吏了。”

顾倾城瞪圆了眼睛。

萧凤梧解释道：“我知道你派人查苏明远的事，但是你当时没用我给你的人，所以能查到的事情也就有限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密信，道：“这是逍遥宫传来的，你瞧瞧。”

顾倾城不觉有些沮丧，照这么说，自己之前安排周达收买、扶植那些底层的将官，以及前世后来扬名天下的名将，也是无用功了？

不应该啊！最起码那些名将……

想到这些“名将”，她更加懊丧了，前世生存条件那般艰苦，这些名将还建立了不世功勋，可是今生自己给他们创造了那么多便利条件，将他们的后顾之忧全部排除了，他们的建树反而不及前世，真正能够照旧成才的十成之中也不过一二成，而且成就也远不如前世那般大。

萧凤梧似乎猜到了什么，道：“你以前资助的那些武人，我都考察过，资质还不错，只不过缺乏历练，你给他们创造了太好的条件，这样反而使他们斗志不足，没有动力。”

顾倾城恍然，比如自己，若是没有前世那刻骨的仇恨驱使，今生又怎会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自己今生所做的这些事情，放在前世，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我倒是好心办了坏事。”

“也不见得，”萧凤梧笑道，“你放心，既然这些人经了我的眼，我便不会浪费了人才。”

顾倾城欢喜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子，道：“我跟你说，这些人里尤其以这几个人……”

说到一半，她猛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萧凤梧犹自微笑着望着她，“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顾倾城咬了咬唇，才继续说道：“我是觉得，那几个家境特别贫寒，却又在军中奋不顾身，因而也小有建树的人更加值得你关注……”

萧凤梧当然知道她本意不是说这个，但并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而使两人之间生了罅隙，便装做没有听出来的样子，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顾倾城原本应该松一口气的，不知如何心里却沉甸甸的十分不舒服，便又把话题拉了回去：“难道你之前没有查过苏明远？”

“是查过，”萧凤梧点头，“也不只是苏明远。朝廷百官我几乎都调查过。只不过六部官员更加是重中之重。旁人都查得不细。如今看来，你猜的不错，苏明远的三个儿子都在宋国。除了他的长子在朝为官之外，次子和幼子对外的身份都是耕读之家的公子，家中庶务自然有专人打理，虽然表面看起来不算是特别富贵，但是也足够几辈人吃喝不尽。”

顾倾城为之咋舌，如此看来，历来把祸害天下的官员称之为蠹虫一点都不为过，苏明远在户部还不知蛀空了多少朝廷税收！

而这些税收都是从百姓们口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啊！

有多少百姓为了纳税而饿死！

“苏明远如今已经有四五个孙子，六七个孙女了，俨然已经是个庞大的家族，只等苏明远和夫人把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就可以全家搬迁过去。正如你所说，苏叶这个没用的女儿，已经被他们舍弃了。只不过，苏明远夫妻万万没想到，陈王兄会揪住三百万银子的案件不放，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2.第562章 摊开

顾倾城嘟了嘟嘴：“既然你这么明白，方才我问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敷衍我说是在想苏明远的事请？”

“我没说啊，”萧凤梧一脸的无辜，“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不过因势利导，让你开阔一下思路而已。”

顾倾城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吧，你赢了。”

萧凤梧哈哈笑着拉过她的手，“你我之间哪里有什么输赢？其实我是在想，萧凤宸回来之后，行事作风似乎与以往不同了。”

“怎么无端端想起了他？”顾倾城微微蹙了蹙眉，上次萧凤宸夜访，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这么多天过去，她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实在是不能不想啊，”萧凤梧叹道，“如今能跟我一争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可是如今萧凤宸的行事实在是让我摸不着头脑。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顾倾城心中一动，“找什么人？”

萧凤梧更加疑惑：“是个道士，应该是他的师叔吧，精擅周易推演之术的。”

顾倾城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难道萧凤宸已经怀疑自己了？

“在想什么？”萧凤梧语气一顿，他发现顾倾城面色苍白，甚至鼻翼还有细小的汗珠隐现，似乎手指也在轻轻发颤，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跳，忙伸手把顾倾城的手捞进了自己的掌心里，五指聚拢，紧紧包裹。

这时才发现她的手指冰凉，掌心里却有着诡异的热度，还有，湿度，她在出汗。

是紧张还是害怕？

不管是紧张还是害怕，都是为什么？

“我……”顾倾城抬头，对上萧凤梧满含紧张和关切的目光，心头微涩，鼻子一酸，眼泪便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没关系，”萧凤梧轻柔地把她拉进怀里，温柔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声道，“不想说就不要说。我不希望你有一丝为难。”

顾倾城勉强笑了一下，问道：“其实你也是想知道的吧？”

“我的确想知道，”萧凤梧坦然说道，“但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心甘情愿告诉我的。或者，不说也没什么，其实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些不愿意为人所知的小秘密，这样的秘密连至亲如父母、夫妻、兄弟、姊妹、知己，也不愿意说出来。我能够理解。”

顾倾城紧紧抓着萧凤梧的衣服，一瞬间，所有的脆弱全部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眼泪冲破理智的束缚，滔滔而下。

她在萧凤梧怀里放声大哭。

萧凤梧长叹一声，眸底是深深的疼惜，却再没有说话，而是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哭了良久，顾倾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痛哭慢慢变成啜泣，最后连啜泣也停了，只是紧紧抓着萧凤梧的衣服不放手。

萧凤梧这时候才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杯，温声道：“要不要喝点水？”

顾倾城慢慢直起身子，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的心也跟着触到了舒服熨帖的感觉。

一口口七分热的茶顺着喉管下去，整个人都感觉妥帖起来。目光垂落，便看到萧凤梧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觉赧然一笑，抬起头来：“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没事，”萧凤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很舒服，我若换了衣服，你再来这么一场，我不是还要再麻烦一回？索性等你没事了我再去换。”

一句话惹得顾倾城破涕为笑，嗔道：“你当我是泪包啊！快去快去！”

萧凤梧一笑，确定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这才站起身来，去换衣服。他自然也知道，顾倾城本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哪怕小时候性子懦弱逆来顺受，也很少去哭，再说，就算是她哭了，她的境遇也不会因之得到改善，除了乳母干巴巴的安慰之外，她什么也得不到。

而顾倾城慢慢把一杯茶喝完，心里也有了计较，与其这样隐瞒下去，还不如坦诚相告。

虽然萧凤梧如今并不介意，可是两个人的日子还长着，她不希望这件事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趁着萧凤梧没出来，她也去梳洗了一番，然后吩咐文竹让厨房预备一些清淡的膳食。

萧凤梧出来之后，看到顾倾城眉宇间的神色松快了许多，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饭后顾倾城提议：“我们去花园里吧，我记得悦风轩观景不错，如今春-光正好，我们也不该总是闷在屋子里。”

萧凤梧自然是无所不从。

顾倾城命文竹准备了炉火、茶具等物便让她带着丫鬟们都退下了，含笑对萧凤梧道：“我似乎还从未正式给你烹过茶，今天你有口福了。你喜欢分茶还是清茶或者是擂茶？”

萧凤梧眼睛亮闪闪的，语气中尽是惊喜：“这么说，你都会？如果我说都要尝尝，会不会显得太贪心了？”

顾倾城失笑：“贪心倒是不会，只是如果要吃擂茶的话，这里的准备还远远不够……”

“这个好说，”萧凤梧把手一拍，唤道，“文竹近前来。”

文竹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躬身侍立。

顾倾城含笑吩咐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叮嘱道：“把这些东西装进食盒里送来，另外再预备一桶新汲的井水。”

文竹诧异道：“为什么要井水？奴婢不是准备了一罐冬天里收的梅花上的雪水吗？”

“吃擂茶不需要那么好的水，”顾倾城瞟了一眼萧凤梧，“再说了，你收集这些雪水也不容易。”

文竹应声去把东西都准备气了。

萧凤梧抚了抚额，“你也不用这么刺我吧？”

顾倾城俯身把炉火扇旺，道：“一开始我们吃清茶吧？才用过午膳不久，便是吃擂茶你也吃不进去。”

萧凤梧点头答应。

顾倾城先烧了沸水，把细白的骨瓷茶具烫了一遍，然后才动作舒缓优雅的沏茶。

萧凤梧一边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她的动作，一边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顾倾城手微微一顿，把头遍茶倒掉，重新注入滚热的梅花雪水，才有些涩然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会比较混乱……”

“我说过，除非你想说，”萧凤梧郑重地道，“否则我不会再问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3.第563章 回忆

顾倾城把第一杯茶轻轻放在萧凤梧手边，目光微微有些茫然：“这会是一个比较冗长的故事……”

萧凤梧擎起茶杯，放在鼻端轻轻一嗅，赞道：“嗯，的确很香。”

“有一个小女孩，从小便受到祖母、父亲的宠爱，和乳母的疼爱，虽然和母亲不常见面，但她也认为母亲一定也是十分疼爱自己的。”

顾倾城一开口，萧凤梧便知道她是在说她自己，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却什么话都没说。

“她自幼便接受极为严苛的教导，全家人努力使她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家闺秀，不，比优秀更加优秀一些。她以为那是因为家里人对她好，所以哪怕觉得累，哪怕觉得苦觉得难，她也咬牙坚持着，努力做到最好。

“其实，别人不知道，她是多么喜欢春天窗外开得烂漫的迎春花，喜欢夏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的满湖莲叶荷花，喜欢秋天里的天高气爽，甚至连冬天里的雪和呼啸的北风都让她觉得灵动。

“每次看到妹妹和弟弟在祖母怀里撒娇跟父亲讨赏，她心里羡慕极了。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有这些奢望，她需要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所以她觉得能享有这一切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所以便尽她可能，让她唯一的妹妹享有这样的幸福……

“只不过，”顾倾城苦笑了一下，“她没想到，她可望而不可得的这一切竟然不是妹妹所喜欢的，妹妹喜欢的是她视作痛苦的这些学习……

“妹妹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笑容永远是像吃了蜜似的那么甜，而且，非常会说话，凡是跟她接触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喜欢上她。甚至连祖母和父亲都不忍心给她繁重的功课……”

萧凤梧一愣，她这说的是顾倾华？他怎么不记得顾倾华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相反，那个女子那么可恶可杀！

顾倾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连沏茶都忘记了，萧凤梧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把她手中冷掉了的茶换下来。

“这个女孩子也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凡是妹妹看上的东西，不论多么贵重，她都会毫不吝啬送出去，只为了看看妹妹那甜美的笑容。

“日子就是这般一天天过去，到了九岁这一年的秋天，女孩子病了一场，但或者也许是太累了，想偷懒，所以没能完成功课，她以为凭借父亲对自己的宠爱，应该会原谅这一次小小的失误的，毕竟，之前她一直都做得很好。可是没想到，夫子跟父亲告了状，父亲大怒，把她丢进了家里最偏僻的院子里，身边只留了一个丫鬟和乳娘服侍着。”

萧凤梧心中一动。便听顾倾城继续说下去：“那些日子很是难捱，昔日慈祥的祖母和乖巧伶俐的妹妹都不曾来看过她，她也只当是她们没时间或者不方便过来。至于弟弟，那个孩子还太小，只知道玩耍，怕是也不会想起她来，何况她们自幼便没有养在一处，也没有太深的感情。

“所以病情一直都在反复。有一天晚上，她还在睡觉，身边只有乳娘在照顾，那个丫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萧凤梧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接下来便是他们初相识的那一次了吧？

顾倾城眼神仍旧有些迷茫：“外面有些奇怪的声音，她很害怕，乳娘想去看一看，又放心不下她，只好扶着她一起出去……”

萧凤梧一愣，怎么和事实不一样？难道……

“有个很敦实的少年劫持了她们，威胁着她们让她们收留他和他的小主子……女孩子非常害怕，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又本能地觉得这个相貌憨厚的少年不是坏人。所以就放任那少年扶着一个相貌非常精致的锦衣少年进来。”

顾倾城下意识看了萧凤梧一眼，只是目光中没有焦距，像是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这种感觉令萧凤梧非常不舒服。

“那个少年是个很温和的人，”顾倾城慢慢回忆，其实前世的这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反而安慰我不要怕……”

不知不觉，她的叙述从冷眼旁观的第三者变成了本人，萧凤梧当然也听出来了，只是没有打断她。

“我早就吓傻了，哪里还知道别的反应？所以便只能呆愣愣看着他自己在我住了将近半个月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夹壁，带着随从躲了进去。这种事情是不能说出去的，哪怕是喊人来捉住了这一对主仆，我的名声也必将受到连累。何况我的本心也不愿意这么做。周妈妈很快把血迹打扫干净。

“这个时候，百合才回来。手里提着一点点心，说是去给我取点心了。我也没有计较，只是担心那一对主仆。那个少年伤的有点重，我很害怕。

“很快，父亲和许多穿着甲胄的人过来搜寻，说是追捕什么匪徒余孽，我也没有在意。

“他们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父亲为此还和那位带队的将军闹得很不愉快。

“后来我的点心和饭食每天分了一多半给那一对主仆，直到过了几日，祖母终于想起我，让父亲把我放了回去。

“可是我那时胆子很小，后来都没有敢回去看过，也不知道那对主仆后来是怎么脱身的。不过，这些事都不是能够影响我的生活的事，所以很快便被遗忘了。

“转过年来，祖母便开始带着我出入各种各样的宴会，跟各家权臣或者勋贵之家的夫人小姐来往，并一点一点在外人面前展露我的才华。

“如此两年过去，我在京城贵女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不得不说，父亲自幼的严苛教导非常有用，我的琴棋书画或者诗词歌赋样样不输于人。

“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交际，我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交到！那些千金小姐们都觉得我盛气凌人。其实没有，我很想跟她们一起笑一起闹，只是我不能，我必须按照父亲和祖母的要求，在才艺展示之时比她们高出一头。

“所以每次回家之后，我都闷闷不乐，面对妹妹不停追问的笑脸，也只能敷衍了事。她永远不知道这样的宴会是多么的令人头痛！也不知道祖母带她去和那些同龄的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羡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4.第564章 痛苦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顾倾城凄然而笑。

“这期间，我的水之湄走过水，我也碰到过能令我窒息而死的栗子糕，我以为，水之湄走水是因为天干物燥，我吃到栗子糕是因为倾华不知道我不能碰栗子。

“而且，我并未因此丧命，事情过后，如风过水面，了无痕迹。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一直都以为事情的真相，就如它表面所呈现出来的一样，是平静祥和的，是愉悦亲密的。

“可是一直到十三岁，我都没有定亲，连比我小三岁的倾华都开始留意门当户对的人家了。这个时候周妈妈早已不在我身边。近身服侍的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原来家里是打算把我送进宫里去的，这才猛然想起来，为什我前段时间因生病错过了秀女甄选，父亲会那么失望。

“要等到下次秀女甄选还需要三年的时间。虽然心里也有些不甘，却也觉得理所应当，家里这么疼爱我，我也应该给家里回报才是，既然他们希望我进宫，我便进宫好了。”

萧凤梧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倾城身子一僵，唇角一抿，似乎想哭又似乎想笑，“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继续平静下去，可是突然有一天，祖母和父亲把我叫到凝晖堂，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两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瞪着我似乎要把我……”

萧凤梧伸长手臂，再次把她手里冷掉的茶水换掉，同时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

顾倾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一见面，他们就叫我跪下，然后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斥，我莫名其妙，却又不敢申辩。过了很久才弄明白，原来他们是认为我和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崔晋有了私情。

“我懵住了，当然是立刻申辩，力证自己是清白的。然而，说什么都没用，”她自嘲的笑了笑，“因为，出来告发此事的便是我的贴身丫鬟百合。她还掌握着我和那崔晋往来的信函，甚至还能清楚说出我都私赠了崔晋什么样的私密物件！”

她微微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祖母和父亲都对我十分失望，似乎从那时候开始，我的存在便是对襄宁侯府的玷辱。我苦苦哀求，求他们不要相信百合的一面之词，让他们相信我是清白的。

“可是，父亲不肯信，听凭我把额头磕破了，他也仍旧是不肯信！我去求母亲，在四空斋外冰冷的地面上跪了一夜，四空斋的门却连一道缝都没开过

“我去跪求祖母，可是祖母给我的只是一条白绫和一张庚帖，张妈妈冷冰冰对我说：老夫人说了，大小姐要么自尽，要么嫁！

“我不想死，我觉得，虽然他们生气，但是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等他们知道了真相，我相信，凭借平日里他们对我的宠爱，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捱，有一年的时间里我不停地在生病。也是在这一年，永安三年，在出事后不久，崔晋便高中了状元，父亲又想跟他改善关系了，可是崔晋并不领情。

“但崔晋的官运一开始并不好，所以也不敢与我父亲闹得太僵，那时候我父亲还搞到了几件差事，虽然算不得权势滔天，但也不容小觑。所以他催着父亲把婚事定了下来。他又拿出了我和他私会的有力证据！这一次比上次还要不堪，如果说上次的事还可以挽回，那么这一次，便是父亲想不让我嫁都不可能了！因为若是他拒绝，襄宁侯府便会因此蒙羞！

“因为襄宁侯府第一次嫁女，哪怕仅仅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也不能过于草率，所以，婚期定在了三年后。此事并未宣扬，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很多。

“我不喜欢崔晋，我见过他，眼神不正，一看便知是个小人，这样的人怎么能托付终身呢？可是，我是个闺中女子，又被他污了名声，还能怎么样？更何况，头上还有父母之命压着。

“十五岁那年，我在病中，似梦非梦的时候，似乎有人来到我身边，告诉我，让我不要怕，让我等他。”

在这么久的述说当中，她的表情一直是茫然而痛苦的，只有在这个时候才露出一丝温柔。

萧凤梧心中一动，疑惑更甚，她似乎是在说她自己，可是跟事实怎么相差这么多？

“可是，我的命运根本不由我做主啊！十六岁那年，我被塞进了花轿，匆匆忙忙嫁给了崔晋。直到花轿落地前那一刻，我还是心存幻想的，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等梦醒过来，我还是襄宁侯府里那个受尽宠爱的大小姐。

“路上我甚至掀开轿帘，想看一看，这到底是不是梦。我看到了一个绝对想不到的人，那人骑着马，一身的风尘仆仆，眼睛直直望着我，我能够清晰的看到他眼里的震惊和痛苦，甚至比我还要深……

“我想看清楚些，可是随轿的喜娘却不让我看。我便这样稀里糊涂被抬进了崔晋家中。”

萧凤梧还记得这个崔晋，他被顾倾城一点点引导着，步入了死地。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嫁给崔晋也不过是嫁了个名。崔晋从来不到我房里来，每次看到我，还会露出惧怕和咬牙切齿的神色。后来我才慢慢知道，他之所以会与人合谋算计我，便是为了借助顾家的势力成功跻身官场，可是他没料到，虽然顾家事侯府，却根本没有实权。而辛辛苦苦谋来的这桩婚事也没带给他任何好处。

“成婚之时看似风风光光的嫁妆，其实后来全都悄悄又抬回了襄宁侯府，库房里堆着的不过是些空箱子，和不值钱的布匹罢了。”

手指一松，手里被紧紧捏着的茶杯让萧凤梧取走了，他又塞过来一杯热茶，温声道：“喝口水润一润。”

她的嗓音已经十分沙哑，让他心痛万分。

顾倾城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崔晋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便开始四处钻营。但也不可否认，他还是有一定才学的，否则也不会在永安三年高居榜首，成为大禹朝开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那又怎么样？”萧凤梧皱了皱眉，崔晋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哪怕再有才学，也只会成为人世之间的祸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5.第565章 心痛

“我在崔晋家里过得很痛苦，”顾倾城垂下眸子，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我和他一直都没有夫妻之实，仿佛我在那个府邸里只是一个好看的摆设。除了我贴身的丫鬟莲心能跟我说上几句话，我便几乎与世隔绝了，便是正常的应酬，也不必参加。

“崔晋的小妾一个接一个抬进府里来，每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来我面前炫耀她们得到的宠爱。”她扯了扯唇角，“其实，我是不在乎这些的，崔晋和我几乎还算是熟悉的陌生人，他只除了偶尔喝醉了来我这里坐一坐，即便目露凶光，最终也还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然后说一番醉话便离开。

“这也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的地方。既然他处心积虑娶了我，哪怕高中之后曾经动摇过，哪怕他钻营无门、官场失意被襄宁侯府看扁，也不曾放弃过。那么，为什么他一直拿我当个摆设？

“随着他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他的行为也更为放荡，所谓的不修私德，也许说的就是他这种人。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带着小妾们到我的院子里鬼混。我受不了这种羞辱，想方设法回了一趟侯府。

“那也是我成婚之后第二次回侯府，之前回门也只在府里略坐了坐便跟崔晋走了，家中长辈都不在家。这一次，我好歹见到了顾子恒，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小小少年了，我跟他说，我是清白的，跟他说崔晋不是良人，哪怕让他休了我送我去庵堂里，我也愿意。我不求别的，只求他去祖母和父亲面前求求情……”

顾倾城腮边滑落一滴泪，但很快便伸手拂落，“顾子恒冷冷看着我，我永远忘不了他目光中的冷漠和鄙夷，他说：‘你是谁？滚开，别站脏了我们襄宁侯府门前的地！’我彻底呆住了，就算我们从小没有一起长大，至少还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啊！为什么他会这样绝情？不，那不是绝情，根本就是无情！

“我没能见到父亲，便被崔晋强行接走了，从那之后更加半步都不能踏出我所住的那个小院子。

“我便这样在崔家守活寡。每日都靠着做针线和读书写字打发辰光。这期间，倾华也常常来看我，述说她和我的姐妹情深。我也亲眼看着她慢慢从一个青稚的女童，成长为一个明艳的少女。

“倾华的容貌跟我不大像，我的容貌更像母亲，母亲当年便是名动一时的美人。而倾华的容貌更像父亲，但是不可否认，我的父亲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所以倾华也很漂亮，她还很活泼、伶俐，心思细腻，几乎只要你动动手指，她便能猜到你下一步要干什么，所以便显得格外体贴。

“我一直都在托请她替我在祖母和父亲面前求情，她每次也答应得好好的，可是每一次她都说自己尽力了，只是祖母和父亲不肯答应，他们让我老老实实做我的崔太太！她每次跟我说这样的话都会哭一场，仿佛，比我还要伤心。

“如此这般，我又能怎样？也只能枯木一般的活着。

“后来，有一天，大概是我十七岁这一年，倾华再次来看我，羞涩地跟我说，洛王去侯府提亲了，说要求娶她。她偷偷见过洛王，虽然不及赵王那般俊美无俦，却也是难得的美男子，而且凛然有帝王之威。是个万中无一的夫婿人选。

“再后来，皇上便下了一道赐婚的诏书，赐襄宁侯府嫡次女顾倾华为洛王妃，明岁完婚。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她便没来看我，大约持续了半年。那段时间，崔晋春风得意，不过在府中逗留的时日越来越短，那些小妾闲着没事干，便来羞辱我。

“哦，对了，崔府里有一个仆人叫四宝，好似对我很关心，若是有谁欺负了我，隔日便会受到他的惩罚。那些小妾为此便想捏造我与他苟且的罪证，但都被他识破了。

“可是，后来有一天，这个四宝却在修理后院亭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跌断了脖子，死了。我明知道这事有些蹊跷，却无力去查。

“某日崔晋喝多了，闯进我院中，跟我说，他已经成了端阳公主的入幕之宾，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我越发觉得他面目可憎。本来便开始茹素，这样一来，便彻底成了在家的居士，这一点倒跟我的母亲很像。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府里只有我们三个嫡出子女，要说他们夫妻不恩爱，我是不相信的，可是母亲为什么会离群索居？大概便是父亲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

“倾华成亲之后也常常来看我，无非是向我炫耀她的日子有多么荣耀，侯府又因为她得到了多少荣光。偶尔，她眼底也会有些哀伤，我问她是怎么了，她却说她是在为我难过。我更加感激这个妹妹，觉得她是我灰暗的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如此这般过了一段时间，倾华有了身孕，她也越发爱到我这里来了。某日，她跟我说，我越来越憔悴了，不如出去散散心，哪怕就当是陪她也好。我无所谓，便答应了。

“崔晋也去了，他们带着我到了一个风景还算不错的地方。那是个春天，虽然进了四月里，天气却并不暖和，天空还常常飘着雨……”

萧凤梧的心蓦地收紧了，有一丝慌乱不知何处放置，他忙伸手抓住了顾倾城的手，她语气中的哀伤和绝望让他无所适从，“永安，别说了。”

“不，”顾倾城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有笑出来，“你让我说完，否则，我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勇气。”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服侍着她喝了一杯热茶。

顾倾城定了定神，这样的回忆常常让她产生恍惚，不知道哪是梦境哪是现实。

“那个地方叫安乡，”她继续说道，“虽然十分偏僻，但是民风也十分淳朴，还保留着许多许多古礼。对女子的管教尤为严格，像是不守妇道或者不事公婆这样的女子，轻则游街示众，重则沉湖，他们那里有一片湖水，叫做浊湖，大约也有三四里那么大吧，却不是用来灌溉土地或者养鱼的，而是专门用来处置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6.第566章 延续

萧凤梧的心头骤然一痛，仿佛能够预感到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却又说不清……

顾倾城已经继续说下去：“起初那几日，还算平静。崔晋买了一处庄院给我住，倾华不方便住在一起，就在附近也买了个院子，她是王妃，又怀着身孕，带的仆从自然是非常多的，的确不能和我一起随便挤挤。

“有一天，一连数日没有露面的崔晋忽然来看我，说了很多悔过的话，说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待我。我虽然不肯信，但又能怎样？我那一辈子注定和他摆脱不了干系了。

“他给我亲自倒了茶，说是我若吃了，便是原谅了他。我便吃了。”

顾倾城说到这里，闭了闭眼睛，浑身开始轻轻发颤。

萧凤梧慌了神，忙把她抱进怀里，柔声道：“别说了，别说了！你所说的这些都没有发生，那不过是你的一场噩梦，你瞧，你嫁的人是我！崔晋早就死了，顾倾华也死了，端阳——萧凤莲也早就死了！什么都没有！”

顾倾城缓缓抬起双手环住了萧凤梧的腰，眼泪无声滑落，就这么静静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是全新的人生。

“我还是说完吧，”她哭了片刻，重拾话题，“我吃完了崔晋的茶，便觉得浑身发软，连动一动手指都不能了，也不能说话。而崔晋的表情也很奇怪，好像有些后悔有些惧怕，还有些不甘。但他还是拍了拍手，让出了身后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萧凤梧收紧了手臂，却还是觉得怀中的人儿浑身发凉。他还要再次阻止，顾倾城双手用力，几乎把指甲嵌进了自己的肉里，便忍了忍，若是不让她说完，也许她自己也会有一道坎迈不过去吧？

“我被他们拖到了后花园。崔晋还在大声叮嘱：‘别真的碰她！老子都没敢用过！’那四个人便只是做出了和我……的假象，除了撕破了我的衣服，还有上下其手……其实并没有真正伤害我。可是饶是如此，我也已经羞愤欲死了。只可惜不知道崔晋在茶里放了什么药，我便是想咬舌自尽都不能够！

“便在这时，安乡的里正和几位年高德劭的长者知道崔先生学识渊博，便来攀谈，不知如何竟然到了后花园，也便撞见了这一幕。

“他们都气坏了，立时把那四个人拉下去毒打了一顿，然后让人把我看了起来，转身去找崔晋。崔晋得知此事，当时便气得背过气去，醒来之后声称要休妻。

“也不知是谁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与其休妻还不如把我照安乡的规矩处置了，然后对外宣称我是失足落水意外身亡，如此一来还保全了他的名声。于是他同意了，并且第一次表露了自己的身份，安乡人更加义愤填膺。

“三日后我被塞进牛车的站笼里，游街示众。药力早已过去，我能开口说话了，我便跟那些百姓说我是被冤枉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背负着这样的污名去死！

“可是没有人听我说话，他们所有的，除了对我的鄙夷、唾弃，还有扔过来的烂菜叶子、臭鸡蛋，再没有别的了。

“我的身世，我的一切都被他们拿出来议论，所有的污言秽语拼命往我耳朵里灌。同时，我也知道，远在京城的父亲也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已经连夜把我从族谱上除名了！

“我已经彻底绝望了。死便死吧，死了也许就解脱了。我只不过想不明白，端阳公主便是看中了崔晋，令他与我和离，甚至是休了我便可，为什么非要弄出这么一场事来，污了我的名声。我便是再笨，到了这个时候也知道，这件事是端阳公主策划的，因为若是崔晋的话，他本不必这么费事。

“只可惜，没人会告诉我答案。直到我被塞进站笼里，倾华才姗姗来迟，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甜蜜，可是这不对啊！她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是她最依赖的姐姐，我弄成这样，她不该心疼的吗？

“没等我想明白，她便问我，可否知道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我这才明白，我早就该想到这一点，这件事她一定也掺了一脚的！

她说‘你可知道为什么崔晋会千方百计娶你？他若真的爱慕于你，为何崔府庶子庶女都有好几个了，你却还是黄花处子？

‘你可知道为何父亲从小就那般厌弃于你，这一次一听说你出事，根本就不问情由便将你除族？

‘你可知道为何端阳要这般不留余地的算计你？’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从小祖母和父亲对我便算不上多么亲近，我也一直以为她们是对我爱之深责之切，如今方知，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顾倾华问了我这么多，可她也没打算让我知道，她说她恨我，她要让我死，淹死在浊湖里，然后填平了浊湖，因为淹死的人若找不到替身是无法投胎的，她把浊湖填平了，我便永远找不到替身了。

“所以，我便被她亲口下令，推进了浊湖。我永远忘不了那污浊的湖水灌进口鼻的感觉，永远忘不了黑暗朝我挤压过来的感觉，忘不了那些湖底的鱼准备啃啮我的血肉的虎视眈眈而又冷漠嘲讽的目光……然后，我死了。”

说到这里，顾倾城的嗓音已经十分沙哑，她把脸完全埋进萧凤梧的衣襟里，长久地停顿。

萧凤梧闭上眼睛，心里的疼痛难以言喻。

良久之后，顾倾城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像是做了一场梦，我突然醒来，却好端端在我的水之湄里。可是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甚至还记得临被推进浊湖耳边听到的隐隐的马蹄声。也许那便是来救我的人呢。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半年，我的课业自然有些荒疏了，所以在一场风寒之后，因为怠惰，没能完成功课，便被父亲罚去了随园。一切竟然跟梦中严丝合缝地吻合！”

“我反省，若端阳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若我倍受父亲疼爱，若我身份足够显赫，又怎会遭受那样的噩运？我发誓，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7.第567章 释怀

“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久，身边发生的事，竟然跟梦中完全一样，我便明白，也许正是因为死的那样惨，无法轮回，所以老天给了我一个重来的机会。

“既然曾经被权势碾压而死，那么今生，我便要权倾天下！把他们欠我的一点一点全部收回来！”

顾倾城磨了磨牙。

萧凤梧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所以，那年遇见我是在你的预料之中的？你接近我也是有预谋的？”

顾倾城顿了顿，才道：“其实，我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留意到那是什么日子。直到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才猛然惊觉，是你。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即便是在那个冗长的梦中，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只知道你后来也给过我一些帮助。并不曾把你和那个战功赫赫的赵王联系在一起。”

“战功赫赫？”萧凤梧皱了皱眉。

顾倾城擦干了眼泪，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对啊，就是战功赫赫。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重生给世事带来了改变，今生的命运轨迹和前世出现了很大的偏差，许多事情都和以前不同了。

“我从重新活过来开始，便一门心思要报仇，要登临天下女子至高的凰位，从未想过与任何人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萧凤梧不由得轻轻一笑，以前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骤然想明白了。

“这些事情，”顾倾城幽幽叹道，“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说出来，便会有人拿我当怪物看吧？或者把我当成借尸还魂的女鬼？”

“别胡说！”萧凤梧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至少，我不会那么看你。”只会更加心疼你。

顾倾城抬起头来：“你不觉得，这一切很难理解吗？”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萧凤梧奇怪地道，“你之前说你有奇怪的预知能力，我都没有感到特别不可思议呢！永安，不管是梦也好，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也好。我希望，你彻彻底底摆脱掉它！”他拉起顾倾城的手，握紧，“毕竟，如今你我是真真实实在一起的，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美好时光要一起度过。何况，曾经伤害过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便该抬起头，往前看，和我一起，去寻找属于我们的未来。”

“嗯，”顾倾城温顺的伏在萧凤梧怀里，心头一直压着的包袱已经消失不见了，若知道他能这样轻而易举接受，并且不因为自己曾经算计他而耿耿于怀，便该早点告诉他的，“我知道了……”

萧凤梧静静抱了她一阵，然后松快的笑道：“时辰也不早了，你是不是不准备给我吃擂茶了？”

顾倾城松开手，他便递过来一面小靶镜。

顾倾城对镜照了照，见自己双眼红肿，眉目间却阔朗了许多，也不禁莞尔一笑，道：“稍等片刻。”

萧凤梧站起来道：“那你先准备着，我去走一走，坐得有些累了。”

顾倾城抬眸看着他消失在花木丛中，低头开始烧水，然后把食盒里的佐料一样样铺排开来。

萧凤梧很快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圆盒，近前来把顾倾城拉到自己怀里，道：“闭上眼睛。”

顾倾城依言照做，便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在自己眼皮上滚动，原本有些胀痛的眼睛舒服很了多。心中流过一道暖流，知道这是萧凤梧拿手帕裹了冰块，在给自己敷眼睛，方才所谓的做擂茶也不过是让自己分心一下罢了。

如此敷了一刻钟，顾倾城耳中都能听到铜壶里开水咕嘟咕嘟的声音了，便伸手推了推萧凤梧：“水都开了，茶还没擂好呢！”

萧凤梧松开她，看了看擂钵和擂棍又瞄了瞄顾倾城纤细的身子，笑道：“要怎么做，你教我，你就在边上一边敷着眼睛，一边指点就好了。”

顾倾城想了想，自己的力气也确实小了些，便指点道：“先把这一把茶叶擂碎了，一边慢慢添这些碟子里的东西。”

萧凤梧望了一眼那些琳琅满目的芝麻、花生、香草等物，一边点头答应：“好，明白了。”

一时擂茶煮好，香气弥散开来，萧凤梧不由吸了吸鼻子：“方才还不觉得，此刻倒有些饿了似的。”伸手给自己和顾倾城分别倒了一碗，自己率先端起来，“我先尝尝！”

喝完两口，微微皱了皱眉：“香倒是很香，只是有些寡淡。”

顾倾城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突然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萧凤梧忍不住哈哈大笑，拿小银勺舀了一勺盐便要加进去，顾倾城连忙拉住他：“你这样岂不是要咸死？少来一点。”

接下来的气氛十分温馨。

顾倾城却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本不打算这么早跟你说这些事的，但是萧凤宸给我的感觉很是诡异，我有一种被他看穿了的感觉。我怕他会离间我们……”

“若是能够被他轻易离间，”萧凤梧满脸的倨傲，“那么，只能说明我对你用情还不够深，而你对我也不够信任。难道是这样的？”

顾倾城不禁笑了起来：“的确，只有心里本来已经产生了裂痕才会被人有隙可乘。”

“放心好了，”萧凤梧握住顾倾城的手，直直望进她眼睛里，“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一生。”

顾倾城报之以温柔一笑。即使他不说，她也相信他会这么做。

“萧凤宸在花大力气寻找玄阳子，”萧凤梧说道，“这个玄阳子我也有所耳闻，在道教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也是出自白云观一派，是萧凤宸的嫡亲师叔。不过萧凤宸在白云观中地位特殊，对这些师门长辈也不过是表面的恭敬，事实上，因为早年邢皇后和白云观达成的协议，萧凤宸对这些人有驱策之权。”

顾倾城沉吟道：“白云观非但在武林之中地位超然，而且信众极多，几乎是一呼万应。而且白云观也不吝啬，只要是信众便会传授一些秘技，所以他们的信众其实武力不弱。”

萧凤梧便问道：“你印象之中，可有萧凤宸借助白云观的力量做什么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8.第568章 细节

顾倾城低头沉思半晌，才摇了摇头：“没有。我只知道，太子逼宫失败和梁王巫蛊案背后都有洛王的影子。”

“你说什么？”萧凤梧大吃一惊，方才顾倾城说了那么多，无非都是些和她切身相关的事情，有关朝堂大事却一件也没说。

顾倾城勉强笑了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当然便是我的事情……”

“我知道，”萧凤梧匆匆说道，“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了。”

“你也别急，”顾倾城不确定地道，“今生的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我也不知道这两件事还会不会发生。毕竟，之前出这样事的时候，邢皇后还在，可如今……”

“不不不，”萧凤梧皱起眉来，“你先别急着说这些，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照着我的思路回忆就是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

萧凤梧慢慢问道：“太子的境遇和你前世的记忆有没有大的差别？”

顾倾城摇头：“相反，好像更差了。”

“好，”萧凤梧点了下头，“那么萧凤宸呢？后来他既然能够一枝独秀，那便说明他手中掌握的实力已经相当可观了。”

顾倾城仔细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才说道：“前世，是这样的。你从十五岁开始便被派驻边疆，到处征战。长年累月不在京中。宫里面有关贤妃娘娘的事情，我听说的也很少，但直到我出事，她还是好端端在宫里呢。

“萧凤宸回来的时候，是以进献祥瑞的名义回归的，也是被封为了郡王，只是没有封地，只有一个虚衔。然后他平定了京畿的天鹰教匪患，才有了封地，并且传开他其实是帝后血脉。有关当年的隐情一点一点披露出来。

“萧凤宸手段很高明，一开始不显山不露水，而太子和梁王却在他的插手下斗得越发如火如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他则开始结交能臣能吏。等到太子和梁王相继出事，皇上身体也不好了，国政便有一部分落在了他手里，他大力治理下，京畿的治安好了很多，赋税也比从前低了一些，大禹的民间比之先前的动荡不安，稳定了许多。”

顾倾城慢慢回忆着：“那时候崔晋走了端阳公主的路子，已经投身到洛王麾下，虽然不见得有多么被重用，但前途也是有的。所以他曾经很是兴奋的到我面前去炫耀。

“萧凤宸还把流民整编成民军，配给了简陋的武器，提供食宿，允诺不久的将来会分给他们土地。这些民军加以训练，虽然战力不见得如何惊人，但若是当做战场上的肉盾，还是相当有作用的。后来陈国曾经发动过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大禹因为连年征战，兵力有些不足，再说和宋国以及周边各小国之间也是摩擦不断，边军断断不能召回。

“所以萧凤宸毛遂自荐，带领了一支五万人的民军去和陈国交战了，当然，皇上也不能坐视不理，分派了一万禁军给他，再加上路上还在不断募兵，还有收编溃败下来的军队，等到到达前线的时候，军力已经超过十万。便是这样一支战力参差不齐的队伍，硬生生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便把陈国赶过了边界线。

“这期间，并没有听说他用过什么道士。倒是听说他身边有位军师，经常穿着道袍，做道家打扮，具体是不是白云观中人，我便不得而知了。”

萧凤梧又问：“那么彭越彭芷呢？是什么时候被铲除的？”

顾倾城想了想道：“应该是在萧凤宸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之后吧。你也知道，从十三岁的时候出了那样的事，我便更加不自由了，虽然家里放弃了对我的教导，却也决不许我出门半步，或者父亲还希望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冷了，还可以再想别的法子，让我继续出门。

“所以我知道的外面的事情便十分有限了。成亲之后，又一直困在那个小院子里，只有在那些小妾们到我面前炫耀她们的香粉或者是吃到的最好吃的糕点的时候，我才能知道一星半点。那时候彭芷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那两年，京城里也有一些显贵之家闹出休妻之事的，莲心曾经当笑话告诉我，说是谁家的儿媳妇生下了怪物，想必便是彭芷的药起了作用。但是，后来，突然听说上善大夫彭越被猛兽咬断了腿，不治身亡，彭芷伤心过度一病不起，铺子们很快也关门了。如今想来，必是萧凤宸察觉到了什么。”

萧凤梧伸手轻轻在石头桌面上叩击着，眉头深锁，久久不言。

顾倾城重新烧了水，冲了清茶，自己慢慢喝了两口，静静等候着萧凤梧的提问。

“永安，”萧凤梧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因为你洞悉了先机，所以前世萧凤宸的好处你全都给了我！”

顾倾城被他炯炯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转开脸道：“也不见得。前世这个时候你还在边关英勇作战呢，而淳于野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可是今生……”

“不用说这些，”萧凤梧笑道，“我听你方才所说，你在梦中曾经听到有人跟你说让你等他，在你出嫁的路上也曾看到一个人十分伤心，那个人是不是我？”

顾倾城愕然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萧凤梧在思索如何与萧凤宸对抗的事情呢。

“是不是，是不是啊？”萧凤梧目光亮亮的，摇晃着她的手。

顾倾城低下头去，慢慢从耳后浮上一抹晕红，这抹红色很快蔓延开来，使她的脸仿佛被胭脂晕染过一般，低声道：“是……”

萧凤梧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就说嘛，为什么初次见面我便觉得你不同，原来我们有两世的缘分呢！”

顾倾城却有些伤感起来：“若我上辈子聪明一点，坚强一点，也不至于落到那般田地……我醒来之后才发现，原来顾倾华的演技是那么拙劣！而祖母和父亲对我的厌弃也是那么明显，我先前是多么蠢啊，竟然都没发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69.第569章 出事

“你哪里蠢了？”萧凤梧伸手把她捞进自己怀里，叹了口气，“你只不过被他们蒙蔽了双眼而已。你想想，今生，你只不过擦亮了眼睛，所以便没人能够伤害到你，还不是因为你聪明？”

顾倾城脸上一热：“也就是你这样给我脸上贴金。”

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怎么是贴金？你本来便是纯金的好不好？”

顾倾城扑哧一笑，问道：“什么时辰了？我们在这里消磨了不短的时间了吧？”

萧凤梧抬头看了看天，“大约未时末了吧？我们没吃饭，可是还是这样精神奕奕，或者说，是你我合作的擂茶太好了？”

顾倾城忍不住又是一笑：“这可是胡说！也罢了，我们去外头走走吧，去飘香居随便吃点怎么样？”

萧凤梧当然一口答应下来，如今赵王被王妃美色所迷，神魂颠倒的事情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东宫和梁王府正想着怎么用美人计拉拢他呢。

两个人换了衣服，扮作普通富贵人家的小夫妻，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出了赵王府后门，便溜溜达达朝飘香居走去。

飘香居里还是一如既往生意红火，不过他们两个专用的雅间还是一直留着的。

进去坐下，随便点了几样点心，一壶清茶，两个人推开窗户一边看着街景，一边说着闲话。

顾倾城道：“如今再到这里来，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萧凤梧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点了点头：“是啊，当初刚刚跟你一起做生意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们能做成一家人！我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啊，若是能够自救，我便帮她一把，若是还是那样逆来顺受，也只能保她性命无碍了。”

顾倾城默了一默，前世大概萧凤梧也是这样的心思，只是不知为什么后来会对自己钟情。

“缘分这个东西啊，”萧凤梧手上用了两分力，叹道，“实在是让人弄不明白。这么一来二去的，我竟然对你放不下了，你可知道，后来你说要跟我做交易，扶持我上位什么的，我有多生气么？”

顾倾城讷讷地道：“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上辈子欠你太多了，无论如何这辈子都要好好补偿。我也曾想过，也许争夺帝位并不是你想要的，但是我又没有别的选择，这些皇子里头，我也只相信你一个人啊！”

“那是当然了！”萧凤梧得意洋洋地道，“你相公我的人品那还有的挑？”

顾倾城忍不住低眉一笑，忽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人，目光不由得一凝。

萧凤梧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顾倾城指了指人群中：“你看那个女子，”那是个穿着一身布衣的女子，看起来足足有二十五六岁了，面目黧黑，但依稀分辨得出，是个清秀佳人，“那是崔晋的一个宠妾，排行第四。如今看她作妇人打扮，想必已经嫁了人，这般模样当是日子过得不好。”

“关心她做什么？”萧凤梧拉着她回到桌前，“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顾倾城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都是不相干的人。”

萧凤梧看着顾倾城，到底还是把心底压着的疑惑说了出来：“我还有一件事没弄明白，不过估计着你也不清楚，所以一直没和你说。”

顾倾城一挑眉：“什么事？”

萧凤梧叹了口气：“便是你上午跟我说的那些。那个梦，在梦里，你说过崔晋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想不明白。”

“联系萧凤宸的反应，”萧凤梧提醒道，“你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顾倾城静静想了片刻，还是摇头。

萧凤梧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应该是萧凤宸也看中了你，却被邢皇后百般阻挠，加之你又被顾倾华算计了，所以他便顺水推舟，任由你嫁给了崔晋，但同时却也警告崔晋不能碰你，等他以后做了皇帝，不必再受邢皇后掣肘之时，便可以给你捏造一个身份，将你接到他身边去。”

顾倾城觉得有些惊悚：“这……不会吧？前世我和他几乎没有交集，只有在他和顾倾华成亲之后才偶尔见过两面，但也很快便回避了，毕竟男女有别……而且，他和顾倾华十分恩爱的。”

萧凤梧摇了摇头：“那么今生呢，难道他便与你有过多接触了？还不是见过几次之后便要娶你？你前世太过懵懂，可能没有留意到，也许他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见过你呢？至于说恩爱什么的，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顾倾城虽然还是不敢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萧凤梧分析的很有道理。

“永安，我想在他找到玄阳子之前，先找到这道士！”萧凤梧忽然说道。

顾倾城抿了抿唇，问：“有什么用意吗？”

“没什么用意，”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单凭他敢觊觎你，我便不会放过他！他既然想找这个道士，我便非要让他找不到！”

顾倾城勉强笑了笑：“你也不必如此，若是为此弄出什么动静来我岂不成了罪魁祸首？”

“放心好了，”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怎么可能那么莽撞？”

两人便搁下这个事情，说了一阵子闲话，又看了看街景，顾倾城叹道：“玥姐姐也不知道最近如何了。”

萧凤梧笑道：“放心好了，他们在淮安一切都好。其实在京城有什么好的？姑母许多年前便已经不问世事了，皇上却还是不肯放过她，如此远离朝局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顾倾城点了点头：“我今生做的第一件大好事，你猜是什么？”

“当然是跟我有关了！”萧凤梧漆黑的眸子里一片璀璨的光芒。

顾倾城脸微微一红，嗔道：“好好猜啊！”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忽然心中一动：“难道是撮合了表姐跟何煜？”

这一回反而换了顾倾城难以置信：“你怎么猜到的？”

“你作为一个平素不怎么出门的闺阁女子，”萧凤梧笑吟吟地道，“竟然会知道何煜其人，甚至还知道何煜的喜好，这不值得人注意吗？”

顾倾城嘟了嘟嘴：“好吧，又让你猜对了。”

两人正在说笑，宝成敲门进来，压低声音道：“爷，出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0.第570章 造反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萧凤梧忙问：“什么事？”

宝成道：“西南卢家反了。”

“什么？”顾倾城也大吃了一惊，这是前世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啊。

萧凤梧已经从她的神色上看出了这一点，便问宝成：“什么时候传来的消息？为什么会反？”

宝成双手呈上一只尺余长的竹筒，萧凤梧伸手接过，快速打开，招呼顾倾城一起看。

竹筒里是十来封信件，有的信上甚至还沾着血。

萧凤梧随便拿起一封信递给顾倾城，自己也拆开了一封。

顾倾城越看越是心惊，原来信上说卢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小姐卢琳被朝廷派去的安抚使给糟蹋了。可是卢琳自己本身便是个武林高手，而且智谋过人，怎么会被人占了便宜？

但这又不像是假的，卢家对这位大小姐十分看重，绝不会容许她的名声受到半点损毁。

那么此事，便值得推敲了。

只不过，安抚使本人和他带去的一队二百人组成的护卫队已经全部被卢家杀了泄愤，再找不到活口了。这封信便是萧凤梧安插在护卫队中的一个眼线发出来的。

但是看信尾潦草的字迹，说明这个眼线多半也已经遭遇了不测。

顾倾城抬眸看着萧凤梧，萧凤梧刚好也看完了一封信，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视，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凝重。

虽然大禹内部暗涌不断，但是大局方面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尤其近两年萧凤梧启用了那些真正肯替百姓做事的能臣能吏，地方上已经太平了许多。

但卢家一反，带动的便不仅仅是麾下的二十万军队，还有西南边陲之地久受卢家恩泽的百姓。西南民风彪悍，即便是妇人也能上阵杀敌。如此一来，便等于稳固的桌角塌陷了一块。何况边界线外，还有好战的开罗人。

萧凤梧又快速把剩下的信都看完了，除了顾倾城手里的那一封说的是事情的起因，其余的全部是分析的西南的形势。

他凝眉思索片刻道：“我的消息渠道是最快的，朝廷要知道这个消息，至少要滞后一个月，那个时候，只怕西南已经尽数掌握在卢家手中，若是此刻陈国再犯边，我们便等于腹背受敌……”

顾倾城也上十分忧虑：“是啊，卢家既然反了，那么便已经和开罗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卢家已经投降了开罗，或者两者已经决定划地而治，但不管怎么样，在卢家和大禹分出胜负之前，开罗一定不会在卢家背后有所动作的。”

萧凤梧点了点头：“嗯，的确如此。我这便调动我在西面和南面的私军……”

“不可！”顾倾城忙道，“你先别急，总要把形势弄清楚了才好决定啊！陈国那边一直虎视眈眈，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和契机。你一旦动用私军，皇上便有理由处置你，到时候必是一番腥风血雨，陈国还不趁此机会浑水摸鱼？所以，这绝非上策！”

萧凤梧皱紧了眉头：“我也知道这绝非上策，但是，如今的情势……”

“君玉，”顾倾城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何不问一问先生？哪怕先生来不了，也会给你最好的指点。”

萧凤梧一拍脑袋：“你瞧瞧，我竟然糊涂至此！”转身便要走，忽然又顿住，转回身来，捧住顾倾城的脸，在她颊边响亮的亲了一口，这才转身找出了纸笔。

顾倾城的脸变得通红，只是这个时候却也顾不上跟他计较这些，亲自挽起袖子帮他磨墨。

这边萧凤梧才写了几个字，宝成便又匆匆忙忙闯了进来，道：“爷，铁马关的急信！”

萧凤梧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一眼，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转手递给顾倾城，问道：“你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接过来，只见上面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不由得也心中纳闷。

“先生怎会无端端给我这么四个字？”萧凤梧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静观其变？怎么能静观其变！我好容易让大禹的局势稳定下来，若再来上这么一场战乱，先前的努力，便会有一多半付诸东流！”

“你先别急，”顾倾城劝道，“先生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你再好好想想。”

萧凤梧倏然收住脚步，问顾倾城：“以前先生是在梁王手下做事？”

顾倾城点了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纵然是在深闺之中，但外面的事情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萧凤梧紧紧盯着她，“先生在梁王麾下，又怎会让梁王受困于巫蛊案？”

顾倾城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萧凤梧忽然说道：“除非，那个时候先生已经离开了梁王。”

顾倾城点头微笑，“正是如此。先生在梁王府也不过是做了两年供奉，因为看穿了梁王的为人，所以便借口生病告退了。那一阵，梁王恼羞成怒，曾经声称先生偷盗了梁王府宝物，下令大力搜捕，只不过徒劳而返罢了。”

萧凤梧躁动的心慢慢安静下来，说道：“先生有卧龙之才，不会无的放矢的，既然先生让我们静观其变，我们便静观其变好了。只不过，那边的消息也不能断了。”

他立刻打了个响指，说道：“影二！”

屋中似乎腾起一阵烟雾，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道：“请少主吩咐。”

顾倾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萧凤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问什么，而是吩咐影二：“你带着影字二队，亲自去一趟西南，派几个人去开罗走一遭，剩下的便密切注意卢家的动向。”

“是！”影二答应一声，便同来时一样，神秘消失了。

萧凤梧这才转头看着顾倾城：“你为什么要避开？”

顾倾城笑了一下：“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不知道的好。你也知道，我是个毫无武功根底的弱女子，若是万一落到恶人手中，对我施用幻术，我可招架不住。”

“傻丫头，”萧凤梧低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你这脑袋里都想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1.第571章 生辰

顾倾城不满地道：“难道我是杞人忧天？”

“不是不是，”萧凤梧眉眼含笑，却连连说道，“你怎么会是杞人忧天呢？你这是思虑周全！”

顾倾城如何听不出来他语气中的调侃，因此愤然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就知道糊弄我！”

萧凤梧呵呵笑着，转开了话题：“你前一阵子，不是在搜罗当朝重臣们的弱点和喜好吗？如今怎样了？”

“有些眉目了，”顾倾城想起这件事精神便是一振，“你便等着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好，”萧凤梧含笑说道，“我拭目以待。”

两个人又略坐了坐，没什么事，便回府去了。

转眼已经是四月初二，顾倾城的十六岁生辰。

一早起来便不见了萧凤梧的身影，顾倾城心里略微有些失落，自己与他定情以来，他还没有陪着自己过过一个生辰呢，虽然每个生辰都有礼物带到，但她最希望的还是他陪在自己身边。

不过，如今多事之秋，还是正事要紧。

虽然再三这样跟自己说了，顾倾城的精神还是有些恹恹的。

梳洗之后，文竹带着小丫鬟捧来了几套衣服，问道：“王妃，您看看要穿哪一件？”

顾倾城回首，小丫鬟们屈膝都把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托盘里是各色名贵绸缎绫罗裁制的衣衫，大红、浅紫、淡粉、湖蓝、浅绿、樱黄，应有尽有。

顾倾城兴致缺缺，道：“怎么又做新衣服了？我那些衣服还没有穿遍呢！何况我还在孝中，如何能穿鲜艳衣服？”

文竹笑道：“这是纫针姐姐才带着针线房的人赶制出来的，她说王妃近来又长了个子，先前的衣服怕是不合身了。”一边摆手，命把那套大红的拿下去。

顾倾城随手指了那套湖蓝的衣衫，“就它吧。”随即便是一怔，似乎她和萧凤梧第一次正式在昭容长公主府上见面，她便是穿了一身湖蓝。

这么想着，眼波也不由得温柔起来，唇角浮上一抹浅笑。

文竹服侍她更衣完毕，细心挽了一个凌云髻，鬓边簪了一支嵌蓝宝石的点翠挂珠钗，脑后束了一条湖蓝色的缎带。

腰上围了嫩黄色的腰封，佩了白玉佩，臂上挽了白色绡纱的披帛。

文竹退后几步，端详了一阵，皱了皱眉：“还差点什么……”

顾倾城笑道：“又不出门，打扮这么正式做什么？”

文竹一脸的无辜：“这还算正式？王妃平日里也太不讲究了些。”

顾倾城无奈，只得指了指妆台：“戴上这对珍珠耳环也就成了。”

“对啊！”文竹眼睛一亮，“奴婢怎么就没想到！”立刻给顾倾城把一对莲米大小的珍珠耳环戴上，又取了一只淡蓝色翎毛扎成的肩花给顾倾城别在肩头，这方笑道：“成了！”

“好了，”顾倾城站起来，“你再折腾，我这早膳也不必用了，直接等到午膳好了。”移步去了膳堂。

才一步入膳堂便闻道了一阵馥郁的花香，漫闪眼波一看，只见膳堂里摆满了各色鲜花，从牡丹到绿萼梅应有尽有，几乎已经囊括了四季所有的鲜花。

她不由得便是一愣。

这时，随着一阵悠扬的笛声，各色蝴蝶从花丛中翩跹飞出，有几只甚至围着她不停打转。

顾倾城张开双臂，笑容便从眼底流了出来。

原来他不是忘记了，而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这个惊喜，实在是太令人难忘了！

萧凤梧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戴着白玉冠，唇边横着玉笛，从花丛中站了起来，他手臂上还停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那鹦鹉一见顾倾城便振翅扑棱棱飞了过来，落在顾倾城肩头，伸嘴啄了啄她肩头的羽花，叫道：“生辰快乐！生辰快乐！”

顾倾城眼中瞬时便含满了泪水，唇角却高高扬起，看着萧凤梧满是深情的一步步走近。

悠扬的笛声使她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一曲终了，萧凤梧伸手牵住她的手，随手一挥，那只鹦鹉便嘀咕道：“过河拆桥，过河拆桥！”扑棱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怎么样？”萧凤梧含笑问道，“喜欢吗？”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笑道：“喜欢，非常喜欢！”

萧凤梧往她头上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这次送你的簪子还不错吧？”

“什么？”顾倾城一怔，伸手把那支挂珠钗取了下来，仔细端详，才认出来，原来这竟是檀木雕刻的，不过上了色而已，看起来像是嵌宝点翠的，其实并不是，连那垂落的一串珠子也是檀木珠，她喃喃说道，“难怪我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萧凤梧伸手把她搂进怀中，又把钗子给她簪好：“我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呢，可见这功夫没有白费。”

一双双蝴蝶围着他们上下翩跹，男子俊美无俦，女子容貌倾城，真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顾倾城伸手环住萧凤梧的腰，只觉得人生美好，莫过于此，若是时光可以永远停驻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萧凤梧也静静望着她的发顶，前生的事情，他没有记忆，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会把顾倾城从那种厄运之中解救出来，带着她远离是非，去过她喜欢的日子……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今后的日子还长着，他有一生的时间来爱着她，宠着她……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和她养几个可爱的孩子，嗯，最好头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子，那样便可早早培养他成为继承人，等他可以独立处理政事的时候，自己便可以带着娇妻去游山玩水，过神仙一般逍遥的日子了！

他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倾城不禁问道：“笑什么呢？”

“我们的儿子……”萧凤梧顺口说道，“以后……”刚说出来便意识到失言，忙道，“我是在想，你我的孩子继承了你我全部的优点，该是多么可爱啊！”

“想什么呢！”顾倾城红着脸，嗔道，“如今这种形势，有了孩子不等于有了累赘？这不是你一直跟我说的吗？”

“是啊，”萧凤梧叹了口气，“我想一想以后的事情也不行？眼下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2.第572章 危险

两个人在膳堂腻歪了一阵，萧凤梧便拉着她往外走：“这里虽然鲜花馥郁，可毕竟呆久了会头晕，我们还是去悦风轩吧。”

悦风轩中已经摆好了精致而丰盛的膳食，萧凤梧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顾倾城：“这是果酒，不上头的。”

两人边吃边喝，一顿饭温馨又甜蜜。

这一天萧凤梧推掉了所有的事情，陪着顾倾城到京郊转了转，无意中竟然到了映月峡。

顾倾城看着已经开始吐露花苞的月亮花，轻轻叹了口气：“想想那年，还真是……”

“又是恍如隔世？”萧凤梧笑道。

顾倾城横了他一眼，道：“你还说呢，若不是你有意为之，我们又怎么会遇险？你我还差点把性命搭上！”

萧凤梧尴尬地道：“那个……那真的是个意外啊！我也不过是想制造一个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罢了。你到底是闺阁女子，你又不许我夜探水之湄，我想见你了又能怎么办？何况，我也不确定你对我的心意……”

顾倾城只觉得心底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晃动，脸颊发热，嗔道：“胡来！”却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唉，”萧凤梧叹息似的说道，“说起来，我似乎还应该谢谢段易阳，若不是有他，我们也不能患难见真情了！”

顾倾城横肘给了他一下：“你就不能想点好的？你不知道我看着你从崖壁上下来的时候有多么担心害怕！”

萧凤梧伸臂搂紧了她，你也不知道，我看着你使性子差点从鹰巢里掉下去，是多么的懊悔！

“你等着！”萧凤梧松开她，“这里最显眼了，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采一点花回来。”

说着迈步朝溪边走去，那里有大丛大丛的月亮花开放。

他选了一些盛放的，还有些半开的、打着骨朵儿的，配了些新鲜的叶子，扎成一束，高高扬起来，笑道：“你瞧——”但随即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猛地扔掉了手里的花束，飞身来到方才顾倾城站立的地方，连声音都有了一丝颤抖，“永安，你……你在哪？”

顾倾城已经消失不见了！

“影一！”他扯开喉咙叫道，“滚出来！”

影一慢吞吞从一株大树后面转了出来，躬了躬身，什么话都没说。

萧凤梧眼睛里冒火，突然磨了磨牙，道：“你还不出来？这样吓我很有意思吗？”

“你当初害我担惊受怕就有意思了？”顾倾城从影一身后走出来，高高挑着眉道，“你不知道女人的心眼都是很小的？我这便是来报复了！”

萧凤梧纵身跃过来，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脸色铁青：“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顾倾城见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有些害怕，忙软了声音道：“我就是跟你玩一玩嘛……”

“不好玩！”萧凤梧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再说一遍，一点都不好玩！你既然知道我那么做是不对的，为什么还要跟我学！”

“好啦好啦，”顾倾城感觉到他的手都在颤抖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有点过分了，抵在他怀里，柔声道：“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影一识趣地藏了起来。

萧凤梧运了半天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拉着顾倾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指着心慌意乱之中随手丢弃的月亮花：“你看，这么好的心意，是你自己不要的。”

还在赌气！

顾倾城抿唇一笑，站起来，提着裙子跑过去，捡起那束花抱在怀中，扬眉笑道：“谁说我不要了？我……”

一句话没说完，她心头忽然涌起极为怪异的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抬眸，便看到萧凤梧一脸紧张的站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瞳仁里有怒气在翻卷，却低声道：“别动！”

顾倾城站着不动，只觉得背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都竖了起来。

萧凤梧朝着已经现身出来的影一打了个手势，影一不动声色朝后飞掠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萧凤梧自己则一步步慢慢朝顾倾城走来，脚步极轻极缓，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双脚竟然是凌空的，连一片草叶都不曾惊动。

天地似乎都在这一瞬静了下来，静到顾倾城只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这种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感，似曾相识。

背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有灼热的气息喷在自己后颈里。

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直冲胃里，胃里翻江倒海，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只不过她也看到了萧凤梧在向自己靠近，知道自己不能弄出来任何响动，所以便极力闭住呼吸，尽量想一些别的事情，让自己忘记背后即将到来的危险。

萧凤梧走得很慢，眼睛紧紧盯着顾倾城身后，他不敢有任何举动，生怕激怒了那怪兽。

那怪兽浑身黑乎乎的，糊满了溪水里的臭泥，两只眼睛铜铃一般，闪着红光，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满口尖利而发黄的巨齿，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把顾倾城吞进肚子里。

顾倾城在那怪兽面前便似一个婴儿一般。

那怪兽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萧凤梧脸色倏然一变，立刻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团鲜艳的红影从一侧狠狠撞了过来，正撞在那怪兽左肋上，怪兽身子一歪，便扑了个空，萧凤梧趁此机会抱住顾倾城一个就地十八滚远远避了开去。

而那团红影发出嘤嘤的叫声，围着那怪兽上蹿下跳，那怪兽发出一声声低沉的痛叫。

萧凤梧扶着顾倾城站起来，摸了摸，见她没有损伤，才松了口气。

而顾倾城推开萧凤梧，弯腰呕吐起来。

萧凤梧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转目看着那边，这时才看清那团红影原来是一只红狐狸，就在小溪对岸还有一只个头较小的红狐狸，正吱吱吱的叫着。

既然顾倾城已经脱险，影一也没有必要再去对面偷袭了，慢慢转了回来，递给顾倾城一个水囊，顾倾城漱了漱口，这才感觉好了些，也直起身子往那边看着。

“君玉，”她碰了碰萧凤梧的手，“不觉得这狐狸很眼熟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3.第573章 报恩

萧凤梧紧紧拉着顾倾城的手，一脸严肃地叮咛：“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你看看刚才是有多危险！”

顾倾城答应一声，继续问道：“是不是很眼熟？”

“嗯，”萧凤梧答应一声，眯起眼睛来，“这红狐狸分明就是那年去泰安村咱们救的那只狐狸，你瞧，它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顾倾城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这狐狸真是通人性，竟然来报恩了！”

那红狐狸尖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耀着森寒的光芒，它的个头相较于那怪兽，简直太过娇小了，而它本身动作便十分灵活，因此上蹿下跳，不停地攻击，那怪兽却不能奈何它分毫。

不到一刻钟，怪兽便已经遍体鳞伤了，掉过头去想要逃跑。

红狐狸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那小狐狸立刻奔过来挡住了那怪兽的去路。

萧凤梧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它们这样聪明。还知道使用战术呢。”

“助它们一助吧，”顾倾城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瞧着那红狐狸也很累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朝空中打了个手势。

影一又站了出来，双手发出六柄飞刀，刀刀射中怪兽要害，那怪兽发出一声惨嚎，摇摇晃晃往小狐狸那边跑了过去。

红狐狸一边叫着，一边跳起来伸脚在一柄飞刀上狠狠踹了一脚，原本只射-进去一寸的飞刀立刻深入没柄，怪兽又发出一声惨嚎。

红狐狸见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找对了方法，便又开始在那几柄飞刀上踢打。

直到最后一柄飞刀也没入怪兽身体里，那怪兽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倒地。

影一见它如此聪明，也不再帮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

战事结束，红狐狸站在怪兽肚皮上，迎风而立，颇有几分豪气冲云的感觉。小狐狸一头撞进大狐狸怀里，吱吱吱兴奋的叫了起来。

大狐狸朝着顾倾城这边瞧了瞧，拖着小狐狸过来，伏在了地上。

顾倾城望了望萧凤梧，没见他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迈步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大狐狸水洗一般顺滑的毛，柔声道：“多谢你了！”

那狐狸抬起头来，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十分友善的望着顾倾城，忽然又冲着萧凤梧吱吱吱叫了几声，跳起来跑到那怪兽肚子上，探爪一划，剖开了那怪兽的肚子。

萧凤梧让影一带着顾倾城退后，自己反而迎了上去。

红狐狸的爪子在怪兽肚子里抓了半晌，忽然兴奋起来，掉头跑过来，两只前爪捧着一颗乌溜溜的珠子献到了萧凤梧面前。

萧凤梧一手接过来，一手在红狐狸脑袋上摸了摸：“多谢多谢！”

红狐狸跑到溪边把自己的爪子洗干净了，这才带着小狐狸奔到顾倾城身边，围着顾倾城欢快转圈。

萧凤梧把那颗珠子也洗干净了，拿手帕包好，放在怀中，转回身来，笑道：“不知道你们母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当然是我带来的，”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怎么？很意外？”

梁立儒缓缓走了过来，朝着萧凤梧深深一揖：“王爷，久违了。”

萧凤梧也忙还礼：“在文会上，我们已经亲眼目睹了梁兄的风采。”

梁立儒笑了笑转身朝顾倾城走来，“贤妹，一向可好？”

顾倾城含笑迎上来：“多谢哥哥惦记，一切都好。”

梁立儒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也藏在了袖子里，面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方才那惊险一幕之时，是多么的惊骇欲死！

萧凤梧问道：“梁兄怎么也会在这里？”

“哦，”梁立儒解释道，“我是出来透气的，因为文会过后慕名登门的人太多了，每日应接不暇，所以我今日特意跟老师告了假，出来散散心。”

他的目光似有似无扫过顾倾城，其实他是知道今日是顾倾城的十六岁生辰，因为不方便登门，所以出来随便走走，也当是给她过生辰了。

“两位老先生还好吧？”顾倾城问道，两只狐狸蜷在她脚边，惬意的晒太阳。

梁立儒忙道：“两位老师一切都好，登门的人他们一般都不见，一直是我在应酬，两位老人家闭门著书，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哥哥也应该有些振聋发聩的著作才好，”顾倾城眨了眨眼，她想让梁立儒成为儒林领袖，若是梁立儒拿不出代表作，终究还是不行的，“什么时候完成了，小妹可要拜读的。”

“放心，”梁立儒知道她的心意，十分笃定地道，“我最近在编一部《农林考》已经初步成稿。只不过靠着这个成为名噪一时的大家是不行的，所以在老师的指点下，我正在把自己近两年的诗文整理汇总，另外还准备写几篇传记。”

萧凤梧拍手笑道：“好好好，等大作完成，我们夫妻两个可要第一个拜读！”

梁立儒谦逊的笑了笑，一转头，发现溪边原来倒着的怪兽已经不见了，诧异的道：“难道它没死？”

“哦，”萧凤梧笑道，“梁兄放心，是我叫人把尸体处理了，否则过几日便会发臭，污了这一处的景致。”

梁立儒这才放下心来，因见天色不早了，便拱手告别：“我出来一日了，也是时候回去了，你们也不要在这里耽搁太久，这里本来没有怪兽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头畜生……”

顾倾城指了指脚边卧着的两头狐狸，问道：“哥哥怎么遇到的它们？”

梁立儒忍不住笑道：“哪里是我遇到的它们，是它们非要跟着我来的，从我离开泰安村那一日，它们便紧紧跟着我，我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今日才知道真相，原来它们是来报恩的。”

顾倾城蹲下身去，摸着狐狸的头，道：“我知道你们的好意，我们以前的举手之劳，你们也已经报答了，这便回到属于你们的天地里去吧，人世复杂，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两头狐狸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呜呜咽咽叫了几声，又围着她和萧凤梧转了几圈，便跑进了山里。

“梁兄，”萧凤梧笑道，“你孤身一人不安全，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4.第574章 服毒

梁立儒并没有拒绝萧凤梧的好意。拱手道别。

目送着他远去，顾倾城才问：“这里一向太平，便是山里的狼虫虎豹也很少会到这里来，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只怪兽？”

萧凤梧扫了苍茫的山林一眼，太阳已经偏西，给山脉勾勒出一圈灿烂的金边，十分美丽，“若是有人兴风作浪，便不奇怪了。”

“兴风作浪？”顾倾城十分不解，“难道你已经猜到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还不确定，需要再查一查。我们也回去吧，天晚了只怕不安全。”

回到赵王府中，萧凤梧催着顾倾城回房换了一套衣服，自己也换了，便拉着顾倾城来到了长乐堂后面，长乐堂后是一片湖水，有三个潋滟湖那么大，名叫碧波湖，湖中如今莲叶田田，还有零星的睡莲开放。

萧凤梧解开岸边泊着的一条小船，拉着顾倾城上去，双手荡桨，小船飘飘荡荡来到湖中心。

萧凤梧停下手来，从船舱里取出一张矮脚桌摆好，又摆上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杯子，信手在湖中一捞，捞出一朵红莲，笑吟吟递给顾倾城。

顾倾城十分惊喜，那红莲原是扎的十分精巧的一只莲花灯。

等她回头时，萧凤梧已经在船舱那边挂上了一盏宫灯，柔和的光晕将一条小船笼罩，仿佛给他们两个人披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轻纱。

顾倾城点亮了手里的莲花灯，将之放进水里，伸手撩动水面，使之荡悠悠漂远。

刚直起身来，萧凤梧便又递过来一只点亮了的莲花灯。

不过片刻，碧波湖中已经星星点点全是莲花灯。

两个人一边小酌，一边轻声细语说着话，满天繁星映下来，仿佛一双双安静的眼眸，静静看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

这一晚自然也少不了狂欢，所以顾倾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萧凤梧把自己抱回了房里，只知道自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三的清晨了。

萧凤梧已经不见了，若不是旁边的褥子有微微凹陷的痕迹，她真的会疑心萧凤梧晚上都没有睡觉。

起身梳洗过后，用过早膳，顾倾城便到书房中继续整理那些朝廷重臣的资料。

这一天萧凤梧也没有回来，只是叫人跟她说自己有事要忙，大概晚上才能回来，让她不要枯等。

顾倾城有事可忙自然也不觉得无聊。整理了一个多时辰便出去叫过莲叶对账。府里的开销如今已经有了大概的数目，那些安插来的钉子除了要紧位置上的拔了，剩下的还留着，若是处理的太干净了，反而惹人生疑，但是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剩下的这些人也很安分。

府里没有什么事，顾倾城又去花园里转了转，才再次回去整理那些资料。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申时，秦妈妈过来禀告：“西院的徐侧妃服毒了。”

“情况如何？”顾倾城皱了皱眉，这一段时间徐锦的情绪还算稳定，也不哭也不恼，安安稳稳关起门来学做针线，怎么突然就服毒了？那毒药又是从何而来的？

秦妈妈叹了口气：“虽然救了回来，但是伤了根本，余生也只能做个病秧子了。”

“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有？”顾倾城问道。

秦妈妈摇头：“连贴身服侍徐侧妃的丫鬟都不知道徐侧妃是什么时候服毒的，徐侧妃平日所用的东西都是干净的，也不知道这毒药是怎么来的。”

“我去看看她，”顾倾城站起身来，招呼文竹柳风，“你们跟我走一趟。”

徐锦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一颗心却已经完全枯槁。

顾倾城一进门便感觉到深沉的压抑的死气，不觉叹了口气，温声道：“徐氏，你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吗？”

徐锦不说话，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我跟你说过，过段时间会送你离开，不管是乡下也好，还是别的城镇也好，只要你愿意，哪里都去得，”顾倾城继续说道，“我会给你找个合适的身份安顿下来，再找户本分的人家，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

徐锦闭上眼睛，嘴唇颤抖，有破碎的哭声传出。

顾倾城在床头的绣墩上坐下，慢慢说道：“我知道，不是你自杀的。只不过你也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挺好，对不对？”

“对！”徐锦突然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大声叫道，“就是这样！”

她因为起的猛了，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也摇摇晃晃，又一跤跌倒。

顾倾城的声音冷了下去：“徐锦，你可知道，若是我现在放你出了王府，等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徐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又怎样？”

“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顾倾城冷冷地道。

徐锦泪流不止：“不需要你的怜悯！顾倾城！你不需要可怜我！”

“我并不是可怜你，”顾倾城幽幽说道，“我只是看到了你那份赤子之心，我不忍看着这颗心随风化了。如果你是苏叶，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上断头台！”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了几步，忽又停住：“徐锦，你可知道，苏叶已经死了？”

徐锦耸然一惊：“你……是你？”

“不，”顾倾城嘲讽地笑了笑，“时至今日，你觉得我有必要杀了她脏了我的手？她死，是因为她自蹈死地！所以，我奉劝你，也不要自己找死。”

徐锦忽然觉得浑身发冷，眼前这个容貌绝丽一向给自己柔弱印象的女子，竟让自己看不透了。

顾倾城快步离开采薇院，一边走一边吩咐秦妈妈：“查一下徐锦屋里得这几个丫鬟，另外府里进出的东西，也要好好查一查。”

“是，”秦妈妈郑重保证，“奴婢一根针都不会放过。”

顾倾城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喃喃地道：“徐锦死了，受益最大的人会是谁呢？”

“谁受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我一定会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萧凤梧明朗的声音传来，“我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到这里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5.第575章 驭兽师

顾倾城含笑迎了上去：“你回来啦？”

萧凤梧牵起她的手，似笑非笑往采薇院方向望了一眼，“不过，他们只会徒劳一场。”

两人并肩回到长乐堂，顾倾城才问：“难道你知道是谁给她下毒的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已经知道那怪兽是怎么回事了。”

顾倾城的精神立刻被吸引了，忙问：“是怎么回事？”

“是邢业的手笔。”萧凤梧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顾倾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邢业不是早就死了吗？”

萧凤梧笑了一下：“或者可以说，这是邢业很久之前便已经布下的局，只不过他死了，这些安排还没来得及告诉萧凤宸，张合被我们杀了，他留给萧凤宸的遗言也被我们夺了，这些安排便已经成了被荒废的棋子。”

顾倾城好容易才让自己从震惊中摆脱出来，问道：“那么，这怪兽难道不止一头？用意究竟何在？”

萧凤梧瞳孔一缩：“你猜。”

顾倾城仔细想了半晌，试探着说道：“难道是为了制造骚乱，然后让萧凤宸平定骚乱，以给他造势？”

“虽不中亦不远矣，”萧凤梧点了点头，“只不过，邢业的用意不止这一点而已。”

顾倾城不禁感慨：“都说一个人若是心思太多，便是狡诈如狐，可是我觉得，邢业可比狐狸狡猾多了！”

萧凤梧呵呵笑了几声道：“人家都说心血耗费太多不易长寿，可是邢业活到那么大年纪才死……也难怪有人会说老而不死是为贼！”

“行啦，”顾倾城推了推他的手臂，“继续往下说，若不是为了制造骚乱，借机推着洛王上位，邢业还有什么用意？”

“我说过推着洛王上位只是其中一方面，”萧凤梧慢慢说道，“邢业的目的也不过有二，第一是令邢家荣宠不断，家族兴盛，第二才是扶持洛王上位。

“若要让家族长久兴盛下去，得到帝王信重是一方面，有其不可被替代的作用才是更重要的。如今的形势是，邢家已经受到了皇帝的猜忌，所以这么多年来，邢家汲汲营营只为了扶持一个全心全意信赖他们的新君上位。

“不过很可惜，萧凤宸这个人非常有主见，绝对不会受他们摆布，很明显，等到将来他继承皇位之后，未必便能给邢家所期待的权势地位，虽然说过河拆桥是禁忌，但是作为上位者更加忌惮臣下掌握太多权柄。”

顾倾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很有道理。那么，这跟你要分析的邢业的用心有什么关联么？”

“当然有关联了，”萧凤梧微微一笑，眼眸眯起，眸中寒光一闪，“既然萧凤宸已经对邢家起了戒备之心，以邢业的目光不可能看不出来，然而此时再更换扶持的对象已经不可能了，他们总不可能放弃邢皇后的嫡子，转而扶持一个不相干的人吧？梁王是绝不可能的，陈王那边他们插不上手，难道还能来扶持我？”

的确，昭帝的儿子也实在是太少了，邢家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他们必须拿出来一点别人绝难取代的实力，占据无可取代的地位。”

顾倾城托着腮，明媚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可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与怪兽有什么相干？”

“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萧凤梧徐徐说道，唇角勾勒起一个似讽非讽的弧度，“邢家祖上是驭兽师出身。”

“啊？”顾倾城瞪大了眼睛，这个事实果真是她想破头也想不到的。

萧凤梧笑道：“不过，驭兽师的身份地位十分卑下，这是邢家极力想掩盖的事实。所以，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

“驭兽师……”顾倾城喃喃道，“难道，他们搜罗来大量的怪兽，一则是为了让萧凤宸在剿灭怪兽之时立功，一则，可以驯化这些怪兽用作战场上的利器？”

“聪明！”萧凤梧笑着挑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一点就通。”

顾倾城眉头紧锁：“可是，这件事很麻烦了啊！昨天我们遭遇的怪兽便已经极难对付，若是这样的怪兽成百上千，而且在要害部位都加了护具，那么……”她不敢想了。

萧凤梧脸上也现出了凝重之色：“不过好在我们提前窥得了他们的意图，现在想对策还来得及。”

顾倾城忧心忡忡地道：“怎么想？”

“那一头落单的怪兽想必是因为看守的疏忽所以逃出来的，”萧凤梧眯起眼睛，微微冷笑，“我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他们即便是知道有怪兽逃脱，却也追查不到，所以也不可能想到是被我们处置了，相反，出了这种疏漏，都是瞒上不瞒下的，所以邢家负责这些的人应该还不知道。”

顾倾城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找到他们豢养猛兽的地方？”

“对，”萧凤梧点了点头，有些歉意地道，“再加上还有西南的战况需要关注，可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比较忙，你……”

“放心吧，”顾倾城忙道，笑容温柔而清甜，“我会做好你的贤内助的。”

“我不是说这个，”萧凤梧摇了摇头，“你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没什么。我是说，接下来的时间我会比较忙，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

顾倾城唇角轻扬：“我明白，来日方长……”

萧凤梧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喃喃地道：“我真正的意思是，我会想你的……”

顾倾城的脸刷的红了，垂下眸子，轻声回应：“嗯，我也是……”

欢喜的笑容立刻从萧凤梧的眼睛里流淌出来，紧紧抱了她一下，道：“我尽量腾出来时间陪你。”

“嗯，”顾倾城勾起头，有点不敢与他灼热的目光对视，“我知道。”

“来，”萧凤梧拉着她到书案前，“给你看一样东西。”

顾倾城奇怪地道：“这里的东西我都了若指掌，你能给我看什么新奇东西？”

“你绝对想不到！”萧凤梧笑着掏出一块手帕，把顾倾城的眼睛蒙住了，“你可不许偷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6.第576章 贵妃开导

过了片刻，萧凤梧轻轻解开蒙在顾倾城眼睛上的手帕，笑吟吟地道：“你瞧。”

顾倾城睁开眼睛，忍不住把手放在心口，张开嘴巴，难以置信地道：“这……你是怎么做到的？”

眼前是个尺余见方的雕刻，水晶的质料，模拟的便是那年萧凤梧带着她去别院湖面上过除夕的情景。

平滑如镜的水面上，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正在翩然起舞，旁边的秋千架上，一个锦衣男子正在吹笛，湖面上星星点点都是各种形状的花灯，映得女子眉目如画，男子俊美难言。

能做出这样的水晶雕并不算出奇，奇特的是，也不知萧凤梧碰了哪里一下，那女子便开始舞动起来，虽然动作舒缓却一点都不凝滞。

更令顾倾城惊喜的是那两个人的眼睛竟好像也会转动，不管女子舞动到什么地方，男子的目光总是在深情凝注。若是两个人四目相对，那些花灯便会闪烁起来。

“喜欢吗？”萧凤梧从背后抱住了顾倾城，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喜欢……”顾倾城眸光璀璨，伸手把这件水晶雕刻抱在了怀里。

“我不在的时候，”萧凤梧叮嘱道，“你便拿出来看看。”

“我才不要，”顾倾城一声娇嗔，“万一被别人瞧见多不好啊，我要等你回来一起看！”

萧凤梧哈哈笑道：“是，我知道，最珍贵的东西当然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了！”

“臭美！”顾倾城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波却非常柔美。

又把玩了许久，顾倾城珍而重之把那水晶雕刻装进锦盒里，问萧凤梧：“西院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置？”

萧凤梧蹙了蹙眉：“这件事不是你全权负责的吗？不用问我。”

“唉，”顾倾城揉了揉太阳穴，叹道，“如今不过是个简单的后院，我已经觉得十分烦恼了，你说，等你-日后登基为帝，这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还不把我头痛死！”

“怎么又说这种话？”萧凤梧非常不满，“若是他们乐意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守活寡，只管送进宫里去就是了，你只要让她们衣食无忧也就是了。我去的地方，除了有你的地方，哪里也不会有！”

顾倾城脸一红，赧然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调侃一番而已。

萧凤梧执起她的手，一字字郑重说道：“永安，在这个世上，值得我关注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母亲，一个便是你。也许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女儿，除了你们，再没有旁人。所以，我不在乎的那些，你也可以忽略，若是有什么麻烦……我会帮你解决，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要安安心心，轻松自在做我的女人就足够了。”

顾倾城没有说话，任由萧凤梧把自己抱紧。事实上，她还是有那么一丝不放心。这个世上的人和事变数都太多了。

不过，既然有这两世的情谊做见证，自己便是赌一把，又如何？

不管怎样，她还是愿意相信萧凤梧的人品和真心。

**

接下来的日子便十分忙碌了，萧凤梧一边关注着西南的战况，一边安排人手查找那些猛兽的下落，有时候甚至需要他亲自去处理一些事情，一边还要分神关注着萧凤宸的举动。

当然，对外则是宣称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到处东奔西跑。街头经常有人看到他和京里著名的纨绔子弟出入酒楼瓦肆等各种灯红酒绿之所。

还招惹了京中最有名的几位头牌。

为此昭帝特意把萧凤梧召进宫中严加斥责，毕竟邢皇后故去还没有一年，他便这样放浪形骸，实在是对皇室声名有染。

为了小惩大诫，昭帝罚了萧凤梧闭门思过三个月。

萧凤梧得意的冲着顾倾城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就说我的计策好使吧？”

顾倾城皱着鼻子把萧凤梧换下来的那些衣服扔进筐里：“这些劣质香粉的味道还真是难闻！”

萧凤梧神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皱着眉道：“我已经洗过三遍了，衣服也是换的府里的，怎么，还有味道？”

“你身上倒是没有了，”顾倾城一边吩咐丫鬟把那些衣服拿出去丢掉，一边说道，“只怕府里这些香气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嗯？”萧凤梧倒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顾倾城忍着笑道：“做戏也要做全套吧？文竹——”她叫住文竹，“王爷这些衣服都拿去烧了！”

萧凤梧愕然。

顾倾城挑了挑眉：“我怎么也要配合你做出河东狮吼的样子吧？”

于是乎，赵王夫妇因为赵王出入烟花柳巷而不和的消息也便传了开去。

为此，代理六宫的左贵妃还特意宣召顾倾城进宫叙话。

顾倾城拿手帕揉得一双眼睛通红，低垂着头，左贵妃说什么，她只是随口应着。

左贵妃叹了口气，移步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天底下的女人哪个不是这样的？做女人最要紧的是贤良淑德，可是也只有女人才知道，这四个字做起来有多难！

“倾城，本宫也是过来人，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不，娘娘，”顾倾城哽咽道，“若是殿下看中的是哪家的良家女子都好，大不了抬进府里来也就是了，臣妾也不是那一味拈酸吃醋的人。府里本来不是便有两位侧妃么，我们素来相处的都很好……”

左贵妃双唇轻轻一抿，眸中闪过一道讥讽的光芒，若你当真是那能容得下人的，那苏侧妃又怎会小产血崩而亡？徐侧妃又怎会卧病在床？

不过，她并没有说破，只是轻轻一叹：“本宫明白。你是觉得，赵王把你和那些女子摆在同一高度，实在是……要说，这份屈辱却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你也别难过，皇上不是已经斥责了他？赵王也保证了，以后绝不会再踏足那种地方。”

左贵妃抬手轻轻在顾倾城脸上拂过，道：“放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王妃，还去偷腥……可见那句俗话说的不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顾倾城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尤其觉得，作为宫中贵妃说出这样粗俗的话来实在是有失身份，难道是她别有深意？因此便没有接话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7.第577章 意图

左贵妃站起来，又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喝了两口茶，抬起手帕拭了拭唇边本不存在的水渍，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作为女子，还是要宽和大度，这男人么，去外面拈花惹草，也不过是图的一时之新鲜。你瞧，若是赵王真的在外面留了心，便是你不同意，照样还不是会抬进府里去？”

顾倾城低下头去，提着手帕遮着眼睛。

“倾城啊，”左贵妃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呢，多顺着赵王一点，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提前准备好了，府里便可以得到，又何必去外面？又干净。

“便是心有不甘，又能怎样？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可不是男人的宠爱，你知道吗？”

顾倾城这一次不得不开口，带着泪意道：“请娘娘赐教。”

“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身份地位，”左贵妃道，“是男人不得不敬重你的缘由。你若得了男人的敬重，自然能保证你的身份地位，只要你的身份地位不可撼动，便是有再多的女人和你争宠也无妨，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只要你百年之后能跟你的男人同穴而葬，你的儿子能够继承男人的一切，那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只有保证了这些，才可以去求一求男人的宠爱。”

她眸色深深，凝视着顾倾城：“你听懂了吗？”

顾倾城站起身来，低着头福了一福：“臣妾懵懂。”

“坐下坐下！”左贵妃笑得如沐春风，“别这么拘谨。其实本宫是最随和不过的一个人，梁王妃跟本宫处的亲母女似的，虽然赵王不是本宫生的，可是本宫当年也和玉贤妃如同亲姐妹一般，所以本宫也没拿你当外人——拿你当外人也不会跟你说这些掏心掏肺的话了。”

“是，”顾倾城再次施礼，“臣妾多谢娘娘慈爱。”

“本宫跟你说，”左贵妃眼看着顾倾城坐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是一时的，真正能长久维系下去的便是利益关系，以色侍人……”她瞟了一眼顾倾城，眼底划过一丝轻蔑，“终不能长久。”

顾倾城忙又站起来，福身道：“臣妾之母一直多病，臣妾自幼长于乳母之手，十二岁又失去了母亲，从来没有人教导过臣妾这些，臣妾多谢娘娘……”

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左贵妃眸底的轻蔑更重了些，早就知道这顾倾城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空有一张美人皮，其实什么都不懂！

之前所谓的才女名声，怕是昭容为了抬举她，专门弄出来的吧？

“本宫跟你说，女人最要紧的是子嗣，”左贵妃轻笑道，“男人娶妻回家，最希望的便是能够有了后代香烟，你若是能够早日诞下聪明伶俐的嫡子，那么你的地位也便稳固了，然后呢要做好你的贤内助，府里的中馈一定要主持好，让赵王没有后顾之忧，如此，才能赢得他的敬重。

“这样一来，你的地位也就无可取代了。要知道，哪怕是侧妃，生出来的孩子照旧是庶出，是不能继承赵王现在拥有的一切的。

“所以说，别的女人，什么侧妃啦、庶妃啦、夫人啦，乃至没有品级的姨娘，姬妾，哪怕再受宠，也是枉然。

“所以呢，你也就没必要自降身份，跟她们去争宠，更没有必要去施展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剪除这些女人。这男人啊，你越是跟他对着干，他越是反感，你越是顺着他，他越是觉得你识大体。”

左贵妃絮絮叨叨说着，顾倾城也便低着头听着，反正左贵妃说来说去的意思，便是不要去妨碍萧凤梧去找别的女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左贵妃看了一眼顾倾城身上素淡的衣衫，“如今你国孝家孝两重在身，这子嗣的事情可急不得。好在，咱们大禹皇室有不成文的规定，在有嫡子之前，只要是皇室中人便不可先有庶子，以免乱了血统。

“等你出了孝，可要抓紧了。另外，除了这些，你还要好好读书，虽然说男主外女主内，但是你若是偶尔能给赵王帮上点小忙，只会对你更有利，赵王也会对你刮目相看，原来他的王妃，不止是外表美丽，而且见识出众……”

顾倾城心中一动，左贵妃漫无边际说了这么久，这是终于涉及到正题了么？

左贵妃见顾倾城不吭声，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微微一笑：“天色也不早了，你便在本宫这里用膳如何？”

顾倾城本能的要推辞，左贵妃却道：“平日里梁王和梁王妃也不大进宫来，皇上政务繁忙，龙体又不大安稳，所以也很少到后宫了，本宫每日一个人用膳，也无聊得很，你权当是陪陪本宫这个老太婆吧！”

如此一来，顾倾城倒不好执意推辞了，只得说道：“娘娘太谦虚了，臣妾说句不怕僭越的话，娘娘跟臣妾站在一起，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姊妹呢！”

“哎呦！”左贵妃对左右服侍的女官说道，“你们听听，都说赵王妃是个老实人，这小嘴儿没想到还挺甜的！”

顾倾城忙陪笑道：“臣妾说的是实话。”

左贵妃一阵娇笑：“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本宫爱听！许菲，赶紧在听雨阁摆膳。”

许菲是左贵妃身边的一等女官，含笑应诺吩咐小宫女下去布置了。

左贵妃一抬手，太监总管孙和忙弓着身子拿手帕垫了手扶着左贵妃站起来，“倾城啊，本宫这永宁宫里也有个小花园，你陪本宫去转一转，差不多午膳也就准备好了。本宫觉得你投缘，还准备午膳之后和你再多聊聊呢。”

顾倾城自然不能说“不”，只是看了身后站着的莲叶、文竹一眼，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文竹和莲叶会意，紧紧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永宁宫里的花园也有一亩大小，花木虽然不算多，却都是精品，如今开得正盛的便是牡丹，姹紫嫣红，分外惹人注目。

然而更惹人注目的便是花丛之中负手站着一个男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8.第578章 梁王妃

顾倾城倒退几步，福身道：“臣妾不知梁王殿下在此，只怕扰了娘娘母子叙话，这便告退了。”

“别啊！”左贵妃伸手牵起顾倾城的手，“本宫今日是要跟你谈话，梁王什么时候进宫都可以，可是本宫见你一面却不容易。”

说着左贵妃扬声叫道：“良儿，你怎么不声不响来这里了？”

萧凤良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春阳般和煦的微笑，走过来施礼：“儿臣见过母妃。”

左贵妃忙伸手把他扶起来，笑道：“你我母子之间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你弟妹在这里呢？还不见过？”

萧凤良躬身施礼：“弟妹，有礼了。”

顾倾城忙福身还礼：“殿下多礼了。”

“哎哟，”左贵妃突然一捂肚子，皱起娥眉，“本宫这肚子怎么突然疼了起来？良儿，你引着赵王妃在这园子里转一转，母妃去去便回。”

顾倾城心中警铃大作，忙道：“臣妾陪着娘娘一起去……”

“不必不必。”左贵妃扶着孙和的手快步走了。

左贵妃的贴身宫女凑近顾倾城说道：“王妃，我们娘娘是突然来了癸水……”

身后萧凤良已经开口说道：“弟妹只怕还是初次来这永宁宫吧？”

顾倾城若是就此拂袖而去，也太失礼了，因此只得微笑着回答：“的确是第一次来。殿下，妾府中还有些俗务，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若是耽搁了，对于那些下人来说也不得了。所以……只好先走一步了，贵妃娘娘那里还请殿下代为致歉。改日妾一定和赵王一起登门道谢。”

说着福了福身，招呼莲叶文竹便要出永宁宫。

梁王摇了摇头：“弟妹，难道你以为小王是一个人来的？”

“弟妹，”一个温和的女子声音传来，梁王妃谢氏分花拂柳走了过来，微微福身，“我不过在那里贪看了一会儿牡丹，母妃便回去更衣了。你素日深居简出，我们妯娌也不怎么见面，今日机会难得，便陪着嫂嫂逛一逛这园子，如何？”

萧凤良彬彬有礼地道：“弟妹，愚兄在这里，你们难免不方便，我这便回避了，你陪着你嫂嫂说说话，她每日也是无聊。”说着朝谢氏点了点头，迈步离开了。

他这样爽快离开倒叫顾倾城摸不着头脑了。

谢氏亲亲热热挽了顾倾城的手臂，伸手指点着院子里的花木：“母妃最爱牡丹了，这些名品牡丹都是我们爷给母妃搜罗的，你瞧瞧，这本赵粉还是我亲手栽种的呢！”

顾倾城不得不夸赞：“没想到嫂嫂出身书香世家，竟然还懂得莳花弄草。”

“我娘家的祖父说过，”谢氏笑道，“侍弄花草最能陶冶一个人的性情……你瞧，这朵花开得正好，这是水晶白，你穿的素淡，最适合你了！”说着，谢氏伸手摘了一朵白色牡丹，不容分说给顾倾城簪在了鬓上，然后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下，笑得更加满意，“果真我的眼光是不错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顾倾城也只得摘了一朵紫色牡丹，笑道：“这朵紫魁端庄大方，正和嫂嫂相配。”也替谢氏簪上了。

谢氏继续挽着她的手臂亲亲热热谈论着院子里的牡丹，不过是个一亩大小的院子，不过小半个时辰也就逛完了，谢氏又拉着顾倾城到唯一的亭子里歇脚，道：“母妃一定已经留了你用膳，正好，我来的巧了。”

顾倾城却再次提出告退。

谢氏忙道：“你怎么也要等母妃来了，亲自跟母妃说吧？若是我这么放你走了，母妃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你也知道，给人当儿媳妇不容易。”

她一抬头看到了文竹，忽然说道：“我平日里喜欢饮茶，听说弟妹身边有一个丫鬟烹的好茶，不知道今日有没有跟你进宫？”

她这么问一定是对自己身边的人都做过了解了，所以没有必要说谎，顾倾城指了指文竹：“就是她，不过粗通皮毛而已，因为我和我们爷都不怎么讲究，所以煮开了水，随便丢几片茶叶进去也叫作烹茶了。”

谢氏掩口而笑：“你也太谦虚了！这样吧，离午膳怎么也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不如叫你这丫鬟烹一壶茶给我尝尝？”

顾倾城不好推辞，给文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见机行事，点头道：“还不快去？”

谢氏便吩咐自己身边的宫女陪着文竹一起去准备，随口问道：“宫里都赏赐了宫女，怎么弟妹身边还是旧日的丫鬟？”

各亲王开府，皇宫都会赏赐一定数量的宫女太监，若是平日倒也罢了，一般皇子妃进宫的时候还是要带上宫女太监的。

顾倾城淡淡一笑：“这些宫女和丫鬟都是轮流当值，今日正巧是这两个丫头近身服侍。”

“听说弟妹还会做香露？”谢氏指了指满院子的牡丹，“不知嫂嫂是否有这个福气？”

顾倾城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是以前在闺中闲极无聊，随便做那么一点半点，过后也就丢下了，如今倒有三四年没碰过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文竹还没回来，谢氏皱了皱眉，道：“你的丫头第一次来永宁宫不认识路也就罢了，方才那小林可是母妃所赐，怎么竟去了这么久？不如让你的丫鬟和我的宫女一同去找一找？”

“不必了，”顾倾城立刻拒绝，“文竹素来谨慎小心，绝不会在规矩上有错漏，只怕是一时之间器具没找齐。”

谢氏目光一闪，抬眸看着莲叶，赞道：“弟妹身边的丫鬟一个赛一个的，不过都是一样的标致，我一见就羡慕得很。”

转头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宁儿，赏这丫头一朵珠花。”

宁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从里面挑了一朵粉色珠花，笑道：“我们王妃素日打赏就喜欢珠花，这位姐姐，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莲叶不接，只是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笑道：“不过一个丫头，怎么当得起嫂嫂这般抬举？”

谢氏佯作生气：“弟妹，你这可就不对了，虽然是个丫头，若是你疼她多些，她服侍起来必然更加用心。”

顾倾城深深看了莲叶一眼：“既然梁王妃抬举你，你便谢恩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79.第579章 鬼胎

莲叶忙跪下谢恩，双手接过珠花，拿手帕包好，装在了袖子里。

谢氏便好似没看到，继续和顾倾城说着闲话，忽然低头往脚下看了一眼，惊道：“弟妹，你的裙子怎么破了？”

顾倾城低头一看，自己杏色细褶绫裙上果然破了一道缝，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不由得微微蹙眉，她自己并不曾留意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勾破了裙子。

谢氏已经关切地道：“弟妹有没有带替换的衣服过来？若是没有，嫂嫂倒还有两件衣服放在母妃这里。”

顾倾城犹豫了一霎，她倒是带了衣服过来，只不过都放在拜见左贵妃之前暂时歇脚的偏殿里，这个时候若是叫莲叶去取，自己便会落了单，可是谢氏和萧凤良还有左贵妃分明便没安好心！

“不必麻烦了，”顾倾城勾唇一笑，“这也算不得什么，”她抬眸看着莲叶，“我记得你有贴身带着绣片的习惯，今日可曾带了？”

莲叶本来忧心忡忡，得了顾倾城提醒，立刻笑了，忙道：“带了带了。”从荷包里翻出一条迎春花式样的绣片，恰好是细长的，比顾倾城裙子上的口子还要长出来一寸有余。

谢氏的脸色暗了一暗，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没想到弟妹身边的丫鬟也这样细致周到。”

莲叶跪在地上，托起顾倾城的裙摆，从荷包里掏出针线，飞针走线，把那条绣片缝了上去。

顾倾城谦虚地道：“这也是巧了，因为我做主给这丫头找了婆家，她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准备嫁妆，毕竟是服侍我好几年的人，我也不能没有表示，所以便带着她到云裳绣品挑了许多绣品，她喜欢那里的绣样，所以挑了许多绣片，若是以后做裙子，懒得绣花了，直接贴上去，也不错。”

提到绣品谢氏的目光亮了亮，指了指身上的衣服：“你瞧，我这身衣服便是在云裳羽衣订做的，真真是好，不光裁剪得体，这绣活儿也十分出众，我本以为不过是表面看上去的这些花，谁知道还有暗纹。我真是爱得不行。”

“他们的东西好是好，”顾倾城微微蹙眉，“只不过太贵了。”

谢氏笑道：“物有所值嘛！你才接手赵王府的庶务，想必还没有盈利，这王府的开销本来便不小……我听说你很久没有做过新衣裳了？”

顾倾城脸一红，低下头去：“其实这些衣服也不旧……”

“你倒是个心思巧的，”谢氏拉了拉顾倾城的衣袖，“若不细看，还真不知道这圈镶边是为了增长袖子！”

莲叶藏好线头，站起身来，退回顾倾城身后。

顾倾城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声如蚊蚋：“让嫂嫂见笑了……您也是知道的，户部每年拨给的银子都是有定额了，而且，到了今年九月就要停了供给了。我们爷素来是手中撒漫惯了的，之前没有完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成了亲，还有府里这么多开销呢……所以便显得捉襟见肘起来……我的嫁妆又并不丰厚……”

谢氏神神秘秘一笑：“弟妹，做嫂嫂的疼你，我有一桩生意……”

刚说到这里，只听背后“咕咚”一声。

顾倾城回头一看，却见莲叶仰面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她立刻站起身来，沉着脸问谢氏：“嫂嫂，这是怎么回事？”

谢氏忙道：“弟妹，嫂嫂如何知道？许是这丫头突发急病？宁儿，赶紧传太医。”

“不必了！”顾倾城一口回绝，“请嫂嫂放我们离开便是。”从裙上佩着的荷包里掏出一粒药丸，要塞给莲叶。

谢氏冷笑一声，抬手打飞了那粒药丸，“弟妹，嫂嫂奉劝你，还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好。”

“谢氏！”顾倾城猛然回头冷冷盯着谢氏，“你不觉得你很可悲么？”

谢氏气定神闲的坐着，宁儿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杯茶，谢氏接过去，喝了一口，惬意地眯上了眼睛，“可悲？我有什么可悲的？顾倾城，你说若是有人，有很多人，看到你和梁王在一起，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你以为你能得逞吗？”顾倾城冷冷地道。

“我们怎么便不能得逞？”谢氏不屑地道，“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

萧凤良一身酒气，慢慢走了过来，眼眸微微眯起，虽然没有多少情-欲的色彩，却也有几分势在必得。

“王妃，”萧凤良冲着谢氏一揖，“多谢成全！虽然咱们府里美人不少，可是像她这样姿色绝佳的还真没有。”

谢氏举袖掩口，微微一笑：“那么，王爷便慢慢享用吧。”起身带着宫女迤逦走开了。

顾倾城愤然骂道：“卑鄙！”

“卑鄙又怎么了？”萧凤良并没有急着扑过来，可能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吧，“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从来不介意卑鄙。比眼下更卑鄙也是可以的。”

“坏了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顾倾城不信萧凤良真的会对自己怎么样，因此在原地没动，反而咄咄问道。

萧凤良嘿嘿笑着：“有时候我就是喜欢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顾倾城心念电转，他们不会无缘无故使出这样的招数，毕竟抹黑了自己，萧凤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除非，他们的目的本不在此！

那又是什么？

萧凤良已经走到面前，伸手便去抬顾倾城的下巴。

顾倾城倒退两步，忽然扬眉一笑。

她本来便容貌绝俗，这一笑更是衬得丽色逼人。

萧凤良一呆，连动作也忘记了，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睛里也冒出了一股邪火。

顾倾城清凌凌的眼波里满是厌恶，又退了两步，才说道：“我奉劝殿下一句，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萧凤良忽的笑起来，“我为什么要收手？你可知道，一个时辰之后，便会有不下二十个人绘声绘色描述，你如何劝我喝酒，如何把我灌醉，又如何勾-引于我……顾倾城，何苦只担这么一个虚名？”

他张开双臂向着顾倾城扑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0.第580章 要挟

“所有人都会说，你是因为太气恨六郎出去拈花惹草，所以才生出报复的心思，勾-引了自己的二伯哥，”萧凤良哈哈笑着，“你说，某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色会不会很精彩？”

顾倾城一边躲避一边说道：“至少，我的丫鬟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萧凤良撇了撇嘴：“我的弟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你的丫鬟？一个去而不返，一个晕倒在地，她们能证明什么？哦，不，她们的确能证明，证明你是个淫-奔无耻的女人！”

顾倾城一双美丽的眸子里也闪过一道杀意。

萧凤良继续说道：“你见过人皮面具的制作吗？稍后我便会请你欣赏一番。”

“不必了，”顾倾城冷冷地道，“你可以闭嘴了。”

萧凤良一怔，紧跟着便闻到了铁器特有的那种森冷的腥气，一低头，便看到自己胸腹间抵着一把匕首。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弟妹，你似乎忽略了你我的力气相差有多么悬殊……”

“我当然没有忽略，”顾倾城淡淡一笑，又退开几步，抬起了手腕，“那匕首不过是拿来逗你玩的。”

萧凤良瞳孔一缩，随即陪笑道：“弟妹，这个玩笑可是开不得！你快放下！”

“哦？”顾倾城颇具玩味的笑了一下，“难道梁王殿下认识这东西？”

她手腕上装了一个小小的如同手镯一样的东西，镶着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一个小圆球，精光闪烁，里面装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药水，只要被它溅上一点点，不管是花木也好，人畜也罢，全都会腐败溃烂而死。

“梁王殿下也算是见多识广呢！”顾倾城讥讽的笑道。

“弟妹！”萧凤良陪笑道，“你可别冲动！”他是真的有点慌了，“你若启动了它，连你自己也会伤到的。”他做出了后撤的姿势，却没敢挪动脚步。

“我无所谓啊！”顾倾城笑容轻松，“反正本来你们也没打算给我留活路，与其死在你们手里，还不如我自己死了，而且，死后容貌全毁，谁也不知道是我。而我今日是奉了贵妃娘娘的传唤进宫的，若是就这么失踪了……虽然我的娘家已经没人了，可是我那当着左都御史的姑丈，哪怕仅仅是就事论事，也不会放弃弹劾贵妃的这个机会吧？

“还有赵王，这个脸面他能丢得起吗？势必，也会追查到底的吧？虽然梁王殿下给我陪葬了，可我还是觉得不够，再拉上贵妃娘娘垫背，嗯嗯，我觉得，值了。”

她左手一动，衣袖已经遮盖住了那个圆球。

“别别别！”萧凤良额上已经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被逼急了，竟是这般疯狂，“弟妹，有话好商量，这个东西太危险了……”

“它有名字啊！”顾倾城睁大了眼睛，一脸认真地道，“它的名字叫‘摧枯拉朽’，还真是贴切啊！”

“谢氏！”萧凤良忽然大喝一声，“快把解药给她！”

他一动，原来吸附在腰间金带上的那把匕首便掉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掉落了一地的铁锈，原来除了尖端，匕首上已经生满了锈迹，难怪顾倾城说这匕首是拿来逗自己玩的。萧凤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谢氏很快出现在廊下，有点不明所以的望着对面而立的萧凤良和顾倾城。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相距不过五六步，眉目间似乎都有些不方便为语言所表达的话，她却猜不透，这两个人是在干什么。难道王爷没有得手？

“还愣着干什么！”萧凤良骂道，“赶紧给那丫头把毒解了！”

谢氏不免有些犹豫，若是就此给莲叶把毒解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本王叫你放人啊！”萧凤良眉头皱紧，额上青筋直跳，破口骂道，“你这个蠢货，听不懂吗？！”

当着一众服侍的下人，谢氏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说什么，忙吩咐贴身的宫女宁儿去给莲叶服下解药。

莲叶仿佛做了一场噩梦，等她起来的时候脑袋里还是混混沌沌的，但是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对的事情，立刻脚步一挪，晃晃悠悠站到了顾倾城身前，低声问道：“王妃，您没什么事吧？”

“你站开一点，”顾倾城声音清冷，仍旧冷冷注视着萧凤良，“梁王殿下，我带进宫的丫鬟可不止这一个。”

萧凤宸只得对谢氏吼道：“还有一个呢？”

谢氏不敢违拗，忙叫小宫女去把文竹领了来，文竹却没有受伤，只不过被人带着在永宁宫中兜了好几个圈子而已，她又不敢乱闯，生怕给顾倾城惹祸，因此一来到园子里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得便是大惊失色，脚下毫不犹豫，立刻站到了顾倾城另一侧，和莲叶将顾倾城护住。

“弟妹，”萧凤良陪笑道，“你瞧，愚兄已经把你的丫鬟都还给你了，这个诚意也足够了吧？你是不是该把你……”

说着抬手指了指顾倾城的手腕。

“哦，”顾倾城嘲讽的笑着，摸了摸那粒圆球，“殿下是说这个啊，看来您还是很惜命的嘛！”

萧凤良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知道，只要顾倾城稍微用力，自己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弟妹弟妹，”他的汗水顺着两鬓直往下流，嗓音颤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样害人害己的事情你可不能干啊！你……你是聪明人！只要你这次高抬贵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为难你！”

“一刻钟内，”顾倾城眼波一闪，清凌凌的眸子里两道寒光直逼萧凤良，“我要你安插-进赵王府的人名单！若迟了那么一丁半点，我不介意把你们夫妇还有贵妃娘娘一起毁了。”

萧凤良万万想不到像顾倾城这样温柔美丽的女子竟然会这么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是真真儿的怕了。

“谢氏！”他动都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一动脚步，顾倾城便会不计后果启动机关，“你你你，你赶紧照赵王妃的吩咐去做啊！”

谢氏此刻也明白过来，定然是顾倾城手上有让萧凤良极为忌惮的东西，所以不得不屈服，当下也不敢怠慢，匆匆忙忙默写了一份名单出来。

顾倾城吩咐文竹：“你去拿过来。”

文竹毫不犹豫，快步过去从谢氏手中把名单抢了过来，谢氏还有些犹豫，手指下意识捏紧了那张纸，所以，“嗤啦”一声，纸页被撕下了一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1.第581章 过分

只不过轻微的一声响动，却让萧凤良眉毛都竖了起来，转过脸去神色不善地瞪着谢氏。

谢氏讪讪然低下了头。

文竹把名单上的名字过了一遍，在顾倾城身边说道：“王妃，大概也有八成可信。”

顾倾城又吩咐莲叶：“把我荷包里那个小绿瓷瓶取出来，里面一共十粒药丸，全都给梁王妃吃下去！”

莲叶立刻照做，托着药丸来到谢氏面前，冷冷地道：“谢王妃，您请吧？”

谢氏怒目而视，她身份尊贵，何曾受到过这样的轻视与侮辱？双眉一挑就要发作。

顾倾城一声轻笑：“梁王殿下，看来王妃不怎么心疼你啊！”

“谢氏！”萧凤良喝道，“吃下去！”

“爷！”谢氏睁大了眼睛，一双漂亮的眸子里立刻充满了泪水，这很有可能是毒药啊！

顾倾城慢悠悠说道：“谢氏，你真可怜！”

谢氏低下头去，是啊，自己真是可怜，从来都是掏心掏肺对他，可是他何曾把自己放在心上过？自己娘家他还用的着呢，便这样对自己……哦，是了，便是今日自己死了，他也会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而谢家，从来都不缺女儿，只要有利益在，哪怕自己还活着，只要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也是会被其他姊妹所取代的吧？

萧凤良却已经等不及了，再次怒吼：“谢氏！你还等什么呢！”

“爷，”谢氏抬起头来，神色楚楚，“您还记得妾身的小名儿吗？”

萧凤良一边窥着顾倾城的神色，一边不耐烦地道：“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你赶紧把药吃了！本王好不了，难道你便能捞到好处了？”

他竟然以为自己这片刻的沉吟是为了争好处！

谢氏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立刻伸手接过莲叶手中托着的药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药一股脑全都倒进了嘴里，甚至都不用水，硬生生直着脖子咽了下去，把瓶子一把摔在地上，然后冷然道：“顾氏，我已经找你说的做了，可以放了我们王爷了吧？”

“放？”顾倾城好笑的道，“难道嫂嫂认为是我把梁王殿下劫持了不成？您也好好瞧瞧，以我这样的小身板，又是毫无武功的，能够劫持五大三粗的梁王殿下？”

“你！”谢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萧凤良则陪着小心道：“弟妹，你看，我全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还……”

“我还觉得不够……”顾倾城慢悠悠接过话头，“梁王的为人实在让我信不过呢！莲叶——那红瓷瓶里的药丸，给咱们梁王殿下吃一颗，这可是大补的丸药，连赵王殿下我都没舍得给呢！”

谢氏眼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却赶紧把头低下了，甚至还抬起手来，拿手帕遮住了眼睛。

萧凤良咬了咬牙：“弟妹，非要走到这一步么？”

“怎么？”顾倾城讥讽的道，“不会到了如今梁王殿下还觉得你我没有撕破脸吧？”

“你——”萧凤良恨恨一顿足，“罢了！本王认栽！”把手一伸，“拿来！”

可是当莲叶把那粒药丸放在他掌心里的时候，萧凤良的手还是止不住的开始颤抖，掌心里也开始冒汗，乌溜溜的药丸便在掌心化开了一小滩浓稠的黑汁，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药味。

顾倾城淡淡看着他，见他良久没有动作，也不过是轻轻一声冷嗤。

萧凤良的脸忍不住红了，被一个女人当众嘲笑，也实在是他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之中从未有过的。

顾倾城不说话，手指却开始把玩那粒圆球。

萧凤良的五脏六腑都随之颤了颤，也不敢再犹豫，把眼一闭，将药丸服了下去。

这个时候，谢氏忽然叫道：“顾氏！你在诈我们！”

顾倾城淡淡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我诈你们什么？”

“你手里根本就没有毒药！”谢氏冷笑道，“你不过借此让我们夫妻离心离德而已！”

萧凤良立刻也想到了这一点，顾倾城根本就不通医术，那个六郎更是个不学无术的，手里怎么会有毒药？

因此，他立刻抠住喉咙，开始往外呕。

“没用的，”顾倾城闲闲的道，“这药入口即化，你吐是吐不出来的。嫂嫂便这样坚信我手里当真没有毒药？你可还记得那位曾经在皇后娘娘身边做过供奉的调香师彭芷？”

“彭芷？”谢氏的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彭芷的事情对外自然是保密的，可是作为皇室成员，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彭芷的手段嫂嫂不会不知道吧？”顾倾城眉峰不动，似乎便是在和谢氏拉家常，手指却围着那粒圆球不停转动，“想必嫂嫂也知道，彭芷之前曾经在我的娘家襄宁侯府住过一段时日，那个时候，彭芷也曾拿我们府里的人做试验，我手里的药便是那个时候得来的。想必嫂嫂不会疑心我拿不到药吧？作为襄宁侯府后宅实际上的掌控者，想要不动声色拿到一点药，并非什么难事吧？”

萧凤良面如土色。

谢氏也露出绝望的神色，这么说，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生育了，否则，极有可能生出怪物！

而萧凤良呢，他吃下的药极有可能导致他以后不能人道，或者罹患怪病。

顾倾城淡淡一笑，口中却极为惋惜地道：“可惜啊，彭芷已经死了，这些药也没有解药了！”

“顾氏！”谢氏睚眦欲裂，愤然伸手指着顾倾城，破口大骂，“你这个恶毒妇人！我们与你何仇何恨，你竟然这般歹毒！”

“这也正是我要问的话！”顾倾城厉声道，“我与你们夫妇何仇何恨，你们竟要这样算计于我？”

谢氏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唯有垂泪而已。

而萧凤良脸上则是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才说道：“弟妹，是我低估你了！既然你已经给自己报了仇，那么，我派人送你出宫可好？”

“不好！”顾倾城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口拒绝了。

“你！”萧凤良手指颤抖，“你还要怎样？莫要太过分了！”

“过分？”顾倾城一声冷笑，“真是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过分’二字是怎么写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2.第582章 条件

萧凤良额上青筋跳个不休，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要怎样？”

“不怎样，”顾倾城轻飘飘地道，“若我就这么走了，说不定，半路上便会被梁王殿下派出的死士截杀了，到时候，我手上这杀器便等于没用了，哦不，等于拱手送给殿下您了！这样蚀本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送你出去！”谢氏看到萧凤良的目光朝自己这边飘过来，立刻说道。

“不行，”顾倾城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你的分量远远不够。”

谢氏紫涨了面皮，低头倒退了两步，身子起了轻微的战栗。她竟然不知道，顾倾城的嘴比刀子还要锋利！但也有几分庆幸，起码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了。

“那你说谁的分量够！”萧凤良恨恨问道。

“让我想想，”顾倾城作势冥思苦想，过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才突然说道，“怎么贵妃娘娘一去不复返了呢？时辰已经过了午时了，不是说了要留我用午膳的么？”

“你别太嚣张了！”萧凤良咬着牙道，“母妃绝对不行！”左贵妃若是出了事，等于断了自己与左家的联盟！

顾倾城笑眯眯地道：“我可没说让贵妃去送，就算是贵妃去送，也不能把我好端端送回府里去啊！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打过贵妃的主意，你急什么？”

萧凤良讨了个没趣，干脆闭上了嘴巴，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休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讨到任何便宜，她已经豁出去了！

谢氏讷讷地道：“你不会是想让梁王殿下送你出去吧？”

“怎么会呢？”顾倾城轻笑道，“瓜田李下的，总要避嫌不是么？”

“你究竟想怎么样？”谢氏觉得自己的脑袋一跳一跳的疼。

“我听说梁王世子聪明伶俐，极受梁王殿下钟爱……”顾倾城悠然说道。

萧凤良心里咯噔一声，他今年二十八岁，大婚已经有十一年，府里侧妃庶妃夫人良人姨娘姬妾数目庞大，却只有嫡妃谢氏生下了这一个嫡子，如今只有八岁。

这个儿子的确如顾倾城所说，极其聪明伶俐。更要紧的是，若是将来自己夺得了皇位，那便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若是连继承人都没有，自己夺皇位做什么？难道自己百年之后传给外人？那不是替他人作嫁衣？说不定到时候连自己的供奉之位都没有了呢！

“看来梁王殿下的确很疼爱这个儿子啊，”顾倾城不紧不慢又加了一把火，“竟然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梁王把心一横：“好，我答应你！”

谢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顾倾城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梁王世子萧绰便被领进了永宁宫。

顾倾城笑容和煦的向他招了招手：“世子，到婶娘这里来。”

萧绰满面狐疑的四处看看，见自己的母妃神态虚弱，被两个宫女搀扶着，而父王却和赵王婶相对而立，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第一反应便是过去看看自己母妃到底是怎么了，才一迈步，却听梁王道：“绰儿，到父王这里来！”

谢氏本来是希望儿子到自己身边来的，可是自己软肋上已经抵上了冰冷坚硬的东西，她知道，哪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便会血溅当场。这两个宫女是左贵妃派来的！关键是，哪怕自己死了，绰儿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只能忍了！

萧凤良和颜悦色地道：“绰儿，贵妃娘娘邀请你婶娘进宫叙话，可是如今父王和母妃有要紧事和贵妃娘娘商谈，所以，不能送婶娘出宫，你便代替父王和母妃送一送婶娘，如何？你如今也是个小小男子汉了，这样的事一定能办到吧？”

萧绰挺了挺胸膛，下了保证：“父王放心！”

顾倾城微微一笑，福身为礼：“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妾不便久扰，还请殿下和嫂嫂在贵妃面前替妾美言几句。”

说着牵了萧绰的手便往外走去。

萧凤良勉强站到他们两个转过回廊看不见了，软软跌倒在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脚下也已经湿了一滩，全都是汗！

谢氏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袍子，面容惨淡，哭道：“爷，她……她不会对绰儿动手吧？”

萧凤良面色阴郁，伸手掰开了谢氏的手，站起来也往外走去。

“爷！”谢氏撕心裂肺的叫道，“您可千万不能贸然行动啊！绰儿……绰儿还在她手里！”

萧凤良沉着脸道：“这个还用你说吗?”迈着大步离开了，他要去太医院找心腹太医给自己瞧一瞧，方才顾倾城给自己吃的到底是毒药还是真的只不过是来诈自己的！哪里有闲工夫跟这蠢妇闲扯！

萧凤良走了一阵，左贵妃才姗姗而来，极为傲慢地扫了一眼仍旧委顿在地的谢氏一眼，以一种不屑的口吻说道：“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都收拾不了，你们也真是本事够大的！”

不能对梁王怎样，便拿自己出气！

谢氏心里明白，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低着头道：“是儿媳无能。”

“罢了，”左贵妃吩咐许菲，“把梁王妃扶起来，青天白日，跪在地上，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苛待儿媳妇呢！本宫是那样的恶婆婆么？”

谢氏哪里敢让许菲来扶她？忙自己站起来，陪着笑脸道：“是儿媳走路不看路，不小心跌了一跤……”

“你这眼睛怎么红了？”左贵妃慢条斯理的道。

“是……”谢氏满腹的委屈必须藏起来，“是儿媳贪看园中牡丹，被飞来的蜂子蛰了一下……”

“哎哟，”左贵妃夸张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许菲，本宫有上好的拔毒膏，等会儿给王妃用一点，这眼睛可非同小可，千万马虎不得！”

谢氏深深行礼：“多谢母妃垂怜……”

左贵妃笑容和煦，那双虽然已经有了皱纹，轮廓却依然美丽的双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本宫一直把你当女儿疼着……”

谢氏背上发凉。用力抿了抿唇，走过去扶住了左贵妃的手臂，笑道：“儿媳扶您回去歇一歇吧，虽然还没到夏天，这个时辰在外头，也觉得日头怪毒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3.第583章 回府

顾倾城面上始终带着和煦的微笑，路上问了一些萧绰的功课，萧绰身板笔直，坐在马车另一端，回答不疾不徐，彬彬有礼。

顾倾城笑道：“嗯，不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很厌烦读书的……或者男孩子就是跟女孩子不一样。你父王对你的期许一定很大。”

“不敢承婶娘夸奖，”萧绰十分矜持，“侄儿以为，为人子，做好功课，出类拔萃，也是一种孝顺。”

“你母妃呢？”顾倾城含笑问道，“你这样用功，你母妃一定会很心痛的吧？”

萧绰摇了摇头：“母妃出身书香世家，也是满腹的学问，侄儿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有时候不方便问夫子了，便会去问母妃。”

顾倾城眸底闪过一丝不屑，便是满腹学问又如何？其身不正，便辱没了“学问”二字。

“婶娘，”萧绰到底是少年心性，熟络之后便问道，“听闻，您也素有才名，不知侄儿可有幸拜读大作？”

顾倾城噗哧一笑：“这是谁跟你说的？倒真是胡说八道了！婶娘只不过粗略读过几本书，略识得几个字，哪里便配有才名了？要说有才名那也该是你的母妃才是。”

萧绰却不肯信：“听闻当年在昭容姑祖母的花会上，婶娘曾经一鸣惊人呢！想必是婶娘太谦虚了，所以不肯承认。或者，是侄儿没有那个福分。”

顾倾城笑道：“长公主的花会诗会你还不知道？不过是闺中女儿胡闹罢了。我们女子可不像你们男子，读书是为了建功立业，我们读书不过是为了明礼、算账，出嫁之后主持一府中馈，不识几个字怎么能行？”

王府的马车十分宽大，萧绰坐在那头，莲叶和文竹服侍着顾倾城坐在这头。

说了一阵闲话，莲叶敲了敲车厢壁，问外面的车夫：“到哪里了？绕道广汇街，王妃还没用午膳，这个时候回府怕是也不齐全，去飘香居买几样点心也好。”

顾倾城微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也给梁王世子买几样，梁王妃家教严格，只怕平常也不许他吃外面的东西。”

“多谢婶娘！”萧绰目光熠熠，似乎十分欢喜。

很快，便到了飘香居外。

莲叶下车亲自去买，不多时便提了两个食盒回来。

顾倾城亲手打开其中一个，拿手帕垫了手，先拿了一块莲蓉酥，递给了萧绰：“你尝尝，飘香居的点心很有名的，我便时常让人买了吃。”

萧绰一面道谢一面双手接过，却并没有就吃，而是掀开车帘，好奇地望着外面：“侄儿也有耳闻，只是不曾来过，原来，飘香居是这样的……”

顾倾城淡淡一笑，也拿了一块芙蓉糕慢慢吃了。

萧绰这才小小的咬了一口。

文竹奉上热茶。

顾倾城接过，举起袖子遮住手口，十分文雅的喝了。

萧绰端着茶杯却许久都没有喝，感觉到马车并没有动，忙问：“这里距离赵王府还有多远？”

“也不很远，”顾倾城微微地笑着，“你平素被你父王母妃拘束得紧，很少出来。以后也要常出来走动才是，毕竟你只有这么一位伯父三位叔父……”

“是。”萧绰恭肃地道：“侄儿谨遵婶娘吩咐。”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也别这么拘谨才好！说起来我也只比你大八岁……我的幼弟只比你大三岁呢！”马车已经重新开始驶动。

萧绰忙道：“虽然婶娘年纪不大，可毕竟辈分在这里，侄儿可不敢失了礼数……”

这样絮絮叨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萧绰拿在手上的糕点和茶竟然都没入肚。

很快，到了赵王府。

顾倾城殷殷相邀，萧绰执意告辞：“母妃身子不适，侄儿放心不下，正要回去看看。”

“难为你了，回去之后替我跟你母妃和父王问好吧。也多谢你送我回来了。”顾倾城也不再一味挽留，只是命他的随从把食盒拿好，眼看着小厮服侍着他上了马，和侍卫们一起簇拥着他走远了，这才带着莲叶、文竹回府去了。

萧凤梧已经在书房文心斋等着她了，见她回来，挥退了所有的丫鬟，亲自跟着进了净房，一连串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吧？”

顾倾城横了他一眼：“你把人都打发了，谁服侍我洗脸更衣？”

“我啊！”萧凤梧笑嘻嘻的道，果真亲自打了水要上前帮顾倾城挽起袖子。

顾倾城笑着避开：“不必了，你去外头等我，我很快就好了。”

萧凤梧哪里肯听，仍旧守在一旁。

顾倾城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家常衣服，打散了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这才与萧凤梧并肩出来，问道：“你不会还没用午膳吧？”

“你去那龙潭虎穴，我怎么放心得下！”萧凤梧一边吩咐人传膳，一边说道，“便是龙肝凤髓摆在我面前，我也会觉得索然无味的。”

顾倾城不满地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我不是瞧不起你，”萧凤梧叹道，“实在是皇宫里的人心诡谲，比之外面要复杂十倍百倍！”

柳风带着小丫头把午膳摆在了厅里。

顾倾城便道：“食不言寝不语，等用完午膳，我再和你细说。”

一时饭毕，捧了热茶在手，顾倾城才不紧不慢的道：“其实我不说，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是清楚的吧？”

“那不一样，”萧凤梧理直气壮地道，“我还是想听你说。”

顾倾城一边笑着，便把今日进宫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

萧凤梧简直怒发冲冠：“这对母子也太无耻了些！”

“你说他们的真正目的何在？”顾倾城眨了眨眼，问道。

“真正目的？”萧凤梧唇边挂了一抹冷笑，“还用问么？也无非是试探我的底线罢了！”

顾倾城饶有兴趣的问：“怎么说？”

“别说我曾上过战场，在军中有一定的威信，便是我是个傻子，他们也会使尽手段试探我是真傻还是假傻！”萧凤梧不屑地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他们一贯的作派。”

顾倾城点了点头：“所以，坏了我的名声只是其中一方面，这样，很可能他们便会趁机安排人进赵王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4.第584章 失踪

“不仅仅如此，”萧凤梧补充道，“他们坏了你的名声，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若是能因此拿捏你，让你成为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发挥的作用不是更大？”

顾倾城闻听此言，背上便不由自主出了一层冷汗。

萧凤梧继续说道：“或者，你性子烈，当场便自寻了死路，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借此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无用。

“若是我对你的死没什么反应倒也罢了，他们便会顺水推舟，送我几个美人，或者找合适的人家联姻，总而言之是要达到控制我的目的，以便利用我手里那点在军中建立起来的威信。在目前这种形式下，不宜树敌，所以能拉拢还是要拉拢的好。

“但我若是因为你的死而暴跳如雷，誓要为你报仇，那么，他们便会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也给处置了。手段么，多得是，必定能让所有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能做到。”

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满是森然之意。

顾倾城突然明白过来：“其实你在宫中还安插了人手吧？或者就在永宁宫中？所以左贵妃和梁王的阴谋也必定不能得逞。”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只带了两个丫头过去，若是这两个丫头被人调开了，你不是孤立无援，你又不懂武功，虽然我送了你这个暗器……可是若是你对上的是个武功高手，只怕你连启动机关的机会都不会有……这次也是梁王他们大意了，以为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已经是万无一失，所以才会被你拿捏住。”

听他这么一说，顾倾城也不禁有些后怕，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别怕，”萧凤梧伸臂将她搂到怀中，温声道，“我的人已经到了左贵妃身边，如果情势不能逆转的话，他们便会立刻擒下左贵妃，以换得你的安全。”

顾倾城担忧地道：“但是那样一来，岂不是会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万一惊动了皇上，岂不是要糟？你这么多年辛苦筹谋，不是要付诸东流。”

“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萧凤梧用力搂了搂她，神色自若，“更何况，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左贵妃会不仔细遮掩？所以，你的担心完全都是多余的。”

顾倾城也不知事情真的会如萧凤梧所说的那般发展，还是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但此刻已经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了，毕竟，这些都没有发生。

“以后能不进宫还是不要进宫了，”萧凤梧叮咛道，“实在不能推，也要确保身边有人，而且你身边带的人不能吃和碰触宫里人给的东西。”

顾倾城忽然想到一事：“影一没有跟我进去？”

“皇宫守卫森严，”萧凤梧摇了摇头，“你又是大白天进宫的，影一不方便跟进去。”

顾倾城点了点头：“我真是没想到，左贵妃作为如今后-宫中第一人，为什么会冒着个险。”

“还是那句话，他们本以为在自己的地盘上行事，是万无一失的，”萧凤梧摸了摸顾倾城有些发凉的手，将之握住，“却没有想到，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身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杀器。”

顾倾城抬起自己手腕，腕上那东西玲珑精致，与寻常的手环也没什么区别，便是有区别，看在别人眼中也只会认为是别致，谁有能料到，那不起眼的一颗珠子便能有那般威力？

萧凤梧却已经暗暗抹了一把冷汗，真相却也不敢再说出口了，因为，顾倾城手上戴着的的的确确只是个别致些的手环，根本就不是那个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器摧枯拉朽。他觉得，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确保顾倾城的安全，所以没必要真的给她配备具有杀伤性的武器。

而且，这东西也委实是太危险了，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机关，伤了她自己可怎么办？

看来，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他已经决定，等顾倾城睡着了之后，把真的暗器给她换上，若是她问起来，便说自己又稍微做了改动，以免她用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自己。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萧凤梧道：“你受了惊，这几日好生在府里歇着，一应俗务都不用管，有我呢。”

“你？”顾倾城失笑，“你如今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能空出来这些时间跟我相处已经算是不错了，此刻只怕谋士和谷风都在等着你去发号施令呢！”她伸手推了推萧凤梧，“我没事了，你快去吧。”

萧凤梧满面歉意：“过段时间，我会好好陪你的。”

“没事，”顾倾城扬起一个明媚的微笑，“来日方长。”

萧凤梧点了点头，起身整理衣衫走了出去。

长乐堂毁了的房舍已经在重新修建了，这两日正在上梁，所以那边十分嘈杂。

顾倾城也觉得自己的精神有些倦怠，先前还不觉得，一旦静下来，才一阵阵后怕，不禁自嘲的笑了笑，还是经历的大阵仗太少啊！

若是不养足了精神，便有许多事不能处理，所以她命人把花园里的璇玑馆收拾出来，暂时把卧具搬了过去，安安静静睡了一个下午。

直到日影西斜，顾倾城才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文竹忙和绿萝一起进来服侍。

顾倾城留意到绿萝的神色有些踌躇，而文竹抽冷子还会瞪她一眼，不由得心中纳闷，问道：“绿萝是做错了什么事么？”

绿萝嘟起嘴来：“没有……”

文竹便又瞪了她一眼。

顾倾城皱了皱眉，声音冷了下来，道：“有什么事是需要避着我的？还不快说！”

文竹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绿萝说道：“好了，你说吧。”

绿萝这才急急说道：“王妃，方才庄子上送来信，说是周达失踪了，周妈妈急病了，这一病就差点要了命，若不是……若不是实在不行了，也不敢来王府送信……”

“什么？”顾倾城黛眉颦起，“你说清楚点！周妈妈病了没有请大夫么？大夫怎么说？周达好端端怎会失踪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5.第585章 亲戚

绿萝只知道摇头：“来送信的人只说了这么多，具体的内情奴婢也不知道。”

顾倾城抿了抿唇，眼睛里满是忧虑。

文竹便开始责备绿萝：“我都跟你说好了！这件事急不得，万一是有什么人弄出来的陷阱呢？还没查清楚怎么就能到王妃跟前来说？你总是这样莽撞！”

绿萝噘着嘴低下头去，咕哝道：“毕竟人命关天啊！”

顾倾城吩咐文竹：“给我更衣，周妈妈病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若是没有她，早些年我已经不在了……我自幼便是周妈妈带大的，虽则名曰主仆，其实情分跟母女没什么分别。”

当年她送周妈妈出府，也是为了让上辈子没得到什么好结局的周妈妈一家子骨肉团聚，把日子踏踏实实兴旺的过下去。

再者，周妈妈心软，对自己之后的行事多有不利，所以送她走，对大家都好。

一开始那两年，她还经常去田庄上看一看，周妈妈一家人过得很是殷实，周达媳妇接连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就连周显，去年也已经成了亲，听说媳妇也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周妈妈惦记自己的心一直没变过，虽然如今儿孙绕膝，家中也是使奴唤婢，俨然成了个老封君，她自己却一直记着是大小姐的奴婢，时时刻刻念叨着大小姐呢！

也正因为如此，顾倾城后来去田庄便少了，去了没得让周妈妈立规矩，她也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周达替她做的事情十分隐秘，而田庄又是记在假名之下的，若是她去的勤了，不管多么小心谨慎，还是难免会落入有心人眼中，反而会给周家带来灾难。

虽则如此，她也派了人暗中保护着他们一家人。

可是，没有想到，还是出了事！

“吩咐人备车，”顾倾城一边催促着文竹给自己更衣换妆，一边吩咐绿萝，“带几个稳妥人，叫上峨眉柳风，随我去一趟庄子上！”

“这……”绿萝踌躇一霎，没有动。

文竹忙劝道：“王妃莫急，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周妈妈也不是病了一天两天了，何况，周大哥只是失踪，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回来，周妈妈便是再着急担心，也不至于便到了那种地步……”

顾倾城的头脑冷静下来，仔细思量着文竹的话，片刻之后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恢复了镇定：“你说得很是。叫柳风去跑一趟好了，那条路她也熟，速去速回，摸清了情况赶紧回来禀告。”

“是！”文竹见她松了口，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复又抬眸瞪了绿萝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绿萝颇有些局促地对了对手指，轻声道：“奴婢这个顾前不顾后的毛病以后一定改！”

“没什么，”顾倾城闻言一声轻笑，“你也是关心则乱。我听说，你家和周妈妈家还有些亲戚关系？”

绿萝闻言立刻跪下了，“奴婢一直瞒着王妃，是奴婢的错……”

“没说你有错，”顾倾城淡淡说道，“我不是也没问过？”

“那不一样，”绿萝吸了吸鼻子，“奴婢总该跟您禀告一声的……只是这个事情有些突然，奴婢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起来说话，”顾倾城看了看桌上的茶壶，嗔道，“热茶也不上，难道还真是指望着文竹打理所有事？”

绿萝满面羞惭，赶紧去泡了一壶热茶回来，还端着几样点心，道：“还不到晚膳时候，若是王妃饿了，就先吃两块点心，奴婢已经叫人吩咐小厨房备膳了。”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先不说那些，先说说你和周妈妈是怎么回事？”

“奴婢是孤儿，”绿萝红了眼圈，“奴婢五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娘亲临死的时候跟我说过我还有一个姨母，夫家姓周。奴婢那时候年纪小，别的都记不清了。脖子里也一直带着娘亲给的信物……”

她说着从脖子里掏出一条链子，说是链子，其实便是红色丝线打的一根络子，那一头络着一只木头雕的小鸟，做工十分粗糙，但是经过长年累月的摩挲已经变得光滑圆润。

“因为奴婢的娘小名儿叫雀儿，姨妈小名儿叫燕儿，所以外祖父雕了这么一对小鸟给她们挂在脖子上。后来奴婢的娘嫁到了外乡，外祖父母也都去世了，这才断了音信。

“在奴婢前头，奴婢的娘还生过两个男孩儿，可惜都没养活，到了奴婢这里，好容易，奴婢活下来了，可是那一年家乡发大水，爹爹为了救我们一头栽进了洪水里，就再也没上来。

“奴婢的娘染上了疟疾，为了不传染给奴婢，把奴婢放在路边，转身就吊死在了树上……”绿萝泪如雨下，“奴婢那时候年纪小，除了哭什么都不懂得。只记得娘最后那两句话，她说‘妞妞，你若是能活下来，遇到好心人，让他送你去京城，找你姨妈，你姨父姓周，你脖子里的鸟儿就是信物。’

“奴婢在那树下躺了好几日，差一点就死了，连天上飞的乌鸦也过来啄奴婢身上的肉，奴婢撑着最后一口气，拿树枝打着它们，不让它们碰到娘……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后来，有一位大叔路过，问了奴婢几句话，便帮着把娘亲给埋了，又带着奴婢去了逍遥宫。再后来奴婢也跟上头的人请求，若是派差使，尽可能给奴婢安排到京城，这样也有机会找一找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后来，果真，辗转来到王妃身边服侍。可是奴婢却从来没有想过，那时候日夜在一处的周妈妈竟然便是奴婢的姨妈！”

“这也不怨你，”顾倾城轻轻叹了一，“我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可我就不知道妈妈身上还戴着这么一只小鸟，更加不知道她的小名儿。”

“奴婢前些日子奉命去给周妈妈送东西，”绿萝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看到周妈妈在擦拭那只小鸟，这才知道，原来奴婢一直寻找的人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顾倾城问道：“怎的先前你不曾想起来问问周妈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6.第586章 生气

绿萝苦笑道：“奴婢活到十五岁，却已经找了十年！其中有八年都是在京城附近度过的，打听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其中还有几个十分相像的，却最终都不是。后来我还真找到了姨父的家，可是邻居们都说这一家人都死绝了。奴婢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见也是老天垂怜，”顾倾城叹息道，“看来，我本不该让柳风去的，这一趟，应该让你去。”

“都一样，”绿萝神袖子擦了擦眼泪，“奴婢跟姨妈相认之后，姨妈还特意叮嘱奴婢，别仗着奴婢是她的外甥女，又在王妃身边服侍了好几年，就飘飘然起来，既然是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子……奴婢知道，奴婢这张嘴没有柳风会说，而且柳风脚程也快，王妃派她去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思量的。奴婢放心！”

因着这件事，顾倾城也没了胃口，晚膳也没有好好吃，到了定更时分，柳风气喘吁吁回来了，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进来回禀：“王妃，奴婢见到周大嫂子了，周大嫂子说，周大哥确实不见了好几天了，但是这消息一直瞒着周妈妈，所以周妈妈根本就不知道周大哥不见了，还以为周大哥领了差使出门办事去了。周大嫂子还说家里也没人来府上报信！”

绿萝的脸唰的白了，她立刻明白过来，一定是有人借此生事，想要对王妃不利，若是王妃出门，必定会中了人家的奸计！

她身上冷汗涔涔，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文竹稳妥，要不然，自己真是百死莫赎！

“王妃！”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倾城摆了摆手：“起来。没你什么事。”又问柳风，“一路上可曾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回来之时，可曾查一查田庄周围的情形？”

文竹递给柳风一碗茶，柳风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道：“奴婢都查了，路上的时候也是兜了几个圈子才去的田庄，到了之后问清了情况，看了看庄子上的明哨暗哨，都十分妥当，才兜了几个圈子，赶了回来。”

顾倾城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你还是被人跟踪了！”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了两圈，扬声叫道，“影一！你赶紧亲自跑一趟！”

“不！”影一答得干脆利落，“属下的职责便是保护王妃周全，其余的事情，与我无关！”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顾倾城一声冷笑：“好，我知道，我支使不动你！好，你不去，我去！”说着便吩咐文竹，“更衣，备车！”

影一懵住了，本来按常理来说，她应该劝说一二，可是她从来都不善言辞，因此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竹急得直跺脚，忙道：“王妃，您且息怒，事情未必便真的那么糟了……”

顾倾城斜睨着她：“怎么，难道你认为非得等到了我得到了周妈妈一家的死讯再去给他们收尸吗？”

“不，”文竹急的脸也白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时候她真希望能有个镇得住场面的人来劝一劝王妃，可是王爷不在府中，秦妈妈刘妈妈这些人还没有自己在王妃身边服侍的时间长，而且一向也不近身伺候，反而说不上话，至于莲叶纫针两位姐姐，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就算是来了，也未必能说出点什么。

她急得满头冒汗。

顾倾城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柳风眼珠转了转，急忙奔了出去。

她们这些人跟影卫不是一条线，影卫的品级比她们高得多，王妃尚且支使不动，她们就更加没资格说什么了，因此柳风便跑出去找谷风了。

顾倾城脚步急急，绿萝紧紧跟随在后，文竹不放心，自然也是要跟着的，因此浩浩荡荡一群人竟是直接赶奔赵王府二门去了。

谷风得到消息的时候也出了一身白毛汗，忙吩咐：“调影字三队，暗字四队，一明一暗去田庄查一查，务要确保周家安全无虞，另外，暗字七队，去查一查周达的下落，以及今日之事是谁主使！速速去办！”

自己则飞身去二门拦截，快到二门的时候，便看到顾倾城都准备上马车了，他抬手指着蔫蔫跟在后头的影一，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啊你啊！什么时候能学会变通呢！”

也顾不得多加计较，立刻过去。

赵康已经在阻拦了，他的说辞是：“王妃，眼瞅就要宵禁了，您这个时候出门，只怕也是出不了城的，何不等到明日一早？再说，不管有什么事，府里这么多下人，您只管吩咐就是了，何必自己走这一趟？”

“吩咐？”顾倾城睨了他一眼，“我的话在这府里未必好使！”

竟是执意要走。

这时谷风赶到，忙挥退了赵康，低声道：“王妃请回吧，这件事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最早半夜便能得到回信，便是最迟，等到明日清晨也会有结果了。您实在没必要冒险。”

顾倾城眼波一闪：“不是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么？”

谷风一愣，这么说王妃搞出这么大阵仗也不全是因为生气支使不动影一？

“既然他们想让我出门，我便出门，”顾倾城似是漫不经心，“我想知道，是谁这样处心积虑要对付我，更想知道，我的底牌对方知道了多少。当然了，”她慢慢补充，“我也的确是生气了。”

谷风不由得苦笑，女人的心眼儿还真是小呢。他忙耐着性子劝道：“属下已经斥责过影一了，今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曼声道：“总而言之，在这个府里，我就是没有你谷风大总管权力大……”

这……怎么这问题已经上升到这种高度了？

谷风额上也冒了汗，略一沉吟，一撩袍子，给顾倾城跪下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一瞬，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王府之中一直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谷风大总管竟然不顾自己的颜面，当众给王妃跪下了！

顾倾城愣了一下，才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实在不必如此。”

“管教府中下人本来便是属下的职责，下人犯了过错，本人固然要承担后果，但是作为他们直接的管理人，属下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谷风声音朗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7.第587章 后悔

这个晚上顾倾城到底没能出门。

只因谷风最后出于无奈说了一句话：“您难道要让王爷放下手头的事情，亲自跑回来不成？属下这么多人拦不住您，也只能通知王爷了。”

顾倾城怎么能让萧凤梧过来？

当然只得偃旗息鼓了。

可是明面上，王府所有的下人都受到了斥责。

不明内情的人只当是王妃自己使小性子而已。甚至有猜测的人还认为是因为白日进宫受了委屈，所以才拿下人们撒气。

尤其是顾倾城回到府里之后，立刻叫人着手查办了一批下人，也不说情由，直接让人拿着名单撵人。

所以赵王妃喜怒不定的传闻，又开始漫天飞了。不管是东宫也好，还是皇宫也好，都对赵王府放心得很。虽然梁王府对顾倾城十分记恨，却也没有太把她放在心上。

顾倾城对此并不在意，如今她只关心周妈妈一家的安全。

绿萝也绞着手指头，满心不安地在一旁服侍着。

文竹安抚了这个安抚那个，只一个多时辰便说得嗓子眼儿冒烟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避免的惊动了闷在房中绣嫁妆的纫针、莲叶，她们也赶了过来，陪在顾倾城身侧。

只不过所有安慰的话都已经被文竹说过了，两个人也只能是默默相陪。

整个赵王府仿佛在一瞬间静了下来，连一声咳嗽都不闻。

天交三更鼓，文心斋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顾倾城挺直了身子。

莲叶迈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回来说道：“是谷风大总管。”

顾倾城连屏风也没叫人摆，便吩咐：“请进来！”

谷风进来之后行礼毕躬身站立，低着头道：“王妃，已经查明白了，是梁王府动的手脚。他们不知如何得知周刘氏乃是王妃的乳母，自幼情分便与众不同，因此便敲了周达一闷棍，丢在了荒山里。然后派人来王府传递假消息，以期趁王妃不在府中，对王妃不利。”

“你确定？”顾倾城犹自不放心。

“是，”谷风肯定地道，“这个消息已经得到了反复确认。梁王府知道周刘氏和您的关系已经很久了，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直到今日在宫中想要对您出手，结果却铩羽而归，这才动了歪心。已经找到了周达，除了一点皮外伤，并没有受到别的伤害。周达的真实身份也没有暴露。”

顾倾城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田庄那边也不要太着痕迹了，之前是怎么样的，今后还是怎么样。”

她的顾虑谷风明白，立刻答道：“是，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并且叮嘱周达，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再与他手上负责的那些人会面，一切以安全为要，周达也答应了。”

“好，”顾倾城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如此甚好。”

“还有，”谷风补充道，“今日王妃闹了这么一场，怕是外面对咱们王府的戒备又少了一些。”

“不会吧？”顾倾城冷冷一笑，“最起码，梁王府对咱们的监视便会再持续一段时日。”

谷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属下已经叫人散出风去，说是王妃手上的‘摧枯拉朽’其实是假的，只不过因为王妃曾经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这个名目，所以特意找人打听过，仿制了这么一个赝品。连制造赝品的工匠属下也都找好了。”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还是你细心。如此我就放心了。”

谷风再次躬身：“王妃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顾倾城微微颔首：“好，择一日请周妈妈过府一趟，我也许久没有见过她了。”

谷风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心中却不禁暗自腹诽，这位王妃行事也太不拘一格了，看似胡闹，没想到竟然还有几层深意……却几乎把所有人都折腾一个人仰马翻。

待萧凤梧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不过是微微一笑，道：“你们全力配合她也就是了。”

朱亮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交换了个“王爷宠王妃简直宠得没边”的眼神，便又开始商议正事。

那边采薇院中，徐锦木然躺在衾褥之中，饶是暮春天气，仍旧觉得浸骨的冷。

她身边服侍的人已经换过两次了，只要她出一点事，身边服侍的人便会换掉一批，自己的陪嫁早已不知到哪里去了，如今便是想说几句话，也没个贴己的人能来听一听，更别说出出主意了。

闭上眼睛，不由得想起往事，觉得自己作为主子，待下人其实真的不好，方妈妈作为乳母还经常受到斥责，更别说芍药山茶这些贴身服侍的丫头，更是动辄得咎。

真是难为她们，自己脾气那么差，竟还是掏心掏肺的对自己。

想到这里，忍不住淌下泪来。

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自从她亲手埋葬了徐守正夫妇，一颗心便已经死灰一般冷寂下去。

她原本以为哥哥嫂嫂会尽力照顾坟茔，可是当哥哥哭丧着脸告诉她，嫂嫂已经上告官府与他和离，本以为已经干涸了的双眼却又淌下泪来。若依照她素日的脾气，只怕会打上嫂嫂娘家去，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

自己倒还罢了，只怕哥哥还有小侄儿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好在嫂嫂也并不是全无心肝，还知道带走小侄儿，否则，凭借哥哥一个大老粗怎么养得大那柔嫩的小娃儿！

哥哥也丢了差使，但他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不会，所以复又回到军营之中，从普通军汉做起，“妹妹，咱们家还算是好的，你瞧瞧苏家，虽然苏大人没丢了性命，可是苏家那大儿子却连我也不如……你有苏家消息没？我怎么听说苏大人病故了？”

徐锦这才忽忽悠悠想起苏叶来，仿佛就是在一夜之间，隔壁的凌霄苑便没了半分动静，偶尔听下人提及，说是苏叶小产了，血崩，在床上喘了几日就没了。凌霄苑的所有人都落了不是，全被打发了。

苏叶的死活其实她并不怎么关心，但是苏叶在着，她便不孤单，苏叶死了，她作为府里唯一的侧妃，似乎便有些招眼了。

她不由得嗤的冷笑一声，她们都以为是自己寻死，可是她虽然愚钝却也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如今也算了无牵挂，又怎会自己寻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8.第588章 芍药

“徐侧妃，你想明白了没？”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床头响起。

徐锦并没有去看她，看也看不清楚，从那****给自己灌药的时候，自己便没有看清她的脸，只知道是个女人，年纪不轻了。

“不过，”那女人话锋一转，轻蔑地道，“你想不明白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做事，不管你明白不明白，顺从不顺从，我们照旧还是能办下去的。你说，你服了毒干脆就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毒药吐出来？真真辜负了王妃一番美意。

“你就这么去地下跟你老子娘团圆不也是一桩美事？也省得独自一个人活得没趣！

“你便没瞧见么？王爷跟王妃好的一个人似的，这中间那容许插-进第二个人去？”

徐锦想起那日顾倾城来看自己说的那番义正言辞的话，不禁又是一声冷笑：“既然他们好的一个人似的，为什么还要惦记着我？非让我去死不可？”

“这个么，”女人语气微微一顿，“王妃的心思，咱们做下人的哪好胡乱揣测？要我说，要么，你就跟王妃说，愿意听王妃的话，出去配个人……”

配个人？！

徐锦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拿自己当什么人了？奴婢么？

“王妃说了，只要你愿意远走高飞，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女人继续说道，“王妃那日来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王爷也是首肯了的……”

徐锦眼中硬生生被逼出来几分泪意：“既然王爷都允了，她还这么不放心？”

“哎哟！我的徐侧妃哟！”女人好笑的道，“你不知道男人的心思，凡是弱者都会同情一二，你说你原本那么刚强的一个人，突然变得娇弱可怜，还弄了一身的病，王爷便是不心疼，慢慢也会多了几分同情，不免会多过来看你几回，这么一来二去的，不是还有一个‘日久生情’么？”

原来如此！

徐锦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没想到，最歹毒的竟然是顾倾城！

女人隐在暗处觑着徐锦的脸色，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药，”女人在床头放了一个小瓷瓶，“侧妃再好好想想，你若实在不肯出去配人，那便自己了断了吧，你的身后事只管放心，王妃不会等闲视之的。”

说罢，那女人腰一扭，离开了。

屋子里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徐锦眼睛里的火像是要喷出来，若是可以的话，她真想用这些毒药把顾倾城毒死！

“侧妃……”一个怯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想起。

徐锦艰难的转动着自己的头，便看到床边露出芍药那张怯生生的脸，她的脸是花的，神情也似悲似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都眍?了。

“芍药……”徐锦心头突然浮现类似于劫后重生的感觉，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伸手便抓住了芍药的手。

芍药兀自往后缩着，怯怯地道：“侧妃，奴婢，奴婢手脏……”

“不要叫我侧妃，”徐锦使劲摇头，却抓紧了芍药的手不放，“你还是想以前一样叫我小姐好了。”

“是，小姐。”芍药无有不应。

徐锦勉强支撑着想要坐起来，只是气喘吁吁出了一身虚汗，却没能如愿。

芍药忙半扶半抱着让她靠在床头，怕她不舒服，还在背后塞了个枕头。

徐锦又喘了半天气，芍药忙递过一碗温热的茶水。

徐锦一口气喝了，才觉得精气神回来了些，这方问道：“芍药，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还有方妈妈和山茶呢？杏儿梅儿又去哪里了？”

“小姐！”芍药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很快把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她伸手胡乱抹了抹，原本就有些花的脸更花了，透出几分滑稽来。

徐锦却没有笑，唇角绷直，眼里恨意深深，还用问么？这一切一定都是拜顾倾城所赐！

“小姐，”芍药哽咽道，“那日，您从采薇院跑去出，求王爷开恩搭救老爷夫人，回来之后，王妃不是就叫人把采薇院给看起来了么？第二日，您还没醒，便有人把奴婢几个从被窝里拎出去，手脚捆住，嘴也堵了，说要发卖出去……”

徐锦几乎都要把眼角瞪裂了，这个顾倾城看起来一团和气，没想到行事竟是这般歹毒！这几个人好歹都是自己的陪嫁啊！要处置也该跟自己说一声，要打要罚，也该是自己说了算才是。可是……

也对，她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怜惜这几个奴婢的命！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地问。

“后来，奴婢们便被人牙子带走了，”芍药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方妈妈年纪大了，不好卖，奴婢这些人被卖出去的时候，她还在人牙子家里帮着洗洗涮涮，不过，奴婢瞧着那人牙子也不是个好人，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老光棍……

“山茶被卖给了一个外地行商，那行商说是死了老婆，要讨了山茶回去填房，说是像我们这样出身大户人家的奴婢，都比一般的千金小姐要强，还会服侍人……

“可是当晚，人牙子便叹道，山茶没福，刚拜了堂，那行商的大妇便找了来，扯落了山茶的盖头，一见山茶有几分姿色，不容分说，拽着脑袋就往桌角上装撞……”

芍药想要放声痛哭，却怕惊动了旁人，只得低声饮泣：“山茶，就这么……没了。”

徐锦忆及山茶的音容笑貌，也不禁落下几点伤心泪。

芍药继续说道：“奴婢比山茶晚了三日也被卖出去，对方是个土财主，是要给他家痴傻的儿子寻个会生孩子的女人，他老婆早就死了，只守着这么个傻儿子，还有家里的万贯家财。

“起先奴婢还觉着不错，虽然服侍个傻子，必定辛苦，可是好歹家里还有几个奴婢不是？

“谁知道……”芍药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无声痛哭，过了许久，才能续下去，“奴婢万万没想到，那财主竟然是个畜生！他那儿子根本什么都不懂得，新婚夜，是他……是他糟蹋了奴婢……”

徐锦硬生生把一枚指甲拗断在了掌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89.第589章 打算

芍药又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名义上，他是奴婢的公公，可是到了晚上，便又成了奴婢的男人。

“若是仅仅如此，奴婢也就忍了。好歹比山茶要强啊。

“可是，那人竟然连畜生都不如！”芍药满腔悲愤，“家里略平头正脸的丫鬟，哪怕是不甚老的婆子，都被他糟蹋了个遍！花样还多……”

说着她挽起了自己的袖子，让徐锦看着胳膊上的处处伤痕，“这都是他弄出来的！奴婢越是痛苦，他越是高兴。

“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他出去办事，偷偷拿了几两碎银子，逃了出来，奴婢知道，万万不能被他捉回去，否则，只会生不如死。所以把自己打扮的跟个花子似的，还在泥水里打过几个滚，临水一照，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这才一路打听着到京里来。

“奴婢家里早就没人了，从小服侍着小姐，小姐在哪里，哪里就是奴婢的家！所以，奴婢费尽了心思混进了王府……”

徐锦心中百感交集，伸手抱住芍药，也不顾她满身的脏污，把自己的泪水和她的混在了一起。

哭了许久，芍药劝道：“小姐，您身子弱，可千万别多哭，奴婢这不是好端端的来见您了吗？您这身子怎么竟这么虚了？”

徐锦用力磨了磨牙，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还不是拜顾倾城所赐？她巴不得我早点死了算了！可我偏要活着！偏要不如她的愿！偏要碍她的眼！”

芍药给她掖了掖被角，安慰道：“小姐虽然伤了身子，可是好好调养，未必不能恢复过来，留得青山在……咦？这是什么？”她的手摸到了床头的一个小瓷瓶，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那是个黄褐色的骨瓷瓶，瓶中装的是半透明的液体。

“拿来！”徐锦伸出手，冷冷说道，“这便是顾倾城拿来给我自尽用的东西。先前她已经叫人给我灌了一次药，那次我肚子不好，中毒不深，所以没死成，这不是，她又故技重施了！”

“小姐！”芍药惊叫一声，把瓶子藏在了身后，一脸的惊恐，“您可千万别想不开！”

徐锦眼中浮起恶毒的光：“傻丫头，你慌什么？我既然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已经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又怎会自己寻死？拿过来，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芍药声音颤颤：“难道……您是要……”

“不错，”徐锦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便是要拿这个药毒死她！”

芍药哆哆嗦嗦地问：“您……您要怎么办？”

“别问那么多了，”徐锦坐了这么久已经是十分倦怠，复又滑下去躺好，慢慢说道，“你既然是偷偷溜进来的，便不能叫她们发现了……怎么样弄个假身份就好了……”

“小姐放心，”芍药笑了一下，“奴婢如今是小厨房里烧火的妇人，因为采薇院的人换的太勤了，所以谁也不认识谁，奴婢混进来有几日了，今天才瞅准机会来见您。”

“好，”徐锦吐出一口气，“你还回去当差，不要露出任何痕迹，我不找你你也不要再来看我，横竖我知道你在就成了，你放心，此事若是成了，我定能许你一生富贵安闲！”

芍药千恩万谢，道：“奴婢也不能久待，眼瞅就要该做午膳了……”

徐锦如今身份尴尬，可是顾倾城并没有苛待她，吃穿用度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分别，不过刚换上来服侍的人觑着她不受宠，所以多有懈怠而已。

是以，芍药才能找到机会来见她。

午膳的时候，徐锦便跟服侍她的丫鬟说：“你抽个空去一趟长乐堂……”

“侧妃，”丫鬟提醒道，“长乐堂还没修好，王妃如今歇在文心斋，偶尔也去园子里璇玑馆。”

“哦，”徐锦漫不经心点了点头，“不拘哪里吧，你跟王妃说一声，便是找不到王妃也没关系，或者和那院子里的管事妈妈或者和有头有脸的丫鬟说一声，就说我想通了，若是王妃得空，叫个信得过的人来见一见我，我这身子也需要调理调理才好。”

丫鬟心里撇着嘴，嘴上却答应了。下午果真找了个时间去了一趟文心斋。

顾倾城还真不在，也没人能说上来她去了哪里，丫鬟有些着急，好在碰见了出来透气的莲叶，便把徐锦的话转达了。

莲叶点头答应，给这丫鬟抓了一把铜钱，笑道：“难为你跑这一趟，买几颗糖吃吧。”转身去和纫针商量了。

纫针道：“王妃的心思咱们都知道，并不想把徐锦怎么样。她上一次想不开自己服了毒……”

莲叶截口道：“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她手里哪来的毒药？”

“这还不好说？”纫针冷笑道，“采薇院里服侍的人参差不齐，只要肯花钱，难道还怕没人跑腿？要不然后来王妃为什么把那院子里的人全都换了？”

莲叶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我去见见她？”

纫针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揉了揉脖子：“坐了这半日，脖子也有些酸了，我同你一起去好了。”

两个人果真一起去了采薇院。

徐锦的态度十分客气，微笑着开口：“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同意王妃的建议，愿意找个人嫁了，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对方的家世人品我不挑，只要老实可靠就成了。”

莲叶纫针互相看了看，似乎有点意外。

徐锦继续说道：“不过，我这身子你们也看出来了，只怕不能长途跋涉，所以烦请你们跟王妃说一声，帮我请个大夫，调理调理身子，等我强健些了，立刻便走。”

莲叶道：“这件事我们会好好跟王妃回禀的。”

“嗯，”徐锦笑着说道，“多谢了。我的嫁妆也不算十分简薄，我也不都要，到时候只带一些细软就成了。还请两位回了王妃，找一天派人来帮我清点一下。”

自从出了她服毒的事，顾倾城便让人收缴了她库房的钥匙，所以她根本接触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平素用的首饰都是登记造册了的，不可能拿去用。

就算是月例银子，也都是丫鬟们帮着保管。

这一番打算，倒也算入情入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0.第590章 皇长孙

莲叶和纫针都答应了，吩咐采薇院的人好生服侍，便回去了。

等见到顾倾城把这件事一说，顾倾城点了点头：“好，她能想通就是最好的。莲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人帮她把嫁妆整理造册，不方便带的都折合成现银，兑了银票交给她。她的吃穿用度依旧从公中走，需要什么好药，都不要吝惜。请张大夫来给她调理身子。”

这件事就这么搁过去了，顾倾城手头的事情也多，转眼也就忘了。

庆国公府废园爆炸一案已经渐渐有了眉目，是陈国奸细所为，为的便是在大禹制造内乱，以配合陈国对大禹用兵。

邢皇后的孝期堪堪百日，国丧算是过完了，所以陈国便开始蠢蠢欲动。

也不独独是京城一地，大禹各地都有陈国奸细生事，不过，因为各地地方官员得力，并未造成大的影响。

总体看来，最大的一桩案子就是庆国公府废园爆炸案了，伤亡人数几乎是全国因陈国奸细伤亡人数的总和。

昭帝惊怒交加，加上邢皇后薨后，他的身子便一直不好，竟是病倒了。

由此，各府皇子皇子妃们便轮流进宫侍疾，虽然碍于男女有别，皇子妃们不能近身伺候，但是汤药饮食皆是她们亲自动手调制。

五月二十，蝉鸣渐响，昭帝脸色颓败，倚在床头，看着皇长孙萧擎在地上的矮脚桌上做功课。

许是上了几岁年纪，昭帝越发喜欢小孩子了。

萧擎写了一阵，便拿着书过来，问道：“皇祖父，这个字念什么？孙儿总是记不住。”

昭帝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个“谶语”的谶字，便跟他说了，又把意思解释了一遍，翻了翻，原来是一篇《周史纪略》，不禁笑道：“你小小年纪便开始读史，看得懂么？”

萧擎乖巧地道：“这不是有皇祖父么？孙儿有不懂的便来问皇祖父，皇祖父博学多识，一定能给孙儿解惑的！”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有些沮丧地道，“只是皇祖父最近身子不好……皇祖父……”他仰起头来，满脸的孺慕之情，“孙儿宁可生病的事孙儿呢！”

昭帝心中一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好孩子。皇祖父老了，生老病死都是人的一生无法逃避的事情……”

“不！”萧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您是万岁，是天子，怎么会死呢？不不不，您一定会长生不老的！”

昭帝不禁哈哈笑了起来：“长生不死，那岂不成了妖精？”

“怎么会是妖精呢？”萧擎不满地道，“是神仙！”

昭帝更加高兴了。

因为萧擎在侧，他的心情总是舒畅的，所以萧擎便留在了寝宫中常伴左右，好在昭帝得的也不是什么时疾，倒也不怕感染。

不管是哪位皇子过来侍疾，见萧擎在昭帝床前说说笑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如此算下来，萧擎在昭帝寝宫锦祥宫已经住了一个月了。

五月二十日正是萧凤梧夫妻两个来侍疾，两个人趁着昭帝小睡去玉宛宫歇息的时候，顾倾城悄声道：“我总觉得皇长孙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萧凤梧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顾倾城却提到了一桩旧事：“算起来已经是五年以前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长公主在西山后山设登高赏菊宴的事情？”

萧凤梧点了点头：“记忆犹新。”

“这就对了，”顾倾城蛾眉轻颦，“你不记得你那次是怎么掉落山崖了？也就是你身负武功，若换了个当真不怎么懂武功的人，还不当场丧命？那时候皇长孙才多大？”

“嗯，”萧凤梧仔细回忆着那日的情形，“我可以确定，他是故意的。但那时候他才五岁，我也不防备，所已经让他得了手，不过我也趁此装病，因为那时候也到了我该去军中历练的时候。”

“一个五岁的孩子便能有那样的举动，”顾倾城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会变的这么孝顺，每日在锦祥宫服侍皇上、哄着皇上开心？在这种人心里，亲情应该是最淡薄的。”

萧凤梧点了点头，但也觉得不大可能，“锦祥宫里有咱们的人，若是他有什么异动，瞒不过咱们去。所以你不必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顾倾城眉间的忧虑反而更深了，“太子上一世可是发动过宫变的……”她压低了嗓音，“我虽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事后因为极其惨烈，所以也知道结果……”

萧凤梧带着她到了引凤阁，站在了最高最显眼的地方，四处景物皆在眼底，才问：“什么结果？”

顾倾城面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太子虽然谋逆，但是皇上并不准备立即处死，而是将他们一家暂时全部幽禁在东宫。按理说，太子应该自省，争取宽大，可是不知为何，竟然在东宫第二次举事，失败之后，引火烧了东宫，从太子太子妃，到诸位皇孙、郡主，没有一个活口。”

萧凤梧却知道她并没有说完，所以静静等着。

顾倾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可是，过了不久，听闻民间出现了一位皇长孙……”

萧凤梧沉吟片刻，道：“你顾虑的很是，人第一次求死的时候很痛快，但若缓了一缓，让他看到生的希望，往往便会放弃第二次寻死。更何况，太子谋逆，皇上并未立刻下令处死，所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便是为了这一线生机，他们也不该这样飞蛾扑火，除非……”

“除非怎样？”顾倾城急忙追问。

“除非这其中还另有隐情，”萧凤梧慢慢说道，神色也渐渐凝重，“太子本身便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太子妃又性子良善，绝对不会赞同谋逆，而那些皇孙和郡主年纪又小，只会成为累赘……”

顾倾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是说皇长孙为了自己能够成事，所以弑父弑母，并且杀害了年幼的弟妹？然后趁乱逃脱以求东山再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1.第591章 紧张

“你觉得不可能？”萧凤梧优哉游哉反问了一句，一双眸子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仍旧亮的惊人。

顾倾城叹了口气，起先发觉皇长孙不对劲的人本来就是她，为何萧凤梧推断出了这样合情合理的事情，她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萧凤梧把她抱在怀里，一声轻喃：“你呀，还是心太软……”

心软么？

顾倾城唇角忍不住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的祖母、父亲、母亲、妹妹，可以说都是死在她手上的啊！如此说来她和皇长孙萧擎又有什么分别？

本来只是在心头闪念，不知如何却问了出来。

“自然不同，”萧凤梧肯定地答道，清冽的竹香飘进鼻端，带给人的是心神安定的感觉，“你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自保。何况给宁老夫人下毒的人不是你，而是顾倾华，是我。

“你母亲是自杀，更加与你无关。虽然她生了你，却未曾尽过一日母亲之责，反而千方百计想要置你于死地，她对你而言是仇人不是亲人。

“你的父亲是因为顾倾华而受伤，因为小妾行刺而病重，若不因此，只怕再活上十几二十年也不成问题，又与你什么相干？

“再说顾倾华，她那样的人更是死有余辜，不说你前世的事，单说死在她手里的丫鬟便不知有几人了，杀了她，便是为民除害！”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环住了他的腰，低声道：“也就是你，看我什么都是好的……”

萧凤梧眉毛轻轻一挑，回答得理直气壮：“那当然，也只有如此完美的你才配得上如此完美的我啊！”

顾倾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盘踞在心头的那点阴云已经消散不见。

萧凤梧这才摸了摸肚子：“也该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又该去伺候着了。”

昭帝因为遵医嘱服药的缘故，需要少食多餐，进餐的间隙里用药。

两个人略歇了歇，用了些点心，重新更衣，才又回到锦祥宫。

昭帝也刚刚醒来，正含笑听着萧擎念书。

一见萧凤梧走进来，萧擎便放下书，站起来行礼：“见过六叔。”

萧凤梧忙摆了摆手，过去给昭帝行礼，问道：“父皇觉着好些了么？儿臣方才在御花园经过看到蔷薇花开得正好，已经叫人编了一个花环，等会儿让人挂到屋子里来，父皇瞧着花，心情也能松快些。”

昭帝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你瞧着办吧。”

双安带着小太监打了温热的水进来，萧凤梧挽起袖子，照例要帮着昭帝亲自擦身。

这一次昭帝却摆了摆手：“让擎儿来吧。”

萧擎立刻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含笑答应，拧了湿帕子便去给昭帝擦身。

萧凤梧在一旁帮手，给昭帝盖好袷纱被，然后在被中把衣服除了，回头又吩咐双安准备好一床干燥的被子。

双安忙道：“赵王殿下放心，老奴亲自抱着呢，才晒过的，暄暄呼呼的呢。”

萧凤梧点头，夸了一句：“你老办事自然是最妥帖不过的。”

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都瞄着萧擎，萧擎的手微微在发抖，尤其是擦到昭帝脖子耳朵的时候，抖得便更厉害了。

昭帝闷闷的笑道：“只怕你长这么大连洗手都没独自洗过吧？今日真是难为你了，也可见你一片孝心……”

萧擎声线似乎也有一丝不稳定：“这都是孙儿该做的……”

萧凤梧注意到，他的额头，有细微的汗珠。

擦完背，昭帝翻了个身，萧擎又继续擦前面，虽然隔着一层手巾，可是仍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肤是干涩的，肌骨似乎也都干瘪了，心跳也十分缓慢……

“擎儿，”昭帝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尽管擦这一处？”

萧擎醒悟过来，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一走神，便开始反复给他擦拭心口，忙笑道：“孙儿是在想，听闻越是武功高强的人，便越能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闻皇祖父当年便是一员猛将呢……”

趁势把手缩了回来，将手巾丢进盆里。

双安和两个小太监展开晒得热乎乎的被子，令两个小太监慢慢把那床沾了湿气的被子撤下，换上这一条。

萧凤梧又帮着双安给昭帝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明黄色寝衣。

昭帝哈哈笑道：“这个么，朕却忘记了，朕年轻之时自然是不错的，可是久不上阵杀敌，筋骨疏懒，年轻时的本事便已经忘记了泰半。”

萧擎似是十分失望，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不过，”昭帝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道，“朕可以帮你问问别人。”说着把手一拍。

屋角突然悄无声息出现了一条淡灰色的人影，他恰好隐在阴影之中，若不仔细看，只怕还会看不到。

萧擎吓了一跳，浑身上下出了一层冷汗，脸色自然也变了。

昭帝瞧在眼中，不禁笑道：“怕了吧？小孩子家家的，真是不禁吓。这是贴身保护朕的侍卫。武功极好。你可以问一问他。”

灰衣人影似乎向着萧擎行了个礼，萧擎只觉得眼前发花，什么都看不清楚，甚至连自己怎么把问题问出口的都不知道了。

那人的声音也极轻，仿佛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便能将之简直吹散，他说：“皇长孙说的没错，武功到了一定境界，别说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便是龟息假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擎应变极快，立刻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十分惊奇的道：“真的？”

萧凤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当着你皇祖父的面，难道还有谁敢撒谎不成？”

以萧擎的本事自然是什么都发现不了，但他却不同，他早已发觉这屋子里最起码藏着四个武功高手，若是单打独斗，他对付其中一个便已经很吃力，若是这四人过来围攻，自己便连脱身都不能了。

萧擎嘿嘿笑了几声，眼睛里放出光来，转身便给昭帝跪下了，“皇祖父，求您把这个人赏给孙儿好不好？孙儿也想学一学那些叫人意想不到的本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2.第592章 侍疾

昭帝笑骂一声“胡闹”，道：“你是何等身份的人？实在不必去学那些。若是有空闲，把弓马骑射学习起来倒也使得。待你再大一些，像这样的护卫，朕便送你一个！”

“哼！”萧擎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皇祖父忒也小气！”

萧凤梧在一旁打哈哈：“擎儿也该知足了，能得到你皇祖父这样的赏赐你还是头一个呢！从你父王到六叔，可没有一个得到过这般的赏赐！”

昭帝也笑着说道：“你这孩子，也不知是真傻假傻，这样的人皇祖父身边也不过寥寥三人，难道还能都送给你？”话语之中却是不尽不实。

听他这么一说，萧擎连忙跪下了，恳切地道：“皇祖父，孙儿小，说话不知道分寸，还请皇祖父不要跟孙儿一般见识，既然只有三个人，孙儿便不要了！”

昭帝不置可否：“过两年再说吧。你快起来，虽然到了夏天，可地上到底还是凉的，你身子骨柔嫩，可不能因此受伤了！”

萧擎站起身来，偎在昭帝身旁，不经意一抬头，发现那灰衣人已经不见了，不由得惊奇万分，奔过去在灰衣人原本站立的地方仔细找了半晌，才摸着后脑勺道：“这人难道会遁地不成？”

萧凤梧也跟着附和：“就是，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昭帝呵呵一笑，也不多说。

这时顾倾城带着宫女把熬好的汤药送了来，说是亲手熬制，也不过是亲眼看着昭帝最信得过的宫女把药熬好，然后再亲自看着她们将药端过来罢了。

萧擎十分熟稔的打着招呼：“豆绿姐姐，药熬好了？”又过去跟顾倾城见礼。

然后又看了看药碗旁边摆着的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颗蜜饯。

豆绿把药碗连同托盘一起放在了床头的矮几上。

萧擎伸手便去端药，豆绿甚至来不及阻止，便看到萧擎的手飞快离开药碗，捏住了自己的耳朵，吐着舌头道：“好烫！”

豆绿忙道：“长孙殿下，您也别急啊，这药刚熬好，自然是烫的。”

萧擎便鼓起腮帮子，一口口气吹着那碗药。

昭帝的目光淡淡的在无所事事的萧凤梧脸上扫了扫，轻声道：“擎儿真是个好孩子……”

萧凤梧装作没听懂他言外之意的样子，笑道：“太子妃把擎儿教得很好。”

萧擎端起药碗，先自己尝了尝，这才把药汁一口口给昭帝喂了进去，喂完最后一口，掏出手帕替昭帝擦了擦唇角，又顺手拈了颗蜜饯塞进昭帝口中，昭帝也笑着给他塞了一颗，“你嘴里不苦？”

“不苦！”萧擎用力摇头，“皇祖父才苦呢！所以皇祖父要多吃一颗蜜饯！”说着又拿了一颗蜜饯给昭帝塞进口中。

昭帝含笑吃了，望着萧擎的目光便分外柔和。

萧凤梧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般慈祥的笑容。

顾倾城施礼告退，看着宫女们把药碗和装着蜜饯的碟子收起来，这才带着她们往御膳房去了。

昭帝看了萧凤梧一眼，道：“这里没你什么事，先下去吧。”

萧擎恰好说道：“皇祖父需要孙儿给您念折子么？”

萧凤梧心中一动，原来昭帝对萧擎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但还是毫无停滞地施礼退了出去，径直去御膳房找顾倾城了。

昭帝摆了摆手：“你也乏了，朕此刻觉着精神尚可，自己看吧。”

萧擎闻言便要扶着昭帝坐起来，昭帝仍旧温言拒绝：“你也该去做功课了。”

双安立刻过来搀着昭帝坐起，在他背后倚了个软枕，看着小太监抬了小炕桌过来，便把笔墨纸砚铺排开来，把几份奏折也都拿了来。

萧擎仍旧忙前忙后帮忙，见一切妥当了，才在昭帝略带责备的目光中，去偏殿做功课了。

双安陪笑道：“长孙殿下纯孝。”

昭帝方才满脸的笑容却已经荡然无存，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一份奏折慢慢看起来，有的看过丢到一旁，有的则提笔简单写上朱批。

只看了六七份，昭帝便觉得头痛起来，遂把笔一丢，问道：“六郎不是说编了花环么？怎么不见拿进来？”

双安陪笑道：“那花环和花篮都是赵王妃亲自编的，因为花枝上有刺，所以便慢了些，加上赵王妃此刻跟着去了御膳房，怕是要迟一些才能送来。老奴看过了，十分精巧。”

昭帝却只是沉沉问了一声：“都检查过了？”

“是，”双安躬身道，“那些花都是老奴亲手打下来的，赵王妃编制的时候也一直有妥当人在旁边服侍，没有问题。”

昭帝这才吐出一口气，慢慢说道：“朕养了这么久的病，怎的还不觉得十分松快？”

“大约是因为夏天到了，所以天气有些窒闷吧？”双安揣摩着昭帝的意思，陪笑道，“不过，太医们都说陛下底子好，过不了多久便能痊愈了。”

昭帝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就在双安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昭帝忽然又问了一句：“那日永宁宫是怎么回事？”

双安忙道：“没什么，不过是贵妃娘娘把赵王妃叫进宫里开导而已。恰好梁王和梁王妃也在，所以一起说了几句话。别的，倒也没听说有什么异样。”

昭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左玉嫏越发沉不住气了！”

双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昭帝讥讽地道：“这件事她一定没有跟她爹说过！”

“是，”双安道，“左相最近政务繁忙，听说连回家睡觉都不得安生……是很久没有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昭帝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嗤笑道：“如今哪怕一只蚊子腿在他们眼里也是挺肥的！”

双安想笑，却强行把笑容压了下去，低声道：“若是赵王知道您把他比作蚊子腿……”

“不成器的东西！”昭帝骂了一句，没头没脑的，不止是骂左贵妃等人还是骂萧凤梧，或者另有所指。

双安低下头去，一脸的讳莫如深。

“太子在忙什么？”昭帝顿了一顿，忽然问道，“太子妃还是每日去大悲寺跪经？有没有和洛王遇上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3.第593章 帝心

双安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太子妃仍旧每日去大悲寺跪经，说是当日许了愿，要跪足一年。洛王殿下起先也是每日去，不过有意和太子妃避开了时间，太子妃每日上午去，殿下便每日下午去。过了先皇后的百日之后，洛王殿下便每隔七日去一次。

“太子殿下每日除了在东宫之外，便是泡在刑部，把刑部十年来的刑案全都翻出来复查了一遍，说是不能有一桩冤假错案。如今刑部的风气已是大改，民间甚至称颂太子殿下是未来明君……”

昭帝的眼神便有些晦暗不明了。

双安不敢再说，识趣的闭上了嘴。

昭帝等了片刻，他还没有说话，不由抬头瞟了他一眼，问道：“哑巴了？”

双安干笑几声忙道：“老奴上了几岁年纪，忘性有些大了，还请陛下恕罪。”

昭帝眼神一闪：“朕记得，你比朕大五岁？”

“是七岁，”双安陪笑道，“老奴已经六十一岁了。”

昭帝点了点头：“你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双安惊出了一身汗，急忙跪下了，嘴唇颤抖，老泪纵横：“陛下，老奴自从到了陛下身边服侍，一直忠心耿耿……”

“老货！”昭帝笑骂一声，“还不起来！朕不过随口问问！朕还不知道你？虽然有点贪小便宜，可是这大是大非上，从来不出错。”

双安真是被吓坏了，起了好几次竟然没能站起来，举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汗水，哭丧着脸道：“陛下，老奴还胆小，不禁吓……”

昭帝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招手叫小太监扶着双安站起来，甚至还赐了个座位。

双安哪里敢坐？只得叫小太监搬了个脚踏过来，只坐了半个屁股，陪着笑脸，等着昭帝吩咐。

昭帝伸手拍了拍炕桌上的奏折：“陈王也是兢兢业业的，苏明远被他逼得简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已经诈死脱身了，竟然又被他揪了出来，唉，这死心眼儿的人啊，真是叫朕头痛！”

双安揣摩着昭帝的意思，说道：“其实陈王也有陈王的好处，就好比一汪水儿，一眼就看清了。倒是那苏明远也实在是可恶，若不是陈王查证，老奴也不敢相信，大禹每年都有一成的税收进了他的私囊！”

“哼！”昭帝冷笑道，“这样的人的确死有余辜，只是他若倒了，陈王又拿不出合适的接替人选，这户部不是乱了？”

双安疑惑道：“没听说户部乱了啊？老奴今日还见过左相右相，两位大人都说陈王知人善任……”

昭帝皱了皱眉，重新把那份没有看完的奏折拿了过来，这才明白，原来陈王从吏部平调了位候选侍郎过来，这位候选侍郎十分能干，不过短短半个月已经熟悉了户部的运作，配合着陈王把户部治理的井井有条，因为户部积弊甚深，他又向陈王推荐了几位同科，陈王破格使用，如今户部的气象可谓为之一新。

只不过陈王没有任免实权，虽然暂时让这些人过来办差，却并没有授予实际官衔，所以特意上了奏折，请求昭帝任命。

昭帝沉吟道：“吏部把持在左家手中，便等于是二郎的囊中之物，他怎么调得动？”

双安陪笑道：“陛下您忘了，您方才还说便是一条蚊子腿在他们眼里也是块肥肉呢……何况，陈王殿下，可不是什么蚊子腿……”

昭帝呵呵一笑：“没想到你虽然老了，记性到不差。好吧，既然户部运作如常，那么苏明远也没必要再留着了，全国通缉吧，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双安急忙站起来：“是，老奴稍后便去内阁传口谕。”

“你坐下，”昭帝伸手下压，“此事不急。还有呢，庆国公府废园爆炸案调查的怎样了？”

双安小心地陪着笑脸：“陛下，老奴不过是个阉货……”

“得了！”昭帝摆了摆手，“在朕面前你还装什么？”他喟然长叹，“如今这世上，朕信得过的人已经不多了，你是其中一个。说罢，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双安告了个罪，才说道：“听闻是陈国奸细捣的鬼，如今陈国奸细到处捣乱，想要把咱们大禹搅个天翻地覆，可是啊，”他说起来有些眉飞色舞，毕竟陈国没有讨到便宜，作为大禹人，他也是觉得与有荣焉，“各地的地方官吏十分得力，应对得宜，处置得法，所以那些陈国奸细还没成事便被抓了，竟是没能掀起半点风浪。那些事情在民间引起的动静也是微不足道的，就算是有一两处疏忽的，也很快得到了补救……”

昭帝的脸反而沉了下来，“这么说，京城这件案子反而是全国最大的了？”

双安的心打了个抖，立刻便有些结巴了：“老……老奴……老奴也不知道。”

昭帝沉声道：“怎么就不敢说实话了？”

双安这才颤着嗓子道：“各地报上来的伤亡人数总和……也没有庆国公府废园爆炸案……爆炸案多……”

“哼！”昭帝气得差点把炕桌给掀了，“都是废物！”

也不知道这句废物骂的是谁。

双安试探着道：“陛下息怒，庆国公废园一案，如今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抚恤事宜也已经安排好了，民怨……几乎没有民怨……所以，这件事很快便会过去的。”

“过去？”昭帝冷笑道，“他们在朕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不是摆明了打朕的脸吗？”他咬牙切齿地道，“陈狗……”

“陈狗都该死！”双安愤然骂道，“一个个的不知道使正大光明的手段，就知道从背后捅刀子！”

他愤愤然说起了当日被重用的彭越，“陛下那般重用，他竟然不思回报，反而想着怎么坏了我大禹的基业，当真是该千刀万剐！还有那彭芷，手段更加恶毒，若不是陛下圣明，只怕京城里一多半的人家都会受到荼毒！”

昭帝骂了一句，又听双安骂了这么多，心情已经平定下来，继续问道：“二郎去兵部应该十分称愿吧？早先朕没病倒的时候也不至于，朕一病倒，等于头上的紧箍咒没了，他一定在兵部如鱼得水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4.第594章 影响

顾倾城以目示意：是有了什么发现么？

萧凤梧但笑不语。

双安很快便来了，一见面便把这花篮和花环夸了个没边，跟顾倾城道了辛苦，让小太监拿下去检查。自己也告退了。

顾倾城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都说儿媳妇难做，原来不管什么人家都是一样的……”这还没喘气呢，便又要去看着人收拾桌子去了。

萧凤梧悄悄笑道：“今晚就该换班了，回府去我给你泡脚。”

顾倾城脸一红，低下头去，脚步匆匆，去看着人收拾残席去了。

昭帝吃完，站起身来，才突然问道：“擎儿在哪里？今日怎么不跟朕一起用膳了？”

萧擎在锦祥宫除了昭帝加餐，正顿饭都是跟昭帝同桌而食的。

此刻该用的是午膳，萧擎不该不出现的。

双安笑着说道：“都是老奴疏忽了，老奴这便去瞧一瞧。”

过了片刻回来，脸上笑容不减，“陛下，长孙殿下倦极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毕竟是小孩子家，贪睡，这几日照顾陛下也是累了。”

昭帝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吩咐御膳房，方才给朕准备的午膳深得朕心，再预备一份，等着长孙殿下睡醒了，服侍他用膳。小孩子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轻忽。”

“是——”双安深深躬下身去。

到了黄昏时分，太子萧凤昱和太子妃邢氏来换班，萧凤梧和顾倾城便回了赵王府。才一坐上马车，顾倾城便问：“你瞧出什么端倪了？”

“萧擎果然别有心思，”萧凤梧微微合上眼睛，“他给皇上擦身子的时候很明显在走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想的是如果时机恰当的话，他可以近身刺杀。

“可是他没想到，皇上活了一把年纪，年轻之时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感觉十分灵敏，大概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杀意，所以特意把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唤了一个出来。

“那暗卫大概便是宫廷供奉，武功非常高，”萧凤梧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那间寝殿里，我能感应到的人一共有四个，每一个武功都很高，最起码，和我单打独斗的话，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顾倾城有些明白了：“怪不得以前太子逼宫会失败了。以前他失败，这一次他还是会失败。”

萧凤梧却摇了摇头：“他失败并不单单是因为这几个供奉，你没有上过战场，所以不会明白，有时候个人之力是非常渺小的……他之所以会失败，便是因为他太盲目自信了。逼宫？那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

“是啊，”顾倾城也深有同感，“不过，若是换了我在那个位置上，说不定也会拼死一搏的。反正，赢了便是天下之主，输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反正别的兄弟继承了皇位的话，我也不一定有活路。”

萧凤梧笑了笑：“话虽如此，可是……唉，你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顾倾城微笑：“你说都没说，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是古代的一位亡国公主，”萧凤梧微微仰身，靠在了车厢壁上，“那是那个古老国家的最后一点血脉。她是靠着屠戮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才成功坐上皇太女的宝座的。可是，三天三夜的狂欢之后，她便一病不起，国中多位名医会诊，得出的结论却是她患了绝症，只有三个月好活了。

“她为了坐上皇太女的宝座，把自己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子女全都杀了，而皇宫中一息尚存的皇后也渐渐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她的父皇早已是她手中的牵线木偶。

“纵然机关算尽，纵然手段百出，纵然登鼎高峰，却没有福分享受这些胜利的果实了。

“余下的日子也只剩了苟延残喘，到最后，回光返照之时，眼睁睁看着父皇把皇位传给了不相干的外人。这位公主吐血三升，高呼‘若有来生，愿再不为皇室中人！’”

顾倾城为之恻然。

萧凤梧静静拉起她的手：“永安，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希望我是皇室中人。皇室中的猜疑、杀戮，实在是令人心冷……”

顾倾城把脸贴在了他手上，喃喃地道：“君玉，你若实在不愿意，我们……放弃吧……”

萧凤梧苦笑：“已经不能了。如今已不是我一个人夺天下，而是身后几十万将士，大禹几万万百姓！我允诺，会给大禹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这件事既然已经开始做了，便不能回头了！”

“我知道……”顾倾城哽咽道，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胡乱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方才你讲的故事，太叫人害怕了！你若是……我不希望你出任何闪失的！”

“放心吧，”萧凤梧安慰道，“难道你对我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你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这些皇子之中，有谁比我更厉害？”

顾倾城破涕为笑：“是，你最厉害了！”

回到赵王府，萧凤梧又问顾倾城：“你记忆中，今年朝中局势是怎样的？”

顾倾城摇了摇头：“那时候我整日被婚事困扰着，实在不曾关注过。不过，风平浪静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风平浪静？”萧凤梧皱紧了眉，“这绝无可能。若我是萧凤昱，便一定会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动手。一旦皇上身子恢复了，各处的戒备便会重新严密起来，更何况，这段时间还有萧擎为内应，锦祥宫的详细情况，相信萧凤昱已经了如指掌了。”

受他感染，顾倾城神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今生萧凤昱很可能会提前逼宫？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因为今生的确有很多事情偏离了我的记忆，所以有时候，我真的有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温声道：“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所以才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说法啊！你重生了，最先只不过是改变了你自己的命运，但正因为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所以连带着也改了襄宁侯府所有人的命运，与他们相关的人的人生自然也会受到影响，不过是大小的区别罢了。还有我，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也不会去争夺帝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5.第595章 套路

接下来的日子有点平静了。

萧凤梧仍旧是早出晚归，和顾倾城碰面的时候，要么顾倾城已经睡着了，要么就是快要睡着了，等他走的时候，要么顾倾城还没睡醒，要么就是快要睡醒了，总而言之，是难得清醒地交谈几句。

而顾倾城则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如何把朝中那些直臣重臣收归己用了。

因为事先跟萧凤梧商量好了，所以除非顾倾城寻求帮助，否则萧凤梧是不会插手的。

顾倾城手里掌握着一张单子，每天都会在几个小本子上详详细细标注一笔。

在此期间，顾倾城把莲叶和纫针的婚事都办了。嫁妆都是置办的一模一样的，婚礼的隆重程度也差不多。

只不过是莲叶嫁给了宝成，成婚第三日便又开始到顾倾城身边当差。

而纫针嫁的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小管事，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却好在脾气顶顶和软，纫针也没有后顾之忧，还是在针线房当差。

因为莲叶账目好，所以有些事情，顾倾城还是愿意跟她说，重新修缮好了的长乐堂里，便常常响起“宝成家的”的呼唤。

莲叶每次听到顾倾城这么叫她，都会忍不住脸红。

而长乐堂里的丫鬟们也拿她打趣，不再叫她“莲叶姐姐”，反而称呼“宝成嫂子”。

所以长乐堂里的氛围仍旧是平静而欢快的。

“左都御史不用记了，”顾倾城摆了摆手，“那是我姑父，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这边的。”

莲叶在边上拨弄着算盘，文竹在提笔记账，闻言抬头说道：“这恐怕不妥吧？”

莲叶也劝道：“王妃，亲兄弟还难免反目呢，更何况亲戚？所以，奴婢也觉得文竹说得对，您这样放过了孔大人，不妥。”

顾倾城垂头想了想，便同意了：“你们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那么，便记上一笔，孔大人最担心的便是两位公子的前程，可是他这么多年宁肯让两位公子赋闲，也不愿意让他们出仕，便是因为对这个世道看不惯……”

“所以，最能打动孔大人的，便是天下清明的保证，是明君。”顾倾城慢慢总结道。

文竹飞快在本子上记录下，又问：“孔家两位公子有什么才干呢？若是将来选用，应该安排在什么位置上呢？”

顾倾城唇角扬起，笑容轻快：“不错，文竹已经找到套路了！很好！孔大公子擅长刑案，将来不管是去刑部还是就在京兆尹任职都很恰当。孔二公子精于度量衡，去户部最好。”

莲叶在一旁噼里啪啦打算盘，说道：“孔大人家底并不殷实，他们一共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虽然子女都已经成亲，但是当年成亲之时都花费了不少积蓄，所以孔大人也算得上是清贫。更何况如今还有三四个孙子要养，两位孔公子都没有出仕，虽然平素也靠着卖些字画赚些零用，但是与庞大的开支比起来，简直便是杯水车薪。”

顾倾城觉得脸上发热，自己也知道姑母一家不宽裕，可是从未想过要如何接济，就姑母和姑丈那样的人，也必不会接受她的资助。

莲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够妥当，忙道：“不过，近两年已经好得多了，王爷通过淳于爷的关系，让孔家二公子在几桩生意上参了股，如今每年能够拿到差不多一万两银子的分红，孔二公子除了留下一千两银子自用之外，其余的全都交到了孔夫人手中。

“所以，孔家的日子虽然还是算不上富裕，但也不是捉襟见肘了。不过，这也只是基于一家人全都平安无事的基础上。请王妃恕罪，可能奴婢的话不太中听，但确实是实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旦出点什么事，像孔大人家这样的，必是经受不起的。”

顾倾城点了点头：“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周妈妈以前便跟我说过，穷人家的孩子，往往一场风寒都能送了命，就是因为没能力请大夫抓药……”

莲叶停下手来，皱眉道：“要想让孔大人父子把更多的精力腾出来，就必须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文竹也说道：“两位少奶奶都是孔夫人亲自挑选的，皆是知书达理的，这点倒不必顾虑。还有让人放不下的便是儿孙的读书问题。”

顾倾城含笑听着，越发觉得把这两个人叫来帮忙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如今两位表哥还没有差使，自然是可以亲自教导，但是这样一来的话，也便耽搁了他们自己上进……若是有个好的义学就好了。”

莲叶不禁摇头叹道：“王妃说得容易，可是能兴办义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是束脩这一项便不好解决，若是给的少了，人家本来便不差什么钱的先生便没人肯来。”

“这个倒很好解决，”顾倾城微笑道，“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此事咱们都不方便出面，便让梁立儒去办！”

文竹也喜形于色：“对啊！咱们怎么没想到呢！梁公子刚刚闯下好大的名声，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若是振臂一呼，一定会有很多追随者！就是光图着他的名声，也会有人慷慨解囊来资助的！”

莲叶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可是这样一来，来附学的人也一定很多，人一多了，难保良莠不齐，到时候若是把小少爷们带坏了怎么办？”

顾倾城眸色变深，徐徐说道：“将来走出学堂所经历的风雨还要更多，见识的人心诡谲更要超乎想象，若连这么点小波折都经受不起，将来也不能成气候。何况学堂里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能有多少心眼儿？权当是个历练的机会罢了。”

莲叶不吭声了，别的不说，单是她们这些人从小便不知经受了多少训练，其中的苦与痛有时候甚至是深入骨髓的。不也熬过来了？

顾倾城看着她：“给一个大概数字。”

莲叶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道：“办一间容纳百人的义学，起码需要五位先生，若是提供一日三餐的话，还需要三个厨娘，另外打扫除尘什么的也需要人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6.第596章 计划

“不必，”顾倾城打断了莲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所以这些洒扫庭除之类的事情，都要由学生自己来解决。”

莲叶默了一默。

文竹苦笑道：“王妃，您想的是好，但是，附学来的人里面必定还有许多出身高贵的人，这些人出入则前呼后拥，连穿衣吃饭都不必亲自动手，像这些粗活更是不曾干过……”

“这个也好办，”顾倾城淡淡地道，“这些事情都提前说好了，若是受不了这份辛苦，大可以不来。”

顿了一顿，她又道：“既然我们想到了这里，便把别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先把兴办义学的事情商量一下，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挑个时间去和梁立儒讨论。”

三个人凑在一起直商量了两天，才算把大概的章程拟算出来。

兴建一间规模适中的义学，最起码需要学堂五间，先生们的休息室五间，若是先生家贫，顺带还要解决先生的家眷问题，甚至便需要一个小小的院子，此外厨房、柴房、杂物房、书楼都要齐备，粗粗统计下来，大约需要白银两万两。

先生的束脩、桌椅板凳、笔墨纸砚、米面菜肉一年下来大概也需要三千两。

若是选在城中，挑选不太喧闹的地段，买地皮至少也需要五万两。

粗略估计下来已经需要八万两。

文竹和莲叶为之咋舌。

顾倾城却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觉得还可以接受。毕竟若是学堂办好了的话，将来提供的人才便都是无价之宝了，而且这般一来也可以和学生的长辈建立一种特殊的联系。

“这样吧，”顾倾城吩咐文竹，“你找个时间，把梁立儒约出来，就在……就在飘香居会面吧，我要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文竹试探着提醒道：“此事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

顾倾城微笑道：“不必，他最近也忙的很，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分心。倒是……嗯，回头把薰表姐叫上。”

这样过了两天，事情便约好了，顾倾城和孔薰装作是街头偶遇的样子，当着外人的面不免感慨，两人的男人斗得乌眼鸡似的，搞得她们都不能好好相处了，好容易见一面，自然是要好好叙谈叙谈。正好宝儿送到了顾敏那里，所以也没什么顾虑。

表姐妹两个人挽着手进了飘香居。

这一次选的是带有密室的那一间雅间。

推门进去，梁立儒已经在等候了。

他许久不见顾倾城，还以为这次是私下会面，虽然也担心于礼不合，心中却也颇为窃喜。待到看见并肩而入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

但好在他如今的涵养功夫越发好了，笑着起身见礼，让着两个人坐下。

顾倾城也不隐瞒，开门见山把自己想要办义学的事情说了一遍，问道：“你们帮我参详参详，看看可有遗漏？”

为了防止出现疏漏，也为了能让他们看得清楚明白，顾倾城特意誊写了两份详细的计划。

梁立儒率先说道：“这件事会让你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所以你不宜出面。由我来办好了。”

孔薰不由抬眸看了梁立儒一眼，梁立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掩耳盗铃般说道：“倾城是我的义妹，我替她出头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这是件好事，我本来也乐见其成。”

孔薰笑了笑，垂下头去。

顾倾城点头道：“我本来也是打算让哥哥出面，如今你的声望已经足够了，只要振臂一呼，只怕应者影从。”

梁立儒谦逊的笑了笑：“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但是找几个合适的先生还是能够做到的。另外，京城世家包括那几位王爷，都愿意跟我来往，只要跟他们提一提，这些银子的问题也不难解决。为了向我示好，我想，生源也不用我们担心。”

孔薰抬起头来，说道：“我还有一个补充的，就是学生的安全问题。虽然办义学是好事，可是也不排除有些投机倒把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来捣乱，甚至也有那些人贩子来偷拐孩子。尤其是富贵人家，别说偷拐了，单是从公子哥儿身上抢一点佩饰，也足够挥霍一阵子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个我的确没有想到。”

“所以说集思广益嘛！”孔薰笑道，“不过这个问题也好解决，我跟相公说一说，让他拨几个亲兵过来也就是了。”

“这个不大妥当，”顾倾城皱眉道，“只怕表姐夫没有权力拿亲兵私用吧？”

孔薰有些茫然：“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顾倾城想起自己曾经招募的那些江湖人士，也有几个颇值得一用的，便笑道：“这个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能解决。”

三个人商议妥当，在飘香居用了午膳，各自散去。

梁立儒又把这件事跟两位老师说了，邹吴两位老先生也很赞同，只是叮嘱他不可荒废了自己手头的事。

梁立儒急忙下了保证。

第二天，他便在登门拜访的人面前稍稍表露了这个意思，很快，自荐来当先生的，提供别院作为学堂校址的，捐赠银两、书籍、笔墨纸砚的便纷至沓来。

不过短短十日光景，梁立儒已经去踏勘过三处地方，都很满意。

萧凤宸听闻了此事，专门派了工部的人过来帮忙改建房屋规划校舍。

梁王和太子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个捐赠了白银一万两，另一个便直接赠送了一间笔墨铺子。

陈王也十分高兴，但他手头没有多少钱，便举荐了两个手艺不错的大师傅过来掌勺。

各豪门世家更是不甘示弱，纷纷慷慨解囊。

这还不算，各府里推荐的学生加起来便已经超过了一百人，从四岁的蒙童到十五六岁的少年，应有尽有。

乃至后来，都惊动了昭帝，昭帝也觉得兴办义学乃是善举，所以还特意颁发了嘉奖圣旨，由是，梁立儒成了奉旨办学，也因此摆脱了各方势力的拉拢。

最后，梁立儒选定了老荣亲王家的别院。

老荣亲王还是昭帝的叔父，自幼体弱多病，从来不参与任何斗争，只是安安心心做自己的闲散王爷，便是后代也都十分内敛。这一次还是他的孙女嘉惠郡主软磨硬泡，才让他拿出了这座别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7.第597章 嘉惠

嘉惠郡主本名萧凤清，今年只有十四岁，聪明伶俐活泼爽朗，平日里也不怎么喜欢读书，但是三月间的文会她是亲眼目睹了的，自那之后便天天都把梁立儒挂在嘴边上。

只不过老荣亲王家教十分严格，上一次因为她偷跑出去看文会，回来已经被老荣亲王罚跪了三日佛堂。

这一次本来是没有机会听说外边的这些热闹的。

可偏偏她的哥哥荣王世子是个书痴，几乎天天都要跑到梁立儒那边去听一听讲学，所以有关梁立儒的一切，嘉惠郡主也是一清二楚的。

听说梁立儒要兴办义学，她高兴得不得了，立刻磨着老荣亲王撒娇：“祖父，咱们康乐坊那边的别院闲着也是闲着，每年还要花银子打理，不如拿出来给梁先生做善事呗？”

老荣亲王因为中年丧子，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自然是疼到了骨子里，一指头点到了嘉惠郡主鼻子上：“是谁每日吵着热，要去别院避暑来的？咱们府上可只有这么一处别院，你捐了出去，以后想散心可就没地方了！”

嘉惠郡主摇晃着祖父的袖子，“人家这不是要做善事嘛！”

“你呀！”老荣亲王无奈的摇头，“我看，你不是想做善事，你是看上了那要做善事的人！”

嘉惠郡主脸一红。从看完文会回来，她倒梦见了梁立儒好几次。

“这是好事啊，祖父！”荣王世子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兴奋地道，“您不知道，那梁先生年纪比我还小一岁，可是这满肚子里都是学问！若是他做了我的妹夫，以后我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啧啧啧，真是妙极，妙极！”

老荣亲王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骂道：“你心里除了你的书，还能有些什么？就为了你能得便，便委屈了你妹子？”

“不委屈，不委屈！”嘉惠郡主急忙说道，“梁先生人很好啊！”

老荣亲王瞪起眼来：“真是女大不中留！”

“爷爷！”嘉惠郡主使劲摇晃着老荣亲王的手臂，撒娇道，“人家到什么时候都是您的乖孙女啊！何况，多一个孙女婿来孝顺您不好吗？”

老荣亲王被软磨硬泡了三天，终于点头答应了。

荣王世子乐得一蹦三尺高，“以前我还求着梁先生收我为入室弟子，如今成了我的妹夫，哈哈，我就不用拜师了！若是他敢藏私，嘿嘿，我便敢让妹子不叫他进门！”

嘉惠郡主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你满嘴里胡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老荣亲王也板起脸来教训：“出去以后千万不可胡说，没得坏了你妹子的名声！”

“是是是，”荣王世子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就是在家里说说么！阿欣也跟我说了，让我管好自己的嘴……”

阿欣是荣王世子妃安氏，十分温柔贤淑，腹中也读了许多书，颇能跟荣王世子说到一处。

得到祖父的允准，荣王世子第二天便换了衣服，带着小厮出门。

刚走到二门上，便听后边有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高声叫着：“世子爷！世子爷！”

一回头便看到一个眼生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跑了来，不由皱眉道：“你是哪里服侍的？”

那小厮嘿嘿笑着，转了个圈，低声道：“哥，是我！”

荣王世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清清？”

嘉惠郡主嘿嘿直笑，又逼粗了声音：“世子爷，能带小的一起去么？”

“不成不成！”荣王世子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别说祖父不答应，就是你嫂嫂知道了也要把我臭骂一顿，不行！”

“哥！”嘉惠郡主，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着，“就这一次，行不行？求你了嘛！人家从小到大都没有求过你……”

“那也不行！”荣王世子一口咬定，“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行！要是祖父知道了，还有我的好？你这不是坑我吗？”

“怎么会呢！”嘉惠郡主拽着哥哥的袖子撒娇，“你不说我不说，祖父怎么会知道呢？”

但是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荣王世子就是不答应。

“萧凤谨！”嘉惠郡主眉毛一竖，“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荣王世子也把眼睛瞪了起来：“你这小丫头片子，反了你了！还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哼！”嘉惠郡主双手叉腰，“你要是不带我去，今天你也别想出门了！你不是约了梁先生看房子么？我看你出不去，誰陪着梁先生过去！你今天要是不露面，你在梁先生面前的信誉可就没了！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边说着，把门拦住了。

荣王世子气的拿手指着嘉惠郡主：“你怎么……真是个无赖！”

嘉惠郡主“哼”了一声，高高扬起下巴，给了哥哥两个鼻孔。

荣王世子的贴身小厮九儿悄声说道：“世子爷，可耽搁不起了，若是迟到了，梁先生只怕就被别人请走了。”

荣王世子踌躇片刻，只得一咬牙：“那成，你跟我去！”

“哥你真好！”嘉惠郡主高兴得跳了起来。

“得了得了，”荣王世子皱着眉头道，“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出去以后千万不能给我闯祸！”

“放心吧！”只要能出门便已经知足了，嘉惠郡主自然是什么都答应。

“还有呢，”荣王世子看了看她脚上穿着的一双鹿皮小靴，“你见谁家的小厮能穿得起这样好的鞋子？”

“那怎么办？”嘉惠郡主犯了愁，“这个时候才回去换就来不及了吧？万一碰到祖父更是不得了！”

“就这么着吧！”荣王世子实在没法子了，“出去以后走路也多，你穿这个也成。平时不走路的时候拿袍子盖住点也就是了。”

嘉惠郡主欢欢喜喜答应一声，跟着出门去了。

梁立儒如今住在柳叶胡同，是一个三进的小院子，房舍不多，院子却十分宽敞，利于待人接物，尤其现在天也好，树下摆上几张席子便能和来访的文人墨客一起谈论诗词文章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8.第598章 不谙世事

兄妹两个来到柳叶胡同的时候，梁立儒门上的小厮刚刚送走了几位吃闭门羹的名士，再三道歉：“我们公子因为约了荣王世子出去看房子，所以今日实在是没空，真是对不住了……”

遥遥看见荣王世子的马，连忙迎了上来，埋怨道：“世子爷，您怎么才来？我们公子差一点就要出门去宁国公家的别院了，只是惦记着不能失信于人，还在里面等着呢！”

荣王世子回头瞪了嘉惠郡主一眼，低声道：“都是你误事！”又跟小厮赔了几句不是。

小厮忙道：“您快进去吧！跟奴才们客气什么呢！”

荣王世子便把鞭子丢给他，带着嘉惠郡主和九儿迈步进去了。

梁立儒正在院子里站着，浓密的树荫下，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衣衫，头上带着竹冠，说不出的磊落潇洒。

嘉惠郡主只看了这么一个背影，便看痴了。

荣王世子忙过去抱拳躬身：“梁先生，萧凤谨来迟了，还请见谅！”

梁立儒转过身来，也还礼：“世子客气了，左右今日也是无事。您要不要进去喝一杯茶？”

“不必了，不必了，”荣王世子忙道，“您每日也忙的很，学生可不敢耽误您的时间，咱们这就去别院吧。”

梁立儒点头答应，同时觉得有些怪异，一转脸便看到荣王世子身后站着一个眼生的小厮，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看相貌也十分清俊，年纪大约十四五岁，眼神十分清澈，一看便是个好孩子。

“怎么看人呢！真是失礼！”荣王世子回头瞪了妹妹一眼，转回头陪着笑脸道，“新选上来的小厮，不懂规矩，还请先生见谅。”

梁立儒洒然一笑：“不妨事，不妨事。咱们走吧。”

梁宅里没有马，只养着两头性情温顺的骡子，小厮牵过骡子，在门口服侍着梁立儒骑上去，就准备出发了。

嘉惠郡主红着脸扯了扯哥哥的袖子，低声道：“哥，我脚疼……”

荣王世子埋怨道：“我说不让你来，你非来！看看，多耽误事！要不你就在先生家里等着，回来我再接你！”

“那怎么行？”嘉惠郡主急得红了眼睛，这是多难得的一次机会啊！

梁立儒见他们嘀嘀咕咕，不禁问道：“有什么事么？”

荣王世子只得说道：“我这小厮……”

嘉惠郡主大声道：“我脚疼！”

梁立儒却听出了几分不对，凝眸仔细一看，便看到嘉惠郡主耳朵上的耳洞，不由得微微沉了脸，道：“世子爷，我这宅子里，除了两位老师，并没有别人，这位……这位姑娘，留下来也不方便，不如这样，您雇一乘轿子，先送了这姑娘回家吧。”

荣王世子都要哭了，一看梁立儒的脸色就知道他不高兴了，回头责备道：“你看看，都是你不好！”

嘉惠郡主快要把头垂到胸口了，眼泪却忍不住一滴滴掉了下来，砸在地面上，腾起一阵小小的烟尘气。

荣王世子的心蓦地一软，转头带了几分祈求去看梁立儒，却见梁立儒已经转开了头，只得好言安慰妹妹：“你先回去，先生跟我讲了什么，回去我依旧讲给你听也就是了，反正那别院是咱们家的，你平常哪一年不去个七八回？”

“可是……可是……”嘉惠郡主眼睛红红的，眼巴巴看着梁立儒，可是那样一个温雅的人竟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得含着满腹的委屈点了点头，“罢了，我自个儿回去就成了。你们走吧。”

荣王世子自然是不放心的，“还是我给你雇好了轿子……”

“不用了，”嘉惠郡主咬着唇道，“横竖我手里里也有钱。”一边说着从衣袋里掏出来几块散碎银子。

梁立儒却暗自点了点头：这姑娘倒也不是一味胡搅蛮缠的。

嘉惠郡主朝着梁立儒揖了揖，轻声道：“打扰了。”

也不等梁立儒还礼，便快步离开了。

荣王世子红着脸道：“舍妹被娇惯坏了，先生别介意啊……”

“无妨。”梁立儒转眼便把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忘了。

嘉惠郡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回走，可是她很少出门，能分清东西南北就不错了，哪里还知道去什么地方雇轿子？

因此，一到街口她就傻了眼，大街上车水马龙行商走贩来往行人，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打转，自己家在什么方向早就忘了！

原本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扑簌簌往下掉。

有几个好心的大娘过来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还惦记着人家未必是好人，因此一个字也不说，被问得急了跺脚就跑，本来还惦记着回到梁宅，可是兜了两个圈子，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了，哪还知道梁宅在什么地方？

因此小姑娘心里孤凄凄好不难过！

但也不能一直就在街上闲逛啊！

好容易，给街上的人相面，觉得那个有一群孩子围着的吹糖人儿的老汉不似坏人，便过去，问道：“老丈，请问一声，荣王府怎么走？”

偏生这吹糖人儿的老汉还是个钻进钱眼儿里出不来的，掐着眼角瞧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伸手接过一个半大孩子递过来的一个铜板，麻利的丢进自己装钱的褡裢里，鼓起腮帮子又开始吹糖人儿。

嘉惠郡主看了几眼，觉得恶心，可是放眼看去，满大街的人个个眼神灵活笑容别有用心，都是不可信的，只得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来，托在掌心问道：“买你几句话，成不成？”

老汉眼角的余光瞅见白花花的银子，立刻眉开眼笑，糖人儿也不吹了，一把夺过来揣进怀里，腰背也弯了下去，谄笑着问道：“小哥儿你问路？去哪儿？”

嘉惠郡主强忍着翻白眼儿的冲动，说道：“荣王府。”

老汉忙道：“您瞧着，顺着老汉的手指，数过七个街口儿，往右拐，再数过三个街口儿就到啦！”

嘉惠郡主道了谢，迈步开始走，才走过了两个街口，身后有个半大的孩子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叫道：“这位哥哥，你被人骗了！”

嘉惠郡主回过头来，一瞧这孩子大概十二三岁，粗手大脚，浓眉大眼，一脸的老实相，便问：“你叫我？”

那孩子道：“哥哥，你被那老头子骗了，荣王府不是那个走法！”

嘉惠郡主一听就恼了：“我给了他银子，他还骗我？！”

“你也别急，”那孩子憨憨笑着，“反正我也没事，我送你过去吧，抄近道，有半刻钟就到了。”

嘉惠郡主觉得遇上了好人，从衣袋里掏了块银子，塞了过去：“给，拿去买糖吃！”

那孩子的视线粘在了银子上，却吸着鼻涕摇头：“使不得！俺娘说了，顺便帮人都是应该的。”

嘉惠郡主更加觉得这孩子是好人，硬生生把银子塞过去，高高兴兴跟着他钻进了小胡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599.第599章 搭救

一边走着，那孩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嘉惠郡主说着闲话，都是些街头巷尾的新闻，嘉惠郡主还听得津津有味。

走着走着，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拿着一只脏兮兮的帕子，捂在了嘉惠郡主的口鼻上，嘉惠郡主只闻到一股极难闻的刺鼻气味，紧跟着便失去了知觉。

那半大孩子便从她衣袋里摸出了装着银子的荷包，掂了掂，吸着鼻涕道：“大姐，最起码也有二十两！”

拿着脏手帕的那人露出脸来，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的十分破烂，伸手把荷包抢了过来，打开抽口伸手进去摸了摸，还有两张薄纸，掏出来一看，原是两张面额二十两的银票，迎风一抖唰啦啦直响，还是崭新的，不由得撇了撇嘴，吩咐小弟：“你再摸摸他身上，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般大孩子答应一声，弯下腰去一阵乱摸，随即惊叫道：“大姐，是个女的！”

那姑娘忙过去扒拉掉了嘉惠郡主头上的帽子，仔细端详，见果真是个容貌俏丽的小姑娘，不由得摸着下巴笑了：“狗子，活该咱俩发财！扛上她，跟姐走！”

“走哪儿去啊？”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姐弟俩一抬头便看到从胡同口慢条斯理走进来一主二仆三个女子，那主人头上还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两个丫鬟都十分清秀，脸上笑吟吟的，眼睛里却都是寒气。

“你管呢！”那姑娘双手叉腰，扯开喉咙叫道，“这是老娘的私事！”

“老娘？”一个丫鬟噗嗤笑了出来，“你充其量也就比我大两三岁，能有我这么大的闺女？那你两三岁上就能生娃了？哎哟，这可真是天下奇闻！”

“柳风！”另一个丫鬟轻斥道，“别闹了。”

“是，文竹姐姐，”柳风不紧不慢走过去，“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就大摇大摆抢劫？抢了人还不算，还准备把人小姑娘送哪儿去？”

那姑娘兀自嘴硬，打量一下这丫鬟的身板，还没有自己粗壮，瞧那主子也是个娇滴滴的人物，自己姐弟俩对付这三个，应该没问题，底气一壮，立刻大声说道：“你少管闲事！当心老娘连你也一起卖了！”

“姑奶奶最恨的就是人贩子！”柳风往前进步，扬手就给了那姑娘一个耳光。

这一掌劲力可不小，打得她原地转了三圈，嘴角也破了。

狗子一声嚎叫，冲了上来。

被柳风一个扫堂腿掀翻在地，跟步上去，当胸踩住，喝道：“别动！”

这时文竹也扶着顾倾城上前来了，顾倾城仔细一打量地上的人，不禁叫道：“这不是荣亲王府的嘉惠郡主么？”

那姑娘一听被自己药翻了的是个郡主，吓得腿肚子转筋，撒腿就要跑，柳风弯腰扒下狗子一只鞋，一扬手打在她腿弯上，立刻一跤跌倒。

柳风不急不忙，把狗子的腰带解下来把狗子捆好了，他姐姐还没能爬起来，遂走过去，如法炮制，也把她捆了，将两个人丢在一起。

文竹已经把嘉惠郡主抱起来，在人中上掐了两下，便醒转了。

一瞧抱着自己的丫鬟有几分面善，却叫不上名字来，少气无力的问道：“你是……”

“是我。”顾倾城上前几步，掀起了帷帽。

“啊，六嫂！”嘉惠郡主又惊又喜，又觉得委屈，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顾倾城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嘉惠郡主便把自己的事讲了一遍，顾倾城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想起什么便是什么？你平素又不是出惯了门的，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你说今天这是多险？幸亏遇见我了……”

“六嫂……”嘉惠郡主委委屈屈抓着顾倾城的衣袖，开始抽抽噎噎的哭。

“好了好了，”顾倾城拍了拍她的背，道，“我在这附近有座宅子，你先跟我过去梳洗梳洗，再说别的。”

站起来冷眼看着那姐弟俩，吩咐柳风：“送到刑部去……”

那大姐便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她可是知道，如今太子殿下坐镇刑部，只要能进刑部的案子，案犯最少都要脱层皮！

“不想去？”顾倾城眼波流转，声音轻轻，“那也成。柳风，带走，你来审一审。”

“好嘞！”柳风欢快的答应了一声，一手提一个，照旧健步如飞。

顾倾城的这个小宅子闹中取静，小小巧巧的，环境也算得清幽雅致。

嘉惠郡主梳洗之后，精神了很多，手里捧着一盏冰镇酸梅汤，脸上馀悸犹存。

顾倾城便和她商量：“我让人送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若是让老荣亲王知道了，可不得了！”

“六嫂，”嘉惠郡主还没说话，脸先红了，嗫嚅着问道，“你可认得那位青年才俊梁先生？”

“梁先生？”顾倾城一怔，随即打量了她一番，明白了过来，含笑说道，“你是说近来名声大噪的梁立儒？他好像是永安三年壬辰科的探花郎。”

“就是他！”嘉惠郡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亮的，“我磨着祖父把我们的别院送了给他……”

顾倾城暗自思忖，嘉惠郡主单纯天真，倒也能和梁立儒的沉闷互补，倒是一桩好亲事，于是笑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了。”

嘉惠郡主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你……明白了？不，你不明白！”

顾倾城笑得十分温柔：“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我会找个恰当的时机去和老荣亲王说一说的，便是我分量不够，我拉上太子妃，如何？”

嘉惠郡主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低下头去，喃喃不语，眼角眉梢却已经透出几分欢喜。

“不过，”顾倾城话锋一转，提醒道，“我也要找人探探梁立儒的口风才是，婚姻大事，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两厢情愿才能美满。你说是不是？”

嘉惠郡主立刻变得沮丧起来：“可是，我给梁先生的印象……糟糕透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0.第600章 保媒

“傻姑娘，”顾倾城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也要从长计议才好，我也盼着你不是一时兴起，若是再看到好的少年，比如门当户对的王孙公子，转眼再把人家梁公子给忘了该怎么办？”

“不会不会！”嘉惠郡主把头晃得拨浪鼓似的，“我是铁了心了……”

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顾倾城好容易才把嘉惠郡主送走，揉了揉额头，叹道：“唉，头痛！”

文竹站到她身后，替她揉着两太阳穴，轻声说道：“奴婢瞧着嘉惠郡主真是个好姑娘！梁公子有福气了！只不过，年纪有点小。”

顾倾城叹道：“小倒也不小，到了年底就十五岁了。只是不知道……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梁立儒开这个口……”

柳风钻了进来，笑嘻嘻的道：“不用你开口了！王妃，梁公子的妹妹回来了！”

梁月滨的丈夫姓程名放，是和梁立儒同科的进士，放榜之后求了外任，三年任期已满，回京听调的，梁月滨自然也跟着回来了，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两岁大的女儿。

梁月滨回来自然是要先去投奔梁立儒的。

顾倾城十分欢喜，忙吩咐柳风：“你去飘香居定一桌酒席，等梁小姐……不，是程太太一家到了之后，送过去，算是我庆贺他们兄妹重逢了。”

柳风嘿嘿笑道：“这时候人家程家一家还没进城了。”

文竹嗔道：“你怎么也蝎蝎螫螫起来？跟绿萝似的！”

柳风摸了摸头，傻笑道：“我才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紧跟王妃禀告了，想着兴许有用呢！”

“是很有用，”顾倾城笑着夸奖，“柳风很机灵！”

柳风得意地冲着文竹笑了笑，一道烟跑了出去。

文竹服侍着顾倾城吃了一杯茶，问道：“王妃，咱们还要继续去么？”

她们这次出来便是了解朝中大臣真正的家庭境况的，原定的目标在康乐坊那边，那附近聚居着的多半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想要打听情况，在附近转上一圈总能有些收获。

不过在路上偶然遇到了嘉惠郡主，便打乱了计划。

“此事也不急在一时，”顾倾城想起了方才嘉惠郡主的模样，不禁微微含笑，“我们改日再来，倒是嘉惠郡主这件事必须要放在心上，你帮我选个日子，我要见一见程太太。”

文竹点头：“明日是不行了，程家刚回来，风尘仆仆的，何况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娃娃，要缓过来怎么也要三两日，人家自己家里人也要叙叙旧，最早也就是大后天了，也就是……六月初三。”

“六月初三？”顾倾城略一皱眉，摇头，“这个日子不行，初四好了。”

文竹疑惑道：“初三怎么了？”

顾倾城唇角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一****要陪王爷去散散心。”

她一直都不知道萧凤梧的生辰，也不是没问过，萧凤梧只是不肯说，连身边服侍的人也被下了命，不许跟她说，所以她只好写信去问翠微翁主，这才知道，原来萧凤梧的生辰是在六月初三，但是因为五岁那年他差点在这一日被害死，所以再也不过生辰了，这么多年来，这个习惯一直没改。

顾倾城好不容易打听出来他的生辰，怎么也要给他好好过一过。

可是六月初一这一天嘉惠郡主便登门拜访了，一见面甚至来不及寒暄，嘉惠郡主便急巴巴问道：“六嫂，怎么样？”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急什么，我也要找个机会才是啊！”

“六嫂~”嘉惠郡主做出一个哭脸，“我能不急嘛！你说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等着嫁给梁先生呢，听祖父说，连皇上也动了心思，想让梁先生尚公主呢！”

“这不可能吧？”顾倾城微微蹙眉，“一旦尚了公主，也便不能走仕途之路了呀！”

“祖父说皇上对梁先生特别恩待，许他在朝为官……”嘉惠郡主噘着嘴道，“所以，你说我能不急吗？”

顾倾城点了点头：“嗯，是应该着急。”

嘉惠郡主反而闹了一个大红脸，跺脚道：“六嫂取笑我！”

“没有啊！”顾倾城一脸的无辜，“我这不是顺着你说吗？”

嘉惠郡主绞着手里的帕子，愁容满面，“我都快愁死了！”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别愁啦！我已经约了梁先生的妹妹初四会面，到时候让她探一探梁先生的口风。”

嘉惠郡主眼睛一亮：“六嫂，你认识梁先生的妹妹？”

“有过数面之缘，”顾倾城也不隐晦，“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身边的丫鬟机缘巧合下救过她。”

嘉惠郡主心思活动：“那……六嫂到时候能不能把我带上？”

“不行！”顾倾城一口拒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哪有未过门的嫂子去相看小姑子的？”

嘉惠郡主闹了个大红脸，嗫嚅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就是打听打听梁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放心吧，我会帮你问的，”顾倾城安慰道，“你也不用没事就往我们府上跑，平素也不登门的人，乍一来，我还怪害怕的！”

“六嫂……”嘉惠郡主一双大眼睛眨呀眨，“你也知道，祖父约束的严，不叫我出门，更加不许我往各家王府里跑，这一次若不是说上六哥府里来，祖父还不准呢！”

顾倾城好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若是办成了，我还要问你要谢媒礼呢！”

嘉惠郡主红着脸，却大大方方地道：“六嫂放心！别说区区的谢媒礼了，小妹我感激你一辈子！”

“说什么呢？”萧凤梧走了进来，一见嘉惠郡主，不禁笑道，“嘉惠？稀客啊！”

嘉惠郡主忙起来见礼，叫了一声“六哥”。

萧凤梧转身进了里边，“你们继续聊，我什么也没听见！”

嘉惠郡主的脸更红了，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起身告辞，再三叮嘱：“六嫂，这件事就拜托你了！”那眼神就差直说“我的终身幸福就挂在你身上了”。

等她走了，萧凤梧才出来，问道：“她来干什么？”

顾倾城反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1.第601章 长寿面

萧凤梧笑道：“没事我就不能回来了？这里可是我的家！”

他凑过来问：“到底嘉惠为什么来？老荣亲王家教严格，一向不许家里人跟各王府有来往的。”

顾倾城眨了眨眼，俏皮地笑道：“你猜？”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瞧她那样子，就是春心动了，难不成是想让你保媒？可是你认识的男人……不会对方就是梁立儒吧？”

顾倾城睁大了一双皂白分明的眼睛，满是惊奇：“你也太神了！”

萧凤梧笑道：“这也没什么难猜的。梁立儒本来便是个好男儿，吸引少女的目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何况除了我，你认识的男子也就这么一个了。”

顾倾城不爱听了：“什么就这么一个？难道我表姐夫不是男人？我的表哥不是男人？还有谷风、宝成……对了，谷风也还没成亲吧？”

“谷风……”萧凤梧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忙道，“谷风已经有未婚妻了，就不劳你费心了。”

顾倾城忍了笑说道：“你怕什么？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做媒人，这一次也是赶鸭子上架，还不知道成不成呢。”

萧凤梧哎呦一声，拍了拍胸口：“可真吓死我了！”

顾倾城便在他身上捶了一拳：“快别装了！说说吧，这段时日-你忙的见不到人影，怎的今日反而清闲了？”

“也不是清闲了，”萧凤梧叹了口气，“西南那边本来一直都没有动静，虽然卢家打出了旗号要反，却一直没有真正的动作，说起来那位卢家大小姐还真是个人物，后来朝廷再派人去的时候，她便出面，和颜悦色地说她不过是想跟朝廷要个说法而已。

“皇上以为卢家这是因为上次请封为西南王的折子被留中不发，所以生了恼怒，所谓的卢琳被糟蹋一事不过是被捏造出来的借以生事罢了。”

“怎么能这么想？”顾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这世上哪有女子愿意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的？”

萧凤梧见她情绪激动起来，知道她是想起了旧事，上一世她不就是因为被人泼了污水，才死的那样凄惨？

忙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拍抚小猫似的，给她顺毛，慢慢说道：“你也别动怒，这件事实在也是皇上糊涂了！卢家上下知道皇上的意图之后，简直是义愤填膺。还是这位卢大小姐出面，安抚了众人的情绪，把朝廷派去的安抚使扣留了，嘴上当然是说得好听，说什么卢家永不会反之类的，请他们多留几日，也好带上西南特产回来进献陛下。

“谁知就在三日前，卢家把安抚使一行推出来祭旗，正式宣布，反了。一日之间便已经攻克了三座城池，将卢家的势力范围往内地推延了一百多里。”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卢家战力这般非比寻常？”

“的确，”萧凤梧点头，“而且，卢大小姐的缜密筹谋也是决胜因素。所以我才说这位卢大小姐实在是个人物。”

顾倾城长叹一声：“如此这样的俊杰，却生生被逼反了！”

萧凤梧歉意地道：“永安，我大概要出征了……”

“你？”顾倾城惊道，“怎么会是你？”

萧凤梧叹了口气：“对于太子和梁王来说，这是一个除掉我的绝佳的机会，便是不能趁机要了我的命，也能令我元气大伤，原先好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声望就此跌到谷底，也便成了个废人，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了。

“而萧凤宸大约也是乐见其成的，他应该希望皇上看穿我，然后给我小鞋穿。陈王兄大概自己也想要上战场，但是他拗不过敏妃，所以也不会成事。”

顾倾城心头忐忑：“如此说来，太子和梁王一定还有许多后手……梁王如今还管着兵部，若是他安心使坏，只要在兵甲、军马等处做一点手脚，便能……”

她越想越是胆战心惊，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

萧凤梧眉宇间却是一派轻松，笑着宽慰道：“你夫君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我是一定能够料敌机先，无往不利的！”

“你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顾倾城忧心忡忡，“可是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有些手段是防不胜防的啊！”

“你就放心吧！”萧凤梧用力搂了搂她的肩头，神色间已经满是坚毅，“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胜利归来的！我身边的人手也会带足，能够确保我的安全，你没什么好担心的，真的。”

顾倾城静静伏在他怀里，不再说话了，再多说便成了拉后腿了，不论何时何地，她都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六月初三是大朝会的日子，萧凤梧在天刚亮的时候便已经起来了，梳洗之后换了朝服，坐轿子去上朝。

顾倾城闭着眼睛装睡，耳中听着萧凤梧一声轻笑，在自己眼皮上落下一吻，脚步轻盈地出去了，这才慢慢张开了眼睛。

即使知道萧凤梧此去会平安，而且会建立偌大的功勋，可这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

可是想起今天的日子，便又打叠起精神，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

揉了足足半个时辰的面团擀出来的面条柔韧劲道，混合了山菌、肉丁、笋丁、鸡汤的臊子鲜香扑鼻，再撒上一点红辣椒丝，便是色香味俱全的一碗面了。

面条端上来，萧凤梧刚好换下朝服，闻着香气，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味道还蛮特别的。”

顾倾城催着他去洗了手，才把食盒放在了桌上，等他出来，示意他自己打开。

萧凤梧一掀开食盒的盖子，便被热气熏得眯了下眼睛，这才看清里面那碗令人食指大动的面。

“怎么样？”顾倾城在一旁柔声问道，“我亲手做的。”

萧凤梧把面端出来，凑在鼻尖又仔细闻了闻，连声叫好，放下碗坐下超起筷子便要开动。

“等一等，”顾倾城忙道，“这碗里只有一根面，你可不能咬断了！”

萧凤梧一愣：“这是……长寿面？”

“是啊，”顾倾城甜甜笑着，“我好不容打听出来你今日生辰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2.第602章 相伴

萧凤梧心里满满都是感动，算起来他已经有十三年没有过过生辰了，便是母亲，也不大在意过不过，她觉得，这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顾倾城托着腮眼巴巴看着他吃面，一边柔声细语地道：“吃完这根面你可就十九岁了……”

萧凤梧眨了眨眼，垂下眼帘，闷声不响把一根面吃进肚里，又端起碗来，把一碗汤喝得点滴不剩，才伸手要过干净帕子把嘴一擦，笑道：“好吃！”

顾倾城笑容更深了：“其实我也不善厨艺，这个时候也不适宜出去，而且我也想不出什么新鲜法子来，所以只能献丑了……只怕味道也不甚好，难为你捧场！”

“很好很好！”萧凤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宠溺，“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他想要说大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却被顾倾城抢了先：“今天你生辰，我可不管你之前是怎么过的，总之，今天要听我的！在家里莫谈国事！”

萧凤梧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含笑点头：“好，听你的。”

顾倾城这才展颜笑了：“你吃完面应该不太饿了，但是还有一桌子好菜等着你呢！”

说着把手一拍。

文竹便带着小丫鬟们把菜色流水般端了上来。

顾倾城一边做着解说：“这头一道是荷叶鸡汤，撇了油沫，并不油腻，还带着荷叶的清香，味道不错。这一道是莲子羹，用新鲜莲子煮的，格外清甜。这个是……”

总之满桌子菜，全都是用荷叶莲花莲藕做成的。

顾倾城笑眯眯地道：“你的生辰好啊，正赶在荷花开放的时节，省了人多少工夫！”

“嗯，”萧凤梧毫不谦虚地道，“我也觉得我挺会挑日子的。”

顾倾城给他夹了一块藕，“你尝尝这个。”

两片藕片连在一起，中间混了些肉末，过油炸得金黄，咬一口，外面是酥脆，里面是爽脆，还混合着肉香，滋味非常美妙。

萧凤梧自然是赞不绝口。

这一顿饭两个人早就把食不言的餐桌教养丢到了九霄云外，顾倾城讲解，萧凤梧便吃了个不亦乐乎，还不停地往顾倾城面前的吃碟里夹菜，一边说道：“这个好吃，你也来一点！”

足足吃了一个时辰，这顿饭才算吃完。

萧凤梧捧着肚子直哎哟：“幸亏你不再劝我了，否则我真的要打饱嗝了，那可就丢人了！”

顾倾城笑道：“一年也只这么一次……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替你张罗着过生辰，想一想都觉得满心羞愧。”

“是我不让人告诉你的嘛！”萧凤梧立刻接口道，“最初那几年我是为了让人觉得我被吓破了胆，可是后来也就习惯了，反正母亲也不怎么在乎这个日子，随便哪天想起来了也会给我做一桌好吃的，然后跟我说，你又长了一岁了，该怎么怎么样了……

“所以啊，我实在是有些讨厌过生辰呢！这还是我这十九年有记忆以来，最高兴的一次呢！”

中午略作休息，下午两个人便在碧波湖上荡舟，荷花新绽，满湖清香，随手一捞或者是鲜嫩嫩的水红菱，或者便是半开的睡莲，或者还有嫩绿的浮萍。

偶尔一只蜻蜓飞来，落在船头，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便好似一幅画。

太阳有些炽烈，萧凤梧一上船便摘了一片荷叶给顾倾城顶在头上，一边笑道：“这个好，比伞强多了！”

顾倾城也不甘示弱，也摘了一片荷叶给他顶上。

两人便任由小船飘荡在湖中，彼此说着哪一朵荷花开得最好，哪片荷叶底下还藏着鱼，哪里有一只莲蓬藏得深，都不知是什么时候开花的……

这半日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两个人又在花园里烹了一壶茶，东拉西扯的聊天，直到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湿气，却是露水深重了，顾倾城才幽幽叹了一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像这样的日子，只要你愿意，每天都能有。”萧凤梧却不甚在意。

“君玉，”顾倾城低声说道，掩不住语气中的浓浓担心，“我记忆中并没有卢家造反这件事，所以我也不能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东西……一切，都要看你自己……你可千万要当心。”

“放心吧，”萧凤梧执了她的手，却发现盛夏时节，她的手竟是冷的，不觉将之握在掌心，“今日大朝会，提及卢家造反之事，太子果真便提议由我领兵平叛，梁王立刻附议，并且拍着胸脯保证，兵部会竭尽所能给我支援。皇上甚至都没有犹豫，便允了。”他嘲讽的笑了笑。

顾倾城不禁轻叹：“哪怕仅仅作为一个父亲，他都太无情了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萧凤梧笑道，没有半分沮丧的意思，“皇上还指派了淳于做我的副手，我们俩差点又在金銮殿上打起来。”

顾倾城却没有跟着他一起笑，反而担心地道：“只是这一次出征，你们俩弄出来的假象就要维持不住了。”

“那又如何？”萧凤梧眉宇间满是冷色，“战事平定之后，我便把淳于留在西南。刚刚经过了这么一场战乱，我就不信皇上还敢对淳于怎么样！不过，这之前，一定要安排好你表姐。”

顾倾城点头：“我是不能动的，我若走了也太明显了。不如让薰表姐借口去探望表姐夫的姑妈，然后便改道去泰安村，你以为如何？”

萧凤梧一笑：“你思虑的很是周全。不过你放心，你的安全完全不用担心，我会给你留足了人手的。你只要闭门不出即可，不需要有人和应酬，更不必进宫。”

两个人一说起来便忘了时辰，直到东方欲晓，才彼此一笑，回房短暂睡了两个时辰。

因为出征在即，萧凤梧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所以起床之后便出府去了。

而顾倾城则记着与梁月滨的约定，带着文竹柳风去了云裳绣品。

梁月滨早就到了，在雅间里看着琳琅满目的绣品，只是赞叹不已。

一见面，梁月滨只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三年不见，顾倾城越发明艳照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3.第603章 允

顾倾城也不兜圈子，寒暄几句之后，便把嘉惠郡主的心思说了一遍，道：“嘉惠郡主我见过几面，是个好姑娘，老荣亲王家的教养也好，这姑娘身上没有半点骄矜之气，活泼伶俐又识大体，只是出门少，见识也不够高。”

梁月滨道：“多大年纪？您也是知道的，我比您大三岁，我那哥哥比我还大三岁，如今已经是二十二岁了……”

顾倾城微笑道：“差的也不算太多，嘉惠郡主到了年底就十五岁了。”

梁月滨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丈夫也比自己大了五岁，要说这年纪差的也不算多，“您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若是有一张画像就更好了。”

“早就猜到你会这么想，”顾倾城笑着让文竹拿过来一幅画，“这是嘉惠郡主让人送过来的，她的小像。”

梁月滨接过去仔细看了半晌，笑着点了点头，“我瞧着挺好，不过，我毕竟是做妹妹的，也不好越俎代庖，这样吧，我回去问一问哥哥，晚一点给您回话，您觉着怎么样？”

顾倾城也没什么好说，毕竟都在情理之中，“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梁月滨回去之后找到梁立儒，见他正伏案写着什么，便笑问：“哥哥还在忙义学的事？我有一幅画想请哥哥鉴赏一二。”

梁立儒直起身子来，笑道：“你能收到什么好画，别被人骗了，拿来我看。”

梁月滨徐徐展开画轴。

画纸上是一个年轻少女，容貌清丽，一双眸子点漆也似，透着逼人的灵气，看起来倒有几分眼熟，只是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了。

梁立儒立刻说道：“虽然人物画的逼真，但是作画的人匠气太重，这幅画，并不值钱。”

梁月滨扑哧一笑，推着梁立儒问道：“哥，你只说，这姑娘怎样？”

梁立儒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不由皱起眉头，不悦地道：“月滨，我的事不用你管！”

口气颇有些生硬。

梁月滨叹了口气，慢慢把画卷了起来，说道：“哥哥，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就准备这样蹉跎下去？咱们梁家几代单传，难道要在你手里断了香火？”

梁立儒口吻严厉起来：“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哥哥！”梁月滨急急叫了一声，“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人家已经嫁人了！说不定很快就要有孩子了！你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也该断了！”

“你说什么？”梁立儒逼近梁月滨，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梁月滨眼中便有了几分泪意，轻声说道：“哥哥，我说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

梁立儒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喃喃道：“为什么……”

“哥哥，”梁月滨在他身前蹲下，继续说道，“哪怕是为了她好，你也应该把这些心思收了起来。要不然，让她怎么想？让赵王怎么想？你连我都瞒不过，那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你又岂能瞒得过？”

梁立儒沉默不语。

梁月滨又叹了口气，“哥哥，你可知道，这桩婚事，是谁提的？”

梁立儒心中已经有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是不敢相信，虚软地问：“是……谁？”

“是她，”梁月滨虽然心中不忍，却不能不说，“是赵王妃。”

梁立儒嘴唇一抖，眼里的神采也暗了下去。

梁月滨心中一痛，却毫不犹豫说下去：“哥哥，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这样糊涂？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就算是你勉强娶了她，你觉得，她会快活吗？”

“是啊……”梁立儒喃喃地道，“我的确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远在泰安村之时，他就已经看到了这一点，也曾经跟自己说要放下，要把她当妹妹看，可是，真正要做到，是那么难！

如今他心中所想，只是能够时不时得到她安好的消息，便已经足够了。

“月滨，”痛苦地道，“连我最后的这一点念想，你也要断了？”

“哥哥，”梁月滨硬着心肠道，“不是谁要断你的念想，只是这样一来，对彼此都好啊！哥哥，你不打开心扉去接纳别人，又怎知别人一定不是你的良配？”

梁立儒半晌无言，就在梁月滨认为他已经无声拒绝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这姑娘是她挑的？”

“是。”梁月滨不敢看哥哥的脸色，觉得这样的事对他而言，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好，”梁立儒嘶声道，“我同意了。”

梁月滨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哥哥都不问问是谁家的姑娘？”

梁立儒苦笑一声：“既然是她选的，还有差？你是成过亲的人，有经验，这些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什么时候定下来日子，跟我说一声便是。”

梁月滨答应着，却觉得嘴里发苦。

顾倾城得到梁月滨传回来的消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件事自己出面对梁立儒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若是自己不出面，只怕梁立儒的心结这一生都未必解得开……

不过，梁立儒若是始终不迈开这一步，那么他的天空始终都是灰暗的。

所以第二天，顾倾城便带着莲叶纫针去了一趟东宫。

太子妃很热情地接待了她，顾倾城便含笑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早几年我无意间在乡下救了一对被无赖欺负的书生兄妹，没想到，后来身边的丫鬟路见不平又救了那妹妹一次，再后来那书生竟然高中了探花，便是如今名满天下的梁立儒梁公子。

“后来梁家小姐出阁的时候，遇到一点困难，因为之前有那么两段渊源，所以便又出手相助了一次。由此，跟梁小姐私交还算不错。

“这不是前一阵子，在街头偶遇老荣亲王叔祖家的嘉惠郡主了么，郡主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跟我相处了半日便把心思跟我说了。我琢磨着，我跟梁小姐好歹相识一场，所以本着成人之美的念头，打听着她回京来了，所以便去探了探她的口风。

“梁小姐——如今该叫程太太了，也是十分乐意的，回头跟梁公子说了，梁公子也没有什么异议。我琢磨着自己的身份不够，所以想劳动太子妃，一起去做个大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4.第604章 探话

太子妃性情温柔和善，听了也十分高兴，几乎都没有迟疑便答应下来：“这是好事！”

还没等继续说话，便有一个小宫女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太子妃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随即对顾倾城歉意地笑了笑：“你是知道的，我这里孩子多……”

“没事没事，”顾倾城忙笑道，“太子妃若有什么事，尽管去忙，我在这里多等一阵子也无妨。”

太子妃笑了笑，起身离去。

一转过屏风，太子妃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她知道过来请她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女，而是太子萧凤昱。

萧凤昱正在后堂焦灼的踱着步，一见太子妃来了，忙快步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淑芳，赵王妃是想让你去做媒？给梁立儒？女方是老荣亲王府上？这太好了！你一定要促成，将来嘉惠出阁的时候，还要送上丰厚的添妆！”

“殿下，”太子妃轻轻说道，“您便是不叮嘱，臣妾也会这么做的……”

“这就好，这就好！”萧凤昱明显松了一口气，“还是你最了解我！”

太子妃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殿下，我这么做，根本与你无关啊，我真的是单纯的想促成一桩美满姻缘……

萧凤昱又叮咛了几句，才带着一脸笑意去忙自己的事了。

太子妃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又去见顾倾城。

顾倾城便好像没看到太子妃眉宇间的那一抹愁容，继续和她说着场面话。

太子妃最后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我今日就去老荣亲王府上走一趟吧？”

顾倾城求之不得。

两个人说说笑笑，离了东宫，直接去了荣亲王府。

老荣亲王刚遛完鸟，正在廊下拿一根竹枝逗弄着架上的鹦哥，哄着鹦哥叫“爷爷”。

听闻太子妃和赵王妃联袂而来，很是吃了一惊，因为他辈分高，所以也不用避讳，便亲自在大厅里见了她们两个。

消息传到内院，嘉惠郡主便知道事情成了，欢欢喜喜梳妆打扮了，偷偷溜了过来，躲在落地罩后面偷听，手里紧张的抓着落地罩上的帐子。

因为有太子妃在，顾倾城便把话语权交了出去。

太子妃笑道：“王叔祖，嘉惠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这孙女婿的人选，您心里可有数了？”

老荣亲王微微眯起了眼睛，十分警惕地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孙女，你们也知道她是个遗腹子，生下来没两年生母也死了，所以等于是我一手带大的，可舍不得……”

“您也别急着拒绝，”太子妃柔声细语地道，“对方可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贵胄公子，不过身份却也不低，曾经高中过探花郎，也在朝中做过官，如今虽然是白身，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大儒了……”

老荣亲王脸上露出积分郑重之色：“你说的可是梁立儒？”

“正是，”太子妃看了顾倾城一眼，微笑道，“可巧了，赵王妃跟梁立儒的妹妹相熟，因此知道梁公子还没有成家，所以便托她探了探口风，梁公子也不是不想成亲，只不过，淑女难求嘛！

“我们妯娌坐在一起说闲话，想起来嘉惠正好也到了年纪，但因为您府上到底没有年长的女性长辈，说句您不爱听的，男人到底的心思粗疏一些，世子妃作为嫂嫂，只怕也不好过多干预……”

在座陪客的荣王世子妃不禁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太子妃继续说道：“咱们嘉惠是窈窕淑女，人家梁公子呢是谦谦君子，这不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不过，我们虽然是做嫂嫂的，到底不如您对嘉惠疼爱，嘉惠的婚事一定是要由您做主的，所以我们便来问一问您的意思。

“若是您觉得合适，我们便当仁不让做这个大媒，若是您觉得不合适，那也没关系，反正事情也没摆到明面上，也不至于伤了誰的面子。正好我们也给您提个醒儿，嘉惠真的到了说婆家的时候了。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愁嫁，可是要找一个如意郎君却并不容易……”

老荣亲王捋着胡须，眯着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太子妃和顾倾城也不着急，各自端着茶杯慢慢品茶，便似乎老荣亲王府上的茶分外香醇一般。

嘉惠郡主早已把手里攥着的帐子揉皱了，手心里都是汗，忽然身后窸窸窣窣一动，扭头一看，却是荣王世子来了，见她也在这里，忙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原来萧凤谨也知道太子妃和顾倾城联袂而来，但因为他是年轻男子，需要避忌，所以不方便出来见客，但是又担心着这件事，只得偷偷摸摸过来，却没想到，妹妹比自己还着急！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老荣亲王才慢慢说道：“若说这门婚事，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太子妃和顾倾城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欢喜。

“不过呢，”老荣亲王话锋一转，“我也有我的顾虑。那梁立儒已经二十多岁了吧？至今还没成亲，想必是个挑剔的。而我这孙女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断断舍不得让她受苦。”

太子妃笑道：“王叔祖，这个您真不必过虑，这梁探花的人品谁不知道那是有口皆碑的啊！”

“人品是人品，”老荣亲王摇了摇头，“夫妻相处可不是光看人品的。我这孙女是托在掌心里长大的，绝对不能受半分委屈，你们可明白吗？”

太子妃触动心事，心中微酸，面上却仍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这个您大可放心，之前梁公子是和他妹妹一起长大的，把妹妹照顾的非常好。当初嫁妹便颇费了一番心思，后来因为……”她并没有避讳萧凤莲的事，“因为莲儿的原故，梁公子还特意劝着妹夫带着妹妹远离京城呢！

“听闻，梁公子曾经对妹夫说过，若是他敢让妹妹有一丝不快活，必饶不了他！您听听，这样的人不值得信任么？”

老荣亲王却仍有些犹豫，不过，好歹也松了口：“容我见一见他，再做决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5.第605章 出征

太子妃和顾倾城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便也不好继续再说，又说了一阵子闲话，便起身告辞了。荣王世子妃前去送客。

三个人刚一走，老荣亲王便沉着脸对落地罩那边斥道：“还不给我滚出来！”

兄妹两个讪讪然走了出来，都低着头，十分不好意思。

老荣亲王气的一撅胡子，伸手指着他们两个：“你瞧瞧，你是堂堂的世子，竟然学人家听壁脚！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范？还有你！你是个姑娘家，就不能矜持点？”

嘉惠郡主揉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红着脸，也不吭声。

荣王世子讪笑着道：“事关妹妹终身幸福，我这个做哥哥的哪能不关心一下啊？妹妹是我拉来的，您就别怪她了。”

老荣亲王瞪着眼睛看了他们半天，高高撅起的胡子徒然落下，长长叹了口气：“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倒背着双手，转入内堂去了。

荣王世子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嘉惠郡主都要哭了，摇着哥哥的手臂，栖栖遑遑地道：“哥哥，祖父不是不答应吧？”

“不会，”荣王世子拍了拍妹妹的手臂，也叹了口气，“祖父这是舍不得你啊！”

嘉惠郡主眼圈一红，“祖父……”

她先前只记挂着要找个如意郎君，没有想别的，此刻方意识到，祖父的背早就驼了，容貌也比同龄人要老上十来岁。是啊，祖父中年丧子，老年丧妻，这日子并不好过……

“哥哥，”嘉惠郡主抽抽搭搭地道，“我不嫁了，我就在府里陪着祖父……”

“胡说八道！”老荣亲王一掀帘子又迈步走了出来，“女大当嫁，你不嫁在府里守着我这个糟老头子，是想让人笑话咱们家的女孩儿嫁不出吗？”

嘉惠郡主瞪大了眼睛，连哭泣都忘记了。怎么祖父就在门口站着？

荣王世子却喜出望外，“祖父，您是同意了？”

“谁说我同意了？”老荣亲王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巴不得你妹妹早点嫁出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捧着本书装模做样的读读读，不是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吗，你怎么不去书里娶媳妇，还等着我老头子给你张罗？书中自有黄金屋，你怎么不去书里住？书中自有千钟粟，你怎么不去书里吃饭？”

荣王世子面对这样的咄咄逼问，也只剩下来嘿嘿傻笑。

老荣亲王气的一甩袖子，再次回转内堂。

荣王世子便拉着妹妹往外走，“咱们去我那里聊一聊。”

“有什么好聊的！”老荣亲王在帘子后面吼了一句，“赶紧安排个时间让我见见那小子！”

荣王世子立刻兴高采烈起来，连嘉惠郡主也带着泪笑了。

黄昏时分，顾倾城便得到了消息，于是让莲叶去给梁月滨送信，约定了六月初十，在飘香居见一见。

这个时候，萧凤梧也已经整装待发了。

顾倾城自然是担心得不得了。

萧凤梧再三安慰：“我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他豪情万丈地道，“不光我不会有事，我还会带回来让你惊喜的消息呢！”

顾倾城呶了呶嘴：“但愿是惊喜，不是惊吓。”

萧凤梧大笑。

等有了空闲，便细细跟顾倾城交代：“关于邢业安排的野兽那件事，你不用多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在这件事彻底解决之前，不要轻易出京。

“还有，萧凤宸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但你能避免和他接触就要尽量避免。皇宫还是那句话，不要去。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忙着调查朝中官员的事情，记住了，每次出去一定要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出门不要太有规律，这样容易让人惦记上，还要带够了人手，千万不能你让你身边离了人。”

“好啦好啦，”顾倾城笑着打断了他，“你怎么这么啰嗦呢！”

萧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若是可能的话，我真想把你带在身边，只要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都不放心……”

尤其是在知道了她前世的经历之后，心中的疼惜便更多了。

“你放心吧，”顾倾城道，“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我好了，你才能后顾无忧，这个道理我懂得的。”

话虽如此，离愁别绪还是笼罩了整个赵王府。

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萧凤梧便会留在王府中，而顾倾城干脆都不出府了，分外珍惜这离别前的日子。

然而，再怎么不舍，出征的日期还是无情的到了。

六月初九这一日，大朝会之后，昭帝便亲自送着萧凤梧和淳于野出了京城。

顾倾城早早便在城外一个高坡处等着，一直目送着萧凤梧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得远了，才怅怅然回了赵王府，这一日都是无精打采的。

第二天是老荣亲王相看梁立儒的日子，顾倾城都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亲自过去，而是派了柳风去打探消息。

中午的时候，柳风兴冲冲回来，笑道：“王妃，王妃，成了！”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顾倾城还是有些欢喜，便问：“具体情形如何？”

“老荣亲王去的时候，梁公子早就去了，”柳风眯缝着眼睛，笑道，“因为认识梁公子的人也实在太多，因此他一出现，便有那些过去喝茶的文士们让他讲学，梁公子盛情难却，便略讲了一讲，态度谦和，并不盛气凌人。

“便是遇到有人则难也是轻声细语，不曾和任何人起争执。老荣亲王一见就有三分欢喜。后来又派人去试探了好几次，才确定没有问题，走的时候连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所以，奴婢估摸着这门亲事已经是成了！”

顾倾城也替嘉惠郡主高兴。这件事也就放心了，又开始操心原本手头忙着的事情，叫过来文竹，问她：“账上已经有几个人了？”

文竹立刻回答：“三位。”

顾倾城蹙了蹙眉：“这么少……这样吧，你来安排日子，咱们不定时不定期，不定数目，不定地点，去探访。”

文竹忙答应了。

这时候莲叶上来伺候，悄声说道：“王妃，西院那边似乎有点不对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6.第606章 不对

“哦？”顾倾城略一挑眉，“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莲叶如今也是顾倾城身边的管事妈妈，但因为原来长乐堂里有秦妈妈等人，所以她便开始打理外面与长乐堂相关的一些事情，不可避免的也对西院多了几分关注。

“徐侧妃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努力调养身子，这一个月来她的身子有了很大好转，除了每日在院子里散步，增强体质之外，很多时间都泡在了她的小厨房里。”莲叶皱着眉说道。

顾倾城也上了心，她知道，莲叶断乎不会无的放矢。

恰好绿萝进来添水，闻言，不禁问道：“那有什么可奇怪的？她不是打算出去另过了么？若不把身子养好了，怎么禁得起长途跋涉？以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以后却要自己过日子，若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料理不好，还怎么过活？”

文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莲叶笑道：“你觉得，我会这样小题大做？”转脸跟顾倾城道，“奴婢也是无意间看到她频频往咱们这边张望，才起了疑心，就把采薇院里的丫鬟找了个借口换了两个，因为一直以来采薇院的人换的都比较频繁，所以也没有引起注意。”

顾倾城忽然笑了起来：“是不是她经常眼神恶毒地望着这边？然后她研究的菜色多是我爱吃的，或者不能碰的？”

文竹神色一紧，绿萝羞愧的低下头去。

而莲叶则点了点头：“王妃猜得不错。若不是见她眼神不对，奴婢也不会多注意。通过安插的人手反馈回来的消息看，徐锦不知怎的，突然对您恨之入骨，而且厨房里一个烧火的妇人常常找机会溜进她屋子里去。

“奴婢仔细辨认过，那妇人原来竟是之前她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芍药！只是芍药容貌受损，颇有风霜之色，身上也有伤，看来很是吃过一些苦头。所以若不细看，倒也认不出本来面目。”

顾倾城微微冷笑：“如此看来，她们是被人利用了。那个芍药八成是被用了刑，又叫人拿捏住了把柄，所以不得不听命行事。更何况，徐锦之前待她们并不算好，她们既然已经离开了，断然没有再回来找她的道理。”

“对啊，”莲叶忙道，“奴婢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因怕打草惊蛇，所以也没对那芍药怎么样。”

顾倾城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对。不要惊动她们，她们要做什么由着她们去做，只监视着别出了大错就成。抓不抓她们无伤大雅，她们背后的人才是大鱼。”

莲叶忙答应着：“您放心，奴婢都安排好了。”

顾倾城微笑道：“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顿了顿又转头看着柳风，“外面的消息一向是由你负责着，苏明远可有消息？”

柳风把头一摇：“暂时还没有。不过苏家宅子附近经常有人走动，奴婢仔细观察过，也曾经跟踪过，却跟丢了，奴婢怕暴露了行藏，不敢再追，最近也只是远远观望，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莲叶心中一动：“难道王妃觉得，西院和苏明远有些关联？”

“未必，”顾倾城抿了抿唇，“我暂时还想不出来有谁会这样做，他们的目的似乎很单纯，就是让我遭殃。可我也没得罪什么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莲叶和文竹互相看看，齐齐望向顾倾城，而顾倾城也正朝她们看过来，三个人异口同声说道：“梁王！”

顾倾城笑了，带了一点点轻鄙：“梁王也够小肚鸡肠的，他这么多年来为了博得这个贤王之名也不知有多么为难！”

绿萝笑道：“有时候演戏演得久了，会觉得自己就是戏中人的！不过，只要是狐狸，哪怕是千年万年的精怪，也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日！”

顾倾城轻笑：“的确如此。不过，我们只是猜测，还没有确认。先前梁王妃交给我的那份名单我早就料到水分很大，不想我们加倍小心，还是没能将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屋里的丫鬟们都有些无力感，赵王府也太大，她们的人太少，而且也不能大张旗鼓，否则，落在有心人眼中，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事来。此外顾倾城和萧凤梧一致认为，府里的钉子在他们掌控京城局势之前，不能拔得太干净。

“不过，”顾倾城清澈的眼波中忽然闪过一道寒芒，“既然徐锦能在吃食上下功夫，便一定是笃定拿捏住了我的弱点，而我的弱点，也不过就那么一个。”

不能吃栗子。

众丫鬟互相看看，彼此的脸色都难看起来，最后莲叶艰难地道：“难道王妃认为我们之中还有奸细？”

“不，”顾倾城摇了摇手，“你们这些人我是信得过的。不过，泄密的不一定就是奸细，也许是在无意的交谈之中无心说出去的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

几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顾倾城又道：“莲叶，你去找秦妈妈，把咱们的人问一遍，看看有谁往外说过我不能吃栗子，又是和谁说的。”

“是！”莲叶肃然道，“奴婢马上就去！”这件事可轻忽不得，一个疏忽就会要了顾倾城的命！

顾倾城又吩咐柳风：“你的任务就是打探外面的一切消息，整理归类之后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别觉着不怎么要紧便不说了。”

“是！”柳风也连忙保证，“奴婢记住了！王爷临行之时还给奴婢派了几个帮手，奴婢保证比以前办事还要快！”

顾倾城弯起唇角，脸上掠过一抹温柔。

绿萝嘟了嘟嘴，也小声说道：“奴婢也会把警惕性提到最高的！”

顾倾城笑了笑，问她：“峨眉快回来了没？”

顾倾城已经派人护送孔薰母子去了泰安村，同行的还有孔秀和孔卓的家小，本来还要带上孔萱一家，但孔萱恰好跟着丈夫出门游玩，归期不定，只能作罢。

为了安全和方便，除了派了云衣云影带路，一队护卫相随，还特意让峨眉也跟着走一趟。

绿萝立刻精神焕发了，虽然她个性活泼，爱说爱笑，却偏偏喜欢和闷葫芦一样的峨眉在一处厮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7.第607章 遇险

“回王妃的话！”回想起方才自己的保证，绿萝的身子不由自主站得笔直，“峨眉已经回来了！本来要在第一时间来见您的，但是她长途跋涉累坏了，一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漱就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出门办事的下人回来之后的确是要养足精神再来回话的，以免出了什么错漏，“不急，让她好好睡吧，你再吩咐小厨房给她添两个菜。”

“是！”绿萝欢欢喜喜答应着，出去了。

顾倾城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其实绿萝这个人也不是一味地粗疏，只不过身边的人若是把问题想通想透了，她便懒得动脑筋了，依赖性比较强。

峨眉睡好吃饱之后过来跟顾倾城回话，说这一路十分顺利。

顾倾城特意选的萧凤梧出征之前遣人送走孔薰，并且，孔秀和孔卓的家小也是分头走的，百里之后，两方面才会合。

为的便是不引人注目。

虽然也可以去问云衣云影，但是顾倾城还是愿意听峨眉说话。

“泰安村很好，”峨眉憋了半晌，才憋出来几句话，“庄稼都长得很好，村民们也很热情，都请我多住几天……”

其实是有些热心的大婶大娘一见她身板壮实，大手大脚******，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便都想给自家儿子娶回去做媳妇，那股热情劲叫峨眉心里直发毛。

不过这些事情她是不会说的，只说：“您让奴婢带去的银子也都发下去了，村民们因为温饱早都能自己解决了，所以都执意不要，是奴婢再三说，这是东家小姐的心意，他们才收了。每家每户大概能分到五两银子，奴婢瞧着他们是真心欢喜。奴婢甚至还在有的人家发现了王妃的长生牌位……”

“你没说让他们拆了？”绿萝在一旁急急忙忙说道，“哪有给活人立牌位的？多晦气啊！”

“不妨事，”顾倾城微笑道，“这世上倒也的确有供奉活人牌位的。”自己是重新活过来的人，就算说是个死人也无不可。

峨眉也睁着一双大眼睛跟绿萝说道：“你是没看见，乡亲们都是一脸的情真意切，都是好意，我怎么好给他们泼冷水？再说，那些神佛菩萨不也是人供奉的？他们拿咱们王妃当神佛恭敬，有什么不好？”

绿萝这才不好再说什么了。

峨眉续道：“奴婢在那里留了两天，便回来了。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净添乱。云衣云影两位姐姐却必须多留几日。奴婢一个人赶路，所以没了顾忌，有时候晚上就会跑上一晚上，所以回程所用的时间比去的时候缩短了三倍有余……”

去的时候又是没出过远门的闺阁弱质，又是小奶娃，想快都快不起来。

绿萝嘟囔道：“你就是个野人性子！也不怕把自己跑伤了！”

峨眉嘿嘿直笑。

顾倾城见她精神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是脸上的疲惫之色却并未完全消去，尤其是还黑瘦了些，便道：“你这一路不得好好歇息，既然回来了，我准你五日假，这五****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一定要把你掉下去的肉给养回来！”

峨眉眼中含了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趴地上给顾倾城磕了个头。

顾倾城忙叫绿萝：“这个时候又不显得你姐妹情深了？快扶起来，你们两个一起下去好了，绿萝这几日的差事也要清闲些，照顾峨眉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

虽然六月天热的像是要冒火，顾倾城却并未因此怠惰。时常带着人出入官员聚居之地，这样到了七月的时候，手中掌握的资料已经有厚厚一摞了。

挑了一日，顾倾城带着莲叶和峨眉出去。这一次去的是红门楼。这里住着的都是些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官员，宅邸相连，几乎各家的下人都彼此熟悉，问一家便能牵三扯四问出来好几家的消息。

莲叶算盘打得好，记性自然也不差，所以能够尽可能多的记下到有用的消息，在那些家长里短之中分析出这家的主人有什么喜好，是正人君子还是伪善小人。

而峨眉长得朴实憨厚，不易引人注目，顾倾城又是经过了改装的，，所以出现在红门楼便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今日出来，顾倾城扮作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瘪着嘴，在一家馄饨摊上说着自家儿子的不孝顺，什么当了官就忘了娘之类的。

馄饨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那老婆子便也心有戚戚焉，在顾倾城耳边念叨着红门楼谁家不孝，谁家至孝。

街头巷尾晃晃悠悠的哨探们很快便把自己搜罗来的消息通过特殊手段传递给了莲叶，莲叶便过去好声好气劝着顾倾城：“老太太，咱们该回去了！”

顾倾城刚站起来，便发现莲叶身子僵硬，而峨眉已经做出了御敌的姿态，不远处的哨探们也都纷纷聚拢了来，便知道，事情不太妙。

“难道这便是几十年后赵王妃的容颜？”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忽然在顾倾城身后响起，音色锯木头一般干巴巴的却又单调刺耳，让人听了便觉得心烦意乱。

那些本来快步奔过来的哨探也都停下脚步，发现街头防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消失不见，几乎每个人都面临着两个敌人。

莲叶和峨眉靠近，把顾倾城护在了中间。

顾倾城却淡淡一笑，“阁下，是梁王殿下派你来的吧？梁王殿下也真是大手笔，对付我这样区区一个弱女子便能搞出这样的阵仗！”

“你知道就最好了，”那人在背后继续说道，“总不至于到死都是糊涂的。”

顾倾城的笑意更浓：“你怎知我一定会死？嗯，不过也是，几十年之后再不死也成别人口中的‘老不死’了！不过，我那时候真正老去的样子，只怕你是见不到了。”

那人阴恻恻一笑：“没想到，赵王妃还会讲笑话！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今天来了多少人，实话告诉你，你便是插上翅膀，今日也休想飞出红门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8.第608章 相救

“她不能，但我能。”一个清越的男子声音忽然响起，紧跟着一身淡灰色长袍的洛王萧凤宸陡然从天而降。

那人显然没料到他回来，再开口都有些结巴了：“洛……洛王？”

顾倾城垂下眸子，她却没有想到萧凤宸也会来。此刻甚至能够感受到他那灼热的视线。

萧凤宸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即便隔着重重伪装，依然能够看到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即便眼前这人的身材臃肿而龙钟，他却依然觉得赏心悦目。

若是能看着她老去，也是一种幸福，不是么？

想到那个令他-日夜难安的噩梦，他的心又开始痛了。

自从有了那样的梦，他心痛的次数一日比一日多，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得了心悸之症。

见顾倾城根本不看自己，他心中微叹一声，转脸去看站在顾倾城背后阴影之中，热气腾腾的馄饨锅边的男子。

卖馄饨的老夫妇已经倒在地上了，也不知性命如何。

那人半张脸都在热气之中模糊了，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眉眼都很普通，全身绷紧，显然是准备随时暴起伤人的。

看到萧凤宸望过来，那人便拱了拱手，“洛王殿下，您何必趟这个浑水？横竖与您无关。”

“无关？”萧凤宸眉梢一挑，唇边露出一丝冷笑，“什么是和我无关？难道你让本王看着你行凶伤人？”

“这……”那人犹豫一霎，一抬眼便看到自己的同伴身后都已经被人盯住了，可见洛王也不是无备而来，可若就此放弃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以后赵王妃有了警惕性，再下手可就难了。

“殿下，”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萧凤宸冷冷拒绝，经过这三年的历练，萧凤宸身上的清贵之气不减，且又多增了几分威严之气，看起来简直比萧凤昱还像个太子，“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想说什么，在这里说即可。”

那人犹豫一霎，终于说道：“想必您也知道奴才的主子是何人，念在手足情深，您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他也知道手足情深？”萧凤宸目中射出两道寒光，满面讥嘲，“他若是知道顾念手足之情，又怎会对……”他下意识望了顾倾城一眼，又觉得心中隐隐作痛，然而那个称谓还是毫无停滞地出口了，“又怎会对赵王妃动手？赵王难道便不是他的手足了？”

那人一窒，随即口吻生硬起来：“这么说，洛王殿下是一定要执意阻拦了？”

“是又怎样？”萧凤宸毫不掩饰自己眸中的轻蔑，“难道你还以为你能在我手中讨得便宜？”

那人的气势登时矮了下去，却又不甘心：“殿下，您正是图谋大事的时候，难道还要平白给自己树敌？”

萧凤宸再次嘲讽的笑了笑：“难道今日之事我不插手，他便不与我为敌了？废话少说，要么走，要么，死。”

空气中登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杀意，三方人马都已经剑拔弩张。

那人犹豫半晌，终究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悻悻然拱了拱手：“殿下身份尊贵，奴才不敢僭越，这便告退了。”

说着就要招呼自己的同伴退去。

“这就走了？”萧凤宸微微蹙眉，意甚不满，“一点礼貌都没有。”

那人一愣：“殿下此言何意？”

萧凤宸愣愣看着他：“冒犯了她，就想这样轻易脱身？未免太便宜了你。”

那人愕然，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刀柄，“洛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萧凤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态看着他，“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一只无伤大雅的蝼蚁，放不放你，本也无所谓，可是你不该动了不改动的念头……”

那人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虽然洛王回京时候尚短，可是实力深不可测，乃是梁王的一大劲敌，而且洛王本人武功便不容小觑。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想怎么样？

一时之间，这人的目光惊疑不定起来。

萧凤宸再次把目光转向顾倾城，犹豫片刻才开口：“你……受惊了。”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并没有。即便洛王不出手，我想我也能全身而退。但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过你的援手之恩。若没有什么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说着迈步便走。

莲叶和峨眉紧紧相随，峨眉还狠狠瞪了萧凤宸一眼。

萧凤宸脚步一错拦在了顾倾城面前。

莲叶护住顾倾城，峨眉立刻挺身上前，怒道：“你想做什么？”

萧凤宸微微苦笑，目光却只看着顾倾城，口气重已经带了几分恳求：“稍等片刻，可好？”

“不好，”顾倾城语气生硬而疏离，“你我男女有别，也没什么好说的。洛王若有什么事，可以等赵王回来之后跟赵王说。”她抬眸冷冷扫了萧凤宸一眼，“洛王殿下也不希望有人诟病我不守妇道吧？”

只这一句话便似一根尖利的针扎进了心脏，萧凤宸只觉得嗓子眼儿一股腥甜之气横冲直撞，踉跄两步，让开了道路。在梦中，若不是自己举棋不定，优柔寡断，她又怎会被人污蔑不守妇道放浪无耻，最终那样凄凉而死？

看萧凤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梁王派来的人脸上都露出几分探究之色，有的人甚至开始了猥琐的想象。

却见萧凤宸抬起左手袖子挡住了脸，右手打了个手势，随即脚步虚浮的往前走去。

他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都准备转身回去交差，虽然不曾完成任务，可是有关洛王和赵王妃的秘事，想必王爷也一定很感兴趣，功过相抵，应当不会受到严厉追责。

谁知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透体而来，洛王府的杀手已经不遗余力对他们下了必杀招数。

洛王府的人数本来便占着优势，何况战力也高出梁王府一大截，所以很快，梁王府的人便死得干干净净，临死之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洛王那个手势便是全部斩杀的命令！

炎热的夏天，炙热的空气中弥散开浓重的血腥气，不多时大量的苍蝇便逐味而来。

可是不等苍蝇飞近，满地的尸首便全都被装进麻袋运走了，连地上的血迹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馄饨摊上的老夫妇醒来，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有些茫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09.第609章 难题

回到赵王府，顾倾城卸下伪装，沐浴之后，拿了一卷书斜倚在罗汉床上，思绪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窗棂上忽然一阵轻响，隔着纱窗一看，原来有一只灰色的鸽子在啄着窗棂，忙推开窗扇，那鸽子便飞了进来，落在床几上。

顾倾城伸手从鸽子腿上解下密信，手指轻轻颤抖，唇角却忍不住飞扬起来，目中光华流转，仿佛明珠生辉。

自从萧凤梧出征之后，几乎每日都会有一封平安家书回来，两人之前约定好了，若是无事便派了信鸽回来，若是有紧急情况才会派海东青。

信很短，无非是说平安，不必担心。

顾倾城把纸条放在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柳风忽然快步进来，说道：“王妃，梁立儒梁公子求见。”

顾倾城一怔，梁立儒来做什么？“请到厅中待茶。”

柳风领命出去，顾倾城起来更衣，换了见客的妆扮，才带着莲叶和文竹往前面去了。

梁立儒一脸的紧张，和顾倾城匆匆见礼之后，便说：“你可知道赵王走到哪里了？”

“不知，”顾倾城一见他的神色心便提了起来，“哥哥特意登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梁立儒也不隐瞒：“你也知道，东南湿气重，林密草深，可是西南却是干旱少雨，风沙不断。行军打仗最令人担心的便是水源……”

顾倾城暗自懊悔，因为萧凤梧日-日报平安，所以她便想当然的认为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她也曾日-日拿出西南舆图观看，并且推测萧凤梧走到了哪里，却不曾留意，这个问题！

见顾倾城脸色有些发白，梁立儒也暗自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直白了，忙道：“我来找你便是为了这件事，你也知道，虽然我在行军打仗方面一无是处，可是寻找水源未必便比当年的上善大夫要差。所以我是想请你找人把我送过去。”

顾倾城犹豫了一霎，虽然梁立儒胸中自有丘壑，但是毕竟是个文人，体弱，万一长途跋涉出个什么意外，该怎么办？自己怎么对得起他，又怎么对得起嘉惠郡主？

“你还犹豫什么？”梁立儒站了起来，“昨夜老师夜观天象，说是近一个月西南都不会有雨，这还是雨季，到了秋天，西南的干旱只会更加严重！虽然西南也有一座雪山，可是西南地域广阔，那里远离战场，根本就指望不上！事情迫在眉睫，实在不容耽搁！”

顾倾城咬了咬唇：“可是，你也知道，此去路途多艰，我也是担心……”

“不必担心！”梁立儒豪气地笑了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个关头，但凡是个血性男儿都不会袖手旁观。再说，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心中有数，若是实在不能赶路我也不会过于勉强的，若是我有了损失，于我个人倒没什么，若是耽误了大事，岂不是百死莫赎？这个轻重我还事分得清的。”

顾倾城便请着梁立儒：“哥哥随我到书房里来，我只是个内宅妇人，见识有限，还请哥哥帮我分析一下西南的局势，我也好心中有数。”

她不懂军事，当日萧凤梧走得又急，之前也没有特意跟他分析过这些，只是一味让她放心，她这心一直悬着，却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悬着，今日梁立儒一来才算解开了她心中疑团。

因为她对西南不了解，所以才会不放心！

文心斋的书房有两间，一间是萧凤梧专用的，一间是顾倾城专用的，其余的房间要么摆满了书架，要么便是休息所用。

顾倾城带着梁立儒直接进了萧凤梧的书房，北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禹坤舆图，用不同的颜色标示着山川地貌。

梁立儒一见眼睛便被吸引住了，迈步过去，仔细观察。

顾倾城却已经开始催促：“哥哥也别顾着自己看，也要跟我解说一二才好。”

梁立儒歉疚的笑了笑，一转眼看到书案上摆着一根二尺余长的竹棒，便伸手拿过来，抬手一指西南方向，“你看这里的地貌。”

顾倾城苦笑：“我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地图上可能也显示不出来，”梁立儒解释道，“但其实西南地势偏高，风沙极大，便是有云聚拢多半也会被狂风吹散，所以便导致干旱少雨。这里的山看起来并不高峻，但是加上原本便高的地势，其实比我们素日所见过的最高的山还要高上两倍。

“我们内陆的人因为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多半便会生病，若是体质弱一些的人，根本耐不住跋涉，往往三两天便会倒下。这种情况下，原本军队有十分的战力，能施展出来两三分便算是不错了。若是再没有水源补给，境况堪忧啊！

“卢家便不同了，他们常年驻守在西南，对西南可谓了若指掌，那二十万军队几乎全都被西南土著同化了，对西南的气候十分适应，便跟内陆的军队在内陆作战一般，十分勇猛。

“此消彼长之下，其实赵王的处境并不好。”

顾倾城的脸更白了，额上甚至还有汗水沁出。

“事不宜迟，”梁立儒深深看了她一眼，“赶紧安排人带我去！”

“好，”顾倾城再不迟疑，“我这就安排人手，不过，哥哥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梁立儒忙道：“你说。”

“我希望哥哥每隔三日给我通一次消息，”顾倾城一字字清晰说道，“赵王给我的信一味报平安，我信不过他。”

梁立儒不禁苦笑，“赵王这样做也是为了不让你担心。其实你的担心也没有用啊，反而会让你乱了阵脚。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顾倾城无奈，但前世今生她所知的西南的情况都少之又少，也是在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说道：“好吧，你们既然愿意瞒着我，我也没法子。”

“也不是有意要瞒你，”梁立儒仔细思索片刻说道，“其实从前线发消息回来并不妥当，你也知道，如今赵王身边不知被安插了多少眼线，若是军情泄密，事情便可大可小了。”

顾倾城也明白过来，只得放下了这桩心事，“我知道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0.第610章 追随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有人来报：“嘉惠郡主来了。”

梁立儒眉头一皱。

顾倾城微笑道：“哥哥，我这未过门的嫂子一派天真，她可关心你得紧啊！”

梁立儒皱眉不语。

顾倾城心中微叹，看来梁立儒对嘉惠郡主还是没什么感觉，“哥哥在这里稍坐，我去见见嘉惠。”

梁立儒便告辞：“不了，我也要回去准备准备。你安排好了人，过来接我也就是了。”

顾倾城点头答应，又吩咐莲叶：“你去安排人好好送一送梁公子，他平素四面不靠，却突然登了咱们的门，还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呢，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是。”莲叶满面严肃的答应了。

顾倾城这才带着文竹去见嘉惠郡主。

一见面，彼此见了礼，嘉惠郡主便往顾倾城身后直瞄，红着脸小声问：“梁先生人呢？”

顾倾城微笑着打趣道：“原来你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找梁先生的？可是我这里并没有姓梁的啊？你是走错门了吗？”

“六嫂！”嘉惠郡主一跺脚，“你这么取笑人家！”

顾倾城拉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说道：“梁公子登门是为了楚王，正事说完就已经走了。”

“哦——”嘉惠郡主拖长了声音，无限失望，“可是，我怎么没遇见他？”

顾倾城好笑起来：“我们府里的路也不止一条啊，你们没碰上不是很正常的嘛！”

“也是哦，”嘉惠郡主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起来，“唉！”

顾倾城推了推她：“妹妹，听我一句劝，你可不能缠人缠得这么紧，会适得其反的。”

嘉惠郡主茫然睁大了眼睛。

顾倾城细细说道：“梁立儒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有些倔脾气，但因为书读得多了，想法也比较守旧，你觉得，你这样上赶着，他会怎么想你？”

嘉惠郡主委屈起来：“我也没有怎么缠着他啊，我只不过是想远远地瞧上那么一眼，就已经足够了。”

“嘉惠，”顾倾城轻声一叹，“越是你用情深，越是要庄重，反而会令他敬重。或者你应该让他看到你的长处，否则，对你的印象只会停留在你缠人这一点上。”

嘉惠郡主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六嫂说得很有道理，我会回去慎重考虑的。六嫂府里事情也多，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对于这种见风就是雨的做派，顾倾城也有些措手不及，随即哑然失笑，送着她走了，才回来找到谷风，安排护送梁立儒的事情。

谷风最近也忙的很，萧凤梧一走，京中的大局就要靠他主持了，手头的事情又多，简直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

听闻顾倾城找他，自然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顾倾城便把梁立儒的忧虑说了一遍，谷风也出了一身冷汗：“是这样？王爷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属下以为他已经成竹在胸，便没有过多关注这边。既然如此，王妃只管放心，属下一定会把梁公子妥善安全的送到王爷身边的！”

顾倾城放下心来，“如此甚好，我再给王爷准备一点东西，你让人一起送去可好？”

谷风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倾城叹了口气，唇边浮现一抹苦笑：“我也知道，我这么做不妥，罢了，当我没说好了。你去忙吧。”

梁立儒回去之后只准备了随身的几套衣服，以及必须用到的一点工具，跟老师道了别，又跟梁月滨夫妇说了自己的打算，“对外只说我去游学了，你们在京中一切小心，若是差事下来，还是要尽快离京的，千万不要等我！”

梁月滨夫妇见他说得郑重而严肃都点头答应，后来果真等着程放的任命书一下来，在吏部领齐了文书，便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这是后话。

梁立儒第二天便等来了护送他的人，是由他熟悉的云衣领着来的，当下再不耽搁，立刻便出城赶往西南。

才走出半日路程，扮作小厮陪在他身边的护卫张荣便说道：“公子，后边有人跟着咱们，并没有恶意，是不是您认识的人？”

梁立儒却毫无所觉，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有人跟着我，家里我都安排好了。”

张荣道：“暗中的弟兄传来消息，咱们快那人也快，咱们慢那人也慢，可是那人的马却是难得一见的千里宝马。”

“把他捉住看看，”梁立儒立刻下了决定，“此去千万不能有所闪失，不能因为我把不稳定因素带到前线。”

张荣点头答应，打了个手势，继续和梁立儒赶路，到了黄昏时分，便有暗中的护卫提着一个人来到他们打尖的地方。

梁立儒一看就惊呆了：“怎么是你？”

来的竟是嘉惠郡主！

“你这是要去哪？”嘉惠郡主眼睛里含着一包泪，越发显得眼睛大了，“怎么偷偷摸摸的？若不是……”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若让他知道自己日夜不停派人盯着他的动向，只怕会生气的吧？

这么一想，便那眼角的余光瞄着梁立儒。

梁立儒皱了皱眉：“谁偷偷摸摸了？你哥哥没跟你说吗？我是要外出游学。”

“你别骗我！”嘉惠郡主叫了起来，“你这样子哪里像游学？逃婚还差不多！你是不是……”她一觉得委屈，眼泪就滚落下来，“你是不是不满意这桩婚事，所以要逃婚？”

梁立儒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惊住了，半晌才道：“我是那种人吗？”

张荣摸了摸鼻子，走开了，人家原来是未婚夫妻啊！

嘉惠郡主撅着嘴不说话。

梁立儒只得好言安慰：“我真的是去游学，顺便探访几位隐士。过不了三两个月就会回来的。婚事不是都已经说定了吗？我的妹妹和老师还都在京城里，我已经委托他们去办这些事了。”

“我不信……”然而不管梁立儒说什么，嘉惠郡主只有这三个字。

梁立儒实在解释不通也便不解释了，到了晚上便吩咐张荣把嘉惠郡主敲晕了送回去。

可是谁知第二天刚一上路，嘉惠郡主顶着头上明晃晃的大包，又追了上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1.第611章 痴缠

梁立儒是绝对不能带着嘉惠郡主一起走的，且不说嘉惠郡主是偷跑出来的，若被老荣亲王知道了，后果只怕后果是这个女孩子无法估量的，而且，这一路的辛苦也不知还有多少，危险也不知会有多少，万一因此她受了损伤，自己这心里可怎么过意得去？

更何况，她又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受得了那个辛苦，若是半路上后悔了要回去，还要分派人手护送她回家，这样一来不管是她还是自己的安全便都会不那么确定了。

所以梁立儒叫张荣再次把嘉惠郡主敲晕了送回去，并且叮嘱：“她能这样顺利找到我们，就是仗着她的马脚力好，这样好了，把她的马，扣了，让她知难而退！”

之后的三天，身后再也没人跟着，梁立儒也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出来，张荣便告诉他：“嘉惠郡主又追上来了，这回还是骑的一匹好马……”

“你没把她的马藏起来？”梁立儒额上的青筋隐现，这个嘉惠郡主怎么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张荣摸了摸头：“那是匹好马，千金难求，所以我让人送回荣亲王府了。”

“这回再辛苦你，”梁立儒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再把她送回去，这一次把马暂时寄放到……寄放到我家好了。

“另外把她偷跑的事情跟老荣亲王说一声，我就不信老荣亲王看不住她！”

张荣答应一声，第三次把嘉惠郡主送回了京城，并且偷偷给老荣亲王留了封信，告诉老荣亲王嘉惠郡主的大胆举动，还留下来直到老荣亲王怒发冲冠把嘉惠郡主关进佛堂了，这才重新去追梁立儒，这样一来一回一来一回，他的腿都要跑断了。

梁立儒本来以为这一次应该没有问题了，可是走出去三天，张荣便苦着脸跟他说：“嘉惠郡主又追了来，这一次骑的是一匹劣马，追了一百多里，倒摔了三四次跤，手掌都擦破了，还是咬着牙缀着咱们。”

其实他们已经走出来三百多里，嘉惠郡主落后二百多里，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个姑娘……”梁立儒也彻底没了脾气，看来还是要见一见她，“张荣，你找人回去接她一趟，咱们缓缓而行，在前面找个地方打尖。”

如此又过了三日，嘉惠郡主才追了上来。

此时的她脸也被晒得黑红黑红的，人也瘦了许多，两只手裹满了纱布，下马的时候，双腿一瘸一拐的，有过经验的梁立儒知道，应当是她很少骑马，又兼程赶路，把大腿都磨破了。

不禁一声长叹，找了个小客栈，吩咐店家准备了热水，让嘉惠郡主沐浴，又把身边带着的伤药塞给她。

嘉惠郡主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怯生生说道：“你不会再把我赶回去了吧？我……我不回去！祖父也答应了，让我跟你去！”

梁立儒自然是不肯信的，只得敷衍道：“你先洗一洗，换身干净的衣服，把药上了。别的事咱们稍后再说。”

嘉惠郡主仍旧眼巴巴看着他，眼神受了委屈的猫咪一样可怜。

梁立儒心中一软，不觉温声道：“你且放心，我在这里等你呢。”

嘉惠郡主立刻笑了，颊上两个梨涡便现了出来。

这个时候已经走出来这么远，已经不可能再分派人手送她回去了，何况这姑娘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是个百折不回的脾气，即便送她走，连老荣亲王都阻拦不住，还有谁能够让她打消念头？

等嘉惠郡主沐浴更衣之后，一瘸一拐来和梁立儒见面，梁立儒便问她：“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你可知道我是要去哪里？”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当然要跟着你了！”嘉惠郡主理直气壮地道，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笑着，“我知道你是要去前线！”

“你怎么知道？”梁立儒有些奇怪，“是赵王妃跟你说的？”

“才不是！”嘉惠郡主咬了咬唇，“六嫂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猜的！你一路不管怎么绕，大方向都是朝着西南的，不是去前线是去哪里？”

梁立儒还想尽最后一次努力，耐着性子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要去前线，你跟着去干什么？多危险啊！”

“你能去我为什么就不能去？”嘉惠郡主反诘，“你不怕危险难道我就怕危险了？”

“我是个男人！”梁立儒无奈的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自然应该出一份力了，怎能畏惧危险就裹足不前？你不同，你是个女孩子，战场从来都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

“那你是瞧不起巾帼英雄了？”嘉惠郡主斜着眼睛，满脸的慧黠。

“当然不是！”梁立儒简直都要昏了头了，“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巾帼英雄，这世上有很多奇女子，令男人羞愧。可是……可是，既然有男人在，就不该让女人涉险，这是男人的责任！”

“你这是胡搅蛮缠！”嘉惠郡主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点都不退步，“比如说文弱书生，和从小就学习武功的女子，你说对上敌人，哪个更有胜算？所以说，凡事要量力而为，不能逞一时血气之勇。”

梁立儒哭笑不得，本来是自己说教她，没想到反被她说教了。

最后嘉惠郡主放软了口气，低声说道：“我要跟你去，皆是因为不放心你……既然我们已经订了亲，那就是同甘苦共命运的人了，前线那么危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

说着说着，她红了眼圈，“我知道，好男儿不应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也不要你分心照顾我，我自己什么都会做，我保证不喊一声苦不叫一声累，只要我能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就成了……

“万一！”她哽咽起来，“万一你有个什么不测，我……我也要把你带回来……”

梁立儒心中酸酸的，原本的坚硬已经化成了柔软，长叹一声：“好吧，既然你要跟着，那便跟着。只是军营中都是男人，你去了会有诸多的不方便的……”

“不怕！”嘉惠郡主立刻破涕为笑，“我女扮男装，扮作你的书童总行了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2.第612章 妥协

那便是要日夜相随，寸步不离了。

梁立儒只觉得耳根子发烫。

嘉惠郡主也红了脸，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半晌梁立儒才咳了两声说道：“也成，你扮作我的书童还方便一些，到时候我会请赵王殿下给你妥善安排的。”

嘉惠郡主咕哝道：“我才不要他安排呢，我就要跟着你！”

梁立儒听见了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如此这般，嘉惠郡主果真一声不吭跟着梁立儒开始赶路。

梁立儒这一路赶得急，每天只在夜幕降临之后打一次尖休息三四个时辰，并补充干粮饮水，白天的饮食全都在马背上解决，除非必要，绝不停步。

本以为嘉惠郡主会受不住，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嘉惠郡主就因为走路稍长了一些就喊脚疼。

可是梁立儒却没有想到，嘉惠郡主竟然一个字都没说，哪怕后来赶路都能在马背上昏睡过去，可她宁可把自己绑在马背上，也绝不开口要求休息。

梁立儒便感觉自己沉寂许久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

如此兼程赶路，七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大军。

萧凤梧一见梁立儒来了，真是惊喜交加，他本来已经得到了顾倾城的传书，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梁立儒会来的这么快。

一见面还来不及说什么，梁立儒便架着嘉惠郡主道：“有些事情想单独跟王爷说，能否到帅帐中一叙？”

萧凤梧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没有拒绝，亲自领着他们进了自己的帅帐，梁立儒一言不发直接进入内帐，扶着嘉惠郡主在萧凤梧的床上躺下，给她盖上被子，柔声道：“你好好睡一觉，别的事等你睡醒了再说。”

嘉惠郡主点了点头，咧咧嘴，经过了这样的长途跋涉，她连笑都不知该怎么笑了。

萧凤梧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喧宾夺主。

梁立儒眼看着嘉惠郡主闭上眼睛不多时便呼吸平稳睡着了，又问宝成要了温水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矮几上，这才请着萧凤梧到了外帐。

萧凤梧问道：“这是何人？”

梁立儒苦笑：“您也认不出来了吧？”嘉惠郡主已经又黑又瘦，蓬头垢面满身灰尘，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昔日俏丽的影子？“她是嘉惠郡主？”

“什么？”萧凤梧难以置信地走过去，掀起帘子往里瞧了瞧，看脸庞，的确依稀有些像，只是，“嘉惠怎么会跟你来了？”

梁立儒再次苦笑，把路上的经过讲了一遍，“您说，她这样子，我又能如何？”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地道：“梁兄，嘉惠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了她。”

梁立儒沉默片刻，说道：“我定会倾尽所有，好好待她。”

却没有说全心全意待她。

萧凤梧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分别，却没有点破，而是拉着他说道：“你来得正好，这里已经连续二十天没有下雨了，我们干粮倒是不缺，但连做饭的水都要节省着用。你瞧，你给嘉惠准备的那一杯水已经是我三天的用量了。”

“已经如此紧迫？”梁立儒也神色郑重起来，“那你们和卢家开过战了没有？”

“已经打过了两场，”萧凤梧解释道，“第一次是在我们刚到的时候，趁我们立足未稳，兵马疲惫，他们趁夜偷袭，不过也没讨到便宜。第二次是在三天前，掐断了我们最后一条给水线。”

“这样吧，”梁立儒立刻说道，“你派几个地理熟悉的人带着我四处转一转，我找找看能否找到水源。”

萧凤梧见他也是满身风尘，黑黑瘦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忙道：“你还是先歇息一夜，明日再说。”

“不必了，”梁立儒摆手，“我们来的路上已经看到过有一处水源，不过在百里之外，如果就近能找到水源自然是再好不过，实在不行，可以带人到那边去打井取水。”

“还是做两手准备吧，”萧凤梧说道，“附近也探勘着，你说的这个地方也打着井，两不耽误。我派个千人队去负责打井，具体的事宜去还需要你来安排。”

“也好，”梁立儒马上答应下来，“找好了人，我们现在就走，需要的木料、绳索等物我列个单子，你让人准备。”

“没问题，”萧凤梧还是不大放心，“列完单子，我看着人准备东西，你先睡一下，千万别熬垮了，你也知道西南缺水，找到水源至关重要，打仗我们都不怕，唯独怕缺水。”

梁立儒点头，“放心，我有分寸的，我来便是来帮忙，而不是来添乱的。我不在的时候，嘉惠郡主就拜托王爷照顾了。”

萧凤梧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梁立儒这样温存的心思，只怕他自己也没注意到，“放心，那也是我的堂妹。不过，以后还是不要称呼她的封号了。这样吧，把她名字中间的那个‘凤’字隐去，今后叫她萧清，也不会引人注意了。不成，跟皇长孙太像了……干脆把姓氏隐了，叫封清怎样，封赏的封，清流的清，封清。”

梁立儒无可不可的道：“殿下安排吧。”把自己需用的东西列好了单子。

宝成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帐篷，就在萧凤梧旁边，他过去胡乱睡了一刻钟，东西备齐了，便出发去打井了。

到了黄昏时分，梁立儒打发回来的一个小兵便把令人振奋的消息带回来了：“出水了！出水了！真的有水！”

整个营盘都沸腾起来。

淳于野巡营回来听说梁立儒来了，也十分高兴，自从到了西南，两个人之间的“仇视”便似乎瞬间消失了，不说昼则同行夜则同寝吧，至少没有再能看出来两人不和了。

消息传回皇宫，昭帝气得几乎要把桌子掀了，花白的胡子高高翘起，气喘吁吁地跟双安道：“你听听，你听听！他们把朕当什么了！竟然把朕玩弄于股掌之间！”

双安吓得一声不敢吭。

“朕若是不试试，”昭帝咬牙切齿，“还不知道老六原来真的是个将才！只怕先前在铁马关表现出来的也不过真本事的三成而已！还有那该死的淳于野，竟然跟朕演戏！什么不和，都是假的！”

自古以来，希望自己的将帅不和的君王，只怕只有自己这位陛下了吧？

双安暗暗腹诽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3.第613章 不悦

朝中大臣们对此却没有太大反应，毕竟将帅配合默契才能打胜仗啊！

西南卢家对大家来说那可是悍勇无敌的存在。若是赵王不能取胜，卢家长驱直入，谁能匹敌？

若是调了别的边军来抵挡，那么虎视眈眈的陈宋两国趁虚而入该怎么办？到时候大禹四面受敌，国将不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们作为大禹的朝臣，必将受到灭顶之灾。

陈宋两国都不是宽厚待人的国家，先前俘虏的大禹军民，都受尽了虐待。

何况，早先陈国奸细彭芷对大禹荼毒非小，几乎官员家眷都受到了牵连，这几年诞下的婴儿或多或少都有残缺，甚至奇形怪状。

这样的仇恨可不是随便便能抵消的。

萧凤昱和萧凤良却几乎要碎了满口的牙齿，本来两个人目标一致，是要把萧凤梧弄死在西南，谁知派去的那些眼线和杀手如泥牛入海一般，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如今又知道萧凤梧先前不学无术纨绔度日只不过是障眼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自己派去的人肯定都已经遭了毒手！

其中萧凤良尤为愤恨，因为前者在永宁宫对顾倾城动手非但没有讨到便宜，还被威胁了一把，颜面扫地，至于后来街头截杀，自己派出去的那一对精锐，竟然也凭空消失了！

他们自然不会临阵脱逃或者阳奉阴违，所以只可能是被顾倾城杀死了。

可是，事后连半具尸体都没有找到，顾倾城能有这样干净的手脚？

还用问，一定是萧凤梧给她留下了大量的人手。

就凭这萧凤梧，竟然能在他眼皮底下，发展出这样令他难以招架的势力，可见即便是如今的皇上，还有太子以及诸臣，还都是小瞧了他。

先前还想着要拉拢为己所用，如今看来都不能了。

既然不能用，那便杀之！

萧凤梧肯这般用心保护着顾倾城，又听赵王府中自己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证实，萧凤梧根本就没有宠幸过徐锦，府中除了正妃，再没有别的能够近身的女人，这便说明萧凤梧根本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贪图顾倾城的美色。

虽然，顾倾城的确秀色夺人。

但他一定是真心把顾倾城放在心尖上疼宠着的。

如此一来，若要重创萧凤梧，就必须要先拿顾倾城开刀！

他眼中寒光闪烁，杀意浓浓。

顾倾城在赵王府中便重重打了个喷嚏。先前她还亲自出去探访那些官员的事情，后来经历了那一场刺杀，便不再单独出去了。

并不是她怕死，而是怕成为别人胁迫萧凤梧的筹码。

每日在府中便整理各种资料，查看柳风等人反馈回来的讯息，将朝中官员一一归类。

至于外边的生意，则全权交给了莲叶打理。

反正都有管事的具体管着，莲叶只需要定期查账，或者到铺子里巡视一番即可。

徐锦的身子慢慢养好了，每日除了自己在采薇院中散步和做点心吃食之外，便开始盘点自己的嫁妆，之前顾倾城已经吩咐人帮她打理了，如今又把能变卖的东西全都换了现银，兑换成银票，贴身放好。

偶尔，徐锦也走出采薇院，在西院四处溜达一下，但绝不出西院的门。

这一日，她派了身边服侍的小丫鬟去跟顾倾城说，想要求见一面请安。

顾倾城正看着丫鬟们把采下来的莲蓬剥出莲子，剔出莲心，分类放好，听了这个消息，便微微一笑：“她想来随时都可。”

于是乎，下午，徐锦便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来给顾倾城问安了。

顾倾城便在长乐堂的宴息室里见了她，客客气气让她坐下说话。

徐锦还是依足了规矩给顾倾城行礼，然后才斜签着身子坐在绿萝搬来的椅子上。

“王妃，”徐锦病愈之后人消瘦了很多，倒也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感觉，“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我已经好了很多，再过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启程了。”

顾倾城只是含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微微点头：“如此甚好。你可有想要去的地方？江南繁盛富庶之地怎样？或者四季长春的淮安府如何？如今昭容长公和翠微翁主都在淮安府，时常来信说那边气候宜人，风光秀丽，是个适合定居的地方。”

“都不必，”徐锦心中暗恨，想安排我离翠微翁主那么近，大概便是想让她监视我吧？口中却道，“随便一个民风淳朴之地便可，如今我手中也算薄有财产，总要确保安全无虞。”

“这倒不难，”顾倾城应承下来，“只是我喜欢的你未必喜欢，像我，如果将来有机会是一定要去江南走一走的，还有淮安，一定要见识一番和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致。所以我也不好替你做主，这以后定居之地，还是你自己择定吧。”

徐锦笑着答应，又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王妃，这是妾亲手做的点心，虽然算不得手艺上佳，起码是妾一片心意，还请王妃笑纳。”

顾倾城抬眸淡淡看了看徐锦从食盒中取出来的一盘点心，绿色的是绿豆糕，粉红的是玫瑰花糕，白色的是萝卜糕，黄色的是豌豆黄，颜色倒是十分好看，遂命文竹接了，笑道：“多谢你费心了。”

见她并不吃，徐锦微微露出失望之色，道：“看来，王妃还是不肯原谅妾。”

“我本来便没有恨过你，又何谈原谅？”顾倾城摇了摇头，“只不过，你来之前我刚刚用过茶点，有些吃不下罢了。”

徐锦轻轻叹了一口气：“妾知道，来路不明的东西，是不能进王妃的口的。但王妃若是验过必当能够确认，这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妾若是要谋害王妃，也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还没等王妃怎样，妾便已经先被人碎尸万段了。”

“所以呢，”顾倾城微笑着答道，“我实在没必要跟你扯谎。我的确是吃不下的。”

徐锦便不好再就这个问题纠缠，又随便找了些话题来说，比如自己还想做几套衣服，想借了针线房来用，毕竟自己的女红实在有些差劲，云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4.第614章 自作聪明

顾倾城自然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徐锦千恩万谢告辞离去。

此后，每日都会亲自送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过来，不管顾倾城吃不吃，她都从不间断。

绿萝便私下问文竹：“你说，那位打的是什么主意？咱们也验过了，这些点心里倒真的没有问题，可她这样总给人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怎么说话呢！”文竹不禁瞪她一眼，“你这口不择言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绿萝伸了伸舌头，笑道：“我就是觉得她不怀好意！”

文竹点了点头：“谁都看得出来她没安好心，不过是要用前面这些没毒的东西放松我们的警惕罢了。”

“这人也忒笨了，”绿萝撇了撇嘴道，“她就不想想，哪怕是她送来的东西是龙肝凤髓，咱们王妃也是绝对不会碰一丁半点的！”

文竹眼睛微微一眯：“也许，她是在等一个机会呢！”

“哇！”绿萝拿肩膀撞了她一下，“文竹，咱俩一起到王妃身边服侍，年纪也一般大，为什么我就没有你聪明呢？”

文竹忍不住笑道：“聪明不聪明都是天生的！”

绿萝瞪起眼睛：“好哇，你挖苦我！”便开始追着文竹打闹。

两个人闹了一阵，文竹笑道：“我那日也这么问王妃来着，是王妃说的，徐锦虽然鲁莽却也不笨，又经历了家变，这心思一定成熟了很多，所以她不会笨到当面下毒，更不会在明知道王妃不会吃她送来的东西的情况下，还是那样锲而不舍地往长乐堂送吃食。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能够在下手之后全身而退的契机。”

这个契机很快就到来了。

八月十二这一日，梁王妃忽然到访，只说听闻赵王妃身子不适，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上门即是客，所以顾倾城也没有将之拒之门外的道理，所以便在大厅里见了梁王妃。

在见面之前特意做了一番伪装，看起来面色苍白，的确有几分病态。

梁王妃一见大吃了一惊，她面色温和，态度亲热，似乎之前在永宁宫中发生的不快从来都不存在。

“六弟妹，你这是怎么了？”她满含关切，就要上来搀扶顾倾城。

顾倾城在文竹和绿萝的搀扶下给她见了礼，然后气喘吁吁的道：“不劳嫂嫂……”直起身来，被扶着坐下了。

梁王妃便殷殷问道：“几日不见你怎的病成这样？”

“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顾倾城举袖掩口，咳了两声，“嫂嫂还是离我远一些，免得过了病气。”

梁王妃早就知道顾倾城其实是在装病，脸上表现出来的关切却让人分辨不出真假，“可别这么说，咱们虽然是妯娌，但我当你是自家妹妹，我真心里是真心疼你的。”

说着说着，她提起手帕擦眼泪：“妹妹，你不知道，你是没有正经婆婆的人，以前先皇后在世的时候就不必说了，除了在皇后面前立规矩之外，我还要到贵妃跟前立规矩，毕竟贵妃才是我正经的婆婆。

“贵妃那个人你不知道，她看起来随和，其实性子最是要强，容不得别人违背她的意愿。

“给她做儿媳妇非常不容易。当然，我不是说贵妃人不好，她平素还是很疼我的，有了什么好东西，也总是想着我。

“如此一来，我便觉得，顺着她才算是孝顺……这不是……”她脸上讪讪的，“这不是便有了上次的事吗？唉，做姐姐的想起来啊，就觉得这脸没处搁……”

顾倾城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唱念做打俱佳的表演。

“妹妹，”梁王妃站了起来，端起手边的茶，走过去高高举起，“噗通”一下跪在顾倾城面前，声泪俱下，“你若是肯原谅我，便把这碗茶吃了，若是不肯原谅我……我……做姐姐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就是虚与委蛇么？谁不会？

顾倾城身子一歪伏在了文竹身上剧烈喘息起来，瞧那模样，一口气上不来就会晕厥了。

绿萝也是满脸焦急，对着梁王妃叫道：“梁王妃娘娘，您还不赶紧起来？我们王妃身子本来就弱，再这么受惊，您说能好得了么？”

梁王妃的脸涨得通红，心中又气又恨，她也是从小金尊玉贵的人，何曾受过这样的排揎？何况对方还是个下贱的丫头！

顾倾城还在文竹怀里喘气。

绿萝见梁王妃还在那里跪着，便上前伸手将她搀了起来。

梁王妃已经气的忘记了一切反映，只觉得腋下一股大力涌来，难以招架，身不由主便站了来。

等她一站起来，绿萝立刻松了手。

梁王妃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等她站稳了身子，顾倾城还在那里喘气。

梁王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下不是站着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徐锦走了来，一进门看见梁王妃，“哎哟”一声道：“原来王妃有客，妾来的不巧了……”

梁王妃却松了一口气，含笑将她叫住：“这不是徐侧妃？”

徐锦忙进来行礼，“您是梁王妃吧？妾徐氏给您磕头了。”

“不必不必，”梁王妃忙叫自己的丫鬟把徐锦扶起来，“你是侧妃，见了我不必行此大礼，福一福也就是了。”

徐锦忙又蹲身行福礼。

梁王妃伸手将她扶住：“不必如此见外，大家都是姐妹。”

徐锦忙道谢，这才看向顾倾城，脸上不禁露出惊讶之色：“王妃这是怎么了？昨日-妾过来不还是好好的么？”

绿萝冷着脸道：“侧妃知道的不多，王妃昨晚受了凉，今天早上差点起不来床，若不是梁王妃到访，此刻还在床上躺着歇息呢！”

徐锦皱起了眉，一脸的担心：“果真是妾的不是，妾应该一早就过来问安的。只不过今天做的糕点觉得特别顺手，所以多做了两笼。这里头有菊花饼和山楂糕，既然王妃身子不爽快，胃口必定不好，这两样东西清淡爽口开胃，正好适合王妃吃呢。”

梁王妃在一旁笑道：“没想到徐侧妃还精通厨艺。”

徐锦拖着精致的缠枝莲花纹甜白瓷的盘子，笑盈盈道：“王妃尝尝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5.第615章 探病

梁王妃似乎真的很健忘，方才的不快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兴致勃勃拈起了一块菊花饼，“我尝尝！”果真放进嘴里吃了，吃完还赞不绝口，“嗯，真不错！”

她干脆从徐锦手中接过盘子，迈步走到顾倾城身前，拿起一块山楂糕递了过去：“弟妹，你也尝尝？真比我们府里的厨子手艺好太多了。”

顾倾城眸中闪过一道冷色，徐锦所等待的契机就是今日的梁王妃来访？她可错打了算盘！

绿萝刚好倒了一杯热茶过来，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梁王妃身上，梁王妃连人带盘子都朝地上摔去。

因为事发突然，梁王妃的丫鬟也来不及反应，便眼睁睁看着梁王妃斜侧着摔倒在地，盘子也飞了出去摔得粉碎，五颜六色的糕点散落一地。

徐锦脸上不禁露出懊恼的神色。

绿萝手里的茶杯自然也摔破了，她急忙爬起来去搀扶梁王妃，口中急急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走路不长眼睛！还请梁王妃恕罪！”

梁王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绿萝握断了，疼的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直往下滚。

她带来的丫鬟这时候醒过神来，忙跑过来搀扶。

绿萝松了手，退回去跪在了顾倾城面前，诚恳地道：“奴婢冲撞了梁王妃，还请王妃责罚。”

“你既然知错了，”顾倾城气喘吁吁的道，“便下去领四十板子吧！”

“王妃饶命啊！”绿萝呼天抢地起来，“奴婢当真不是有意的！”

文竹冷着脸道：“还不赶紧拉下去！”

便有粗壮的婆子走进来把绿萝拉下去，紧跟着耳边便传来噼噼啪啪打板子的声音，还有绿萝的哭叫求饶声。

梁王妃其很难消，觉得非但手臂痛得厉害，因摔了那一下，浑身都痛！该！打死这丫头也活该！

不过片刻，外面的噼啪声不曾减弱，绿萝的哭喊却渐渐低弱下去，不多时便听不见了。

一个婆子进来回禀：“王妃，绿萝已经没气了。”

顾倾城看了梁王妃一眼，问道：“四十板子打完了没？”

“没……”婆子似是没想到顾倾城回这么问，有些结巴，“没……打完，还……还差十五板子……”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梁王妃嫂嫂的怒气还没消散，继续把那十五板子打完。”

梁王妃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这顾倾城也够狠的啊！都没气了还打？果真是不想要了那丫头的命了。

她本来也巴不得弄死绿萝，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若不说几句场面话便显得度量太小了，因此言不由衷地说道：“弟妹息怒，那丫头本也不是故意的，何况我也没什么事，算了，算了啊！”

“那可不成，”顾倾城绷着脸道，“全是我治家不严之过，随便什么人都敢往您身边凑！”转头又对那婆子道：“打，狠狠打！”

梁王妃又假意劝了几句，不痛不痒的。

果真外面停了片刻的板子又响了起来，还有人一五一十数着数。等数完十五板子，又有一个婆子进来回话，脸色有些发白：“王妃……那丫头……死了……”

梁王妃心里痛快极了，简直想笑出声来，只是碍于脸面拿袖子遮了眼睛。

顾倾城垂下眸子，淡淡说道：“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了，不是什么人都是你们能得罪的。往跟前凑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梁王妃怎么听着这话都不是味儿。可是想要说什么却也找不到借口。

便听顾倾城说道：“梁王妃嫂嫂，您要不要亲眼看看绿萝？以后您再也看不到我府里有对您不恭敬的人了。”

梁王妃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合着顾倾城打杀了人还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顾倾城又咳了几声，吩咐徐锦：“徐侧妃，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徐锦有些呆呆的，怎么眼前发生的事她好像有些看不明白似的？

顾倾城发了话，她也不敢再逗留了，急忙带着丫鬟退下了。

顾倾城复又咳嗽。

柳风进来回禀：“王妃，您的药好了。”

顾倾城便跟梁王妃告罪：“梁王妃嫂嫂，失陪了，我要先去吃药了。”

梁王妃再没有眼色也知道这是逐客的意思了，上门做客被人赶出去，对她而言可是第一次，这张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站起身，说道：“我府里还有一堆事，也不能久留了，这便告辞了，弟妹好好养病，但愿你以后都不生病！尤其是，在我登门的时候，希望你好好的！”

带着丫鬟匆匆离去了。

她前脚一走，顾倾城立刻直起腰来，看了看满地的碎片，吩咐人：“赶紧收拾了吧，为了这么个人还摔坏了两件瓷器，真是不值得！”

“奴婢喊得嗓子都哑了呢！”绿萝浑身红艳艳的进来了，身上也不知泼了什么血，一股腥臭气。

众人捂住口鼻挥手往外撵她：“快去洗洗！好臭的！”

为了防止梁王妃亲自或者派人过去验看，绿萝专门把自己身上弄得血淋淋的，不过这功夫白费了，很明显，梁王妃没有那个看死人的勇气。

绿萝嘻嘻哈哈下去洗澡了。

顾倾城的目光看在散落地上的糕点上，寒意深深：“叫人准备一下，莲叶把徐锦送走吧，咱们府里也不能这样养闲人了！”

文竹一怔：“不需要再等等了？”

“不必了，”顾倾城冷然道，“我本以为她身后还有人，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不管有多少人，也不管是谁，今日都了断了！”

于是乎，徐锦当晚便被塞进了马车里，她哭哭啼啼自然是不肯的，谁知紧跟着马车里又被塞进另一个人，一看却是芍药，这两人一碰面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被看穿了。

不由得抱头痛哭。

马车骨碌碌走出一阵子，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孤凄一夜，第二天天亮城门开放，便被送出城外。

徐锦心中后悔极了，若是自己不安坏心，顾倾城一定会按她说的那么做吧？不会像现在这样，除了随身的衣服什么都没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6.第616章 杀手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忽然一顿，徐锦和芍药差点被甩出车外，只听车夫惊叫一声，踢踢踏踏跑远了。

两个人战战兢兢抖着手撩开帘子，便看到马车前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怀里抱着鬼头刀，正冲着她们阴森森笑着。

两人急忙往马车里钻。

却被那汉子一把一个扔出车外，叫道：“没用的东西，爷爷来取你们性命了！”

高高抡起鬼头刀就要往下劈。

“别杀！”芍药尖着嗓子叫道，“我是太子的人！”

徐锦不敢置信的望着芍药，“你……你说什么？”

芍药却看也不看她，爬过去抱着那大汉的腿哭求：“你放了我吧！我是太子的人！”

“我家太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大汉眨了眨眼，讽刺道，“便是送给我当老婆我也嫌弃得很！”

芍药大喜，方才那么喊一嗓子，也不过是赌一把，如今看这样子知道自己赌对了，忙一脸谄媚地道：“是奴婢说错了话，奴婢是替太子殿下做事的下人！咱们都是自己人，您就高抬贵手放了奴婢吧！”

大汉抡刀一指徐锦，“那她呢？”

芍药看也不看徐锦，谄笑着道：“她不是！她是被赵王府赶出来的侧妃！”

“芍药！”徐锦厉声叫道，“你可是我的奴婢！”

“呸！”芍药转头冲她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你的奴婢？我的奴籍早就被赵王妃放了！”

徐锦脸色惨白：“这么说……这么说……你跟我说的那番话全都是你捏造的？”

“是又怎么样？”芍药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徐锦，你以为你还是昔日那个鸿胪寺卿家里飞扬跋扈的大小姐？你以为你还是赵王府里那个风风光光的侧妃？我呸！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我跟你说，哪怕你现在立刻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认为你是徐侧妃，而赵王府里想弄出一个病故了的侧妃易如反掌！”

徐锦仿佛被雷劈中了，已经忘记了所有的反应，只是呆呆在地上坐着。

大汉却一把把芍药推到：“你也别蒙我！你说说，你若是太子的人，当知道太子派你去做什么！你若说得出来，我便带你回去见太子，你若说不出来，嘿嘿，少不得，你要和你这旧主做一对鬼邻居！”

芍药吓得浑身发抖，忙道：“奴婢被太子殿下抓了，说让奴婢冒充梁王府的人，跟梁王府安排在赵王府的人搭上线，然后怂恿着这个蠢货陷害顾倾城，不管成功与否，最后再出首告发。

“这件事必不能善了，加之梁王夫妇和赵王妃曾经有过节，太子殿下便可趁机参梁王一本，不怕梁王不因此受到皇上斥责……

“若是再能撺掇赵王妃上金殿告状，那么，梁王的罪责可就更大了……大爷，奴婢所知的，就是这些。”

大汉嘿嘿一笑，往后退了几步。

顾倾城慢慢悠悠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徐锦，慢慢说道：“徐锦，你可听清了？我若要杀你，手段多的是，何必多此一举？”

徐锦不禁放声大哭。

芍药吓得脸都绿了，转身就要跑，那大汉说了一声“冒犯了”，手中的鬼头刀飞掷出去，便把芍药钉在了地上。然后走过去，挖了个坑，把她草草埋了。

顾倾城这才说道：“还是那句话，我念着你还是个有情义的女子，不难为你。但你从此必须抛弃曾经拥有的一切，包括姓名，去他乡度日。这地点也不用你自己选了，我送你去哪里，你便去哪里。”

徐锦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忽然趴在地上给顾倾城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钻进了马车里。

柳风不禁好笑起来，走过去把一个包袱塞进马车里，叫了一声“锦姑娘，以后好自为之啊！”

车夫又跑了过来，跨上车辕，一扬马鞭，赶着马车去远了。

峨眉从树林里拎出一个杀手使劲往地上一掼，问道：“王妃，这个家伙怎么处置？”

那杀手被她摔得差点背过气去，却一声也不敢吭。

顾倾城微微冷笑：“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装在箱子里，包裹好了，给梁王送过去！小心些，可别弄死了！”

绿萝欢欢喜喜地道：“这件差事好玩！让奴婢去吧！”

顾倾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对，就是你去，也好给梁王妃一个惊喜。”

可是等梁王妃见到绿萝的时候，哪里有什么惊喜，分明是惊吓，立刻跳起来躲到丫鬟身后颤着嗓子叫道：“打鬼！打鬼！”

绿萝笑嘻嘻地道：“回梁王妃，奴婢萝绿，死的那个绿萝是奴婢的姐姐，孪生姐姐！”

“哦……”梁王妃这才惊魂未定的回座坐下。

“不过，”绿萝转眼便抹起了眼泪，“奴婢的姐姐死得惨啊！您没瞧见，那血都把地砖染红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屁股上没有一块好肉……都这种天气了，还招了一堆苍蝇……”

“呕——”梁王妃脸色惨白，张嘴呕吐起来。

绿萝忙要上去替她捶背，可惜被梁王府的丫鬟拦了下来。

早先梁王妃带着去赵王府的丫鬟因为不够机灵，所以回来之后全被裁撤了，如今换上来服侍的，全都是最机灵最有眼色的。

绿萝便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叫：“您没事吧！”

梁王妃百忙之中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绿萝却拍了拍拖进来的箱子：“这里面是我们王妃送过来的致歉礼物，说是您在我们府上受惊了，害您跌了一跤……”

不等她把话说完，早有婆子上来推推搡搡将她推了出去。

梁王妃缓过一口气来，便叫人：“把那箱子拖出去，丢掉！”

一个婆子应声去拿，因为见绿萝进来的时候不费什么劲，便拖进来了，看样子至多也就三四十斤。谁知她使了三次劲，愣是没有撼动分毫，不由得犹豫道：“王妃，这箱子很重，是不是赵王妃真的备了厚礼？”

梁王妃想了想，道：“那便打开吧。”

虽然箱子上开了几个小孔，但透气性到底也算不上好，所以那杀手在里头闷的够呛，一旦箱子打开，立刻从里面跳了出来。

“啊！男人啊——”满屋子的女人登时东奔西走，鸡飞狗跳。

梁王妃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气晕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7.第617章 各样肚肠

萧凤良今日正好在家，只因内宅妇人往来不需要他出面，所以便没有出来，此刻听得外面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了，实在忍耐不住，便走了出来。

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铜铃也似的男人正满厅堂乱跳。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被吓得东躲西藏，尖声大叫，而自己的王妃则直挺挺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萧凤良第一反应便是谢氏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当下怒发冲冠，一个箭步过去，摘下墙上挂着的镇宅宝剑，就朝着那男人劈去，口中兀自骂着：“好贼子！”

那杀手虽然不得自由，但是双脚跳还是做得到的，因此一跳一跳，竟然躲过了好几剑，最终的破布在他不懈努力之下终于被顶了出来，急忙大叫：“殿下息怒！属下是太子的人！”

萧凤良一愣。

那杀手趁势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奴才是太子派来陷害您的人，如今奴才投诚了！奴才愿意把太子的阴谋和盘托出，还请殿下饶了奴才这条狗命！”

萧凤良定了定神，知道自己方才是莽撞了，也误会了自己的王妃，狠狠瞪了厅堂里仍旧一团乱的丫鬟婆子一眼，喝道：“还不赶紧把王妃扶起来！”

丫鬟婆子们这才渐渐安定下来，过去把梁王妃谢氏抬回了内宅。

萧凤良抖了抖手里的长剑，冷冷说道：“说罢，不过，你可想要了再开口，否则，爷不认得你，爷手里这宝剑更加不认得你！”

“是是是，”为了求生，那杀手什么也不顾了，便把萧凤昱如何密谋策划想要陷害萧凤良的事情说了一遍，“殿下，太子其心可诛啊！小的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字虚假啊！”

萧凤良不住冷笑：“又是谁将你擒拿的？为何会把你送到本王府上？”

“是赵王妃，”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杀手和盘托出，“因为在赵王妃的吃食中下毒的招数本来便是太子想出来的，太子还把原来服侍在赵王侧妃徐氏身边后来被发卖出去的丫鬟调教一番送进赵王府，让她和您派去的人取得联系，表现得对赵王妃恨之入骨……

“如此这般，借助那徐氏蠢笨的个性，怂恿她给赵王妃下毒，不管成与不成，这件事都会闹大。成了，固然好，即便不成被赵王妃发现了，所有人都会指正您，到时候太子再落井下石，您说，皇上会怎么做？

“这招数虽然很烂，却行之有效啊！加上，梁王妃听了旁人的怂恿，想去助徐氏一臂之力，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萧凤良一咬牙，谢氏这婆娘越来越蠢了！

杀手觑着萧凤良的神色，道：“虽然赵王妃把奴才送来的用意，不言而喻，可是殿下……奴才说的都是实话啊！”

萧凤良眼中寒光一闪，脸上的肌肉一跳：“本王自然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这些实话你到了御前，可敢再说一遍？”

“敢！”杀手毫不迟疑地道，“当然敢了！”笑话，这个时候若是敢说半个不字，小命儿就没了！

“好！”萧凤良宝剑一挥，架在了杀手脖子上，“我希望你再加上几句话，就说，萧凤昱和赵王妃是勾结在一起的，为的便是将我扳倒！你可敢么？”

“敢……”杀手心肝一阵乱跳，却不敢不答应，“奴才全听您的！”

萧凤良这才挥剑把他身上的绳索割断，喝命自己的心腹将之带下去，“到了时候，本王自然会带着去面圣！”

等剩下他一个人，他便开始盘算着要怎么行事才能万无一失。

不过，谢氏最近最好不要出门了，这蠢女人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东宫之中自然也很快知道了事情败露的消息。

萧凤昱气得大骂：“废物！蠢货！”又问贴身服侍的小太监，“沈先生回来了没有？”

他身边的第一谋士沈添因为家中老母去世，所以回去奔丧了，一走就是三个月，要不然，那件大事早就开始发动了！

那小太监忙道：“沈先生已经派人送了信回来，说是要过了他家老太太的七七才能回来……”

“放屁！”萧凤昱抬脚踢了那小太监一脚，“本宫的事情重要还是他母亲重要！叫人快马加鞭去接他！等本宫成事之后，哪怕给他家重修祖坟都是小事一桩！”

小太监不敢说别的，忙下去按吩咐办事了。

皇长孙萧擎溜了进来，扬脸望着萧凤昱，“父王，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萧凤昱便是再心烦也不愿意把心事跟一个毛孩子说，于是撵他，“你今日怎么没跟着先生读书？”

萧擎忙道：“今日是孩儿进宫给皇祖父请安的日子，所以……”

“你说什么？”萧凤昱的眼睛陡然一亮。

萧擎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孩儿等会儿要进宫给皇祖父请安。”

“哎呀，太好了！”萧凤昱伸手抓住了萧擎的肩膀，“擎儿，你帮父王一个忙好不好？”

萧擎眨了眨眼，强行压下心头的狂热和躁动，轻轻点了点头。

萧凤昱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萧擎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迟疑道：“父王，这……这恐怕……”

“擎儿，”萧凤昱受上加倍用力，带了几分迫切，说道，“咱们一家以后就要看你了，你也不小了，如今的形势也不是不明白，若我们不尽力一搏，将来等着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萧擎低头思索良久，才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是，儿臣都听父王的。”

萧凤昱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你按照父王说的去做，千万别记错了步骤。”

“是，”萧擎再次点头，“父王请放心，只要皇祖父肯听儿臣说话，儿臣一定会竭尽所能。”

萧凤昱伸手摸了摸萧擎的头，随口夸道：“好孩子，父王没有白疼你！”

萧擎低下头，掩饰了眸中的一抹讥嘲的冷意，疼我？从小到大，我可不知道你的疼表现在哪里！如今我肯帮你，也只不过因为帮你便是帮我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8.第618章 街遇

顾倾城并未在城外逗留，而是快速带着人回了城，萧凤梧既然临行之前再三叮咛她不要出城，那么便是说明城外有很多难以预料的危险。

她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让他担心。

如今的萧凤梧，是绝对不能分心的。

但是她也有一阵子没有出来过了，既然出来了便也不想很快回府。信步而行，便来到了一处贫民聚居的街道，这里的街口明显要狭窄许多，墙头损坏也比较严重，一群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街头笑闹。

顾倾城心中一动，以往读史书，民间起事必先造势，有很多便是借助谶语引起民心动荡，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街头童谣。

如今要不要推波助澜一把？

心中模模糊糊有了这个想法，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今日她出来带的是柳风和峨眉，这两个人在这些丫鬟里武功最好，柳风又灵活机变。打发了徐锦之后又在脸上做了伪装，暗处还安排了许多暗卫，所以根本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尽管如此，峨眉还是把两只眼睛瞪得一般大，警惕地望着从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柳风笑道：“你不怕把眼珠子瞪出来啊？”

峨眉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柳风伸手捅了捅她，悄声笑道：“你越是这样紧张，越是容易让人发现不对劲。”

峨眉迟疑了一下，转头看顾倾城。

顾倾城点了点头，“柳风说得对。”

峨眉，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只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

这时一条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叫道：“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

紧跟着便是门板被大力关上的声音。

那女子把门拍的啪啪山响，苦苦哀求：“相公！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没有！”

柳风探了探头，对顾倾城道：“夫人，我去瞧瞧。”

顾倾城略一点头，和峨眉找个了小茶棚坐下了。

不多时，柳风跑回来，细细说道：“原来，那家的小娘子颇有几分姿色，平日里便有许多闲汉上门搭讪，这小娘子从来也不假辞色，可是不知怎的，今天上午竟然放了一个汉子进门，和那汉子有了苟且之事，她的婆婆腿脚不灵便，平日里却闲不住，总不在家，今日却正好在屋子里睡觉，因此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倒也能忍，一直忍到那汉子走了，自家儿子回来，才把此事告诉儿子。这儿子受不了窝囊气，于是央人写了一封休书，把媳妇给休了。

“这小娘子回到娘家，娘家人一听出了这样的事，觉得丢不起的人，于是又把她赶了出来。小娘子无处可去，又回到了婆家，这不，又被赶出来。”

顾倾城皱了皱眉，问道：“你可打听过这小娘子一家的人品？”

“打听了，”柳风道，“这家的婆婆年纪也不算大，四十出头吧，青年守寡，只守着一个儿子，那儿子是个愣头青，倔脾气。这小娘子性情温柔，倒十分本分，而且做得一手好针线，娘家距离婆家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她娘家爹是个落第秀才，十分迂腐，娘又是个病秧子，底下有个兄弟，年纪还小，却也是个孤介性子，跟他那个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顾倾城微微有些出神，问道：“那么，你觉得，这件事是怎样的？”

柳风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知道那做婆婆的游手好闲，家务事全都推给儿媳妇，自己每日也不知去谁家闲逛，不到了吃饭睡觉的时候就不回来。儿子好容易扛活赚几个钱，也都被她要了去。

“奴婢翻墙进去找了找，屋子里倒是收拾的都很干净，可是没有钱。”

顾倾城眸色变深，吩咐柳风：“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这做婆婆的经常去谁家。邻里之间对她的评价又是怎样的。”

“是！”柳风一道烟跑没了影，过了片刻回来，喘了口气，说道，“夫人，问清了，原来这做婆婆的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人物，可惜丈夫死得早，她耐不住寂寞和一个邻居闹出过首尾，后来族里有人出面说要把她处置了，她发誓自己是干净的，并且撵着那邻居搬了家，从此门前的是非才没了。

“那之后她大概有两年的时间，除非必要，绝不出门，这件事也就慢慢淡了。后来她曾经给一户大户人家浆洗缝补，每日早出晚归，虽然后来这差事丢了，但是早出晚归的习惯却改不了。

“儿子长大娶了媳妇，她索性连家务也不做了，每日出游去游荡，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奴婢却已经循着蛛丝马迹找出来，原来她始终并没有和早先那个情人一刀两断，那男人在隔壁街赁了房子，这些年来，两个人一直有来往。寡妇把自己从儿子媳妇手里抠下来的钱全都贴补了这男人。”

耳中陡然传来女子的惨叫，柳风又过去听了听，回来面露不忍：“寡妇的儿子把媳妇打了，下手狠着呢！”

顾倾城脸色一变，她在这小媳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此吩咐道：“你去把那小媳妇带过来，人家已经不要她了，凭什么还能打她？”

不多时，柳风果真带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淤青的青年女子走了过来，那女子浑身发抖，还在不停地抽泣。

顾倾城眸光淡淡的，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的软弱啊！

“夫人，”柳风福了福，“人带到了。”

那女子慌忙也行礼：“锦娘见过夫人……”

顾倾城淡淡地道：“锦娘是吧？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锦娘珠泪滚滚，“小妇人……小妇人如今已经是无家可归了……身上背了这样的污名……便是死也不能背着这样的名声去死啊！这位夫人，我……我真的是被诬陷的！我没有不守妇道！真的！”

她眼神慌乱而焦急，看着顾倾城便仿佛溺水之人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锦娘，”顾倾城面容清冷，“你有没有想过，你有可能是被你的婆婆陷害的？”

闻言，锦娘哭得更厉害了：“婆婆一口咬定我……我与人……我知道，婆婆一向不喜欢我，我进门好几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19.第619章 事实

也就是说她信。

顾倾城微微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你这人傻呀！”柳风忍不住说道，“她那么对你，你还回去做什么？”

锦娘茫然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我爹娘都说，既然我嫁进了他们家，便生是他们的人死是他们的鬼……”

“呸！”柳风狠狠啐了一口，“怪不得你受人欺负呢！你就不能有点你自己的判断？”

“我……”锦娘哭哭啼啼地道，“我没有别的本事，还背着这样的名声……我……实在是没法子呀！”

“锦娘，”顾倾城又缓缓开口了，“这件事倒也简单。”

“啊？”锦娘睁大了眼睛，连哭泣都忘记了。

“我是说，要洗刷你的冤屈也很简单，”顾倾城的目光望向锦娘出来的小巷子，巷口还有很多脑袋朝这边张望着，想必是在柳风手中吃了亏，锦娘的丈夫只敢站在那里小声咒骂，也不敢走出巷口，“只不过，那样一来，你婆婆只怕就没法活了……”

“这……”锦娘想不明白，“婆婆不过是扯了个谎，怎么会活不成？”

顾倾城唇边浮上一抹冷笑：“她不是扯谎，她不过是移花接木，把自己做的事栽到你头上了而已。”

“啊？”锦娘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色便有些发白，“您……您是说……您是说……跟人有苟且的人，是……是我婆婆？”

顾倾城点了点头。

峨眉就奇怪的问了一声：“王……夫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顾倾城淡淡一笑：“所谓百密一疏，你婆婆再谨慎也不免露出一丝破绽，刚好这破绽便被你瞧见了……”

“我并没有……”锦娘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啊！我想起来了！前天晚上，相公去给别人家帮工，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我和婆婆两个人，半夜里我听见婆婆屋子里有动静，问了一句，婆婆说是耗子，我也不甚在意。天快亮的时候听见窗子响，我爬起来，好像看到一团黑影从婆婆那边出去了，我想去看看，婆婆说是野猫。

“昨天婆婆一整日都在问我，有没有看清那野猫长什么样子，我那时候刚睡醒，根本就没瞧清楚呀！可是婆婆不肯信。今天便说……”她又开始哭了，“今天便说我做下了那等下作事……”

顾倾城眉眼不动，静静问道：“我会让人证实给你看，我所推断的都是真的。那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锦娘犹豫一霎，“若真的是这样，我自然不能再回婆家去了，”她红着眼圈道，“不瞒您说，因为我生不出孩子，这几年没少听婆婆说重话，我那相公也没少打我，今日……更是往死里打……”她泪水涟涟，“我想回娘家去。”

“回娘家？”顾倾城一声冷笑，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娘家襄宁侯府，“你这几年受的委屈可曾回家跟你父母说过？”

锦娘咬紧了嘴唇，不说话了。

“可是他们从来也没想过要替你出头，”顾倾城眉梢又添了几分冷意，“今日更是不问情由，便断定你不守妇道。你觉得，你便是回了娘家，娘家能有你的一席之地么？”

锦娘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我……那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死？”顾倾城冷冷说道，“你若死了，别人便会说，你那婆婆不干净，想必你也不清白，否则也不会畏罪自杀了……”

锦娘抓紧了自己蓬乱的头发，“死也不行，活也没个活路……我该怎么办啊！”

柳风看了看峨眉，峨眉也看了看柳风，皱了皱眉。

过了片刻，顾倾城轻轻叹出一口气：“如若你信得过我，我便给你找个营生吧，反正你已经是自由身，想嫁人还是想就自己这么过下去，都随你。”

锦娘立刻答道：“是，我愿意听夫人的。”

顾倾城垂下眸子，唇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口吩咐柳风：“找人，把这案子破了，还锦娘一个清白。然后将她安排到城外田庄上去，就是咱们府里的田庄。”

柳风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领着那锦娘去了。

顾倾城便站起身来，吩咐峨眉：“咱们去飘香居吃几样点心，然后去云裳羽衣订做两套衣裳，也该回去了。”

走出去一程，顾倾城低声说道：“影一，你找人盯紧了这个锦娘！”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影一再不敢对她的命令有半分违抗，答应一声，分派人手去了。

顾倾城到了飘香居，随便吃了几样点心，喝了一壶茶，便起身去了云裳羽衣。

云裳羽衣的生意照旧红火得令人眼馋，她皱着眉望了望门外长龙似的丫鬟队伍，摇了摇头：“罢了，今日怕是不成了。”转头又要去云裳绣品，可是那边的人也是风雨不透。

只好转身去蝶恋花。

蝶恋花的规模如今已经扩大了数倍，除了各种香料，还有脂粉等女子所需的一切修饰容貌之物，分门别类经营，有分出上中下三个等级，一共不同的消费能力的人群选择。

即便是下等货，也要比一般铺子里的贩卖的好上许多。

顾倾城从低等货的铺子开始逛起，逛到了卖上等货的铺面，从唇脂、香粉、胭脂、香膏、眉笔到香露、熏香，各买了一整套，让店里打包好了，交给峨眉提着。

峨眉有些纳闷：“夫人这是要送礼？”给谁送啊！这上等送礼自然是体面，可是这中等和下等的又怎么拿的出手？

顾倾城抿唇一笑：“不必多问。”

等她们回到飘香居雅间里重新坐定的时候，柳风也回来了，眉开眼笑的道：“您推断的一点都不错，奴婢因怕不稳妥，特意叫了几个官差，当场拿住了那寡妇的情人，还搜出了寡妇藏在那边的值钱东西。寡妇也承认是怕锦娘看见了那奸-夫，所以才起了心思陷害锦娘，也不打算把锦娘怎么样，只不过想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让奸-夫出面收留……”

这用心便不言而喻了。

“真是可杀！”峨眉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0.第620章 真相

顾倾城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问道：“然后呢？”

“然后？”柳风笑嘻嘻的道，“然后自然是真相大白了！锦娘受的冤屈已经洗刷干净了。她不甘心，还想回娘家，于是奴婢便跟着她走了一趟，结果她家里人根本就没让她进门，她爹爹说什么他们徐家九代没有下堂妇！丢不起这个人！

“唉，奴婢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锦娘差点哭晕过去，跪在门口磕了几个头，就让奴婢带她走。奴婢雇了一辆骡车，把她送过去，安顿好了，这才回来的。”

“嗯，”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过几****再把这些东西给锦娘送去。”她指了指屋角堆放着的一堆盒子。

一看那熟悉的包装，柳风就知道是蝶恋花出品了，不禁诧异道：“您怎么还给准备了这些？如今锦娘只要能温饱就已经知足了，怕是……”

顾倾城也不解释，只是说道：“你照做就是了。”

柳风答应一声，忽然眼睛一亮，神色却有些紧张：“王妃，您是不是觉得，这个锦娘有问题？”

顾倾城这才微微一笑，抬眸看着她：“怎么说？”

柳风想了想，道：“如今锦娘孑然一身，身边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您也不说给她安家费什么的，偏偏给她买了这些吃饱穿暖之前都不可能想到的东西，不是对她起了疑，又是什么？”

顾倾城轻轻颔首，“那么，你说说看，她哪里不对劲？”柳风是个善于动脑筋的人，这样的人以后才担得起重用。

“啊？”柳风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方才的场景。

顾倾城也不催促，只是不疾不徐的吃着茶。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柳风才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想起来了！就在那会儿，您说如果她信得过您，您可以给她安排生计，她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刻答应了。若是换了奴婢的话，怎么也要犹豫一阵子吧？毕竟您虽然是个好心人，可是到底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又怎来的这样的信任？”

顾倾城笑容加深，赞道：“不错，有进步。”

柳风脸一红，讷讷地道：“若不是您提醒，奴婢还真没注意到。”看来自己还是不够细心啊！

“是啊，”顾倾城轻叹，“我们不过是信步而行，这件事也是偶然遇上，但那户人家长期定居在那里，邻里都是熟悉的，不可能是有意为之。所以谁能想到，一个弱质女流这样凄惨的经历竟是假的？”

柳风由衷赞佩：“到底还是王妃见多识广！”

顾倾城不由失笑：“我见多识广？我哪里有你见得多？”

柳风不禁嘿嘿直笑。

顾倾城收了笑容，慢慢说道：“我不过是由己及人，推断了一下而已。易地而处，我是不会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

柳风连忙点头：“奴婢保证，以后这样的疏忽绝对不会发生了。”

顾倾城也不过淡淡一笑：“另外，这几日叫人盯紧了方才那条巷子，一定还会发现更多线索的。”

顾倾城轻轻一叹：“看来，我还是不适宜出门啊，一出门不是这事就是那事！”

柳风安排妥当了，回来跟顾倾城禀报了一声，又问：“王妃，奴婢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我们不过是漫无目的走路，怎么就那么巧能让我们撞见这件事呢？是不是说我们身边还是有奸细？可是也不对呀，即便是有奸细，也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出这么周密的事来，最起码这母子俩还有那些邻居可没露出来半分破绽。”

“奸细倒未必有，”顾倾城摇了摇头，“只不过，这些人和事都是早就在准备着的罢了，不过是等合适的时机把咱们——也或者是别人引过来罢了。看他们的样子，这个局应当布了很久，演练过许多次，所以才能这般信手拈来。

“还有，那个锦娘，若当真是经常操持家务，手应该很粗糙才对，可是，我看她的皮肤，从脸到手都很细腻，根本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原来还有这些！”柳风叫道，“奴婢竟没注意到！”

顾倾城喝了一口茶，徐徐说道：“那是因为你的精神已经被锦娘悲惨的遭遇吸引了。”然而她再惨，也比不过自己上一世惨，所以才会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柳风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怒气来：“这些人也未免太可恶了，竟然利用人心的善良来为恶！我必不会饶了这锦娘！”

“别冲动，”顾倾城摆了摆手，“你说会有谁花这么大心思来对付我呢？或者对付的是我还是我不过适逢其会了？这幕后的黑手是谁，我们总要查一查才好。所以，你不要打草惊蛇。过几日，按我吩咐的，把这些东西给锦娘送去，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动作，回来告诉我。”

柳风立刻答应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道：“您说，这样行不？”

顾倾城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

柳风复又揉了揉脸，做出笑容：“这回呢？”

顾倾城微微摇头：“太假。”

柳风又要去揉脸，峨眉撇了撇嘴道：“平素怎么跟我笑就怎么跟她笑！”

柳风望着顾倾城，是这样吗？

顾倾城略一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怎么自然怎么来。”

三个人又略坐了坐，吃了几块点心，看了看街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便起身回府去了。

过了两日便是中秋佳节，虽然萧凤梧不在家，但是中秋节的宫宴顾倾城却不能不去。

八月十五一大早起来，按品大妆了，身上带好了防身的暗器——除了上次的摧枯拉朽，她还和萧凤梧一起设计了许多适合贴身带着的东西，由萧凤梧斟酌着可行不可行，交给巧匠打造，所以这一次，几乎是从头顶武装到了脚下。

这一次进宫她带的是文竹和峨眉。文竹一向心思细腻，而峨眉认死理，最合适不过了。

可是文竹想起上一次在永宁宫中的遭遇，还是心有余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1.第621章 惊骇

“王妃，”文竹担忧地道，“要不然带上影一大人？”

顾倾城微笑摇头：“不必，我们进宫每次可以带四个贴身服侍的人，不过我嫌麻烦，每次带两个人就够了。这一次，却要带足了人呢。”

莲叶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屈膝行礼：“奴婢海棠、秋棠见过王妃。”

顾倾城略一点头：“既然准备好了，那便走吧。”

梁王妃谢氏一见顾倾城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永宁宫事后，萧绰回到府里，说起来吃了一口顾倾城递过来的糕点，把她吓得惊骇欲死，当下便叫人拿了大量的解毒丹来给萧绰灌下去，还怕起效慢，又灌了泻药和催吐的药，把个萧绰折腾的上吐下泻，不到一个时辰就失了水的小禾苗一般萎蔫下去。

萧凤良因为有事不在府里，回去之后一见这等情况又把谢氏臭骂了一顿，赶紧把自己信得过的太医请过去给萧绰看诊，又把他曾经吃了一口的糕点拿过来仔细检验，最终的结果却是不含任何毒素。

谢氏拍了拍心口，萧绰一回来她便要让人把那食盒扔了，还是萧绰拦住了，要不然此刻还要承受萧凤良一阵臭骂。

即便如此，她和萧凤良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萧凤良已经两个月不曾在她房中歇息了，这期间府里的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姬妾却有了身孕。

谢氏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那姬妾打杀了，理智告诉她不能那么做，否则和萧凤良的关系只会更差。

因此上，谢氏已经是恨毒了顾倾城，每每想起这三个字，便恨不能在牙齿间碾碎了。

今日一见，顾倾城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请王妃服色，从头到脚的装饰也都一模一样，可是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偏偏便穿出了令人移不开眼睛的明艳，一举手一投足，都叫人心生羡慕。

自己虽然还不算甚老，可是若跟她站到一处，便成了草鸡与凤凰的区别。

谢氏咯嘣嘣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银牙。

眼睛里的毒火已经把顾倾城笼罩。

偏生顾倾城还朝她走了过来，盈盈一礼，温婉笑道：“二皇嫂，多日不见了。上次，在我们府里，害您跌了一跤，因为我这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也未能亲自过府探望，不过也曾拍了丫鬟去过赔礼，您可收到了？”

是了！

还有上次呢！

谢氏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冒，怎么每次遇上顾倾城都是自己丢人！这不简直是自己的克星么？

“二皇嫂？”顾倾城关切地道，“您这是怎么了？我瞧着，您这脸色可不大好……”

说着她便抬手要去探一探谢氏的额头。

手一抬起来，衣袖下滑，便露出了一截皓腕，腕上戴着一只黑不溜秋的镯子，显得那皮肤越发晶莹白润。

谢氏忽然尖声大叫，“你走开！你走开！”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黑色镯子上令她永生难忘的“摧枯拉朽”，那便是她和萧凤良反目的开端啊！

后来她特意回了一趟娘家，问了问父亲，什么是摧枯拉朽，父亲的回答至今似乎还萦绕在耳边，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胆战，惊怖欲死！

“二皇嫂？”顾倾城也拔高了声音，满脸的关切。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太子妃和陈王妃更是快步走了过来。

顾倾城伸手要去搀扶。

谢氏连连后退，脚步虚浮，满脸的惊恐，忽然一脚踩在自己的裙摆上，一脚仰面跌倒。

“哎哟！”顾倾城快步抢过去，伸手将她扶起，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抱着她的肩头，急切问道，“您不要紧吧，二皇嫂？”

谢氏只觉得那张美丽的面孔化作了一支色彩斑斓的三角形的蛇头，尖利的毒牙近在眉睫，火红的信子似乎已经把腥气喷到了自己脸上，登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顾倾城飞快把手上的一只荷包收回袖子里，转头急急叫道：“快点请太医！梁王妃晕过去了！”

太子妃和陈王妃也走到了跟前，赶忙招呼着梁王妃的近身宫女和丫鬟扶着梁王妃到了偏殿，并遣人去请太医。

妯娌三个都守在床前，悄声说着话。

太子妃便问：“六弟妹，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顾倾城眼圈一红，十分害怕的样子，“臣妾也不知道啊，和二皇嫂说着话，不知怎的，二皇嫂便突然受了惊似的，又叫又跑的……

“臣妾也担心得很，二皇嫂待臣妾一直都很好，前一阵子听说臣妾身子不适，还特意登门看完，臣妾心中感激的很呢。只不过，府里丫鬟不懂规矩冲撞了二皇嫂，不过那丫鬟已经受到了惩罚，二皇嫂也是释怀了，臣妾还不放心，过后还特意让人登门道歉，二皇嫂已经十分大度原谅了。

“二皇嫂还说一直把臣妾当妹妹一样看待，臣妾心里跟二皇嫂也很亲近，所以一进来便过来跟二皇嫂打招呼，谁知却看见二皇嫂发狂一般……臣妾心里也害怕得很……”

太子妃蹙眉沉吟片刻，道：“如今只好等太医过来诊断之后才知道了……”

陈王妃却在太子妃看不见的角度冲顾倾城眨了眨眼。

顾倾城一愣，紧跟着在陈王妃眼中看到了善意的笑意，便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拿着手帕擦眼睛。

太医很快来到，三人急忙回避了。

太医让宫女给闻了药囊，梁王妃“哎哟”一声睁开了眼睛，立刻手脚舞动，口中大呼：“蛇！毒蛇！打死她！杀了她！”

她尖利的指甲把垂下来的蛟绡帐都划破了一个口子。

太医骇了一跳，忙叫服侍的宫女，“赶紧把王妃按住！”这个样子是没法切脉的，本来让梁王妃苏醒过来便是想问一问她有什么感受，看样子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两个宫女钻进帐子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发狂的梁王妃控制住了，梁王妃口中仍旧不停大叫：“打死妖孽！她要害我！妖孽！我要请天师收了你！”

太子妃听着不像话，隔着屏风说道：“太医，先让梁王妃睡一觉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2.第622章 表里

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按照吩咐拿出一个具有安神效用的药囊，让宫女给梁王妃嗅一嗅。

宫女接过药囊，却无论如何放不到梁王妃口鼻上，梁王妃瞪着一双腥红的眼睛，口中不停地喝骂：“滚开！妖孽滚开！本王妃是有佛祖庇佑的！你再不滚开，本王妃让天师收了你！”

因为声嘶力竭，听在人耳中果真便生出几分毛骨悚然之感。

太子妃皱紧了眉头，堂堂亲王妃竟然在皇宫中发了狂，传出去便是一桩丑闻！

然而今天这么多人都已经亲眼目睹，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了。

顾倾城还是拿手帕遮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吓坏了。

陈王妃便问道：“太子妃，用不用通知一下梁王？”

太子妃叹了口气，这件事的确不能瞒着梁王，所以便叫贴身的嬷嬷去请梁王：“稳妥点，尽可能别引起轰动。”

梁王妃的狂叫还在偏殿里响着，在床上按住她的宫女仗着胆子把药囊捂在了她嘴上，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又慢慢缩小，合上了眼皮。

两个宫女都松了一口气，手脚并用爬了下来。

过了没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萧凤良眉头深锁走了来，见太医单膝跪地正在诊脉，强忍住满腹的情绪没有说话，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变得自然了些。

等着太医把手缩回来，收了脉枕，便满脸关心地问：“怎样？王妃没有大碍吧？”

太医忙躬身行礼：“脉象上看，王妃是受了惊吓，不过没有大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不要再受到刺激便没事了。老臣这便去开方子，照方吃上三天药，老臣再过府诊脉。”

萧凤良态度十分温和，道：“有劳了。”转头又吩咐身后跟来的小内侍看赏。

太医千恩万谢出去写方子。

萧凤良便叫宫女把蛟绡帐挂了起来，伸手牵起谢氏的手，微微叹息：“王妃，你这是怎么了？可不要吓本王啊……”

声音微微发颤，似乎极为担心。看在别人眼中定认为他们夫妻鹣鲽情深。

因药物作用，谢氏还在昏睡，所以无知无觉。

萧凤良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来，冲着屏风那边深施一礼：“多谢皇嫂，多谢两位弟妹！”

太子妃道：“都是一家人，本是应该的。既然你来了，我们也不便久留，外面还不知怎么样呢。梁王妃此刻身子弱，你要好好照顾她。”

“是。”萧凤良深深躬下身去，态度十足恭敬。

等着屏风那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不见了，这才直起身来，把原本在谢氏身边服侍的两个宫女两个丫鬟全都叫了过来，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沉沉问道：“怎么回事？”

谢氏的丫鬟也吓坏了，忙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啊！就是赵王妃过来找我们王妃说了几句话，王妃便突然像是见了……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不小心跌了一跤，便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就开始发狂……”

萧凤良的眉头重新皱起，眼神阴鸷得瞪着那两个宫女两个丫鬟，本来英俊的面孔都显得有些狰狞了。

四个少女吓得瑟瑟发抖，全都提裙子跪下不住磕头。

萧凤良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杀人的目光一会儿扫向这四个侍女一会儿又扫向兀自在床上晕迷的谢氏。

四个侍女不敢吭声，泪水混着汗水不停滚落，连求饶都不敢。

萧凤良忽然抬起一脚，踢在一个丫鬟胸口，那丫鬟闷哼一声，仰面跌倒，“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登时面色如金纸一般，气息迅速微弱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了位，好似骨头也有几处断裂，竟是不能起身。

旁边的丫鬟和宫女眼泪落得更急，身子抖得更厉害，却没有人敢上前把那受伤的丫鬟扶起来。

萧凤良仍旧不解气，恨声道：“真是丢人！你是那贱妇的陪嫁丫头，是从小服侍她长大的，应该最了解她的性情，怎么都不知道拦一拦、劝一劝？难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本王的脸都被这贱妇丢光了！”

上次从赵王府回来之后，跟着谢氏出去的丫鬟婆子全都被处置了，那些人有一半都是谢氏从山阳公家带过来的陪嫁，有一些甚至跟谢氏情分很深。

但当时谢氏也是觉得颜面无存，深恨这些人不能替主分忧，所以全都贬斥了，跟着她进入赵王府大厅的人更是受到了杖责。

因此谢氏身边服侍的人全都变得战战兢兢。

那丫鬟有苦难言，当时自己是想过去拦住赵王妃的啊，因为王妃素日说过，她极不喜欢赵王妃，可是赵王妃带进宫的丫鬟和宫女全都力气惊人，只一个人便拦得她们四个人无法靠前。

脚步声再次传来，环佩声中，左贵妃在贴身宫女许菲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其余宫女内监全都停在了外面。

“良儿，”左贵妃扫视了一眼地上，颇具威严地开口，“你怎么还在这里？”

萧凤良转身行礼：“见过母妃。谢氏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儿臣怎能不过来？要不然外面的人将如何看待儿臣？”

左贵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做戏就要做全套，你把这丫头伤成这样，又该怎么对外人说？”

萧凤良转头阴森森看了那丫鬟一眼，丫鬟积攒了这半日力气，勉强支撑着爬起来，重新跪好，虚弱地道：“请贵妃娘娘、殿下放心，奴婢没有大碍。”

“嗯？”萧凤良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那丫鬟急忙颤颤改口：“是……奴婢……奴婢不过是自己跌了一跤，殿下已经吩咐人给奴婢送药来了……只不过，奴婢担心王妃的身子，要和……要和秀春一起照顾王妃……”

萧凤良脸上的怒色这才稍稍淡去一些。

左贵妃低头看着自己修剪得极其完美的指甲，上面涂着鲜艳的蔻丹，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

萧凤良忙道：“母妃，如今中宫无人，内宫全靠着母妃操持，您也怪忙的，就不要为这些小事烦恼了。”

“烦恼？”左贵妃轻轻一声嗤笑，慢慢抬起眼眸，轻蔑的扫了谢氏一眼，“这都什么人啊？也值得你母妃烦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3.第623章 歹意

“是，”萧凤良微笑道，“是儿臣失之急躁了。”

“这才对嘛，”左贵妃微笑着，过来帮萧凤良整理了一下衣襟，正了正头上的王冠，“记住，你是咱们大禹朝的贤王，唯一的贤王。作为一位完美的贤王，不光要礼贤下士，而且要宽以待人，不要动不动就责罚身边的人……”

地上跪伏着的四个少女闻听此言，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斗得筛糠一般。

“……带着幌子出去不是给你招眼么？”左贵妃续道，“东宫那边可是把眼睛瞪得鸡蛋一般大，只等着捉住你的错处呢。在赵王府的事上，你已经失了先机，断不可在为了这些小事，让他们给你脸上抹黑。你父皇如今的脾气喜怒不定，你更加要小心从事。

“至于谢氏，”她目光冷淡地往那边瞟了瞟，“她到底是你的结发正妻，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既然她身子不好，你便不能再让她受累，平日里还是以静养为宜。至于身边服侍的人不体贴嘛，也好说得很，即日起，母妃便把身边的二等宫女、二等嬷嬷派几个过去就是了。”

秀春、明春这两个谢氏的贴身丫鬟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左贵妃这几句话看似是对谢氏的关怀，但其实等于是把谢氏软禁起来了！只怕，过不多久，王妃便会“病入膏肓”乃至“病逝”了吧？

作为主仆情深的自己等人，只怕也会“自愿殉主”……

两个人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身上看到了深浓的恐惧和绝望。

“是，”萧凤良眼神一亮，不自禁露出一丝微笑，“儿臣愚钝，还是母妃看事明白。”

“好了，”左贵妃嗔道，“自家母子，你也不至于这般奉承于我。本宫事情很多，实在是无暇分身，这边的事你自己处置吧，别忘了跟你岳父那边说一声，你这王妃也是有娘家的人。”

有些话不必多说，一点即透。谢氏做的这些事情便是到了谢家也是要被痛责的，所以哪怕萧凤良对她再差，谢家也说不出什么来，但前提是要做足了面子。

萧凤良含笑答应，亲自送着左贵妃出了偏殿。

左贵妃回到永宁宫，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又见了内外命妇们一面，和声细语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微笑着说道：“这还是自从先皇后故去之后第一次宫宴，虽然先皇后的周年还没过，不好大肆张扬，但中秋节本来便是个大节日，诸位也不要太拘谨了，和和乐乐的才最要紧。”

郑敏妃忽然笑着问道：“贵妃姐姐，怎么不见梁王妃呢？梁王妃可是身子不适？”

左贵妃脸上的笑容没有半丝变化，闻言说道：“是啊，妹妹也是知道的，梁王妃这个人呢平素胆子最小，又笃信神佛，哪怕有个头疼脑热也不看医吃药，只说烧两柱香便好了。素日里走路都又轻又缓，生怕伤了什么生灵。

“这不是前些天去赵王府给赵王妃探病，结果被赵王府里的一个丫头给冲撞了，赵王妃也是，”她说着略带责备看了顾倾城一眼，“本来便没有什么事情，你嫂嫂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你又何苦把那丫头痛责一番？

“虽则是好意，可是你嫂嫂却为此心中难安，回去之后便总是念叨着自己当时该劝着你一些的，你是弟妹，年纪又轻，处事不当也是难免的，她作为嫂嫂正该好好教教你。

“唉，这孩子是个心思重的，一来二去忧郁成疾，日夜难安，这睡不好啊，就容易胡思乱想，这不是么，人也恍惚起来，常常看见幻影。本来梁王还说既然她身子不爽快今日不来也罢了，横竖父皇母妃都是能够理解的，偏生这孩子说这么大的节日，若是不来，岂非有违孝道？

“梁王拗不过她，只得让她来了。谁承想，看到了赵王妃，睹人思人，又想起了那个因她受罚的丫鬟，一时激动竟然晕了过去。

“不过，太医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卧床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轻描淡写一番话，把责任全都推给了顾倾城。

顾倾城在她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便已经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听着，并不插言。

这后-宫里有不少依附左贵妃的嫔御，其中一位陈淑仪便笑着接口道：“梁王妃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咱们惩罚底下犯了错的丫头也不过打两巴掌，至多罚罚跪，怎么也不至于吓到人吧？”

左贵妃闭口不言。

宁国公夫人皱着眉说道：“怎么臣妾恍惚听说闹出了人命？”

吏部尚书左弼的夫人忙道：“国公夫人说差了，赵王妃也是出身名门，自幼知书识礼，还是昭容长公主的干女儿，怎么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你误听人言了！”

左贵妃便看了顾倾城一眼：“赵王妃，可有此事？”

顾倾城来到堂前，一提裙子跪下了。

在场的内外命妇全都吃了一惊，大礼早就行过，此时只要行福礼即可，怎的赵王妃又行了跪拜大礼？难不成真的打杀了人命？

其实在座的夫人妃嫔们哪个手上没沾着几条性命？只不过这些事都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顾敏大急，往前几步就要替顾倾城说话，却被陈王妃不动声色挡了一下。

顾倾城磕了一个头，才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是珠泪滚滚，哽咽道：“贵妃娘娘明鉴，臣妾虽然不敢自诩知书识礼，但是也知道敬畏生命，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也不敢碰的……却不知何人如此诽谤？

“当日臣妾染病，二皇嫂好意过府探病，臣妾感激还来不及……只因当时臣妾病的糊涂，丫鬟急着给臣妾倒茶，不小心把茶水泼了二皇嫂一身，臣妾怕二皇嫂生气，便下令责罚那丫头一番。

“二皇嫂并无异议。毕竟这也是臣妾治家不严之过，臣妾心中也羞愧得很。口气未免重了些。

“只是若不如此，又怎么对得起二皇嫂？

“至于那丫头，名叫绿萝，乃是臣妾的陪嫁丫头，臣妾降了她的等级，打发去做粗活儿，这番惩罚想也够了。

“只是还惦记着二皇嫂心里委屈，隔了几日还特意让这丫头送了一份礼去给二皇嫂赔不是，这件事不说我们两府的人，便是成国公夫人也是知道的，因为那丫头路上还遇到了成国公夫人的轿子。”

成国公夫人被点了名，不好不说话，只得说道：“的确，臣妾有一次去云裳羽衣定做衣裳，见过那丫头，印象很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4.第624章 宫宴

“娘娘若是不信，”顾倾城又磕了个头，“绿萝今日也跟着进宫了，作为看轿子的粗使丫头来的，您可以派人叫过来请二皇嫂身边的人当面辨认。”

左贵妃心中恼怒，又把谢氏痛骂了一番，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她信誓旦旦跟自己说顾倾城打死了丫头，自己又怎会在这样的场合发难？

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温声道：“原来如此？看来那些嚼舌根的人着实可恶！至于那丫头，不必去叫了，本宫信得过你的人品。快起来吧，地上凉！仔细伤了身子骨儿！”

忙吩咐许菲：“还不快去把赵王妃扶起来？”

顾敏这个时候终于忍耐不住了，扬声说道：“贵妃娘娘，两位王妃都是善良温柔的好女子，却不知是谁捕风捉影这样败坏她们的名声？这不是要挑拨两个人不和么？还有那些妄信流言，胡乱揣测之人，更是不守妇道，应该严厉惩处才是！”

这话一出口，方才给左贵妃帮腔的两个人不由得又气又恨，全都涨红了脸。

“孔夫人这话也严重了，”左贵妃笑道，“所谓三人成虎，也怪不得别人。”

顾敏毫不退让，带着一身凛然正气说道：“这世上不仅仅有‘三人成虎’。女子四德之一，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於人，是谓妇言。”她冷冷扫视了一下传闲话的人，“不知，这在背后所以便议论人的，可遵守了这四德之一的妇言？”

说不守妇言还是客气的说法，顾敏只差没说犯了口舌之过了！

陈淑仪紧紧咬着嘴唇，却不敢再说什么了，她只知道左都御史孔捷不好惹，没想到他的夫人同样这样令人难以招架。

宁国公夫人也满面尴尬，她活了一把年纪，却被人指责不守妇言，有犯了口舌之嫌，若往深了说，都能让宁国公休了她了！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左贵妃险些恼羞成怒，极力压抑了满腔的愤怒，笑着说道：“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追究了。赵王妃也是个心地宽大的人，想必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的吧？”

“所为流言止于智者，”顾倾城微微一笑，“在座的都是聪明睿智之人，想必早已知道是非曲直，只不过是想证实一下罢了。”

左贵妃的脸皮也真够厚的，当日在永宁宫闹了那么一出，今日见了自己还是端着贵妃的架子，似乎当日的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还想着当众给自己个下不来台！

幸亏今日进宫多了个心眼儿，不光把绿萝带上了，还随身带了几样张大夫独门秘制的药。若不然，也不能令梁王妃当场发狂，丢尽了颜面。只怕以后在这样的场合再也不能瞧见她了。

左贵妃精致的妆容上也出现了一丝红晕，眸底有愤怒一闪而逝，却仍旧端庄得体地道：“本宫做主了，以后这些随便议论人的话，若是再让本宫听见，可是要仔细查实的，若知道谁这样不怀好意，坏人名声，绝不饶她！”

内外命妇们轰然应是。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左贵妃便带着这些内外命妇到撷英殿参加宴会。

因为邢皇后故去毕竟不满周年，即便这些节庆不可避免，昭帝也吩咐不可张扬，尽量低调。

撷英殿朴素无华，装饰除了新鲜的菊花桂花便没有别的了，可谓极其简朴。

女宾席前垂着一道纱幕，以示男女有别。

等大家都坐定之后，眼看午时一刻要到了，昭帝的御驾才来，说了几句场面话，举了举杯，同群臣吃了第一杯酒，然后动了动筷子，底下人才敢开始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昭帝问左贵妃：“今日宴席可有什么助兴的？”

左贵妃忙站起来说道：“因着先皇后周年未过，不好有大型歌舞，所以臣妾准备了细乐、清唱。”

昭帝也没有多高的兴致，便点了点头：“罢了。也是你有心了。那么便捡几曲唱来听听。”

左贵妃领命，命歌姬上来表演。

忽听太子说道：“梁王怎么不见？”

昭帝这才注意到，梁王的席位上竟然是空的。而女席那边，梁王妃的位子也是空的，只有梁王侧妃左氏、刘氏在座。

不禁随口问道：“二郎去哪里了？”

左贵妃忙道：“因为梁王妃身子不适，所以二郎放心不下，可能会稍迟一些才能过来。”

“嗯，”昭帝略一点头，“二郎夫妻倒也情深。”

左贵妃笑道：“是啊，这小两口儿恩爱着呢！”

萧凤昱不禁露出一丝冷笑，他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是萧凤良已经很久没有到谢氏房里去过了，若是恩爱，怎么会让自己的王妃受到这般冷落？最起码的面子也不顾了！

若是当真心里还对谢氏存了三分尊重，也该初一十五日过去歇一晚才是。

不过这是人家的闺房之事，自己若说出来，就算是萧凤良得不到好，自己也会落下个不修私德的名声。

所以萧凤昱只不过冷笑了一声，并不言语。

宴会进行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隐隐的鼓声。

昭帝凝眉，把手一抬，底下的歌姬立刻停了口，悄悄退下殿去。

昭帝侧耳听了片刻，问双安：“哪里来的鼓声？”

双安仔细听着，有些不确定地道：“听着倒像是宫门口的登闻鼓……”

昭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喝道：“禁军统领何在？”

禁军统领一直佩剑悬刀站在殿下，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带着兵器站在御前的武将，也是跟朝中任何势力都没有牵扯的武将，深受昭帝信任。

此刻忙转身叉手失礼：“臣在！”

“董爱卿，”昭帝吩咐道，“你带着人出去瞧瞧，把击鼓之人带进来！”

“是！”董武答应一声，大步出去点了一队禁军到宫门去了。

群臣和家眷，包括那些内命妇，都没有心思，也不知道挑着这个时候敲响登闻鼓的是何人，这个中秋节八成是过不成了。

唯独坐在昭帝身边的左贵妃面容平静，仿佛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慌乱一般，乍然看去，倒有几分昔日邢皇后的影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5.第625章 告御状

登闻鼓由登闻鼓院掌管，等闲人不能靠近，若不是有人蓄意安排，定不能成。

昭帝阴沉沉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是太子还是梁王？

萧凤宸低垂着眼眸，唇边一弯浅笑似讥似讽。

陈王则只专注这面前的膳食，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不多时，董武便带着一个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身高八尺有余，相貌凶悍，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个外家功夫的好手。

董武在殿门口停住脚步，命人压着那汉子跪下，自己进入殿内，躬身施礼：“启奏陛下，狂徒带到。”

“狂徒？”昭帝眯起眼睛，刀锋般的目光在那汉子身上刮过，冷冷说道，“竟敢去敲击登闻鼓，果真是个狂徒。董卿，把他带到近前来，朕老眼昏花瞧不清楚！”

群臣的身子都忍不住齐齐一颤。昭帝的话里杀意颇深啊！

董武领命，把那汉子提到近前来，自己则手握刀柄在一旁站着，防止这人暴起伤人，惊了圣驾。

昭帝仔细看了他两眼，问道：“你有何冤情，为何不比生命危险来敲响这登闻鼓？”

这汉子身上遍布伤痕，显然是为了敲登闻鼓和登闻鼓院的人起了冲突。

大禹朝在宫门口设立登闻鼓，立朝之初曾经昭告天下，若是有极大冤情，有司不能公正审理，或者事涉御史台，不论军民臣等皆可敲响登闻鼓直达天听。

但是同时也设立了登闻鼓院，由皇帝所信任的内宦掌管，若果真有上述冤情，需先递折子到登闻鼓院，登闻鼓院核查之后若是值得上报才会转呈给皇帝。

登闻鼓院专门还有一百名大内侍卫可供调拨。

因此，大禹朝立朝一百多年来，这登闻鼓从未响过。

今日还是第一次。

那汉子大声喊道：“草民要告御状！草民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告御状？”昭帝仿佛起了一丝兴趣，“你要状告何人？如今已经见到朕了，有何冤情可以直言。”

“草民没有冤情，”那汉子摇了摇头，“不过草民要告的乃是东宫太子！”

一语既出满朝皆惊。

萧凤昱也露出惊讶神色，但面上并不见慌乱。

左贵妃慌忙站起来，道：“陛下，臣妾先带着宫-妃和臣属女眷们到后殿暂避一时吧？”

“不必，”昭帝摆了摆手，“既然都在，那便都听听，让这汉子来敲登闻鼓的人不就是为了让他要说的事摊开在大庭广众之下么？朕，成全他！”

不知如何，萧凤良便打了个寒战。

萧凤昱站起来朗声说道：“儿臣自问磊落，不惧小人构陷！”

他这么一说，萧凤良不禁起了几分狐疑，难道他还有后手？或者这杀手有可能临阵反水？不像啊！

这杀手的家眷都已经被自己控制起来了，他又怎么可能反水呢？

昭帝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便说罢。”

那杀手便大声说道：“草民陈六，原本是太子殿下手下的一个杀手……”

朝臣们互相看看，都低下头去，皇子们豢养打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甚至他们不光有打手，还有死士。

女眷们却吓得瑟瑟发抖。

昭帝看了萧凤昱一眼，见他神色自若，便叫那杀手：“继续说。”

“是！草民本来是太子殿下养的杀手，听命于太子殿下，常常替太子去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杀掉得罪了太子的人，草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都是历来草民替太子所办的事情……”

董武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个硕大的信封，双手往上一递。

双安忙过来接过去，专人验看没有危险之后，呈给昭帝。

昭帝看着那封，面上毫无表情，也没有看，而是轻轻放在了桌案之上。

“草民还知道，太子殿下在赵王府中安插了许多眼线，其中便包括赵王侧妃徐氏身边的一个丫头。本来徐氏身边服侍的人出了疏漏，导致徐侧妃伤病在身，赵王妃一怒之下，把那些人都打发了，给了足够的银子让他们另寻出路。

“太子殿下趁机把那些人全都抓了，各种威逼利诱，编造了种种故事，又悄悄把其中一个丫头送了回去，让她鼓动着徐侧妃对赵王妃下毒手。

“当然，这一切都是冒充梁王殿下的意思去做的。”

当听到这里，萧凤良伏地大哭：“父皇，儿臣不知何处得罪了太子皇兄，太子竟然要这般陷害儿臣！”

“二弟，”萧凤昱冷冷的道，“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你便这样急不可耐？”

昭帝也道：“且听这厮把话说完。”

萧凤良只得爬了起来，却还在不停拿袖子抹眼泪，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杀手继续说道：“恰好那日梁王妃道赵王府上探望赵王妃，徐侧妃便进献了带毒的糕点。梁王妃不知内情，还差点误食。幸而赵王妃身子不舒服没有进食，否则，便是梁王妃也难逃干系！

“事情败露之后，赵王妃便要送徐侧妃去外面避居反省，太子得知之后命草民半路截杀，然后再把罪名栽给梁王殿下。

“岂料赵王妃身边有个极为厉害的护卫，把草民擒拿住了。草民便按照事先约定的，一旦遭擒便把罪过往梁王头上推。

“赵王妃非常生气，便把草民捆绑了让人送到梁王府上。”

昭帝把目光投向女席那边，问道：“顾氏，是这样的么？”

“回禀父皇，”顾倾城忙站起来，面露惊异之色，“儿臣一概不知！儿臣府中的侧妃徐氏的确染了重病，儿臣也因为她身边的人服侍不周，裁撤了一批，但从未想过送徐氏出去避居，毕竟赵王府虽然不算大，但是容留一个侧妃还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徐氏身子弱，形销骨立的，不能出门，否则，儿臣今日也会带着她一同来赴宴了。”

萧凤良可没想过顾倾城会有这般说辞，当时便愣住了。

顾倾城又补充道：“欺君乃是大罪，儿臣不敢撒谎。”

昭帝便转头看着萧凤良：“如此说来，怂恿着这贼人敲击登闻鼓的，便是你了？”

“儿臣不敢哪父皇！”萧凤良慌忙跪倒。

左贵妃也离座跪伏于地。

昭帝淡淡看了她一眼，道：“爱妃这是做什么？难道说，这是你的手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6.第626章 逆转

“陛下明鉴，”左贵妃忙道，“臣妾是您的宫-妃，伺候陛下才是臣妾的本分，除此之外的事情，臣妾一概不闻不问。只不过，良儿乃是臣妾所出，若是他有过错，臣妾自然也逃脱不了责任。

“但是，良儿为人一向稳重谦和，臣妾绝不相信他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还请陛下明察。”

昭帝指了指那杀手陈六：“你来说！”

陈六忙道：“草民当日落入梁王手中之时，梁王殿下是想杀了草民的。因为草民所做的这些事实在是可杀！草民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自然不肯出卖主子。”

昭帝目光更冷了。

陈六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冒凉气，咽了口唾沫才继续往下说：“梁王殿下把草民关了起来，准备隔日再审。草民装作昏迷骗过了看守，九死一生才从梁王府中逃脱，本来知道办事不力是会被太子殿下重责的，也不敢回去，所以便想先把家眷藏好再说。

“可是草民回家一看，家中已经空了，满地的鲜血，后院地窖里都是草民家眷的尸体啊！陛下！草民的老母亲已经七十多岁，最小的儿子才四岁，都死了啊！

“草民心中不甘，草民忠心耿耿替太子办事，即便是梁王威胁草民要把草民碎尸万段，草民都没有把太子供出来，可是他疑心竟然这样重！

“草民便想替全家九口报仇！可是太子身边防卫甚多，光是像草民这样的杀手便不下百十人，何况还有一些草民根本就不曾见过的死士。所以，草民只好另辟蹊径。

“也是在无意间听闻可以敲登闻鼓鸣冤，这才拼死敲响了登闻鼓！”

昭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问：“你方才刚一来的时候，不是说你没有冤屈么？”

“是，”陈六泪如雨下，“是草民做错了事情，才会累及家小，草民不敢说冤枉。可是太子殿下身上罪孽深重，却不能不告！若是陛下处置了太子，也算是给草民一家报了仇！”

昭帝转头看着萧凤昱：“太子，你有何话可说？”

“父皇，”萧凤昱往上行礼，“儿臣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东宫之中臣属众多，除了能见到儿臣的重要官员，底下儿臣不认识的人也不知凡几。

“儿臣也从来不避讳身边之事，所以深知儿臣日常起居的人不在少数。

“此人若是心存歹念，无意中从儿臣东宫属臣口中探听了一些事情，加以捕风捉影凭空捏造，便可将杀人灭口案给儿臣载到头上。

“儿臣承认，东宫侍卫数目不少，儿臣也注重加强对他们的训练，可是父皇应当还记得，儿臣在十年前曾经遭遇过一次刺杀，险些丧命，正是因为馀悸犹存，所以才会网罗武功好手，补充进侍卫之中。

“儿臣自忖，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却从不曾想过会成为他人构陷儿臣的把柄。若早知如此，儿臣宁愿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人，也不愿意看到手足相残，骨肉成仇……”

说着说着，萧凤昱掉下泪来。

陈六一听便恼了，叫道：“太子，你怎么这样颠倒黑白！”

“本宫句句属实，”萧凤昱冷冷看了他一眼，“以本宫的身份，又何须颠倒黑白？”

“这是怎么了？”一个童子的声音响起，皇长孙萧擎迈步走了进来。

昭帝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道：“你身子不好，还出来做什么？”原来萧擎这几日不知如何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的，精神都不怎么好了，所以昭帝特许他在锦祥宫歇息，不必与会。

萧擎不紧不慢迈步上前，先给昭帝跪下叩拜行礼：“孙儿恭贺皇祖父中秋节圣安。”

他在经过陈六跟前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的停顿了片刻。

陈六立刻睁大了眼睛，随即猛然转头瞪视着萧凤良。

萧凤良跟他承认过，已经把他的家小保护起来了，可是如今竟然在皇长孙身上看到了自己小儿子贴身带着的护身符！

萧凤良自然是不认识那护身符的，他还在想之前准备有些不足，此刻却是抛出太子那些真实罪证的时候了。

萧擎行礼之后便起身坐到了昭帝身边，手中还把玩着一枚护身符，并且笑嘻嘻说道：“皇祖父您看，这是孙儿无意中得到的一块护身符，据说还是江南千年古刹松林禅寺得道高僧开过光的呢！孙儿带了这半日，果真感觉好多了。”

陈六登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神色惶急的去看萧凤昱，萧凤昱低垂着眼眸，连唇角都有些下垂，那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表情啊！

自己若再敢说下去，只怕，全家人的性命便真的没了！

“父皇，”萧凤昱向上行礼，“既然此事涉及到儿臣和梁王，那么便不可轻忽，还请父皇下旨，指定专人亲审此案，也好断出是非黑白，既不冤枉了无辜，也不放过了别有用心的恶毒之人。”

昭帝看了看萧凤良：“你以为如何？”

事到如今，萧凤良是不能再说别的话的，自然是表示赞同。

于是昭帝便下旨：“荣王叔——”

老荣亲王吓了一跳，自己从来不参与朝政，怎么突然就被点名了呢？

但也不得不站起来施礼，“老臣，在。”

“荣王叔，”昭帝和颜悦色地道，“因为事关两位皇子，其中还包括太子，所以审案之人必须要有足够的分量……综观朝野，也只有王叔能胜任主审一职了。”

老荣亲王深感头痛，他谁也不想惹啊！“陛下，老臣根本不会审案啊！”

“不妨，”昭帝却是铁了心要用他，“朕再给你指派几个副手。这样吧，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京兆尹都听您指派。另外，”他看了一眼座中坐得笔直的孔捷，“左都御史孔捷在一旁监审！”

孔捷站起来行礼，这件事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谁让这些人还出言辱及自家夫人的内侄女了！何况太子和梁王一对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荣亲王无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陛下，太子妃曾经给老臣的孙女做媒，老臣在此事上，是不是应当避嫌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7.第627章 喜忧

“怎么？”昭帝眼神阴沉沉望过来，“王叔是觉得自己行事会有偏颇呢，还是疑心朕没有这点识人之明呢？”

哪样都不能承认啊！

老荣亲王心里发苦，嘴上却不能不谢恩。

昭帝长袖一挥：“如此这般，此案便明日开审，审理地点定在何处？”他略一沉吟，道，“为了公平起见，便把王叔隔壁原容惠长公主的宅子腾给你们好了。”

容惠长公主是昭帝的妹妹，出嫁之后公主府就在老荣亲王隔壁，但是驸马早亡，也没能留下子女，容惠长公主守了十年寡，郁郁而终，偌大的一座公主府便等于闲置了。

老荣亲王不敢说别的，和昭帝钦点的这几位大人匆匆下去，安排人手把容惠长公主府连夜收拾了一遍。

出了这样的事，中秋宫宴上至昭帝下至群臣，都没了心思。

昭帝一看左贵妃还在地上跪着，便皮笑肉不笑地道：“难道朕处置不公？爱妃怎么还跪着？”

左贵妃跪得久了，只觉得双腿膝盖以下都已经麻木，一股冷意从骨头缝直往里钻，好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啮一般，难受至极，额上早就布满了冷汗，此刻忙陪着笑脸道：“陛下无旨，臣妾也不敢起来啊……”

昭帝哼了一声，道：“平身吧！”

许菲忙过来搀扶着左贵妃站起来，重新归座。

昭帝望了一眼地下噤若寒蝉的众臣，嗓音低沉的道：“怎么都不吃了？”

朝臣们忙举起筷子。

这时一个新进被昭帝提拔了位分的宫妃突然哇哇呕吐起来。

昭帝的脸色越加阴沉，“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

那宫妃忙跪倒请罪，只是请罪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又开始作呕。

左贵妃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昭帝不耐烦起来，就要降罪。

那宫妃的贴身宫女忙跪倒回禀：“陛下，贞嫔娘娘不是病了，也不是吃坏了肚子，而是有了身孕……”

“什么？”昭帝立刻站了起来，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后-宫之中已经多年没有新生儿降生，虽然召宫妃侍寝的时候他仍旧觉得自己生龙活虎，却仍旧有所遗憾，今日得了这样的消息，不禁升起一股狂喜来，“当真？”

左贵妃眼睛里已是阴云密布，也跟着追问：“确定不是吃坏了东西？请太医看过了没有？”

“这……”宫女忙道，“还不曾，只不过……只不过，贞嫔娘娘的月信已经迟来了一个月……”

左贵妃面露不悦：“许是贞嫔月事不准呢！还需要请太医看过方能确认，没有确认之前，你乱嚷嚷什么？倘出了错，那可是欺君之罪！”

宫女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昭帝瞟了左贵妃一眼，却对贞嫔道：“你素日身子弱，还不赶紧起来，那个谁……你似乎叫云萝？还不赶紧把你主子扶起来？”

左贵妃面露震惊之色，昭帝从来不记嫔妃们身边服侍的人的名姓，便是当日邢皇后身边的田佩，自己身边的许菲，他都记不住，怎的就记住了那个云萝？

还是贞嫔这贱人实在是有些狐媚手段？

昭帝生病期间只召幸过这贱婢！

连皇上生病都不放过，不是狐媚子是什么？

昭帝已经吩咐人去请太医院院正赵锦添了。

不多时，赵锦添来到，诊脉之后便满面含笑恭喜：“陛下，贞嫔娘娘的确是有喜了，从脉象上看已经两个多月了。”

昭帝更加欢喜，命人赏了赵锦添，叫他把注意事项一一交代给贞嫔贴身服侍的嬷嬷，然后招手叫贞嫔：“来来来，你来朕身边坐。”

昭帝身边一边坐了左贵妃，一边坐了萧擎。

萧擎见状便站起身来，含笑道：“贞嫔娘娘来这里。”

昭帝笑得合不拢嘴：“擎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父王不是走开了么？你去他那里坐着。”

萧凤昱和萧凤良已经避开了，此刻一个在东宫闭门一个在梁王府闭门反省。

昭帝看着年轻的贞嫔，越看越满意，道：“你既然有了身子，这位分也需要再提一提了……”

“陛下，”左贵妃忙道，“贞嫔刚刚才晋了嫔位，再晋封只怕不妥吧？”

昭帝冷飕飕瞅了她一眼，“你若能够给朕添一个皇子或是公主，朕也会提升你的位分！”

“臣妾惶恐！”左贵妃慌忙又跪下了。

贞嫔也柔声细气的道：“陛下，贵妃娘娘所言不假，臣妾……臣妾的确当不起皇上这般错爱……”

“谁说你当不起？”昭帝冷笑一声，“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来呀，几日起册封晋贞嫔柳氏为正二品柳妃。”

柳妃忙跪下谢恩。

昭帝伸手拉她起来，笑吟吟道：“正是敕封的诏书明日再下。”

在座的宫妃纷纷举杯道喜，昭帝眉宇间的怒容渐渐消散。

撷英殿里的气氛为之一松。

昭帝忽然又看到了郑敏妃，笑道：“如此一来，柳妃与敏妃便比肩了，但是敏妃进宫多年，膝下又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这样对你未免不公些，这样吧，四妃之中，贤妃之位尚在空缺，即日起，晋敏妃为贤妃，册封大典择日举行。”

郑敏妃忙跪倒谢恩。

从今日起玉贤妃怕是要彻底被人遗忘了。

顾倾城悄悄对陈王妃道：“四嫂，恭喜了。”

陈王妃含笑摇了摇头：“其实我倒不在乎，不过母妃应该很高兴吧！”

太子妃因为萧凤昱出了这样的事心神有些不宁，她自幼便是个温柔贤淑的，男人的事几乎从不过问，因此萧凤昱都在做什么，其实她并不清楚。

顾倾城对太子妃的境遇一向比较同情，只不过很多事情都是爱莫能助，因此也只是轻声说了几句不关痛痒的话：“太子妃不必太担心，既然太子说了光明磊落，便一定不会有事的。”

太子妃只是苦笑。

宴会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便是女眷之间也频频交头接耳说一些闲话。

忽然脚步声沉重而急促的响起，“报——”

殿头官跑进来单膝跪地，叫道：“报陛下，西南边报传来！”

有几位胆小的老臣手一抖，手里拿着的银筷子应声落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8.第628章 捷报

昭帝脸上的笑容一凝，微微闭了闭眼睛，才道：“说。”

殿头官双手把奏折往头顶一举。

众臣这才看清上面的一面小小红旗，高高提起的心齐刷刷落地，红旗报捷，是好事。

昭帝的目光却似凝固了一般，停顿了许久才吩咐双安：“呈上来。”

双安忙下来将奏折接过转呈给昭帝。

昭帝却并不接，又顿了顿才道：“念。”

双安便打开奏折，朗声念到：“儿臣敕封赵亲王领靖南元帅萧凤梧顿首……”

“行了，”昭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捡要紧的念。”

“是，”双安答应一声道，“七月二十四大败西南叛军于落叶岭，擒获叛军兵将共计三千人，剿灭一万人，缴获辎重若干。卢定邦请求休战。”

昭帝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因此底下的群臣也不敢露出高兴的神色。

双安最后念出了奏折上呈的日期：“七月二十五日辰时。”

隔了二十天，捷报才送来，此刻的战况如何却还不得而知。

顾倾城心中有数，七月二十四大捷之后，萧凤梧立刻便派人给她送了消息，虽然没说具体情况，却也告诉她“小试牛刀，极顺利”，如今才知道竟然打了这样的一个胜仗。

双安念完之后，撷英殿中鸦雀无声。

昭帝撩起眼皮往下扫了一眼，淡淡问道：“这难道不是好消息？”

群臣这才齐齐露出笑容，离座叩头：“陛下洪福齐天！大禹之福！”

昭帝忽然似笑非笑地道：“难道不是因为赵王应用过人统筹有方聪明睿智？”

便有一个大臣高声道：“若非陛下天威，叛臣心虚，只怕赵王也不能建此奇功。”

昭帝哼了一声，道：“这么说赵王没有功劳？”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了。

昭帝脸上消失已久的笑容陡然重现：“今日双喜临门……不，应当是四喜临门，朕高兴得很，既然柳妃和贤妃都得到了封赏，作为浴血奋战的赵王也应得到封赏。”

群臣拿不准他的真实意图，因此也不敢吭声。

昭帝便往女席那边看了一眼，“赵王妃——”

顾倾城忙离席跪倒。

“如今赵王不在京中，朕也不便当面赏赐，这样吧，朕听闻你掌管赵王府的庶务颇有些吃力，朕先赏赐赵王府黄金万两，其余的等班师之后再另行论功封赏。”

真还是任何时候都不忘记上眼药啊！

顾倾城忙道：“多谢父皇隆恩。只是赵王府中如今人口不多，花银子的去处也少，赵王府的产业足够支持。儿臣知道父皇一定会犒赏三军，那么，这万两黄金就当儿臣借花献佛当做对三军儿郎的奖赏好了。若没有他们浴血奋战，也不能取得这样的战果。”

“你倒是会说话，”昭帝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也罢，朕若不成全你，岂不是连你也不如了？”

“儿臣惶恐，”顾倾城跪伏于地，“当日洛王征战五胡，父皇便是这般行事的，所以儿臣才敢斗胆揣测，还请父皇恕罪！”

昭帝长长“哦”了一声，道：“平身吧。”他似乎这才看到左贵妃还在地上跪着，便道，“爱妃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呢？”

左贵妃这才慢慢爬起来。

昭帝又道：“关于劳军之事，便交由右相和户部去办理。”

这已经是萧凤梧出发之后传回来的第十封捷报了，好像自从跟卢定邦叛军交锋之后，还无一败绩！

好小子，果真能装！

竟然在朕眼皮子底下演了十几年的戏！

昭帝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索性站了起来，道：“朕乏了，要回去歇一歇，卿等自便！”

双安忙服侍着昭帝回内宫去了。

他一走，左贵妃便第一个坐不住了，今日这双腿已经像是不是她的了，要赶紧回去传太医瞧一瞧，何况接连丢脸，哪里还坐得下去！

于是也说了两句场面话，带着人也走了。

有了这两位牵头，那些妃嫔们也一个一个渐渐全都离席了。

往年的中秋宫宴差不多要进行到申时，若昭帝再次赐宴，有可能便会到御花园中赏月。

今日看来是不能了，但是昭帝不发话，他们也不敢离席，只好三三两两找了相熟的人聊天。

陈王妃约着顾倾城，“弟妹，我坐的腿都麻了，正要起来活动活动，你要不要一起？”

顾倾城对陈王妃印象非常好，闻言也站了起来，在这里枯坐委实无趣，含笑说道：“正要跟嫂嫂聊一聊。”

两人带着贴身的侍女漫步来到了偏殿，进了一个空旷的屋子，陈王妃把自己身边的丫鬟打发下去，又跟顾倾城说道：“我有几句私密话想跟你说，能不能单独聊一聊？”

顾倾城心中升起警惕之色，迟疑着没有回答。

陈王妃笑了笑，忽然亮出了掌心中的一件物事，顾倾城目光一凝，便吩咐文竹等人：“你们暂且退下。”

文竹还有些迟疑，顾倾城微笑道：“不妨事。”

文竹无奈只得拉着峨眉与海棠秋棠一起往后退了退。

陈王妃拉着顾倾城进了一间空屋子，反身关上门，一掀裙子就跪下了，口称：“见过少夫人……”

顾倾城大吃一惊，连着倒退了好几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你……”

陈王妃把掌心里的信物重新拿了出来，托起来给顾倾城看：“少夫人请看，这玉坠上刻的便是逍遥花，属下就知道少主一定给您看过。”

顾倾城不解：“你怎么会有逍遥宫的信物？难道你也是逍遥宫中人？”

陈王妃笑着点了点头。

顾倾城忙拉她起来：“我都被闹糊涂了！怎么会这样？”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陈王妃趁势起来，笑道：“其实也不难理解。属下和陈王的婚事还是当年宫主做的大媒，只不过陈王不知道罢了。属下的职责便是掌管京城中的隐线，保护少主的安全。”

顾倾城觉得自己脑里乱得很：“那我们见面也有几次了，怎么之前你一点消息也没露过？而且，君玉也没跟我说过你是逍遥宫的人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29.第629章 有底

陈王妃解释道：“其实少主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少主只知道京城之中有隐卫，但是掌握在誰手中，分布在哪里，却不甚了了。只因我是直接听命于宫主的。

“之前不表露身份，是因为没有接到宫主的命令。今日来跟少夫人表露身份是因为前两日宫主来到了京城。”

“什么？”顾倾城更为吃惊，“你说婆婆来了京城？如今在哪里？我怎么也要拜见的啊！”

陈王妃笑道：“不必不必，宫主匆匆来了一趟，再三叮嘱我要好好保护少夫人便赶着去西南了，您是知道的，少主如今在战场上，宫主不放心啊。”

顾倾城点了点头。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少夫人，”陈王妃笑眯眯地道，“其实我们逍遥宫的隐卫遍布皇宫，那日在永宁宫中，即便您没有机智脱身……我是说，我们都准备把梁王那混蛋干掉了，结果您给了我们那样大的惊喜，我们也便没有出手。”

顾倾城心中一暖，仍旧笑着道谢：“多谢你们了。”

“这都是我们的份内之责，”陈王妃道，“只不过碍于我的身份，我也不好和您有太多的交集，今日这是机缘巧合，头上没人看着，所以才趁机把您交出来交个底。”

顾倾城忙道：“你也不要一口一个‘您’，毕竟我们也是事实上的妯娌。”

“那好吧，”陈王妃爽朗地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若是叫少夫人叫习惯了，还指不定什么时候露馅呢！”

顾倾城的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顾倾城便道：“我们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回去吧，我瞧着梁王那位左侧妃每次看过来的眼神都十分不善。”

“嗯，”陈王妃便解释道，“左侧妃是左贵妃娘家侄女，虽然是庶出的，但是自幼心计出众，很受宠爱。所以才能以庶女之身成了梁王侧妃。梁王的庶妃还是宁远侯家的嫡女呢。”

顾倾城点了点头：“如此我便能做到心中有数了。”

两个人离开密室，说说笑笑回到了撷英殿正殿又坐了一阵，双安过来传旨，说是晚宴取消了，各大臣和女眷可以回去了。

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各自退出了撷英殿，会齐了各自的家人，便打道回府了。

之后是全家人一起赏月还是怎的，便是个人的事了。

顾倾城在宫门口略等了等，果然看见顾敏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道：“怎样？你没事吧？”

顾倾城心头一热，忙道：“您放心，我没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是，”顾敏欣慰的笑道，“今日你的表现真是可圈可点。可是在姑妈眼里啊，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顾倾城伸手挽住顾敏的手臂，亲亲热热说道：“姑母没什么事的话，跟我去找王府坐一坐吧？”

顾敏立刻答应了：“正好，我也有些事要问你呢。”

来到赵王府，屏退了不相干的人，姑侄两个一边一个倚在罗汉床上说话，顾倾城先道：“表嫂和薰表姐那边您就不用担心了，一切都好。”

“我知道，”顾敏摆了摆手，“他们的平安家书不是你都给我看过了吗？我倒不担心他们，我担心的是你。”

“我？”顾倾城轻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您瞧，我这不是好好的？”

“唉，”顾敏满面愁容，“你没看出来吗？左贵妃还有宫里许多人都对你虎视眈眈的，如今赵王在西南打仗，他建立的功勋越多，你受到的觊觎和陷害也就越多。

“之前赵王没有表露出来任何才能，也还罢了，便是对他心存忌惮，东宫和梁王也不会太过重视，可是如今却又不同了。我真怕他们两方面会联合起来对付赵王。

“作为赵王的正妃，你也是他们下手的重要目标啊！

“先前我还担心着你，尤其是婚后那一段时间赵王还常常出去鬼混，我这心里实在是担心的不行，问你什么你都说一切都好，你薰表姐也说你们好着呢，可我真怕你误了终身……”

顾倾城凑过去，靠着顾敏，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姑母！”然后说道，“您对我真好，比亲娘都好！”

想起李氏，顾倾城眼圈一红，“姑妈，其实我现在还是不太能理解我母亲……为什么啊……好歹我们三个都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为什么她便能做到那般绝情？”

“唉！”顾敏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说起来你也是个可怜孩子，你母亲也是个性格古怪的人，在她心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个男人……”

“这些我都知道，”顾倾城擦了擦眼泪，“但您也许不知道，她是当着我的面自尽的……”

“什么？”顾敏大吃了一惊，对于李氏的死因和死时的情形她还真的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做？”当着自己的女儿自尽，这是要给女儿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么？

因此顾敏不禁愤怒了。

“姑母，您先别生气，”顾倾城替顾敏顺了顺气，“那时候您还没回来，很多事情您都不明白。我还记得那是祖母的寿辰，我们在府里发现了密道，因为不敢惊动了祖母所以安排人在密道口堵着抓人，便抓到了陈敏之的弟弟陈建之。

“经过审讯之后才知道，原来陈建之早就投靠了漠北，他因为当年陈敏之和我母亲的事情被我父亲害的家破人亡，所以恨毒了我们府上，这么多年来便想方设法联络母亲想要把襄宁侯府毁了。

“因为当年陈敏之的境遇实在是太惨了，这么多年来母亲都是心存愧疚，而且，她和父亲的关系也一直都不好……”

她想起当年李氏在四空斋中跟自己说的那番话，不禁一声长叹：“要说，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只是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顾敏接口道：“那陈建之定然还有很多不能为外人道的险恶用心，你母亲知道了，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自尽的吧？”

顾倾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顾敏重重哼了一声，“也算她还残存了一点良知！”

顾倾城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本来也不该提的。有件事需要提醒姑母，您回去之后也要好好跟姑丈说一说。”

顾敏不禁坐直了身子：“什么事，你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0.第630章 叮咛

顾倾城起身到外面看了看，回来之后才说：“姑母，您想必也看出来了，如今赵王已经有了争位之心。”

“嗯，”顾敏点头，“我知道。若非如此，赵王只管浑浑噩噩度日也就是了。这些年来赵王不涉朝政不涉党争，所以大家谁都不认为他有竞逐皇位的心思。

“如今看来，赵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顾倾城微笑道：“姑母，您先听我说。先前要送走两位表嫂和表侄们以及薰表姐母子，都是先跟姑丈提的，而且京中最近一段时间的确不大太平。您也没有多问。

“我知道，其实您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但赵王既然决定了走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力，都不用担心。

“我所担心的就是您一家的平安。虽然表嫂和表姐她们都已经身在安全之地，可是您和姑丈，还有两位表兄，毕竟仍旧身在险地。

“先前，正如您所说，赵王表现的纨绔，没有人注意他，作为姻亲的孔家便不会被贴上赵王的标签。但如今不同了，谁都知道，您是极疼爱我的，若要在皇子之中选一个辅佐，姑丈也没有理由不选赵王。

“所以我担心，会有人对您二位还有表兄们动手。

“尤其今日，皇上在撷英殿特意点名让姑丈去监审太子和梁王之间的那桩糊涂案，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大对劲。”

顾敏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你姑丈也不是第一天当官了，他自然有分寸的。”

顾倾城忧心忡忡冲地道：“官场上的事，我也不大懂得，但是外人都说姑丈脾气太耿直，您回去可跟他好好说说，在这件事上，千万不要出头。”

虽然出了这么个小插曲，但是太子和梁王的势力不会受到半点影响。此刻昭帝若是处置了他们，不等于让萧凤宸上位了么？可是昭帝分明又没有打算让萧凤宸坐收渔利的意思，否则也不会把萧凤宸的军权全都收回来了。

“你放心吧！”顾敏不禁笑道，“你姑丈啊，心思活络着呢！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顾倾城稍微放了一点心，然后说道：“我派人过去把孔府保护起来吧。”

“这个……”顾敏略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好。我若不答应的话，你也不能放心。”

随即顾敏慈爱的笑着说道：“如今我才算是把心落回肚里了！”

顾倾城睁大了一双没聊的眸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敏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拍，“你三个表姐出嫁，我最担心的便是她们夫妻感情不好，你知道的，若是夫妻齐心，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说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那是因为两口子的心不够坚定！

“你也是一样，虽然说你嫁的是亲王，我这心却一直都是悬着的，赵王又一直以来有那样的名声……有一段时间传扬出去，说是赵王为你美色所迷，我当真是气坏了，若不是你姑丈拦着，我就要闯进赵王府来了！

“那不是后来又传出来赵王流连花街柳巷的的事情么，我真想过来找他好好说道说道，还是你姑丈把我拦住了。

“如今我才算看明白了，赵王一定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的，之前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是为了自保也保护你才弄出来的假象罢了！”

顾倾城的脸微微一红，一双清水明眸却越发潋滟生辉。

顾敏看着心里也是高兴，“若不是赵王疼你宠你，信任你，也不会把自己的人手交到你手上任你指派了。”

顾倾城羞涩的笑着，点了点头：“的确，他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凡事都以我为先。”

顾敏笑着再次拍了拍顾倾城的手，“如此，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你都能分出人手保护我们，赵王府里必定还有大量的人来保护你，我相信赵王已经做了妥善安排，我放心得很呢！”

这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顾敏咳了两声，笑道：“我便是信不过他也该信得过你和你表姐夫吧？你们都交口称赞的人还能差得了？”

顾倾城低眉而笑，一张脸仿佛能放出光来。

“好了好了，”顾敏起身告辞，“既然我知道你是真的过的好，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便回去了。”

顾倾城自然不肯，“您至少也要用了晚饭再走啊！”

“那可不成，”顾敏摇头，“如今家里只有我一个女人，你姑丈表兄的日常起居全靠着我张罗，哎哟，我真是操不完的心哟！要不然你跟我回去住一晚？晚上咱们一家子赏月！”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还是婉言拒绝了，“姑丈今晚肯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两位表兄说不定能帮上忙，我去了不是添乱么？还是等过一段时间一切都太平了，表姐和表嫂他们也都回来了，咱们再聚，到时候我做东，在赵王府花园里，请了飘香居的厨子过来做菜！”

顾敏笑眯眯答应了，“成！”

顾倾城依依不舍地把顾敏送出赵王府，回来之后便吩咐人准备晚膳，“摆到花园里，就算是王爷不在家，咱们也要过中秋节啊！”

一声令下，众人都忙碌起来，花园里仍旧在悦风轩，摆了三桌席面，席上没有大鱼大肉，都是些精致的膳食，主要还是桂花糕和桂花酒。

刚刚摆好，门上便说周刘氏来探望顾倾城了。

顾倾城更加高兴，要亲自接出去。

“您可别！”绿萝忙阻拦，“你要是真的接出去了，还不把她给吓坏了，只怕从今以后再也不敢上门了！必定还会说‘我一个做奴婢的，怎么当得小姐这般抬爱？那不折煞了？’”

她还模拟着周刘氏的口吻，惟妙惟肖。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好，听你的，那你便去迎一迎。”

不多时，绿萝挽着周刘氏的手臂，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篮子，笑吟吟走了来。

顾倾城站在台阶上看到周刘氏精神状态非常好，反而比当初在襄宁侯府做乳娘的时候还显着年轻了，心中一酸，叫道：“妈妈，您可算来了！”

周刘氏的眼圈也红了，抢过来给顾倾城磕头：“奴婢拜见小姐……”

顾倾城都成亲一年了，再见面仍旧还是昔日的称呼。

顾倾城忙走过去把她亲自搀扶起来，拉着她跟自己做了一桌，怕她拘束还把莲叶纫针秦妈妈拉过来作陪，一边笑道，“难得妈妈想着我，咱们有这么多年的情分，若没有您当初护着我，我只怕……”

“不说那些不说那些！”周刘氏忙道，“大节下的，高兴最重要了！您瞧，我还给您带来了几样亲手做的点心，剩下的都是庄子上刚结的果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1.第631章 意外

顾倾城让人把果子拿下去清洗，把那些点心也都装了盘摆上来，一边笑道：“我记得妈妈最拿手的便是桂花糖和桂花糕。”

说着伸手拿起一块就要往嘴里送。

周刘氏也把点心分给秦妈妈纫针莲叶等人，还谦逊地道：“我手艺粗糙，只不过小姐自幼吃惯了，那时候，小姐日子苦，所以我这做奴婢的也只能想法子给小姐换换口味。”

纫针眼瞧着顾倾城要把一块点心塞进口里了，忽然“哎哟”一声抱住了肚子。

顾倾城的手一顿，忙问：“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纫针抱着肚子弯下腰去，在顾倾城看不到的角度给文竹使了个眼色。

文竹上前，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纫针吸引了便端了一盘小厨房做的点心，把周刘氏带来的点心换了，转头便送到了白嬷嬷手中。

白嬷嬷扒拉了两下，脸色就变了，在文竹耳边说道：“里头有栗子粉！”

当年顾倾城被顾倾华塞了半块栗子糕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情，她们这些人记忆犹新，所以那之后不管是水之湄，还是到了赵王府，府中都见不到半颗栗子。

文竹的心砰砰直跳，方才若不是纫针装病，顾倾城那糕点就送进嘴里去了！这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她只觉得自己手脚发软。

本来以为周刘氏和顾倾城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周刘氏绝对不会对顾倾城生出半点不利之心。可她就忘了，周刘氏到底是个普通的老妇人，若是在半路上这篮子被人掉了包，只怕她都察觉不到！

她暗恨自己不够仔细。

稳了稳心神才回去。

纫针已经说道：“方才独自突然拧着劲儿的疼，现在却又好了，没事没事，大家该吃吃该说说，都别担心！”又跟顾倾城请罪。

顾倾城也不甚在意。

文竹便来到纫针身边，问道：“纫针姐姐真的没事？”

纫针抬头来看她，她便眨了眨眼，示意真的有问题。

纫针便道：“我听说，你新近煮得一手好茶，要不要跟我们显摆显摆？”

文竹会意，笑道：“有王妃在呢，我可不敢献丑。”

莲叶笑道：“难不成还让王妃给咱们烹茶？你也别扭捏了，赶紧准备起来吧！”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烈，一直到月上中天，这性质仍旧是高昂的。

周刘氏却劝道：“小姐也别熬夜，虽然月色好，可是夜深露重，天也凉了，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

顾倾城点头答应，吩咐人给周刘氏准备住处。

秦妈妈道：“我们老姊妹也长时间不见了，正好叙一叙，周姐姐就到我屋里挤一挤吧？”

周刘氏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文竹绿萝服侍着顾倾城回房更衣的时候，顾倾城淡淡笑着问道：“说罢，出了什么事？”

绿萝呆愣愣地道：“没什么事啊！”

“没想到还是没能瞒过王妃的眼睛，”文竹福身行礼，“还请王妃恕罪。”

顾倾城摇了摇头：“纫针素来不会装假，所以今日这肚子痛装的委实不像。而且我虽然没有发现你什么时候换走了点心，却发现装点心的盘子已经不是先前那个了。”

文竹只得据实以告：“周妈妈带来的点心有问题，白嬷嬷已经证实了，里面有栗子粉。”

“这绝不可能！”还没等顾倾城说话，绿萝已经急赤白脸的说道，“我姨妈对王妃忠心耿耿，她就算是自己有事，也不会让王妃受到半点伤害的！文竹，你可别瞎说！”

文竹无奈的叹了口气。

顾倾城一摆手：“你也等文竹把话说完了再着急也不迟啊！”

绿萝只得撅着嘴住了口，却还是神色不善盯着文竹。

文竹忙道：“奴婢思忖着，周妈妈绝对不会有伤害王妃的心的……”

“哎！”绿萝立刻说道，“这还像句人话！”

文竹也不理她，继续说道：“但是周妈妈不过是个普通妇人，来的时候天也渐渐黑了，便是被人掉了包，只怕她也察觉不到。所以，奴婢认为，是有人想借助周妈妈的手谋害您，就算不能令您怎么样，至少也会让您大吃苦头。”

绿萝瞪大了眼睛：“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她讪讪然道，“你可别生气啊，是我太毛躁了。”

文竹没好气地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脾气？我若当真跟你生气，只怕早就被你气死了！”

顾倾城慢慢说道：“那个人一定对我很熟悉，知道我和周妈妈感情深，周妈妈带来的亲手所做的糕点，我一定不会防备……”

“熟知您的情况，而且身手又好的人，”文竹皱眉沉思，“可不好找。这期间咱们府里没有人出去过，所以一定不是府里的人。”

可是外面的人对顾倾城这样了解，又能有这般手段的，又会是谁呢？

主仆三人想了半晌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顾倾城便道：“先这样吧，等明天起来问一问周妈妈，虽然没有多大希望，但至少也要试一试。”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晚不管是文竹绿萝还是纫针都没有睡好。

次日起来，周刘氏收拾整齐来便来跟顾倾城道别：“奴婢只想着，如今王爷不在府中，又是大节下的，只怕小姐孤单，所以特意赶过来陪一陪，没想到这王府里这么热闹，可比当初……”

她话说到一半急忙刹住，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何必再提呢？

顾倾城却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妈妈何必这么着急？我还行留你多住几天呢。你是怎么进城的？怎么天都黑了才到了王府？”

周妈妈老脸一红：“为了省钱，我搭了别人的顺风车，人家只到城门口，我又步行过来的，路上还看到有个小孩子摔倒了，我去扶了一把，结果那小孩子的奶奶非要说是我把她孙子推倒的，一言不合，口角起来，耽搁了半个时辰，之后我紧赶慢赶，到了府门口天还是擦黑了。”

顾倾城了然地笑了笑，朝着绿萝点了点头。

绿萝立刻挽起袖子，道：“姨妈，您说，在哪里遇到的那不讲理的人？回头我给您报仇去！”

周刘氏笑道：“又不是多大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别管了。”

绿萝好歹磨着周刘氏说了出来。

等周刘氏把那地名一说，屋子里的人神色都古怪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2.第632章 有关

那个地方名叫金鱼巷，不知道的人只以为是个普通地方，想周刘氏这样的平素不怎么出门的人也许就没有听说过，可是像文竹绿萝甚至顾倾城便会知道，金鱼巷和襄宁侯府只隔着一个街口，只不过那里虽然靠近勋贵之家聚居之地，却多是各家的仆役聚君之所。

平素即便是公侯之家出门也不会选择经过这里。

可是从襄宁侯府后墙翻过去便可到达金鱼巷了。襄宁侯府的下人有时候贪图近便，偶尔便会翻墙过来。这件事是从顾倾城执掌了襄宁侯府的中馈之后才杜绝了的，后墙的那些破洞缺口也都补上了。

但是顾子恒偶尔也会从那边溜出去玩，这件事顾倾城也是知道的，但因为后来自己把墙壁补好了，而且又给他禁了足，请了严厉的夫子，所以便不认为他还能翻墙出去了。

此时想来，这件事却很有可能与顾子恒有关。

房间里有一霎的寂静。顾倾城便让周刘氏下去歇息，说要备了东西让她一起带回去。

过了许久，文竹才说道：“可是，世子爷才多大？侯府越发没落了，二夫人把钱拢得紧，便是他想怎么样，没有钱，拿什么生事？”

因着顾烨临终遗折，顾子恒已经受封为襄宁侯世子。

顾倾城也有些出神，顾子恒比她小五岁，如今是十一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前世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却能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却又不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重生那一日起，她也曾想过，要好好待他，不让他再长成前世的那副模样，可到底没能成，重生后第一次见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童，却已经对自己有了那么深的成见，在他眼中他只有一个姐姐，那就是顾倾华，自己在她眼里只怕连个陌生人都算不上。

她去示好，他便把她的心意视若敝屣。

所以她觉得，顾子恒的凉薄是骨子里的，遗传自父亲顾烨。

所以也就放任不管了。

后来给他找夫子，也不过是为了约束他，不让他生事，找的时候还专门找那种脾气刻板的。

如今看来，只怕是适得其反了，非但没把他的性子煞住，反而助长了他的孤介。

“他没有这个能耐，却并不代表在别人眼中他没有利用价值……”顾倾城幽幽说道。

是啊，这件事便是追查到底，只怕最终也只能查到顾子恒一人身上而已，谋害长姐，这样的罪名顾子恒承受不起，少不得襄宁侯府要被夺爵，如此一来顾子恒便会无家可归，连带邢氏也受了池鱼之殃。

若是顾倾城不伸手搭救，听凭官府秉公直断的话，难免会落个不念手足之情的名声，之后若是不把顾子恒接进赵王府中，更加会被人诟病。

此后若是顾子恒好了也就罢了，若是有个一差二错的，世人的目光必会锁定顾倾城。

这也是最轻的。

严重的便是顾子恒趁着在赵王府借居，出尽了幺蛾子。

他身份特殊，有些事情便防不胜防。

文竹深锁眉头，觉得有些牙疼。

绿萝已经问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顾倾城站起身来，吩咐道：“更衣，备轿，我们回一趟侯府。”

邢氏对她的到来深感意外，自从她出嫁之后便很少回来，除了宁老夫人、顾烨夫妇的忌辰，其余节日也只是派人来送节礼而已，自己并不露面。

意外归意外，还是要隆重接待的。

所以邢氏便带着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顾子恒一起接到了大门口。

所以顾倾城便在大门口下了轿，寒暄几句，被邢氏请着往里走。

顾子恒见了顾倾城眼神里的阴鸷并没有加以掩饰，但也上前来作揖行礼。

顾倾城点了点头，命文竹给他抓了一把糖。

顾子恒撇了撇嘴，转脸便把糖分了一半给身边的小厮，另一半干脆扔到了大街上。

顾倾城也当做不知道。

到了凝晖堂，顾子恒便借口有功课，离开了。

邢氏请着顾倾城坐了上座，自己在侧坐相陪，这才问道：“王妃这一向可好？”

“还好，”顾倾城看了看正气堂的摆设，比自己出嫁之前要减少了一倍有余，便显得空阔起来，“二娘的日子过得还好？”

邢氏脸上有些讪讪的，“您也知道，我不擅长打理庶务，所以只好节省着些。这屋子里摆的东西也都值些钱，所以我命人收起来锁进库房了。反正如今府里连个正经主子也没有，我也没有什么人情往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说到后来便有些自嘲的意味了。

顾倾城不置可否，如今自己已经与襄宁侯府没什么关系了，和邢氏也没有什么感情，她过得好与坏跟自己更加是八杆子打不着事。

“恒儿近来如何？”顾倾城很快便问到了正题。

邢氏笑容满面：“世子爷很好，每日读书都很用功，极少出去玩耍。”

顾倾城的眉头便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便松开了，状似无意地问道：“他有什么比较玩的好的玩伴没有？他年纪也不小了，倒也的确不能拘得太厉害了。”

邢氏悄悄松了一口气，都说继母难为，可怜自己连继母都算不上，对顾子恒的管教便显得十分尴尬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世子爷想出去散心，我便安排了妥当人跟着。如今跟他玩的比较好的就是隔壁忠勇伯家的小世子，还有前街上孙将军的外甥。”

顾倾城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了，看来邢氏所知也并不多。

邢氏也不知道该跟顾倾城说些什么，于是问道：“王妃要不要去旧居水之湄看一看？”

正说着，忽然外面丫头一阵吵嚷，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跑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夫人夫人！水之湄走水了！”

顾倾城唇边露出一抹冷笑，水之湄虽然近水，却天生与水犯克，竟是继而连三走水！

她站起身来，抚了抚并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裙，道：“不必了。二娘还是赶紧安排人灭火吧。另外，转告恒儿，襄宁侯府如今是他的，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的，与我无关。”

邢氏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起来。

顾倾城却并不理会她是怎么想的，起身告辞了。

看着顾倾城的八抬大轿渐渐远去，邢氏脸上的恼怒便有些掩盖不住了，顾倾城回来这一趟，到底是为的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3.第633章 查

回到赵王府，顾倾城便问柳风绿萝：“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虽然她在正气堂跟邢氏坐着，带去的这些人可都没闲着。

绿萝抢先说道：“襄宁侯府的花园已经分割成好几块儿，分别租了出去，世子爷有时候也会去园子里转一转，跟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也能说上几句话，素日功课累了，便去玩一玩。

“当初您在襄宁侯府给他请的夫子已经被辞退了，换了两个人，奴婢多方打听，觉着还算是过得去，只不过对他的约束便没有之前严厉了。”

顾倾城抬起眼眸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还有呢？”

绿萝又仔细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就这么多了。”

顾倾城又看着柳风。

柳风这才不紧不慢，细细说道：“襄宁侯府后花园与随园相邻的那一带，原本墙上的缺口又被打开了，便好似开了一扇门。

“奴婢在世子爷房里发现了许多金银锞子，分量都很足，打造的也很精致，不像是普通银楼能做出来的，奴婢粗略数了一数，大概也有一二百两之多，因怕世子爷经常过数，所以便没有动，但是式样都已经记住了。”

说着递给顾倾城一张纸，纸上绘制着那些金银锞子的形状。

“还有园子里的租客也很奇怪，”柳风继续说道，“只除了一家是读书人家，其余的要么是跑江湖的，要么便是破落户，还有一家居然是戏子。”

顾倾城皱了皱眉，她本来便不对邢氏的为人报多大希望，没想到为了区区一点蝇头小利，她竟然什么人都敢往襄宁侯府里放。

“此外，”柳风皱了皱眉，“奴婢还专门到二夫人房里看了看，她房中的摆设也很简陋。于是奴婢又到库房里瞧了瞧，竟然发现，库房里是空的！”

顾倾城对此却并不意外：“邢氏是个私心很重的人。她又不算侯府的正经主子，等以后顾子恒长大袭了爵，她更加没有理由把持着侯府。所以尽可能的把侯府的财产转移出去，收入自己的私囊，才是她要做的事情。你们可别忘了，她嫁进侯府之时，心心念念的便是侯府的管家权。”

绿萝长长“哦”了一声。

文竹顿了顿又说：“奴婢使了点小手段，世子爷身边服侍的小厮便招了，说是世子爷有时候会半夜从后墙经由金鱼巷出去，回来的时候怀里或多或少都能揣回来点值钱的东西。不过世子爷不让他们跟着，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世子爷都去了哪里，见了谁，这些值钱的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不过奴婢已经安排了人手守在那里，若是世子爷从今日起再不出门也就罢了，若是再出门，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顾倾城点了点头，赞许道：“柳风办事越来越周到了。”

绿萝过去抱着柳风的脑袋仔细看着，口中啧啧有声：“怎么看，你这脑袋也跟我的差不多啊？兴许还没我的大呢，怎么里头就有这么多弯弯绕？”

“去！”柳风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你那脑子就是个摆设，遇到事情也不知道多想一想！”

绿萝伸了伸舌头，笑嘻嘻的说道：“这不是有你们呢？我能懒一会儿算一会儿的！”

“绿萝，”顾倾城对她找了招手，“你去找你纫针姐姐，让她准备一点衣料什么的，等等你坐车送周妈妈回去，路上小心些。”

“是！”绿萝欢欢喜喜答应着，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文竹这时才过来，问道：“王妃，该用膳了，午膳摆在哪里？”

顾倾城却还在想别的事情，抬头对柳风道：“这件事只能慢慢等消息了，也不急。你再叫人去打听打听今日那件大案审理的如何了。”

然后才对文竹说道：“就摆在长乐堂好了。”

饭后歇息的时候，顾倾城收到了萧凤梧的飞鸽传书。

信很简短，除了保平安之外，便说近几日要给她一个惊喜，随信附上的还有两颗相思豆。

顾倾城拿了丝线，亲自打了根络子，把两颗相思豆穿上，戴在了手腕上。

至于萧凤梧说的惊喜是什么，她却没有去猜，便是猜了也猜不出来啊！

朝廷官员的大体资料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大体分了三类，一类是尸位素餐的，一类是有一定才能善于钻营的，还有一类是耿直的良臣。

这三大类每一类又分了三小类，比如尸位素餐的这些官员，有一些是因为对官场心灰意冷，但又舍不得这点俸禄和名声，所以便挨一日算一日；第二种是当初跻身官场便是通过各种裙带关系上位的，真的没有什么本事；第三种便是做官只是为了这点俸禄，既然能坐上这个位置便已经心满意足了，别的事情一概与之无关。

有一定才能而善于钻营的，又分为其心不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事圆滑灵活、八面玲珑的，还有便是把一点点小聪明尽数用在了结党营私方面的，手段令人不齿。

耿直的良臣也分了三种，第一种是真正的清流，第二种是正臣，只知道忠于君上，第三种是孤臣，便是像孔捷那样的，真心实意替百姓做事，忠于自己的抱负理想，不涉党争。

分门别类整理好了之后，按照之前归纳总结出来的套路，找到了各种能够打动他们的方法。

至于那些奸佞小人自然是要铲除了的，但如何要做到不会牵一发而动身，引不起朝廷动荡，便需要一定的技巧了。

这是个细活，需要慢慢去做。

过了两日，关于太子和梁王之间的纷争也已经有了定论，到了大堂之上，还没等老荣亲王开始问话，那陈六便都招了，说是自己本来是东宫里的一个打杂的，仗着心思活络，便想在东宫里捞好处，谁知道竟然被明察秋毫的太子发现了，重责了一番赶出东宫。

他怀恨在心，于是千方百计想要陷害太子，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其实他本来是个单身汉，根本就没有家眷，所谓的灭门惨案也都是他捏造出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4.第634章 葫芦提

别说具有多年审案经验的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京兆尹了，便是从未审理过案件的老荣亲王也是不信的。

于是对陈六用了刑，可不管多么重的刑罚，陈六咬紧了牙关，只是说自己的的确确是这样的无赖。

关于赵王府的事情，也是自己捏造的，那不是赵王妃也证实了么？

为了这件事把顾倾城请过去，似乎不大合适，所以老荣亲王便叫自己的孙媳妇荣王世子妃安氏到赵王府问了问顾倾城。

顾倾城微笑着说道：“嫂嫂觉得呢？”

安氏被她问得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呢？”

顾倾城请她吃茶，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嘉惠跑去追梁立儒真的是老荣亲王允了的？”

“唉！”安氏长长叹了口气，“这不也是被逼急了么？清清说了，她若嫁了梁立儒这世上便至少多了两个会对祖父尽孝的人，若是梁立儒出了什么意外，她这辈子也不准备嫁人了，就在府里陪着祖父。

“你说祖父又能怎样？除了骂几句女大不中留，还能说什么？后来说，老萧家的人都是倔脾气，既然她决定了要嫁给梁立儒，自己也允了，也没必要在中间做这个恶人，所以她愿意去追梁立儒那便去吧。不过只要出了荣王府，做祖父的便不能庇佑她了，让她一切自己掂量着办。

“清清也是个主意大的人，果真便追了去。这不是还被梁公子送回来好几回么，饶是如此，也没能让她回头……”

顾倾城微笑：“能出去见见世面也未尝不是好事。你们也不必担心，到了西南，有赵王呢。定然不会有事。”

所以安氏来了这么一场，竟然什么也没问出来。

回去之后倒落了一身埋怨。

不过老荣亲王也明白，顾倾城之所以不说什么，便是不想搅进这件事情里来。

这案子再审理下去，也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结了案，太子自然是被冤枉的，而梁王误信人言，上了手足情，但也不算是有意为之。

结案陈词呈到了昭帝手上，昭帝也不过冷笑几声而已。

太子御下不严，责令在东宫闭门反省一个月，好好整顿东宫人事。

梁王偏听偏信，险些伤了手足之情，责令闭门三个月，好好修身养性。

绿萝跑到顾倾城面前，挑起了大拇指：“王妃，您真神了！您说这件事会不了了之，果真便是不了了之了，除了颜面不大好看之外，太子和梁王都没有什么损失。”

顾倾城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见得。这件事太子没有损失，便是最大的赢家，所以，梁王是输了。如此看来，太子身边的那位沈先生已经回来了。”

绿萝不解：“这和沈添有什么关系么？”

文竹闻言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你呀！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若是沈添没有几分能耐，能让王妃反复提起？上一次不就是说因为沈添不在，所以东宫要乱么？”

绿萝摸了摸脑门，咕哝道：“可是东宫也没怎么乱啊！”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顾倾城站起身来，“并不代表东宫真的风平浪静。”

她已经派人在沈添身边动了手脚，过不了多久，这一对宾主就要离心离德了。

却说东宫之中，太子回去之后兴冲冲找到沈添，“沈先生，你回来真是太好了！若不是你，本宫真会被老二弄得狼狈不堪！本宫却也没料到，陈六这厮竟然会背叛了本宫！”

他眼神阴郁，已经起了杀机，不过，也不用他动手，陈六本来犯的便是死罪。

沈添今年四十二岁，本来是个容貌清癯的中年人，可是经过了母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便不怎么好了，尤其是他母亲虽然卧病在床多年，却一直还算不错，服侍在母亲身边的弟弟也说，母亲去世有些突然了。

他在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可是当时只顾着伤心和操办丧事，没有来得及查证这件事，等他着手要查的时候，太子的书信便接二连三发来，要他火速赶回京城。

没奈何，只得再三叮咛弟弟按照自己的吩咐去调查，自己连夜赶回了京城，正好赶上太子派去杀人的陈六没有回来。

所以沈添便给出了主意，让太子紧紧把陈六的家眷控制起来，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在陈六告发太子的时候把他家眷的信物拿出来给他看。

如此一来，陈六必不敢再怎么样，这件事情关系到两位皇子，所以皇上一定不会等闲视之，必然着专人审理，在陈六羁押候审的时候，便可以找人跟他说，若是他敢胡来，他的家眷便难以保全了，陈六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子没有犹豫，立刻照办，抢在萧凤良的人之前，把陈六的家眷全都转移了，并且留下了屠戮满门的假象。

萧凤良为了安抚陈六，便说已经把他的家眷安排到了妥善安全的地方，只要他按照自己说的去办，事成之后便会放他全家团圆。

让他指责太子暴行，就说太子杀害了他家满门。

“屠戮满门”四个字，萧凤良以为是真的，陈六认为是假的。

不过陈六怎么想已经不重要，反正萧凤良也没打算让陈六事成之后再活下去。

这件事虽然不难办，但因为其中有些细节要注意，所以沈添大部分都是亲力亲为的。

本来便经过了长途跋涉，又劳心劳力，沈添非常疲惫，真的很想好好歇一歇。可是太子来访，又不能不打叠起精神来。

萧凤昱高兴地道：“先生不在的时候，本宫觉得连主心骨都没了，这回可好了！”

沈添忙道：“殿下待臣亲厚，臣必将竭尽所能。”

萧凤昱在沈添的住处盘桓了许久，还给了他许多赏赐，这才起身离去。这一个月的闭门时间可也不能闲着，那件大事需要加紧筹办了。

沈添望着萧凤昱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微寒。自己新近母丧，殿下竟然连一句问候之语都没有……

“先生，”背后的小厮丢丢说道，“我给您备了热水，您好好洗一洗去去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5.第635章 嫌隙

丢丢是沈添回乡路上捡到的孩子，说是家中贫苦养不起所以丢弃了，小名儿就叫丢丢。

沈添觉着这孩子可怜，可能自从给了这个名字，家里便没打算留下他。

相处了几日，这丢丢十分有眼色，他若是稍微露出一点疲惫之色，丢丢便会过来给揉肩捏腿。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睡在他身边的地上，若是他有点动静立刻便会跳起来，问他是要茶水还是要夜壶。

他这样殷勤，怕是担心自己半路将他丢弃的原因居多，但是难为这九岁的孩子能有这份心。所以沈添便把他当做小厮留下了。

丢丢除了服侍人十分体贴之外，也十分聪明好学，跟了沈添这三个多月已经从一个目不识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认得二百多个字的小书童了。

丢丢服侍着沈添泡了脚，铺好床请他睡下，自己便拿了一本描红本开始描红。

沈添看着他单弱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追随了殿下这么多年，殿下始终还是老样子，待人太过凉薄啊！若不是自己当年受了邢皇后的大恩，只怕也是留不住的……

萧凤昱兴兴头头回到自己的寝宫，见太子妃正在窗前发呆，便走过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太子妃顿了顿才转过身来。

萧凤昱见她面上似有泪痕，便是一怔：“你这是怎么了？”

“臣妾无事。”太子妃忙挤出一个笑脸，只是这笑容便不大自然。

萧凤昱的好心情一扫而光，伸手拉住太子妃的手，“淑芳，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只管说。先前你不喜欢周氏，只是那几年周家还有用，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这不是后来找到机会我便把周氏给……”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一直是瞒着太子妃的！

太子妃果然露出惊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您说什么？周氏……周氏是您……那么说，那一场刺杀其实也是您……”

她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太子！太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若是当时皇上和皇后有了什么闪失，那么太子便是弑父弑君的罪人啊！

萧凤昱感觉自己掌心里太子妃的手迅速冷了下去，汗水瞬间连自己的掌心也湿透了，便知道果然是惊到了她，于是笑道：“瞧你吓的，我哄你呢！你是知道我的，我没有那么大胆子！”

太子妃怎么肯信！二十年前她青梅竹马的表哥，她是了解的，可是如今的太子她是不了解的。

可是她也知道，成为天下之主乃是太子的执念，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影响到他，为了达到目的，他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只得说道：“是，臣妾还真是吓了一跳。再怎么说，周氏也服侍了您好几年呢，多少也有些情分，您怎么会那么绝情呢！”

萧凤昱顺着她的话说道：“就是。你可放心吧。我被禁足的这一个月，你若没事便常去娘家看一看。自从母后故去之后，邢家的日子也不大好过了。”

太子妃点头答应，其实她每个月都会回去一趟。

萧凤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带着自己贴身的内侍到了书房。

那内侍贴近前来，说道：“殿下，您有没有觉得沈先生可能已经察觉了那件事了？”

“胡说！”萧凤昱一惊，立刻斥道，“找死啊！”

那内侍忙跪下了，不住磕头求饶：“殿下，奴才也是担心殿下，方才跟着殿下去看望沈先生，奴才觉得沈先生的神色不大对劲……沈先生是个人才，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不会，”萧凤昱沉吟片刻说道，“若是他有所察觉的话，便不会还是这样尽心尽力替本宫办事。”

不过话虽如此他心里到底也有些犹豫，因此，过了半晌，说道：“你去给沈添挑几个绝色女子，送过去服侍他。他一把年纪还没成亲，身边着实也缺少几个贴心人。”

内侍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爬起来去挑选妙龄女子了。

下午，沈添便看到那四个容貌绝色，身材婀娜的少女，年纪都在十六七岁，春兰秋菊各有特色。

他心中掠过一丝失望，面上却含笑称谢，叫丢丢：“给这四位姑娘收拾四间房出来。”

内侍笑着看他们安顿好了这四个美人，便回去回禀萧凤昱：“如今沈先生身边最得宠的便是那个叫丢丢的小童子，原先太子爷派去的那几个小厮都靠边站了。”

萧凤昱听了这话心头疑云大起，凝眉问道：“这小童子是什么来历，你可打听清楚了？”

“说是在路上捡到的弃儿，”内侍回答，“奴才已经派人去查了，到底是不是真的，过几日便有消息了。”

萧凤昱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又吩咐：“你注意着点，若是沈添不曾收佣那几个女子……”他忽然阴恻恻一笑，“便当着他的面打杀了！”

“是——”内侍带着谄媚的笑容，深深弯下腰去。

沈添精神更加不好了。

丢丢少年不知愁，跳过来笑嘻嘻说道：“先生先生，那几个姐姐长得真好看！她们说话声音也好听，跟唱歌儿似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呢！”

“丢丢，”沈添摸着他的头，“你家里没有姐姐？”

“没有啊，”丢丢眨着一双大眼睛，委委屈屈说道，“我娘生了六个儿子，如今我最小的哥哥也已经十六岁了，我爹常说快要养不起了，所以几个哥哥都被打发出去做工，只有我，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娘肚子又大了，这一回说是个丫头，我爹便哄着我说是带我去找好吃的，把我扔了。

“遇到先生您的时候，我已经当了两年的小叫花子了，可是我年纪小，常常受欺负，十天里头连一天饱饭都吃不上……”

一边说着，丢丢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沈添心里一酸，便转开了话题：“你既然喜欢她们，那我便把她们留下来，不过，以后可不能叫姐姐了。”

“那要叫什么啊？”丢丢仰起脸来，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沈添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里已经满是毅色：“叫姨娘，从今天开始，她们都是先生的如夫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6.第636章 棋子

丢丢年纪虽小，却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继续问道：“姨娘是什么？如夫人是什么？”

沈添忍不住失笑，解释道：“就是说，如今她们都是先生我的小老婆了！”

丢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问：“既然有小老婆，是不是也有大老婆？先生什么时候有大老婆！”

沈添哈哈笑着，却不再给他解释了。

当晚，沈添便宿在了其中一个美人房里。

消息传到萧凤昱耳中，萧凤昱神色一松，笑道：“本宫就说你是多虑了！”

内侍嘿嘿笑道：“奴才这不是瞎担心么！”

萧凤昱摇了摇头：“行了，知道你忠心！等会儿，你去给长孙殿下送一点吃食和衣物过去。若是皇上问起来就说是太子妃让送的。再告诉长孙殿下，就说本宫在抄孝经，让他没事的时候也抄一抄。另外服侍皇上一定要勤谨。”

“是，”内侍连忙答应，“您只管放心！”

夜深了，萧凤昱便回太子妃屋子里去歇息了。

内侍也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房中。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他“吱吱吱”学了几声老鼠叫。

黑暗中便传来“喵”的一声。

他松了口气，低声道：“都按您说的做了，您什么时候放人？”

“没想到你这么个阉人竟然还如此重情重义，”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放心好了，我会把她安排好的，等你的身份地位够了，便可请求太子把那姑娘赏给你了。”

内侍却始终不放心：“您可是答应过我了，不能伤害她！”

“放心，”黑暗里的人说道，“只要你听命办事，这件事结束之后，便可以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内侍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暗中再没有声息传来，他吐出一口浊气，点亮了桌上的蜡烛，独自发了半天呆，才去睡了。

这名内侍只有二十五岁，名叫丁奉，打从五岁起就开始在东宫服侍了，只不过，一开始却不是内侍的身份，小时候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小厮。

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两人一般的年纪，只是她比丁奉要小上两个月，本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丁奉和这个小姑娘走得近，把自己的姓氏分给了她，叫她丁香。

两人一同长大到十二岁，虽然内外有别，不经常见面，然则少年男女之间的情愫却慢慢萌动了。

即便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两人也认定了一路风雨同舟走过来的情谊能够厮守一生。

谁知丁香却有一个远嫁了的姨母，夫家也有几个钱，听说姐姐唯一的女儿在给人做使唤丫头，哪怕那是东宫，她也不愿意，所以千方百计把丁香赎了出去。

丁香本来死也不肯走，还是丁奉劝了她好几日，才送了她出去。

两人约定，等丁奉攒够了银子，便托关系也赎身出去。

谁知丁香走了没多久，丁奉便被内侍局相中了，去势之后送到了里面服侍。

丁奉差一点就死了，后来醒过来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如今不男不女的还怎么跟丁香守着？

苦苦熬了三年，因为为人机灵，慢慢地也能在萧凤昱跟前露个脸了，这才有机会给丁香递信出去，让她另行嫁人。

丁香却是个重情重义的，还记着，当初在东宫之中，若不是有丁奉哥哥护着，自己早就因为犯错被打死了！

所以她坚持这要等丁奉，并且问丁奉为何变了心。

丁奉所幸断了和丁香的联络，以为过上一两年，丁香死了心，也就嫁了。

谁知，丁香的姨母一家出了意外，全家蒙难，反倒丢给丁香偌大的家业。

于是乎，丁香守着姨母的遗产，关起门来过日子，静静等着丁奉。

这么一来二去就耽搁成了十九岁的老姑娘。

丁奉得知之后大哭了一场，寻了个由头，去见了丁香一面。

丁香也是在东宫服侍过的人，如何不知道丁奉哥哥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丁香却发誓，哪怕丁奉哥哥不能人道了，她也要等着他！

这般深浓的情义，丁奉怎能辜负？所以他做事更加勤勉，曲意奉承，慢慢就爬到了萧凤昱贴身内侍的位置上，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求个恩典，让自己能与丁香长相厮守。

谁知半年前，自己出去看丁香的时候竟然发现丁香失踪了！他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是束手无策。

隔了几日便有人在黑暗中来见他，并且给了他丁香的信物，说是让他帮忙做几件事，事成之后便会放了丁香，并且取了他的身契和丢了的宝贝，送他们夫妻远走高飞。

不为了将来，只为了丁香的安危，他也要听话啊！

这么一想事情，丁奉反而睡不着了，干脆一骨碌身爬起来，仔细盘算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顾倾城一觉睡起来，便听见外面嘁嘁喳喳有人小声说话，文竹也没再屋里服侍，不由得扬声叫人。

文竹迈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走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随手挽起重重纱幕，见顾倾城已经自己挂起拔步床上的帐子，便含笑道：“奴婢估摸着王妃怎么也还要过一刻钟才会醒，这才偷懒去外头转了转……”

“你们在说什么呢？”顾倾城刚起来，神态慵懒。

文竹一边吩咐新提上来的二等丫鬟紫苏、桔梗过来叠被收拾屋子，一边服侍着顾倾城进净房洗漱更衣。

“哦，也没什么，就是那个锦娘有动静了。”

见顾倾城也没说什么，文竹手中不停，口里也便继续说下去：“绿萝去办的差事，回来说那锦娘见了您让她送去的那些东西，先是一愣，然后便是狂喜，甚至还能辨认出两三样高档货。”

顾倾城仍旧没说什么，梳洗之后用过早膳，才把绿萝叫过来问话。

绿萝却已经被文竹责备过一回了，她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如今她和文竹都是顾倾城身边的大丫鬟，为什么文竹处处都像是高人一等似的？

“文竹数落你了？”顾倾城见了绿萝便开始调侃，“瞧瞧，你这嘴上都能挂油瓶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7.第637章 敲打

绿萝也不隐瞒，便道：“是啊，王妃您评评理，文竹也并不比奴婢大，身份也不比奴婢高，她凭什么动不动就给奴婢脸子瞧？”

“哦？”顾倾城黛眉微微一挑，“她怎么给你脸子瞧了？是说话不好听还是骂你了？”

绿萝悻悻然道：“那倒没有，就是常常教我做事。”

“那你觉得，她说得对不对？”顾倾城和颜悦色。

绿萝却渐渐有些不安起来，讷讷地道：“对倒是对的……”

“那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顾倾城倏然收了笑容，虽然她容颜美丽，便是板起脸来也不让人觉得多么威严，可是绿萝心里还是打起了鼓，只有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才知道，自家主子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奴婢知错了……”绿萝深深垂下头去。

“那你说，你错在哪里？”顾倾城拿过旁边的白底粉彩蟠桃献寿纹的盖碗，轻轻喝了一口茶。

绿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茶碗放下，“绿萝，你这毛病若是不改改，只怕以后是不能在我身边服侍了。”

绿萝心里咯噔一声，脸也白了，急忙跪下了。

顾倾城这才慢慢说道：“我吩咐你办的差事，你都办好了？”

“是，”绿萝心里觉得更加委屈，自己分明办得好差怎么反而受数落呢，“都办好了，都是按照王妃吩咐的去做的。”

顾倾城眉眼都冷了下来：“既然办好了，为何不来回禀？”

“因为……”绿萝声音低弱，“奴婢回来的时候王妃还没有醒……”

“我还没醒你便不能等我醒来了？”顾倾城抿紧了唇，冷然道，“你的嘴便这样闲不住？若是这样如何能交给你去做重要的事？只怕还没等动手，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全盘计划！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便是你，便是我！”

绿萝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只是不停地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顾倾城顿了顿才说道：“别以为这件事不过是小事，便可以部分轻重了，你可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文竹那么做是为你好，你反而不领情？”

“奴婢再也不敢了……”绿萝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而顾倾城的怒气似乎并没有消减，也没有让她起身，只是冷冷问道：“这一次，可长了记性了？”

“是，”绿萝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婢至死不敢忘了！”

顾倾城又慢慢喝了一口茶，才问：“你去见锦娘，具体情形如何？”

绿萝仔细回想了所有的细节，才慢慢回答：“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东西打散了，把上等胭脂的盒子装了低等胭脂，中等花露冒充高等花露……

“锦娘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生活，屋子里的摆设非常整齐，可是奴婢注意到，那些家具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可见已经数日没有住人了。

“她一见了那些东西非常欢喜，可以看得出来，是真心欢喜，随手翻了翻便把真正的好东西收拢了过去，还说您太破费了，实在当不起，所以这些东西可不能全要，让奴婢带回来些。奴婢自然是不肯的，便都留下了。

“奴婢问她生活上可有什么困难，她说邻居们都很热情，这些柴米油盐几乎都不用她自己花钱，就都齐了。

“奴婢后来又折回去，发现她把留下的那些次等的胭脂水粉等物全都包起来埋到了屋子后头。过了一阵，便有几个闲汉去她院子里搭讪讨水喝，她并不开门。

“奴婢记着您的吩咐，并没有立刻回来，到了晚上，便果真看见她换了男人的衣服，翻墙出来，去了陈家沟，奴婢跟了一阵，她警觉性很高，天上又有月亮，所以也没敢追。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出来，又回去了，回去之后便开始张罗着打扫院子。奴婢也就回来了。”

顾倾城皱眉思忖良久，陈家沟，陈家沟是谁的势力范围呢？

“你起来吧，去找柳风问问，陈家沟是什么人的地方，跟她学学打听事的技巧，然后再跑一趟陈家沟，”顾倾城皱着眉吩咐道，“你可疲累？”

“不累不累！”绿萝忙道，“您放心吧，这一次奴婢保证不会出半点纰漏，就是有人拿钳子撬开奴婢的嘴，奴婢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顾倾城这才浅浅笑了一下，“行了，别贫嘴了。快去。”

绿萝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顾倾城又翻出来那些官员的册子检查了一遍觉得没有错处，便封锁起来，送去了别院。回来之后刚刚坐下喝了一口茶，便接到了一份密报，是谷风亲自送过来的。

顾倾城揣着满腹狐疑打开一看，第一行字便是萧凤梧那熟悉的字迹：“可满意否？”

底下才是正文。

原来这几日梁王府中怪事不断，先是梁王妃谢氏在宫中醒来已经恢复了大半正常，却在一日梦中高呼有鬼，还说那鬼就在她屋子里，饶是萧凤良带着人把她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可也因此萧凤良对她越发厌恶。

起先谢氏也只是在夜里说有鬼，渐渐地，连白天也常常说见鬼了，每日也不梳洗，也不更衣，只穿着一身月白的寝衣，疯疯癫癫东躲西藏，那衣服几日不洗又脏又臭，可怜她也似看不到闻不到似的。

如是一来，萧凤良也认为她是疯了，便把她迁到了偏远一些的院子，远离了正院。

不成想，谢氏到好似好了许多，也能正常说话了，叫人服侍她更衣梳洗，打扮得整整齐齐，要见萧凤良一面，萧凤良本不欲见她，谁知宫里面左贵妃出于情面派了人来探病，萧凤良也不好不做足了场面功夫，便带着来人去见谢氏。

谢氏与那人说话还是好端端的，岂料意见了萧凤良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便朝萧凤良脸上戳去。

幸亏萧凤良也练过几日拳脚，躲了过去，谢氏却疯了一般朝他又扑又咬。

饶是他是男人，力气远远大过谢氏，也被谢氏在胳膊上咬了一口。

萧凤良恼羞成怒，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当场便把谢氏踢翻在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8.第638章 接连

谢氏本来便是弱质女子，怎禁得起萧凤良含怒的一脚呢？好巧不巧，后脑勺撞在了桌角上，当场晕死过去。

此刻萧凤良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这可是当着宫里人的面呢！偏生这一次左贵妃为了给他维护名声，派来的便是昭帝那边的人。

萧凤良无奈之下，只得想法子补救，一面请了太医来看诊，一面把那内侍叫到一旁百般威逼利诱，让他替自己保密。

若是让昭帝知道他私下竟然如此暴虐，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可惜，谢氏伤得太重了，太医过来瞧了之后说是后脑有淤血，若是淤血散开了王妃还能醒来，若是散不开，只怕就要准备后事了。

顾倾城看完，屈指一算，今日才八月二十，怎么短短的五日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谷风说道：“其实这件事是王爷早就在着手准备的，自从上次您进宫差点在左贵妃和梁王夫妇手上吃了亏，王爷便着手准备了。也不独梁王府，也不独这一件事，此后还会有事情呢，不过王爷忍不住想让您先欢喜欢喜，所以才让属下来报信的。”

顾倾城都要快忘记了在永宁宫发生的那件事了，毕竟自己没有吃亏，吃亏的是对方啊！还有八月十五进宫自己可是给了谢氏一个大教训呢！

这萧凤梧也未免太睚眦必报了吧？

似是看懂了她心中所想，谷风解释道：“在王爷眼中，只要涉及到您，就没有小事。”

顾倾城心中暖暖的，甜甜的，唇角高高扬起，忍不住问道：“那么，左贵妃又会怎样呢？”

谷风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掠过一丝笑容，答道：“您过些日子也就知道了。若非这些事情都需要周密安排，也需要人手慢慢渗透，只怕在离京之前王爷就已经办妥了。”

顾倾城笑容更盛，颔首道：“多谢你了，百忙之中还要分神来这里给我报信。”

谷风肃然道：“这并不是什么小事。况且王爷替您报仇是一方面打压梁王的势力也是一方面。”

顾倾城点头称是。

谷风便退了出去。

顾倾城把密报捂在胸口在屋子里欢快的转了个圈。

隔了没两天，便听说梁王妃谢氏没了。

作为妯娌，顾倾城不好不登门吊唁，但她可不愿意自己去，所以便约着陈王妃一同前往。

礼部已经把章程拟定出来了，梁王府按照规制办起了丧事。

可是作为主人的梁王萧凤良却没有露面，说是病了。

自然没人肯信。

御史台为此还狠狠弹劾了梁王。

梁王府里的人可谓有苦说不出，因为说出来都没人信，萧凤良已经失踪了两天了！

王妃故去，王爷失踪，梁王府的小主子还年幼，所以便是侧妃左氏出面主持大局，先让府中诸人封了口，就说梁王伤痛王妃骤然离世，伤心过度，病了。

虽然知道这不是个高明的法子，却也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毕竟如今萧凤良还在禁足之中，梁王府不说固若金汤也差不多少，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的？除非是梁王自己出去的。

别说外人了，就连左侧妃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在萧凤良的书房发现了他留下来的一封短信之后，更是觉得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内宅之事有左侧妃打理，外面的待人接物便只能由梁王世子萧绰出面了，尽管年纪小，从未经历过这些，又经了母丧，伤心欲绝，却也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来应付着。

到了晚上，宾客全都散去，萧绰再也忍耐不住，带着人便闯到了左侧妃的芙蓉苑。

左侧妃累了这么久也是十分疲惫，正吩咐着人准备热水要沐浴，便看到萧绰闯了进来，吓了一跳，忙换上笑脸道：“世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母妃刚刚病故，你便笑得这样欢畅？”萧绰完全没有当日和顾倾城同车而行的温和乖巧，脸上此刻布满了戾气，吩咐左右，“来人，张嘴！”

左侧妃可没料到萧绰来了也不说来意便要动粗，她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立刻把眉毛一竖，喝道：“我看谁敢？！”

萧绰冷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素日便多嫌着母妃，巴不得她死了好给你腾地方！我告诉你左妙燕！你就死了这条心！你这辈子哪怕到死也不过是个侧妃！”

“你！”左妙燕气得白了脸，“世子，我好歹是你的庶母，你说话不能客气点？”

萧绰趾高气扬地看着她，眼神轻蔑：“客气？何为客气？你既然敢把父王藏起来，我就敢打你！”再次呵斥：“打！”

左妙燕身边的丫鬟婆子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捋胳膊挽袖子，就和萧绰带来的人厮打到了一起。

萧绰身子小，灵便，躲得及时，饶是如此头发也散了，身上的孝服也破了。

再看左妙燕，更惨，也不知是谁在她脸上狠狠抓了一把，此刻那原本美艳的脸上是可怖的五指印，伤口里还有血珠沁出。

一见了血，萧绰的头脑也冷静下来了，忙喝道：“住手！”

可是两边的人大的兴起，竟然没人能听见这一嗓子。

左妙燕觉得左颊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便摸了一手血，登时尖叫起来，差点把屋瓦掀翻了。

这一嗓子吧所有人都惊呆了，也忘记了厮打，转脸呆呆看着左妙燕。

左妙燕尖叫道：“镜子！镜子！”她要看看自己的脸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

萧绰便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自己的人一道烟跑了。

虽然宾客都散了，可是礼部主持丧礼的人还在啊，梁王府中闹成这样，他们岂有不知的？

一个个都把脸拉成了苦瓜脸。

怎么这么倒霉被留下来值夜呢！

这么大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第二天天一亮，几乎京城里便家喻户晓了。

更何况第二天登门吊唁的人这一次别说梁王本人，便是连侧妃左氏也没能见到。

左氏，进宫告状去了。

这件事不可避免的也传到了昭帝耳中，昭帝雷霆震怒，立刻便吩咐双安亲自跑一趟梁王府前去问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39.第639章 祸事

双安领了差使，不敢耽搁，立刻就去了。

而左贵妃则恨铁不成钢的揪着左妙燕一阵大骂：“本宫平时怎么没瞧出来你是这样的蠢货？你不是机灵着呢？这个时候你跑进宫里来干什么？还嫌梁王府出的丑不够么？”

“可是姑姑……”左妙燕无限委屈。

左贵妃呵斥道：“别叫本宫姑姑！”

左妙燕只得改口：“贵妃娘娘，臣妾也不想弄成这样啊！可是殿下不声不响出去了，臣妾能怎么办？臣妾还不是想方设法帮着殿下遮掩？便是这丧事也是竭尽了全力去操持……这可是王妃的丧礼啊！臣妾图什么？不过一个区区侧妃罢了，难道还该图一个贤德名声？

“可是世子竟然不知怎的，冲冠大怒，跑到臣妾的居所，不由分说便下令责打……口口声声说是王妃病故是臣妾搞的鬼！这不是莫大的冤枉么！

“这不是，臣妾的脸也被抓花了！这叫臣妾怎么见人啊！”

一边说着，左妙燕捂着脸呜呜痛哭，倒也知道侧着脸，避免眼泪流进伤口里，二次遭罪。

左贵妃一指头摁到了左妙燕额头上：“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本宫省心！萧绰还是个孩子，倒也罢了，可你呢？你这二十来年都白活了？怎么不知道先顾着脸面？这一次良儿要被你们坑死了！”

左妙燕算是明白了，别说自己了，哪怕是亲孙子萧绰，在左贵妃眼中都没有萧凤良一个人重要。

可是这一次若不是萧凤良不告而别，又怎么会弄出这样的事来？

左贵妃恨恨将她一推：“赶紧回去啊！如今梁王府中连个女主人也没有，已经够丢人的了，难道还要更丢人不成？”

左妙燕不敢说别的，灰溜溜回了赵王府。

左贵妃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着牙说道：“良儿做事一向有分寸，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岔子，要不然怎么能博来这大好的名声？可是这一次，竟然全完了！”

许菲在一旁焦急的道：“娘娘怎么也要想法子帮着殿下补救一二啊！出了这样的事，只怕那些大臣们都会颇有微词的……”

“本宫知道！”左贵妃心中也升起几分焦躁来，似乎从那次在永宁宫中决定对顾倾城动手而失败之后，这事情就没有顺过！中秋宫宴上，皇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自己没脸，这是这三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打从自己第一日在陛下身边服侍，陛下何时见了自己不是和颜悦色的？

许菲忙去倒了一杯秋梨饮，劝着左贵妃喝了，道：“娘娘，您千万别急，如今越是这种紧要关头，您越是要稳住，您才是殿下的主心骨儿啊！”

左贵妃的火气果真慢慢小了下来，沉思良久，才问道：“左侧妃过来说梁王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许菲忙道：“算起来，今日是第三日。”

“不对！”左贵妃皱着眉道，“他不是这种不分轻重的人。那时候谢氏昏迷不醒，虽然没死却也差不多了，他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当口儿出门！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许菲赞同地道：“您这么一说，奴婢觉着也是。可是奴婢那时候奉命去探望梁王妃，也没发现殿下哪里不对劲啊！”

左贵妃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然后下定了决心：“孙和，你跑一趟梁王府，本宫琢磨着，梁王一定还在府里！你去好好找一找，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说到这里，左贵妃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恐惧来，万一……万一……良儿出了什么意外……

“不！”她似是对自己也似对旁人说道，“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孙和不敢耽搁，立刻便出宫去了。

左贵妃这里还是坐立不安，连午膳也没心思吃了。

过一阵子便会问许菲：“什么时辰了?怎么孙和还没回来？”

许菲只得不住安慰：“娘娘别急，从宫里到梁王府还有一段路程了，孙总管去了要找殿下也是需要时间的啊！您别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话虽如此，她本人却也是一点底都没有。

左贵妃在屋子里闷得坐不住，便起身去花园里转转，此刻百花凋零，却是秋海棠、紫薇花、菊花的花期，所以花园里也是姹紫嫣红。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猛不防一根花枝迎面打来。

她躲避不及，正正打在眼睛上，“哎呀”一声惨叫，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呱”的一声，一只乌鸦从紫薇树上飞出，冲天而起，转瞬消失不见了。

许菲忙和众宫女们蜂拥而上，抢着把左贵妃扶了起来，一见之下心头大骇，只见左贵妃已经昏迷过去，一双眼睛眼皮高高肿起，红得发亮，左面眼皮上还扎着一根细刺，有细小的血丝慢慢渗出。

许菲的心擂鼓般跳了起来，忙指挥着宫女太监们把左贵妃抬进寝殿里去，让人跑着去请太医。

昭帝正是恼怒左贵妃的时候，听闻之后也不曾亲来，只是叫太医院“一定好生给贵妃治眼睛”，他只当是左贵妃想替梁王府解围，所以走的烂棋。

永宁宫中的人说的不清不楚的，但事关眼睛，便非同小可，所以太医院医正赵锦添亲自走了这一趟。

一见左贵妃的样子，赵锦添便大吃了一惊。

彼时左贵妃已经醒了过来，但双眼火-辣辣的痛，根本就睁不开眼，眼前只是一片红彤彤，她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眼睛，被许菲拼命拦住，“娘娘不可！太医已经来了！”

赵锦添先帮着左贵妃把眼皮上的刺取了，又开了消毒去肿的药，这才问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许菲解释道：“娘娘去院子里散心，没想到紫薇树上藏了一只乌鸦，那乌鸦想是见人来了受了惊，蹬着树枝飞走，不知怎的就伤到了娘娘的眼睛……”

左贵妃暴怒，喝道：“把紫薇树全都拔了！”

许菲见她情绪不稳，便请着赵锦添到外面说话。

赵锦添神色凝重，问道：“姑姑确认那是乌鸦？”

许菲反而不确定了：“反正黑乎乎的，叫起来也是呱呱的，不是乌鸦是什么？”

赵锦添捻着胡须道：“医书上记载，有一种黑色的鸟，其形类似乌鸦，只是脚爪有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0.第640章 生乱

许菲吓了一跳：“那我们娘娘的眼睛……”

“姑姑别急，”赵锦添忙道，“不过是下官的一点揣测而已，书上记载这种鸟已经绝迹了，说不定是碰巧了有蜂子在娘娘面前飞过，你们都没有注意呢。”

许菲送走了赵锦添，进去看左贵妃，左贵妃用过了外敷内服的药，已经渐渐睡去，眼皮上的肿似乎也在慢慢消退，只是眼皮的颜色却越来越深。

起先还不明显，过了一个时辰，两只眼皮便黑的煤球一般，冷眼看去就好像那里是两个黑窟窿，说不出的吓人。

许菲心中害怕，忙又叫人去请赵锦添，自己亲自去了一趟御书房。

昭帝冷冷问她：“太医看过了？”

许菲忙跪下回禀：“是，看过了。”

“性命可有妨碍？”

“这……太医没说……”

“没说便是无妨。朕又不是太医，也不会看病，已经指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去给贵妃诊治，还有什么不足？难道朕去了贵妃的眼睛便能立刻好了？”

昭帝竟然如此冷漠。

许菲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这种情况下再留下去便是自讨没趣，只得心怀惴惴，又回了永宁宫。

昭帝目光沉沉，怎么会这么巧？梁王府出事了，贵妃在宫中也出事了？

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太子？

太子的脾气倒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可是如今他在禁足中，也没这个能耐去做，本来便已经被惩罚了，不怕被罚得更重么？

难道是他？

昭帝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神色说不出是冷酷还是讥嘲。

到了黄昏时分，双安才赶了回来，连口水也没喝便直接去见昭帝。

昭帝神色有些倦怠，似是有些漫不经心：“怎样？”

“陛下，”双安的神色颇有些古怪，“老奴去了之后不久，贵妃娘娘那边的孙和也去了，我们一起在梁王府中找了许久，在酒窖中找到了梁王殿下……”

“酒窖？”昭帝皱起了眉头，“他的王妃眼看就要死了，他反而去喝酒？这是高兴呢，还是伤心呢？”

双安神色更加古怪：“奇就奇在，不是梁王殿下一个人在那里，还有两个妙龄少年……”

“你说什么？”昭帝霍然站起，额上青筋直跳。

双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的确是两个少年郎，容貌都十分出挑，那个……那个……”

“不必说了！”昭帝大怒，立刻把桌子掀了，“当日莲儿也就罢了，虽然做事过分，到底还算是个正常人，可他算什么？竟然好男风！朕说他府里姬妾成群，怎么就生不出来儿子，原来他……他喜欢的是男人！男人又如何能给他生儿子！”

双安忙劝道：“陛下息怒，殿下当时大醉不醒，老奴和孙和把殿下唤醒，殿下矢口否认，说是被人陷害的……”

“呸！”昭帝骂道，“他不说是被陷害的，敢承认么？你就没有审审那两个东西？”

“审了，”双安把腰弯的不能再弯，“老奴也怕是殿下遭了别人的陷害，因此，把那两个少年分别审了一番，发现他们非但对梁王府了如指掌，还对梁王殿下的脾性十分熟悉，也能说得出来什么时候跟殿下……在一起……”

昭帝抓起书案上的一只青龙纹笔洗狠狠摔在了地上：“这就是朕的好儿子！贤王！哈哈，他就是这样的贤王！双安，你去，传旨，褫夺他亲王封号……”

“陛下息怒！”双安慌忙跪下了，“此事还需要查证……”

昭帝忽然抱住自己的头的，大呼一声：“好头痛！”直挺挺便往后倒去。

双安忙跑过去将他拦腰抱住，但毕竟上了几岁年纪，力气不足，所以两个人便一起滚倒在了地上。

昭帝已经昏迷过去，双安忍着浑身的疼痛把小太监叫进来，将昭帝抬到龙床上，火速请来了赵锦添。

赵锦添的腿都要跑细了，还没到永宁宫门口便被御书房的小太监强行拉了来。

诊脉之后，昭帝倒没有大碍，只是急怒攻心导致的短暂性昏迷。

施针之后昭帝便醒了过来，但是到底因为年纪大了，所以精神便萎靡下去。

萧擎知道了之后，抹着眼泪伺候在昭帝病榻前，不管是汤汤水水，还是吃药，都是他先尝过才给昭帝用。

昭帝长叹了口气：“唉，真是气死朕了！”

“皇祖父请息怒，”萧擎红着眼睛劝道，“王叔一定是被人冤枉的！他平日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又正直又温和，每次见了孙儿都是笑呵呵的。朝中大臣也都夸王叔好，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犯错呢？一定是被冤枉的！”

昭帝眼神一顿，“你说什么？你如何知道大臣们也夸他？”

萧擎便道：“孙儿不是有几个伴读么，他们的父辈都在朝中为官，平日回家之后便经常能听到他们夸赞梁王叔是个好王爷……”

昭帝哼了一声，心中的恼怒却更胜了，没想到这个老二竟然是个表里不一的东西！

与此同时，永宁宫中左贵妃也已经得到了消息，震惊之下，又晕了过去，好容易醒过来便挣扎着要下地，去见昭帝，“良儿绝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被冤枉的！本宫要去跟陛下陈情，让陛下不要误信谗言！”

孙和和许菲跪下苦苦哀求。

左贵妃眼睛上蒙着纱布，自然是不能视物的，磕磕绊绊走了几步，一跤跌倒，连膝盖也磕青了，心中脆弱，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许菲吓坏了，忙劝道：“娘娘，您可不能哭啊！”方才赵锦添没能进永宁宫，便让随行的徒弟来给左贵妃伤药包扎，是以如今左贵妃看起来不是那么可怖了。

“娘娘，您的眼睛要紧啊！”许菲也跟着掉下泪来。

“本宫的儿子都要没了，还要这双眼睛做什么！”左贵妃已经失了分寸。

孙和忙道：“娘娘先别伤心，还没听说陛下对咱们殿下怎么处罚呢，您千万别自乱了阵脚！”

“对，”左贵妃忙深吸了几口气，“本宫不能自乱阵脚，本宫还要帮着良儿查清真相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1.第641章 颓

消息没腿也能漫天飞，坏消息就传得就更快了。

不过半日功夫，梁王豢养男宠，并在王妃病重期间与男宠鬼混，王妃故去之后连丧礼都不出席的事情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萧凤良多年来辛苦建立的贤王形象瞬间崩塌。

萧凤良自己也是蒙了，酒醒之后才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怎么办？怎么办！

如今出事了才知道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来人！”他跳起来大叫，“请陆先生、明先生！快快快！”

他的贴身内侍楚青急急忙忙跑过来，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萧凤良瞪起眼睛来：“本王说让你去请陆先生明先生，你没听见吗？”

“是是是，”蔡青不敢说别的，“奴才这就去！”一路小跑着去请萧凤良最信得过的谋士路远、明申。

萧凤良焦躁的在书房里踱着步，至今仍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酒窖里去了！

过了约摸两刻钟两位谋士才匆匆而来，萧凤良急急忙忙躬身一揖：“先生救我！”

虽然平素他也极力做出礼贤下士的模样，但多数情况下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其实萧凤良自视甚高，对这些谋士的尊重只流于表面。

像今日这样的情真意切，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所以陆、明二人都吓了一跳，忙避开了，口中说道：“殿下不必如此，可折杀属下了！”

如今萧凤良病急乱投医，若是这两个人能助他摆脱如今的困境，别说是作揖了，就是跪下磕头他都会毫不犹豫的。

他亲自给这两人搬了椅子，按着他们坐下，自己才落座，然后问道：“这……发生的事情二位想必已经都知道了吧？”

陆、明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然后路远代表明申开口：“殿下，我们两个是绝对不会相信殿下是那种人的！”

萧凤良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愁容却并未消减：“单有两位先生不信也是不行的！如今只怕连坊间都已经传扬开了！”

陆明忙道：“殿下先别急，您把当日发生的事情跟我们详细说一遍，您是怎么到酒窖里去的啊！”

萧凤良仔细回忆那天的情形：“本王从王妃房里出来，觉得气闷，所以想到花园里走走，你们也知道，王府花园到了晚上灯火通明，景色倒比白天还更好看。本王也不过是想透透气。可是走到一半，花园里的灯便灭了一多半。

“本王的几个女儿也是在花园的院子里住着的，本来本王便想回来叫人去看看这灯是怎么回事，谁知就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声，本王担心之下便过去看，突然脚下一软就失去知觉了。

“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酒窖里了，是父皇身边的双安和母妃身边孙和把本王弄醒的。身边还有那两个贼子！”

说到最后，萧凤良咬牙切齿起来，那两个狗东西，竟然一口咬定是因为和自己私会才会出现在酒窖里！真是可杀不可留！

“那两个人如今身在何处？”路远忙问。

萧凤良沮丧地道：“被双安带走了……”

路远明申二人都急得跌脚：“殿下，您不该让他把人带走啊！这一带走，您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啊？”萧凤良蒙了，“本王那时候刚刚醒来，整个人还是混混沌沌的……”

路远看看明申，明申看看路远，都露出一抹苦笑，这个局不好解啊！

“两位先生，”萧凤良满面焦灼，“此刻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事已至此追究也是无用，本王请两位过来，便是想请两位给出个主意，看看如何挽回颓势，你们也知道，本王如今的大好名声是花费了数年的心血和辛苦才换来的，可不能就这般付诸东流啊！”

路远和明申又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头痛的表情，是啊，如今这种局面可不是随便说说便能扭转得了的！

见他们俩不说话，萧凤良更着急了：“你们倒是说话啊！两位先生若是能使本王脱困，本王一定种种酬谢二位！不管二位是想要官职，还是想要金银，凡是本王能给的，都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你们！”

他说着，离开了座位，深深躬身，又是一揖。

陆、明二人慌忙离座，一左一右过去搀扶：“殿下您千万不要如此！属下既然是您的臣属，替您排忧解难本来便是我们的职责，可当不起您这般……”

萧凤良眼圈一红，却强行把泪水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本王活了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属下知道，属下知道……”路远和明申扶着萧凤良坐下，然后开始冥思苦想。

梁王府和永宁宫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赵王府，顾倾城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窗下整理给萧凤梧准备的冬衣，已经秋深了，这仗今年是一定打不完了，西南地势险恶，若不备足了冬衣，顾倾城是不放心的。

在这之前，她已经传信到了泰安村，让泰安村赶制二十万套棉衣棉被，为此又送去了十万两银子。

随着押送银子的车辆前去的，还有五十个缝纫好手。

那时候才刚刚进八月，如此算下来，到了十月底的时候，差不多便能齐备了，送到前线去刚好能派上用场。

不过萧凤梧的衣衫她若不亲手做，是放心不下的，做完之后还要反复晾晒，检查，唯恐哪里有个线头不好看，或者哪里不合适穿上可能不舒服。

柳风笑着走过来，道：“王妃，有好消息，您要不要听一听？”

顾倾城的思绪便从对萧凤梧的担心收了回来，抬眼看着柳风：“能有什么好事？”联想到之前谷风送来的消息，不禁眼睛一亮，道，“难道是梁王府出事了？或者是永宁宫那边出事了？”

柳风瞪大了眼睛：“王妃，您能掐会算吗？”便把梁王府和永宁宫的事说了一遍，“这才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呢！您如今若是到街上走一遭……哦不对，这个时候已经宵禁了，等明日到街上走一走，必定会听到满大街的议论声，说的都是那个昔日贤王的龌龊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2.第642章 报复

顾倾城为之咋舌，萧凤梧这一招也太狠了吧？这一回，萧凤良和左贵妃算是元气大伤了，之后的名声能不能挽回还是未知之数。

当初梁王母子想要坏了自己的名声，萧凤梧便反过来坏了梁王的名声，还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哪！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

“梁王府和永宁宫都不用去管他，”顾倾城笑道，“你应该注意的是左相府。左相作为梁王的外祖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还有吏部尚书左弼左大人也不能等闲视之。春天永宁宫里发生的事，左贵妃一定没有和左相父子商议过，否则也不会那么做了。”

柳风立刻答应一声：“您就放心吧！”转身去办差了。

顾倾城又叫纫针过来：“你带着咱们府里的针线房赶制一百套被褥，义学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能正式上课，到时候若是有学生需要住宿，也好派上用场。别家都有所表示了，咱们也不好落于人后不是么？”

纫针笑着答应了。

老荣亲王奉献出来的别院已经差不多快修整完了，接下来便要购置桌椅板凳以及书籍等物。

顾倾城也让人过去看过，说是一切都很好，只等着梁立儒回来之后便可以正式开课了。

顾倾城便道：“既然这个主意是咱们想出来的，便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些勋贵子弟，绿萝，乡下你熟，你再去张罗一些学生回来……”

纫针笑道：“王妃，奴婢是纫针不是绿萝。”

“哎哟，我忘记了！”顾倾城一拍脑门，“绿萝应该不在府里。”

想了想道：“你找人去周妈妈那里走一趟，让周达帮着张罗张罗这件事，这是好事，相信会有人捧场的。”

纫针答应着下去了。

顾倾城便又抱着给萧凤梧做的棉衣，喃喃道：“君玉，你那边到底怎样了啊！你总是报平安，却没有跟我说过一次细节，我这心里怎么放得下……”

远在西南的萧凤梧重重打了个喷嚏。

宝成忙问：“爷，您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萧凤梧揉了揉鼻子，看着宝成笑道，“你刚刚新婚，便跟着我出来打仗，没有觉得委屈吧？”

宝成憨憨一笑：“没有啊！”

萧凤梧早先问过顾倾城，她回忆中提到过的四宝就是宝成，可是他也有点想不明白，既然前世自己对顾倾城一样倾心，为什么不多派几个人手保护她？

自己今生这么聪明，前世也不应该是个蠢笨的啊！

而且自己还有逍遥宫少宫主和赵王两重身份，保护一个弱女子应该是易如反掌的吧？怎能让她落入那样的境地？

一想到顾倾城回忆往事的悲痛欲绝，他的心便一抽一抽的痛。

还是说，前世还发生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所以逍遥宫没有像今生这般强大？

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萧凤梧笑了笑，叫宝成，“把地图挂上，请淳于和梁先生过来议事！”

自从梁立儒赶到之后他们便不再担心水源问题了，而且梁立儒也能出一些出奇制胜的计策。

淳于野和梁立儒说说笑笑走进了帅帐。

跟卢家打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几乎就没有吃过亏，兵力损耗也不算大，而且因为萧凤梧出手阔绰，所以西南土著有很多穷苦人家也愿意来投军。

虽然萧凤梧对这些长久生活在卢家势力范围之下的民众不肯全信，但也不能拒之门外，所以便和淳于野仔细商量之后，打散了分散到各处，让自己信得过的人一则帮带，二则监视，确保不出意外。

反观卢家那方面，因为战斗减员比较厉害，而且西南本来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便不高，本来卢家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谁知来了个萧凤梧，战事一下子便陷入了胶着状态，没有一两年，看来是不会有结果了。

所以如今卢家最担心的问题就是粮食问题了。若是这个问题解决不了，要不了两年，卢家便要不战而败。

卢定邦此刻便在发愁。西南的粮食储备太令人担心了。

今年又不能再额外征粮了，今年的征收份额已经够了，总要给百姓留够了明年播种的种子吧？要等到粮食收割，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而且便是明年大丰收，又能支持自己这二十万军队多久？

虽然自己对外宣称手中有二十万军队，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实际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十万。

三十万啊！

跟萧凤梧打了不到三个月，便减员五万多！

卢定邦想想都觉得心口痛。天知道为了训练和扩充军队以及养军他耗费了多少心血！

“爹，”长子卢力走了进来，“开罗的特使还在等着您呢，您还是不见？”

“不见不见，”卢定邦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见的！”

“可是爹，”卢力急急说道，“开罗愿意支援我们十万担粮食啊！”

“那又怎样？”卢定邦沉着脸看着自己的长子，“我们和朝廷对着干，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内部的事情，是朝廷理亏在先，我们占着理。可是若和开罗人扯上关系，天下人便可对我们群起而攻之！你懂不懂！”

“我懂，”卢力叹了口气，“可是懂归懂，爹，若是咱们不接受开罗的援助，咱们的军粮可支撑不了多久啊！若是战败了，谁管咱们占理不占理？”

卢定邦握紧了拳头，“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背叛我的土地！”

卢力还要再说，听见外面脚步声响，便打住了话头，转头一看，却是妹妹卢琳来了。

卢琳只有二十岁，生得容貌秀丽跟京都那些名门淑女不一样，她的秀丽是英气勃勃的，一双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顾盼神飞，瞪起眼睛来满面杀气，战场上是勇猛无敌的女将军，回到家中也是一言九鼎的幺妹。额上一道寸余长的疤非但无损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之气。

卢力知道，卢琳也是反对和开罗合作的，因此脸上的表情便有些讪讪：“妹妹来啦？你吃过了没？”

卢琳随意嗯了一声，便道：“我有事要跟爹爹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3.第643章 卢琳

这本已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从小到大，只要妹妹有什么是要和父亲商量便会把自己和二弟赶出去。

可是自从娶了妻，妻子常常在耳边念叨，幺妹一个未嫁女不应该这样在家里指手画脚，他便渐渐也生出了几分不满。

比如此刻，他便说道：“正好，说出来咱们父子兄妹也好商量一二。”

卢琳眼睛微微一眯，斜睨了一眼，微微冷笑：“大哥，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也请你转告大嫂，让她想想舅母是怎么死的！”

卢琳被朝廷派来的镇抚使糟蹋了，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重新振作之后便知道如今满大街都是有关自己的流言，尤其是她一直以女儿身行男儿事，已经被那些缩在内宅中的女子所诟病。

如今两者加到一起，便有人揣测她其实早在多年前便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卢琳大怒，仔细查访之下，才知道这件事情传得最厉害的竟然是自己嫡亲的舅舅家！是自己的舅母！

可恨，舅母一家还是自己拼死在战场上救回来的！

当真是白眼狼！

她寻了个机会，就在舅母聚众大放厥词的时候突然现身，一刀把那长舌妇劈于刀下，然后带着一身血腥气历数舅母的诸多罪状，她说的本是事实，让人无可辩驳，又是这样的雷霆手段，当下便有许多胆小的妇人吓死过去。

从那之后，有关对她的非议，便戛然而止了。

卢力脸皮一僵，他的老婆的确给他吹了很多枕边风，句句都是对妹妹不利的。

“大哥，”卢琳声音和神色一样冷，“咱们卢家之所以能创下这么大的基业，靠的就是全家人上下一心。一旦人心不齐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所以，若是有人胆敢挑拨咱们一家人的关系，”她嘿嘿一笑，“我认得她是谁，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可不认得她！”

这是赤-裸裸的当面威胁！

可卢力也只能老老实实听着，谁让他理亏呢！

“行了，”卢琳把手一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下去歇息了。”

“哎！”卢力答应一声，果真乖乖走出门去，走到阶下才回过味来，左思右想，到底也没敢再进去，垂头丧气回自己院子去了。

“爹，”卢琳在卢定邦对面坐下，问道，“您是怎么想的？”

卢定邦叹了口气：“我能怎么想？反正是不能和开罗人做交易的。”

卢琳微笑着摇了摇头：“像您这样的态度，万一惹恼了开罗人，咱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那又怎样？”卢定邦把眼睛一瞪，“难道你也是来劝我和开罗人合作的？你也没瞧见开罗的狼子野心？他们是想入侵咱们的国土啊！”

“爹您先别急啊！”卢琳脸上仍旧带着笑，“我可从来没说过让您跟开罗怎么样。我只不过是提醒您，便是拒绝，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千万不能把咱们陷入危险之中。”

卢定邦一阵泄气：“我可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如今光是粮食问题，就已经把我难住了！”

“爹，”卢琳信心满满，“把开罗人交给我吧，我保证让他们占不到便宜，还不会生气。另外，我想去见一见赵王。”

“不行！”卢定邦的话掷地有声，“说什么都不行！见他？那就是一头狐狸，你去了能讨到好？再说，爹大半的事还都靠着你呢，你怎么能走得开？”

卢琳明亮的眸子里射出更加明亮的光彩，“爹，女儿相信，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掌心！您觉得作为一个皇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最想要的？”卢定邦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自然是将来的皇位了。”

“照啊！”卢琳笑道，“那我们便扶他上位。他以前那样纨绔度日、不学无术，您觉得是为什么呢？又是什么促使他性情大变？如今的赵王可不是我们印象中的赵王了。可见他想要的已经完全不同了。既然知道了这一点，那么我便有把握劝服他。

“与其像这样坐困愁城，不如尽力一试。

”您说对吗？”

话不多，但分量很重。卢定邦思索良久，还是不放心。说道。可是你一个孤身女子，父亲怎么放心得下？

若是没有前段时间的事情。也许卢定邦还会放心。但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女儿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要不然这么长时间也不可能没有上过战场。他总觉得正因为女儿没有上战场所以才导致萧凤梧长驱直入。

迟疑良久。卢定邦才问：“你的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卢琳眼神一黯，上次她被侮辱的事情，内情只有她和父亲才知道。

早先邢皇后还在的时候，本来已经跟他们达成协议，让卢琳嫁给洛王，卢家全力支持洛王争位，将来洛王成功问鼎大宝之后便封卢家为西南王，名为臣属，事实上相当于裂土分疆。

可是谁料到，萧凤宸竟然是个主意大的人，宁可舍弃卢家这样强有力的外援，也不愿意娶了卢琳。

卢琳自幼也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向来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自然是心生怨恨。

卢家也跟邢皇后翻了脸。

原本邢皇后每年暗中都会支援卢家十万担粮食，反目之后，这每年的十万担粮食自然也就没了。

若在以往，卢家自然是不在乎这断掉的十万担粮食供给的，毕竟他们盘踞西南，本来也没打算进军内陆。

谁料到竟然出了卢琳的事。卢琳便是卢家军中的一面旗帜，卢定邦渐渐老去，十二岁就开始上战场的卢琳早早便展露了她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这些年来与开罗作战无往不胜，开罗人最惧怕的不是卢家男儿而是这个年轻的女子。

卢琳婚事被拒之后，隐隐知道此事的军中才俊热情高涨，连西南的那些世家大族也都纷纷叫自家子侄来追求卢琳。

卢琳有个自幼玩得很好的少年将军郑铎，这么多年来跟着卢琳出生入死，感情极深，这种感情却也不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亲人之间的亲情。

卢琳对他比对自己的两个哥哥还要信任。

便在朝廷第一次派安抚使前来的时候，卢琳陪同父亲出面接待，很是让对方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胸中那口被拒婚的闷气也算小小出了一口。

隔了几日，郑铎邀请卢琳一起喝酒。

卢琳什么都好，唯独嗜酒。以前也经常跟郑铎一起通宵达旦饮酒，因此这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她毫无戒心的去了，也毫无戒心的醉了，等醒来，便发现已经被人玷辱，而那人便是朝廷来的安抚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4.第644章 策略

而郑铎已经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卢琳大怒，想要替自己报仇，可是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提不上来半点力气。

那安抚使兽性大发，当即又把她侮辱了一遍。

所幸她贴身的女兵都十分警醒，见她彻夜不归，便寻了来，发现此事之后也是惊骇欲死，忙把那安抚使绑了，将自家小姐裹好送回住处。

本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女兵们已经把安抚使及其带来的扈从全部扣押，严密看守，自己这些人又都是卢琳多年来使惯了的，口风紧得很。

岂料，卢琳还没回到自己房中，这件事便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卢琳略一寻思，便知道，是郑铎捣的鬼！

但是她实在不敢想，这么多年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在刀枪箭雨之中几次三番用生命护佑自己的同袍竟然会是个奸细！

若不是奸细怎会弄出这样歹毒的奸计！

她身子疲累，支持不住，昏睡过去。

结果再醒来的时候，安抚使极其扈从便一个不剩全被杀了，动手杀人的是她的两个哥哥。

那时卢定邦去解决突然发生的一场纠纷，所以不在。

等他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卢琳有十来天的时间不能下地，也不能想事情。

等她身子恢复一些，这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流言也到处都是。

她和卢定邦分析过，这件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安抚使若不是个人品靠得住的人，也不会被派来民风剽悍的西南了，因为西南军民长长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到时候只怕会弄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但如今死无对证，连查证都不能了。

卢定邦将两个儿子狠狠责备了一番，但那又有什么用？

郑铎是个奸细这是可以肯定的事了，但他到底是那边派来的人呢？

有可能是开罗，开罗几十年来吃尽了卢家的苦头，尤其是卢琳崛起之后更是被打得抬不起头来。也就是卢家没有太大野心，否则便是夺走开罗半壁江山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所以他们恨卢家，恨卢琳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大禹也不是没有嫌疑的。

大禹的昭帝一向野心勃勃，妄图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帝，把大禹疆土扩展到有史以来最大，所以四境陈兵，穷兵黩武。

为了支应庞大的军费支出，不得不加大税收力度。但对于国计民生的关注又不够，民家百姓苦不堪言，懦弱的鬻儿卖女艰难度日，性子刚强一些的干脆揭竿而起。

所以表面看来，大禹的疆土慢慢扩展着，可是内里已经是千疮百孔。

朝中几位皇子又各怀心思，保不齐便会对西南下手，嫁祸给其中一个，然后打着正义的旗号将西南军收归麾下。

所以卢家只能选择按兵不动。

卢琳建议卢定邦给朝廷上奏折，问责此事，反正已经人尽皆知，也不怕知道的人更多一些。

卢定邦心疼女儿，也希望给她讨回公道，不管怎么说，这么一来，便是试探的意思，不管到底是开罗的诡计还是大禹的阴谋，都可以通过奏折试探出来。

结果大失所望。

开罗固然没有露出马脚，朝廷派来的镇抚使也是傲慢无礼，他傲慢自然代表的便是昭帝的态度，可见在昭帝眼中他们不过是好用的棋子而已，所谓的要反也不过是恐吓。

卢定邦大怒，干脆当真挑起了反旗，反正这么多年也是实际上的西南土皇帝，如今名副其实又怎么了？

卢琳的身子养了好久才能下地，但到底是亏了下去，也不知那郑铎对她用了什么毒，访遍名医，却仍旧毫无起色。

现在的卢琳只能坐镇指挥，却是不能上阵杀敌了，连昔日趁手的兵器重达四十二斤的三尖两刃刀，也已经舞动不起来了。所以不得不重新打造了一把只有五斤重的普通钢刀。

便是用这把刀，卢琳斩杀了对自己大肆诋毁的舅母。

她要借此宣告：我卢琳没有倒下，我又回来了！我还是昔日那个威风八面的卢琳！

因此，虽然背地里还是免不了有长舌妇悄悄议论，但大街小巷有关卢琳的流言蜚语已经销声匿迹。

而军中的铁血男儿，却没有那些妇人见识，多年来追随卢琳浴血奋战，卢琳不把自己当个女儿家，他们也便将她当做神一般的存在恭敬着。

卢琳回归，军中欢欣雀跃，更加发狠，要对大禹用兵，替女战神报仇！

所以，西南军的军心反而更加团结了。

眼下卢定邦问出来，卢琳心中还是难免苦涩，想当初自己跨马征杀，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

“爹爹放心，”卢琳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虽然恢复比较慢，但好歹是在恢复。您也不用太担心，想必再过一段时日我便能恢复如初了。”

于是卢定邦又开始大骂那些请来的大夫：“一个个都是废物！看了这么久的病竟然还没看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卢琳反而要劝他，“这世上又能有几个扁鹊华佗？千百年间也不过只有这廖廖数人而已，西南本来便缺医少药，我能恢复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托赖他们不遗余力了。”

“那……”卢定邦沉默良久，才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卢琳知道父亲这是答应了，面上不禁浮现一丝笑容：“自然是越快越好。若是我能说服赵王，我们如今的困局便能解了，此其一。开罗蠢蠢欲动，我原本只有一半的疑心，如今却有七分相信那事便是他们的阴谋。”

卢定邦冷笑道：“你放心，爹会替你做主的！”

卢琳面上闪过森然之色：“爹，我若说服了赵王，会亲自带兵去开罗走一遭的！”

父女两个又商定了一些细节，卢琳再三叮嘱：“爹，我不在的时候，您千万要看紧了两位哥哥，他们性子冒失冲动，千万不要再搞出什么动静来。”

“你放心，”卢定邦郑重保证，“他们若敢乱动，坏了你的大事，我打断她们的腿！”

卢琳笑了笑：“您还要让母亲多多约束一下两位嫂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5.第645章 只身

萧凤梧正和淳于野和梁立儒商量军情，便听亲兵过来禀报：“营外来了一员女将，自称姓卢，要面见元帅！”

姓卢？

梁立儒和淳于野互相看看，都露出狐疑之色。

他们素来听闻，卢家军中最勇猛最机智多谋的便是卢家幺女卢琳，可是打了快三个月的仗，却从未在战场上见过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女子。

怎么？难道今日只身来访？

萧凤梧略一点头，命宝成把军报谍报等相关物事全都收起来，这才道了一个“请”字。

卢琳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软甲，披着大红的披风，头发像男子一般高高竖起，亮银头盔在手中抱着，腰间悬着一把腰刀，大步走了进来。

别人不说，嘉惠郡主第一个便看傻了，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便是昔日那个号称女中豪杰的翠微翁主与她相比，也嫌脂粉气太重了些。

卢琳见惯了大场面，因此面上只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便昂首阔步进了帅帐。

她大大方方行了个军礼：“臣女卢琳拜见赵王殿下。”

萧凤梧扫了她一眼，便吩咐看座。

卢琳也抬眼打量了一下帅帐中的人，左面坐着的是个文弱书生，年纪倒不大，唇红齿白的倒也是个俊俏公子。

右面是个身高体壮，威风凛凛的将军，根据手头的画像，已经知道这便是勇猛无敌的骁骑将军淳于野。

之后才正正式式抬眼去看萧凤梧，一看之下，立刻呆住了。

她手头也有萧凤梧的画像，但是那画像却没有画出真人风采的万分之一！

卢琳长这么大也算是阅人无数，却从未看到过像萧凤梧这样英俊的人物。

眉眼口鼻全都难以描述，这满身的风化气度更是令人心折。

淳于野不禁露出好笑的神色，瞟了萧凤梧一眼，眼神颇具玩味：都说美色惑人，看来这美色指的不仅仅是女色，还有男色哦！

萧凤梧恼怒的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

而梁立儒则是满心的不悦，看萧凤梧时竟也呆了那么几分虎视眈眈。

倒把萧凤梧弄得哭笑不得。

他咳了一声，问道：“请问，这员女将便是卢家军中的女将军卢琳么？”

卢琳这才醒过神来，面上不禁一红，答道：“臣女并未受过朝廷封诰，所以没有官职，将军之称，实在是不敢当。”

萧凤梧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本帅早有耳闻，女将军在西南军中一呼万诺，声望甚至超过了令尊卢元帅，所以你虽然没有官身，却素来行的是元帅事。”

这本来便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卢琳也没什么可反驳的，索性大大方方说道：“那也不过是臣女惦记着替父分忧，带着儿郎们打过几场胜仗罢了。”

萧凤梧不耐烦跟她说废话，便直截了当问道：“不知女将军来意为何？”

“臣女愿意带着西南边军二十五万，归顺赵王殿下！”卢琳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萧凤梧眼眸微微一眯，卢琳自从进来便是称呼自己赵王殿下，并未按照常规称呼自己元帅，那么，她的用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萧凤梧直接问道：“原因呢？条件又是什么？”

卢琳心中一动，本来自己来的时候便不曾低估他，却没料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敏锐，于是一笑，说道：“我们西南边军历来都是忠于朝廷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这一次事出无奈，想必赵王殿下早已知悉，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若是朝廷给了我们合理的交代，虽然女儿家的名节大过天，但我卢琳既然没有打算嫁人，便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清白，我们要的只不过是朝廷的一个态度。

“但是，朝廷来的镇抚使实在是太过无礼，到好似我们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一般。父亲一怒之下，这才真的反了。

“可是我们的地理位置殿下是知道的，后面还有开罗蠢蠢欲动，虽然这几十年来开罗被我们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但也恨毒了我们卢家，如今我们卢家与殿下正面交锋他们便筹谋着要在背后偷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西南边军三十万将士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一起浴血奋战多年，袍泽之情更甚于亲情，所以我们父女兄妹实在不忍心让这些弟兄们腹背受敌，更加不愿意，让托庇于我们西南边军羽翼下的西南民众饱受战乱之苦。

“与大义相比，臣女自己受的那点委屈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臣女极力劝说父兄，愿意放下私仇，归顺殿下，从今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共同抗击外侮。”

萧凤梧轻轻击掌：“素闻女将军英勇善战智谋过人，没想到口才亦是这样好！”

卢琳面色微红，没想到他竟然不接招！“殿下，并非臣女口才好，而是臣女所说皆是实情！”

“只怕女将军还希望本帅带着人到开罗去替你报仇吧？”萧凤梧唇角微微扬起，似是一个笑的弧度，却并没有笑意，“所谓共同抗击开罗，也不过是个借口，你的本意便是让本帅孤军深入自蹈死地！”

卢琳心中一凛，忙站了起来：“殿下，臣女绝无此意！”

“女将军，”萧凤梧淡淡看着她，“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故弄玄虚了。”

卢琳咬了咬唇。

萧凤梧继续说道：“方才你在我们营外窥探多时，想必已经对我们的军力有所了解了吧？你西南边军固然号称悍勇无敌，但本帅的将士同样是勇猛过人，这三个月来，我们几乎每隔几日便会有一场硬仗，请问女将军，可曾在我们手中讨到便宜？

“这个且不说。西南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百姓除了自给之外，能够供应的军粮并不多，所以若是跟我们长期作战，吃亏的是你们。虽然我们长途奔袭，对西南地理也不算熟悉，但我们已经做足了充分准备，便是跟你们耗上十年八年，本帅也是不在乎的。

“我们耗得起，不知，西南军可耗得起？到时候，别说军心涣散，便是百姓也会怨声载道了吧？那是，你们卢家几十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声威望便会瞬间扫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6.第646章 话不投机

卢琳心头一跳。

萧凤梧所说正是她和父亲所担心的。

可是她却不能承认：“那么，殿下便不怕我们一怒之下投靠了开罗？”

“不怕，”萧凤梧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除非你们全都蠢笨如猪，否则是绝不会自蹈死地的！”

这话毫不留情。

“你！”卢琳不禁大怒，她自幼除了上次被郑铎陷害，从未吃过亏，更不曾被人当面这般轻鄙过，“殿下不要太过分了！”

“怎么是过分呢？”萧凤梧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难道本帅说错了？”

淳于野正襟危坐，脸上也是一脸的不在乎，手指间甚至还在摆弄一只小巧玲珑的匕首。

至于梁立儒则低着头品茶，身后的“书童”封清在给他轻轻垂肩。

竟然没有一个人正视卢琳。

卢琳心头的怒火开始不断滋长，却又被她不断强压下去，“殿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不说话，把手一拍。

两个亲兵走了进来，叉手施礼：“元帅有何吩咐？”

“把咱们抓住的那个奸细押上来！”萧凤梧看着卢琳，突然笑了一下。

虽然这个笑容在他脸上出现好看极了，卢琳还是感觉心里毛毛的。

不多时，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被推了进来，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他身上并没有捆绑，也没有枷锁，只是衣衫略显破旧而已。

卢琳只看了一眼，便开始浑身发抖，这个身影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们从七岁起就开始在一起，先是共同习文练武，到了十二岁有一起上阵杀敌！

若非男女有别，当真能到昼则同行夜则同寝的地步！

她对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西南人都说卢琳比男人还要勇猛，在战场上常常采取不要命的打法，正面对敌，背后一点都不管。

他们不明白，那是因为她已经把自己的后方完完全全交给了郑铎！

她相信，便是拼尽了最后一分力气，他也会护自己周全！

反之，她亦如是。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伤自己最深的人，竟也是他！

“郑铎！”卢琳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杀我，战场上有的是机会，你每次，只要稍稍迟疑那么一瞬，便足够我死好几次！可你为什么，这么卑鄙！为什么！”

郑铎被饿了好几天，正是头晕眼花的时候，被卢琳这么一摇晃更是眼前金星乱晃，耳中嗡嗡作响。

卢琳松开手，狠狠把郑铎掼在地上，自己也揪着衣襟呼呼直喘，一张秀丽的脸庞已经苍白至没有一丝血色。

萧凤梧吩咐宝成：“你去，给女将军准备一间帐篷，让她和她的这位故人好好叙叙旧。”

卢琳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爆射出两道寒光，咬着牙说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女将军别急，”萧凤梧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先把你想知道的都弄清楚了，再来和我谈判也是一样的。”

宝成便过来伸手道了一个“请”字。

卢琳也有满腹的话要问，便朝着萧凤梧心不在焉地拱了拱手，跟着宝成出去了。

亲兵拖死狗一般，把郑铎也拖了出去。

淳于野眨了眨眼，问道：“你早料到卢琳会来？”

萧凤梧一笑：“谁又能未卜先知呢？不过是机缘巧合捉住了这个奸细，所以多做了几手准备罢了。”

“故弄玄虚！”淳于野撇了撇嘴，站起身来，“我去巡营了，天气渐渐凉了，军需处怎么还没来人？”

一边嘀咕着一边走了出去。

梁立儒沉默一瞬，开口说道：“元帅，我希望你不要答应她不合理的要求。”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嘉惠郡主不禁问道：“什么意思？”

萧凤梧已经淡淡笑着开口：“梁兄，我的心，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定。”

同样的莫名其妙。

嘉惠郡主又问了一句：“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这两个人显然都没有替她解惑的意思，萧凤梧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案头的一些信件，而梁立儒则站了起来，拱了拱手，便朝外走去。

嘉惠郡主跑过去急匆匆问萧凤梧：“他怎么不高兴似的?”

“我怎么知道？”萧凤梧耸了耸眉，“你若想知道，便去问他！”

嘉惠郡主一跺脚，转身又去追梁立儒了。

因为梁立儒解决了军中饮水问题，又常常献计献策，所以在军中十分受人尊重，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过来攀谈。甚至还有些勤奋好学的兵士请了梁立儒来给教书识字。

嘉惠郡主追出去的时候，梁立儒便被两个士兵拉住请教那几个字怎么写。

作为梁立儒的书童，在众人眼中，这位“封清”小哥儿也是满肚子学问的。

于是也有几个士兵拉住她让她讲古，“书上不是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吗？我们不识字，封小哥儿给我们讲讲呗？”

军中汉子不拘小节惯了，为了表示亲热，有两个便伸手去勾嘉惠郡主的肩膀，一边热情地说，“天有点冷，走走走，咱们到太阳底下说去！”

本来嘉惠郡主是受不了这样的场面的，她第一次被一个小兵拉住手的时候，羞得满面通红，夺手就跑了，如今熟悉了，知道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根本就没有那些心思，何况自己如今的打扮也让人家误认为是个男孩子啊，所以也就不甚在意了，也嘻嘻笑着答应：“好好好……”

“好什么好？”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似乎还带着蓬勃的怒气。

众人都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却是梁立儒满面怒容站在背后，两只眼睛恶狠狠瞪着嘉惠郡主。

嘉惠郡主登时手足无措起来，结结巴巴说道：“我……我……”说了半天连一句囫囵话也没能说出来。

“我什么我！”梁立儒冷冷训斥，“笔墨纸砚都收拾好了吗？让你誊抄的书你都抄完了吗？成日就知道在外头闲逛？有你这样当书童的吗？早知道你这么懒就不带你出来了！”

梁立儒一向温文尔雅，不论何时何地相见都带着微笑，是以众人街不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全都吓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7.第647章 动心

嘉惠郡主更加委屈：“我都做好了啊！我不过是去给这这几位大哥将几个故事而已……”

“还敢顶嘴了！”梁立儒神色更加不善。

一个军汉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直冒凉气，找了半天才发现是梁立儒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的手，再看自己的手，正搭在封清小哥儿细弱的肩头，于是讪讪然收回了手，梁立儒那冰冷的目光也随之移开了。

嘉惠郡主委屈的低下头去，眼眶都已经红了，虽然这么长时间，梁立儒对自己不假辞色，却也是客客气气的，并不曾当真让自己服侍他，更加没有这般疾言厉色跟自己说过话，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梁立儒见她失魂落魄呆呆站着，不由得动了真气，“还不赶紧回去！”

嘉惠郡主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转头对几个军汉说道：“几位大哥，对不住了，下次有机会再跟你们说故事好了……”

军汉们都报之以同情的目光，没想到梁先生对自己的书童竟是这么严苛。

有几个人便过来求情：“先生先生，您也别怪封小哥儿使我们缠着他讲故事的，我们不识字，所以羡慕你们这些读书人，没有别的意思。封小哥儿也没有贪玩，我们听了他的故事觉得，我们当兵不只是为了拿饷吃粮，半天我们做的都是大事！只要我们多出一份力，我们的乡亲父老就多一份安全，大禹的荣耀也有我们的功劳呢！”

梁立儒的脸色还是有些僵硬，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带着嘉惠郡主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不远处，萧凤梧倚在帅帐门口，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小丫头笨笨的，不提醒她几句看来是不行的。

梁立儒脚步又大又急，嘉惠郡主在后面小跑着才勉强跟得上，小声叫道：“你……你等等我啊！”

梁立儒只是不理，径直进了自己的帐篷。

嘉惠郡主也跟着跑进去，却不防梁立儒早已停住了脚步，她低着头往里冲便差点撞到他背上，急忙刹住脚步，嘿嘿干笑了两声：“你也不说话，我都不知道你站住了……”

梁立儒猛地转过身来，走过去把帐篷门关住了，然后又拉着嘉惠郡主往里走了几步，疾言厉色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嘉惠郡主茫然睁大了眼睛。

望着她那双清澈而无辜的眼睛，梁立儒心头忽然浮上一股无力感。

过了片刻才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啊，”嘉惠郡主眨了眨眼睛，“他们都能够上阵杀敌，而我只能在这里帮你整理文书，抄抄写写。”

梁立儒吐出一口气，心头颇为烦躁：“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是个姑娘家！他们都是男人！”

“我知道呀！”嘉惠郡主歪了歪脑袋，“可是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男孩子啊！”

“你！”梁立儒为之气结，心说跟你算是说不明白了，只得直截了当说道，“总而言之，以后不许去给他们讲故事！更加不许与他们勾肩搭背！”

“为什么啊！”嘉惠郡主有些急了，“你没听见他们说吗？我讲故事能够激励军心呢！”

“不许就是不许！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梁立儒发狠道，“你若不听话，我就叫人把你送回去！”

说罢一甩袖子，走了。

嘉惠郡主望着他的背影嘟嘟囔囔地道：“不去就不去嘛，干什么这样凶巴巴的……”

转头看了看帐篷里。梁立儒的帐篷分为内外两层，外层用来办公，内层用来休息。

到了晚上，梁立儒便会把内帐让给嘉惠郡主，而自己在外帐打地铺。

平时的洒扫收拾，也是自己动手的时候多，基本用不上嘉惠郡主帮忙。

除了抄抄写写，嘉惠郡主也清闲得很。

正在无聊之时，忽然帅帐那边的一个亲兵，小秦过来了，笑嘻嘻说道：“封小哥儿，咱们元帅有请。”

嘉惠郡主扔了手里的一本书，便跟着他往帅帐那边去了走出来没多远便又看到了梁立儒，梁立儒本来倒背着手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转身看到她有说有笑跟小秦并肩而行，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粗声粗气地道：“你这又是去哪里？”

嘉惠郡主心中也有几分恼怒，所以把头高高扬起，便这样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小秦知道萧凤梧对梁立儒一向敬重，所以便停下脚步行了个礼想要解释几句。

谁知被嘉惠郡主伸手一拉，一个趔趄身不由主跟着嘉惠郡主朝前走去，只得歉意的叫了一声：“梁先生，小人稍后跟您赔不是！”

梁立儒眼睛落在嘉惠郡主那只已经晒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手上，原就肌骨匀称的手即便晒得黑红黑红的，却依旧很好看，手指细长纤柔，抓在掌心里的那一角青灰色粗布军衣却让梁立儒分外不痛快。

他想也不想，快步跟上去，一把抓住了嘉惠郡主的手腕，大声说道：“你又去哪里？”

嘉惠郡主满腹的委屈在这一霎全都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红着眼圈道：“你做什么这样吼我？”

梁立儒被她问的一愣，是啊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焦躁？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嘉惠郡主一时之间也口不择言起来，却还不忘压低了嗓音，“回头我便请六哥送我回去！这世上的人还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你也不必别人多什么！我就不信我当真就找不到一个对我好的！”

从梁立儒手里夺过袖子，拉着小秦快步走了。

梁立儒仿佛被雷劈过了，一时间竟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满脑子嗡嗡想着的都是嘉惠郡主不要他了，要另外寻人婚嫁！

这一瞬他明显的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发慌了。

这可能吗？

不可能吧？虽然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可他知道嘉惠郡主是个百折不回的脾气，当日自己那样冷漠无情地让人把她丢回京城，她还是追了来。

这段日子自己对她十分冷淡，她却每日笑吟吟端茶递水，帮自己跑腿打杂，只要能看到自己她便是喜滋滋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8.第648章 试探

难道就因为自己今日吼了她几句所以她便伤心了死心了？

这，不可能吧？

电光火石之间，梁立儒心中又生出无限恼意，自己这是怎么了？本来对人家姑娘就无意，人家想通了不是好事么？

自己之所以吼她不就是因为替她考虑么？她毕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总跟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成什么话？若是传出去，岂不坏了她的名节？

他自己跟自己说了好几遍，仍旧觉得心头烦躁不堪，索性带着萧凤梧分派给自己的那一支探井队，去看前几天才打好的一口井。

嘉惠郡主刚一进了帅帐，萧凤梧便命亲兵们都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了一个宝成。

嘉惠郡主委屈的鼻头红红的，眼泪围着眼眶直打转。

萧凤梧打趣道：“怎么了，几日不见，堂堂的嘉惠郡主变成灰兔子了？”

“你才灰兔子！你才灰兔子！”嘉惠郡主的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上不并作两步冲过去，伏在书案上放声大哭。

萧凤梧等她哭了一阵，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些了没？”

嘉惠郡主却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人家梁立儒就不愿意带自己来，是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祖父当日明说了，自己若是这么做了，便落了下乘，将来便是婚事谐了，自己下半辈子也会被他辖制得死死的。

是自己不管不顾，不听劝告非要来的。

这么长时间不管是行军也好，打仗也罢都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平日里更是曲尽小意百般讨好。

可他呢，成日冷着一张脸，对着别人笑容和煦，妙语如珠，见了自己便闷声不吭。

这些都能忍，可是今天他这是哪来的邪火啊！

“六哥，”嘉惠郡主开口叫了一声，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里我就你一个亲人……”

这个六哥虽然平素也不算多么熟悉，可是自从来到军营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十分好说话，难怪六嫂……

一想到这对夫妻，她满心的羡慕，满肚子的黯然。

“这就受不住了？”萧凤梧微微挑眉，“你要知道，是你相中了梁立儒，是你上赶着要嫁他，你可从未想过人家想娶的是不是你这样女孩子。

“何况，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既然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就要包容他的一切，包括缺点。你若是按照自己理想的标准要求他，对他未免太不公平了。这世上本来也没有十足完美的人，你若想嫁个那样的人，那我劝你还是死了心的好。

“每个人都是有他的脾气的，比如你，虽然也算善解人意，可也不是没有小姐脾气，王叔祖从小把你捧在掌心里长大，没给你宠出个骄纵脾气算是不错了。

“梁立儒少年才俊，才二十出头年纪便已经被天下学者文人奉为文坛领袖，你说，这样的人能没一点脾气？能没一点骄傲？”

嘉惠郡主扭着手指低低说道：“我知道……”

“所以我说嘛，”萧凤梧不遗余力给她泼冷水，“你若是受不了他这样的脾气，还不如趁早打消了念头。你想啊，他年纪轻轻已经有这样的成就，又是个孜孜不倦，勤奋好学的，将来成就只会更大，这脾气也会迎风长，你如今便受不住了，往后漫长的日子怎么捱？”

“我……”嘉惠郡主咬着嘴唇，急忙分辩，“我没有受不住，我只是……他这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吧？平日里他虽然对我算不上和颜悦色，可总也是客客气气的……”

“嘉惠啊！”萧凤梧又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夫妻相处要的可不是客客气气，什么‘相敬如宾’，那可不是夫妻相处之道，你想啊，夫妻两个见了面总是客客气气的——‘你吃了没？’‘我没吃’‘今天天气挺好的啊’‘是啊，是不错，你瞧晴空万里的’，你说这有什么意思？

“难道你以后要这样和梁立儒成为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嘉惠郡主顺着萧凤梧的思路想下去，自己给梁立儒倒个茶他都要说一句“有劳了”“多谢”，一开口不说上几个表示尊敬的字眼儿便浑身不自在。

若是婚后也这样客客气气……不，这哪里是客气，分明是冷冰冰！夫妻之间冷冰冰的，那有什么意趣？

想到这里，她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抬头去看萧凤梧。

她才想起来，不管是六哥想起六嫂，还是六嫂提起六哥，这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透着甜蜜，六哥每日里都会给六嫂传递平安信，六嫂隔段时间便会让人送六哥平素穿用的东西来……

这样的体贴温存，才是夫妻相处之道吧？

她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嘉惠，”萧凤梧唇边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你可要考虑好了，现在还来得及。反正咱们萧家的女儿也不愁嫁，以后六哥做主给你挑个如意郎君也就是了。”

“不！”嘉惠郡主脱口而出，紧跟着脸也红了，只是她如今小脸儿晒得黑红，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萧凤梧故作为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事情可就难办了。”

“六哥，”嘉惠郡主有咬了咬唇，轻轻说道，“不是说水滴石穿么？我就不信他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总有被感化的那一日吧？”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放弃喽？”萧凤梧脸上的笑意渐深。

嘉惠郡主点了点头：“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也相信……他。”

“那好吧，”萧凤梧地给她一只手帕，“擦擦眼泪。六哥给你出个主意，咱们来试试他，若是试出来他对你也不是全然无情，你这番情谊也不算白费，可若是试出来他果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六哥劝你也别想着什么水滴石穿了，水滴石穿是需要经年累月的，你是女孩子，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可挥霍不起。”

嘉惠郡主仔细思量半晌，终于点头同意：“我知道六哥是为我好，我听六哥的。”

萧凤梧便凑在她耳边细细说了一番话。

嘉惠郡主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9.第649章 别扭

梁立儒去看井，总觉得心不在焉，看了一阵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转身折回来了。

回到帐篷里见帐内冷冷清清的，看了看时辰，也不早了，平日这个时候嘉惠郡主都在忙前忙后帮着他整理东西，然后去伙头营取膳食，回来之后叽叽喳喳跟他说都是专门特地给他挑的他爱吃的菜，还“抢了六哥的菜头呢”！

菜头是指大锅菜盛出来的头一份，往往菜多肉多，越往地下菜肉越少，到了桶底便只剩些汤汁了。虽然萧凤梧跟全军将士同饮同食，可是伙头营出于对元帅的敬爱，都是把菜头给他送去。

自从嘉惠郡主来了之后，便每每抢走菜头，偏生来给元帅取菜饭的宝成还往往笑眯眯看着，不置一词，于是乎大家都知道梁先生身边的这个小书童不简单，谁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便是她去取菜饭稍微晚了些，菜头也早已给她另舀出来放在一旁了。

眼看着天色都暗了，嘉惠郡主还没有回来，梁立儒身边被萧凤梧派来服侍的亲兵已经去伙头营把饭食取了来，摆上小饭桌，便退了下去。

梁立儒超起筷子来，怎么看都觉得今天的菜不对劲，似乎没有平日的肉多味好，而且少了一个人在自己对面翻翻拣拣，总觉得冷清了许多。

嘉惠郡主挑食，不喜吃肉，说吃多了会胖，所以总是把肉翻出来夹给他。

而且，她这个时候不回来吃饭能去哪里？

看了看眼前的饭食，只是一人份，不由皱眉把亲兵叫了进来：“怎么只有一个人的份？封清那份呢？她人呢？”别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一想到“意外”二字，梁立儒的心就悬了起来。

亲兵忙道：“就是封小哥儿让属下去给您取饭的，他跟几个相熟的兄弟在一起吃呢，说是吃完了要说一会儿故事才回来。”

梁立儒闻言，心里的火噌噌直往上冒，枉费自己还在这里担心她，她倒好，跑去跟别人说故事了！

登时连用饭的心思也没了，问道：“她在哪里？”

亲兵伸手一指：“就在那边，走上二三百步，往右一拐就能看到了。”

梁立儒立刻站起来，出了帐篷沿着亲兵所指的方向走去。

果真二百六十步之后，便听到右边传来大声说笑的声音。

他悄悄探身出去一瞧，见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嘉惠郡主的侧脸，她神采飞扬，正高高兴兴说着什么，手里端着碗，跟几个大兵一起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着。

有个大兵说道：“瞧你瘦的，你应该多吃肉！”说着便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过去放在嘉惠郡主碗里。

嘉惠郡主眉头都没皱一下，夹起来就放进了嘴里，还笑眯眯道谢：“我最爱吃肉了！就是平时不敢放开了肚皮吃，你们也知道，穷人家的孩子嘛，吃不起肉！”

“可怜见的……”几个大兵纷纷把自己碗里的肉挑出来分给她。

她来者不拒，一转眼便把碗里的肉吃的干干净净，然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哎呦，我总算吃了回饱饭！”

几个大兵笑她：“瞧你这样子，倒好像梁先生不给你吃饱似的！”

嘉惠郡主便幽幽叹了口气，听在梁立儒耳中却擂鼓一般，“梁先生是文人，讲究文雅，我这个做书童的总要跟着学啊，像今天这样的狼吞虎咽，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大兵们都同情起来，纷纷说道：“那你以后就来跟咱们一起吃饭，咱们有说有笑的，拿着闲话就饭，还能多吃一碗！”

嘉惠郡主也跟着笑，大声答应：“好！说定了！我就怕以后你们看见我都把肉藏起来！”

有个大兵哈哈大笑：“等把你养胖了，我们再藏也来得及！”

几个人都跟着笑。

嘉惠郡主站起身来：“我吃多了，到那边走走，等会儿回来给你们说故事！”

“好嘞好嘞！”几个大兵忙挥手，“我们赶紧吃，你也快去快回！”

梁立儒急忙把头缩回去，心里却酸酸的不是滋味。

他自然之道嘉惠郡主家穷吃不起肉是胡诌，可是认真想来，只怕她是为了维持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也为了自己能多吃一点肉，才故意说不吃肉的吧？

自己竟也没有注意到，自从到了军中，嘉惠郡主比在京城初见之时消瘦了许多。

那套军装穿在身上竟似空荡荡的，明明记得刚发现来的时候她穿上高高兴兴地说刚刚好，就好像比着她的身子做的似的。

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嘉惠郡主，真是个好姑娘啊……

那边已经有传来了说笑声，风中能够清晰听出嘉惠郡主可以改变过的声线，很开心的样子。

他垂下头，一步一挨回去，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他也没有再吃。

军中有禁令，入夜之后不许随意在军营中走动。

嘉惠郡主几乎是踩着梆子声回来的，一推帐门便有些吃惊，帐中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往里慢慢走，脚下不知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得小腿生疼，不禁低呼一声。

火石轻轻一响，紧跟着蜡烛被点亮，梁立儒在桌案后站起来，温声问道：“回来了？”

只一句话，便叫嘉惠郡主心头一酸，忙低下头去，见脚边竟是平素两个人一起吃饭用的小饭桌。

她来了以后便磨着非要跟梁立儒同桌吃饭，梁立儒被她烦了好几天终于耐不住答应了，她便欢欢喜喜找人打了这张小饭桌。

此刻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冷透了，却好似没有动过。

她心中的酸涩更多了，却又在那些酸涩之中泛起细微的疼来，轻声问道：“你没有吃饭？”

梁立儒不自在地道：“哦，没什么胃口。”

嘉惠郡主弯下腰，想把小饭桌搬到帐门口。

梁立儒忙快不过来，抢先搬起，口中说道：“对不住，我忘记了，桌子在这里，有没有点灯，是容易碰到你的。”

嘉惠郡主强行压抑了心头的悸动，神色淡淡的道：“没事没事，天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还不知会有什么事呢。”

说着也不管梁立儒有什么反应，径直进去，也不点灯，窸窸窣窣铺好了床，钻进被子里便睡下了。

梁立儒的身子一僵，连面皮也开始发紧。

他已经习惯了嘉惠郡主看着他睡下才磨磨蹭蹭回去睡，还要掀开内帐的帘子偷偷看他几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0.第650章 病倒

如今……

梁立儒呆呆站着，因为帐子里太安静，他已经能够听到嘉惠郡主平稳的呼吸，她睡着了……

梁立儒反而睡不着了，原来自己竟忽略了那么多细节，忽略了那么多真心，漠视了这姑娘所有的好！

他模模糊糊刚睡着，便听见里面“噗通”一声。

他一惊坐起，将点亮了蜡烛冲进去，却见嘉惠郡主躺在地上，一张脸烧得通红。

要说如今嘉惠郡主的脸色是分辨不出来红与不红的，可是梁立儒就是一眼看出来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忙放下灯过去伸手一摸，额头滚烫，赶紧将她抱起来安置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嘉惠郡主烧的糊糊涂涂的，缩紧了身子，还是不停发抖，他急忙奔出去把自己的被子毯子也都抱过来，一股脑儿给她全盖上，打来冷水拧了帕子替她敷额头。

折腾了半个时辰，额头的热度却一点都没消下去。

他急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只觉得衣袖一紧，低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嘉惠郡主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只手和手腕晒得黑红，手腕以上的小臂却是雪白，只是细弱的令人惊心。

他心头发酸，轻轻掰开嘉惠郡主的手，轻手轻脚出去，叫亲兵拿了自己的腰牌去请军医。

军医来看过之后，说是没有大碍，问了问最近的饮食，笑道，她只是一直以来清汤寡水吃习惯了，乍然吃了许多肉，脾胃承受不住，所以才会做起怪来。

开了退热的汤药，又留下几丸调理脾胃的丸药，叮嘱接下来饮食要清淡些，便是要吃肉也要慢慢添加，切不可一下子吃撑了。

梁立儒一一记下，吩咐亲兵去煎药，自己则亲自守在床边。

翌日，嘉惠郡主醒来的时候便看到梁立儒胡子拉碴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一双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不由得大吃一惊，问道：“你这是……”

一开口才觉得嗓子又干又痒又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梁立儒一脸紧张，急忙拿过来凉的刚刚好的水，托着她的头喂她喝了几口，才问：“怎么样？好点没？”

嘉惠郡主清清嗓子，觉得舒服些了，又要水，整喝了一碗，才摇头不要了，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倒好像老了十来岁……”

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还是担心自己，梁立儒心里不是滋味，说道：“你夜里发烧了，你不记得了？”

“是吗？”嘉惠郡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凉印印的啊！可是梁立儒分明是个不会说谎的人，难道自己当真发烧了？

梁立儒已经严肃地叮嘱她，语气却出乎意料的温柔：“以后不要那么急躁，军医说你脾胃弱，不能一口气吃太多肉。这里有调理脾胃的药，你记着吃……算了，你这记性也不怎么好，还是我替你收着，监督你吃好了。我叮嘱伙头营给你熬了粥，你等等，我去取来。”

说着站起来，匆匆而去。

嘉惠郡主心中酸酸的，又甜甜的。这样温柔体贴的梁立儒还是她第一次见呢。这是不是说，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脚步声响，萧凤梧走了进来，调侃道：“我听说有人吃多了肉，伤了脾胃，烧了一夜？你可真成？出去以后可别跟别人说是我妹子！丢不起的人！哪里就少了你几块肉吃！”

嘉惠郡主只觉得脸上发烫，急忙提起被子挡住了脸。

萧凤梧坐在方才梁立儒坐的地方，把她的被子往下拉，“笨丫头，用力过猛了吧？”

“哎呀六哥！”嘉惠郡主呼地一下把被子掀开，埋怨道，“我已经很惨了，你就别取笑我了成不成？”

萧凤梧哈哈一笑，问道：“怎么样？瞧出点什么名堂来没有？”

嘉惠郡主红着脸，点了点头。

萧凤梧也放下心来，知道顾倾城做的这桩媒如今才算是成功了。今后梁立儒也有了归宿，便不会再惦记自己的永安了。

于是他拍了拍嘉惠郡主的手，说道：“以后好好相处，别太迁就他了，别惯坏了他！那样以后他就不知道疼人了！”

嘉惠郡主点头答应，又调皮的问：“那六嫂惯不惯你？”

萧凤梧得意地笑着：“我宠她！宠得没边地宠！”

嘉惠郡主便在脸上画着羞他：“大言不惭！”

萧凤梧一脸正色：“怎么是大言不惭？等以后你见了你六嫂，问一问就知道了！”

两个人正说笑着，梁立儒回来了，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粥。

萧凤梧便站起身来告辞：“行了，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要不然以后王叔祖问起来，我可没法交代。”路过梁立儒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这妹子骄纵任性，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哪里骄纵了？”嘉惠郡主不满地道，就要翻身坐起来。

“快躺下！”梁立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粥碗放下，按着她躺下，责备道，“军医说了，你身子弱，要卧床养几天才行。”

萧凤梧冲着嘉惠郡主挤挤眼，悄然走了出去。

等梁立儒反应过来萧凤梧还在帐子里脸也红了，忙回过头去，却发现他早走了。

嘉惠郡主吃完了粥昏昏沉沉又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际听到外面有高一阵低一阵的说话声，只是她觉得眼皮沉重撩不起来，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巧梁立儒的亲兵小乙来送饭，是一碗煮得烂烂的面条，便问：“先生呢。”

小乙忙道：“先生去帅帐议事了。”

嘉惠郡主“哦”了一声，又问：“我睡着的时候有谁来过吗？”

小乙答道：“是几个兵士，说是昨天跟你约好了，以后一起吃饭的……被先生挡了回去。”

嘉惠郡主想到有可能梁立儒在吃醋，脸上的笑容便怎么也消不下去了。

经过梁立儒悉心照料，嘉惠郡主过了五六日也就痊愈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很多，梁立儒也不再常常对她板脸，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和声细语的，只是见到她跟别的男人走得近一些，便会露出不悦神色。

她明白，那便是六哥所说的“嫉妒”了，所以也就自觉地，不去外头闲逛了。

所以她也就不知道，在她生病的日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1.第651章 敝屣

卢琳审问了郑铎。

她的手段郑铎了解，所以根本就没等她动刑就说了实话：“我本是开罗人，我的使命就是混进你们卢家军中，往上爬，窃取情报。没想到你跟我投缘，所以我后来的路便好走了很多。”

卢琳这才明白，为什么有好几次和开罗交战，自己的部署会被对方提前知悉，也就是自己灵活，战法多变才没有吃了大亏。

她也曾经疑心军中有奸细，仔细彻查了好几回，也查出几条小鱼小虾，却从未怀疑过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陷害我？”卢琳咬着牙问道。

郑铎冷哼一声：“还用问么，我便是要毁了你，也彻底毁了你们和大禹的关系，逼你们造反，到时候我们开罗要么便能将你们收服，要么便能趁着你们鹬蚌相争，坐收渔利。”

“你便是个冷心冷肺的东西？”卢琳气恨难消，“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义都是假的？”

郑铎理所当然地道：“自然都是假的，我心中只有我们开罗。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开罗。”

事到如今，卢琳也已经无话可说，但是在萧凤梧的地盘上，她也不能对郑铎怎么样，只得转身去见萧凤梧。

萧凤梧对她的到来丝毫不意外，浅浅一笑：“都问明白了。”

卢琳磨了磨牙：“问明白了！”

萧凤梧便道：“如此一来，你觉得你们卢家还有和开罗合作的可能？”

卢琳沉默。

萧凤梧傲然道：“本帅的实力你已经见过了，这三天你也没闲着。你当知道，你们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跟我们殊死一战，到时候开罗在背后捣乱，你们军心不稳，等着你们的只有败亡一途。本帅想你们也不希望安定了几十年的西南，遭受开罗的铁蹄践踏吧？

“所以，第二条路才是你们的正确选择。放弃抵抗，投降。本帅知道，朝廷对你们的态度不好，可你也要想想，易地而处，你若是帝王，你又会怎样处置想要裂地封王的臣子？只不过圣心难测，这件事处理得并不高明罢了。”

卢琳沉默一霎，说道：“我们卢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投靠开罗，不管他们开出的条件多么诱人，我们都没有动摇过。但是殿下，实际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虽然没有受封为王，可是已经是事实上西南的无冕之王，朝廷便是让我们实至名归又能如何？”

萧凤梧冷笑：“如何？难道看着你们坐实了名分，明目张胆招兵买马，成为国中之国？”

卢琳沉默了。

萧凤梧继续说道：“卢琳，你要搞清楚，西南虽然地域辽阔，但相比于大禹来说也不过是弹丸之地，你们西南边军战力不凡，但也承受不住天兵碾压。”

卢琳脸色发白，眼神有些飘忽，有些年难得开口：“那么殿下，您是希望我们投靠朝廷呢，还是投身到您的麾下？”

萧凤梧眼神收缩了一下，随即问道：“这有什么分别么？”

“有！当然有！”卢琳昂起头来，恢复了几分镇定，“若是重新投降朝廷，别说西南边军，我卢琳第一个不愿意！这样的朝廷叫人心寒！虽然……当日的事情是开罗人的阴谋，可是难道朝廷便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吗？朝廷何曾给过我们合理的说法？

“若是让我们归顺这样的朝廷，我们宁可背水一战，即便是我们全军覆没，也会消耗朝廷的军队，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若是归顺殿下，那又不同，我们相信殿下将来会是一代明君，我们也愿意在殿下的羽翼下求存，我们更加相信，殿下会比我们卢家更加爱护西南百姓！”

萧凤梧“嗤”的一声笑：“然而，你们还是有条件的。”

“是！”卢琳一脸的骄傲，“我相信殿下也是认为我卢家是有价值的，我卢琳更是个有用的人才！将我们收归麾下，对您来说那便是如虎添翼！”

萧凤梧微微有些不耐烦：“能不能简短直接一些。”

这样的无礼打断让卢琳脸上一红，觉得自己被轻视了，然而对方的确有轻视自己的实力啊！

她只得压抑了心头的不满与羞惭，说道：“我们的条件便是殿下保证我们卢家的荣华富贵，我的兄长们甚至可以入京，但父亲要留在西南，我们的西南边军愿意献出一半给您。”

“甚至，”她脸色微红，“若您不嫌弃，我愿意到您身边服侍。”

萧凤梧淡淡看了她一眼，“这就不必了，本王和王妃感情甚笃，眼睛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卢琳便好似被人扇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窘，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突然问道：“敢问，殿下的王妃可是姓顾？”

萧凤梧坦然答道：“是，她闺名倾城，容貌美丽。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是想说她曾经被指婚给洛王，之后又嫁了本王，她的存在等于是对本王的侮辱么？”

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对方洞察，还能说什么呢？卢琳闭口不言。

萧凤梧冷冷一笑：“在这里，本王也给你一个警告，你莫错打了算盘，不该动的心思不要动，不能动的人也不能碰，否则那代价将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

此刻的萧凤梧威严霸气，每一个字都像榔头一样重重敲在卢琳心头。

卢琳只觉得狼狈万状。

萧凤梧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说道：“我萧凤梧从来不畏战，也从不畏惧消耗实力，你们若不服，便打到你们服气为止！至于西南，本王自信将来能够将之重建，比目下要繁盛十倍！到时候，千夫所指的是你们卢家！”

卢琳满面仓皇，只觉得萧凤梧的话让自己透不过气来，倒退几步，差点坐倒在地。

不由得悲从中来，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失了清白，要不然不至于连最后一点筹码都没有！

萧凤梧却似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道：“你给本王记住，就算你没有失了清白，就算你是九天玄女下凡，在本王眼中，照旧连王妃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2.第652章 强留

卢琳“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登时面如金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萧凤梧把袖子一甩：“宝成，送客！”

卢琳晃晃悠悠的，勉强把喉间再次翻涌而上的腥甜压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不必了。”

宝成仍旧走过来，伸手架住她一只手臂，道：“卢小姐我看你已经走不成路了，不如找人将你抬回去吧？”

卢琳要容易忍住的一口血又涌上了口腔。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个时候便是个不入流的人物也能过来将自己踩上一脚！

她有心挣脱，怎奈全身无力。

宝成忽然转首对萧凤梧说道：“爷，卢小姐好像中了毒。”

卢琳愤愤然道：“不用你管！”

宝成嘿嘿一笑，抬手竖掌如刀，砍在她后颈上，于是卢琳便直接晕倒了。

萧凤梧过来看了看，果然见卢琳吐到衣襟上的血隐隐发黑，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一股似兰似麝的香气，不禁皱起眉来，问宝成：“那郑铎都招了？”

宝成挠了挠头：“这件事是铁成负责的，奴才可不知道。”

“好，”萧凤梧凝眉思索片刻，道，“暂时送她下去歇着，先不要送回去了，等给她解了毒再送走不迟。你去附近找两个可靠的村妇过来服侍她。”

宝成嘿嘿笑着，一竖大拇指：“爷，您方才可真威武？”

萧凤梧把眼一瞪：“你家爷什么时候不威武了？”

宝成连声附和：“那是那是。”扶着卢琳下去安顿在一顶帐篷里。

随行的军医医术都不错，可是给卢琳看过之后都直摇头：“除了体弱一些，实在诊断不出什么。”

而萧凤梧召来铁成，铁成却道：“奴才问过了，已经把他所知道的全都掏了出来，他的确给卢琳下了毒，但那是他们开罗的宫廷秘药，除了皇帝，别人手中根本就没有解药。”

萧凤梧皱了皱眉，虽然军医诊断不出是什么病症，但也已经断定，卢琳活不了多久了。

她今天在自己这里受尽了轻视，以她素来高傲的性子已经是难以承受了，若是气恨交加导致病情加重，说不定回去之后过不几天就死了。

那样一来，可就有点麻烦了。

虽然他豪气冲天的跟卢琳说并不畏惧卢家破釜沉舟，但其实也有他的顾虑，这些兵都是他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可不舍得就这样浪费进去，何况战后重建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也实在太多，还需要分派大量的人手，更要安抚民心，没有三年五载，西南休想平定下来。

所以若能顺利招安，还是招安为好。

卢定邦虽然不会与开罗串通一气，可是他那两个儿子就说不准了，那可是两个愣头青。

只可惜张大夫远在京城，远水难解近渴，否则，这点小毒在他眼中还不是小事一桩？

“臭小子，遇到难题了吧？”帐帘一挑，一身淡绿衣裙的逍遥宫宫主秦方迈步走了进来，脸上笑盈盈的，到让人忽略了她的风霜之色。

萧凤梧又惊又喜，急忙迎上来，叫道：“母亲！”就要跪倒磕头。

“免了免了，”秦方伸手托住他的手肘，他便跪不下去了。

“母亲，”萧凤梧忙问，“您怎么来了？是逍遥宫有什么事么？”

“逍遥宫能有什么事？”秦方不以为然地道，“你也忒小瞧你母亲我了！”

她一坐下身后四个白衣侍女便鱼贯将手中提着的篮子举起来，篮子里都是些新鲜的果品。

她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腿，抱怨道：“这路程也太远了，跑断了马腿不说，连我也累够呛！”

“我给母亲揉揉肩！”萧凤梧绕到她背后，果真帮她捏起肩膀来。

秦方笑骂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罢，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萧凤梧奇道：“难道没事便不能孝敬母亲了？为什么，您总觉得儿子跟您是一样的心思呢？”

秦方笑骂：“臭小子，倒学会拐着弯的挖苦人了！我这一次是因为静极思动，所以四处巡视，你成亲老娘也没能喝上喜酒，所以也是为了找你麻烦。我先去京城走了一趟，确认你娶的是我一早就相中的儿媳妇，也就放心了，所以便过来找你了。我随身还带了个医术高手，你能用得上不？”

萧凤梧大喜过望：“可擅长解毒？”

“你怎么知道？”秦方一挑眉，“难道果真是母子连心？”

正说着话，宝成忽然气喘吁吁跑进来，脸色都变了，叫道：“爷，不好了！”

“呸！”还没等萧凤梧说话，秦方先说道，“你才不好了呢！”

宝成这才看清是她，忙跪下行礼：“夫人！您来了！您来了就太好了！外面真是不好了！”

萧凤梧见宝成气色都变了，也是一惊，忙问：“快说，是什么事？”

宝成擦了把额上的汗，道：“梁先生不是给附近村民探出来两口吃水的井么？这两日凡是饮用了井水的人，竟然全都高热不退，病倒了！如今连咱们军营之中也有大批的士兵病倒，症状跟那些村民一样。

“如今村民们群情激愤，说是咱们有意屠村，才弄出这样龌龊的手段。您也知道，这里民风剽悍，所以那些村民都拿着棍棒，是来生事的。好在淳于爷暂时压住了，可是这也不是根治之法啊！所以淳于爷让奴才来跟您回一声，看看该怎么办！”

萧凤梧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叫了一声：“母亲！”

秦方点了点头，“他们落后我一步，大概还有一两个时辰也该到了，还运送了几车药材过来。”

她的神色有些严肃，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几天便不露面了。这四个丫头暂时去服侍那个卢家的丫头，你也不必去找什么靠得住的村妇了。”

还不等萧凤梧说什么，她已经掀帘子走出去，等萧凤梧追出去却已经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于是萧凤梧带着宝成亲自在大营里巡视了一番，下令全军暂时不要饮水。

梁立儒自然也被惊动，过来询问之后，不禁一跺脚：“这些人心思真是歹毒！”随即脸色一变，叫道，“清清！”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跑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3.第653章 解毒

其实嘉惠郡主的身子已经恢复了一多半，只是梁立儒不放心，仍旧让她在帐篷里呆着。

等她看见梁立儒急三火四闯进来，不禁吓了一跳，忙丢下手里看着的一本杂书，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梁立儒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叮嘱道，“你暂时不要碰水，喝的水……呃，如果你能忍饿的话，暂时也不要进食……”

“哦，”嘉惠郡主也不问什么缘故，只是点头答应，“我记住了。”

梁立儒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才有去见萧凤梧。

出来之后便看到萧凤梧正陪着一个五旬上下的老者往里走，那老者身边的小童手里还提着药箱，急忙迎上去，问道：“元帅，如何了？”

“放心吧，”萧凤梧神色轻松，“有曾先生在，便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曾先生呵呵一笑：“是啊，尽管放心吧。”

梁立儒心中自然不敢放松，这位曾先生连病人和有问题的水都没见过便这样大包大揽了？若不是医术绝高，擅长解毒，那便是个狂人了。

他不放心，自然也要跟去看看。

曾先生先把军营中的水全部检查了一遍。一边检查一边随口报出了药方，身边的小药童随手从药箱里捡出药来。曾先生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命碾成粉备用。

之后便跟萧凤梧说道：“元帅找个人拉一车药过来。”

萧凤梧转头吩咐亲兵去照做。自己则陪着曾先生去查看水井。

曾先生脸上的表情始终都很轻松，一边查看，身后跟着的小药童便随手从药车上捡了药出来，交代萧凤梧的亲兵或者碾碎成粉投入井中，或者熬成汤药刷洗那些用来打水的水桶，或者给那些因饮用了井水而患病的将士或洗或服。

亲兵们一路小跑着招办，等曾先生巡视完所有的水井，便有第一个下去发放药物的亲兵跑来，喜滋滋报道：“元帅！症状都减轻了！减轻了！”

梁立儒心中叹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见效这么快，足以说明这位曾先生不仅医术高超，而且熟知药性，药物搭配尽善尽美。

原本略显浮动的军心已经完全稳定下去。

曾先生却对这一切早就在意料之中，因此面上的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客客气气看着萧凤梧，说道：“元帅，咱们这便去见一见村民吧？”

“有劳先生了。”萧凤梧对他的态度也是十分的客气、尊敬。

曾先生在他面前却不敢托大，虽然萧凤梧一直以长者相待，他却始终落后萧凤梧一步，保持着身份的区别。

萧凤梧也不勉强，带着他们来到营门口。

营门口陈列了三千铁甲军，明晃晃的戈矛尖刃一致对外，在阳光下闪耀着森寒的光芒，在他们前面是排列整齐的鹿角。

群情激愤的村民们一个口沫横飞，手中也挥舞着棍棒，似乎只待一言不合便要冲杀过来，只是碍于双方战力实在太过悬殊，一时之间才形成这般僵持的局面。

淳于野骑在高头大马上冷人注视着对面，他手中的厚背长刀上有一道血槽，此刻正闪烁着慑人的红芒。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把刀杀人无数，所以血槽之中的血迹已经难以洗刷，牢牢长住。

在他面前，便是无知小儿也不敢造次。

这般僵持的场面已经维持了快要三个时辰。

营门开放，萧凤梧等人走了出来。

淳于野翻身下马，迎了上去，行了个军礼。

萧凤梧摆了摆手，笑容可掬：“我们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淳于，把鹿角移开。”

淳于野并不多问，把手一挥，立刻有兵丁上前，把鹿角移开。

萧凤梧当先而出。

对面那些村民反而愣住，一个个心中泛起嘀咕：“怎么搬开了这些碍眼的东西？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迈过鹿角屏障，每上前一步，这些村民便会后退一步。

这些人都是认识萧凤梧的，也知道，虽然眼前这位年轻的元帅容貌天下无双，平素也是平易近人的，可是上了战场，也是一位杀神！

所以有人甚至悄悄传说，说是这位元帅其实是天上的二郎神下凡。

萧凤梧停住脚步，温声开口：“乡亲们，我们已经查明，是有人故意在我们的水井中投毒——不止是你们村庄之中的水井被投了毒，我们军营之中的水井一样未能幸免。”

有胆大的村民忍不住叫道：“分明扯谎！我们以前虽然用水都要去几十里外挑，可是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也没死过人，偏生你们来了还打什么水井，我们还以为是好事，结果呢，一个村子倒有大半个村子的人全都倒下了，眼瞅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你们分明是想用这样歹毒的法子屠村！”

萧凤梧目光一寒：“怎么，你们觉得我若要屠村还用得着这般费事？”他把手一挥。

淳于野会意，从怀中掏出一面黄色的小旗，当空一甩。

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重甲骑兵从营内奔腾而出。

清一色的黑沉沉的铠甲，连人带马全副武装，那铁甲甚至在阳光下都不反光。

浓重的铁腥气扑面而来。

肃杀之气逼得这些村民瑟瑟发抖，情不自禁齐刷刷倒退了十多步。

萧凤梧把手臂一竖，重骑兵如臂使指，整齐划一停住，停下之后别说骑兵了，便是他们的坐骑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萧凤梧露齿一笑：“我若想屠村，只需要带着这些骑兵往村子里走一遭，权当是练兵，根本不费什么，相信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你们的村子便会不复存在了。”

轻飘飘的话语，却令人胆寒。

在这之前，他说这话可能没人信，此刻却让这些村民生出无限的后怕来，一个个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萧凤梧这才说道：“你们觉得本帅有必要跟你们撒谎？”

森凉的目光扫视过去，所有的村民全都不敢招架。

“走吧，”萧凤梧倒背着双手，闲庭漫步般朝她们走去，“去看看你们的水井。”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任他带着曾先生和亲兵以及那一辆药车从容经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4.第654章 轻而易举

曾先生自然是药到病除的，这一带的村子一共有七个，水井有十口，都是梁立儒来了之后带着人打的。

其中有三口是苦水井，剩下的七口才是可以饮用的甜水井。

曾先生一路看过来，别人觉得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萧凤梧却已经注意到其中的细微差别，不禁问道：“曾先生，有什么不妥么？”

“不妥倒是没有，”曾先生捻着胡须道，“对于老夫来说，解毒并不难。只是，这下毒人的心思颇难揣测。这十口井下的是十种毒。”

萧凤梧略一点头：“这件事就不必劳烦先生费心了，您只需要把这些毒解了即可。”

曾先生一抱拳：“是，请元帅放心。”

萧凤梧转头便把宝成叫过来在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宝成眼睛亮亮里的答应着，招呼了几个士兵便转身走了。

处理完水井投毒之事，村民们的病症已经有了起色，原先还存着的几分疑虑荡然无存，若是萧凤梧当真对他们存了歹意，只需要袖手旁观即可，又何必派人来替他们治病？

别的不说，他们这生活在穷乡僻壤的人却是知道的，请大夫看病抓药，是个极耗费银钱的事，平素他们有个头痛脑热的，都是自己忍着，实在人不过了，便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法子治一治，有时候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

这位萧元帅还真是大手笔。

又有人慢慢传出：“其实他不光是元帅，还是皇子，是亲王，是皇上亲封的赵王……”

在这种偏远地区，对于皇权的敬畏已经十分微小了，对他们而言，昭帝的影响远不如卢家大。

可是卢家在这里也不过是保证他们平安，保证他们不会被开罗人侵扰罢了，却不会带给他们更加优渥的生活。

自从萧凤梧来了之后，不光帮他们打井，还派人传授他们内地先进的耕种技术，建了冶铁作坊，低价向他们出售铁犁头铁铧，乃至锹镐锄头等物。

最后一茬秋收已经让他们受到了实惠，可以想象到了春耕的时候，不光耕种效率提高，粮食产量还会翻番。

带给他们的是实惠，是发家致富的希望。

这么好的人他们怎么会怀疑上的？

村民们不由得都起了羞愧之心，仔细琢磨，似乎是有人挑起来的，本来他们也没打算去军营那边闹事的，也不只是谁在背后嘀嘀咕咕撺掇，一来二去大家就都稀里糊涂地去了。

有细心的村民甚至回想起来，当初村子里有人中毒倒下，也会有人引导着他们想到了井水……

于是原本一盘散沙的村民，便推举出来人开始追查闹事之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样的险恶用心。

只可惜，他们折腾了许久，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自此之后，对萧凤梧率领的靖南军，对萧凤梧的信任已经到了毫无保留的地步，对萧凤梧的敬畏之心更加无与伦比。

解决了这些事情，曾先生稍事休息之后，萧凤梧才提到给卢琳诊病之事。

曾先生自然不会推脱。

卢琳醒来之后脾气有些暴躁，她以为自己被萧凤梧扣留了，萧凤梧一定是要以自己为筹码，来要挟父亲。

因此她十分后悔，这次出来竟然一个亲随都没带，以至于出了这样的事，连个替自己跑腿送信的人都没有！

当曾先生出现的时候，她甚至是拒绝的，满眼的警惕，生怕曾先生会对她不利。

这种情况是无法看病的。

曾先生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病人，转身就想走。

陪着曾先生来的人是宝成，龇着牙问道：“先生，人昏迷着，不影响看病吧？”

“无妨。”曾先生简短回答。

“你要干什么？”没有武力的卢琳，哪怕之前也是人人称颂的战神，此刻却也只能像普通的软弱女子一般，往墙角缩去。

宝成撇着嘴上前，拎小鸡似的把她拎起来，又像上次一样，猛的一掌砍在后颈，卢琳便再次晕了过去。

卢琳亏大了，她昏迷了足足半个时辰，可是曾先生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费就给她诊断完毕，开好药方，等她睁开眼睛之后已经可以吃药了。

卢琳自然是拒绝吃药的。

所以秦方留下来的四个侍女便强行让她将药吃了。

如是吃了一天药，卢琳便有些发傻了。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慢慢恢复，本来空荡荡的丹田也感到了一丝内力的存在。

这才知道，原来萧凤梧这是好意，自己之前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安安心心在靖南军中养病了。

同时心里有一点隐秘的心思开始慢慢膨胀。

虽然那日萧凤梧声色俱厉地警告自己不许自己打他的王妃顾倾城的主意，再三申明他们夫妻感情极好。

可是他又为什么这样待自己？

说到底，自己这样的人，可比顾倾城那样的普通内宅妇人对他有用多了！

想到顾倾城，卢琳便忍不住磨了磨牙，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子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生平第一次受辱，便是被洛王拒婚，原因是顾倾城。

第一次被人当面恐吓羞辱还是因为她！

如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这个顾倾城，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狐媚女子，怎的这些优秀男人，一个一个都被她迷惑了心！

萧凤梧那边却早把卢琳这个人忘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正欢欢喜喜拆看着顾倾城的来信。

顾倾城告诉他，过一阵子便能把军中所需冬衣全部送来。

因为这两年泰安村的成功经验已经推广开来，这样的军粮生产、储备基地，已经有了好几个，颇成规模，依照泰安村的名字，分别叫泰宁村、泰平村、泰和村，发动起来做棉衣的妇人超过了三千，赶制速度也超过了顾倾城的预期。

那些棉衣、棉被已经全部做完，此刻正在装车运送过来。

萧凤梧手里不缺银子，军营之中也有军需营，军中所需的棉被、棉衣什么的也已经在筹备了。

但是怎及得上顾倾城体贴？别的不说，光是这份心意，便足以让萧凤梧三天三夜乐得合不上嘴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5.第655章 相左

卢琳的身子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她发现那四个婢女对她看管并不严格，她的行动还是相当自由的，她为了试验自己的感觉是不是真实的，还特意出了自己所在的小帐篷，练了一趟刀。

这把刀也太轻了！

卢琳已经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狂喜，本来虽然在父兄面前，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她装作没事人一般，可是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却是心痛欲绝的。

那种从人生顶点直接跌到谷底的感觉不是什么人都能体会得了的。

看了那么多大夫，吃了那么多苦的人舌头都要麻木的药，她的病情却没有一丝起色。

所以她已经彻底绝望了，认为自己这一生也只能忘记辉煌的过去，承认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女子。

谁知，她来了靖南军中一趟，本意是要说服萧凤梧达成互惠互利的目的，却没想到这个目的没有达到，倒把自己的病给治好了！

简直便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要见你们元帅！”收了招，卢琳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对一个侍女说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出过汗了。

“哦。”侍女答应一声，走开了。

剩下的三个侍女脸上都笑嘻嘻的，其中一个说道：“小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也来练一练？”

小花也不推辞，走过来说道：“卢姑娘，借您的刀用一用，可否？”

卢琳心中对这四个如花似玉的侍女是有些瞧不起的，以为这四人都是顾倾城送来给萧凤梧暖床的。

她深知，那些京城贵女出身的女子，管会使这样的手段装贤良大度。而这些被当做暖床工具的女子，是没有生育的权力的。

所以，萧凤梧所谓的夫妻感情甚笃，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然而，小花接过刀去只挽了一个刀花，便把卢琳惊住了。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她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来，这小花竟然也是个用刀高手！

小花也照着方才卢琳的招式，练了一趟刀。

卢琳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虽然是一样的招式，可是小花的动作要比自己标准得多，难度也更大。

最重要的是，一趟刀练完之后，小花气不长出面不改色，没事人一般嘻嘻笑着，又把刀双手还了回来，“卢姑娘，您的刀。”

卢琳脸上发烫，原先对她们的轻视之意登时荡然无存，客客气气问道：“姑娘，不知你师承何人？”当日自己的师父说过，自己这刀法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除了师门之人，再没人会使。所以，这小花会不会是自己的同门？

“哎呦，”小花连连摆手，“您也太瞧得起我了？我一个奴婢，哪里就配拜师了？不过是主子抬爱，随便指点几句罢了。至于方才的刀法，奴婢愚钝，不知是不是学得到位？”

什么？竟是看了自己一遍就学会了？

那这丫头的资质该有多高？

卢琳瞠目结舌。

这时候先前去传话的侍女也回来了，道：“卢姑娘，元帅说了，您若是没有大碍了，便可回去了。您这好几天没有回去，还不知道令尊多么担心着急呢，也不知您那两位哥哥又闯出什么祸来。您再耽搁下去可不好。该说的话，元帅已经都说完了，没有必要再见了。”

言下之意便是逐客了！

卢琳听了这话，又气又羞，也没脸再留下去了。收拾了自己的随身之物，便离开了靖南军。

西南军大本营四方城中，卢家父子正在争吵。

卢定邦气得胡子撅起来老高，气呼呼说道：“你妹妹如今在靖南军营中生死未卜，你们不说赶紧去寻她回来，却在这里喋喋不休要投靠开罗，你们到底还有没有心？

“你们的良心难道都喂了狗了？抛开亲人情分不说，你们妹妹在战场上救了你们多少回？你也都忘了？”

卢力忙拉着弟弟卢震跪下了，泪汪汪说道：“爹爹息怒！儿子哪敢忘？这恩情是几辈子都不能忘的啊！可是，爹爹，就事论事，儿子还是觉得我们和开罗合作对我们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开罗人不是已经许诺了么？不计较妹妹的不洁之身，愿意让妹妹成为他们的太子妃！太子妃啊，爹爹！将来便是开罗的皇后！到时候，咱们卢家愿意去开罗便是开罗的勋贵，愿意仍旧留在西南，有了开罗做后盾，便是大禹昭帝不封咱们王爵又怎了？我们难道还不能自立为王了？”

卢震也说道：“爹，大哥说的对啊！昭帝那老东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卸了磨就要杀驴，咱们给他做臣子实在是不划算。您也不瞧瞧，妹妹被侮辱了他们两个说法也不给，倒好似是咱们故意弄出来的事情，要挑衅一般！这样的糊涂蛋，怎么配让咱们效忠？

“妹妹如今的样子……虽然咱们都不在乎，可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容易啊！如今开罗人却想求着妹妹去做太子妃，还不是看着妹妹是个人才，咱们家实力惊人？

“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有咱们，开罗人早就打到京城去了！开罗人自然是讨好咱们都来不及。两相比较，爹，您还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卢定邦扬手就给了两个儿子每人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开罗人给你们灌了什么迷汤？你们竟把心都掏给人家了！投靠开罗？你们想让天下百姓都戳着脊梁骨骂咱们姓卢的吗？”

“爹！”卢琳请清脆脆叫了一声，推门走了进来，“您也不需动怒。两位哥哥只怕还不知道内情呢。”

卢定邦见她回来了，真是惊喜交加，拉着她前后左后仔细看了半晌，“丫头，你没事吧？”

卢琳笑了笑：“非但没事，而且女儿的武功修为又回来了！”

卢力卢震对视一眼，也是又惊又喜。

卢琳却转身说道：“大哥二哥，速速把鼓动你们投降开罗的人拿住杀了！”

卢力卢震呆住了。

卢琳也不理会，转脸便跟卢定邦说了自己此去的见闻，苦笑道：“爹，您说，如今，除了投靠赵王，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能啊爹！”卢力和卢震也同时喊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6.第656章 愚蠢

“你们说了不算！”卢琳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方才我是在外面听了一阵才进来的。”

卢力卢震脸上都一阵发热。虽然方才他们慷慨陈词，但其实也掩盖不了卖妹求荣的事实。

“妹妹，”卢力腆着脸说道，“你可要想仔细了！”

“我怎么没想仔细？”卢琳瞪着他们，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们可知道我弄到今天这个模样是拜谁所赐？是开罗人！郑铎就是开罗人的奸细！你们若当我是你们嫡亲的妹子，就听我的话，回去把鼓动你们的人全都捆起来杀了！然后按我的吩咐做事！否则的话，哥哥，休怪我这做妹妹的翻脸无情！”

卢震忍不住叫道：“妹妹！我知道，那赵王萧凤梧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你是不是见色忘义，为了男人把我们全家都舍了？”

“你！”卢琳气的浑身发抖。

卢定邦更是伸出一脚狠狠蹬在了卢震心口。

卢琳强行压制了翻涌不休的气血，说道：“你们知道赵王跟我怎么说的吗？他说‘我萧凤梧从来不畏战，也从不畏惧消耗实力，你们若不服，便打到你们服气为止！至于西南，本王自信将来能够将之重建，比目下要繁盛十倍！到时候，千夫所指的是你们卢家！’”

“那又如何？”卢震爬起来，揉了揉心口，“我们有开罗做后盾，难道还怕他不成？”

“你这个蠢货！”卢定邦简直都快要被他气死了，想要再给他一脚，见他脸上露出畏惧之色，便没能忍得下心去，叹了口气，“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样两个蠢儿子！开罗是君子之国吗？自古以来，国丧之时都是要休战的，可是邢皇后薨了，大禹国丧，开罗不是照旧袭扰边境？

“这样道德沦丧的人，你们还指望着他们信守承诺？投靠开罗？只怕咱们前脚纳了降书，后脚他们便敢对咱们动手！借口多的是，借道伐禹便是其中最合理的一个！

“且不说这个，我们与赵王交战，本来彼时胜负难分。之前可以倚仗咱们地理之优势，他们缺水，速战速决，谁知他们军中竟然有人能在西南这样干旱少雨的地方探出井来！

“咱们没了优势，反而添了劣势！咱们直宜速战啊！

“如今战事胶着，对咱们的消耗更多，你觉得开罗会作势这个铲除我们的好时机？你别忘了，开罗跟咱们姓卢的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你别听开罗人跟你们说我们之间只有国仇，没有家恨，那都是屁话！开罗人都是死在卢家人手里的！”

卢力卢震兄弟二人面面相觑，面如土色。

卢震忽然疯了一般，跳起来边往外冲去，而卢力则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呆若木鸡。

卢定邦没好气的问：“你兄弟这是怎么了？”

“完了……”卢力喃喃说道，“全完了！”

卢琳心中一紧，伸手抓住了哥哥的衣襟，急急问道：“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

“妹妹！”卢力忽然抓住了卢琳的手腕，声泪俱下，神色极为慌乱，“妹妹，你要救救你嫂子和侄儿们啊！他们说……他们说，让我们先把家眷送过去……”

卢琳不等他把话说完，猛地将他一搡，立刻往外冲去，一边冲一边吩咐自己的女兵，“点兵，追！”

卢定邦气得心口疼，手指打颤，指着长子，骂道：“你还不去追！还在这里做什么？”

“来不及了啊……”卢力泪如雨下，哭的肝肠寸断，“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

卢定邦气怒交加，硬生生晕了过去。

卢力甚至连过去搀扶父亲的力气都没了。

还是屋中服侍的下人过来将卢定邦扶到短榻上安置好，忙着请大夫看病。

卢琳问明了方向，舍出命去狂追。

追了一阵，身边的女兵说道：“小姐，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啊！他们走得早，咱们便是跑死坐骑也追不上啊！”

卢琳唇边凝上一丝冷笑：“我就不信在我的地盘上还能放跑了他们！”一提丝缰，带着女兵钻进了山里。

她自幼便在西南长大对大山远比对自己还要熟悉。

她知道一条秘密的山洞，从山洞穿过去，距离边境线就不远了，而从西南到开罗，只有那么一条通路。

女兵们闭紧了嘴巴，紧紧跟随。

那山洞极窄，仅容一人或一马通行，高度也只一人余，骑马都无法通过。

卢琳当先而行，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从山洞中钻了出来。

又绕过一个小山环儿，便是联通大禹和开罗的唯一通道了。

女兵问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去通知边境守军？”

目下她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属于两国之间的真空地带，也就是两方交战之时的战场，所以这里寸草不生，连个遮蔽物都没有。

若是开罗人过来接应，而西南军却不知情，她们这十几个人孤军深入，哪怕是卢琳有万人敌的本领，也是必死无疑的。

卢琳眼中寒芒闪烁，用极其冰冷的语气说道：“不必。此地靠近开罗边境，我就只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女兵们的脸色都有点发白，照小姐的意思，这里距离开罗更近，哪怕是她们发出了信号，第一个赶来的也一定是开罗人！

每个人的手心里都开始发潮。

卢琳带着女兵们一字排开，拦在路中。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看到前方路上腾起一阵烟尘，十几匹马中间夹着四辆马车快速驰来。

即便是坐在车辕上的车夫也被颠得快要坐不住了，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忽然一个骑士回头，扬手一刀，便把那车夫砍翻，车夫身子一软从马车上滑下去，便有另一个骑在马上的人飞身越过去代替了车夫。

马车的帘子掀开，里面探出一张丫鬟的脸，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那假车夫一掌拍了回去。

夫人和孩子的哭声从无到有，从有到响亮。

喝骂声也开始不绝于耳。

卢琳把掌中的三尖两刃刀举起，冷笑着低骂了一句：“蠢货！”

也不知是骂她的嫂嫂还是骂这些开罗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7.第657章 拦截

开罗骑兵也看到了前面拦路的人，起先吓了一跳，等看清不过是十几个女子，又都放下心来，若是从前，看见敢上战场的女人，他们必会吓破了胆，谁不知道卢家军中有个厉害的卢琳？

在开罗人眼中，卢琳就是女罗刹！女阎王！

可是卢琳不是中了他们的计谋，已经成了个废人了么？

所以他们虽然被阻拦不得不停下马来，却并不害怕，口中甚至还不干不净说着些调笑的话。

卢琳面染寒霜，一言不发，本来便已经举起的三尖两刃刀，又举得更高了些，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她身后的女兵也不示弱，紧紧相随。

卢琳把在靖南军中受的窝囊气全都发泄到了这些开罗人身上，短短一刻钟内，便已经将其全部斩杀，而她和她的女兵，无一伤亡。

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的厮杀声，便好像是一场幻梦。

唯有马车中妇人和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

卢琳递过刀尖，挑起车帘，冷冷说道：“闭嘴！”

马车中还在痛哭的卢力妻子齐氏大张着嘴巴，都忘记了擦掉脸上的鼻涕眼泪，惊喜交加却又无限后怕，哆哆嗦嗦叫了一声：“小姑！”

低头对怀里的孩子道：“晨儿别怕，是你姑姑来了，你姑姑来救咱们了……”

卢琳却根本不愿意与她说话，缩回刀去，命车夫们调转马头，“回去！”

因为少了一个车夫，所以一个女兵便自懂跳下马去，充当临时车夫。

一行人回奔四方城。

走出一阵，卢琳又策马回去，把那些开罗人的左耳全部割下，却也并不带走。

四方城中，卢定邦已经醒了过来，整个人瞬间似乎老了十几岁，原本只是花白的两鬓已经彻底变白。

卢力和卢震双双跪在庭院中，卢定邦已经放过狠话：“你妹妹若是回不来，你们两个也不用再活着了！卢家的基业也不必再要了！我们卢家已经断子绝孙了呀！”

卢力和卢震也追悔莫及，但心中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妻儿应当不会有事，毕竟卢家对开罗人来说，还有用呢……

“两位公子，”卢定邦最信任的一个幕僚在他们耳边悄声说道，“你们把少夫人和小少爷都送过去，岂不等于自己将把柄递到了人家手上？到时候，人家是想把你们搓圆了还是揉扁了，不全看人家的心情么？”

只这么几句话，便已经让这两个空有一身蛮力不懂变通的家伙面如死灰。

到了黄昏的时候，传令兵欢欢喜喜跑进了帅府，叫道：“元帅！喜信！大小姐护送着两位少奶奶和小少爷回来了！”

这一下卢定邦在屋子里也坐不住了，卢力卢震更是连滚带爬迎到了帅府外。

卢琳在帅府大门下马，脸色有些苍白，她虽然身上中的毒已经解了，但到底被折磨了许久，元气大伤，又经过了这么一场厮杀，紧跟着又是赶路，已经十分疲乏，所以也不理会兄长，只跟父亲说了一句想休息，便回内宅去了。

而卢力和卢震也没顾得上跟她说话，各自扑到各自的家眷车前，和家小抱头痛哭。

等他们哭够了，要带着家小回帅府的时候，便发现，帅府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卢震立刻转身去敲门。

卢力长叹一声，道：“别敲了，咱们这次闯的祸还不够大？爹爹生气也是难免的……”

“可是也不至于把咱们丢仍在门外不管吧？”卢震不听，继续敲门。

足足敲了半个时辰，无人应门。

一行人再次被愁云惨雾笼罩。

停歇多时的小儿啼哭再次响起，他们都饿了。

夜色已经渐渐降临，帅府外却没有点灯，两家人瑟缩着，越发显得凄清了。

这时，大门开了一道缝。

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重燃，抬起的手却只来得及接住里面扔出来的一纸调令，里面有人说道：“元帅说了，二位少爷以后就要自谋生计了。”

卢力卢震面面相觑，这才明白，没了爹爹和妹妹的庇佑他们什么都不是！

虽说他们也有一身武力，可是西南所不缺的就是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

找地方住下来之后，两兄弟不约而同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吹枕边风，让他们投降开罗的妻子全都暴打了一顿。

卢琳并不知道父亲把两个哥哥赶出了家门，她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恢复过来，简单用过早饭之后，便去找父亲商议西南军出路问题。

卢定邦经过这一夜，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嗓子也是沙哑的，“丫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卢琳苦笑：“爹爹，虽然有时候您会多听我的建议一些，可是说到底您才是咱们西南军的当家人啊！”

她说“西南军”，而不是说惯常所说的“卢家军”，言下之意已不必多说了。

卢定邦皱眉沉思，许久没有说话。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卢琳幽幽说道：“爹爹，我回来时间尚短，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卢定邦声音嘶哑，神态疲惫却又不甘，“好，你说。”

“赵王并没有刻意瞒着我，所以我知道，我们半年前断掉的粮道，其实就是他所为……”卢琳抬眸看着父亲。

“什么？”不出卢琳所料，卢定邦立刻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西南军有一道秘密的粮道，卢家每年都会派人四处收购粮食，然后汇总之后经过秘密粮道运送至四方城。

这件事，除了卢定邦和卢琳，便是卢力和卢震都不知道。

正是因为有这条秘密的粮道，卢定邦的底气才会那么足，然而半年前，这条粮道竟然无声无息被人掐断了，所有的粮食全都不翼而飞。

卢定邦派了大量的心腹去查这件事，茫无头绪，但他不相信自己多年辛苦经营便会如此付诸东流，所以加派了人手，再次运送粮食。

结果自然是那些粮食和护送粮食的护卫队全都泥牛入海，没了消息。接连受了三次打击，卢定邦才算是放弃了这条粮道，心却会在每天夜里疼得他睡不着觉。

卢定邦暴怒起来：“谁？是谁暴露了我们的秘密？”

“爹！”卢琳无奈的叫了一声，“此刻已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8.第658章 议定

卢定邦揉了揉跳个不休的额头，慢慢坐了下来。

卢琳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赵王军中有铁甲重骑兵。您还记不记得我们得到过的那个消息？”

“你是说那个？”卢定邦面上的愤怒渐渐被凝重所取代，“有多少？”

父女俩都没有明说，但是已经明白，他们已经知道当年萧凤梧用铁甲重骑兵一举将邢志同扳倒的事情，虽然事后传出来，那些重骑兵不过是唬人，昭帝甚至还秘密派人调查过这件事，果真发现，那些重骑兵所穿的铠甲是普通铠甲，只不过在外面涂了一层黑漆罢了，便是马上的护具也都是藤条编的，染了一层黑漆。

智叟以会造成那般轰动而震慑人心的效果，是因为骑兵每人身上都负重五十斤。

言之凿凿。

所有人都信了。

可是像卢定邦这样的对这种军事力量十分敏感的人却不会轻信，他派人多方调查，几乎可以肯定，萧凤梧手中的确又一支铁甲重骑兵只不过数量不太多，最多也就三千而已。

卢琳已经面容苦涩地开口：“最少三万……”

三万？

卢定邦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三万重骑兵抵得过三十万轻骑兵！

装备如此众多的重骑兵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要不然，如此利器又怎会不广泛运用在战场上？

就算是她们卢家，多年来也曾想过要装备一支铁甲重骑兵，可是因为耗资巨大，不得不放弃。

重骑兵也是多了才有效果，三五百，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还有什么？”卢定邦艰难地问道，伸手捂住了心口。

卢琳同样心头滴血，卢家军不知倾注了她多少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她又怎么能甘心？可是不甘心又如何？“爹，赵王此来是早有准备的。表面看来，他是受到太子和梁王的排挤，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但是这一切，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一开始就想着要把咱们卢家收归囊中。

“只怕太子和梁王派来的那些钉子已经全部被拔出了，虽然我在靖南军中时日短，也不好太过明显，但也已知道他们军纪肃然，令行禁止，上下一心。赵王治军有方，看起来似乎经验十分老到，这与坊间流传的赵王为人，以及我们手中掌握的有关他的谍报完全不符。

“所以，不止是我们，全天下的人全都错看了他！

“爹，若是硬拼起来，咱们可是连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卢定邦忽然双手抱头，哽咽道：“琳儿，你也知道，咱们卢家是百年大族，当初不过是太祖身边的一个百夫长，能有今日之成就，是几代人辛苦累积起来的。咱们卢家的根基已经牢牢扎在了西南……”

“爹，”卢琳抬手轻轻搭在父亲肩头，“我知道，您心中是不甘的，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不会甘心。可是那又如何？功名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若是没了性命，一切都是空谈。

“赵王说的对，他手里并不缺钱，哪怕是把西南夷为平地……重建来说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百姓，天下流民、饥民多得是，随便迁过来几万，十几二十年之后，人口便能翻上一两倍，那时候，西南便完完全全是赵王的西南了！”

卢定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知道，卢琳绝非夸大其词。

“爹，”卢琳继续说道，“我们应该庆幸，从一开始，赵王就没有打算那么做。所以他也许会是一代明君。”

虽然目前没有那么做的打算的，但是人都是有脾气的，若是被他们逼上了火，说不定，西南的噩梦就要来了。到时候，他们不光是卢家军的罪人，更是西南百万无辜百姓的罪人！

卢定邦徒然松开手，嘴唇翕动半晌，才终于说道：“好，我亲自去见一见赵王，该要的条件，我们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爹，”卢琳再次苦笑，“您觉得我便没有争取过？赵王……实在是个厉害角色，软硬不吃，何况照如今的局势发展下去，迟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跟人家谈条件？”

卢定邦面上闪过一丝绝望：“如此说来，全完了？”

“那也未必，”卢琳摇了摇头，“只要我们当机立断，赵王必不会赶尽杀绝。我曾提议，到时候让两位哥哥进京为官，父亲留守西南。”

卢定邦的眼睛亮了一亮，但随即又很快暗淡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若是你两个哥哥有你一半聪慧，爹爹也不至于这般愁苦……”

卢琳面上闪过一丝冷色：“爹，所以，以后侄儿们的教养可不能再放任下去。大嫂自私，二嫂唯利是图，再好的孩子，让她们教养下去，迟早也是会养歪的。”

卢定邦更加无奈：“可是你的侄儿全都大了，这个时候我们若强行将他们要过来抚养，只怕他们心底也会怨恨咱们。”

卢琳淡淡一笑：“大嫂不是又有了身孕么，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都抱过来交给母亲教养。”

卢定邦毫不迟疑点点头。

卢琳站起身来，“爹爹养养神，去见赵王也是极耗费精神的。”

“琳儿，”卢定邦忽然出声叫住她，“爹还没问，你的病……”女儿的病是个禁忌，他极少提起来，此次提起来，也是小心翼翼。

卢琳微微笑了笑：“爹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卢定邦迟疑着道：“是赵王派人给你治好的？”

“是，”卢琳面容苦涩，微微垂下眸去，“我知道爹想说什么，您不必揣测，赵王对我……没有半点意思……您也知道，他的王妃是个绝色女子。”

长久以来，卢定邦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道：“如此说来，倒好办了。”

“爹！”卢琳猛地抬起头来，“您要干什么？赵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您千万莫要弄巧成拙！”

卢定邦捋着胡须笑道：“你放心，你爹一把年纪可不是白活的，我会见机行事的。”

于是很快，卢定邦求见萧凤梧的拜帖便送到了靖南军大营萧凤梧帅帐的案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59.第659章 心惊

萧凤梧拿起拜帖看了看，也不过淡淡一笑，这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

“淳于，你手头的事情怎样了？”他随手把那张拜帖丢在一旁。

淳于野笑道：“你放心吧，我已经收拢了差不多十万人，稍加训练，假以时日，必能以一当十。”

萧凤梧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们带出京的二十万兵马是一定要带回京城里去的，减员最多也不过一两万。”

“我明白，”淳于野点了点头，神色颇为严肃，“有我在，卢家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萧凤梧叮嘱道，“卢家在西南经营将近一百年，虽然如今被我们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但也并不代表今后便一定会一蹶不振。所以……”

“所以接下来最要紧的便是赶紧把民心收过来，”淳于野笑道，“我明白。”

萧凤梧笑笑：“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提出来。”

“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准备回去了？”淳于野挑了挑眉。

“那倒还不至于，”萧凤梧揉了揉眉心，轻轻一叹，“我是想走，可是这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下来，还要跟开罗打一场硬仗，我怎么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下你一个人。等到能走了，只怕也到了明年的春暖了。”

淳于野挤了挤眼，促狭的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难道你不想？”萧凤梧反问道。

“想啊！”淳于野长长叹了口气，“有时候想得我半夜都睡不着觉！也不知道宝儿如今长到多大了。阿薰也不知道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萧凤梧眼睛望着远处，他对顾倾城的思念只会更多。虽然京城里布置了许多人手，可是一日不见到她的人，哪怕没日都能收到家信，这心里仍旧是放不下的。

绥远四年十月二十六，萧凤梧在靖南军大营中接待了以极低的姿态到访的卢定邦。

略寒暄了几句，萧凤梧便亲自陪着卢定邦参观军营。

这片军营绵延十里，便是骑着马巡视一圈也要半个多时辰，何况还要停下来细细解说。

所以足足花了三个时辰，一行人才重新回到了帅帐。

萧凤梧笑容和煦，卢定邦的脸色也极差，虽然听了女儿的话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今日一看，心头还是真真发凉。

果真耳闻不如眼见！

萧凤梧的实力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他的粮食储备，别说打上一年半载，便是打两年以上，也不需要再额外运送。

他到的时候，刚好军需处正在卸车登记刚刚送到的棉衣，清一色的麻灰色细棉布，针脚细密，棉花絮得厚厚的。

听士兵们说，这些棉衣全都是王妃派人送来的，每人一套，此外还有没人一套被褥。

再加上军需处也有准备棉衣，所以今年军中每人都可以分到两套棉衣，这样便不至于一套棉衣从干净又脏又破又旧，却没法拆洗。

卢定邦暗暗咋舌，虽然一套棉衣便是这样好棉好料，也不过几十文钱，但是全军上下二十万人加起来，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被褥至少也要耗费十万白银……

仅此一项便需花费十万两！

萧凤梧还特意带他去了一趟伙头营，营房里干干净净的，伙头军们都扎着干净整洁的白布围裙，米面菜油分门别类摆放。

盘碗筷子洗得干干净净，还用开水烫过，闻不到一丝异味。

新出锅的饭菜问起来味道便不错，荤素搭配得宜，那些肉菜一眼就能看到切得十分肥厚宽大的肉片。

天气渐冷了，也只有这样的伙食才能保证士兵们力量充足。

光是这样的伙头营，没有几万两银子也是弄不起来的，何况，便是在这荒僻的西南，伙头营中的新鲜蔬菜也是一点都不缺。几乎全都是银子码起来的啊！

还有军马监，那些军马膘肥体壮，还有善于山地作战的西南马。

还有军器监，锻造出来的兵器便是他见多识广，也十分眼馋，这样的武器，拿来装备他的亲卫都觉得奢侈，可是萧凤梧经用来武装全军！

所以这一圈看下来，卢定邦对萧凤梧的看法还多了一样——财大气粗！

来到帅帐内坐定，卢定邦自觉已经矮了一截，说起话来也没了底气。

萧凤梧含笑说道：“卢大帅远来是客，本帅应当摆宴庆贺。”

也不等卢定邦推拒，把手一挥，宝成已经带着亲兵把桌案调摆好，鱼贯送上酒席。

淳于野、梁立儒和军中几位大将作陪，宴请卢定邦。

卢定邦几次想提起两军之事，都被萧凤梧拿话岔了开去：“卢大帅，也尝尝我们我们伙头营的手艺！”

不知不觉间，推杯换盏，卢定邦酒喝多了。

人一喝多了头脑便不那么清醒，再加上萧凤梧有意套话，于是乎，卢定邦把心中所想全都和盘托出。

跟着卢定邦前来的副将因着替主帅挡酒也喝多了，难得其中一人还保持着三分清醒，几次想打岔，却被靖南军中的将军拉过去，一顿猛灌，登时醉得人事不省。

萧凤梧眼神明亮，他也喝了不少酒，神智却十分清醒，面容清冷，对淳于野道：“你听见没有，这卢定邦便是如此打算的！”

“这还不好说？”淳于野一声轻笑，“本来我们也把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如此证实一番，正好对症下药！”

萧凤梧抚了抚额，轻轻笑道：“只是你的主意未免太下作了，若是永安知道了，还不知怎么说我呢！”

淳于野不满地瞪了瞪眼：“你以为我家阿薰就会赞同了？我跟你说，不过是那啥……”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次日，卢定邦昏昏沉沉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又干又涩，忍不住低声叫道：“水……”

“水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传来，紧跟着香风袭人，一个二八少女款款而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尚在袅袅冒着热气。

卢定邦大惊，急忙坐起，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见果真凌乱不堪，那女子也是衣衫不整，登时脸色煞白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0.第660章 黄雀在后

“元帅，请用水……”花朵一般鲜嫩的少女热情的贴了过来。

卢定邦冷着脸一掌打飞了少女手中的茶水，喝道：“出去！”

“元帅！”少女委委屈屈叫了一声，泪水纷纷而落，“您怎么能这般翻脸不认人？俗话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

“滚！”卢定邦把床头的枕头拿起来砸在了少女身上。

他一向律己甚严，如今已经将近花甲的年纪，内宅却只有老妻一人，子女自然就全都是嫡出的了。

便是两个儿子混账，也从不在女色上失分寸。

眼前这少女比自己儿女还要年幼！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微微撇嘴，也不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果然转身就走。

过不多久，淳于野一挑帘子进来了，笑呵呵问：“卢大帅休息的如何？这朵解语花还能令您满意吧？我瞧您虽然上了几岁年纪，可是身子十分强壮，应当是满意的。”

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您若早说，您好这一口儿，我们早早便会给您准备妥当了！”

卢定邦气得要吐血，强自压下心头的愤恨，仰起脸来，冷冷的道：“淳于副帅，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淳于野仍旧笑呵呵的，“您还不明白么？您是什么意思，我们自然也就是什么意思？老实说，您这龌龊的想法让我们元帅十分生气，已经亲自点了五万兵马去攻打四方城了。”

“你说什么？”卢定邦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你们怎么能这样做？为了表示投诚的诚意，我已经亲自过来了，你们为什么还要……”

淳于野冷笑一声：“我们给您送了个美人，您便觉得是对您的侮辱，那么，您打算送给我们元帅二十名美人，送给区区在下我十名美人有算怎么回事？

“还有，你的打算便是将我们好好哄走，然后继续做你的西南土皇帝，不管我们留下多少人，你都会慢慢分化、瓦解……”

他每说一句话，卢定邦的脸色便会白上一分，到最后简直已经是惨无人色。

淳于野呵呵冷笑：“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样对我们，就休要怪我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我们元帅一怒，只怕你们西南军……嘿嘿……”

便在他这样的“嘿嘿”声中，卢定邦“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淳于野这才收了笑容，淡淡说道：“卢大帅，凡事要三思而行，更要量力而为，你这一次，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说罢，转身便走。

“副元帅！”卢定邦从床上滚落下来，伸手抓住了淳于野的袍角，“求求你，请元帅撤兵吧，”他老泪纵横，“卢某，知错了！”

淳于野居高临下看着他，“只怕，已经晚了！”

这时外边传来一阵高昂的凯歌声，卢定邦身子一抖，登时僵在了那里。

淳于野迈步离开。

过了片刻，萧凤梧派人来请卢定邦。

卢定邦颤抖着手把衣服穿好，匆匆过去，嘴角没有擦拭干净，还残存着一丝血迹。

萧凤梧仍旧是一身戎装，头上戴着帅字金盔，身披金甲，罩着大红的斗篷，威风凛凛天神降世一般。

卢定邦的腰已经塌了下去，恭恭敬敬行礼：“臣，拜见赵王殿下。”

萧凤梧面上本来没有什么表情，闻言，唇角却慢慢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卢大帅，四方城外的三座卫城已经全部改旗易帜了，至于守将么……”

卢定邦身子一抖，跪在了地上。四方城何其重要，四方城外的三座卫城是他的亲弟弟和两个妻弟在镇守，虽然这三个人才能一般，可是守个卫城却是绰绰有余的。难道说，都已经遭了不测？

萧凤梧一摆手，底下的亲兵推推搡搡，已经把串成了一串蚂蚱一般的降将全都推了上来。

卢定邦一见之下更为绝望，因为这些人中非但有他的弟弟和妻弟，甚至还有他两个儿子！

卢力卢震原本带着家小去投靠叔叔，希望叔叔能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重新让他们进门，谁知竟这样倒霉，碰上萧凤梧前来攻城，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卫城便破了，他们全部被擒。

“爹！”卢震一眼看到了卢定邦，急忙叫道，“您……难道您也……”

卢定邦猛然转头，暴怒的狮子般喝道：“闭嘴！”

萧凤梧这才慢慢说道：“卢大帅，你说，本帅该如何处置这些俘虏？”

卢定邦低垂着头，一字字艰难说道：“听凭元帅处置。”

“本帅觉得，”萧凤梧摸了摸下巴，“先前令爱的主意不错，把这些人连同家眷全都送往京城去吧，想必父皇会很高兴见到他们……”

“妹妹怎么能这样！”卢震已经脱口叫到，满面的愤怒。

“闭嘴！”卢定邦再次回头喝骂一声，又转头对萧凤梧说道，“老臣做了错事，自然甘愿受到惩罚，但……但……老臣恳请殿下，让老臣带着家眷投身到殿下麾下，终身愿效犬马之劳……”

萧凤梧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淡淡说道：“本王这一生，最痛恨的便是自作聪明想要愚弄本王的人。”

他的自称已经变了。

卢定邦心头微松，知道还有转机，立刻说道：“如若殿下不信，老臣愿意先行送老妻子女孙辈到殿下营中来。”

这一次不独卢震，连卢力也大声叫道：“爹！您这是要干什么！”

卢定邦已经懒得理会他们，自顾和萧凤梧说道：“老臣愿意奉上在西南的一切吗，只求苟安。”

萧凤梧“嗤”的一笑：“卢大帅，这么说只怕便有点假了吧？”

“那么，”卢定邦苦笑道，“老臣还能怎样说？若是殿下一怒，只怕整个西南都要流血漂杵，老臣一家更将死无葬身之地。”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你这般以退为进也不是一点效用都没有。”

卢定邦心头一喜。

“这样吧，”萧凤梧看了他一眼，“近期本王准备对开罗作战，卢大帅可有什么良谋？”

卢定邦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便是要自己拿投名状出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1.第661章 争吵

“怎么样？”萧凤梧轻声问道。

分明只有短短三个字，也没有用什么气力，偏偏卢定邦却觉得像是千钧巨石当头压来，压得他透不过气，压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压得他说不出半个字！

“没有就算了。”萧凤梧摆了摆手，亲兵们推推搡搡又要把那些战俘推出去。

“等等！”卢定邦咬了咬牙，“若是殿下要攻打开罗，老臣愿为先锋！”

萧凤梧这才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称赞到：“本王就知道，老将军乃是干国的忠良，肯定会为了大禹不遗余力的！”

淳于野离座，亲自过去搀扶卢定邦起身，“卢大帅年纪大了，也不必行此大礼，咱们元帅是最随和不过的一个人，相处久了，您就知道了。”

于是萧凤梧大手一挥，俘虏们也都被解了绳子。

帅帐中再次排摆酒席。

这一次，卢定邦说什么都不肯再喝酒了。

萧凤梧和淳于野也不勉强，只是随意劝了几句。

酒宴过后，萧凤梧亲自带着人把卢定邦父子兄弟送出大营，至于那些家眷自然都扣留了。

双方约定了，三日后再次商讨对开罗作战的细节。

卢定邦一眼便看在送行的人群之中有个妙龄少女，老脸忍不住一红。

淳于野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登时哈哈笑了起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么一来，卢定邦的脸就更红了，但神色间轻松了不少，拱了拱手道：“多谢殿下和副元帅手下留情！”

原来，他醉酒之后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萧凤梧和淳于野不过是调侃了他一番而已。

四方城里几乎人仰马翻，若不是卢琳还在，百姓们就要冲破城门闯出来了。

多少年了，在百姓们眼中，卢家就是不可战胜的神话，可是这神话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打破了！

三座卫城，成犄角之势拱卫着四方城的三座卫城，在他们心目中坚不可摧的三最为成，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被靖南军攻克了。

所幸，靖南军并未屠戮无辜，只是把守将们的家眷全部带走，接管了三座卫城而已。

大军再往里冲杀，他们看到他们视若女战神的卢琳在那金甲天神一般的萧元帅面前连十个回合都没能走，便被打落了头盔。

四方城四门紧闭。

可是外面的攻势却没有缓下来，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东城墙塌了半扇，四方城所有的百姓都慌了绝望了，以为城破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对方竟然撤军了。

如同来时一般，都让人措手不及。

卢定邦带着儿子和弟弟、妻弟等人回到四方城，远远便看到了那坍塌了的半面城墙，心头不禁又是突突一跳。

更加明白，若是萧凤梧强攻，他们这座原本心目当中固若金汤的四方城，不用半日功夫便会被火炮轰成了渣。

卢定邦心中苦涩，他去靖南军营中却并未看到一丁半点火器。

所以说，萧凤梧展示给他的军力，也不过是全部实力中的一部分而已，还有些隐藏起来的杀招，不知何时会施展出来……

听闻，赵王还不到二十岁……

他……难道果真是天神临凡？

卢琳正在尽最大的努力安抚民心，短短半日已经急得起了满嘴的火泡。

她生来便极受父母宠爱，自幼便得异人传授学得一身武艺，胸中韬略便是父亲也常常叹服，这么多年来一直顺风顺水，风光无两，从来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

可是在萧凤梧手上她何止吃了一次亏！

不光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快要到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她原先还以为，萧凤梧之所以那么嚣张，是因为手下有淳于野等许多名将，虽然跟萧凤梧交过手的人也都说他武功只在淳于野之上，但是她却不怎么信。

毕竟她和淳于野没有交过手，只是听从五胡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淳于野悍勇无敌，心中也未必没存着几分不服的心思。

今日萧凤梧亲帅大军攻城，她便亲自迎敌，也想让这位不可一世的赵王殿下亲眼看看自己这么多年的名声不是虚的！

也让他后悔，不答应把自己收下，是个错误的决定！

谁知，才刚一交手，她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勉强支撑了九个回合便被人家挑落了头盔。

她明白，若不是萧凤梧手下留情，枪尖只需要再略微下压三寸便会点在自己咽喉上，那时候，自己便是个死人了。

那一瞬，她也看到了萧凤梧的眼神，极冷，冷过冰雪，冷的她万念俱灰。

她知道，萧凤梧其实是动了杀心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收了枪，用冰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那感觉便仿佛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回想起那一幕，卢琳只觉得遍体发寒。

如今卢定邦回来，还带回来先前被俘去的众人，她真是又惊又喜，又觉得委屈极了！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卢定邦回到帅府之后，立刻让文书拟了安民告示张贴出去，言明，西南边军已经纳降，四方城在无需担心被大禹军队围杀。

之后才把卢琳单独叫进书房，仔细说了自己的遭遇，连最丢人的哪一部分也没省略。

卢琳目瞪口呆，半晌才透过一口气来，已是脸如死灰：“这么说，我们所有的心思都在对方掌握之中？对他而言，我们不过是蝼蚁而已！”

“是啊！”卢定邦叹道，“见识了他们的战力，我已是半点信心也没了，再加上今日这一出，唉，什么雄心也没了！”

“那……”卢琳艰难地道，“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一句话还未说完，卢力和卢震已经双双闯了进来，瞪着猩红的眼睛，指着卢琳大骂：“你这个小贱人！只为了自己考虑便不顾你兄嫂侄儿的性命了吗？”

“两位哥哥何出此言？”卢琳确实被骂蒙了，自幼她便极得两个哥哥的疼爱，而她因为资质远远胜过两个哥哥，后来又经常打胜仗，对哥哥们渐渐颐指气使起来，可是他们却从无怨言。今日这是怎么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2.第662章 投名状

“你们两个疯了不成？”卢定邦伸脚在两个儿子身上各踢了一脚。

可是卢力卢震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指着卢琳张口小贱人闭口小贱人。

卢琳被骂的火起，跳起来把两个哥哥打翻在地。

卢震梗着脖子还在骂：“怎么了，骂到你的痛处了？有本事，你杀了我们啊！你这个小贱人！”

卢琳气得怔怔落下泪来，他们本是一母同胞，便是自己平日里对他们态度差些，心里也还是对他们极亲近的，此番受了这个委屈，如何受得了！

卢定邦捂着心口骂道：“你们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卢力闭了闭眼睛，才说道：“爹，您没听见赵王说吗，妹妹要把我们送到京里去交给皇上，那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我们去了，必死无疑！这主意就是妹妹出的！她不是安心要让我们送死吗？”

卢琳这才明白，原来是萧凤梧摆了自己一道。这个男人竟是这么小心眼儿！

她心中愧疚，亲自搀扶哥哥们起来，一边说道：“我是说过这种话，可是那是有前提条件的，是要等赵王掌握了实权之后，能够确保你们安全无虞了，才会送你们进京。”

卢震咬着牙道：“那又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

卢力却是已经明白过来，遂伸手拉了拉他，低声道：“二弟，这件事你我都冤枉了妹妹了，她既然肯单枪匹马去把你嫂子和你媳妇他们救回来，又怎会忍心把咱们全都送去让皇帝给杀了？是咱们中了赵王的圈套！”

卢震还不明白，卢力便趴在他耳边细细说了一番。

到最后两兄弟全都讪讪然看着卢琳。

卢琳勉强一笑：“两位哥哥放心吧，若是那时候我已经嫁人生子，我的夫君和孩子自然会跟你们一起去的，我在这里陪着爹爹！”

兄弟二人又生出愧疚之心来，拉着妹妹赔了半天不是。

卢琳强打着精神把他们打发了，继续问卢定邦，“爹，接下来该怎么办？”

卢定邦何尝不是心力交瘁？只是这当口儿却松懈不得，“说不得，我们要给赵王交上一份投名状，否则的话，他对我们可放不下心来，更何况，现如今你嫂子侄儿们全都在他手上。”

“好。”卢琳也不再迟疑，取出地图便与父亲商量如何进攻开罗。

西南军与开罗大多数情况下还是维系着表面的相安无事的，偶有摩擦，也只是局部战争，对于大局并无过多影响。开罗人也知道，卢家不好惹。

同样，卢家想要对开罗人如何，也是自寻烦恼。

但如今便是明知不可为也要硬碰一碰。

父女二人顾不得身心疲惫，商量了足足两日夜，又叫来幕僚参详多日，终于拟定了最终的作战计划。

此时已经到了十一月初，眼看着绥远四年已经渐渐到了尾声。

**

顾倾城安排好了做冬衣的事情便开始密切注意京里面的各种动静。

此外随着萧凤梧传回来的捷报渐多，她也开始大刀阔斧整顿赵王府，如今的赵王府虽然不敢说风雨不透，但也基本肃清了各方送进来的探子。一时之间赵王妃其实并不软弱可欺，乃是一个有心极有手腕的人的传言开始甚嚣尘上。

昭帝自然也知道了。

他简直是怒不可遏，对双安说道：“你说这个顾氏，一开始是不是也是装的？朕觉着起先她被赐婚给洛王，之后被退婚，又指给了老六，若是性子烈一些的早就自己了断了！

“朕还说她是个懦弱到连死都不敢的女子，谁知道竟然也有这样的心机手腕！把朕都骗了！

“还有，他们两个人竟然没有生出芥蒂？这么说老六贪恋女色、顾倾城嫉妒成性，贪财小气等等也都是假的？那两个侧妃呢？苏家和徐家的丫头呢？都死了？

“还有，苏家和徐家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两家的女儿给了老六当侧妃就接连都出了事？

“这里面有没有这两口子的事？”

双安低垂着头，不敢吭声，他也知道，昭帝根本就不是想让他裁定什么，单纯地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罢了。

同时心中也忍不住腹诽，便是民间，做父亲的和公公的插手儿子媳妇的房中事也是个忌讳，何况您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格调……

昭帝发了一通脾气，情绪果真好了很多，沉着脸去处理政务，不再理会双安。

“皇祖父！”皇长孙萧擎快步走进了御书房，手中捧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弓箭，额上鼻尖都亮晶晶的，有一层汗水，他喜滋滋地道，“孙儿如今的箭法大有长进！您要不要亲自去看一看？”

昭帝在屋中也的确有些烦闷，闻言便点了点头。

御书房的院子里树了几个草靶子，昭帝特指了禁军副统领秦立指点皇长孙射箭。其实也不过是在皇长孙读书的间隙里，陪着他胡乱射几箭，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昭帝来到院中，便看到其中一个草靶子上横七竖八插着好几支箭，其中有一支勉强算是射中了红心。

萧擎乐滋滋跑过去，指着那一支箭笑道：“皇祖父，您瞧，是不是大有长进？”

昭帝随口敷衍了几句，自己也来了兴趣，从侍卫手中结果弓箭，蹲了个马步，拉弓搭箭，“嗖”地一声，正中红心。

庭院中诸人轰然叫好。

昭帝不无得意的道：“朕年轻的时候能够一箭洞穿两只草靶子呢！如今老了，膂力已经不行了。”

转头又摸了摸萧擎的脑袋，“你父王和皇叔们若是从小得了朕的指点，相比也不差，只可惜你父王懒得很！”

萧擎眨着一双大眼睛，忽然困惑地道：“说起来，孙儿也很久没有见过梁王叔了。那日偶然见到了绰堂弟，他好似不大开心的样子。”

出了那样的事，梁王萧凤良被他下了禁足令，三年内不得出府，同时罚俸三年，凡是能够近身服侍萧凤良的男人全都被去了势，也不管对方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是十来岁的小厮。

萧凤良无奈之下，只得把身边服侍的人全都换成了婢女，便是要和幕僚们见个面都要偷偷摸摸。

昭帝心情还算不错，便问道：“绰儿来做什么？”

萧擎挠了挠头，道：“孙儿不知，不过他面上似有泪痕，人也消瘦了不少，想必是日子过得不大顺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3.第663章 疑惑

昭帝微微眯起眼眸，太子因为八月十五宫宴上的事情，被禁足一个月，如今已经禁完了，东宫的气象听说也为之一新。

现下陈王专心管着户部，余事不问。赵王领兵在外，洛王近些日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是一点动静不闻，唯独太子与朝臣们往来似乎更密切了些。

因为梁王相当于是倒了，所以京城里看似便是太子一家独大……

昭帝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就弄成太子一家独大了呢？二郎难道真的一蹶不振了？

萧擎微微有些着急，他的目的便是要引起昭帝对梁王府的注意啊！

于是又说道：“绰弟也是可怜，刚刚没了生母，那侧妃待他也不好……皇祖父，不若您派人去瞧一瞧绰弟吧？让那些人也看一看，您是十分疼爱绰弟的，这样一来，想必绰弟的日子便会好过得多了。”

昭帝低头看他，见他满脸的真挚，不由得微微一笑：“好，你说的也是。双安，”他转头叫双安，“你叫御膳房做几样点心，然后给绰儿送去。”

双安连忙答应着，下去吩咐了。

萧擎脸上又多了几分欢喜，又拉着昭帝教他射箭，足足消磨了半个时辰才在贴身内监的催促下回去读书了。

昭帝满脸的笑意在他跨进偏殿的那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一边背着手回御书房，一边低声吩咐：“密切注意东宫的动静！”

暗处自然有人着手去办。

东宫之内看似平静，其实波澜暗涌。

沈添的弟弟来了家书，说是查出来老母病逝的一点蛛丝马迹，矛头却指向了尊贵的东宫太子萧凤昱。

沈添神色郁郁，坐在树叶仍旧绿油油的桂树下自己跟自己下棋。

只是心不在焉，棋路很乱。

太子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老母亲动手？

他侍母至孝，每个月都会回老家一趟，服侍病母。或者也可以说，当初若不是为了支付给老母亲治病的昂贵药费，他也不会投身东宫。那时候他就知道，太子不会是个明君，也看明白了，昭帝从来也没想过要把帝位传给太子。

如此往返，算下来，一年之中倒有多半年的时间不在东宫，有时候太子为了找他，还要派人在他探母途中拦截，而他多数时候都不肯掉头回来，而是简单回应几句照旧回家去。

是不是因为这个得罪了太子？

可他一直隐忍不发！

沈添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太子向来不是个能忍的人，能够容忍他这么久已经算是不易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先生先生，”丢丢跑了过来，急急说道，“三太太说是肚子不舒服……”

“三太太？”沈添唇边闪过一道嘲讽的弧度，那四个美人，按照顺序排为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五太太。既然太子想让他宠着，那就宠着，左不过是些个玩物罢了！

“是啊是啊！”丢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三太太叫我赶紧来请您过去呢！”

沈添拂乱了棋盘，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母孝期间他本应该避讳这些事情，可是太子送来了人，他便不能不要。一旦拒绝，别说自己和弟弟一家，就是母亲的坟茔只怕都会保不住了！

沈添倒背着双手慢悠悠走着，倒是丢丢不断扭头催促。

走到半途，沈添忽然站住，“哎呀”一声，“差点忘了，有要紧事要和太子爷说！”

说罢转身就去找萧凤昱了。

丢丢目瞪口呆站在那里，少顷，眼睛里却泛出笑意来。但他怕被人发现，很快低下头，跑去给那位三太太报信了。

萧凤昱正在书房里，这段时间他很是春风得意，不知怎的，萧凤宸好像心不在焉似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而萧凤良倒了，如今京里便是他一枝独秀。

这个时候真是个最佳的时机！

丁奉便在门外守着，远远瞧见沈添来了，忙快步迎上去，笑道：“沈先生，您来了？殿下刚刚还在念叨您呢！”

沈添客客气气说道：“有劳丁公公通禀一声。”

丁奉便转身进去跟萧凤昱说了一声，萧凤昱十分高兴，立刻让沈添进去。

丁奉沏了茶上来，便出去把门关上，守在门口。双手笼在衣袖之中，低着头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打盹，但他的耳朵几乎都已经竖起来了，正在全神贯注听着里面的谈话。

沈添说道：“殿下，算着日子，差不多陛下又快发病了。”

萧凤昱兴奋地道：“正是，最多也就三五天了！”

“那，”沈添似乎十分畏缩，“殿下真的决定了？”

“你怎么婆婆妈妈起来？”萧凤昱不满的瞟了他一眼，“这件事咱们不是早几年就开始筹划了吗？”

沈添陪笑道：“属下老了，人一老不是就胆小么！”

萧凤昱也跟着调侃道：“莫不是温柔乡里呆多了，消磨了英雄气？”

“属下算什么英雄？”沈添忙摆手，自嘲的笑笑，“属下不过一介书生罢了！”

“好了，”萧凤昱正色道，“机不可失。老六如今远在西南，洛王又不知道在干什么，梁王倒了，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沈添暗忖，这个时候才最要命！口中却道：“太子英明！”

萧凤昱更为得意，伸手拉着沈添，“沈先生，这个时候你可要全心全意帮着本宫，等事成之后，本宫别的不敢说，一个宰相之位必是少不了你的！”

“臣，谢主隆恩！”沈添撩起袍子跪倒谢恩，口中的称谓全都变了。

萧凤昱哈哈大笑，任由沈添磕完了头，才道：“爱卿平身。”

沈添站起来道：“臣这几日也在考虑这件事，只是还有一两个难点没有想通，今日来便是为了告诉殿下，先不要急，略等两日，臣一定会给您一个完美的计划！”

“好好好，”萧凤昱伸手在沈添肩头拍了拍，“本宫静候佳音。”

沈添又说了几句来日如何兴旺的话，只听得萧凤昱心花怒放，这才告辞出来。

恰好，丁奉也交卸了差事，正慢悠悠朝住处走去。

“丁公公！”沈添快步追了过去，年纪轻轻便能爬得这么高，这丁奉不容小觑，“不知沈某可有幸请您吃一杯茶？”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4.第664章 离心

“啊哟！”丁奉满面是笑，“沈先生太客气了！丁奉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两个人便来到了沈添的小院。

沈添亲自烧水沏茶，书童长随全都被打发下去了，两个人就在桂花树下相对而坐。

八月桂花开，如今已经是九月下旬了，树上却还有零星的桂花开放，幽幽的香气飘来，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最要紧的是，这个地方地势开阔，一目了然，想要被偷听十分不易。

沈添面上含笑，似是在和丁奉说闲话，其实口中说的却是：“丁公公，沈某有一事想求。”

丁奉眼皮不动，也淡淡笑着说道：“先生折煞奴才了，奴才不过一介宦官，能帮的了您什么事？”

“此事说来简单，”沈添冲了一壶茶，给丁奉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沈某只想知道，太子殿下麾下的秘字队三人，今年春天去了哪里。”

丁奉眼皮微微一跳，“先生，主子的事情可不是奴才可以过问的。”

沈添微微一笑：“公公，去年七月斜月巷……”

丁奉手指蓦地一紧，手中茶杯拿捏不稳，滚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手指立刻烫红了。

去年七月斜月巷他杀了人，一个试图侮辱丁香的人，然而这件事他自认处理得很干净。

他抬头，看着沈添，沈添笑得光风霁月，“公公喝茶。”

丁奉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那件事若是被抖出来，自己不过是个宦官，虽然得太子喜爱信任，但是太子也不会为了自己做什么，毕竟死的那人也是官宦子弟。

“好，”他慢慢开口，“沈先生家乡在何处，秘字小队就去了何处。令堂大人过世应当也是他们的手笔，反正他们回来不久，令堂去世的消息就传来了。”

沈添身子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很快，他又笑容如常，他知道其实太子对他是不怎么放心的，要不然也不会送了四个美人过来，试探自己是否敢在母孝期间乱了礼法，不论自己敢不敢，他都会让自己就范，从而做成拿捏自己的把柄。

这四个枕边人便是太子派来的监视他的眼线。

除了这四个明面上的，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丁奉忽然笑道：“沈先生这里果真有好茶，太子殿下对您可真是不一般！”

“承蒙殿下错爱！”沈添知道这是有人靠近了，因此也跟着笑道，心里的恨意却如浪潮一般，一阵高过一阵。

两人接下来果真便就着茶说了一阵子闲话，似乎相谈甚欢。消磨了小半个时辰，丁奉便起身告辞了。

沈添慢慢收拾了茶具，回去看书，一切如常。

过了两天，沈添拿了一份详细周密的计划找到了萧凤昱。

萧凤昱看罢击掌叫好：“沈先生大才！真是天助我也！能得到先生相助，实在是本宫之幸！”

沈添谦虚的笑了笑：“殿下谬赞了。为殿下竭尽所能，乃是臣的幸事！”

萧凤昱哈哈大笑：“放心好了，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这样的话说了许多遍，别说沈添自己，就算是萧凤昱也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兑现的。

沈添还一副全心全意为萧凤昱筹谋的样子，忧心忡忡地道：“只是宫禁森严，想要成事，需要……”

萧凤昱把手掌一竖，哈哈一笑：“沈先生只管放心，本宫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轻举妄动？”

沈添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如此微臣提前恭贺陛下荣登大宝！”

萧凤梧更加欢喜，道：“先生功不可没！”

守在门外的丁奉惊出了一身冷汗，先前也听他们密谈过多次，却没有哪一次能够听明白，这一次却听得清清楚楚，半天，太子殿下这是要逼宫？

他的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当晚回到住处，黑暗中那人细细的声音问道：“今日可有收获？”

“有……”丁奉便把今日所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又补充道，“前些日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太子暗害沈母的事情透露给了沈添，如今沈添怕是已经与太子离心离德……”

“好，我知道了……”黑暗中那人悄悄说道，“丁大官，你若信得过我，就瞅准个机会溜出去，到丁香家后巷，门头最矮的那家，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东西，拿到之后便可以去找丁香，带着她远走高飞。”

丁奉连连点头：“是，我信你的。你等等，我收拾一些细软，你帮我带出去。”

那人一声轻笑：“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丁奉也笑了：“事到如今我没得选择了，信你还有可能见到丁香，大不了我和她死在一起。若是不信你，我只能继续留在这里，到最后也不过是给太子陪葬。既然如此，我何不拼一把？”

那人便不再说话。

丁奉匆匆忙忙把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收拾起来，打成一个小包，正犹豫着该往哪里放，黑暗中猛地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包袱，道：“记住地址，我先走了。”

丁奉这一晚睡得非常好，第二天开始他的身子便不怎么好了，时不时咳嗽气喘，渐渐地在萧凤昱跟前服侍的也少了，也时常出门去瞧郎中。

如是折腾了十来日，丁奉便彻底从东宫消失了。

等到萧凤昱发觉这个人不见了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说他病死在外头了，丁奉其人便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虽然也激起了一点小波澜，终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沈添听人提起这件事，面上却露出了然的神色，丁奉到底是个聪明人。

于是他也开始筹划自己的退路，只是看着他的人太多，想要脱身并不那么容易。

然而有一天，丢丢突然发病，昏迷不醒，沈添急忙招呼了原本服侍在身边的小厮套了车带着他到外头去看病。

东宫里自然也有常驻的御医，但是丢丢一介****确实不能劳动御医的。

这一日是绥远四年冬，十一月十一。萧凤昱不在东宫。

大禹落下了第一场雪，簌簌的小雪粒打在人脸上有着细微的疼痛，然而走在宫墙之内的萧凤昱的心却是火热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5.第665章 宫变

萧凤昱脸色潮红，雪落下来，镶了紫貂的青金色披风很快附着了一层白色，冷风一吹，又全都飘散。

本是刺骨的冷，他却觉得自己热得要命。

昭帝几天前再次病倒，他这是进宫侍疾来了，然而他并没有带太子妃，因为他说太子妃也病了。

此刻的京城中能够跟他抗衡的皇子一个都不在。

萧凤良就不必说了，他打听出来萧凤宸因为在找一个道士，所以做什么事都是心不在焉的，所以他命人装扮成各个年龄段各种特征的道士，隔一段时间便透露给萧凤宸，所以萧凤宸已经被调离了京城。

萧凤久根本不足虑。

萧凤梧远在西南，所以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禁军统领董武早已宣誓效忠，所以他才能有这般的底气。而他的儿子萧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在昭帝的起居之处都下了毒，所以昭帝才会病倒，而那些隐在暗处的供奉则会丧失战力。

想着想着，萧凤昱不觉笑出声来。

他的步子越来越大。

身后沉默跟随的队伍越来越多，但步伐整齐，脚步声在落雪中显得轻微了许多。

深黑色的软甲带着一股肃杀之意一条黑色巨龙般在皇宫卷过。

昭帝在锦祥宫中安稳睡着，刚吃过药，寝殿中还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萧擎接过贴身内侍送过来的一盏清水，仔细漱了漱口，每次昭帝吃药，都是他亲尝，这嘴里啊，也是苦的。

可他的眼神却是明亮而带笑的。过了今日，他便不是皇长孙了。他是太子，等过几年，他便会成为掌控整个大禹的天子！

想一想都觉得胸腔里的心发烫。

过完年他就十二岁了，最多只需要再忍耐五六年。到时候父王，不，是父皇，不管他愿不愿意，自己都会尊他为太上皇，若是他识趣，自然能够颐养天年，若是不识趣……

萧擎眼中闪过一道戾气，祖父和父亲都做过的事情，难道他便做不得了？

锦祥宫正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忽然一个内监尖叫起来：“来人啊！太子造反啦！太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随着这一声，似乎整个皇宫都受到了震动，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紧张的味道。

萧擎却知道，父王已经掌握了一切，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将是徒劳的，只有顺从才是唯一的生途。

“擎儿，”昭帝沉暗的声音自重重帘幕后传来，“出了什么事？何人喧哗？”

“没事，”萧擎语调轻快，却又忍不住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父皇来给您侍疾了。”

昭帝似乎没有听出他称呼上的改变，只是说道：“你过来，朕想起来坐一坐。”

若在往日，萧擎肯定会疾趋而至，可是今日，他却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请皇祖父稍待片刻！”

从前殿到这后寝殿最多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萧擎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

可是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除了最先那“吱呀”一声，前殿竟然什么声音都没传过来！

他心中不安又狐疑，便叫自己贴身的小太监：“小路子，你去瞧一瞧。”

小路子答应一声，快步而去。

这时萧擎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擎儿，你在等你的父王来抢夺皇祖父的皇位么？”

“啊！”萧擎惊叫一声，跳了起来，这个时候昭帝明明应该一定昏睡过去了！

可是昭帝衣衫整肃，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甚至头上的二龙抢珠的金冠也都一点歪斜也没有。

萧擎的心突突直跳，他明明记得，一刻钟前服侍昭帝吃药的时候，他是披着头发的！

“你……”他一张小脸儿变得煞白，慢慢往后退去。

“怎么了？”昭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里的冷却在慢慢凝聚，几乎瞬间已经凝成冰雪，“刚服侍着朕吃了药，就不认识朕了！”

萧擎吓得几乎要坐到地上了，但忽然他跳起身来，大叫道：“来人呐！捉拿刺客！此人妄图冒充皇祖父！来人呐！”

然而空荡荡的锦祥宫里回响着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这种感觉让他的心坠入了谷底，原本温暖如春的寝殿仿佛瞬间变成了冰窖，他瑟瑟抖着，团成了一团。

“不错，”昭帝眯着眼睛道，“比你的窝囊老子强，最起码还知道变通！”

萧擎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只剩下了惊恐，“父……父王在哪里？”

昭帝霍然转身，动作利落，根本就不像久病缠身的垂暮老人。

萧擎的心也一阵阵发凉，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昭帝早就察觉了他们的意图，这么长时间以来不过是陪着他演戏罢了！

这个老狐狸！

他想伏地求饶，可是那求饶的话只在舌尖盘旋，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很快，便有许多内侍过来，把萧擎看管起来，过了大约一刻钟，便又推着他到了锦祥宫前殿。

昭帝高高在上坐着，面容冷峻，眼神漠然。

萧凤昱伏在地上痛哭不止，“父皇，您就饶了儿子吧！儿臣是受人唆使……对对对，受人唆使……”

萧擎默默走过去，跪在了萧凤昱身侧。

“擎儿，”昭帝将冷漠的目光落在了萧擎尚嫌稚弱的身上，“你怎么说？”

萧擎抿了抿唇，伏地叩首：“皇祖父，子不言父过。父王也许是一时糊涂，孙儿愿意代父受过。”

也许昭帝不知道他每日服食数次的药物中有毒。也许他不过是习惯性吃下了解毒丹。

昭帝脸上掠过一丝讥诮：“你倒是懂得父慈子孝！”

萧擎不语，伏地不起。

昭帝冷冷吩咐董武：“带下去，押回东宫候审，东宫里，若有一只鸟飞出来都算你失职，朕要了你的脑袋！”

“是！”董武应声，把手一挥，禁军们涌上来将太子父子俩押回了东宫。

萧凤昱直到董武对他动手的那一刻起，才知道，原来董武并不是真的归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昭帝布下的一个局！

布局等着自己往下跳！

父皇他好狠的心！

萧凤昱逼宫的消息不胫而走，随着第一场雪飘入了千家万户。

太子妃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晕过去数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6.第666章 再来

顾倾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萧凤梧写信。

她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别说她早早就往东宫渗透了力量，就算没有，前世萧凤昱的境遇比如今好得多，也没有逼宫成功，何况今生逼宫的日子还提前了！

这个冬天还真是冷啊！

“柳风，”她轻轻叫了一声，“丁奉安排妥当了没有？”

“妥了，”柳风含笑答应，“奴婢已经安排人送他和丁香到了千里之外，他们身上带的银子足够他们过一辈子富足的日子。”

顾倾城略一点头，又问：“沈添如今身在何处？”

“在咱们一处小宅子里呢，”柳风嘻嘻笑道，“他对丢丢至今没起疑心。”

顾倾城放下手里的笔，往掌心里呵了一口气。

文竹立刻递过来一只烧得热热的手炉。

顾倾城捧在手中，沉默片刻，道：“沈添非常人，如果能够收为己用……”

“可是，”柳风迟疑道，“若是他知道太子对他母亲动手是因为咱们泄露了他的家乡住址……”

顾倾城淡淡一笑：“知道又如何？我们不过是想把沈老夫人接到京城来治病，只不过没有太子的人手脚快罢了，真是遗憾……”

这样的话从她嘴里温温柔柔说出来，不知怎的却令人胆寒。

柳风低头噤声。

文竹则过来问道：“王妃，午膳要吃什么？”

“你看着准备吧，”顾倾城不甚在意，“如果绿萝回来了，就让她过来见我。柳风你继续找人盯着梁王府那边，东宫也不要放过。”

柳风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顾倾城忍不住轻轻一叹，逼宫提前了，会不会有别的意外之事发生？

毕竟前世的太子逼宫发生在绥远七年冬。

午膳过后，顾倾城觉得吃多了些，便在书房里画九九消寒图，今日已经开始数九了。

因为还要静静想些别的事情，所以身边也没留服侍的人。

勾勒出梅树的枝干，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消寒图画完之后，萧凤梧能不能回来。

他不在家，这王府之中虽然每日人来人往，可是自己心里仍旧是空落落的。

门轴轻轻一响，有一个人脚步轻省地走了进来。

顾倾城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都说了不用服侍了，又进来做什么？”

那人反手将门关好，挑帘子进来，轻轻叫了一声：“倾城。”

顾倾城的身子一僵，手腕一抖，笔尖一大滴浓墨晕染开来，这幅消寒图毁了。

“你怎么进来的？”顾倾城丢了笔，往后一站，飞快从抽屉里抓出一把匕首，“洛王身为亲王难道不知私闯民宅是什么罪过？”

来的人正是萧凤宸。他忽然笑了笑：“这里似乎不是民宅。”

顾倾城冷着脸道：“既然不是民宅，便更不应该私闯！还请洛王自重身份！”

“倾城……”萧凤宸又叫了一声，极尽缠绵悱恻之意。

顾倾城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她抬起手腕，对准了萧凤宸，“想必春日永宁宫中的事情洛王已经听说过了，难道你也想尝一尝摧枯拉朽的威力？”

“倾城，”萧凤宸往前踏了一步，“若能换你开心，我便是尝一尝又能如何？”

顾倾城一怔。

萧凤宸已经继续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在你十二岁那日之前，你是不是见过我？我已经被这件事折磨得日夜不得安宁了！”

顾倾城这才正眼看了看他，见他果真消瘦了很多，两腮都有些陷进去了，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之前我并未见过你，”顾倾城回答得理直气壮，“只因为你和萧凤莲是双生，所以容貌相似……”

“你还要骗我？”萧凤宸苦笑，“我和她分明长得不像！”

顾倾城冷冷一笑，面上如染风雪，“那又怎样？洛王，如今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再有任何交集，你请回吧！”

“你还是不忍对我动手的吧？”萧凤宸带着一丝希冀说道。

“不忍？”顾倾城讥讽的笑了笑，“我为什么不忍？我只不过不想为了你搭上我自己的性命罢了！更不想为了你这种人毁了我的名声！我还要大把的美好时光要过，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

萧凤宸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我没能走进你的心里……那么，以前呢？”

顾倾城被他问糊涂了，“什么从前？”

“也许，”萧凤宸犹豫了片刻，慢慢说道，“应该说是上辈子……”

什么？

顾倾城大惊之下，手中的匕首都差点脱手而出，勉强镇定了心神，斥道：“什么上辈子下辈子，我不知道洛王是失心疯了还是怎的，怎么突然闯进我的府中对我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倾城，”萧凤宸的眼睛亮了，“你的反应告诉我，我说对了！是不是那些都是真的？根本不是我的梦？”

“你梦也好醒也好，都与我无关！”顾倾城冷然道，此刻她几乎已经确认，不知怎的萧凤宸知道了一些前世发生的事。

“倾城，”萧凤宸侧耳听了听，忽然加快了语速，“我只是想告诉你，上辈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你，我只是喜欢你，想要得到你，我和顾倾华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为了你才娶了她……我……”

“住口！”顾倾城气的浑身发颤，厉声道，“洛王，我希望你顾念彼此的体面！”

“倾城你听我说完！”萧凤宸急急说道，“崔晋之所以没有跟你有夫妻之实，是因为我警告过他！因为那时候母后不让我娶你，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你说什么？”顾倾城手里的匕首终于落地，原来真相竟是如此的？

萧凤宸眼睛里掠过一丝喜色，她终于肯听自己说话了！

这时门忽然开了，谷风带着一股冷风出现在门口。

顾倾城知道，若是自己发话，谷风一定会把萧凤宸拿下，然后无声无息处置了，她之所以拖延时间，等的就是谷风，她相信谷风的实力。

然而此刻，她忽然想从萧凤宸口中知道更多的真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7.第667章 心肠

所以顾倾城对谷风说道：“稍等片刻。”

萧凤宸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说道：“我是想以后掌握了大局，给你捏造一个身份，再把你接到身边。我娶了顾倾华完全是为了有正当理由接近你。

“你永远也想不到，我和顾倾华根本就没有夫妻之实，她肚子里后来怀的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

顾倾城脑中灵光一闪，涩然道：“所以，我后来的遭遇之所以那样惨，是因为顾倾华在你那里吃了亏，所以来报复我？”

萧凤宸心中狂喜，这还是她第一次承认前世和自己有交集！但随即這点狂喜便被黯然所淹没，话语也变得凝滞起来，“是……我没有料到她胆子会那么大……”

谷风已经傻掉了，怎么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起却搞不明白了？

顾倾华他是认识的，可是那小丫头不是已经死了很久了么？她又怎能嫁给洛王？洛王的未婚妻不是李家三小姐么？可是洛王对李家三小姐是十分厌恶的，原本婚期早就定下了，可是硬生生被他改了，如今那位李三小姐缠绵病榻，几乎成了一个活死人，便是洛王想娶也没法娶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萧凤宸满面痛苦之色，“我还以为端阳找上了崔晋，对你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同胞妹妹竟然那样狠毒！”

“别说了！”顾倾城脸色铁青，“我不想听你说话，也不想再见你！从此之后，你我之间便是最陌生的陌生人！”

“倾城你听我说！”萧凤宸更加着急，“我最后没放过他们，真的，一个都没放过！”

顾倾城冷冷看着他，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一字一顿地道：“不管你怎样，都与我无关！”

萧凤宸还想在说些什么，顾倾城已经转身面朝里站定，把袖子一甩，“谷风，送客！”

谷风将手一引：“殿下，这边请——”

萧凤宸怔怔凝望顾倾城，直到谷风不耐烦向他挥出一掌，他这才失魂落魄走了出去。

顾倾城的情绪随着他的离去渐渐稳定下来，抽出一张裁得又窄又长的纸条，匆匆写了一行字：“前世之事，洛已知之。”这件事必定不能瞒着萧凤梧。

若是萧凤宸借助对前世的记忆，反过来对付萧凤梧，那可就不妙了。

谷风过了好一阵才回来，面带愧色：“王妃，没能把他留下来。”

“嗯，”顾倾城并不在意这件事，既然萧凤宸敢来，那便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先不要管这件事，你先把这个给王爷传递过去。以后加强防范，防止他再来也就是了。”

谷风不敢怠慢，接了短信，立刻出去了。

便是前世的事情真是那样又能如何？顾倾城泠然一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萧凤宸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自己有情又能怎样？自己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才会死的那样惨，他，同样是自己的仇人！

**

东宫之中一片愁云惨雾。

太子妃容颜憔悴，一边照顾着每日里惶恐度日的太子，还要安抚几个年幼的儿女，身心俱疲。

萧凤昱有些疯疯癫癫起来，一时哭一时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失败，一叠声叫人去“请沈先生”。

可是沈添便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东宫里根本就没有他的踪迹，他房里所有的东西都不缺，常用之物摆放整整齐齐，就好像刚刚离开一般。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萧凤昱破口大骂。

“殿下，”太子妃柔声劝道，“事到如今，您也不要怨天尤人了。父皇并未下令惩治您，那么就说明我们还有一线生机，您正是自省的时候……”

“自省？”萧凤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淑芳，父皇还有可能放过我？”

虽然太子妃心中也没底，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萧凤昱松了口气，满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我好累，想睡一睡。”

太子妃亲自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眼看着他呼吸平稳，睡着了，才站起身来。

萧擎悄悄走了过来，轻声问道：“母妃，父王睡着了？”

“嗯，”太子妃点了点头，“你不要吵醒他，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生睡过了。”

“是，”萧擎乖巧地答道，伸手扶住了太子妃的手臂，“儿子送您回去歇歇吧，瞧瞧您，都瘦了一大圈了……”

母子二人的喁喁低语渐渐远去。

萧凤昱本来闭合的眼睛又慢慢睁开了。

过了一阵，萧擎悄悄走了回来，一见萧凤昱正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萧凤昱衣着单薄，屋子里的炭盆也熄灭了，他却仿若不觉，仍旧在奋笔疾书。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写了足足三个时辰！

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添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拿过印泥按了手印，取过私章盖好，这才把笔一丢，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在他趴到那长长的写满字的纸页之前，萧擎抢过去已经把纸张拿在手中，略一浏览，唇角便已经高高扬起。

这才招呼着小内侍，把萧凤昱抬上床去，依照之前太子妃的样子，盖好被子。

又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收拾了一遍，这才不紧不慢退了出去。

次日，萧凤昱醒来，只觉得手腕酸痛，鼻子发塞，忍不住揉着手腕重重打了个喷嚏。

但是昨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但因为昨日太子妃的劝慰，他觉得自己未必便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因此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立刻吩咐人：“传膳！”

膳食摆上，萧凤昱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便开始思忖，应该给昭帝上一份怎样的请罪折子。

忽然门一开，萧擎走了进来，含笑问道：“父王昨晚歇的可好？”

萧凤昱洗了洗鼻子，道：“还可以，就是不知怎的有些着凉了，你别过来，当心过了病气给你。”

萧擎垂下眼眸，道：“父王可吃饱了？穿暖了？”

萧凤昱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嗯，吃饱了，穿的也很暖，想必这点小小的风寒很快就会过去。”

“也许过不去了呢……”萧擎近乎呢喃地说道，飞快打了个手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8.第668章 太子薨逝

太子妃这几日实在是太疲累了，昨晚安顿好萧凤昱，又回来守着自己年幼的儿女，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觉得精神好了很多，便亲自过去探望萧凤昱。

因为东宫被禁，宫里服侍的人都懈怠了很多，萧凤昱寝殿外几乎没人。

太子妃身边带着的也不过是自幼随身的陪嫁。

轻轻推开门。

寝殿内帘幕低垂，光线暗淡，有一股令人感觉窒闷的浊气。

“先不要把帘幕卷起，”太子妃一边走一边吩咐，“把外面的窗户略开片刻，透透气。”

冬日冷冷的风吹过来让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太子妃又看这人把窗户一一关好锁住，才叫把帘幕一一挽起。

寂静的寝殿中，即便是她们轻柔细微的脚步声也显得十分响亮。

“殿下，”太子妃柔声道，“您歇好了吗？”越是这个时候太子需要的越是温柔体贴。

“啊——”嬷嬷尖利的叫声穿透了寝殿的屋顶。

“成何体统！”太子妃凝眉喝道，可是当她顺着那嬷嬷颤抖的手指望过去，自己也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到太子悬在梁上，眼珠吐出，舌头伸出老长，模样十分恐怖，身上浊臭之气中人欲呕。

只是她顾不得这些，踉踉跄跄扑过去，一边哭一边叫道：“殿下！”伸手抱住了萧凤昱的双腿。

那具身子却已经冷透了，那双腿便像是两条僵硬的棍子。

太子妃一阵头晕目眩，晕了过去。

**

“什么？”顾倾城霍然站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自缢了？”

虽然前世太子也死了，可是根本不是这个死法！

“是啊，”柳风也十分感慨，“要按理说，虽然皇上圈禁了太子，却也没有下令要将他如何，他这又是何必？”

顾倾城眉头紧锁，细细问道：“太子临死之时是何模样，身边可有遗书？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

柳风也一一认真回答：“太子是投缳自尽死的，模样十分可怖，怀里的确有一份遗书，多达十页，差不多有三四万字，写的便是他这次逼宫的详细计划，都有谁参与，先后顺序是怎样十分详尽。

“还特意写了他的愧悔之意。

“至于他最后一个见的人应该是太子妃和皇长孙，第一个发现他死去的人也是太子妃和身边的嬷嬷，太子妃早上起来去给太子问安，结果却发现太子已经吊死了。当时太子妃便哭晕过去。”

顾倾城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还是我太大意了……”

“王妃，”柳风奇怪的问，“您说什么？咱们在东宫的人手有限，如今东宫又是这种情形，能送消息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我知道，”顾倾城勉强笑了笑，“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一直以来还是低估了皇长孙。”

柳风不禁嘀咕道：“皇长孙还是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

“十二岁已经不小了……”顾倾城感慨道，“你只想想王爷十二岁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就该明白，这世上有的是早慧的人。”

柳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那您说，皇长孙是想干什么？”

顾倾城微微冷笑，前世今生，他要做的事情应该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将来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柳风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迟疑着说道：“您的意思，难道是……太子是皇长孙杀的？”

顾倾城唇边抿出一条冰冷的弧线，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是他。”

“我的天！”柳风伸手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果真在皇家什么样的事都能发生！前几日太子逼宫想要杀了皇上，这转眼就被他自己的儿子给杀了！

“柳风，”顾倾城眼神冷冽，“你联系咱们的人，巧妙地在东宫传出消息，就说太子死前的晚上，有人亲眼看到皇长孙偷偷进了太子寝殿，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手指却在发抖。记住，这几个字一个都不能少！”

柳风不敢多问，肃然应是，转身急忙去办事了。

顾倾城绝美的脸庞上一片冰冷，喃喃道：“你想要寻找这样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也要看看，我愿不愿给！”

萧擎心性残忍，五岁的时候就敢推萧凤梧下悬崖，不到十二岁能够弑父又算得了什么？这样的人心中只有他自己，为了他自己他什么都能豁的出去！

这就是一头狼！

所以，绝不能留着他！

昭帝多疑，只听了这几句言语，便能生出更多疑窦，到时候，萧擎，便没了生路。

昭帝听闻萧凤昱自缢当时便把手里的茶杯惊得掉在了地上！

萧凤昱其人他是了解得，野心大，胆子却并不肥，能够走到逼宫这一步，也算是他这辈子能做出来的最大的事情了。

可是一旦被发现，还不是立刻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知道跪地求饶？

他为了活下去能够放弃尊严放弃身份地位，这样的人又怎会寻死？

他没有那个烈性！

双安示意小太监赶紧收拾了碎瓷片，自己上前劝道：“陛下节哀……”

昭帝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伤心，毕竟萧凤昱是他的长子，若说没有一点感情那也是不切实际的，只不过，这点感情禁不住消磨罢了。

在他眼中，萧凤昱是个很好用的棋子，可以用来牵制其余几个儿子，也可以左右朝堂动向试探朝臣们的忠心。

但是，萧凤昱竟然敢逼宫，便该死！这世上除了他萧正乾，没有一个人配靠着逼宫坐上皇位！“想跟朕学，你还要好好琢磨几辈子！”

本是心中所想，昭帝却不知不觉低低出声。

只不过，朕还没让你死，你便不该死！

“陛下，”外边服侍的小太监进来跪禀，“禁军统领董武求见。”

昭帝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董武打不进来，跪地回禀：“陛下，皇长孙哭晕在东宫门口，说是想见您一面，微臣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示下。”

“董卿，”昭帝并不理会，而是问道，“你昨日可曾见过太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69.第669章 相继

董武忙道：“臣不曾见过。只是……”

“只是如何？”昭帝眼神隼利，似乎要在董武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董武伏在地上，道：“只是听闻，昨夜太子被太子妃安慰了一番，已经决定好好反省，以求陛下宽大处理了……”

“哦？”昭帝话音上扬，“这么说，太子之死大有蹊跷？”

“臣……”董武觉得额上直冒冷汗，“不知……”

昭帝凝眉思索片刻，便吩咐双安：“你去，瞧一瞧太子，顺便把这件事查一查，好端端，又怎会死了？”

双安忙道：“是。”

董武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陛下这是在太子遗体上发现的。”

双安连忙把萧凤昱的自供状双手奉上。

昭帝一边看一边轻轻颔首：“条理清晰，字迹工整，只是陈述事实，并未替自己求情……”

双安在一旁适时地提到：“陛下，老奴记得，太子殿下当日为了求陛下宽恕，把额头都磕破了……”可见求生意志十分坚定。

所以太子不求饶是不合情理的。

昭帝冷冷哼了一声：“太子若是神志清醒，是不会写这样的供状的，当然，他若是糊涂了，更加不会写！”

双安的背深深弯了下去。

“双安，”昭帝沉沉说道，“朕命你带人去彻查此事，三日内，朕要看到结果！”

“是……”双安答应一声，退了下去，点齐了是个小太监，便去了东宫。

太子妃精神恹恹的，却也并非支撑不下去，虽然太子不在了，可是东宫之中还有好几个孩子呢！除了自己嫡出的这三个，还有庶出的两个，自己若是倒了，他们怎么办？

反观萧擎，却已经几次三番哭晕过去，到了最后眼角流下来的不是泪，而是血。

太子妃心痛如绞，命人给他炖了安神汤，强行让他喝了，送下去歇息。

太子的遗容已经整理好了，看起来不是那么怕人了。

如今没有上谕，太子又是横死，所以还不能入殓，只是停床在太子寝殿，恭候昭帝圣旨。

双安到来之后便看到东宫之中人虽然还不少，却仍旧是一副冷清清的模样，到处都是颓败之气。

匆匆来到太子寝殿，亲眼看了看太子遗容，安慰了太子妃几句，便着手让人安排调查。

太子妃虽然已经有些混混沌沌的了，但是还是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急忙找到双安，问道：“双公公，到底出了何事？太子已经……为何父皇还没有旨意下来？便是太子大逆不道罪该万死，却也该让人入土为安吧？”

双安对太子妃印象还不错，因此和和气气说道：“太子妃只请放心，虽然太子胆大妄为，但陛下心里还是惦着父子之情的。您只管放宽心，最迟，三日后也便有结果了。”

冬日天寒，尸体多放几日也无妨。

太子妃不敢说别的，只得再次退回去给太子守灵。

第二日，双安便得到了消息，一一排查下去，便找到了原本在太子身边服侍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带着哭腔说道：“爷爷，孩儿胆子小，太子犯了事，孩儿只想躲的远远的，万一能保住这条狗命呢……”

原来这小太监正是双安的一个徒孙。

双安声色俱厉：“你只说，是不是你亲眼所见！”

小太监本来并没有亲见，此刻却硬着头皮说道：“是！是孩儿亲眼所见！孩儿看到长孙殿下偷偷摸摸进了太子殿下的寝殿，去的时候手里似乎还拿着点什么东西，像是香……”对，不是有迷香么，要不然皇长孙那小个子也不能把太子挂起来啊！只要扳倒了皇长孙，自己首告有功，说不定非但死不了，还能有个好前途呢！

打定了主意，先前还有些磕磕巴巴，说到后来，越来越流利：“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孙殿下才出来，脸上带着笑，手指却在发抖。因为太子没有传唤，孩儿也不敢进去，天又冷，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早上本来应该孩儿去请殿下起身的，可是吹了一夜冷风，肚子不好，便耽搁了，等孩儿回来，太子妃已经在里头了，发现……发现太子已经……”

双安沉着脸听着，然后把手一抬：“你且下去。”转脸把人交给禁军看管起来。

他自己却带着人到萧擎房中搜检了一番，并无所获。

但双安人老成精，立刻吩咐人把萧擎贴身的几个小太监房里仔细搜一搜，院子里石头下水缸旁也都不能放过。

最后果真便在一个小太监的床下的地上发现了一块砖浮动了，把砖起开，在底下发现一只陶罐，陶罐里放了许多东西。

双安只看了几眼，神色就冷了下来。

因为萧擎身子不安，所以太子妃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双安问明了，便带着小太监将萧擎“请”了出来。

萧擎一脸的迷茫，问道：“双安公公，这是怎的了？”

太子妃扑过来想要护住萧擎，“双公公，您这是要做什么？太子尸骨未寒，难道您……”

“太子妃娘娘！”双安高声叫道，“老奴也是奉皇命行事。”

电光火石之间，太子妃忽然明白了什么，苍白着脸，颤着嘴唇，难以置信地望着萧擎：“擎儿，难道你……是你……”

萧擎垂着眼睑，唇角却渐渐翘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是我。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会来抓我。”

倒是一派坦然。

太子妃扑过来，伸手揪住了萧擎的衣襟，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那又如何？”萧擎昂起头，“母妃，虽然父王事先瞒着您，可是事情发生之后您也不会不明白，如果父王成功了，那便是弑父弑君。我是他的儿子，这样的事，也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太子妃心头像是被人捂了一把冰雪，“为什么？你为什么！”

“母妃，”萧擎淡淡地道，“您真的是邢家的人吗？”

太子妃一怔。

萧擎却已经说道：“生在皇家，争位便是命！皇祖父立了父王为太子，却不想把皇位传给他，为什么父王便不能争一争？也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太子妃眼前一黑，直挺挺摔了下去。

萧擎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昂首跟着双安进宫去了。这样软弱无能的母妃不是父王的贤内助，更加不会给自己提供强有力的帮助。别说这一次他们父子失败了，便是成功了，母妃，对他们也还是全无用处！

绥远四年冬十一月十五，太子薨。十一月十六，皇长孙薨。十一月二十九，太子妃薨。

曾经煊赫非常的东宫，数日之间便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0.第670章 流水

太子所出的几位皇孙、郡主都被送进了皇宫安置在不受宠的妃嫔宫苑中教养。

虽然朝臣们知道太子死得不光彩，却无人敢议论，先前御史台有位御史上书说太子谋逆，结果被昭帝在大殿上便枭了首。

民间只知道太子是病死的，因为侍疾也染了病，紧跟着也没了，太子妃接连丧夫丧子，受不住打击所以也跟着去了。

只有最后那一点是真的。

太子的葬礼也极为简薄，并且是以郡王礼下葬的。虽然没有废黜封号，却也跟废黜了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一来，众臣对太子之事更加讳莫如深。

顾倾城叹了口气，净了手给太子妃上了一炷香。她对太子妃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

太子妃温柔善良，委实不像是邢家的人只可惜，嫁入皇家，便注定她这一生只能以悲剧结束。

静静看着这炷香燃尽，她才转身回去给萧凤梧写信。

其实太子妃本不必死的，只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写完信，绿萝也回来了。

“王妃，”经过一番历练之后，绿萝沉稳了许多，“那个锦娘是太子的人。太子一死，她就慌了神，可是太子都死了，原本手下的那些人也都树倒猢狲散，没了踪影，她无处投奔，只得回到咱们安置她的那个地方，安安稳稳过起日子来了。奴婢盯了她许久，见她果真本本分分的这才敢回来跟王妃回禀。”

顾倾城点了点头：“很好，如今你也算会办事了。”

绿萝的了夸奖高高兴兴下去和多日不曾见面的小姐妹说笑去了。

顾倾城微微闭上眼睛，梁王倒了，太子死了，京里快要乱了吧？

太子一死，原本东宫臣属自然是要另谋出路，那些暗中投靠了太子的官员也都闻风而动，去转投洛王萧凤宸。

梁王手下诸人也都动了心思。

就在这个时候，昭帝会然下了一道圣旨，几乎让所有人都把眼珠子掉到了地上。

昭帝下令：解除梁王萧凤良一切惩罚，命官复原职，仍旧在兵部任职。

满朝文武都傻了眼。

可是真正聪明的人却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啊，又开始玩那制衡的把戏了！他虽然身子不大好，却也没到油尽灯枯之时，怎么会让儿子威胁到自己的帝位？

所以看着洛王一家独大，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既然陈王扶不起来，那边再把梁王拉起来。

至于梁王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东山再起，就看他自己的了。

“真是帝王心海底针，”绿萝在长乐堂嘟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

顾倾城瞟了她一眼，“前儿还夸你沉稳，怎么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叫你去分担了柳风的差使，去查襄宁侯世子，你查的怎么样了？”

绿萝忙道：“没有什么新进展。还是那些。世子对您怨念极深，常常说侯府之所以败落全是您的过错，当年还有人说您是扫把星……

“所以他巴不得您不好呢，您的忌讳只要他知道的，根本就不管不顾往外说。这么一来，目标太大，反而不好找了。”

“不好找那便慢慢找吧，”顾倾城淡淡地道，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她已经不把那个冷冰冰的襄宁侯当娘家了，顾子恒自然也不再是她的弟弟，“快要过年了，年货可都置办齐备了？”

绿萝吐了吐舌头：“这件事是秦妈妈管着的，奴婢这就去问问！”

“不必了，”顾倾城忙叫住她，“我也不过随口问问。如今王爷不在家，又赶上太子薨，皇上有不曾明面上将旨把太子如之何，所以咱们还是要守着规矩的。今年一切从简，到了除夕大家关起门来好好吃一顿也就是了。”

绿萝眨着眼睛道：“难道连初一的赏钱王妃也省了？”

顾倾城笑骂：“猴儿嘴！”

屋子里清静下来，她却又觉得空落落的。不知道萧凤梧在西南怎么样了……

萧凤梧在西南怎么样了呢？

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卢定邦和卢琳制定了攻打开罗的计划，拿给萧凤梧看，萧凤梧只略一点头，“卢大帅和卢小姐有多年和开罗作战的经验，熟知他们的弱点，既然制定了这样的计划，那便是一定可行的。本帅没有意见。”

于是卢定邦带着儿女兄弟等人与开罗开战了。

西南军二十多万，加上萧凤梧带来的军队实际数目已经将近六十万了。

光是兵力震慑便已经足以令开罗胆寒。

何况卢定邦父女把在萧凤梧那里受的窝囊气全都撒在了他们头上，全都是不给他们留后路的打法。

如此这般打了两个月，眼看年底了，大禹军已经把国境线往更加西南推进了一千里。

每打一场仗，萧凤梧便会命快马把捷报送到京城。

自己则着手安排西南军整编之事。

此时此刻便是夺了卢家军权，卢家人也无话可说，何况如今只不过是整编。

萧凤梧要走了原本卢家麾下一多半的兵力，用自己的人马补充进去，又留下五万兵马来镇守新的国境线。

这个新年便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当然，他也不会薄待了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这些士兵，年节期间，所有兵将全都领双饷，除夕和初一，更是瓶酒方肉犒赏三军。

但是也三令五申，必须严格遵守军纪，明知故犯者无论亲疏，枭首示众。

卢定邦不禁私下感慨“别看赵王年轻，这治军之法却并不年轻啊！”

卢琳在萧凤梧手中狠狠吃了几个亏，如今再也生不出别的心思来了，唯一不能放下的便是想要见一见那位赵王妃顾氏，看看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能让萧凤梧倾心至此！

这之前她搜罗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其中也有万里无一的绝色，都打扮好了随侍在自己身边去见萧凤梧，可是不管是怎样的风情，都不能让萧凤梧正眼相看。

次数多了，萧凤梧还特意找了几个身材高大英俊的男子陪着去见她。并且明言，这些人各有所长，皆是人中龙凤，问卢小姐喜欢哪一个，或者喜欢哪一种，若是都看上了，全部留下也无妨。

差点让卢琳吐出血来！

又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位赵王竟然这般小气！

可是认为萧凤梧小气的，也只有她一个而已。

原先她两位兄长对萧凤梧可是恨到了骨子里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却对这个比他们年纪小上许多的新主子交口称赞，只差跪下去给人家舔鞋底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1.第671章 归心

卢定邦找到女儿，语重心长地道：“丫头，你可不能这样胡乱折腾下去了。赵王便是个泥人也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你得罪了他，能有你什么好果子吃？也就是你是个女孩子所以他才不屑于跟你一般见识……”

不一般见识？

卢琳气得鼻孔直冒青烟。

“丫头，”卢定邦摇了摇头，“爹知道，你是因为婚事被拒而心生怨愤。可是你也别忘了，如今我们已经是赵王手下的人，他是君我们是臣，你再起那样的心思便是不该，何况你还百般试探，若是他一个不痛快，就此处置了你，咱们家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爹爹看，赵王还真是个值得辅佐的人，那赵王妃与他成婚之后聚少离多，他也能这般长情，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我们已经走了这一步，便不能后悔了。孩子，别再犯傻了！”

卢琳低着头，只是不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卢定邦回去之后便和老伴儿商议，很快给卢琳订了一户人家。

好在西南民风开放，对于女子的贞洁看得不是那么重要，是以早先有关卢琳的流言才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卢琳见到萧凤梧之后也敢动心思。

这般的先斩后奏，若是放在以往，卢琳是不会应允的，可是这一次不知怎的，萧凤梧也得了消息，还特意让人送了贺礼过来。

这门亲事等于过了明路。

而男方是她一同出生入死过的袍泽，人生的高大威猛，也没什么好挑的。

所以这件婚事就这么成了。

新年听闻新建立起来的镇罗城欢饮达旦，开罗人气满胸膛，偷偷摸摸来偷袭。

谁知道，镇罗城城门大开出动了铁甲重骑兵，几乎是一路碾压，又把国境线往前推了一百余里。

开罗人胆战心寒，又纳了降书顺表。

过了正月十五，萧凤梧便开始整理行囊了，出来这么久，当真已是归心似箭。

“淳于，”他跟淳于野郑重说道，“虽然卢家已经收服，开罗也被咱们打怕了，但是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明白！”淳于野一笑，“我保证，三年后，一定给你一个稳定太平的西南！

绥远五年正月十七，萧凤梧带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回归京城。

淳于野和几位副将被留了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五万铁甲重骑兵。

原本的西南军早已被打散重新整编过了，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加之卢家已经服服帖帖，所以军心稳固。

萧凤梧又留下了大笔的银子，还有藏在暗处的粮食，所以淳于野对西南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在路上走了整整两个月，萧凤梧才到了京畿。

一踏进京畿地界，梁立儒便来告辞：“我跟着大军再一起也不方便了，这便先行一步回城去了。”

萧凤梧也不挽留，派了妥当人护送。

嘉惠郡主自然也是要和梁立儒一起走的。

此时她和梁立儒相处十分融洽，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多，有时候梁立儒会忍不住想，有这样一个女子常伴左右，也挺好。

梁立儒护送着嘉惠郡主回了老荣亲王府，这才告辞要回去。

嘉惠郡主揪着衣角道：“都来了门前，也不进去坐坐？祖父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梁立儒想了想觉得也对，自己都到了门前若不进去拜见一番，的确失礼。于是点头答应了。

嘉惠郡主欢欢喜喜先进去和老荣亲王相见，留了梁立儒在厅堂相候。

老荣亲王见孙女囫囵回来了，个子还像是拔高了一截，只除了黑瘦了些，精神十分健旺，身子骨儿也比之前在京里强了不知多少倍，口中却埋怨：“黑成这样，哪里还像个大家闺秀！”

嘉惠郡主嘿嘿笑着，推他往外走：“您孙女婿送我回来的，此刻正等着拜见您呢！”

老荣亲王只得埋怨她女大不中留，心里对梁立儒却十分满意，他是做祖父的当然不放心孙女一个人前去，所以特意提前给萧凤梧送了信，让他无论如何看好了自己的宝贝孙女。

而萧凤梧也隔段时间便捎一封信回来，告诉他嘉惠郡主的近况。

所以老荣亲王知道，孙女被梁立儒照顾得还不错。

嘉惠郡主匆匆沐浴更衣，又跑出来，便看到祖父在庑廊下逗鸟儿，不禁有些着急：“他人呢？”

老荣亲王气得直哼哼：“你这一走都快一年了，回来也不说问问你祖父好不好，心心念念只挂记着你的未婚夫？”

“哎呀祖父！”嘉惠郡主摇着老荣亲王的胳膊撒娇，说了一大车好话，好容易哄得老荣亲王高兴了，便又问，“他回去了？”

“看来真该挑个日子把你嫁出去！”老荣亲王一甩袖子，走了。

嘉惠郡主发了一阵愣，终于醒悟过来，捂着发烫的两颊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忽然又想起来，太子妃和六嫂是自己的大媒，怎么也要找个日子好好去谢谢她们才是。

转身去找嫂嫂荣王世子妃安氏说话去了，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京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太子妃多好的人啊，”嘉惠郡主红着眼圈道，“太子也是糊涂了……”

安氏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小姑奶奶，莫谈国事啊！”

**

那边，萧凤梧先去兵部交割军队，见到了容颜还略带憔悴的萧凤良，萧凤良皮笑肉不笑地道：“六弟，你可算回来了，皇兄恭喜你建立奇功了！”

萧凤梧拱了拱手：“不过侥幸罢了，便是二皇兄去了也一样是马到功成。”

萧凤良哼了一声，却不敢怠慢这件事，如今正是他低头做人的时候，嘴上占占便宜还行，却是万万不能再出意外了，他也禁不起了！

交割完毕，萧凤梧立刻便飞马回了赵王府。

一进王府，便开始摘掉头盔、卸了战甲，等进了二门，便只穿着干净整洁的战袍了。

这一次他回来并没有大张旗鼓，是以京中人都还不知道他回来了。报信的信使提前两日进了京，却被阻在了宫门外，所以昭帝得不到奏报，那也与他无关。

赵王府已经沸腾起来，处处露出欢喜之色。

萧凤梧一路狂奔到了长乐堂，长乐堂院中两树桃花开得正是灿烂的时候，风一吹花瓣簌簌零落成雨。

但院子里却静悄悄的。

饶是他心急似火，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刚进了大门，便看见秦妈妈带人走了来。

秦妈妈一见他回来了，满面喜色，忙迎上来行礼：“爷回来了！”

萧凤梧微微蹙眉：“王妃呢？”

秦妈妈心道这可真是不巧了，“王妃带着人出去了。”

萧凤梧心中懊恼，早知道就该提前送个信回来，而不是心心念念要给她一个惊喜，这可倒好，连人都见不到了！忙问：“去了哪里？”

秦妈妈却摇了摇头：“这个奴婢真不知道，最近王妃经常出门，去了哪里也只有贴身服侍的那几个才知道……”

她一边说着，甚觉愧悔，低下头去。

“唉……”萧凤梧悠长的叹了口气，“那也罢了，传下话去，别说本王回来了……”一边悻悻然往里走去。

他却没瞧见，秦妈妈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2.第672章 惊喜

许是因为顾倾城不在家，长乐堂里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那亲妈妈带着几个小丫头只说了几句话也不见了踪影，根本没上来服侍。

萧凤梧张了张嘴，又觉得无趣，只得自己打起了帘子。

才一掀开帘子便觉得不对，屋中有人！

他身子绷紧，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把帘子掀了起来。

既然秦妈妈都敢说谎可见顾倾城已经落到了贼人手中，这个谷风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但如今却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心急如焚，只不知道如今顾倾城安危如何。

帘子已经被缓缓挑起，门内空无一人。可是细微而驳杂的气息却隐隐在耳。

他面皮绷紧，眼神锐利，在屋中扫视着。

陡然间头顶响起了一阵风声，一阵馥郁芬芳的气息兜头罩下。

有很多毒物便是这般，毒性越是猛烈，气息反而越是甜蜜，就好像最毒的蛇都是五彩斑斓的，最毒的花也都是艳丽非凡的。

萧凤梧在这一瞬已经闭住了呼吸，往前窜去。顾倾城在里面，他不可能后退。

尽管萧凤梧反应迅捷，身上还是不可避免沾染了一些香气，眼角的余光瞥去，却有些愣住了。

地上散落的分明就是一些鲜花的花瓣，夹杂的还有一些红绸，混合了金粉，看起来一地绮丽縻艳。

刚一愣神，欢呼声想起，一群丫鬟护拥着顾倾城从内室走了出来。

不知是谁扯动了墙上的绳子，头上一阵簌簌轻响，又是一阵花雨落下。

绿萝伸着手来到萧凤梧面前：“王爷，讨赏！讨赏！我们送给您的惊喜很不错吧！”

萧凤梧咬着牙，用力错了错，略略点头：“不错，很不错！”

绿萝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抬头便看到萧凤梧眼神冰冷，似有风雪凝聚，不禁吓了一跳。

文竹伸手把她拉到一边，打了个哈哈，便和大家都退了出去，她自己走在最后。

听到身后顾倾城低低一声惊呼，下意识便回头去看，这一看便见到萧凤梧正把顾倾城扛上肩头往内室那边去，不禁把脸羞得通红，脚下加紧，来到外面。

莲叶已经让众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又吩咐小丫头让厨房准备热水。

文竹知道，莲叶是嫁过人的妇人，由她在这里服侍最合适不过了，因此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临走之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莲叶耳边打趣道：“莲叶姐姐，宝成哥回来了，你不急着去见见？”

莲叶红了脸，啐了一口，推着她走了。

内室的风光也不消细细描述，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凤梧顾倾城两个人才重新沐浴更衣，窝在床上说话。

萧凤梧指尖把玩着顾倾城一缕头发，轻轻感叹：“我这才走了九个月，回来之后便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你也不想想都发生了什么事！”顾倾城也叹了一声，“前世太子逼宫可是在绥远七年冬，如今提前了整整三年……这些且不论，萧凤宸竟然也有前世的记忆，这可就叫我心惊胆战了，君玉，”她握住了萧凤梧一只手，满眼的忧虑，“我很害怕。”

“怕什么？”萧凤梧伸臂把她抱在怀里，“有我呢。”

“可是，”顾倾城近乎呢喃的道，“他有前世的记忆便等于抢占了先机，对你，太不利了！”说到这里又深深自责，“都怪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就那么浑浑噩噩过了一生……我若处处留心，如今也能帮上你了……”

“傻丫头！”萧凤梧在她鼻子上轻轻咬了一口，低声笑道，“世事如棋不是一成不变的，便是他知道前世大部分事情的走向，但是你也说了，太子逼宫比以前早了三年，可见，冥冥中，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会在按照前世的走向发展了。何况世事如棋，局局都是新的，我若改变了一处，他便不得不跟着应对，改变。”

“话虽如此，”顾倾城愁眉不展，“我还是担心。”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萧凤梧慢慢说道，“如是他真的洞悉了先机，还会这样按兵不动么？”

顾倾城耸然一惊，是啊，前世那个最后做了皇帝的人八成便是萧凤宸了，若他真的知道前时所发生的一切，那么他便等于提前知道了太子、梁王等人的软肋，即便大面上不动，也会暗暗剪除这两方面的羽翼，并且部署自己的力量。

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这样。

萧凤宸也不知道萧凤昱会发动宫变，更加没有提前收拢太子的势力，甚至太子死后，那些人想要投靠萧凤宸，还被他拒绝了。

这本不是前世萧凤宸的行事风格。

“难道……”顾倾城犹豫着说道，“难道他只记得与我有关的那部分？”

“你说什么？”萧凤梧皱起了眉，顾倾城先前只告诉他萧凤宸很可能也有前世的记忆，却并没有细说，因此针对萧凤宸做了一番试探之后才确定，他并没有前世的记忆。

顾倾城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机会和他细说这件事，因此便把那日萧凤宸闯入赵王府中说的那一番话讲了一遍，如此看来谷风并没有打小报告。

萧凤梧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难怪那一次萧凤宸夜探赵王府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怪不得他心心念念想找到玄阳子，只怕打的便是让玄阳子帮他找回记忆的主意！

便是找回了又能如何？

敢打顾倾城的主意，“真是该死！”

“君玉，”顾倾城深深吸了一口气，“细算起来，萧凤宸也是我的仇人。虽然说我上辈子太懦弱无能了，才会被人算计，可若不是他们一个两个都针对我，我也能平安终老，所以，你要对付他，一定要带上我！”

萧凤梧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顾倾城脸上发烧，嗔道：“又在胡说八道！”

萧凤梧哈哈笑着，又把她搂紧了些，“我这一路赶来，也着实累了，正要歇一歇，你陪我。”

“哪有这样霸道的人？”顾倾城不依，“你要睡只管睡，我可是还有别的事呢。”

“我不管，”萧凤梧无赖的道，“你不在边上我睡不踏实。”

顾倾城也只好妥协了。

萧凤梧合上眼睛，不多时果真便沉沉睡去了。

而顾倾城恰好想起一件事来，刚想跟他说，却见他眼底一片青黛之色，眉宇间的疲惫像是刻上去的，心中一疼，便柔顺地窝在他怀里，不多时，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两人这一觉便睡到了日暮时分。

顾倾城睁开眼睛便看到萧凤梧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满含深情盯着自己，觉得脸上发热，别开了脸，嗔道：“又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萧凤梧微微一笑，“只是觉得，这样守着你，心里很满足。”

顾倾城心中一热，又往他身边偎了偎，低声道：“我也是……”

萧凤梧苦笑道：“你别靠我这样近，很危险的……”

顾倾城的脸登时红布一般。

萧凤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都快饿死了……”

顾倾城又忍不住低笑一声，骂道：“活该！”心中却到底舍不得他挨饿，起来穿好衣服亲自去厨房吩咐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3.第673章 悠闲

萧凤梧这一回来便过了几日消闲日子。

昭帝一直不曾召见他。

他也乐得自在，反正一去九个月，心里惦记顾倾城惦记的都要长草了，于是每日携了顾倾城去踏春赏景，十分悠闲自在。

顾倾城记着问他：“不是母亲去西南了吗？你见到了不曾？”

“见到了，”提到这件事萧凤梧不胜唏嘘，“若不是母亲去了，这一次只怕我就丢人了！”于是细细把有人在井中投毒的事情说了一遍。

“可惜的是到最后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给投的毒，”萧凤梧想起此事就觉得气闷，“开罗人本不善于用毒，可是卢琳身上的毒包括在井水中投的毒，都不是一般的毒物，若非母亲带着曾先生去了，我还真就在阴沟里翻船了。”

顾倾城担心地道：“那后来呢？即便是不好查，但这件事对谁最有利不是谁就有最大的嫌疑么？”

萧凤梧微微苦笑：“若说利益自然是开罗人将得到的最大，可是开罗人根本就不擅长用毒，给卢琳服用的毒据说是开罗的宫廷秘药，可是我遣人潜进了开罗皇宫，发现他们倒是的确有一种宫廷秘药，但是与给卢琳服用的这个相比也太小儿科了。”

顾倾城蹙眉：“如此说来，竟是茫无头绪？”

“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萧凤梧想起自己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娘，忍不住抬手抚了抚额，“母亲应该发现了什么，但是她一去就没了踪影，我回来的时候她也只传信给我说她还有事要忙，让我想干什么只管去干，我也不能一味在那里等她，所以便回来了。那边的事情有淳于呢，如果找到蛛丝马迹他一定会很快查明真相的。”

说到这里他眼神凌厉起来：“到时候那幕后之人便等着承受我的怒火吧！”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种做法也实在是太下作了！”

萧凤梧唇边却又绽开了一个笑容，“放心好了，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也不会在这方面吃亏了。”

顾倾城又问：“卢家的那些人安排到哪里了？这些人可是不能出意外的。”

“放心吧，出不了意外，”萧凤梧不在意的道，“我派人送他们到了泰安村，同时叫人护送你表姐去和淳于汇合，淳于要在西南留三年，我是不忍心让他们夫妻长久分离的。”

“嗯，”顾倾城赞同的微笑，“这件事做得好！”

“嘿嘿！”萧凤梧凑过来，涎着脸笑，“既然做得好，有没有奖赏？”

“去！”顾倾城推了他一把，红着脸道，“你是小孩子吗？还要讨糖吃？”

萧凤梧嘟了嘟嘴：“你就是最大的蜜糖！”

顾倾城脸更红了，急忙岔开话题，“你说皇上这么好几天了还不召见你，为的是什么？”

“能为什么？”萧凤梧一声冷笑，“不过是为了杀杀我的性子罢了，他不就是怕我气焰高涨么？”

顾倾城不觉叹了口气：“为什么生在皇家，这想法便这样古怪呢？”

“他是如何得到那把宝座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萧凤梧淡淡说道，“所以他非常害怕有人会用同样的法子把他的宝座抢走，他爱那个宝座胜过了一切。”

顾倾城沉默不言，在有的人眼中名利不过一场浮云，而在有些人眼中，名利便是一切。

“只怕他也希望我火性上来大闹一场，”萧凤梧唇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也便有借口惩处于我了。”

昭帝最注重制衡，先前梁王和太子斗得乌眼鸡似的，他也不管，反正双方势均力敌，也闹不出什么意外。

结果后来又来了个萧凤宸，他便提一提萧凤宸的位分，把两个人的战场变成三个人的。

太子和梁王相斗，出了事，他怕萧凤宸一家独大，又嘉奖了陈王。便是陈王不想争这个位置，郑贤妃和郑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再后来，太子逼宫失败，身死，昭帝干脆又把梁王放了出来就是怕萧凤宸一家独大。

到了如今，萧凤梧回来了，恐怕昭帝又要琢磨怎么让这几个皇子再次势均力敌吧？毕竟梁王才放出来，名声已经毁了，短时间内是没有力量与萧凤宸相抗衡的，若再添上一个萧凤梧，萧凤宸便又不足匹敌，想要如何均衡，的确是个难题。

“别想这些了！”萧凤梧指了指眼前大好的春-光，“你瞧瞧，我们说这些无趣的东西，岂不是辜负了天地造化？”

顾倾城一笑，暂时抛开了这些心思，专心和萧凤梧游春赏景。

这样悠闲自得的日子，到了三月二十三便结束了。

昭帝晾了萧凤梧整整六天。

终于在三月二十三这日的早朝宣召。

萧凤梧上早朝走了，顾倾城便觉得这日子又冷清了许多。

正百无聊赖之时，嘉惠郡主来了。

顾倾城忙亲自迎到了垂花门。

嘉惠郡主的神情不知怎的有些不大自然，一句“六嫂”叫出来有些别别扭扭。

顾倾城也没在意，含笑携着她往里走。

嘉惠郡主却把手抽了回来，说道：“六嫂，六哥不在家？”

“嗯，”顾倾城答应一声，“陛下宣召他去上早朝议事。”亲王领了差使出京，回来之后未经宣召是不可以去上早朝的。

嘉惠郡主似是隐忍许久，终于忍不住说道：“六嫂，我有话要问你。”

顾倾城知道她心思单纯藏不住话，但她能有什么事？也无非是和梁立儒之间的婚事罢了，遂笑道：“我正要问问你呢，你这一次去了外头，可吃了不少苦吧？我这里有些好用的香粉，对于养白肌肤颇有效验，等等我拿给你。”

说话间到了宴息室，文竹上了茶点之后，便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嘉惠郡主这才问道：“六嫂，我想知道，你和子诚之前是不是很熟悉？”

梁立儒字子诚，嘉惠郡主这样称呼，说明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十分亲密了。

顾倾城坦然说道：“是啊，如今梁先生是我的义兄。”

对于她这般坦诚，嘉惠郡主倒有些意外，但还是继续说道：“不止这样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4.第674章 挑拨

顾倾城心中一动，嘉惠郡主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发问，一定是有人在她面前挑动是非了。

于是把如何与梁立儒兄妹相识，到后来如何扶持梁立儒成为儒林领袖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嘉惠郡主似是松了一口，又似是更加紧张了：“只是如此？你对他……”

“嘉惠，”顾倾城正色道，“我如今是有丈夫的人。”

“我知道！”嘉惠郡主有些心烦意乱，“可是，若不弄明白了这件事，我这心里实在是……六嫂，你告诉我！我不想对他或者对你生出任何芥蒂！”

“嘉惠，”顾倾城看着她的眼睛，神色从容坦然，“在遇到你六哥之前，我从未打算过嫁人。你也许不知道，我虽然是襄宁侯府的嫡长女，可是我的日子并不好过。你是老荣亲王的宝贝，体会不到我这种苦。”

嘉惠郡主有些着急：“你是不是扯得太远了？”

“你别急，”顾倾城安抚性笑了笑，“听我慢慢说。自从我那时知道因为我这副容貌，祖母和父亲都想着把我送进宫里去，好换来家族的荣耀，我的心就冷了。

“我知道，我继承了我母亲这样的一副容貌，不是什么好事。从小到大，我就没有遇到过真心的朋友，除了翠微翁主。上我家提亲的那些人多半也是冲着我的容貌去的，我知道，一旦我年老色衰便会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不甘心，我筹谋着要离开襄宁侯府，一辈子不嫁！我宁愿不嫁也不不愿意嫁一个只看重我的容貌的男人。

“这个心肠很坚定。为此我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是我具体都做了什么，抱歉嘉惠，我不能告诉你。

“可是我打算的很好，事实却很残酷，皇上下旨让我嫁给洛王。其实那时我都想好了要诈死脱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了，偏生，后来这道圣旨又被取消了。”

嘉惠郡主的眼睛瞪得圆圆：“你……你曾经想过诈死脱身，你连洛王都不愿意嫁？”

顾倾城十分肯定的点头：“不愿意。哪怕他是人中龙凤，我也不愿意！”

萧凤宸的的确确是人中龙凤啊！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干有才干，文才武功哪一样都不差。

嘉惠郡主悄悄拿梁立儒和萧凤宸做了比较，觉得两人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自家子诚也一点都不差啊！

“可是如今你和六哥感情不是很好么？”嘉惠郡主眨了眨眼。

“我和他……”顾倾城低眉一笑，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容色更增艳丽，“我和他之前就认识……”为了嘉惠郡主能够彻底放心，她索性说道，“其实我们彼此早就有了情意，所以你觉得我还会对梁立儒如何么？”

嘉惠郡主仔细看着顾倾城的神色，确信她说的不是谎话，这才慢慢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顾倾城松了口气，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可是子诚喜欢你！”嘉惠郡主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句。

顾倾城口里的茶差一点喷了出来，忙拿手帕拭了拭唇角，这才知道，原来嘉惠郡主是个倔脾气！

“嘉惠，”顾倾城无奈地道，“只好色而慕少艾。难道你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对家中那个小厮觉得十分投缘的？不过是略有好感而已，怎么就能和男女之情扯上关系？”

“那不一样！”嘉惠郡主十分执拗，“我知道，子诚是真的喜欢你！”

“那又如何？”顾倾城微微冷笑，“他喜欢我与我有什么干系？顶着我这样的一张脸出去，我敢说，有数不清的男人会说喜欢我，难不成我也要一一去喜欢他们？”

嘉惠郡主语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六嫂，你别生气嘛！”

“我知道你的心思，”顾倾城面对嘉惠郡主这样的人深感头痛，她怎么就不跟着自己的思路走呢！“在你眼里，梁立儒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值得所有女子倾慕。可是在我眼中他只是我的义兄，值得我全心全意爱慕的人只有你六哥一个而已！

“嘉惠，你与其在这里与我纠缠这些没影的事情，不如想法子让梁立儒对你倾心，你们两情相悦，情深不悔，便没有人能插在你们中间，你明白吗？

“你对自己要有信心，你是个好女孩儿，不比任何一个女孩子差，你要努力让自己的好处优点让他看见。

“最后，再跟你说一点。一见瓷器，很漂亮，大家都喜欢，有人甚至为了争抢而大打出手，最后严重到出了人命。你能怪这瓷器太漂亮么？”

嘉惠郡主面上浮现一丝愧色：“六嫂……”

顾倾城面上浮现疲惫之色：“嘉惠，我不管你这一趟是自己要来的好，还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才来的也好，我只希望你以后能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动不动便疑神疑鬼。如果你真是这样意志不坚定的女子，我便不会让你们这桩婚事成功。”

说到最后，她的眉目上染上了一层冷冽之色，“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便是我没有，你六哥也有！”

嘉惠郡主局促不安，嗫嚅道：“六嫂……”

顾倾城神色冷淡：“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也理解你的忧虑，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为此对我所做的事情！来人——”她扬声叫道，“送客！”

“六嫂……”嘉惠郡主眼睛里浮上一层泪花，她可从未想过一向温柔可亲的顾倾城竟然也会有这样冷漠的一面。

“大家都让着你容着你，并不代表大家有这样做的义务！”顾倾城冷冷的道，“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文竹很快进来，礼貌而疏离地道：“郡主，这边请吧。”

嘉惠郡主还想说什么，嘴唇蠕动半晌，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把脚一跺，跟着文竹出去了。

顾倾城叹了口气，又把柳风叫了来，“你跟上去，看看她都和什么人见面了，这个姑娘是个傻姑娘，别让她被人给骗了！”

嘴上说着绝情的话，其实她还是不忍心。

她已经听萧凤梧说过了，嘉惠郡主和梁立儒进展不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5.第675章 偶遇

嘉惠郡主出了赵王府便开始抹眼泪，觉得心里很委屈，自己也不过是想问清事实原委而已，六嫂为什么会生气呢？

她这次来是坐轿来的，然而此刻心烦意乱，只想随便走走散散心，所以便让丫鬟跟着轿子在身后相随，自己低着头闲逛。

走着走着，忽然有个人跟自己打招呼：“这不是嘉惠郡主么？”

嘉惠郡主一抬头，见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面前挤出一丝笑容来：“这不是襄宁侯世子么？你怎么在这里？”

来的正是顾子恒。

在嘉惠郡主眼中，顾子恒和萧擎一般年纪，可是萧擎比自己还矮着一辈，所以虽然明知顾子恒是顾倾城的幼弟，却也还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晚辈。

顾子恒笑道：“我来买笔墨。”

嘉惠郡主抬头一看，自己果真是在一间笔墨铺子外头，于是吩咐自己的丫鬟小红：“你不是说你描画样子的笔秃了么？过来挑两支笔！”

顾子恒眼睛一缩，真是好大的手笔！给丫鬟买描画样子的笔也至于上笔墨铺子里来？

“郡主，”小红连连摇手，“您说差了，描画样子的笔可不是这写字的笔。”

“哦，”嘉惠郡主也不在意这些，她平素根本不拈针动线的，哪里知道描画样子的笔是什么样的！“反正既来了，也别白来，顾世子，你买什么，咱们俩有缘，我替你买了。”

“哎呦那可不敢当！”顾子恒心里酸溜溜的，打从顾倾城当襄宁侯府的家，自己的银子就没够用过，她嫁了出去，当家的变成邢氏，自己的手头就更加拮据了，若不是那人时常接济，只怕早已捉襟见肘。对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竟然手头这般宽裕！

“没事啊！”嘉惠郡主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也不值什么。你是六嫂的弟弟，便和我的弟弟有什么分别？我方才得罪了六嫂，这心里正难受着呢，你以后有机会见了六嫂，替我美言几句……”

“啊？”顾子恒露出一副惊恐模样，“郡主得罪了……得罪了赵王妃？”

嘉惠郡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都变了，不由得纳闷，“你这是怎么了？”

“赵王妃……不不不，我是说，我长姐，”顾子恒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流利了，“没对你怎么样吧？”

嘉惠郡主更加奇怪：“这是怎么说的？六嫂很和气啊！”

“呵呵，”顾子恒皮笑肉不笑，“和气，是很和气！”

嘉惠郡主又问：“这里距离赵王府不远，你这是要顺路去赵王府么？”

“为什么要去赵王府？”顾子恒反问，一脸的茫然，“难道君主不知道长姐不让我登她的门？”

这句话出口他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伸手捂住了嘴，讪讪然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一步了。”

竟连笔墨也没买，便匆匆要走。

嘉惠郡主心头疑云大起，急忙叫自己的丫鬟：“小绿，拦住他！”

于是小红小绿一前一后堵住了顾子恒。

顾子恒惊慌失措：“郡主，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嘉惠郡主走下台阶，“那边有个茶馆，我们进去聊聊？”

“这……”顾子恒面露为难之色，“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嘉惠郡主微微一笑，“不过是喝杯茶而已。”

不容分说让两个丫鬟拖着顾子恒拐进了街角的一间茶馆。

柳风这一次是亲自来的，亲眼目睹嘉惠郡主和顾子恒搅在了一起，眉头便纠结起来，看来这嘉惠郡主也是个糊涂蛋！顾子恒小小年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也不耐烦亲自跟下去了，一招手，便有一个手下悄悄进了茶馆，在嘉惠郡主他们雅间隔壁包了一个雅间。

茶馆的雅间不过是用芦席做出来的一个个隔断，门口挂上一幅帘子，是那么个意思而已，根本就挡不住任何声音。

柳风自己倒背着双手，找了一间小饭馆，要了一碗馄饨，慢吞吞吃了起来。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那个手下才回来禀报：“嘉惠郡主回府去了，顾世子也回了家，属下亲眼看着顾世子进的襄宁侯府。”

柳风沉着脸问道：“顾子恒那小混蛋都说了什么？”

那手下便把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风的脸沉成了一汪水。

却说嘉惠郡主，坐在轿子上，轿子悠悠的晃，她的心也悠悠的晃，脑袋里一片混乱，顾子恒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嗡嗡响着。

六嫂是那样一个绝情冷血的人？

这……

回到荣王府，嘉惠郡主坐卧不安，立刻又吩咐轿子去一趟柳叶胡同。

梁立儒回来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了义学上。

义学已经在二月初二正式开学。

因为前期准备得宜，运作起来十分顺畅，但是他作为发起人，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忙，而两位老师对他督促又甚紧，所以恨不能一个人劈成两个人来用。

听闻嘉惠郡主来了，他也吃了一惊，自从回到京城之后，两个人便鲜少见面，通常都是由荣王世子互相道个平安，连封信也不曾递过，毕竟要顾着彼此的名声。

所以这一次他不敢怠慢，亲自迎了出来。

嘉惠郡主也不进去，便在院子里站定，“我知道你事情忙，哥哥说你最近都拒绝访客上门了。我只跟你说几句话。”

“好，”见她神色凝重不同以往，梁立儒便点了点头，“你只管问，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嘉惠郡主咬了咬唇，话到舌边又有些迟疑了。

梁立儒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一片飞花落下，停在了嘉惠郡主肩头，他抬手将之轻轻拂落。手势十分温柔。

嘉惠郡主不再犹豫，问道：“子诚，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六嫂顾氏，了解多少？”

梁立儒一怔，“怎会突然这么问？”

“你别问为什么，”嘉惠郡主再次咬唇，“你只管回答。”

梁立儒斟酌了一下，认真说道：“顾王妃首先是我的救命恩人，然后是我的义妹，提携我走到今日的知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6.第676章 成长

嘉惠郡主追问：“还有呢？”

“没有了，”梁立儒眉宇间笼了一层淡淡的冷意，“郡主，顾王妃是闺阁女子，我是外男，你以为我有多少机会和她相处？”

梁立儒这般的态度和称呼让嘉惠郡主的新忽悠悠颤了一下，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立儒神色更冷：“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以前的确爱慕过顾王妃，但那又怎样？不过是些前尘往事罢了，若是人生总囿于过去，那便会裹足不前。若是你介意这件事情……”

他语气微微一顿，“我们之间的婚事，你可以重新考虑。”

“我不是这个意思！”嘉惠郡主大急，几乎是在尖叫。

梁立儒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那么，你是在质疑顾王妃的人品？”

嘉惠郡主咬唇不语。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梁立儒慢慢说道，“想要评判一个人的人品，最简洁的方法便是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嘉惠郡主心头豁然一亮。

梁立儒已经转过身去，“郡主，你还年轻，难免为花言巧语所惑。但是眼见都未必属实，何况耳听？我希望郡主能坚守本心，有自己的判断力，能够拨开云雾，看到事实的真相。”

“子诚！”见梁立儒转身要走，嘉惠郡主急得去扯他的衣袖，“你听我说！”

“不必了，”梁立儒没有回身，淡淡说道，“郡主想必也累了，好好回去歇一歇。你也要想一想，那人在你耳边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目的。”

嘉惠郡主颓然松手，低声道：“是，是我莽撞了……”

梁立儒顿了顿，到底还是迈开步子回屋去了。

嘉惠郡主又在树下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身，回了荣王府。回去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派人手去查襄宁侯府和顾子恒。

顾倾城听了柳风的回报只是若有若无叹了口气，“罢了，随她去吧，是不是良配，也是梁公子自己说了算。这件事大不了我不再插手也就是了。”

到底还是有些让人伤心。

绿萝嘟嘟囔囔：“王妃全心全意为她好，可她倒好……”

文竹飞快瞪了她一眼，便把她剩下的话都瞪了回去。

顾倾城轻轻笑了一下，“罢了，不管这个了。这个时辰，王爷也快回来了吧？吩咐厨房预备午膳。”

结果厨房也忙活开了，萧凤梧也从宫里传来消息，中午回不来了。

顾倾城顿觉索然无味，也不知道昭帝对他的说教会进行到什么时候……

到了下午的时候，萧凤梧却匆匆回来了。

顾倾城忙迎上去问：“怎么样？”

萧凤梧笑了下：“没事，本来皇上还准备训教我到很晚的，结果柳妃不慎滑了一跤，动了胎气，眼看就要生产了，皇上也没了心思。这可是他的老来子，自然万分紧张了，若当真是个皇子，这热闹便大了。”

顾倾城却不在乎这些，只是问他：“用过午膳没有？”

“你觉得皇上像是记着给我吃饭的人么？”萧凤梧摸着肚子，愁眉苦脸道，“我这肚子差点就在他面前打鼓了，到时候只怕还会给我扣一顶君前失仪的帽子呢！”

昭帝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不过此时顾倾城却也顾不得计较这些，忙着让厨房赶紧送膳食过来，“幸好让厨房一直备着呢……”

萧凤梧虽然口中说饿，吃起来却并不狼吞虎咽，一顿饭吃了五成饱便搁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顾倾城有些担心，“不合胃口？还是皇上跟你说了什么糟心的事？”

“没有！”萧凤梧忙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此刻吃多了晚上怕是吃不下，晚饭还想和你好好一起吃呢！”

顾倾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柳妃生产，我们是不是也要送贺礼？”

“送自然是要送的，”萧凤梧点了点头，“只不过要送什么，却要费一番心思，一个弄不好，还不知有多大的罪名扣过来呢！”

这倒的确是昭帝能做出来的事。

如今萧凤梧建立了偌大的功勋，这个时候动他是不明智的，可是不能动不代表不能敲打，不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进行打压。

这帝王心啊……

“别担心，”萧凤梧笑着安慰道，“既然我们已经知悉了他的意图，便能够避开了。”

这些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不同于前世了，前世萧凤梧也不曾去平定过西南。

所以顾倾城这回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只得顺着萧凤梧说道：“但愿如此吧。”

萧凤梧便要带着她去散心，“你这样胡琢磨可不好！都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对我有信心！你想想，我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打下这样的基业，若没有几分本事，能成么？”

顾倾城忍不住失笑：“你还一无所有？你一开始便是逍遥宫的少宫主，还能说是一无所有？”

“那不一样，”萧凤梧提到这个有些黯然，“其实你不知道，母亲这个人做事十分随性，那个时候她是有意放弃逍遥宫的，所以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般处理宫中的事务。而把我丢到军中历练便是为了让我能够有自保的能力。将来是否继承逍遥宫，都要看我自己的选择，若我无意，她便会彻底放弃，也正是因为她这般不作为，才助长了段易阳这些人的野心。”

顾倾城也便跟着叹了口气：“母亲的想法的确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萧凤梧道，“时辰还早，我们去映月峡转一转。”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眼波里明明白白写着难以置信，“还去？第一次去映月峡，我们遇到了几轮围杀，好容易冲出重围，又在野外逃避追杀，我还中毒，你又差点坠崖。第二次去映月峡遇到了怪兽，虽然说有惊无险吧，可是也让人心有余悸。”

萧凤梧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你放心好了，这一次我已经做足了准备，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惊扰也就是了。”

顾倾城心中一动，抬头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若是没事的话，在明知道她不想去的情况下，萧凤梧是不会这般勉强她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7.第677章 散心

萧凤梧却卖了个关子：“去了不就知道了？”

于是顾倾城也不再多问，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莲叶和文竹跟随萧凤梧一起去映月峡。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却见萧凤梧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箭袖袍，月白缎的袍子用银线和宝蓝丝线绣着如意纹，越发衬着的他丰神俊朗。

“你怎么穿成这样？”萧凤梧皱着眉，挑剔的打量着顾倾城穿着的杏色月华裙。

“有什么不对么？”顾倾城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着，这裙子虽然并不艳丽，但是绣工精巧质料上乘，有一种低敛的华美。

“自然是不对的！”萧凤梧推她进去，“另换一套，这头发也要另梳一下。”转头又吩咐莲叶文竹，“你们也换了出门的衣裳。”

两个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赶紧回去重新换衣。

这边厢，萧凤梧推着顾倾城进了内室，亲自开了橱柜，取出一套月白色的骑马装来，往顾倾城手里一塞，“换上这个！”

顾倾城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样的衣服？”她是大家闺秀，穿的素来都是各式各样的裙袄，便算是偶尔女扮男装，穿的也都是儒衫。

“我带你去骑马呀！”萧凤梧笑道，比划着，“你穿成这样怎么骑？”

顾倾城抿唇一笑，去净房换了衣服，把头上簪环都去了，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出来对着萧凤梧转了个圈，“这样可好？”

萧凤梧摸着下巴，眼睛里流出深深的笑意，却道：“你这头发还是不行，骑马的话，过不一阵便会被颠散了，不如戴上巾帼？”

顾倾城自然从善如流，挑了一条杏色头巾包好，“行了啊，再折腾下去，咱们可就没法出门！”

萧凤梧这才满意地拉着她的手出了内室。

顾倾城觉着不好意思，想要把手抽回来，使了几次力均未成功，只得由着他去了，脸上有些泛红，心里却是甜的。

映月峡芳草萋萋，那些明艳的月亮花正在蓬勃生长，虽然还未到花期，却已经能够看到来日花开的繁盛。

小溪边山坡上各色野花竞相绽放，微风拂面，带来的都是这些浓烈的气息。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果然郊外的空气比京城里要好得多了，在京城里住久了真觉得窒闷不堪。”

“我既然回来了便要时常带你出来走走，”萧凤梧牵着她的手在草地上漫步，“又岂会让你整日在家里闷着？”

莲叶和文竹在后面落后几步跟着，手里提着食盒，食盒里面有点心茶水。

“今年的小溪似乎宽阔了些？”顾倾城仔细看着，和去年比起来，似乎果真是宽阔了些。

“许是因为前几日才下过雨，”萧凤梧望着潺潺的流水，忽然起了兴致，“要不然我们索性在外面过一夜？”

顾倾城想起之前的两次遇险，心头还是有些后怕，“罢了罢了，你别想起什么就是什么了！”

“如今的溪水里有不少青虾，”萧凤梧伸手指了指，“你瞧，那不是有许多捉虾的人？”

顾倾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真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提着鱼篓，站在清凉的水中弯着腰拿着网子往近岸的水草中来回抄着。

春日明媚，出来踏青的人很多，他们出来坐的是普通的马车，没有赵王府的标记，两个人在车上还做了伪装，看起来就像是小康之家的年轻夫妻，站到人群中并不打眼。

顾倾城看着那些孩子站在水中冻得发红的小腿，眼睛也随之红了，虽然已经春暖，可到底不是夏天，这水还是冷的。

那些孩子的衣服全都破旧不堪，偶尔让她看见一个侧脸，也是嘴唇发青发紫，明显是冻的！

她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了。

过了一阵才叫过文竹：“等会儿你把这些孩子的虾都买了，可以多赏几个大钱，但也不要太多。”

萧凤梧奇怪地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他们几两银子呢！”

“那又能如何？”顾倾城轻轻叹道，“几两银子倒没什么，可是这些孩子若知道银子这么易得，今后只怕会常常在这里静待这样的机会，就好比守株待兔的那个宋国农夫，到头来什么也都得不到。

“他们来捉虾卖，靠的是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努力，我又何必助他们滋长惰性？穷人家的孩子，懒惰了，可没什么好处。

“若要改变他们如今的处境，几两银子不够，几十两一百两也还是远远不够的，除非他们的生存现状能够得到改变。”

顾倾城转头，盈盈眼波凝望着萧凤梧，“君玉，新的天地，希望来日，你能给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在读书的年纪还在为生计奔波。”

“放心，”萧凤梧握住她的手，郑重点头，“我一定会做到的！”

顾倾城展颜一笑：“我知道。”

两个人漫步而行，不知不觉间，沿着溪流越走越远，渐渐同那些出来踏青的人距离也拉远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末了，此刻日影西斜，把山的影子拉长，倒也是半溪瑟瑟半溪红。

他们已经渐渐走到了阴影之中，加上薄暮，身影越发朦胧起来。

起先还偶尔有人看他们两眼，觉着这一对年轻夫妻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可是随着天色渐晚，踏春的人们也开始陆陆续续收拾回城，自然而然便也不在意这偶然遇到的小夫妻了。

夕阳完全被山挡住的时候，映月峡已经没人了，那些捞虾的孩子也都三三两两回家去了。

宝成早就把马车藏好，叫铁成在那里看车，自己跟在莲叶等人身后。

山风吹来，草丛中的虫鸣反而显得映月峡更加空寂。

萧凤梧往后伸了伸手，莲叶忙上去把顾倾城的一件披风递了上去，萧凤梧接过来亲自给顾倾城围好，“夜里风凉。”

若无正事，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拉着自己在映月峡行走的，所以顾倾城什么也没问。

映月峡崖壁上的夜光砂放出朦胧的光亮，就好像升起了一轮圆月。

“累不累？”萧凤梧低头又替顾倾城拢了拢衣襟，柔声问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8.第678章 秘密

顾倾城如实回答：“累倒不累，只是走得脚疼。”

“怎么不早说？”萧凤梧嗔道，弯下腰去把顾倾城背在了背上，“这里不方便马车进出，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一把顾倾城背起来，他便加快脚步。

顾倾城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响，原本柔和的山风也变得凛冽起来，让人睁不开眼睛，索性把头埋在了萧凤梧颈间。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崖壁上的夜光砂也不过只能照亮咫尺之地，峡谷之中还是漆黑一片。

萧凤梧不说话，跟在身后的莲叶文竹宝成等人也不说话，只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但他们好像都能暗夜视物，脚下没有一丝停顿，更没有半点阻滞。

突然萧凤梧停住脚步，轻声说道：“永安，到了。”

顾倾城从他背上滑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近在眼前的山壁上藤萝密布，一股青郁的气息在鼻端萦绕不去。

“这是什么地方？”她记忆中似乎不曾来过这里。

萧凤梧伸手在崖壁上摸了几下，地面忽然轻微震颤起来，顾倾城心中害怕伸手抓住了萧凤梧的袖子。

萧凤梧反手抓住她的手，干燥温暖而稳定的手掌将她的不安全都打消了。

“永安，别怕，”萧凤梧把她护在怀里，往里面走，“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这个山洞里。”

这山洞也不知道有多高多宽多深，即便是轻微的脚步声，也会引发巨大的回响。

嶙峋的山石像一只只怪兽，潜伏在黑暗之中，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顾倾城的手心里开始冒汗。

萧凤梧又把她搂紧了些，在耳边低声道：“别怕，都在掌控中呢。”

走出一程，萧凤梧打出暗号，前方便现出蒙蒙的光亮，原来山壁上都凿出了洞孔，搁着油灯，只是轻易不点燃罢了。

道路明亮起来，顾倾城心头的畏惧也略略减少了些。

萧凤梧重新把她背起来，道：“这样还能快一些。”

方才这样是在黑暗中，没人能看得见，此刻有了光亮，难免叫他的下属看到，对他的威望未免有损，所以顾倾城一再拒绝。

萧凤梧绷紧了脸，“这个时候必须听我的！”

不容分说便把顾倾城重新背上。

顾倾城眼眶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就这么在沉默中前行，道路越发开阔，道路两旁站着的人也从无到有，从少到多。

终于，在一道长长的台阶前，萧凤梧停住了脚步，将顾倾城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缓缓步上高高的台阶。

这个时候，耳边已经能够听到隐隐的嘶吼声，顾倾城满腹狐疑转头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淡淡一笑：“跟你想象的一样。”

这里果真便是邢家关着群兽的地方！

顾倾城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个地方真够隐蔽的！谁能想到日常有人不断的映月峡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惊天大秘密？

虽然说峡谷深处少有人来，但也不至于真的就绝对不会有人屡足。

所以把群兽藏在这个地方真是一个既大胆疯狂又超乎普通人想象的想法！

这般胡思乱想着，路程也不觉得长了。

耳中听萧凤梧说道：“到了。”

顾倾城这才听到一阵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嘶吼声，原来方才自己分神，竟是没有听到。

回头一看，这高高的台阶足足有十几丈高。

萧凤梧托着她的手肘，往下一指：“你瞧！”

顾倾城转头低首，不自禁往萧凤梧身边靠了靠。

脚下仍旧是长长的阶梯，阶梯之下是宽阔的广场，分成八个区域，每个区域中都有上百头凶兽。虽然隔得远，但那些吼叫声连起来也足以令人胆寒，那些粪便的污浊之气更是中人欲呕。

“你是怎么做到的？”顾倾城轻声问道。萧凤梧才回来，怎么能就这样迅速掌控呢？太不可思议了。

“走吧，”萧凤梧一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快步下了阶梯，“下去再说。”按原路来到平地，一转弯经过另一条通道，来到一间宽阔的石室里。

“不亲眼所见，是不会又这般震撼的感觉的，”萧凤梧在石凳上铺了一张毛皮垫子，才扶着顾倾城坐下，“所以我才带你来亲自看一看。你说，这些猛兽，我是留还是不留？”

萧凤梧的眼睛十分明亮，像是有两团火苗在跳动，放出灼人的光芒。

顾倾城大惊失色，伸手抓住了萧凤梧的手腕：“这么说，你是动了心了？你想留下？”

萧凤梧眸子里的光亮暗淡了些，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来，“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那么，你的意思是，不留？”

“君玉！”顾倾城脸色煞白，“虽然说可以驯服，但是兽就是兽，不是人，这中间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也许一阵爆竹，或者一簇火苗就能使它们狂性大发，到时候到底是伤敌还是自损都不好说。

“何况，将来若是驯兽之法落入恶人手中，凭借这些东西作恶，简直便会不可收拾。

“我的意思便是非但毁了这些凶兽，还要把那些驯兽之法也同时毁去。

“它们有它们的世界，我们有我们的天地，我们不该把我们的希望寄托到我们根本不了解的世界，一个弄不好，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萧凤梧不说话，静静坐在那里。

跟进来服侍的莲叶文竹也不敢吭声，庚子紧张地捏紧手中食盒的提梁，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

王爷虽然爱重王妃，但此事干系重大，他能否听从王妃的意见？若是不听的话，只怕两个人之间必将产生罅隙……

顾倾城也静静望着萧凤梧，她知道做这个决定很难。

时间不知不觉便这样溜走了。

石室中忽然一暗，原来是一根蜡烛燃尽了。

萧凤梧似乎这才被从思绪中惊醒，责备地看了莲叶文竹一眼：“怎么不知道换蜡烛？”

莲叶忙过去找到蜡烛点亮。

“想好了吗？”顾倾城轻轻一问道，长久不说话，嗓子都有些干哑。

萧凤梧沉下脸来，看着文竹：“你是怎么伺候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79.第679章 用饭

文竹身子一抖，急忙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茶水端了出来。

适合底层放着炭盘，一直温着里面的茶水点心，虽然经过了这几个时辰的奔波，炭盘里不多的那点炭火早就熄灭了，但茶水点心还都是温的。

顾倾城接了茶，却无心去吃，只是盯着萧凤梧：“你……想好了没有？”

“啊？”萧凤梧有片刻的茫然，反应了一下才笑道，“你是说这些猛兽啊！这还用想么？你既然说了不能用，那便不用了，反正这样的投机取巧也不是什么为人称道的手段。”

顾倾城提着的那口气却没有就此松下去，反而追问道：“当真？”

萧凤梧身子坐得笔直，一脸肃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以为我方才不说话是在犹豫？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你说得对极了啊！回头我便让人关闭了这里。”

“那你……”顾倾城心中难免忐忑，“在想什么？”

萧凤梧眉间染上了淡淡的不快，把脸凑过去说道：“我脸上贴了什么怕人的东西了？”

顾倾城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

“那你做什么跟我说话这样小心翼翼？”不知不觉间，萧凤梧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难道我变成了丑八怪，吓到了你？不对啊，我觉着，就算是我变成了丑八怪，你也不会嫌弃我的！”

顾倾城忍不住低声一笑。

石室中原本那种连空气都要凝固了的气氛登时荡然无存。

莲叶文竹两个都悄悄吐出一口气来，刚才真是要把她们吓坏了！

“我不过是在想如何才能把这些驯兽之法毁的彻底而已，”萧凤梧微带恼怒在顾倾城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也不知你这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

顾倾城脸上不免有些讪讪然，叫文竹：“把吃食摆上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肚子里都空了。”

“急什么，”萧凤梧伸手拦住她，“我已经叫人准备了膳食，稍等片刻就好。”

顾倾城忍不住狐疑：“你什么时候吩咐的？”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她怎么就不知道？

萧凤梧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保密！”

顾倾城只好等着。

萧凤梧慢慢说道：“你也知道，那些秘本都在邢家人手中，这也是他们最后的底牌，若是被逼急了，保不准会拿这些东西跟萧凤宸做交易。”

“不是保不准，是一定。”顾倾城面色凝重，上一世没有萧凤梧这个强有力的对手相争，萧凤昱和萧凤良在萧凤宸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

忽然想起一事，她微微苦笑：“以前他一直叫秦洛，最后改名也不过是萧洛……”

萧凤梧瞟了莲叶文竹一眼，两个人急忙退出，他这才说道：“你怎么也大意了？”

顾倾城回过神来，再次苦笑：“我也在想，这一世，世事的走向会是怎样的呢？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同了。本不该死的人死了，难道已经……”

“别想那么多了，”萧凤梧笑得磊落，“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对了，”顾倾城摇着他的袖子问道，“那个玄阳子你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萧凤梧神色有点古怪，“不过他已经疯了，连人也认不清，更别提给别人卜卦了，可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甩手扔了他，所以派人了好生伺候着，左右也不缺这几个钱……”

“疯了？”顾倾城却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疯了呢？那不应该是一个狐狸一般狡猾的人吗？好端端怎么会疯了？你派人仔细查过了？”

“嗯，”萧凤梧自己也想不明白，“也许是白云观的人动的手也不一定，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刚发疯。邻里都说前一日还在给人神神叨叨卜卦，今儿自己就疯了，若真是个能够灵验的，如何算不出自己的厄运？”

“也许吧……”顾倾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隐隐有些头痛，“你说三清弟子为什么非要掺和到这红尘纷扰中来？”

萧凤梧嗤笑一声：“三清弟子也需要穿衣吃饭，也需要广修庙宇广纳门徒，不入红尘，这些供给他们挥霍的银钱从哪里来？若不巴结好当地官吏，当官的一个恼怒把刚修好的道观给推倒了，他们又去找谁哭去？”

顾倾城唉声叹气：“若是能够让白云观和萧凤宸反目就好了，如此一来，不管是明里暗里，白云观对他的助力也就没了。同时也可把他凉薄的品行传扬出去。”

把他一手带大，教会他通身本事的白云观都被他舍弃了，除了他天性凉薄，还能有什么？

萧凤梧呵呵笑道：“好，好主意！我会让人着手去做的。既然他们之间是利益关系，就不怕不能攻破。”

说话间，宝成在外面说道：“晚膳得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文竹莲叶上前接过宝成手里的食盒，把里面的饭菜摆了上来：一道春韭炒河虾，一道炸虾，一道凉拌蕨菜，还有一个鸡蛋汤，并两碗糙米饭。

“山中没什么好吃的，都是就地取材，”萧凤梧率先拿起了筷子，“你尝尝看。”

顾倾城笑着问道：“这些小虾就是白天买的那些？”

“对啊，”萧凤梧点头，“你既然买了，怎么也要尝一尝才好。”又对宝成等人道，“你们也下去吃。”

顾倾城尝了一口春韭炒河虾，道：“嗯，还不错，的确是春天该吃的东西，都很新鲜。”

“你尝尝这个，”萧凤梧夹了一筷子炸虾，“这是裹了调了鸡蛋的面糊加了一些去腥的作料，下油锅炸出来的，虽然做法简单，倒也酥脆可口。”

顾倾城便含笑吃了，赞不绝口，“没想到，你还能知道这些吃法。”

这都是进不了大户人家厨房的吃法，太过简单粗鄙，萧凤梧身为一国的亲王，能知道这个，实在是太稀罕了。

“我少时去军中历练，有时候去的就是近水的地方，”萧凤梧三口两口扒完了饭，一边看着顾倾城吃，一边说道，“打起仗来哪里有功夫吃饭，随手往水里一捞，不管是生鱼生虾，丢进嘴里也算是一顿。

“有一次养伤，在一户农人家中暂住，因给了几两银子，他们便整治了一桌虾出来，我这才知道，原来除了水晶虾球、水晶虾饺等等，虾还有这么多吃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0.第680章 地动

天色已晚，是没办法回城的。所以他们便在这秘密石洞中歇了一晚。

第二天起来，萧凤梧便当着顾倾城的面亲自吩咐下去，在那些兽类的饲料之中添加了毒药，然后趁着天还没亮带着所有人手退出了山洞。

顾倾城看着宝成督促人拉了一根细细的绳索出来，不由纳闷：“这是做什么？”

萧凤梧淡淡一笑：“既然要毁就毁的彻底一些。邢家找这么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地方作此用途，实在也不容易，我们便让他们的心血毁于一旦！”

这山洞的规模，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开凿是无法完成的，尤其本来就在天子脚下，且是游人常到之处，其开凿的难度就更大了，因此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若是邢业地下有知，只怕会气得活过来呢！

他们走出映月峡，已经陆续又有游人来到了，见了他们还以为是赶早来的呢，也不甚在意。

萧凤梧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蝴蝶风筝，拉着顾倾城放风筝，借着放风筝，离人群越来越远，渐渐离开了映月峡。

萧凤梧收了风筝线，歉意地道：“本来你应该正正经经带你放风筝的，但是今天这事咱们是在不适宜在场。”

“没事，”顾倾城笑容甜美，“机会有的是呢！以后再说吧，我也有些饿了，正好我们回去吃点东西。说不定柳妃的小皇子也该生出来了。”

“你不是想不出来该送什么样的贺礼么？”萧凤梧低低笑道，“这份贺礼如何？”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柳妃收到这样的贺礼只怕是惊骇欲死，而昭帝只怕会震怒吧，她唇角扬起，“如此，甚好。只怕赶不及。”

导出来的火线埋在隐秘之处，但也不排除被游人发现的可能，万一暴露了可就不好了。

“一天两天内倒也无妨，”萧凤梧却是成竹在胸，“我也不信，柳妃生个孩子能生三四天！”

昨天便发作了，到今天也该生了吧？

顾倾城却道：“那也未必，我当年听周妈妈说过，女人生孩子是道难关，尤其头胎，生三天三夜才生下来的也不是没有，也有那些一尸两命的……”

一句话没说完却被萧凤梧抬手捂住了嘴，恼怒地道：“这都是什么话？怎么周妈妈什么都跟你说？”

顾倾城把他的手拿开叹了口气，“我小时候，水之湄里一个服侍的妇人就是因为生孩子没能挺过去，连肚子里的孩子一块儿全没了，周妈妈才感慨，说了这么一通。”

萧凤梧却听得胆战心惊，实在没想到，原来生孩子竟是这么危险的一件事。那，以后还是不要让永安受罪了。这一辈子便是没有孩子又能如何呢？大不了以后从善堂里抱一个也就是了，总不能让她受这个苦……

顾倾城却不知道萧凤梧已经想到了她身上，还跟他说呢，“不过，宫里面御医众多，虽然未必便是天下第一，那医术也都不得了，千金圣手有的是法子催产，宫里的稳婆也都经验丰富。怕只怕，有人不愿意让她把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

萧凤梧已经心不在焉，根本就没听到她这几句话。

马车拐弯抹角到了飘香居，两个人在车上换了装束，换回了本来面目，才下车去吃早饭。

这一幕便落到了许多人眼中。

两人吃完了，正捧着热茶闲聊，王府里便有人过来禀报：“宫里传来消息，柳妃娘娘生了……”

话音未落，只觉得地面颤了三颤，桌子上的茶壶茶碗哗啦啦直响，连窗纸也跟着簌簌而动。

飘香居里众多的食客纷纷惊呼出声，你推我搡，大叫“地动啦！地动啦！”夺路而逃。

大街上乱成了一锅粥，腿脚不利索的跌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后面的人踩了上来。

地面的震颤却未就此结束，反而越来越大。

街头临时搭建的卖零碎东西的芦席棚接连倒塌。

哭爹叫娘之声不绝于耳。

萧凤梧伸手把顾倾城护在怀里，把一件外袍顶在两人头顶，防止屋顶上的灰尘弄脏了头脸。

街上的叫嚷声越来越大，间或有人惨叫“死人啦！”

地面的震颤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停了下来，街里街外，包括雅间之中已经是烟尘弥漫。

莲叶文竹早就关好了门窗，但屋顶上落下来的灰尘也足以让视线模糊。

地动停止之后，街头的混乱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那些体弱腿脚不灵便者，跌倒在地，被踩踏致死的多达二三十人。

混乱中丢失了孩子的、找不到亲友的更是数不胜数。

这还仅仅是飘香居这一带。

整个京城还不知有多么严重。

不仅顾倾城满面震惊，连萧凤梧也是始料未及，“我实在不知道……会这样轰动……”

进城距离映月峡这么远，还受到这样的波及，更不要说那些附近的村庄了。

“别太自责了，”顾倾城握住萧凤梧微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好在春天是耕种的季节，村民们多半都在田地里忙活，应该都能避过去。至于这些人……若不是他们自己乱了阵脚，也不至于造成这般恶果……何况，若没有这样的轰动，这件事又怎能上得了皇帝的案头？”

萧凤梧重新振作起来，“我给予他们的会比他们失去的更多，受惠的人群也会更多……”

“对啊，”顾倾城轻声说道，“要想收获，没有付出怎么成？这世上便没有十足十圆满的事情。”

很快，五城兵马司出动开始维持治安，疏散百姓，处理事故，因为出了人命，还惊动了京兆尹和刑部。

待街头骚动渐渐平息，萧凤梧和顾倾城才回到府中。

立刻便准备了贺礼，也不过是挑选了一些昭帝以往赏赐的金珠玉器而已。

顾倾城刚换好了王妃正服，门上便有人进来通传说是陈王妃来就她。

顾倾城这才想起来，还不曾跟萧凤梧说过陈王妃是逍遥宫隐卫的事情，可是再找萧凤梧却不见了踪影，只好先与陈王妃一道进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1.第681章 混乱

昭帝老来得子十分高兴，从昨天开始便守在柳妃的庆安宫，今日得知柳妃果真生了个皇子，更是满面笑容就要再次给你柳妃晋位。

内廷司的人连忙拦阻，柳妃刚刚诊出来有孕就已经晋了位份，如今再晋实在是不合适。

昭帝只得作罢，但也赏赐了大量的金银宝物给柳妃，一时之间柳妃俨然成了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昭帝喜滋滋让嬷嬷抱了小皇子过来给自己看，虽然新生儿皱巴巴的看不出美丑，昭帝却觉得那眉毛鼻子眼睛无一处不像自己。

正高兴着，冷不防地面震动，昭帝一个站立不稳，小皇子脱手飞了出去，幸好那嬷嬷担心昭帝从未抱过孩子，有了什么闪失，到时候罪过还是自己这些人的，因此战战兢兢在旁边眼珠不错的盯着，一见襁褓脱手，忙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扑过去将之抱住，自己却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耳中听见“咯吱”一声，怕是腰骨已经错位，好歹小皇子并未受到损伤，只是这一吓也非同小可，已经扯开喉咙大哭起来。

旁边伺候的宫女嬷嬷忙过来将小皇子抱去给乳母喂奶，又拉了这嬷嬷起来。

所有未出口的惊呼、未造成的慌乱，都在昭帝铁青的脸色中胎死腹中。

昭帝的脸阴沉的像是要滴下水来，一双眸子里暴射出两道凶光，喝问道：“怎么回事！”

还没得到回答，地面再次震动起来。

双安跌跌撞撞扑过来，搀住了昭帝，“皇上，只怕是地动了！龙体要紧，您还是赶紧随老奴出去避一避吧！”

地动之时要去宽阔敞亮之处，避免受伤。

昭帝一直不离身的供奉出现，告罪之后把昭帝背在背上，飞快掠了出去。

其时柳妃已经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怀中抱着哇哇大哭的小皇子，尖声叫道：“皇上！小皇子！您带上小皇子啊！”

昭帝在供奉背上回头，沉沉的目光望过来却像是一盆冰水尽数倒在了柳妃头上。

她在昭帝眼中看到了杀意。

浑身的气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她委顿于地，怀中紧紧抱着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皇子。整个人已经完全被绝望所笼罩了。

她知道，前一刻还风光无限的自己，此刻便已经失宠了！

地动还在继续。

庆安宫中的宫女太监仓皇逃命，只有她的心腹嬷嬷和宫女还在劝她出去避一避。

“避什么避？”柳妃两眼空茫，“死在这里，和死在外头有什么分别吗？”

嬷嬷忙劝道：“娘娘这是糊涂了？您刚生下小皇子，是有功之人，后头好日子还长着呢！”

“没了，”柳妃喃喃道，“什么都没了……”

她知道，昭帝十分相信鬼神之说。小皇子刚刚降生，便遭遇地动，这分明便是不吉之兆！这样的皇子，只怕过不多久便会被昭帝下令处死了吧？而自己，作为皇子生母，有能好到哪里去？

罢了罢了，母子同死总比孤零零留下一个要强……

她把脸贴在新生儿依旧皱巴巴的脸上，泪水无声滑落。

昭帝来到空旷之处，仍旧趴在那供奉背上，若是地动剧烈，还能有一线生机。在这样的天威之下，便是手握天下的皇帝，心中也是害怕的。

好在，地面震动虽然剧烈，各处的宫室都还岿然屹立，只不过有几处宫墙出现了微不足道的裂缝而已。

等地动终于过去，双安第一个跪倒：“我主洪福齐天！”

五脏六腑还不曾完全归于原位的宫人以及内廷侍卫们也都面带惶恐跪下叩首说着吉祥话。

昭帝从供奉背上下来，虽然面上保持着镇定，一颗心却还在砰砰乱跳。

短时间内，宫殿之中是不敢回去了。

于是双安叫小太监们去搬了龙椅、桌案过来，摆上茶水点心，给昭帝压惊。

昭帝去端茶水，手指都在颤抖，一口滚热的茶水喝下去，才觉得惊怕散了些，随即怒目道：“钦天监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竟然也没察觉！”

双安身子一抖，这便是迁怒了，钦天监也不是神仙，断定晴雨还能有七八分把握，这地动除非神仙，否则谁能提前知之。

昭帝也知道自己是怕糊涂了，顿了顿道：“查明白没有，到底是何处地动波及到了京城？”

他可不相信地动的中心在京城，这可是帝都，龙气所在之地，若是地动了，那不是说他是个昏君？这便成了天罚了！

地动过后两个时辰，才得到禀报是京郊映月峡山体崩塌，引发的地动，而并非真正的地动。

好在那一处山体附近并没有住户，游人也距离那里比较远，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只是附近农民的茅屋草舍都或多或少坍塌损毁。

五城兵马司也把调查的结果报了上来：京城之中除了临时搭建的芦席棚受损，积年老房子出现墙体裂缝之外，并无大的问题。

地动也未造成伤亡，所有的伤亡皆是因为惊慌逃窜拥挤踩踏所造成的，伤亡人数共计二百人，并不算多。

昭帝这才松了一口气，沉着脸下令调查山体崩塌的原因，抚恤灾民。

这个时候各处来恭贺小皇子诞生的命妇们都到了，在地动之前消息便已经传了出去虽然经历了地动，但是各府却仍旧不敢怠慢。

虽然暂时证实不是真正的地动，昭帝心里还是不痛快，觉得这个是很别扭，膈应！遂道：“今日杂事颇多，免了！让她们都回去吧！”

命妇们全都惊魂未定，若不是怕担了干系，谁会在这个时候进宫？

如此一来，如蒙大赦，纷纷上轿回府去了，谁家里如今不是还一团乱着？

陈王妃便拉着顾倾城的手道：“可惜了那位柳妃，前几个时辰还有可能宠冠六宫呢，如今却落到了这般田地……”

不过，柳妃的家人因为柳妃的受宠在京城里闹腾的不像样，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吧。

顾倾城心里明白，但顾忌着祸从口出，如今昭帝正愁着没法抓到萧凤梧的错处呢，自己更应该谨言慎行，因此笑了笑，岔开了话题，“皇嫂那一日到我府中来？我们新请了个厨子，手艺着实不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2.第682章 关切

陈王妃便知道这是顾倾城想让萧凤梧见一见自己了，想了想便答应了：“我找时间，一定登门！”

闲谈几句，各自散开。

顾敏穿过人群找到顾倾城，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半晌，才松了一口气：“地动停了我第一人间就让你大表哥去赵王府看你，怎么说你不在府里？我还担心着，如今看到你也就放心了。”

顾倾城心中惭愧，忙道：“姑母放心，都没事。”

顾敏又道：“陪着姑妈坐一坐？”

顾倾城想了想道：“也好。”

两人便都上了顾倾城的轿子，顾敏问道：“你这段日子可曾回过侯府？”

顾倾城叹了口气：“没有。您也知道，顾子恒从来不当我是姐姐，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顾敏也不好过于苛责：“我也知道……那孩子还是被你祖母养歪了，小时候若有人好好教导，也不至于长成这个样子！”

“姑母不知道，”顾倾城眼神幽远，“曾经我也想过要好好教导于他，可是他从小就对我极为抗拒，在他眼中，只有和他一道长大的倾华才是他姐姐，而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顾敏便骂了一句：“真是天生的牛心左性！”

顾倾城问道：“姑母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他来吧？”

顾敏愁眉叹道：“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跟着人家学赌博！你二表哥有一次上街买东西，无意间看到他出入赌场，进去把他揪了出来，才知道他原来已经输了二百两银子！你二表哥替他还了债，苦口婆心劝了半日，他也点头说不会再去赌了，你二表哥怎么肯信？结果接二连三又堵住了他。

“他不耐烦起来，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还把你二表哥推得跌了一跤……”

顾倾城一惊，忙问：“二表哥没事吧？”

顾敏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没事，就是擦破了一点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担心，恒儿只怕难以回头了……”

照理说，顾倾城是他的长姐，虽然已经出阁，但也是如今世上最有资格管教他的人，所以顾敏才来找她商量。

顾倾城低头沉思半晌，才道：“这件事姑母不要插手了，我来管。”

顾敏叹道：“我也知道你忙，他也不听你的，所以我已经去过侯府一趟，问了问邢氏，结果邢氏一问三不知，再多说几句就跟我哭天抹泪的，说什么后娘难做，更何况她连后娘都不是，只不过是个平妻，哪里敢管教正室夫人留下来的世子……”

“姑母不要担心了，”顾倾城淡淡一笑，“她不过是为了求财……”

轿子忽然一顿，顾倾城隔着窗格问道：“什么事？”

跟车的是莲叶，忙道：“王妃，是侯府的人，张大嫂子。”

那就是张绍家的了，张绍是外院的总管，张绍家的是内院的管事妈妈，府里有什么事一般都是他们两个出面。

但是顾子恒从来不把他们当回事，这两个人也是因为是顾家的世仆，否则早就卷铺盖走了。

顾倾城吩咐在路边停轿。

张绍家的哭哭啼啼跑过来，在轿前跪下，禀道：“王妃，大事不好了！世子把二夫人打了，如今二夫人生死不知……”

顾倾城也吃了一惊，挑起轿帘便看到张绍家的披头散发，身上还有零星的血迹，不禁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绍家的抹了一把眼泪，道：“世子爷不知怎的，最近花钱花的厉害，他手里也没什么银子，所以便去跟二夫人要，为此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今日地动，府里一团乱，二夫人发现世子跑到她房里偷窃，叫喊起来，两人争执不下，奴婢们也不敢拉扯，不知怎的，二夫人把世子推倒了，世子爷随手拿起一只花盆砸在了二夫人头上……”

她心有余悸，声音发颤，“砸了老大一个血窟窿……世子趁乱跑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奴婢们请了大夫去，二夫人还在昏迷，如今府里一团乱，奴婢镇不住场面，只得来请王妃……”

顾倾城峨眉皱起，顾子恒一定是误交匪类，才弄成这个模样，前世虽然他凉薄自私，却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从不沾惹这些。

于是转头对顾敏道：“姑母若是没什么事，便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顾敏也很是着急，又是恨顾子恒不长进，又是怕邢氏有个好歹，如今的襄宁侯府只是有个空架子，再禁不起半点风雨了，“好，一起去！”

张绍家的忙爬了起来，在前面带路。

襄宁侯府真是一团乱，世子砸破了二夫人的头自己跑了，二夫人在那里生死未卜，心思活络些的人哄着邢氏的贴身丫鬟锦兰想要把大伙儿的身契偷出来，也好各奔前程。

锦兰不肯，被打了一顿正在用各种方法威胁，便听有人慌里慌张进来，说是赵王妃来了。

这一下誰也不敢乱动了，至于锦兰，怕她胡说，堵了嘴塞进了柴房里。

顾倾城扶着顾敏走进正气堂，一见凌乱的场面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冷冷扫视了一遍，便让这些人噤若寒蝉。

她和顾敏先进去看邢氏，邢氏仰面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看诊的大夫却不见踪影。

顾倾城道：“姑母，您先在这里照看一时，出了人命总不好。我去外面处理这些琐事。”

顾敏点了点头。邢氏这个样子也着实吓人，头上被胡乱包扎了一下，面上的血迹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掉，忙叫自己随身的妈妈打了水来，给邢氏净面。

顾倾城来到厅堂，微微一声冷笑：“你们都好本事啊！”

襄宁侯府内院的婢仆全都跪下了，一个个连头也不敢抬。

顾倾城这才吩咐莲叶找人去请大夫。

“既然你们不想留，侯府也不愿意白白养着你们，”顾倾城冷冷开口，“今日便放了你们走！”

听了这话，底下这些人非但不高兴，反而还觉得十分害怕。

“但是，”顾倾城话锋一转，“胆敢闯进内院的这几个男子，全都捆起来送到衙门里！”

不知何时跟进来的赵王府侍卫不容分说便把那几个男仆捆了丢出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3.第683章 败落

早先莲叶已经派人送了信回赵王府，此刻峨眉也赶了来。

峨眉在门口一站，里面的人齐刷刷都颤了三颤。

这里面可没有人不认识峨眉，知道那两只大脚片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巴掌扇过来能叫人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何况在她眼里，只有眼前的赵王妃才是主子，想当初还把二小姐给辖制得不行，那个时候二小姐还是府里风风光光的二小姐呢！自己这些人又算个什么！

于是纷纷磕头求饶，说是再也不敢了。

莲叶捧上热茶来，“王妃润润喉咙。”

顾倾城浅浅啜了一口，慢慢说道：“有些错能犯，有些错则是不能犯的。有些人可以犯错，有些人一辈子一点错都不能犯。偏偏，你们就属于不能犯错却犯了不该犯的错的人！”

这话有点拗口，可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以前王妃未出阁的时候管家恩威并施，却并不见如何苛刻严厉，除了最初的时候曾经对几个不长眼的动过刑，其余时候还是和气居多。因此见她了这副模样，所有人都有些害怕起来。

“听闻工部那边正在征收民夫，”顾倾城垂着眸子，说出来的话冰冷异常，“好像是要开什么矿，既然你们这么愿意离开侯府，那么便送你们去那边好了。”

这些婢仆哭爹喊娘，苦苦求饶，“王妃，王妃，我们都是女人，怎么能去开矿呢？矿上不都是男人吗？我们去了，还能有个好？求王妃慈悲，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不能去开矿么？”顾倾城似乎有些苦恼，想了半晌才道，“禁军的浣洗局似乎还缺人呢，听说那边每隔洗衣妇每天都要洗至少一百套衣服呢……”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这么定了，峨眉，你看着把人送去！”

这些丫鬟婆子全都吓破了胆，一个个把头都磕破了。

顾倾城也不过是吓唬她们而已，所谓的禁军浣洗局也不过是她杜撰出来的。

“罢了，既然如此，不去也罢，”顾倾城叹了口气，“但是侯府里留你们不得了。至于到底该怎么处置你们，还是要等二娘醒了以后再说。峨眉，全都关起来！”

峨眉领命，一个人便把一群人给震慑住了。

大夫匆匆赶来，因为邢氏的头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再上了药，便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二夫人失血过多，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还要小心看护不要发烧，否则可就危险了。”

峨眉已经顺手把锦兰解救了，锦兰一行鼻涕两行眼泪在旁边服侍着，口中道谢，心里却也害怕极了，万一二夫人出了什么事，自己这条小命也就保不住了。。

顾倾城看着没什么事了，便和顾敏商量着要回去。

锦兰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姑太太、王妃，您二位可别走啊！万一……万一世子回来可怎么办？”

顾敏皱了皱眉：“这里本来便是世子的家，他不回来要到哪里去？”

“不不不，”锦兰满面泪痕，“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万一世子回来又和方才一样大打出手，奴婢该怎么办啊！二夫人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实在禁不起折腾了啊！”

顾敏看了看顾倾城。

顾倾城垂下眸子，“他这么折腾下去，迟早会被夺爵的。二娘留下来也是遭罪。反正邢家长辈也还都在，不如让二娘回娘家去吧。”

顾敏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总好过死在侯府里。何况这邢氏的心也不在侯府，瞧瞧，这屋子里都快被搬光了！只是她不过是个姑太太而已，母亲没了，弟弟也不在了，只有一个侄子，偏生还是个牛心左性亲情淡漠的，便是相帮，也要人家肯领情才是。所以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也不愿意沾手。

顾倾城看了看锦兰：“你是二娘从娘家带来的，你且回去一趟，请亲家老爷接了二娘回去养病，至于以后是继续留在顾家，还是从此与顾家恩义两绝，都让他们自己决定。”襄宁侯府如何，她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锦兰忙不迭答应了，一道烟去报信去了。

顾倾城扶着顾敏往外走，吩咐绿萝留下，“等世子回来你跟他说一声，再这么下去，侯府只怕也就不存在了，到时候他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是！”绿萝响亮的回答，“奴婢会找个恰当的时机苦口婆心劝说世子爷的！”

顾敏不免多看了她几眼，笑道：“这丫头倒挺机灵的。”

回到赵王府，萧凤梧见她脸上带着不豫之色，忙过来问是怎么了。

顾倾城便把襄宁侯府的事说了一遍，“以前还有人管着他，如今我若不管他，也实在说不下去！”

“那有什么的？”萧凤梧不在意的道，“随他去吧！”

“怎么能呢！”顾倾城揉了揉眉心，“我是你的贤内助，他是我的亲弟弟，我若不管他，这等凉薄冷漠的名声也会给你抹黑，以后谁还敢投靠你？”

“你别想这么多，”萧凤梧柔声道，“若是为了我委屈了你，也太不值了！”

“这也算不得是委屈，”顾倾城神色一黯，“我们姐弟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能说我完全没有责任，不过是我记挂着前世受到的侮辱，不肯认真去管他罢了！”

萧凤梧仍旧是惯常的全力支持：“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隔了几日，御史台弹劾襄宁侯府世子不修己身的折子便递上了昭帝的案头。

昭帝心头正不痛快，立刻朱批：夺爵！

风雨飘摇了几年的襄宁侯府终于在绥远五年三月二十九这日倒了，侯府宅邸因为是御赐的，也被朝廷收回。

树倒猢狲散，侯府的仆人们也都各寻生路。

而顾子恒成了流落街头的那唯一一个。

街头踯躅了一整天，终于在薄暮时分，顾子恒来到了赵王府门口，到了大门口却又逡巡不前，这道门槛不好跨啊！

好在门上人早就得了吩咐，见来的这少年形貌都对得上，便笑着迎上来，道：“您是舅爷吧？王爷和王妃等了您很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4.第684章 依附

一句“舅爷”把顾子恒羞得满面通红。今日之前他还是众人口中的“世子爷”，如今却……

他转身就想走。

门上人忙过来拦住，陪着笑脸道：“舅爷，王爷吩咐了，务必要把您接进去，奴才若是办不好差事，只怕这吃饭的差事就丢了！您权当可怜可怜我成不成？”

一边说着推着顾子恒进了门，宝成迎过来，看了看顾子恒身上多日未曾换洗的衣服，微微皱了皱眉道：“舅爷看起来很是疲惫，不若先沐浴更衣歇息片刻？”

也不等顾子恒说话，便招呼了两个小厮拥着顾子恒到下人房去沐浴更衣，吃了几块点心，喝了两杯茶，才领着他去见萧凤梧和顾倾城。

萧凤梧和顾倾城正在长乐堂院中大榕树下对弈，一边说着闲话。

顾子恒到了之后，作了个揖，讷讷道：“见过王爷、长姐。”

萧凤梧和和气气说道：“叫王爷也太见外了，一家人，以后叫姐夫也就是了。”

顾子恒便顺势叫了一声姐夫。

萧凤梧点头答应了，道：“你姐姐有话要跟你说。”

顾子恒垂着眼睛，把头转向顾倾城。

“恒儿，”顾倾城语气也很温和，“以后你就住在王府里，姐姐姐夫给你请先生读书，虽然侯府被夺爵了，但你读书读好了，也还是能入仕的，到时候重振家声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你一定要痛改前非，再也不要去那等三教九流之地。”

“是。”顾子恒只回答了一个字，似乎十分拘谨。

顾倾城便叹了口气：“我也不多说了，以后你便住在外院的锦尚轩，虽然院子不算大，却也比你原先在侯府的院子要大上一点，连同给你请的夫子、服侍你的小厮，也不拥挤，你觉得如何？”

“长姐，”顾子恒忽然抬起头来，态度十分诚恳，“听说梁先生办了义学，小弟想去义学读书。”

顾倾城把脸一沉：“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为什么非要去义学里读书？是要告诉别人我不肯供你读书不成？”

见她动怒，萧凤梧忙劝道：“你先别生气，恒儿必定不是这个意思。”

顾子恒又把头低下去，轻声说道：“小弟只不过是仰慕梁先生大才而已。”

“那也不行！”顾倾城断然道，“我信不过你！你这烂赌的毛病若不改，这王府的大门便休想走出去！从今日起，好好读书！我每日都会检查你的功课，所以，你别想偷懒！”

顾子恒满面通红，讷讷答应了一声，便不吭声了。

“唉，”萧凤梧忙打圆场，“恒儿到底还是个孩子……”一边摆手叫莲叶送顾子恒到前院去，“今日先歇一歇，明日再读书也不迟。”

眼看着顾子恒走出了长乐堂，萧凤梧才推了推顾倾城，问道：“看出来什么？”

顾倾城唇角泛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在没见到他之前我还不敢肯定，如今见到他我方确定，自己猜测不假，他根本便是有备而来！”

“不太可能吧？”萧凤梧不确定地道，“我派人盯了他两天，这两天没什么不对劲的啊！”

顾倾城摇了摇头，“要不对劲早不对劲了，还能等到这两天？罢了，反正我是不能不留下他，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随他去吧。”

萧凤梧还是不大能相信：“他这么小年纪……”

“你别总拿他当个孩子看好不好！”顾倾城忍不住抚了抚额，“你只想想你在十二岁的时候都做了什么事！”

萧凤梧干笑了两声，随即挺了挺胸：“他能跟我比吗？像我这样英明神武的人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

顾倾城哭笑不得：“就算是吧，可是十二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何况他一直对我抱着很深的成见，如今这副乖顺的模样，真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于是把去年中秋周刘氏来看她带了亲手做的点心，结果差点害得她中毒的事说了一遍，“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是怕你为了此事分心，何况我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确定这件事与顾子恒有关？”萧凤梧皱起眉来，“他这棵歪脖树还能成什么气候！干脆砍了做劈柴算了！”

顾倾城忍不住失笑：“罢了罢了，都说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萧凤梧眉间怒色不减反增：“得罪我尚可，得罪你便是罪不可恕了！何况还不是单纯的得罪，他是想要你的命啊！”

“这不是没要成么！”顾倾城不愿意再多说这件事，“你放心好了，我也是个睚眦必报的脾气，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的！皇上还是不许你上朝？礼部的差使没让你再去？”

萧凤梧拈着一颗棋子，闲闲敲着棋盘，道：“他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打压我的机会？你看着吧，只怕他会借口我征战辛苦，让我好好在京里休养……”

话音未落，圣旨便来了，果真和萧凤梧所说的差不多，让萧凤梧安心在京中休养，过段日子还会委以重任。

送走了传旨的钦差，萧凤梧呵呵笑道：“瞧见没？画了好大一张饼！”

顾倾城摇了摇头：“这也是做给群臣看的，如此一来，想要投奔你的臣子们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不过是些墙头草罢了，”萧凤梧不在意的道，“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他让我休养，连早朝也不必上，那么正好我便可以和你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了！”

顾倾城笑着骂他不正经，又道：“我替你约了陈王妃，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也好给她下帖子。”

“陈王妃？”萧凤梧笑容一敛，“我查过她，她的身份来历是个谜。难道……”

顾倾城点了点头：“她是逍遥宫的人，隐卫。去年你在西南，母亲不放心，过来看了看，让隐卫保护我，自己则去找你了。”

“小两口说我什么呢?”一个慵懒的女子声音忽然在近旁响起。

萧凤梧和顾倾城两个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齐齐叫道：“母亲！”

一身淡碧衣裙的秦方笑吟吟从暗处走了出来，“我说我最近怎么这么爱打喷嚏呢，原来是你们经常念叨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5.第685章 秦方

萧凤梧和顾倾城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请秦方上座，两个人跪下恭恭敬敬大礼参拜。

秦方一手一个都拉了起来，随即松开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高兴，“好儿媳妇！”

顾倾城脸上微微一红，知道这位婆母性子很是有些跳脱，与常人不同，颇有点手足无措。

“别紧张呀！”秦方一边笑着，伸手从腕上撸下来一只碧莹莹的镯子，“这是婆婆给你的见面礼！”

顾倾城低眉一看，那镯子虽然碧莹莹一汪水似的，里面却似生了一丛草，水草间还有一只虾子在游动，不由得大吃一惊：“这……这是琥珀！”

秦方得意洋洋：“这样的琥珀你没见过吧？我寻了这么多年也只找到这么一块，费了好大的劲才雕成了一只镯子，一直想着送给你呢，要不然也不会随身带着了。但我上次进京实在是太过匆忙，也没能见你一面……”

“既然是婆婆所赐，儿媳妇自然不好推辞，”顾倾城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恢复了镇定从容，“儿媳自从知道您可能会来之后，便给您做了一套衣衫鞋袜，还请婆婆不要见笑。”

“真的？”秦方喜不自胜，“我最喜欢穿新衣服了！”

顾倾城莞尔一笑：“您稍等，我去取来。”

等她一走开，秦方立刻拉着萧凤梧说道：“这儿媳妇真不错！”

“那当然了！”萧凤梧十分骄傲，“我自己选的！”

秦方立刻不愿意了：“什么事你自己选的？分明是我帮你选的！”

萧凤梧忽然阴恻恻一笑：“在西南您把我丢下自己跑了，我还没跟您算账呢！”

“啊……”秦方讪讪然笑了笑，仰头看天，“今天天气可真不错！”

萧凤梧撇了撇嘴：“就您这性子，还真难为您在宫里装了那么多年！”

“这就叫本事！”秦方当仁不让地道，“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

萧凤梧摇了摇头，正色道：“您追的那人很要紧？连我都不能告诉？”

“不是不能告诉，”秦方沮丧的道，“实在是太丢人了！”

顾倾城捧着一套簇新的衣衫鞋袜走了出来，微笑道：“母亲瞧瞧，可还中意？”

“哎！对啦！”秦方笑眯眯地道，“以后还是叫母亲，或者叫娘亲也行，亲热！”

接过顾倾城手中的衣衫鞋袜细细翻看，衣衫是淡绿色的，裙摆用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凌霄花藤蔓，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花朵，却并不显得绮丽累赘，反而生动活泼。

下面的小衣是葱黄色的，绣着如意纹。鞋子是葱绿色的绣着嫩黄的迎春花，袜子是白色的，却勾着浅绿色的牙纹。

这一见之下笑得两只眼睛只剩了两条缝，“好贴心的儿媳妇哟！竟然把我的喜好摸得这么清楚！”

顾倾城面上微赧：“这都是儿媳该做的。您和君玉先说着话，我去厨房看看，也该准备晚膳了。”

萧凤梧看着秦方把那些衣衫鞋袜包好，旧话重提：“您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秦方无奈，这才说道：“那人极有可能是从五胡过来的，你也知道五胡有许多善用毒的人，他们的毒药复杂多变，我唯恐你吃了亏，所以才在京城匆匆安排了隐卫保护你媳妇，便带着曾先生急急忙忙去找你了。

“我得到一点线索，那人原来是逍遥宫的弃徒，”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是你外祖父的徒弟，我的师兄，比我大七八岁。”

萧凤梧面容古怪，“不会是他相中了您，可您没瞧上他，他才一怒之下远走五胡的吧？”

秦方尴尬的笑了笑：“就是这么回事。他比我大了那么多，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又怎么知道他竟会生出那样的心思来？可巧那时候我遇人不淑，一头栽了进去，他更加气恨，跟你外祖父也闹翻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么多年也没有他的半点消息。

“直到我追你去了西南，发现了一些痕迹——你也知道，一些习惯一旦形成，一辈子也难改，所以我才知道是他。一路追了过去。可他不肯见我……”

秦方颇为苦恼，“其实他人本不坏，只是牛脾气上来，也够人头疼的。我虽没见到他，但也得了他的肯定回答，说是绝不会再与你为难就是了。”

萧凤梧就知道，母亲一定跟那人说了自己要争夺大禹帝位。

“师兄能力非常好，”秦方叹道，“我是个懒散性子，若是他肯回来，便是把这个宫主之位让给他也无妨，只可惜他不肯。唉，以后逍遥宫的传承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不如这样，”她眼睛亮晶晶凑过来，“你和倾城赶紧生上七八个孩儿，先紧着我挑个继承人回去，也省的我人生漫长无趣……”

“打住！”萧凤梧听得寒毛直竖，“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觉得有点像那我的儿子当玩偶的意思呢？您趁早死了这个心，我已经决定了，不生孩子！”

“你说什么？”秦方挑起眉来，上上下下打量萧凤梧，忽然古古怪怪笑了一声，“该不会是你不行吧？”

萧凤梧的脸涨得通红，磨了磨牙，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为老不尊！”

秦方哈哈一笑，随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白嫩嫩的面颊，“我很老吗？分明还是一朵花！”

萧凤梧凉凉地道：“是，一朵喇叭花！”

秦方却不以为意，“喇叭花怎么了？喇叭花不也挺漂亮的么？”

萧凤梧气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才道：“您也真是的！我可是您亲儿子！哪有当娘的这么说自己的儿子的？”

“哎哎哎，别生气嘛！”秦方笑眯眯地道，“我也知道，这不是个生孩子的好时机，随便开开玩笑嘛！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一定要多生几个娃娃，到时候让我带一个……”

萧凤梧沉默片刻道：“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我不想让她去闯。”

秦方也跟着默了一默，叹息似的道：“我还真养了个好儿子！不过，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意思，你可要跟倾城好好商量商量，两个人别为了这个闹别扭才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6.第686章 请罪

顾倾城亲自督促着荣嫂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在了长乐堂小厅里。

本来顾倾城要布菜，被秦方拉着坐下，“咱们不兴那些虚的，一家人坐在一起亲亲热热吃饭才好！也不用丫鬟们伺候！”

一边说着把文竹等人全都赶了下去。

她也不讲究“食不言”那一套，一边说话一边给萧凤梧夹菜，说上两句，又给顾倾城夹菜，还嗔着萧凤梧：“真不会照顾人！你瞧你媳妇瘦的，每天就该督促她多吃点！”

萧凤梧连连皱眉。

顾倾城却十分喜欢这样的氛围，说道：“我从小就一个人吃饭，饭桌上规矩太多，为了保持身材还不能吃太多，有时候半夜里饿了，想偷着吃点心还得跟奶娘盘算半晌……那几个教养嬷嬷实在是烦人！”

有关顾倾城的过去，秦方已经全都知道了，只不知她重生的这一部分，因此满是怜惜的道：“真是可怜见的！”

“不过现在好啦，”顾倾城甜甜地笑着，“有母亲疼我了！”

秦方点头：“对，母亲疼你，母亲最疼你了，比疼君玉更疼你！”她看了萧凤梧一眼，难得的这次没有打趣他，“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一定会全心全意待你的。”

顾倾城面上酡红，低下头去。是啊，上辈子的缺憾，都在这一世得到了圆满。

只是失去的却永远都失去了。

吃晚饭，秦方又跟萧凤梧说了一阵闲话：“如今，逍遥宫发展不错，但是隐卫呢我不打算交给你，毕竟你以后是要坐到那把椅子上去的，而逍遥宫，始终是江湖草莽。京里的隐卫是陈王妃负责的，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管找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萧凤梧点了点头，，有些伤感地道：“什么时候走？”

“明日吧，”秦方也叹了口气，“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不能长久离开宫里，而这一次我已经离开的够久了。真盼着天下太平，到时候，我也能放下这肩头的担子，天地任逍遥……”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也会帮您留意合适的继承人的。”

“那倒不必，”秦方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个继承人我还是要自己选的。明日走时我就不跟你们告别了，省得伤感。如今京城局势复杂，你们要多加注意。”

第二天，秦方果真不辞而别。

顾倾城为此还嗔怨了萧凤梧很久。

萧凤梧无奈地道：“她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

四月初二是顾倾城的十七岁生辰，萧凤梧早有打算，因此早上起来便拉着顾倾城要出门。

谁知两个人刚一走到二门，便有人进来回禀，说是嘉惠郡主来访。

这么一来，行程自然耽搁了，萧凤梧还老大不愿意：“我不想见她，你随便应酬几句便算了。”

上次嘉惠郡主过来质问顾倾城和梁立儒之间的关系的事情到底还是没能瞒住他，如今嘉惠郡主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是一落千丈。

顾倾城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叫人请嘉惠郡主进来。

嘉惠郡主满面通红，一见顾倾城讷讷的叫了一声“六嫂”，从袖子里取出两根荆条背在背上，过来就要跪倒。

顾倾城忙伸手扶住她，问道：“这是做什么？”

嘉惠郡主声如蚊蚋：“六嫂，小妹是来负荆请罪了……”

顾倾城大大方方一笑：“没什么，既然你都明白了，那便没事了。你们两家都是由长辈的，你那边有王叔祖，梁义兄那边有两位老师，所以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嫁娘吧！只到时候别忘了请你六哥和我过去吃喜酒就是了。”

见她这般光风霁月，嘉惠郡主更加无地自容，“六嫂，是我少不更事……”

“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顾倾城微笑道，“你便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只管过来问我。或者，你那位小姑也是个明白人，若是不想问我，便写信去问她。”

嘉惠郡主意识到两个人站在二门口说话有点不像话，这才注意到顾倾城穿的是出门的衣裳，忙道：“六嫂，我耽误你的正事了？”

“没有，”顾倾城也不掩饰，“不过是你六哥约了我出去游玩。”

嘉惠郡主识趣地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闲了，我请六嫂吃茶！”

顾倾城笑着应了，送她出门。

萧凤梧这才出来和顾倾城一起上了马车。

顾倾城忙问：“咱们去哪里？”

“鸡鸣寺！”萧凤梧道，“你和她哪有那么多话可说？”

顾倾城微笑道：“怎么说都是你的堂妹，也是我未来的义嫂。梁立儒遇到这么一个可心的女子也不容易，我哪能眼看着他们生出罅隙？再说，嘉惠从小被老荣亲王保护的太好了，从未接触过这些人心诡诈之术，不过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会被误导也是情有可原……”

“什么孩子！”萧凤梧还是不能原谅，“她只比你小一岁多！”

“好啦好啦，”顾倾城笑道，“别这么小气啊！我上一世死的时候不到二十岁，重新活过来又活了这八年，算起来已经快二十八岁了！比你还大呢！若是成亲早的，孩子都十一二岁了！嘉惠在我眼里不就是个孩子么！”

“得了得了，”萧凤梧不爱听，“哪有那么算的！以前是以前，不算数！你如今就是个十七岁的少妇！”

顾倾城忍了笑道：“是，你说的都对！”

以前没出嫁的时候，顾倾城也常来鸡鸣寺，可是成亲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来。

萧凤梧和她一层层殿宇走过去，不由得感慨：“你还记得那年你和翠微表姐在这里……你不小心落水了……”

顾倾城当然记得，“我那时候还记着上辈子临死的事，你也知道我是被淹死的，所以怕水怕得厉害，那放生池又……”

“也是在那个时候，”萧凤梧低头看着顾倾城，眼波缱绻，“我才知道，在我心中，你是与众不同的。”

顾倾城面上微红，唇角却高高飞扬，“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即便人生重来，还是会有交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7.第687章 山寺

两个人去大雄宝殿进了香，一个小沙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来，道：“施主，您的东西。”

萧凤梧道了谢，接过托盘，把上面盖着的红布揭开，露出底下一根檀木雕刻的簪子。

与去年那支几乎可以乱真的镶宝点翠钗相比这簪子也过于朴实无华了，可是顾倾城却知道，这一支比去年那支更加用心。因此低下头去，让他帮自己戴上。

萧凤梧满意地笑道：“我的手艺越发的好了。”

顾倾城掰着手指头道：“从十岁开始，这已经是你送我的第八根簪子了。你说你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的？”

“心意！”萧凤梧认真回答，“我觉得，亲手做的东西才更能代表我的心意！”

顾倾城笑容甜蜜，这样的心意，她很喜欢。

两人出了大雄宝殿，随处转了转便到了午膳时间，在寺里用了些斋菜便来到后山。

顾倾城这才问道：“怎么想起来带我来鸡鸣寺，还特意吃了一顿素斋？”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道：“我只是祈求佛祖保佑你平安……”

顾倾城偎依过去，轻声道：“我在佛前也是这般许愿的……”

两人选了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找一块干净的条石坐下，相依相偎看着四下的风景。

春日渐深，西山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夹在其中的各色的山花，便似织绣在绿色锦缎上的花纹，山风吹来花香阵阵，送来鸟语呢喃，隐隐还能听到禅寺钟声。

这般的岁月，实在令人迷恋。

忽听底下草丛中一阵呼啦啦响动，萧凤梧凝注目力仔细一看，笑道：“一只兔子！”

抬手从身边的衣囊中掏出一把小巧的袖箭，“晚饭有着落了！”

顾倾城忙拉住他：“这不妥吧？毕竟是佛门清净地……”

“怕什么？”萧凤梧挑了挑眉，“我们离鸡鸣寺还远着呢！难道说就因为这里有一座鸡鸣寺，山民们便不打猎了？”

说话间那兔子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萧凤梧索性拉着顾倾城起来，一个纵跃便到了下面，又把顾倾城背在背上，拿腰带缚紧，笑道：“可是似曾相识？”

顾倾城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怎么能忘？”

怎么听都有点咬牙切齿。

萧凤梧嘿嘿干笑几声，“咱们去打点野味！”

带着顾倾城钻进了山林里。

天刚一擦黑的时候，后山一片空地上便燃起了一堆篝火，萧凤梧手中举着一只兔子，顾倾城手里的木棍上则是一只野雉，两人嘀嘀咕咕商量着要比一比谁的手艺更好。

宝成悄没声的送了作料过来，嘿嘿笑道：“奴才家里的说，要是没有调料，您二位这野味都不能吃！”说罢掉头就跑，隔不多远，在一处背风的地方，莲叶也守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两只兔子。

等那边两个人准备开始吃的时候，宝成又跳过去，送了一套茶具以及一只红泥小火炉，并一只黄铜小锅，锅里已经熬好了山菌汤，乳白色的汤汁浓稠而香气扑鼻。

吃完肉，喝完汤，顾倾城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天，“你瞧，天上的星星似乎触手可及呢！”

“你瞧这！”萧凤梧含笑叫了她一声，“永安！”

顾倾城一转头便看到地上绽放了各色各样的烟花，都不大，最多也就能飞起来一人来高，形状却多变，颜色也是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

顾倾城无限惊喜：“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烟花并不难做，但是能精确控制到这般高度的却并不容易做。

“只要肯用心便没什么做不到的，”萧凤梧字里行间满是自信，“这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罢了，若是燃放大的烟花不免惊动了京里。”

“我就喜欢这样的！”顾倾城的笑脸在烟花明灭的光芒中分外明丽。

烟花易冷，虽然那些绚丽不过一瞬，却在顾倾城心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到了夜里，山风还是有点凉的，因此看过了烟花，萧凤梧便提议到寺里去。

他们已经提前包下了鸡鸣寺一处小院，可以暂住一晚。

本以为佛门清净地，可以求得一夜安稳，谁知到了半夜忽然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声：“走水啦！”

萧凤梧一跃而起，催着顾倾城穿好衣服，背着她便上了墙头。

然而寺里根本就没有着火。四下里一片漆黑。

萧凤梧暗道不好，这时候再想下去已经迟了，四周也不知道有多少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六弟，”萧凤良排众而出，笑呵呵说道，“咱俩真是有缘，皇兄不过是随便转转，都能遇到你！”

“我们本是同根兄弟，”萧凤梧面不改色，“自然是有缘了。”

他回头对顾倾城轻声说道：“别怕。”

顾倾城亦在他耳边轻轻回应：“我不怕。”

“六弟与六弟妹鹣鲽情深，着实羡煞旁人啊！”萧凤良右手中拿着一块令牌，轻轻在左手掌心击打着，“早先父皇若知道你们会如此恩爱，想必便不会这般赐婚了。其实，皇兄我瞧着，原本六弟妹与洛王的婚事就挺好。”

萧凤梧嘲讽的一笑：“二皇兄金屋藏娇也是一桩风流韵事！”

“你！”萧凤良气的瞪圆了眼睛。

这件事乃是他平生奇耻大辱！

他只恨未能亲手杀了那两个给他脸上抹黑的少年郎！

但是很奇怪，自从那之后，他再见女人便觉得索然无味，虽然梁王妃谢氏过世还不足一年，但他早已开了荤，只要不闹出孩子来，便无所顾忌了。

何况一开始的禁足日子实在是难熬，若不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便觉得长日漫漫，每一个呼吸间都充满了煎熬。

女人都已经玩腻了，又想起那日被发现与两个少年衣衫不整倒在酒窖里的场景，不知怎的，一股邪火上来，立刻便叫了两个模样清俊的小厮过去服侍。

如此一来二去倒觉得比女人更有意趣，且不必浪费银子准备那一碗避子汤，地点更是随性。

只是这乃是他如今最大的秘密，如今经过各种努力，他早已成了洁身自好的梁王，早先那两个小倌儿是冤枉他的。

此刻却被萧凤梧揭了疮疤，如何不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8.第688章 惊魂

“六弟，”压下了心头恼怒，梁王阴恻恻笑道，“如今你乃是我的囊中之物，就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利了。你若喜欢这样的名声，也好说，这鸡鸣寺里多得是模样不错的小和尚，到时候，剥光了衣服你一个，你王妃一个，嘿嘿，”他面容猥琐，“到时候啊，你的美名一定会传遍天下的，曾经跟着你出生入死，对你无比敬仰信任的那些军中士卒，若是知道了这些，你说，他们还会认你这个元帅么？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过一阵子漠北那边会对大禹发动一场战事，到时候二皇兄我会自动请缨，抽调一部分铁马关驻军，抽掉一部分西南军，再抽调一部分禁卫军，凑齐了十五万人，便会去和漠北交战。

“到时候，皇兄自会势如破竹无往不利，成为风头盖过你的常胜将军，你说，原本属于你的军中威信，会不会全都收归到我名下？

“便是一时不能，也无妨，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是了，你说漠北若是不断袭扰边境，我还能返回京城么？自然是不能的，这么一来二去的啊，皇兄的军威也有了，军权也有了，父皇在京城鞭长莫及，却是管不得我。

“我若愿意裂地自治也由得我，我若是想打回来夺了那把椅子，也由得我！至于萧凤宸那个小野种，我有的是法子让他翻不了身！

“父皇的儿孙里只剩了我和四弟，你说在四弟和我中间他会选谁？”

“自然是选四皇兄了，”萧凤梧淡淡说道，“四皇兄本性纯良，脾气耿直，爱民如子，哪一点不比你这个卑鄙小人强胜万倍？”

萧凤良哈哈大笑：“萧凤久就是个猪脑子，我想要铲除了他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你信不信！你提到他，我倒还想起来个小崽子，就是柳妃刚生的那个小娃娃。

“你说父皇都快六十岁了，还能生？怎么我就这么不相信呢。这谣言一旦散播出去，以父皇的脾性，你说，柳妃和那小崽子还能好得了？

“这江山，我不争也会是我的！”

萧凤梧抱着臂闲闲说道：“既然你已经胸有成竹，那还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萧凤良冷冷望着萧凤梧，“本王的母妃是贵妃，乃是后宫之中第一人，虽然不是皇后却掌着凤印。宫里面的一切事情也都在本王掌控之中，这朝野之事，方才我已说过，都是我的！

“萧凤梧，如今二皇兄好心跟你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死得明白一点，到了地底下，见了你那短命的娘，也好告诉她，她死得太早了！真是便宜了她！”

萧凤梧的脸色瞬时冷了下来：“萧凤良，你的美梦做到头了！”

萧凤良哈哈大笑：“说什么大话，你注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让皇兄想想，怎么给你个轰动的身后名呢？一个小和尚似乎是不够的，便给你两个？或者三个也行！至于你的王妃，啧啧啧，倒是有些可惜，但是我知道你武功不弱，所以不会冒险说留她一命。到时候，便也给她个小和尚？

“不不不，小和尚不好，还是小尼姑吧，这女子之间也有磨镜一说你知道么？到时候啊，赵王夫妻两个都传出这样的事来，哎哟哟，这天下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们的名声淹没了！”

他越说越得意，仰面朝天哈哈大笑。一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十分扭曲。

空旷的夜色中，这笑声如同鸱鸮夜啼。

顾倾城觉得身上发冷，轻声道：“他是不是疯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他没疯，只不过有点忘形了。”

萧凤良笑了多时，一声令下，数十支火把被点亮，原本黑沉沉的鸡鸣寺立刻变得通亮。

他面色已经沉了下来，眼睛里却像是有两团火在烧，把手中令牌高高举起，喝令一声：“射！”

所有的弓箭手全都把锋锐的箭尖瞄准了萧凤梧，右手满满拉开弓弦。

“你先看看这是谁。”萧凤梧一闪身，背后一个小小少年被推了出来。

“停！”萧凤良在弓箭手利箭离弦的那一瞬间险险发出指令，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个少年，“绰儿！”

他唯一的儿子！

梁王女儿有不少，儿子却只有这嫡出的一个。

“父王，”萧绰委委屈屈叫了一声，眼角有些发红，“您这是怎么了！”

萧凤良惊疑不定的望着萧凤梧：“你几时发现的我的计划？不！你不可能发现的！把绰儿还给我，我放了你！”

要杀萧凤梧以后机会多得是，可是这儿子死了就没了啊！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

“这好办，”萧凤梧慢慢把顾倾城从背上放下来，不疾不徐的说道，“你带着你的人退下去，回京城，然后退回你的梁王府，我自然便会把你的儿子交还给你。”

“不！”萧凤良一脸紧张盯着萧绰，“我信不过你！”又问萧绰，“绰儿，你没受伤吧？”

萧绰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立刻一个踉跄。他脚腕上被人绑了一根透明的绳索，挣脱不开，越挣脱越紧。、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好端端在梁王府自己房里睡觉，怎的突然被人带到了这里？这是哪里啊！

“绰儿！”萧凤良立刻紧张地大叫一声，“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担心萧凤梧给儿子服了毒。

“放心，”萧凤梧淡淡摇头，“除了不自由，他一切都好。”

萧凤良还要再跟萧凤梧讨价还价，可是对上萧凤梧那不可动摇的神色，便知道一切都将是徒劳的，只得退而求其次，“六弟，今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二皇兄不提，我自然也不会提，”萧凤梧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不过，你身边这些人，你也要管好才是。”

萧凤良气呼呼说道：“这些事与你无关！只是我还是信不过你，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把绰儿送回去？”

“那也没办法，”萧凤梧耸耸眉，“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这般僵持中，天色已经有些麻麻亮了。

萧凤良知道，只要天光放晓，自己的计划便彻底破产了，只得悻悻然一跺脚，把手一挥，带着手下潮水般退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89.第689章 意外

萧绰怯生生叫了一句：“王叔……”

萧凤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叹一声：“生在皇家的人，都是苦命人。宝成，带梁王世子下去歇着。”

转身扶着顾倾城也回房休息。

顾倾城到了房中才问：“你果真早有准备？这模样瞧着也不像啊！”

萧凤梧点了点头，“其实我怎么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我明明安排好了，一切都风平浪静的，否则，我怎么舍得带着你涉险？又是在你生辰的时候。”

“可是……”顾倾城想不明白，“那萧绰又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啊，”萧凤梧眉眼弯弯，“你没发现宝成和莲叶一直都没出现？我叫他们给谷风发暗号去了。谷风得到消息，立刻亲自去梁王府把萧绰接出来，怕别人耽误了事，还亲自护送他过来，宝成莲叶接应着，所以便能做到无声无息了。”

顾倾城不禁感慨：“从京城到鸡鸣寺坐车还需要一两个时辰，谷风的脚程也够快的。”

萧凤梧呵呵笑道：“不是还有快马么？所以我才缠着萧凤良说了那么久，要不然，还真是等不及呢！”

“我们来鸡鸣寺没有几个人知道，”顾倾城蹙起蛾眉，“萧凤良又是如何得知的？”

萧凤梧英俊的面孔上一派冷肃，“今日出来，府里除了了宝成莲叶两口子，谁都不知道我们会去哪里，暗中服侍的也都是信得过的暗卫，所以不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走漏了风声……”

“那会是谁？”顾倾城也皱眉思索着，忽然脑中闪过一道亮光，抬起头来，“莫非是……”

正好萧凤梧也把目光转了过来，二人目光相对，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随即顾倾城咬了咬唇：“我不希望是她。”

“不管是谁，”萧凤梧冷冷的道，“我都不会放过！”

“君玉，”顾倾城拉住他的袖子，“一定要查仔细了，勿枉勿纵。”

萧凤梧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柔声道：“放心。”

过了没多久天就亮了，出了这样的事，谁也没了游玩的心思，因此萧凤梧和顾倾城早早就回了赵王府。

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过后，萧凤梧叫顾倾城去歇息，自己则去分派人手仔细调查那件事。

至于萧绰早就被谷风无声无息送了回去。

梁王府闭门三日，彻查内鬼。

萧凤良可不相信自己府兵众多的王府之中能看不住一个孩子，一定是有内鬼通风报信，放了赵王府的人进来，才能把世子偷了去！

今日偷的是世子，焉知明日偷的不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只要想一想这个可能，萧凤良都觉得脊梁沟冒凉气，越发坐卧不宁。

不光是府中仆役、府兵，就是暗卫和死士也都过筛子过箩一般细细检查了一番。

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

他苦心孤诣经营多年，梁王府自然是非常安全的。

但是有谁能够无声无息，在防守这般严密的梁王府把世子掳走呢？

所以还是有内鬼！

自从这一日开始，萧凤良便有些疑神疑鬼起来，便是正在自己的爱宠禁脔欢好，往往也能把人一把推开，用刑审问，看看他或她是不是刺客或者奸细。

梁王有些失心疯了的消息，渐渐传开了。

萧绰非常担心，请了许多大夫来给父亲调养，可是萧凤良又坚决不承认自己有病，他只得说那都是补药，可以令身体更加强壮。

萧凤良这才开始服药。

只是他不相信别人，只有萧绰亲自捧上来的药他才肯喝。

萧绰便尽心尽力煎药、送药，从不假手于人。

便是左侧妃想要献殷勤也被他冷冷斥退：“侧妃只管好好在屋子里给父王做衣衫也就是了！”

左侧妃气了个倒仰，然而生气也没用，便是她进宫去求左贵妃做主，左贵妃也同样不会站在她这把一边，谁叫她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呢！

梁王府中只有萧绰一个男丁，自然是除了萧凤良，只有他说了才算！

左侧妃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幽幽叹了口气，这没有儿子，以后也就没有希望了！

可是自己也不是不能生，那女儿不就是接连生了两个么？

所以，生不出儿子，问题都出在梁王身上。

她贴身的丫鬟悄悄出了个主意。

左侧妃斥道：“胡说八道什么！”立刻把这丫鬟贬成了粗使丫头。

可是这日子并不会因为她罚了丫鬟而好过，萧凤良慢慢不怎么管府里的事了，成日钻进书房跟几个新请来幕僚商议大事，府中的一切事务都是萧绰说了算。

按理说，萧绰虽然年纪不大，可也不小了，是不能再在内院厮混了，可他偏偏把一切权力全都抓在手里，并不给左侧妃半点掌权的机会。

后院身份最高的左侧妃尚且如此，更不要提旁的庶妃、夫人等等女人了。

要生个儿子的愿望像是把草籽洒在了心头，这几日在心头疯狂滋长，弄得左侧妃吃喝不下，坐卧不宁，不停地跟自己说：“左妙燕，左妙燕，搏一把，搏一把！赢了就是大好前程，输了也不过死路一条，反正落到萧绰手里早晚也是个死！”

于是过了几日，左家送了信来，说是左侧妃的生母病了，思念女儿。

左侧妃在萧凤良面前哭诉了一回，萧凤良也不甚在意，大手一挥，允了她回娘家探母。

左侧妃在左府小住了几日，然后意气风发回来了。觑着机会给萧凤良侍寝了两回，便心满意足了。

这都是四月里的事情。

到了五月末，左侧妃果真晨起有了呕吐的症状，请大夫一诊脉，便道是喜脉。

左侧妃喜不自胜。

萧凤良也挺高兴，毕竟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膝下荒芜，若是绰儿出点什么意外，可不就是绝后了？还是多个儿子保险一点。

萧绰得到这个消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眼神格外冷了些。

左侧妃极为重视这一胎，小心保养，饮食留意，不敢有半点马虎，防备萧绰也更为严重。

而萧凤梧那边还没等着访查的人派出去，便又等到了客人登门。

来的还是嘉惠郡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0.第690章 泄露

嘉惠郡主面色红润，神情愉悦。见到顾倾城之后，便羞答答说道：“两家已经商定了婚期，就定在八月初二，天气既不冷也不热。”

顾倾城微笑道：“如此甚好。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给你添妆的。我又算是你的娘家人，又算是你的婆家人，这礼物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嘉惠郡主面容羞涩，眼睛里的喜悦却已经像是要流淌出来。

她自从查明了襄宁侯府的事情之后，便亲自去找到梁立儒说明了一切，并且得到了梁立儒的谅解，两个人非但没有因此生出龃龉，反而关系更近了一步，这也是她最为高兴的，因此再来见顾倾城便又多了几分亲昵。

嗔道：“六嫂又来打趣我！”

顾倾城微笑：“我这可是大实话。对了，你昨日不是才来过么？今日怎么又有了好兴致？”

嘉惠郡主坐直了身子，道：“六嫂，你和六哥昨天是不是去了鸡鸣寺？我瞧着你们走的西城门，西边除了鸡鸣寺也没什么好去处。我哥哥这几天想着约子诚出去赏景作诗，正商量着去哪里好呢。六嫂既然去过鸡鸣寺，那便跟我说说，鸡鸣寺如今的风光如何？适合赏景么？”

顾倾城仔细看着她的神色，忽然笑道：“你没有去过鸡鸣寺？”

“没有啊，”嘉惠郡主悻悻然道，“你也知道，自小祖父对我们约束都很严格，他又不信佛，家里的佛堂还是因为祖母在世时笃信神佛才建起来的，祖母去世后他也不舍得拆，但也从不进去，只是我们兄妹犯了错之后才把我们关进去反省。所以别说城郊的鸡鸣寺，便是城中的大悲寺我都没去过，那还是皇家寺庙呢！”

“那倒也是，”顾倾城便开始套她的话，“所以你出一趟门也不容易。不过，近来是不是王叔祖对你不是那么严苛了？”

“哪有啊！”嘉惠郡主撅起了嘴，“比以前更严格了！说我要在家中待嫁不能随便出来走动，昨天我是说我得罪了六嫂，要来赔罪，今日是过来请教六嫂嫁衣裳的花纹样子才能出来，否则，祖父恨不能把我锁到房里！”

“哦，原来如此，”顾倾城微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那么，你既然出来了，便不能空手而回，路上可要买点东西，要不然岂不是白出来了？”

“嗯嗯嗯，”嘉惠郡主似乎找到了知音，欢欢喜喜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街头的东西对我来说可是太新鲜了！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街上遇到吧？我不就是因为出来的次数少，才着了道么？吃一堑长一智，我也知道坏人额头上也没刻着字，那些长相老实的人也不一定就是老实人，所以这几次出来身边都带着经常出门的妈妈……”

顾倾城似乎十分感兴趣，问道：“那你昨天都买什么了？”

嘉惠郡主自觉找到了知音，便凑过来笑嘻嘻说道：“这街头的好玩意儿着实不少，像那树根雕的山水花木，桌椅板凳，还有荆条编的小玩意儿，胶泥垛出来房子什么的，有趣得很，我买了很多呢！而且，十个大钱就能买一堆！”

顾倾城又问：“你这认人的本事我可不敢恭维，到了外面可别什么话都跟别人说。”

“我知道我知道，”嘉惠郡主连连点头，“我长记性了！别人过来跟我搭讪，我也不多说！不过这街上也真有可怜人，”她叹了口气说道，“我还遇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说是孩子得了重病，得了高人指点，遇到第一百个贵人跟着那贵人走，必定能找到治好孩子重病的法子。”

顾倾城心中一动：“还真是可怜呢。那她找到第一百个人了没？”

嘉惠郡主笑着看了她一眼，道：“就是你和六哥啊！我在街头流连，正好看到宝成驾着车过去，那女人本来想拦住你们的车来的，可是没敢，碰巧哭哭啼啼的让我遇上了，我就问是怎么回事，我一听，哎，正巧啊，你们去西边，大约就是去鸡鸣寺，鸡鸣寺可不是有几个医术不错的医僧么？我虽没去过，府里却有几个丫鬟的娘最信鸡鸣寺的医僧。”

“于是你就跟她说我们应该是去鸡鸣寺的？”顾倾城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去鸡鸣寺是嘉惠郡主在无意间泄露的。

“有什么不对吗？”嘉惠郡主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是没瞧见，那妇人也可怜，那孩子就更不用说了，瞧着还不到三岁呢……”

顾倾城抚了抚额，“嘉惠，这城中名医有的是。再说了，鸡鸣寺的医僧名气也不小，在这京城之中不说家喻户晓，也算人人皆知，那妇人若是要给孩子看病，所谓病急乱投医，鸡鸣寺又是常常赠医施药的，连你这么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都知道，她一个穷苦人家的妇人又怎会不知？应该早早就去过鸡鸣寺了才是！”

“啊！”嘉惠郡主惊呆了，“你是说……你是说那女人不是好人？这……这可不像啊！”

顾倾城再次扶额，“嘉惠，你方才也说了，坏人额上也没刻着字，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坏人？就因为她怀里抱着个生病的孩子？焉知那孩子不是她随手在街头抱过来的小乞丐？”

嘉惠郡主目瞪口呆，根本反应不过来。

“嘉惠，”顾倾城知道，她遇事太少，以后说不定还会在无意间弄出什么大乱子来，所以，便实话实说，“我和你六哥昨晚在鸡鸣寺遇到了刺客，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啊！”嘉惠郡主大惊失色，跳了起来，明知道顾倾城好端端在这里坐着便不可能出事，还是担心得不得了，“六嫂和六哥都没事吧？”

随即懊恼地道：“这么说来，一定是昨天那个女人给坏人通风报信了！”她哭丧着脸，“六嫂，我怎么这么笨！”

宝成也做了伪装，若是不熟悉的人根本就认不出来，偏生她看到了宝成，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1.第691章 防不胜防

“六嫂！”嘉惠郡主拉着顾倾城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你打我吧！都是我不好！”

“罢了，”顾倾城拉她坐下，“这也怪不得你，你阅历少，虽然身边跟着个妈妈，但她一定也不敢深劝。以后你只管记住，出去之后，逢人只说三分话，便不会出错了。”

嘉惠郡主连连点头：“是，我永远也不敢忘了。”

顾倾城想了想道：“你家子诚读的书最多，书上什么样的事都有，以后让他好好给你讲一讲，这世上人心最复杂，你要极其小心。”

“嗯，”嘉惠郡主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我会用心学的。”

见她情绪低落，顾倾城便笑着把话题转了开去，“你不是来找我要绣样的么？我这里有好些呢，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打了半天岔，嘉惠郡主的情绪才算是好些了，拿着顾倾城给挑出来的花样子，满面愧色的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登门，荣王世子妃安氏问起来，她也只是说：“我做了错事，实在是臊得慌。”

却记着顾倾城的话，连实话都没跟自家嫂子说。

送走了嘉惠郡主，顾倾城便叫人请了萧凤梧进来，道：“那件事不是嘉惠做的。”

萧凤梧点头：“我已经知道了。不过线索也断了，那样的妇人街头也太多，实在是不好找。梁王府那边虽然我们也安插了人手，但是萧凤良这次回去之后一定会大力排查，所以也不好通消息。这件事只能暂时搁一搁了。”

顾倾城叹道：“也只能这样了。关于梁王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萧凤梧眼中寒光闪烁，“你说他上一世是怎么失势的？”

“因为巫蛊案，”顾倾城回忆道，“前世梁王一直也算是风光的，巫蛊案发也是在绥远七年冬，太子倒台也就是一个多月。只是我知之不多。”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道：“那么这一世就还让他走了老路！不过具体要怎么做，我还要仔细想一想，这件事可马虎不得！”

敢谋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便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顾倾城轻轻颔首：“我知道。不过，你想过没有，太子和梁王相继倒台的话，皇上会不会再有大的举动？”

萧凤梧笑道：“应该不会，虽然太子和梁王倒了，但是我回来了啊，有我和洛王抗衡着，朝局大体还是稳固的，他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除非边关战事再起，他不得不再次派人出去打仗。

“不过，我估摸着，即便是边关出了战事，他也不会派我或者萧凤宸出去了，只要我们走了一个，这朝中动向立刻就会发生转变，到时候很可能连他也掌控不了。”

顾倾城觉着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即便如此，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昨晚萧凤良口口声声说漠北如何如何，便不能不防。当年我母亲……陈建之便是漠北的奸细，可是这么多年了，漠北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我总觉得不大寻常，也许他们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萧凤梧眉间阔朗：“漠北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我暗中动了手脚。”

“你？”顾倾城一惊，“四年前？”

“是啊，”如今提起来，萧凤梧已经是云淡风轻，但是当时做这件事风险也是极大的，“我斩断了漠北安插在大禹的几条联络线，又让人暗杀了几个主要负责大禹方面的大臣，令他们如盲如聋，想要恢复起来，没有三四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如此算来，现在他们应该是缓过这口气来了。”

顾倾城恼怒地道：“萧凤良简直是疯了！漠北就是一只狼，他竟然敢跟狼合作，就不怕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么！”

“为了达到目的，他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萧凤梧感慨道，“哪怕到最后拿到的只是半壁江山，好歹，他也是个皇帝了！”

顾倾城恨声道：“这样皇帝也不知天下有多少人恨不能对他食肉寝皮呢！”

萧凤梧哈哈一笑：“都还是没影的事呢！你发什么狠？”

顾倾城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世上鬼迷了心窍的人又岂止萧凤良一个？当年我母亲不也……万幸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能成事，否则，如今我和顾倾华都在漠北化成一堆白骨了！”

这种话萧凤梧十分不爱听，把她一把拉进怀里，抱紧，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只是奇怪，”顾倾城乖顺的伏在他怀里，缓缓说道，“今生也就罢了，因为我的重生，对很多事情都留意起来，他们自然不会得手。可是前世呢？为什么陈建之也没能成事？说起来，我竟不记得我母亲上一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别想这个了，”萧凤梧摸了摸她乌亮的秀发，“柔声道，前尘已矣，来日可追，不要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纠结了。”

“不是纠结，”顾倾城咕哝道，“只不过提到漠北才想起来的……”

萧凤梧道：“萧凤良晚上说了很多话，估计此刻正在害怕，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和漠北接洽，所以想要拿到真凭实据，暂时也不可能，只好慢慢查了。”

见他岔开话，顾倾城也便不提这些了，反而问道：“宫里面情形如何？那位柳妃和新生的小皇子怎样了？”

“虽然处境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萧凤梧笑了笑，“以咱们皇上的性子，短时间内不会处置他们的。不过，柳家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昭帝一定会泄愤的。

“柳家？”顾倾城也忍不住微微冷笑，“所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也就是这样的人家了吧！”

柳妃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汲汲营营多年都未能得到升迁机会，有个女儿早年入宫却一直都不受宠，可谁知，被冷了近乎十年的柳妃竟突然得了昭帝青眼，一路从一个低等嫔御升为贞嫔，有孕之后又被封了妃。

因为昭帝看重柳妃腹中的胎儿，连带的柳父的同僚对他也都高看一眼，恭维声不绝于耳。

听得多了，便以为那是真的，飘飘然起来。偏生柳妃的哥哥兄弟皆不成气候，平日里便斗鸡走狗不学无术，待到柳妃受宠之后更是以“国舅爷”自居，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2.第692章 备办聘礼

这样的人家便是你提着他的衣领子往上拉拔，也是提不起来的。

所以柳家迟早要败落。

过了几日，顾倾城拉着萧凤梧一起去给梁立儒买东西，“我和他妹妹关系还不错，我们又是结义的兄妹，他那宅子里全是男人，我若不帮着操持一把，也实在说不过去。”

萧凤梧便勉为其难陪着她去了，权当是陪着她散心。

顾倾城也没有在脸上作伪装，只是戴了一顶帷帽。便兴致勃勃去了云裳羽衣。

云裳羽衣铺子所在的这条街已经改名叫富贵大街，因为平素进出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

顾倾城听说之后还笑了好一阵子：“这是谁起的名字啊！”

萧凤梧面无表情：“据说便是你那位才高八斗的才子义兄……”

顾倾城一口茶生生喷了出来。

两人先去云锦绸缎庄挑了几匹料子，“这些做新衣裳都不错，两位老先生也该好好打扮起来……”

说着话，顾倾城眼睛一瞟，便看到了一匹雨过天青色的绸缎，伸手一点，要了过来。

萧凤梧也看见了，觉得这料子若是拿来做身常服委实不错，只可惜如今顾倾城正想着怎么给梁立儒张罗婚事，怕是一时半刻想不到他了。

正在心里叹气，却见顾倾城拿着那匹料子在他身上比划起来，眉眼皆是含笑的，简直比外头的日头还要明媚，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样？”顾倾城抬头问他，“配不配？”

萧凤梧呆呆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免问道：“给我的？”

“当然了！”顾倾城嗔道，“不给你，在你身上比划什么？最近我没什么事，正好给你做两套衣服。”

萧凤梧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随即又蹙眉道：“还是不要了，累着你可怎么好？”

顾倾城不理他，又叫伙计取了一匹鸦青色的料子，在萧凤梧神身上比了比，悄声咕哝道：“怎么什么颜色都能称呢？”

萧凤梧耳朵尖，早听见了，嘿嘿笑道：“那是因为你夫君我英俊不凡啊！”

顾倾城在脸上画着羞他：“好厚的脸皮！”

萧凤梧心情大好，也着手给顾倾城挑了几匹衣料，跟着进来的宝成怀里都抱不下了，文竹轻声笑道：“您二位不是给梁公子选东西么，怎么全成了自己买了？”

顾倾城一看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呢是呢，倒好像我们对人家的婚事一点都不上心似的！”叫宝成，“把这些先送到车上去……咦？莲叶呢？”

文竹忙道：“莲叶姐姐身子有点不舒服，到外面透气去了。”

顾倾城略有些担心：“既然不舒服怎么来的时候不说？你们习武之人等闲不生病，一旦生病就是很严重的！”一边说着一边要出去亲自看看。

宝成嘿嘿傻笑着抱着一堆衣料拦住了她：“您蹦去，她没事……就是那个……嘿嘿，她有了！”

“傻样！”萧凤梧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本来就不聪明，在这么乐下去可就傻了！”

顾倾城也跟着嗔道：“既然她有了身孕，就该好生歇着，还跟出来做什么？万一磕着碰着，可不得了！你也是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几个月了？”

“月份还小呢，”宝成憨笑着，“才两个多月！”

“真是胡闹！”顾倾城把眉毛一竖，“头三个月最是马虎不得！得了，你也别跟着了，送着莲叶，还有这些料子回去，换了……纫针保不齐也有了，那就换了峨眉过来吧！她力气大，还能多搬点东西。”

宝成乐颠颠出去送莲叶回家。

顾倾城忽然“哎呀”一声，“既然知道了便不能不准备点东西。”于是又给莲叶还未出世的孩子挑了一匹大红缂丝的缎子，一匹月白细葛布，一匹棉纱，“这缂丝回头可以做襁褓，或者外头穿的衣裳，细葛布柔软透气，做贴身衣物最好，还有这棉纱可以做一顶小帐子，又透气还可以防蚊虫。”

萧凤梧本来眉眼含笑看着她张罗，忽然心思一转，想到，她替别人家孩子都能想这么周到，若是自己有了孩子该多么体贴？

看她这般模样应当是极喜欢小孩子的吧？

自己就那么决定不要孩子了，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就自私吧，左不过什么也没有她的安危更重要。

正胡思乱想着，顾倾城伸手推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萧凤梧笑了笑，看着文竹手里捧着的布料，“都挑好了？”

顾倾城指了指柜台上摆着的这些，“这大红的素面缎子是给义兄做新服的，这两匹暗红的给两位老先生做新衣，还有这几匹红绸要裁好了做成红花装点院子，还要给宅子里的下人束腰……这些稍等送到隔壁云裳羽衣去，只要说是给梁大儒成亲用的，保准没人跟他抢。”

谁都知道云裳羽衣的出品是需要定做的，前面还不知排了多少人，若是乖乖排队的话，只怕到了冬天也未必轮得上。

但是如今梁立儒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大家都争着想要和他拉上关系，让一个做衣服的靠前位子不是什么难事。

萧凤梧故意蹙了蹙眉：“云裳羽衣的衣裳，我还没穿过呢！”

顾倾城把脸一绷：“怎么，嫌弃我的手艺？”

萧凤梧身上穿的衣服里里外外全都是她亲手做的。

萧凤梧眉开眼笑的道：“怎么能呢！娘子的手艺是天底下最好的！”

文竹在一旁低着头吭哧吭哧直笑，两个人就在外面这样打情骂俏，也不知道收敛些，可要羡煞那些夫妻不睦的人了！

给梁立儒这边选好了之后，顾倾城又说：“嘉惠那丫头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虽然老荣亲王疼她，那府里也不缺服侍的人，可是没有个正经长辈指点着到底不成。比如我，当初要不是姑母和长公主在一旁看着，还不知会出什么错呢！”

“你怎么可能出错呢？”萧凤梧满眼都是宠溺，“便是错了也不算错，那是别出心裁！”

顾倾城笑道：“少往我脸上贴金了！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去飘香居定一桌席面，我选好了就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3.第693章 恶少

这个时候，宝成莲叶走了，峨眉还没来，文竹一个人在身边伺候着，若是平时萧凤梧是不放心的，但是这富贵大街却不同，街里的铺子全是两个人的私产，主子来了，这些人还能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小心伺候着？

所以萧凤梧便含笑答应，“你也快着点。等会儿不是还要去银楼么？”

顾倾城连连点头：“我知道，我有分寸。只是想着再给纫针也选一份……”

文竹忙提醒：“您别着急啊，没听见说纫针姐姐身上有动静啊！”

“那也快了，”顾倾城盘算了一下，“她和莲叶同时成亲，应该也差不多了。忙完了这一阵，也该考虑你们几个的婚事了……”

文竹忙往后缩了缩，“夫人，您别……奴婢还想在您身边多伺候两年呢，这些小丫头的规矩上还是差了点……”

顾倾城笑眯眯看着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你躲什么？”她自己婚姻美满，便也希望别人尤其是自己身边这些人也能够美满。

文竹红着脸左右看看，“您便是要说，也要挑个合适的时候吧？”

云锦绸缎庄里客人着实不少，早就把目光投了过来，都善意的笑着，想着这位夫人倒是个和善的主人家。

顾倾城一笑，打住了话头，也觉得自己今日话忒多了些。遂指了给莲叶纫针挑的那些布料，让文竹抱着，“走吧。”

一出门便看到一个乳娘抱着小少爷出来，那小少爷脖子上挂着银光灿烂的一只长命锁，顾倾城不免多看了几眼，若是送给莲叶倒也不错。

文竹只顾低着头走，也没注意把顾倾城落在了后头。

顾倾城看了几眼，一抬头见文竹都要走到飘香居门口了，这才快步跟上。

冷不防斜刺里伸出一只还未完全打开的折扇。

这不过才四月里，天气只能说是和暖，远远还没到需要打扇的时候，所以拿着折扇多半便是为了充文雅。

顾倾城看着那只拿着折扇的手，骨节虽然粗大，却并不粗糙，甚至手指上也没有经常握笔而留下的薄茧，可见并不是实打实的读书人。手腕上那一节衣料却十分华美，一个大男人穿着粉蓝色的袍子，袖口还绣着粉红色的缠枝莲，也未免太骚包了！

因此她第一感觉便是要笑。

她帷帽上的轻纱已经撩了起来不曾放下，因此玉也似的容颜让人一览无余，此刻她唇角微微一扬，虽然只是露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却像是微风拂过刚刚绽放的玉兰花，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跟着颤了三颤。

“小娘子这是哪里去？”一个尾音微带着颤抖的声音随之响起。

顾倾城微微侧首，便看到了那折扇的主人，二十出头年纪，相貌倒是不丑，只是浑身上下都透着猥琐的气息，尤其是那一双眼，眼角微红，很明显的一双烂桃花眼。

神色轻佻，笑容轻薄。

顾倾城脸色微微一沉，道：“让开。”

“小娘子容貌倾国倾城，实乃小生生平所仅见，”那人非但没有让开，反而靠近了一步，“小生姓柳，‘折柳相送’之‘柳’，不知小娘子芳名怎么称呼？”

顾倾城脸色愈沉，往边上退了退，喝道：“放肆！”

“哎哟，”姓柳的往她身边又凑了凑，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一脸的陶醉，“好香！你这把嗓子也真是好听！再多说两句来给大爷听听！我跟你说，你跟着大爷走，大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随便穿！”

顾倾城今日出来穿的是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绣着黄色的月苋草，看起来朴实无华，所以这浪荡子便理所当然把她想象成小康之家的普通少妇了。

顾倾城气得脸都红了，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登徒子，因此扬声叫道：“文竹！”

“文竹？”姓柳的伸手来抓她的手腕，“武竹来了也不行！大爷看上你了，你就乖乖跟着大爷回去享福吧！”

顾倾城扬起手来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可是这一巴掌还没挥出去，便见那浪荡子“哎哟”一声痛呼，仰面倒地，被从天而降的萧凤梧当胸一脚踩着起不来身，而文竹本来要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便打了个空。

原来文竹发现顾倾城没跟上来，慌忙回过头来寻找，但因为街上人太多，一时挡住了视线，便没能第一时间找到，等她发现一个登徒浪子正准备对顾倾城动手动脚，连忙把怀里抱着的料子随手一丢，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言不发扬手便打。

而早先在飘香居楼上等着顾倾城的萧凤梧因为无聊，便站起来看街景，一眼看到这个情景，气得肺都要炸了，直接从窗口飞身而下，一脚便把那人蹬倒了。

他这一脚本来便是含恨踢出，何况从楼上俯冲而下还带着巨大的冲力，那姓柳的浪荡公子惨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萧凤梧转身扶着顾倾城的肩头一叠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顾倾城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怪恶心的。

萧凤梧便又骂文竹：“你是怎么当差的？”

文竹不敢辩驳，只得低下头去。

原先不见踪迹的柳家小厮蜂拥而至，有的便去搀扶那姓柳的浪荡公子，有的便冲过来跟萧凤梧理论，大叫：“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礼部员外郎柳伯言柳大人的大公子！你惹得起么？给你说，我们大公子的妹妹就是如今正得圣宠的柳妃娘娘！你这样的人也敢动我们大公子！”

嘴里的话说的虽然嚣张，但是方才萧凤梧从二楼一跃而下的气势着实吓坏了他们，因此也没一个敢上前来，当真拉拉扯扯。

那柳大公子缓过一口气来，睁开眼睛，还直勾勾看着顾倾城，断断续续地道，“美人……美人……本少爷要……美人……”

萧凤梧脸都黑了。

真想再过去踩上一脚。

正巧这时五城兵马司巡视的小分队过来了，柳家显然是认识人的，过去说了几句话，那领队的小队长便过来气势汹汹地道：“是谁当街行凶？是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4.第694章 势利

萧凤梧的眼神冷冷的瞟过去，那小队长的身上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原本的气势也矮了下去，见眼前这人生得龙章凤质，气度高华，眼神瞥过来都似乎带着锋芒，叫人胆寒。

不知不觉间他换上了笑脸，也用了敬语：“您是？方才有人在这里行凶，您瞧见了没？”

这般的气度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说不定便是哪一家的世家公子呢！

萧凤梧伸手一指地上爬不起来的柳家大公子：“行凶之人就是他。”

小队长呆了一呆。

柳家的小厮大叫：“是你！大人，行凶的就是他！小的们亲眼所见！您瞧瞧，我们大公子都被伤成这样了！”

小队长为难了，一边身份未明，却有可能是显贵，另一边是宫中宠妃的哥哥，这该偏向哪一位啊！

方才这里的动静着实不小，早引得许多人过来围观，那围观人群之中便不乏朝臣家眷，顾倾城的帷帽早就戴好了，遮挡了容颜，可是萧凤梧的这张脸，不认识的人只怕还不多，于是有人惊呼一声：“这不是赵王殿下吗？”

更有一些陪着家眷前来的官员挤进来想跟萧凤梧说上几句话，不管怎么样，过来行礼的人是越来越多。

那小队长吓得腿肚子转筋，只猜到这人身份必定不一般，谁知竟然是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赵王萧凤梧！

早先还有传言赵王是个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先前还闹出过冒领军功的丑闻，可这一回的军功就是实打实的了，生生打了那些瞧不上赵王的人的脸。

小队长还在斟酌着怎么跟萧凤梧说话，那边得到这个惊人消息的柳家小厮全都吓坏了，能得到赵王这样爱护的女子除了赵王妃还能有谁？自家大公子可是闯了塌天的大祸了！

便是柳妃娘娘再受宠，只怕也保不住他！

几个人惶惶急急便要抬着柳大公子溜了。

萧凤梧的眼睛始终锁定在他们身上，见状不由得冷哼一声，道：“五城兵马司就是这样维护京城治安，保护京都百姓的么？”

那小队长一凛，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忙把手一挥，将柳家人截了下来，转头问萧凤梧：“王爷殿下，您说这贼子该怎么处置？”

萧凤梧漠然道：“本王又不是管这些事的官员，你问本王做什么？谁管你去交给谁秉公处置也就是了！”

说罢也不理会那些想要搭讪的官员，护着顾倾城进了飘香居。

那些跟着母亲过来买东西的千金小姐们发出低低的尖叫：“赵王！”

“真是威风！”

“你们瞧见没？是从天上飞下来的！简直天神一般哦！”

“哎呀呀，我都要晕了！”

“赵王妃真是有福气！”

“听闻赵王府中两个侧妃也没了，如今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赵王妃是专房独宠呢！”

“你知道什么呀，那是因为赵王殿下专情！”

柳大公子知道了萧凤梧的真实身份之后，吓得又晕了过去，他身边跟着的小厮有一个机灵的，偷偷溜回柳家报信去了，希望宫里面那位娘娘能保住大公子……

萧凤梧扶着顾倾城一直进了雅间，转头愣愣看着文竹：“你怎么还在这？”

文竹咬了咬唇，无声退了下去。

“君玉，”顾倾城忙拉住萧凤梧的袖子，“文竹没错，是我自己贪看街景，落后了几步，你也瞧见了，便是你不来，文竹也不会让我吃亏的……”

萧凤梧的声音却没有一丝温度：“这件事便是你求情也没用，她必须受罚！作为你的贴身婢女，她本来便应该在你身后寸步不离，可是今日怎么能到了你前面？说明她当时的心思根本就没在你身上！”

“君玉，”顾倾城忙道，“是我先出言打趣她，她害羞才快走了几步，真的，她……”

“不用多说了，”萧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永安，这一次不过是这样的宵小，并不存在危险，充其量只是让人觉得恶心罢了，但是你想过没有，她这样擅自离开你身边，万一来的是杀手怎么办？若那杀手手中有利器怎么办？便是我像方才那样从窗户跳下去救援，只怕也来不及！”

顾倾城还是想尽最后的努力。

萧凤梧抬手阻止了她：“你也知道，有些错能犯，有些错一辈子都不能犯！”

文竹在门口跪下，磕了个头，道：“王妃不必再替奴婢求情了，这一次奴婢实在是罪不可恕，若是奴婢有福分，愿意再回来服侍王妃，还请王妃不念旧恶，再次收留……”

顾倾城眼角一酸，“这分明是我的错。”

文竹微微一笑：“王妃，奴婢的职责就是伺候您，保护您，您有权力做任何事，那不是错。”她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倒退而出。

从此顾倾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见到她。

萧凤梧沉着脸道：“你还替她求情呢！你难道便没有错了？”

顾倾城抿了抿唇：“我不是一直都在说，我的错么？”

“可是你心里并不认为自己有错，”这一次萧凤梧生了气，语气十分不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顾倾城一怔，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你若知道我担心你，就不应该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萧凤梧气咻咻说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论在哪里身边都不能少了伺候的人！你可曾记在心上？拿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顾倾城的心里软成了一滩水，说到底，他这样疾言厉色，也不过是担心自己罢了。因此柔声叫了一声“君玉”。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拨动心弦，柔软到了心底。

萧凤梧心里的气登时全没了，心软的不像话，只是还绷着脸，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顾倾城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轻轻一晃，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软软地道：“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萧凤梧的眼睛斜斜看过来，凉凉地道：“你发誓？”

“好，我发誓！”顾倾城乖乖竖起三根手指，“如果我再不听你的话，就让我……”

“呸！”萧凤梧反手捂住了她的嘴，“你还真是什么话都不忌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5.第695章 防备

因了这个不愉快，今天继续逛街帮梁立儒置办聘礼的计划也泡汤了。

萧凤梧送了顾倾城回去，自己说有事便出门了。

顾倾城却不知道，他不是去别处，而是去了孔府。

跟孔捷在书房里谈了许久才施施然出来，拒绝了顾敏留饭的邀请，回府去了。

顾倾城自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因为文竹不在身边少了一个大丫鬟，少不得在底下提了一个上来，瞧来瞧去，一个叫文莺一个叫文鸳的都不错，索性都提了上来，让柳风不必在身边近身服侍，专门替她打探外面的消息。

挑好了人，因时辰还早，顾倾城便把买来的料子拿出来，把送给莲叶、纫针的让人分别送去，专门拿出给萧凤梧买的那匹雨过天晴色的衣料，细心裁了，勾勒出花纹，准备做起来。

才缝完了一只袖子，门上却说顾敏来了。

她忙丢下针线迎了出去。

顾敏笑呵呵的，拉着她一同进去坐下，顾倾城吩咐上茶，便问：“这个时候您怎么来了？”

顾敏叹了口气：“如今你嫂嫂和侄儿们都不在，家里像是空了，我每日也没什么事做，正巧今日赵王上门我便想着上次匆匆见面，还有墟许多话没顾上说。”

顾倾城叫文莺把针线都收拾起来，带着小丫头退下去，这才问：“什么事？”

顾敏打量着她，道：“你成亲也快两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顾倾城的脸唰的红了，神色忸怩，“姑母，这个事，您不是问过一次了么？”

“问过了么？”顾敏疑惑道，“难道是我糊涂了？我怎么不记得了？问过就问过，再问一遍也无妨。说说吧，你也不小了，这都十七岁了，虽然说年纪太小了生孩子不好，危险性高，可是如今也差不多了，该是时候打算了。”

顾倾城叹了口气：“姑母，其实我也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上一世她连做母亲的机会都没有得到，便凄凉死去，今生嫁了如意郎君，却又暂时不能要孩子。

“可是您也知道，”顾倾城收敛了思绪，低声说道，“如今的形势，如果要了孩子，那便是个累赘。赵王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也不用我多说了，若是这个时候有了孩子，不能让他平安长大，那便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住孩子……”

“你这话说的！”顾敏笑道，“生下孩子来找个借口送到你表姐那边去，不就成了？”

“姑母，我若有了孩子，是愿意自己带着他长大的，”顾倾城微微有些失神，“若是不能和孩子一起，孩子大了，能认得我们是谁？若不是情非得已，谁又愿意骨肉分离？”

说到这里见顾敏神色有些黯然，忙道：“当初我就说让您和姑丈也一起走，是姑丈坚辞不允。否则，您一家如今不也是团团圆圆的？”

顾敏轻轻叹了口气：“你姑丈也有你姑丈的考量，如今还没到最后的那一步，也不至于全家避祸。何况这朝堂之上也需要有你姑丈这样的孤臣……罢了，不说这个了。既然你们有你们的打算，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是药三分毒，那些避孕的汤药，还是少吃为妙。”

顾倾城红着脸答应，在顾敏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有积年的老嬷嬷帮忙呢。您不用担心。”

顾敏这才松了口气：“还算赵王细心。”

说完了这个事顾敏就要走，顾倾城苦留不住，顾敏还是那句话：“家里就三个男人，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等改日闲了我再来。”

送走了顾敏，顾倾城在庭院中散了散步，抬头看天，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一天又要过完了。

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跑了来，文莺忙拦住她，问有什么事，那小丫头道：“舅爷说功课做好了，请王妃检查。”

顾倾城早就听见了，便说道：“拿过来吧，左右还不到晚膳时候，我便先看一看。”

顾子恒早先在襄宁侯府也被那两个刻板而严厉的夫子逼着很是下过一番苦功，因此这字写得倒十分清秀。

顾倾城一页页翻看，见字迹端正工整，很显然是认真来写的。没有错别字，句法也没有疏漏之处，看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还不错。叫了服侍舅爷的小厮过来，我有话要问。”

不多时伺候顾子恒的小厮安童便过来了，行礼之后低头垂手站着。

顾倾城问他：“舅爷这几天过得怎么样？饮食可好，睡眠可好？”

安童仔细回答：“舅爷吃得好睡的香，跟着先生读书也认真，先生经常夸奖。就是有一样，舅爷养了一只猫。”

“养猫？”这件事倒的确出乎顾倾城的意料，她记得顾子恒非但不喜欢养猫，连一切带毛的小动物都很排斥，难道家变之后，连兴趣也改了？

“是，”安童答道，“不过是一只非常普通的黄猫，可是舅爷行走坐卧片刻不离身，便是去上课，也让那猫卧在脚下。吃饭的时候也是先喂了猫，自己才吃……”

听到这里，顾倾城不由得冷哼一声：“他哪里是养猫，这分明是怕我毒害了他！”

小厮吓得不敢作声。

顾倾城皱了皱眉，又问：“他可曾出过府门？”

安童摇头：“没有，舅爷一直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活动，一日之间倒有大半日是在屋子里的，也只有偶尔读书气闷了才出来散散步。”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古怪法子！”顾倾城也懒得跟顾子恒计较了，吩咐安童，“你回去跟他说有些毒药猫吃了没事可不代表人吃了也没事。我若安心害他也不必等到今日了，任他流落街头不是更好？”

安童静静听着，不敢吭声。

顾倾城把顾子恒的功课也递了过去，“拿回去还给他，告诉他只管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歪的斜的！”

有关他们姐弟之间的恩怨，这些下人们所知不多，因此也不敢多问只是一味答应着。

顾倾城想了想道：“你是近身服侍的人，也要劝着他向上才是。”

安童连忙答应。

顾倾城觉得索然无味，打发了他回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6.第696章 死灰复燃

顾子恒听到安童转告的那些话，却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伸手摸着大黄猫的毛，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最终却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忠言逆耳利于行，我知道，长姐这是为了我好。”

但是这只大黄猫还是享受着一如既往的待遇，不管顾子恒走到哪里都带着，每餐吃饭也是先喂了猫才自己吃。

渐渐地，锦尚轩服侍的人也都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京城一隅的汝阳公府，李三小姐李彦的闺房之中，这个时节还挂着夹棉帘子。

李彦躺在床上，一张脸苍白瘦削，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昔日的俏丽似乎只剩了个模糊的影子。

李彦身边的丫鬟已经换了好几回，如今服侍在身边的这两个叫彩虹、云霞。

彩虹端着药碗进来，轻声道：“小姐，该吃药了。”

李彦在床上躺的时日久了，脾气也不甚好，抬手便把药碗打翻了，怒道：“我不吃！我不吃！都滚！”

汝阳公夫人梅氏听闻女儿又发脾气了，忙匆匆赶来，“儿”一声“肉”一声的叫着，“你本来该是堂堂的洛王妃，不就是因为这身子不争气，弄得婚期一拖再拖么？乖乖听话，把这药吃了，养好身子，赶紧嫁过去，啊！”

李彦微微冷笑，“娘，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她说这话眼底有着浓浓的恨意，还有不甘。

梅夫人却以为她是心灰意冷了，忙道：“年纪轻轻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夫不都说了？你这病没什么，养一养也就好了。谁让你躺不住，不是夜里起来吹了风，就是走路不小心跌了跤，这病就一直缠绵不去……”

“好啦好啦，”李彦不耐烦地道，“我喝还不成吗？您也少说几句！人家心里烦着呢！”

梅夫人忙道：“好好好，娘不说了。”

彩虹去重新煎了药来，李彦只懒懒的道：“先放在那。”又和梅夫人闲扯了几句，催着梅夫人出去，把屋子里服侍的人都打发了，这才一翻身从床上下来，把床下的一块地砖掀起来，将药碗里的药全都泼下去，重新把地砖盖好，将药碗原样放好，自己也重新上去躺好，这才扬声说道：“嘴里发苦，拿蜜饯来！”

彩虹托着蜜饯进来，见药碗空了，便笑道：“小姐，您看这多好！您若肯早早吃药，这病早就好了！”

李彦不拿正眼看她，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要过蜜饯往嘴里丢了一颗，便道：“我乏了，要睡会儿，你先出去。”

彩虹福了一福，端着空碗出去了。

李彦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偶来，拿着钢针在那布偶的要害部位不停地扎着，一边扎一边恶狠狠骂道：“扎死你！扎死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她咬牙切齿的道，“顾——倾——城！”

自从知道自己被萧凤梧摆了一道，她差点要疯了，又在昭容长公主门前丢了那么大的人，很长一段时间连门都出不成。

而父亲汝阳公又不得帝心，这家道眼看就要败落了。

谁知这时候昭帝一道圣旨又把她指给了洛王。

洛王她是知道的，心中也算满意，只是因为顾倾城曾经被指婚给洛王，心里有些不大痛快，就好像是顾倾城不要的东西才配给自己似的。

可是她也倒霉，没等到洛王回来，便赶上了邢皇后薨逝，这婚期不得不往后推，到如今也连正式的日子都没定下来。

可是她也偷偷去看过洛王，觉得这样的人才品貌，还真是打着灯笼难寻，于是也就安安心心在家中待嫁了。

有一天夜里，她忽然醒来，觉得口渴，叫了丫头们半天都没人回答，迷迷糊糊坐起来便看到屋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刚要尖叫，那人已经淡淡开口：“是我，萧凤宸。”

她先是一惊又是一喜，一颗心砰砰乱跳，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轻飘飘的像是在云端一般。

接下来萧凤宸的话却像是三九天给她头上浇了一瓢冰水，萧凤宸说：“我不想娶你，可是又不能明着抗旨。杀了你，我也下不去手，不如这样，你病了吧。”

瞬间，她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连身子也动转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凤宸走过来，捏着自己的两颊迫使自己张开嘴，然后弹进去一颗药丸。

他身上的味道清新干净，他的人俊朗挺拔，明明是个佳婿人选，可是为何对她这样残忍！

“你放心，”萧凤宸说道，语气甚至是温柔的，“这药不会致命，只是让你病上三年五载，隔一段时间我会给你吃一次解药，等时机成熟了，我会给你彻底解毒，到时候还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李彦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她想说话，她想问问到底为什么，她李彦到底有什么不好！可是她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凤宸似乎意兴阑珊，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声似有似乎的叹息，“娶不到想娶的人，终生不娶也罢……”

这近乎呢喃的一句话听在李彦耳中却惊天霹雳一般！

她这才知道，萧凤宸之所以这样对自己，完全是因为顾倾城！

顾倾城这个贱人！为什么哪里都有她！

分明赵王喜欢的人是自己，结果娶了她！

分明要奉旨娶了自己的人，却还在心里惦记着她！

她把自己的遭遇跟母亲梅夫人讲了，梅夫人吓得当场就捂住了她的嘴，颤着嗓子道：“傻孩子，你这是要逼死自己啊！还是你睡糊涂了！洛王怎么可能夜探你的闺房！你的闺誉不要了么？”

紧跟着她便病倒了，身边的丫鬟也被换了，想要做什么都不自由。

那些苦涩的药吃进嘴里，她的病情非但没有起色，反而日渐沉重，她一日-日苍白消瘦下去，然而父母双亲却说她的病渐渐好转。

于是她誰也不相信了！

她装作顺从的模样，却悄悄在床下挖了个洞，慢慢把送来给她的药全都倒进那洞里。并且做了个小人儿，每日扎小人，想要诅咒顾倾城早点死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7.第697章 勾结

不过，李彦也知道，诅咒多半是没用的，若是诅咒有用的话，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活人了。

但是她若不找个宣泄情绪的出口，只怕自己会疯掉。

好在她母亲梅夫人并不是个聪明人，想要从她嘴里套话容易得很，所以虽然李彦“病”在床上，但她对外面的一切并不是一无所知。

她也知道，正是因为父亲和洛王达成了协议，所以父亲才会对自己的现状熟视无睹，而母亲，是真的不知真相。这个蠢女人！

一开始知道萧凤梧专宠顾倾城，李彦嫉妒得发狂。可是随后便听说萧凤梧开始拈花惹草，她又恨不能拍手称快。

听闻萧凤梧要领军出征了，她更是咬牙切齿，恨不能这个负心汉死在外头才好。

可惜事与愿违，萧凤梧非但没有死在外面，而且还立下了赫赫军功，不光收服整编了西南军，甚至还把国境线往开罗那边推进了一千多里！

一千多里啊！那是什么概念？

想到顾倾城要跟着萧凤梧一起风光，她就恨不能把这两个人一起嚼碎了！

萧凤梧回来之后，虽然没有得到相应的封赏，但日子却很逍遥，尤其是每天都能听到赵王带着王妃四处游玩的消息，李彦几乎都要把满口的牙齿咬碎了！

“顾倾城，”她微微冷笑，苍白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你以为你会一直这般幸运下去？放心，我不会让你这样痛快的！我不好过，凭什么让你好过！萧凤宸，你以为让我病在床上，我便束手无策了么？你等着，你让我痛苦，我便让你更加痛苦！”

“喵呜——”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一只黄色的大猫灵巧的跳上了床，李彦抬手摸了摸那猫顺滑的毛，从那浓密的毛下摘下一只小小的暗黄色锦囊，这锦囊的颜色与猫的长毛十分相像，便是仔细看也不易察觉。

李彦随手从枕下摸出一包点心，让那猫儿蹲在枕边吃，也不嫌腌臜。

看完了锦囊中的密信，她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拿过眉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行字，然后又原样装进锦囊缚在了猫身上，然后抬手把猫赶走。

那猫“喵呜”一声舔了舔自己沾满点心碎屑的嘴，悄没声消失了。

如今看护她的丫鬟越发疏懒了，连屋子里进了猫也不知道。

李彦捶了捶床，叫道：“来人！”

彩虹和云霞过了一阵才进来，问道：“小姐，有什么事？”

“换床单，”李彦懒懒说道，“刚吃了两块点心，弄脏了床单。”

彩虹和云霞对视一眼，不知小姐是怎么了，每餐饭都不好好吃，却经常让她们拿桑皮纸包了点心放在床头，偷偷地吃。

大约这也是病情的另一种体现？

每隔几日，便会把床上弄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点心碎屑。

所以她房里的床单被面拆洗的极勤。

李彦见她们迟迟不动，便捶床大骂，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温婉气度，简直和街头的泼妇没什么两样。

彩虹和云霞无奈，便一个过去抱起李彦，一个把床单和被子全都换了，重新服侍她躺好。

李彦还在不停地骂她们服饰的不周到，“赶明儿就让娘发卖了你们！”

两个人不敢回嘴，都知道三小姐是真干的出来这种事的。前面的几个丫鬟不就是因为这被撵了出去么？

她们平时可以躲懒，但是李彦用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却绝对不可以出错。

這便是服侍李彦的规律。

她们虽然心里瞧不上这样的主子，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梅夫人每日被女儿折腾的也十分疲惫。但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能不心疼。

偶尔李芹回来抱怨几句，她还会骂李芹不友爱妹妹。没人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垂泪，若是皇上没有指婚该多好，他们夫妻本来便是打算给三儿招个赘婿的……

本以为皇上赐婚是好事，可结果呢，也不知是自己的闺女福薄还是她和洛王八字相冲，怎的好端端的就病了，眼看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还真是可怜……

洛王那边也让人挑不出错来，三五不时便叫人送大堆大堆的药材来。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听闻李彦又发了脾气，梅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过来看，可是等她来的时候，李彦却已经睡着了。

梅夫人伸手给女儿掩了掩被子，忽然眼神一闪看到一件东西，便想拿过来瞧瞧。

可是还没等够到，李彦的手已经飞快地把那东西藏进了被子里。

梅夫人白着脸道：“彦儿，那……那是什么？”

李彦转过脸来，冷冷的道：“什么也不是，娘看花眼了！”

“彦儿！”梅夫人嘴唇哆嗦，“你可不能这么糊涂！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李彦不耐烦地道：“您放心好了！”

梅夫人又怎么能放心呢，只是假意不再纠缠这个事情，跟李彦说别的话，却趁李彦不注意，一把从被子里掏出了那个东西，然后浑身都开始发抖，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你当真……”

既然被发现了，李彦索性也不隐瞒了，慢条斯理坐了起来，道：“正如您所瞧见的，我就是在诅咒她！”

梅夫人吓得赶紧转身把门窗都关了，回来哭丧着脸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是疯了不成！”

“怎么就是我疯了？”李彦指着自己的脸，泪如雨下，“您瞧瞧，我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谁害的？”

梅夫人紧紧攥着手中的那个用碎布头拼起来的小人儿，清清楚楚看到背后写着顾倾城的生辰八字，面容苦涩，“彦儿……”

“娘！”李彦哭道，“您知不知道，我弄成这副模样全都是因为她？赵王为了娶她，不惜拿我做幌子，洛王娶不到她便来祸害我！娘，您说，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梅夫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可是她也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要讲究缘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8.第698章 死遁

“娘，”李彦哭哭啼啼的说道，“我跟您说我这病根本不是病，而是洛王给我吃了毒药，您只是不信。可是我一夕之间变成这样，你便一点疑心都不起么？再重的病，吃了这么久的药也该有点起色了吧？”

梅夫人咬紧了唇。她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

“娘，”李彦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也出不去这个门，难道便不能发泄一下？当初她-娘坑了咱们家，如今她又来坑害我，我只是泄泄愤而已，又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

梅夫人心一软，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彦儿，这个东西可真的留不得！”

李彦心中冷笑，你说留不得便留不得了？嘴上却道：“好，娘，那您拿火盆进来，我烧了它！”

梅夫人自然是无有不应，因怕被别人看见，亲自去搬了个火盆进来，亲眼看着李彦把那布偶丢进火盆里烧了，这才松下心来。苦口婆心劝道：“彦儿，以后你可千万不要犯这种糊涂了……”

“是，”李彦出奇的顺从，“我听您的。但是娘，您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梅夫人立刻说道，“只要不是这样的糊涂事，娘都帮你！”

李彦便幽幽的叹了口气：“瞧着眼下这模样，一定是爹爹和洛王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爹爹才会协助洛王让我一直‘病’着。您也别急着反驳我，若不是爹爹搀了一手，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我的药里动手脚？您会吗？”

梅夫人默然，她也不是一点察觉都没有，可是这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她是不愿意相信啊！

“娘，为了前程，只怕我死了，爹也不会心疼……”李彦哭得十分伤心，梅夫人听了觉得心都要碎了，一边是丈夫一边是爱女……

“娘，求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李彦突然从床上下来，跪倒在梅夫人面前，“我不想就这么死在病床上啊！”

梅夫人也跟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伸手要拉她起来，“孩子，别这样，地上凉啊！”

李彦见她只知道哭不知道接自己的话茬，只好自己往下说：“娘，您救救我啊！”她执意在地上跪着。

“救？”梅夫人茫然道，“怎么救？说出去谁信？”

“何必说出去呢？”李彦心里真是对自己母亲的这种蠢笨无话可说了，“娘，您帮我假死好不好，我换个身份，去别的地方生活，哪怕身上的毒永远也解不了，也胜过这样半死不活的活着！”

“啊？”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超出梅夫人想象的，所以她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

“娘，”李彦伸手拉了拉梅夫人的衣襟，猫咪似的可怜，“您说，以前女儿是什么模样，如今又是什么模样，在这么下去，顾不了一年半载，只怕，女儿就要去见阎罗王了！”

梅夫人终于横下心来，“好好，娘听你的！”

“多谢娘！”李彦喜不自胜，但还记着叮嘱梅夫人，“您可千万不能跟爹说，否则，只怕女儿这几天就会没命了！女儿不求别的，只是想活下去啊！”

梅夫人的心都要碎了，一把把李彦抱在怀里，“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为了你……为了你，豁出去了！”

李彦这一次没有抗拒，任由她把自己抱起来，如今身上只剩了几两肉，梅夫人抱她就像抱婴儿似的，心里越发酸楚的厉害。

李彦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了唇角。

绥远五年四月初九，汝阳公李存山嫡幼女李彦，殁。

梅夫人哭的死去活来，在棺椁中放了大量的金珠宝物。

洛王萧凤宸作为未婚夫也曾到场吊唁，见梅夫人哭得那般伤心，也不疑有他，他安插在李家的眼线也说没有问题，于是便放了心，随便安慰了梅夫人几句，送上了大量的金银作为补偿。

李存山也是真的伤心，但是看到洛王对自己并未因此而薄待，心里反而好受了许多。

四月初九的晚上，夜黑无月，原本封存的好好的棺木突然被慢慢推开了，梅夫人带着自己最信任的婆子把李彦从里面放了出来，又捡了分量差不多的石头填进去，里面的金银珠宝早就被李彦打包起来，此刻换上了梅夫人带来的一套丫鬟穿的粗布衣衫，匆匆说道：“娘，这件事你知我知，梅妈妈知，除此之外再不能告诉第四个人！”

梅夫人咬着唇尽力使自己不要哭出声来，道：“你放心，娘知道轻重，你先去娘陪嫁的庄子上住一阵子，然后再作打算。”

李彦随口答应了，趁着夜色溜出了李家，在黑暗的街角蹲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便提着那包细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找到门上刻着梅花印记的一处小院子，抬手敲了敲，里面便走出来一个容貌憨厚的妇人，一见她立刻说道：“您是三小姐？”

李彦略一点头，闪身进去，说道：“我饿了，先给我准备点吃的。”径直进了上房，把小包藏好之后，才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整个人总算是活过来了。

妇人服侍着李彦吃喝完毕，恭恭敬敬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彦舒服的眯了眯眼睛，“你先别管别的，先给我做几身合适的衣服，再给我请个信得过的郎中过来，要医术好，嘴严实的。”

妇人一一答应。

李彦便丢出了一块银子，“这个先拿去用，不够了再说。”

妇人拿了银子出去采买，并且请郎中，李彦则躺下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等她睡醒了，那妇人也已经领着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大夫进来，仔细给她诊过脉之后说她只是体弱，好好调养也就是了。

李彦微微冷笑，随便打发了郎中，便叫那妇人好吃好喝伺候上。

“顾倾城、萧凤梧、萧凤宸，”她眯起眼睛，阴森森的笑了，“我自由了，你们的报应也要来了！你们等着！”

她在这里安心住下，李家的丧事也很快办完了，毕竟是未嫁女，虽然是御赐的亲王妃，但毕竟是未过门，不能隆重操办，所以四月初十下午便下葬了。

从此世上便没有李彦这个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699.第699章 舅甥

顾倾城听说李彦病死了，也颇为唏嘘了一阵子，问萧凤梧：“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萧凤宸害死了李彦？”

萧凤梧摸着下巴，沉沉说道：“很有可能。”

顾倾城见他这样反而说道：“是不是我猜错了？”

“没有啊！”萧凤梧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不过我早就对李彦那边没有兴趣了，所以也不曾派人调查，真相如何也便不得而知了。”

顾倾城沉默了一霎，认真说来，李彦也算是个可怜人，先是被萧凤梧拿来当挡箭牌，然后被昭帝赐婚给萧凤宸，可是萧凤宸绝对不想娶她，一来是因为不喜欢，二来是汝阳公家早已败落，对萧凤宸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在没有利益驱使的情况下，萧凤宸又怎么会看得上李家的女儿？

“难道你还同情李彦了？”萧凤梧一挑眉，“我劝你还是莫要同情心泛滥，你可知道，先前她曾经算计过我？她可是要和你抢丈夫呢！”

“她抢得走么？”顾倾城一扬眉，“难道她抢得过我？”

她这话成功取悦了萧凤梧，萧凤梧一弯腰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哈哈笑道：“自然是抢不过的！我只是告诉你，我利用她也不是全无原因的。”

“嗯嗯嗯，”顾倾城连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快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管别人怎么说呢！”萧凤梧却抱着她不松手，“没成亲的时候，你说怕坏了你的闺誉不让我去见你，如今成了亲了，还要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那么多忌讳？难道人活着只是为了别人的口舌？”

顾倾城抚了抚额，“罢了，我说不过你，你想抱着就抱着吧。”

萧凤梧得意洋洋：“这还差不多！”

顾倾城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漠北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萧凤梧这才把她放下，说道：“有。这一次倒不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而是正大光明派了使臣来，据说么，”他颇有深意的笑了一下，“是想见一见新近崛起的令开罗闻风丧胆的赵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的夫君，我。”

顾倾城眨了眨眼：“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么？”

“不过是阳谋罢了！”萧凤梧一笑，“他们摸准了皇上的脾性，知道越是抬高我，皇上越会贬斥我，打压我，他们若趁机再搞点小动作，说不定便能将我铲除，到时候岂不是消灭了一个隐患？

“而且，我也不单单是一个个体，我在军中目前是颇有威信的，最起码铁马关和西南两地对我如今是推崇备至，你想，若是灭了我，还不引起这两地的军愤，万一引起哗变，对大禹而言，是不是致命的？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周边各国便可群起而攻之，谁有本事都可以抢一块肥肉。”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也变了，“皇上会作何反应？”不等萧凤梧说话，她又说道，“我猜他一定也能看出来这是漠北的诡计，但是，他需要的也正是这么个契机，趁势会打压你一番，但是力度不会太大，毕竟你还有用呢！”

“嗯，”萧凤梧颔首，“应该就是如此。”

“那你准备怎么办？”顾倾城问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为什么不能？”萧凤梧悠悠闲闲地道，“他既然想让我歇着，我便歇着，不正好陪你么？”

顾倾城却已经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是西南那边还需要大力整顿？”

萧凤梧笑意深深：“知我者，吾妻也！虽然如今西南已经纳入我的麾下，但是你也知道，西南原本也等同于蛮荒之地，若要打下坚实的基础，必须要领着西南的百姓繁荣富强起来。

“淳于答应我，要用三年的时间完成对西南的改造，我对他有信心！”

“那么萧凤宸呢？”顾倾城担心地道，“他又岂会给你这样的喘息之机？”

“那也由不得他，”萧凤梧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也有森森之意，“我给他制造的麻烦也够他头疼一阵的。”

顾倾城立刻想到了映月峡的大爆炸，“说的也是哦，如今邢家一定在跟他大倒苦水，可惜了邢业准备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全都化成了泡影！”

可不是么！邢家现如今的家主邢志江正在洛王府中痛哭，这已经是他第九次来找萧凤宸了，之前的几次萧凤宸都在忙，没顾上见他，这一次来了正好堵住了萧凤宸，因此便拉着他哭哭啼啼，“殿下，你可要替我们邢家报仇啊！”

“舅舅！”萧凤宸皱着眉道，“映月峡的事之前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

“这……”邢志江略迟疑了一下说道，“当初父亲遗命，要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才可以告诉殿下……”

虽然萧凤宸叫他舅舅，可他却不敢忘记，如今眼前这个年轻的外甥是邢家翻身的最后希望，绝不可以轻慢了去！

萧凤宸轻轻一声冷哼：“舅舅莫非糊涂了？我可是记得外祖父的临终遗命全都被人劫走了！”

“劫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邢志江急急说道，“邢家有些事情是口耳相传，只传给历代家主的，本来我所知道的这一部分也应该是家兄掌握，但可惜……”

邢志同已经在不久前病死，不过就算没有病死，一个经历了大起大落打击，已经完全颓败了的人也是无法再度支撑起邢家的。

“所以，父亲便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了，”邢志江窥着萧凤宸的神色，小心翼翼说道，“想必殿下也知道，邢家早先是凭借什么起家的。只不过这一百多年来邢家不操旧业，别说外人了，就算是邢家内部的人也都渐渐忘了。

“而那些秘法，也都是掌握在邢家嫡系之人手中的，就算是邢家人，真正有资格掌握这些秘法的人，也只寥寥。”

萧凤宸讽刺的笑了笑：“然后呢？外祖父为了帮我，从几十年前便开始秘密筹备这样一支猛兽军队？那时候我在哪里？”

邢志江面上浮现一抹不自在地潮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0.第700章 威压

“二舅舅，”萧凤宸声音清冷，“谁也不是傻子，邢家是我的外家不假，也会支持我争夺帝位，但，你们更注重的还是你们的家势。

“当初太子皇兄不能担负起帮你们维持并提升家族实力的重担，所以被你们舍弃了。好在母后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你们怕我留在宫廷之中会想太子皇兄那般被养歪了，所以不惜千方百计找到白云观，使了种种手段将我带离，按照你们所期待的方式方法把我养大。

“哪怕仅仅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呢，我一来不会放任邢家不管，二来也会帮着白云观更上层楼。外人不知道，可我作为白云观的嫡传弟子我却分外清楚，虽然白云观在江湖中的地位依旧，但内里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们需要强有力的提携！

“你们都对我有大恩。这恩情不光是养育，还有栽培，若没有你们，我哪来的这满身的武艺？若没有你们我哪来的洞悉力？若没有你们我哪来的根基？若没有你们我如何能有底气去和这些皇兄皇弟争夺那把椅子？！”

邢志江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凤宸，记忆中这个孩子一直是温和有礼的，便是有人违逆了他的意思他也不过一笑置之。可是今日……他仿佛看到了天子之威……

“二舅舅，”萧凤宸唇边的嘲讽意味更浓，“既然你们要依附于我，那便要拿出诚意来，这样遮遮掩掩的，一旦事发，不会令我觉得心寒么？一旦我们双方出了罅隙，您想过后果没有？”

邢志江又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膝盖发软，不由自主便想跪下去。

“罢了，”萧凤宸一甩袖子，“二舅舅也不必找什么借口，映月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该和盘托出了！”

“是……”邢志江这个时候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据实回答，“其实父亲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备部署了，一方面命人在选择合适地点开凿适合驯养猛兽的地点，一方面派人去搜罗猛兽。

“其实最初的山体开凿选择地点有好几个，只不过最终成功的只有映月峡，那边有溪流，地下水源丰富，豢养兽类离不开水，所以说占据了天时地利。

“光是开挖山体便耗费了十几年的时光，选择那些兽类也用了几年，选拔训练驯兽师也是一个相当漫长的岁月，所以等到那里的驯兽场初具规模已经二十年前的事情。

“直接从山林中搜罗出来的兽类是不能直接加以驯服的，必须经过两三代的繁衍之后才能把天生的野性去除几分，如此再驯化，大抵花上三四年，便可成功。

“因此，第一批驯化好的兽类是八年前成功的。那时候本来父亲想要秘密送往铁马关，助大哥一举灭了宋国。但是不知怎的，那些兽类突然患了疫症，没奈何，只得全部宰杀。

“之后又要重新选择新的猛兽……所以映月峡这一批猛兽是刚刚驯化好的……”

邢志江露出肉痛的表情，“实在是可惜了……”

萧凤宸冷冷瞟了他一眼，问道：“这批兽类训练好了准备做什么用途？”

邢志江也不敢抬头，恭恭敬敬说道；“自然是为了扶持殿下上位而造势。第一，可以用几头凶兽在京畿制造混乱，到时候殿下出面，利用您出身白云观的便利……”

“愚弄天下的愚夫愚妇么？”萧凤宸冷哼一声。

邢志江打了个哆嗦，但还是说道：“是。父亲的意思便是，天下百姓多愚昧，若要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对您产生归属感，便要在他们面前制造一场极具震撼力的事故。然后由您出面完美收场。”

萧凤宸面容冷峻，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老家伙说得极对。天下百姓多愚昧，他们可不管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坐的是谁，只要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只要能让他们心中安宁，他们便会拥护，若是能够染上一点神秘色彩，说是皇权神授，他们便更会拥戴。

哪怕是昭帝，也无法强行扭转如潮水一般的民意。

何况，他本出自白云观，白云观里全都是道士，道士本身便有一层神秘光环，若再人为扩大，自己也上去了，白云观的声势也会跟着鼎沸。

也难怪，一向讲究清静无为的白云观也会心动，出来插手红尘之事，这个诱惑也太大了！

“还有呢？”他淡淡说道。

邢志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然后，便是天生异象，百兽来朝，殿下可以驱使百兽令周边各国闻风丧胆……到时候，皇上想不让您继承皇位，都不可能了。”

是啊，声威有了，震慑力有了，军权也有了，昭帝所有的不过剩了个空架子，还能如何？

萧凤宸一声冷笑：“不过可惜得很，你们的如意算盘全都落空了！”

邢志江心中发苦，怎么出了这样的大事，自己分析得这样透彻，这位殿下却一点惋惜之色都没有？他不知道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什么吗？

“殿下！”他扑倒在萧凤宸脚下，老泪纵横，“求求您了！救救邢家！”

“猛兽们没了，”萧凤宸冷冷说道，“我又有什么法子？左不过你们手中有秘法，再训练也就是了！”

“殿下，”邢志江声音发颤，“且不论这么多年的消耗，邢家只剩了一个空壳子，”当年大哥邢志同出事，为了保他一命，父亲几乎把邢家都掏空了，可那又如何，大哥虽然保住了命，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想到这一点，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的，“训练猛兽也不是旦夕可成之事……”

“舅舅说话可以直接点，不必这样兜圈子！”萧凤宸冷冷打断了他。

邢志江老脸一红，“殿下，我的意思是……”

“是说其实邢家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丝毫用处了吗？”萧凤宸微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一派森然之意。

邢志江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慢慢抬起头来，便看到萧凤梧漆黑的瞳眸里一片冰冷，看着他便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原本要说出来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急忙道：“不不不，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1.第701章 大势已去

“不是就好，”萧凤宸伸手把邢志江从地上拉起来，面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春风和煦的模样，“舅舅起来说话，我是您的外甥，您何必这么见外？”

邢志江只觉得额上的冷汗涔涔往下流，却不敢抬手去擦，讷讷地道：“殿下礼贤下士，老臣却不敢妄自尊大……”

幸亏没有来得及把丢失了驯兽秘法的事情说出来，否则，只怕不光是自己，连整个邢家都会被彻底放弃。

“但是驯兽一事……”邢志江斟酌着说道，“若要重新办起来的话，还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殿下……”

“那就不必了，”萧凤宸淡淡一摆手，“这天下大事，不过四五年便会有了定局，可是你们的兽兵只怕还要二三十年才能派上用场，如何来得及？”

邢志江的冷汗一层层往上冒，心头突突乱跳，觉得嘴巴里发干发苦，试探着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外祖父足智多谋，”萧凤宸面上带笑，眸子里却是一片冷然，“大舅舅智勇双全，几位表兄更是英勇善战，整个邢家人才辈出，不会如今到了二舅舅掌权，反而要说，没有可用的人才了吧？”

“这……”邢志江的心沉沉坠了下去，心头的苦涩到处蔓延，几乎让他透不过气，邢家近年来的确是人才凋零，几个小字辈虽然颇有才干，但到底年纪还小，缺乏历练，难以成为邢家的顶梁，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老臣不敢……只要殿下需要，老臣和邢家必定竭尽所能……”

萧凤宸声音轻微，意思却是咄咄逼人：“二舅舅说差了吧？不应该是不遗余力么？”

竭尽所能和不遗余力显然程度是不同的，竭尽所能还有个力有不逮、无能为力，而不遗余力便是邢家支持萧凤宸要全部付出，哪怕就是最后萧凤宸拜了，邢家也要为了护他拼尽最后一分力。

邢志江就好似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里，这种绝望的感觉简直难以描述。

“怎么？”萧凤宸轻轻一笑，“到了这个时候，舅舅还要考虑？”

“不不不，”邢志江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老臣不是那个意思，老臣……老臣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如此甚好，”萧凤宸伸手替他掸了掸身上本来并不存在的灰尘，“二舅舅，您肩头的胆子也着实不轻啊！以后可要善保身子。”

此刻邢志江再看萧凤宸便像看着洪水猛兽，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下意识便后退一步，避了开去，讪讪然笑道：“是，多谢殿下关怀。”

“我的意思呢，”萧凤宸淡淡一笑，“二舅舅该休息的时候便不要浪费头脑了，有时候人不把自己逼至绝境，永远不知道自己会爆发出多大的潜力。所以呢，二舅舅不要想着什么后路退路之类的，攒着力气最后爆发用吧。”

邢志江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便有打算回去之后送年幼的后辈去隐秘之处，哪怕将来萧凤梧不成事，邢家跟着倒台，也不至于完全丧失了翻盘的机会，这世上最要紧的便是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如今竟然被当面揭穿了，他尴尬到无以复加，勉强笑道：“殿下说笑了，既然邢家早就下定了决心追随，必会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

“好啊！”萧凤宸立刻接口道，“那我便等着看二舅舅拿出来的诚意。”

邢志江后悔得简直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这下可好了，把自己彻底赔进去了！

但面对萧凤宸深不见底的目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是自然。”

等从洛王府出来，邢志江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本来是暮春时节，熏风扑面，格外和暖，可是被风迎头一吹，邢志江只觉得透心凉。

跟了这样的主子，邢家算是完了！

哪怕以后他成功登上了帝位，邢家照样没有翻身的机会！

父亲啊父亲！

邢志江仰首看天，忍不住委屈的流泪，您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个么狼崽子啊！

送走了邢志江，萧凤宸的脸也冷了下来。

“殿下，您这又是何必？”他的谋士许宁慢悠悠从隔间走了出来。

萧凤宸揉了揉眉心，叹气：“这些人就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

“但是您分明就没想着要把邢家怎么样。”许宁老神在在地道。

萧凤宸再次叹气：“我又能怎样？说到底那还是我母后的娘家。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也太不像话了！”

许宁嘿嘿一笑：“只怕二国舅这一次被您吓得不轻啊！”

“哼！”萧凤宸冷冷地道，“不给他点苦头吃还当我好糊弄呢！”

“不过，说真的，”许宁收了笑容，认真地道，“殿下接下来想怎么做？”

萧凤宸微微苦笑：“许先生，若是我就此放弃了大业，你会怎么想？”

“哦？”许宁尾音上扬，“您真是这么想的？”

萧凤宸默默出神，在梦境中他也做了几十年皇帝，那滋味如何，犹在心头。无趣！无趣得紧！

站在底下的时候觉得那把椅子金光灿烂，可是真正坐上去了，才知道那椅子又冷又硬。

从挨上去那一刻起，便再也没了亲人朋友，有的只是算计，只是制衡。

在梦中，父皇留下来的已经是个烂摊子，虽然边境不至于动乱连连，但是内里却已经腐坏不堪。

他要做一个好皇帝，就要为民图利，所以他夙兴夜寐，勤政爱民，用了足足二十年的光阴，才把大禹恢复到鼎盛时期的模样。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咸平。

可是那时候他也渐渐老了，人一老便容易怀旧，想起少年时的种种。

午夜梦回，衾寒褥冷，纵然六宫美人如云，却没有哪个能走进他心里。

她们图的是他的宠爱，但说白了为的却是母家的繁荣昌盛。

那一双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算计，一张张美丽的面孔戴的都是假面具！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对少年时遇到的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念念不忘吧？

想到那双眼睛，他的心便开始一抽一抽的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2.第702章 难忘

萧凤宸闭上眼睛，想起的便是那样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

那是他偷偷回到京城，有一次尾随萧凤梧，见到他偷偷进了襄宁侯府，于是也跟着进去了，于是便看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在一株花树下弹琴，那张脸的确是十分美丽的，尤其是偶尔抬起头来，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眸清澈的像是他在白云观后山经常能见到的那眼清泉。

只那一瞬，他便再也忘不了这双眼睛了。

而他凑巧也知道，这少女是萧凤梧的心上人，于是也起了争一争的念头。

谁知道慢慢地竟然陷了下去。

照理说他不该喜欢这样的性子软弱的女子，可是一想到那双眼睛，便再也无法动摇这样的念头。

这念头一旦生了根，便像是野草，一遇春风便疯长。

“殿下？”许宁见他许久不说话，忍不住叫道，“您在想什么？”

“哦，”萧凤宸回过神来，眉宇间却还笼罩着一层郁色，“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殿下，您也按兵不动的太久了，”许宁催促道，“这样下去可不成。眼瞅着赵王那边一****壮大……”

“先别说这个，”萧凤宸摆了摆手，“玄阳子找到了没有？”

许宁迟疑片刻，说道：“找到是找到了，不过，他已经疯了……”

“疯了？”萧凤宸眉头轻轻一皱，随即很快又舒展开来，“疯了也没关系。他的手札什么的，都找到了没？”

“找到了，”许宁答道，“按照您所提供的白云观特有的联络方式，属下已经派人找到了他藏匿私人物品的地方，并且起出了全部的东西，已经在运回来的路上了。”

萧凤宸一声嗤笑：“萧凤梧以为抢在我之前找到玄阳子便可以掌控一切了？真是笑话！”

同时心中却又是钝钝的发痛，既然萧凤梧会想到去找玄阳子，那便是顾倾城已经把她的事情全都告诉他了！

可是他们还是恩爱如初，他还是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着，为了她可以去做人和事！

为什么？

他们不应该为此生出芥蒂么？

除了自己怎么能还有人可以接受死而复生这样荒谬的事情！

许宁忍了许久，终于没有忍住，问道：“殿下，这个玄阳子是个很重要的人么？为什么呢您和赵王都这般看重？”

萧凤宸眼中闪过一道戾气，阴沉沉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许宁是他身边第一谋士，从来都极得他敬重，还从未听过这样的重话，因此脸上便有些讪讪的下不来。

萧凤宸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补救：“对不住先生，只不过这是我的一点私事。你也知道，玄阳子是我师门的师叔。”

原来涉及到师门恩怨……

这般一想，许宁倒不好再问了。

萧凤宸又跟他说了点别的事，便把他支了出去，自己铺开信纸，提笔给师父写了一封信。他需要一个道士，一个精通周易推演之术的道士。

他希望能够逆天改命，重来一次，把顾倾城夺过来！

既然顾倾城能够死而复生，既然老天能够让他在梦境中得知前世的事情，那么逆天改命便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罢了。

代价？

还能有什么？大不了，不要这江山也罢了！

他一定要赶在她出事之前带走她，和她一起长大，然后在世外桃源做一对神仙眷侣！

皇权，天下，得到过便知道，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这样的念头一旦萌动，便一发不可收拾，所以邢皇后薨逝之后他去大悲寺祝祷，求的一方面是母后早登极乐，一方面便是说，他已经按照邢皇后的意愿走过一次，那么这一次也是该恣意为自己活一次了！

皇宫之中，昭帝在大发雷霆。

庆安宫中的柳妃还未满月便被从高床软枕上喝了下来。

“你瞧瞧！”昭帝把一沓奏折摔在了柳妃脸上，“你真是有个好哥哥啊！”

柳妃本来便惶恐不安，这一下更加恐惧，忙伸手去拿那些奏折，只是双手颤抖的厉害，拿了三次才勉强拿起来，展开一看，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是苍白的吓人，匍匐在地，泣涕涟涟：“陛下恕罪，哥哥也是……也是无知……”

“无知？”昭帝连连冷笑，“你还真是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啊！你那大哥是无知小儿吗？”

柳妃不敢再说什么了。

昭帝却余怒未消：“你知道你那蠢货哥哥都做了什么？家中妻妾成群也就罢了，原是他的私事，旁人也无权置喙，可是他竟然对外宣称是国舅爷！谁是国舅？邢家现今的二老爷邢志江才是正牌的国舅！可你几时见过他这般张狂了？蠢货！”

“这一次，”昭帝咬着牙道，“竟然还敢当街调戏顾氏！顾氏是谁？是朕的儿媳妇！他这么做把朕的脸面置于何地？”

若是成功了，倒也罢了，可这蠢货，偏生还没有成功！

柳妃跪爬了几步，伸手拉住昭帝龙袍一角，苦苦哀求，“陛下，看在臣妾服侍陛下还算尽心的份上，求您饶他一命，余下的如何惩罚都不为过……”

她虽然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但是那两个弟弟都是庶出，所以只有他们兄妹才是嫡亲的兄妹。

昭帝斜睨着柳妃，冷笑一声：“看在你尽心服侍朕的份上？难道尽心服侍朕不是你的本分？”

柳妃一惊，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绞尽脑汁想法子补救。

昭帝却已经冷冷说道：“不过，看在你诞育皇子有功……”

柳妃一阵狂喜，看来前番的地动并没有让皇上厌弃了自己的孩子，这么说，自己也还有翻身的机会！

昭帝并未错过她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狂喜，嘴角轻轻下撇，“……朕可以考虑不牵连你们全家，但是你这个蠢货哥哥却留不得了！”

不杀了这蠢东西，御史台那些又丑又硬的家伙们便会喋喋不休，吵得人头痛！

柳妃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空白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昭帝说完这句话，一甩袖子，便离去了。

柳妃的贴身嬷嬷忙过来将她架起：“娘娘千万别为难了自己，您还在月子里呢！别忘了您还有小皇子呢，有小皇子在，就不愁将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3.第703章 来往

绥远五年四月二十四，昭帝为新生的小皇子举办满月礼，因为前面有七个哥哥，所以，排序为八皇子，赐名萧凤新。

柳妃荣宠不衰。

可是她本人心里却是愁苦的，唯一的哥哥就这么没了！

这心里把赵王夫妻恨到了极点。

这一日，她正在庆安宫中枯坐，忽然听到禀报说是左贵妃来了，她忙站起来相迎。

宫中位分最高的便是左贵妃了，虽然不是皇后，却与皇后的地位一般不二，即便是梁王最近不大风光，也丝毫没有影响她在宫中的威信。

左贵妃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宫装，臂上挽着淡黄色披帛，衣裙上绣着的淡黄色芍药花在日光下闪烁着逼人的贵气。

头上的凤钗更是摇曳生姿，保养良好的面孔如三十许少妇，依旧绰约动人。

柳妃却不敢多看，急忙带着庆安宫所有宫人跪拜相迎。

左贵妃伸手将柳妃挽起，含笑说道：“妹妹何必如此，你我都是姐妹，无需行此大礼。”

但柳妃一路从低等嫔御爬上来，在宫中混迹十年，如何不知道这位贵妃娘娘是何许人？

因此仍旧谨小慎微，便要请她进去上座。

左贵妃却道：“天气甚好，你这院子里这株金桂也好，我们便在树下坐着闲聊片刻也罢了。”

柳妃便忙让人上茶上点心，自己也不敢坐，就在旁边站着伺候。

左贵妃轻轻一笑：“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胆子小？大家都是姊妹，快坐下说话！”

“娘娘，”柳妃细声细气地道，“嫔妾在您面前哪有座位？”

左贵妃心中冷哼一声，最看不上柳妃这种拿腔捏调的娇滴滴模样了，她若是真的胆子小，又怎么会趁着昭帝养病爬上了龙床？但面上仍旧是十分和气：“这话可就说差了，咱们不过都是一样的人。”

伸手拉着柳妃坐下了。

柳妃到底不敢正坐，斜侧着身子坐下，小心翼翼问道：“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后宫妃嫔以左贵妃为尊，她又代理着后宫事宜，所以妃嫔们每日都要过去跟她问安，但是左贵妃也是个精明人物，当日邢皇后在日也不过让妃嫔们每隔一日去问一次安罢了，她不过是个贵妃如何能越过先皇后去？

所以她便让妃嫔们每五日过去一次。

唯有那些素来与左贵妃交好的妃嫔才每日过去，打得也不是请安的旗号，而是叙话闲聊。

“没什么，”左贵妃一脸的轻松自在，“就是在屋子里坐得气闷，想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庆安宫这边来了，想起来也有几日不曾见过妹妹和八皇子，所以特意过来看一看。”

柳妃闻言忙叫宫女：“赶紧让奶嬷嬷把八皇子抱了来给娘娘看一看。”

“罢了，”左贵妃似笑非笑瞥了柳妃一眼，“本宫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小儿之声，想必八皇子正睡着，小孩子睡觉的时候才是长身体的时候，越是睡得多，越是长得快，所以啊，八皇子睡觉那是好事，可打扰不得。

“若说要看，也该是本宫进去看，这天气虽说是和暖了，但小孩子家家的毕竟身子骨儿柔弱，还是不要出来吹风的好。”

柳妃忙道：“还是娘娘心细如发，嫔妾初为人母，什么都不懂得。”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虽明知道柳妃是想给自己下套，左贵妃却一点都不着恼，“慢慢也就好了。”

柳妃脑筋转的飞快，却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左贵妃今日特意过来是有什么用意。

左贵妃慢慢喝了一盅茶，轻轻叹息道：“这茶似乎是陈茶？”

柳妃面上一红：“想必是下人们拿错了……”

左贵妃眼中闪过一道鄙夷的光，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小家子气！前两天八皇子过满月，分明给她送来了全新的东西，不论是茶叶还是茶具都是内务府挑了好的送上来的！

“不过陈茶也有陈茶的好，”左贵妃慢条斯理的道，“若是搀了干鲜花朵进去，也别有滋味，那种芳香甜蜜却是新茶所没有的。”

柳妃恭维道：“还是娘娘见多识广，嫔妾哪里懂得这个！”

左贵妃这个时候似乎才发现柳妃精神不大好，关切的问：“怎么瞧着你眼睛下面一团青影？是树荫挡的还是没有睡好？显得整个人都憔悴了，啧啧啧，真是我见犹怜，若皇上看见你这副样子，还不知多么心疼呢！”

柳妃心中发苦，她如今这副样子可不就是因昭帝而起？

“你这个样子可不成，”左贵妃十分关切，“要不然让你母亲进宫来陪陪你？说起来你们母女也有十来年没见过了吧？”

这一句话正好触动了柳妃的痛处，她母亲不过是五品宜人，哪里有资格进宫？

可是左贵妃好端端怎会提起这个？凭借自己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的，因此便试探着问道：“娘娘，可以么？家母身份低微……”

“这有什么？”左贵妃毫不在意，“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不过听说你家摊上了点逆事，所以，只怕你母家那边会没有什么心思吧？”

柳妃闻言忙道：“是家兄触怒了赵王殿下，所以被处置了，这也是他罪有应得，家父家母绝对不敢有所怨言的……”

“哦……”左贵妃拖长了声音，“原来如此。这个六郎才安生了几日又开始闯祸了。他那个王妃也是，都不知道劝劝他，只是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只这么简简单单几句看似亲热的话，却让柳妃恍然大悟，原来左贵妃是十分憎恨赵王夫妻的！可不是么，赵王不就是梁王争夺皇位的绊脚石？

柳妃登时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说到底还是家兄行为不知检点。谁又能想到堂堂的亲王妃出门的时候身边不带人也就罢了，连帷帽都不戴！”

这便是说顾倾城行为不检品行不端了，谁不知赵王妃容貌倾国倾城？顶着那样一张脸招摇过市，惹得男人多看两眼算什么稀罕事！

左贵妃微微一笑，看了柳妃一眼，两人立刻心照不宣的扩大了唇角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4.第704章 母女

左贵妃和柳妃很快便相谈甚欢。

左贵妃承诺，过几日便会让柳妃的母亲陈氏宜人进宫探望。

柳妃自然是感激不尽。

等送走了左贵妃，柳妃的腰就直不起来了。

她贴身的嬷嬷胡嬷嬷忙过来搀扶，“奴婢扶着您进去歇一歇吧？”

“不必了，”柳妃摆了摆手，“跟她打交道还真是累人……嬷嬷帮本宫捏捏肩背，有些话本宫还想跟嬷嬷说道说道……她选的这个地方倒也真好，视野阔朗，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胡嬷嬷忙命人取了摇椅过来，扶着柳妃躺下又给她盖了一条薄毯，这才站在她身后轻轻揉捏起肩膀来。

“嬷嬷，”柳妃叹道，“如今本宫是人在矮檐下啊！”

她辛苦筹谋了许久才得到一个趁着昭帝养病到面前露脸的机会，并且一举有了身孕，本以为可以就此咸鱼大翻身，谁知道，孩子刚一落生，还没来得及欢喜，便听到了地动的噩耗，这孩子便也跟着被冠上了不祥的恶名。

其实她也没有多么大的野心，不过是想改变自己在宫中的境遇罢了，在底下呆的久了，实在是怕了。

当时她想的是生个公主便好，这皇宫里的皇子能有几个好生生养大的？单想想当年的三皇子、五皇子就知道了。

何况昭帝虽然如今年纪不算甚老，可是身体状况早已大不如前，说句大不敬的话，最多再活十几年到头了，那时候自己的孩子才十几岁，可他的哥哥们都在壮年，若是要争皇位如何争得过他们？

自己又没有强有力的母家。

若是个公主便不同了，到时候不管新皇是谁都会给公主挑个差不多的驸马。

二公主三公主的驸马听说已经选好了，门第人品都不差。

所以生了皇子的柳妃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其实，”胡嬷嬷试探着说道，“奴婢觉得，娘娘也的确该做两手准备。”

柳妃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怎么说？”

“奴婢是觉得，”胡嬷嬷压低了声音，“这后宫里女人这么多，皇上真正能记得住的又有几个？女人啊，这容颜已过了二十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她见柳妃面有不虞，便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柳妃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忙笑道，“奴婢可没有讥刺娘娘的意思，只不过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好，”柳妃也知道这是实话，不过不爱听而已，“你继续说。”

“女人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胡嬷嬷叹息道，她当年容貌也不差，也曾动过别的心思，不过没有成功罢了，“这宫里面从来也不缺美人。别人且不论，单说当年玉宛宫中那位玉贤妃……都说如今赵王妃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可是比起当年的玉贤妃还是有所不及。

“但那又怎么样？当年皇上为了把她带进宫里来，还和太后娘娘闹得非常不愉快。可是过了一阵子新鲜劲过了，还不是当成一般的货色？如今连贤妃的封号都已经成了别人的了！

“所以说这世上男人的宠爱最不值钱了。女人，尤其是后宫中的女人想要依靠皇上的宠爱而永远屹立不倒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柳妃有着片刻的茫然。

“娘娘，”胡嬷嬷继续说道，“您与先前不同了，如今您有八皇子傍身，便多了一个筹码。奴婢可没怂恿您只靠着八皇子跟那几位爷争什么，也不用说那几位爷如何，单说皇上，若是当真选了咱们八皇子继承皇位的话，八成也会去母留子！”

“你说什么？”柳妃耸然一惊，身上出了一层汗，粘糊糊的，让人从心底觉得起腻。她虽然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是心底也不是没有隐隐升起过那样的念头，若是自己的儿子当了皇上，那么自己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如今被胡嬷嬷破了一瓢凉水，不由得害怕起来。

“娘娘可别不信，”胡嬷嬷神神秘秘说道，“奴婢在宫里呆的久了，什么样的事情没听说过？若是继位的新君年幼，为了防止后宫干政外戚擅权，在决定继位人选之前，做皇帝的多半都会选择去母留子。”

柳妃的心砰砰乱跳，长吁了一口气：“幸亏本宫没有这样想过……”

“唉，”胡嬷嬷叹了口气，“想与不想也不是娘娘说了算的。哎哟，瞧瞧，奴婢把话扯远了。咱们是说啊，这后宫之中，皇上的宠爱不能全部依靠，也不能不依靠，若没有皇上的宠爱，这位分便永远也提不起来，但是若全然指靠着皇上的宠爱，一旦失宠，可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手里要有权。您瞧瞧左贵妃，虽然前些时候梁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也不受宠，贵妃娘娘自己在去年的中秋宫宴上也曾让皇上当众落面子，可是她如今不还是好端端在贵妃的位子上坐着？还照样协理六宫——说是协理，这后宫之中没有皇后，可不就是她执掌凤印？”

“那嬷嬷的意思是……”柳妃迟疑道，“让我跟贵妃合作？”

“嗯，”胡嬷嬷点了点头，“如今的情势不由您不这么选，她毕竟是后宫第一人，若想要给您个小鞋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若您能和她交好，最起码有一段时间会是平安无事的。

“在这段时间内，再好好筹谋一番，借着咱们八皇子，好好服侍皇上，投其所好，再把位分提一提，若能提前给八皇子讨到封赏，就是封地就更好了，到时候，不管谁继承了皇位，您讨一道圣旨，让八皇子带着您就封去，以后在封地里，您不就是王太后？”

柳妃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慢慢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要想图谋以后，必须有个很好的现在。可本宫若拒绝跟左贵妃合作，那么且不说她对本宫如何，本宫的娘家便会第一个遭殃！”

胡嬷嬷一张老脸皱成了一朵菊花：“老奴说的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嬷嬷，”柳妃激动起来，“你放心，本宫的皇子有了好的前程，定不会忘记你的！”

胡嬷嬷激动地跪下去磕头，却没有看到，游离在她头顶上的柳妃的目光中已经隐隐含了一层杀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5.第705章 交好

柳妃既然下定了决心，自然便要付诸行动。

第二天开始她便风雨无阻每日都去给左贵妃问安，如此一来，变成了永宁宫中的常客。

而左贵妃也信守诺言，五月初二的时候便让柳妃的生母五品宜人柳陈氏进宫来了。

柳妃一见自己的母亲鬓边华发，情绪就有些崩溃了，只叫了一声“母亲”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

柳陈氏第一次进宫，拘谨得很，记着礼仪规矩先给柳妃行了国礼，被柳妃一把搀住。

胡嬷嬷忙道：“娘娘，礼不可废！”

柳妃颤巍巍缩回了手，她也知道，宫中规矩大，若是自己失了体统，传出去便是椒房独宠也要受到惩罚，何况如今昭帝对自己态度暧昧不明。

因此强忍着心中酸楚，看着母亲跪下给自己磕头。

行礼已毕，柳妃找了个借口把宫女太监们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胡嬷嬷一人伺候，这才挨着柳陈氏坐下，还没说话，嗓子便已经哽住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母亲，您还好么？您可……老多了！”

柳陈氏摸了摸自己鬓边，苦笑道：“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能不老么？娘娘在宫中可好？八皇子可好？”

柳妃又陪着母亲去看看八皇子，“他如今小，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

“真好啊，”柳陈氏看完了八皇子，退出来感慨道，“女人只有生了儿子才算有了倚仗……”说到这里想到自己横死的儿子，不禁泪流满面。

柳妃亲自拿手帕帮母亲擦泪，一边问道：“哥哥的事情我还是从皇上那里得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调戏到赵王妃？”

“谁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在柳陈氏心目中，自己的儿子自然是顶顶好的，便是有错处也都是别人的，即便是亲王妃也不例外，自己女儿还是皇妃呢！“那****哥哥说去给你小嫂子买几块衣料，你也知道如今最有名的绸缎庄都在富贵大街，所以他带了几个人便去了。

“你哥哥的脾性你也知道，爱美，倒不是说他下流，只是看见漂亮的人和东西就要多看几眼，谁知那么巧碰见了赵王妃！

“赵王妃穿的也朴素，身边也没人跟着，戴着的帷帽也没放下轻纱。谁不知道赵王妃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你哥哥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便惹恼了赵王，被赵王一脚蹬在心口上，差点当时就没了命……”

说到这里柳陈氏已经是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柳妃是看过她哥哥柳山的供状的，但是未可全信，一心以为是被屈打成招的，她进宫的时候哥哥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性子虽然跳脱些，却也不至于多么荒唐，所以不由正色问道：“母亲说的是实话？”

柳陈氏明明撒谎，却咬紧了牙关道：“当然是实话了！咱们家虽然不是顶顶富贵的人家，可是你哥哥若喜欢什么样的美人，抬进来也就是了，总不能让他在女色上失了检点。再说，你哥哥从小胆子就弱，如何敢当街调戏妇女？”

柳妃当即便信了，不禁咬牙道：“这赵王夫妻两个也太蛮横！只不过多看了几眼便要了哥哥的性命！难道在他们眼中，人命就这般不值钱？”

柳陈氏哭哭啼啼地道：“谁让人家是亲王呢！咱们寒门小户的哪里惹得起！”

一句话把柳妃的火性说了上来，竖起眉毛道：“说起来我还是他的庶母呢！我的儿子以后是要跟他平起平坐的，他凭什么欺负我的娘家人！这不是欺负我么！还有那个顾氏，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女子！”

胡嬷嬷忍不住在一旁轻声咳了一声，虽然说是在自己宫里，又是在私底下，可言谈之间还是要有些忌讳的。

柳妃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道：“母亲也别太担心，虽然哥哥去了，好歹还留下了几个孩子，您可要好好把他们带大，别让几个庶出的把家业谋了去。您也只管放宽心，日后爹爹的官职自然还会往上升的。”

柳山妻妾成群，他的子女自然是多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柳陈氏点了点头，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娘娘只管放宽心，臣妾知道怎么做。”

柳妃压下火气，道：“贵妃娘娘许我每个月都给娘家送一次东西，到时候我会派了心腹的小太监去送，母亲若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只管写了信来。”

柳陈氏喜之不尽，这宫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只要女儿肯每个月接济一点，自己家里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最起码那几个有儿子的妾便更加不敢张狂了。

柳妃压低了声音道：“母亲，您回去之后跟爹爹说，让他秘密搜罗有关赵王夫妇的一切，只管搜罗，可不许动手，最好把赵王夫妇的日常规律都摸清了，还要注意一下他们都和谁家有仇有怨……”

柳陈氏忙问：“这是要做什么？”

柳妃面上的戾气一闪而逝，说道：“您别多问，只管按照吩咐去做就是了，汇总好了，每个月我派人去拿。”

所以说送东西是假，拿消息才是真。

柳陈氏微微有些失望，但是想到女儿这么做一定是在筹谋着替儿子报仇，这心里就又高兴起来。

眨眼间两个时辰过去了，碍于宫规，柳陈氏要出宫去了。

柳妃恋恋不舍，让胡嬷嬷给柳陈氏包了两包宫中御厨做的点心，拿了两匹缎子，赏赐了两块玉如意，便让人送出宫去了。

柳陈氏一边走一边暗暗撇嘴，到底是闺女，虽然做了皇妃，可是这心啊并不是一心念着娘家的，好容易进宫一趟却只给了这么点赏赐！

回到柳府，柳陈氏把自己在宫中的见闻关起门来跟丈夫柳文良说了一遍，柳文良不由得叱骂：“你这个无知妇人！宫里赏赐那是脸面！何况女儿在宫中举步维艰，处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你我帮不上忙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想着跟女儿要东西？”

柳陈氏不敢多说什么了。

柳文良摸着胡须仔细想了半晌，道：“你挑两个老成的婆子，装扮成做小买卖的，到赵王府附近蹲着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6.第706章 盯梢

这几天顾倾城出门总有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但是别扭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萧凤梧笑呵呵地道：“没发现吧，咱们被人盯上了！”

“什么？”顾倾城微微一愣，“什么被人盯上了？”

萧凤梧正扶着顾倾城上车，笑了笑，道：“等会儿出门再跟你说。”

马车出了赵王府大门，轱辘辘往右边一转，萧凤梧抬手指着窗格外，“你瞧那个婆子。”

顾倾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窗格上只垂着一层轻纱，外面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清清楚楚瞧见外面。

街边上蹲着一个卖鸡蛋的老妪，大毒日头底下冒着汗，哑着嗓子低声叫卖，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自己乘坐的马车。

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也太明显了吧！”

萧凤梧淡淡一笑：“是啊，太明显了！可她一不谋财二不害命，便是明显些又能如何？还不许人家羡慕你我的富贵了？”

顾倾城失笑：“嗯，你说得很是。那么，她愿意盯着便盯着，愿意看着便看着。我们只管做我们的事就是了。”

“聪明的决定！”萧凤梧探过头去在顾倾城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顾倾城红着脸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却被萧凤梧一把捞回怀里。

在旁边伺候的文莺低着头红着脸，瞧瞧挪到马车外头去了，难怪几位姐姐都不愿意在有王爷的时候贴身服侍王妃呢，这真不是做奴婢的应该来的地方啊！

他们这次出门自然又是替梁立儒置办聘礼去了。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折腾，已经置办的差不多了。这一次再准备买一些家具布置新房。

萧凤梧出资在柳叶胡同里，原来梁立儒家旁边又置办了一所宅子，作为新房，以后成亲之后还和两位老先生挤在一起也不太像话。

如今那些聘礼都堆在新房的库房里，再置办两套家具也就齐全了。

所以这次出门之后他们本可以再休息一阵。

但是既然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他们索性便每日都让马车出门，至于他们是不是要上马车，那就另说了。

梁家的新宅也不去了，每日马车就是到富贵大街转一转。

五月二十的时候，漠北的使臣到了。

在这之前，五月十九的大朝会，昭帝特意把萧凤梧叫去上早朝，并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关切地道：“六郎，听闻你最近身子不大爽利？”

萧凤梧摸了摸鼻子，顺口答道：“是啊，有劳父皇关怀，儿臣不过是偶感了风寒……”

满朝文武差点都笑出声来！

偶感风寒？

这五月的天，风吹到身上都是热乎乎的，还能感了风寒？

不过昭帝却一脸严肃地道：“你年纪轻不知道保养，风寒可大可小，若是延误了治疗变成别的病症也是有的。朕回头便让太医院赵锦添亲自去给你问诊。你也别在这站着了，仔细站久了头晕，还是赶紧回府去歇着吧。”

说着一挥手，两个小太监过来，搀扶着萧凤梧便往殿下走。

萧凤梧轻轻一推，两个小太监身子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跌倒。

昭帝脸色一变，手便捏紧了龙书案上的一方上好的端砚。

谁知萧凤梧转身却朝着昭帝跪下了，口中说道：“儿臣多谢父皇隆恩，儿臣身子不中用，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替父皇分忧了，是儿臣不孝……”

昭帝松了一口气，莫名的又有些气闷，他还准备在萧凤梧不听话的时候发一通脾气，治他一个忤逆之罪呢！结果又落空了！

“皇儿快快起来，”昭帝一副慈父面孔，“你身子弱，可禁不住这样折腾。”

两个小太监过来，扶起萧凤梧，萧凤梧当真软趴趴任由他们架着，一声声假咳着出了大殿。

昭帝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有一种重重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的感觉。

满朝文武也在心里嘀咕，好端端的，这父子俩又唱的哪一出？

结果第二天他们就全都明白了。

本来大禹朝是三六九大朝会，二四八轮休。可是五月二十这一日昭帝特意让满朝文武齐齐上朝，陪着他一同会见漠北的使臣。

这一次漠北可谓是高规格出访，使臣团的正使是皇帝耶律徵的三弟南王耶律璟。

漠北人的风俗与大禹迥异，头上带着尖尖的高顶帽子，身份越高头上的帽子也越高。

那帽身却是素白的，只除了帽檐和帽顶上绘着繁复的花纹。

他们身上的袍子也是迥异，虽然也是交领右衽，却是窄袖束腰，袍子的长度刚刚盖过膝盖。而且颜色也是雪白，只在袖口、领口、襟口绣着和帽子上一样繁复的花纹，于是身份贵重花纹越是复杂。

脚上穿的靴子靴头是尖的，且高高翘起，冷眼看去倒像是两把弯刀。

漠北人的皮肤全都偏黑，这位南王的皮肤倒是小麦色的，似乎有一层油光，眉眼粗犷，仔细看却有着不同于中原人的俊朗，那是一种充满野性与豪迈的英武。

耶律璟不疾不徐带着自己的副手上了大殿，依足了大禹的规矩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昭帝便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别提有多么舒服了，仿佛已看到了漠北臣服在自己脚下。

“平身，赐座。”昭帝也格外恩遇。

满朝文武，哪怕是老荣亲王上了殿也是没资格坐着的。

耶律璟诚心诚意道谢，一咧嘴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笑容清透，如婴儿一般，“多谢大禹皇帝陛下。”

接下来耶律璟替他的皇兄耶律徵问候了昭帝，昭帝同样也问候了耶律徵。耶律璟便在西边武将的班位中仔细搜寻，道：“不知哪位是赵王殿下，我等化外之人也已听到了赵王的鼎鼎大名，且不论铁马关的屯田之法，但是西南的数日之间将国境线推后千余里，便足以成为一代传奇！小王实在是仰慕的很！”

群臣这才明白，昭帝令赵王“病”了，用意原来在这里！

可是让赵王震慑一下漠北来使不是更好么？扬我国威不一直都是昭帝平生所愿么？

昭帝捋着胡须微笑道：“真是不凑巧，皇儿最近身体不适正在府中休养，南王这一次怕是无缘相见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7.第707章 来使

耶律璟眨了眨眼睛，众人这才看清他的眼睛也生得与大禹人不同，大禹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可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眼神流转间隐隐似有光华闪烁。

便如同一块上好的宝石。

“那真是可惜了，”耶律璟摇了摇头，“不知赵王殿下患的是什么病症？虽然我们化外荒芜，可也有一些珍稀药草，小王愿意双手奉上，期待与这位传闻中的传奇英雄一晤。”

昭帝笑了笑伸手一指萧凤久，“这也是朕的儿子，同样英勇善战。”

耶律璟转头看了看萧凤久，再次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不知这位皇子可曾有什么震惊天下的战阵？”

萧凤久的脸微微一红，他虽然弓马纯熟，可是郑贤妃一直不肯让他涉险，所以他空有一身武功，却是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他嗫嚅着刚要说话，萧凤宸微笑着把话头接了过去，“陈王兄乃是我国中不世出的高手，轻易不会出战的。倒是小王，曾经平定过五胡，虽然不能与赵王弟相提并论，但自忖还是有一定的本领的。”

“哦！那么你一定便是洛王殿下了！”耶律璟一脸兴奋的扑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萧凤宸，萧凤宸不动声色避开了。

耶律璟的副手耶律松忙道：“殿下，这是大禹，跟咱们国中的礼节不同……”又跟萧凤宸赔礼，“我们漠北最高的礼节便是拥抱礼，我们南王殿下也是因为出于对洛王的敬仰，还请洛王殿下不要介意。”

萧凤宸淡淡一笑。他替萧凤久解围不过是因为萧凤久这个人人品不错罢了。

漠北人的礼节如何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被这么个古里古怪的人碰到而已。

“皇帝陛下，”耶律璟兴奋地道，“我们漠北最崇拜英雄！听闻大禹有一句古话，叫做‘入宝山不能空回’，既然小王有幸见到归国的英雄，便不能交臂失之……”

“贵使远道而来，”昭帝徐徐开口，“一路疲乏，朕先命鸿胪寺设国宴款待贵使，其余的事情稍后再说，不知南王意下如何？”

耶律璟呵呵一笑：“自然是要入乡随俗，一切听凭皇帝陛下安排。”

金銮殿上发生的这一切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赵王府中的萧凤梧和顾倾城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萧凤梧手里捏着一个水灵灵的大鲜桃正在咔嚓咔嚓啃着，一边跟顾倾城说道：“你看明白没有？”

顾倾城凝视着眼前的沙盘，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没错，他们两个在书房里专门辟出来一个房间做了一个长一丈五宽一丈的沙盘，堆出山川地貌，用各色的石子代替了不同的兵力部署。

如今萧凤梧正在给顾倾城讲解自己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克了西南。

按常理来说，西南是块硬骨头，便是征战几十年极有经验的老将带着四十万以上的兵力前往也未必能在两年之内拿下来。

可是去掉路上所花费的时间，萧凤梧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平定了一切，简直便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顾倾城蹙了蹙眉：“我还是没看明白。”真是隔行如隔山。

“你看这里，”萧凤梧拿着一根纯银的短棒指点着，“这里是卢定邦开辟出来的一条秘密粮道。之前他和邢皇后有合作，所以每年邢皇后也会秘密给他一定的粮食，走的是另一条道，也极安全。不过还不能跟这条粮道相比。

“你瞧，这里山路是不是极为难走？这里还有峭壁悬崖。最重要的是这一带山匪众多，”他笑了一下，“当然了，所谓的山匪不过是个幌子，其实都是卢定邦的人，故意做出来极为凶悍残忍嗜杀的表象，使人提起来便吓破了胆，自然便越来越没有人敢涉足这里了，于是这粮道便越发安全了。

“每年，卢定邦都会派人通过这条粮道来征粮，说是征粮也不过是为了好听，其中极少一部分是花钱买来的，大部分还是靠着悍匪的名头抢夺而来。汇集到一起，放到这个最大的山寨里，然后一起运送到西南军中。”

顾倾城点了点头：“正因为多年来这条粮道十分安全，所以也是戒备最松懈的地方！”

萧凤梧赞许地点了点头。

顾倾城心里有了底，笑着说道：“如此说来，你前期做了不少准备，连这条粮道都被你找到了。我听说两军对垒最怕的便是绝水绝粮，你这一招可够狠的。西南本来便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下，民众的收成自给尚且不够，更加没有力量供给西南军庞大的军队了。所以哪怕你不做别的，时间长了西南军也会不战而溃。”

“嗯，”萧凤梧一脸的自得，“看见了吧？你的夫君便是如此的英明神武！”

顾倾城也跟着笑眯眯说道：“那我英明神武的夫君，你再仔细跟我讲讲如何打仗的吧？”

“好啊，”萧凤梧听着十分受用，继续拿手里的纯银短棒指点着，“西南民风彪悍，若是单凭着这绝粮计将之收服，久后必有反复。兵法上说攻心为上，但是这一计对将领有用，对兵士用处并不大。

“但所谓擒贼先擒王，所以我对卢家父女使用了攻心计……”

他们两个人一个讲的入神，一个听得着迷，不知不觉间便在这间屋子里耗了将近三个时辰。

直到文鸳几次三番来催促请吃午膳，两个人才相视一笑，打住了话头，并肩往外走去。

“你说，皇上会怎么应对漠北的使臣呢？”一边走着，顾倾城一边问着，“话本子上说，遇到这种事情，一般会设个擂台然后两国挑选武士比斗，赢了呢自然是风光无限，输了的就是丢脸至极。万一不慎奸臣挑拨，让朝中身份尊贵的人上擂台受了损伤，那便会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了……”

萧凤梧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头说道：“你这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来你是闲书演义看多了吧？”

顾倾城眨了眨眼，慧黠一笑：“如果没有这样的热闹，那岂不是十分无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8.第708章 闹腾

萧凤梧笑够了揉了揉腮帮，道：“你放心吧，来的这位漠北南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的。”

顾倾城便问南王是怎样个有意思，萧凤梧只是笑而不答。

但很快，答案就来了。

耶律璟先是说驿站住着不舒服，要住在他仰慕到日思夜想的大英雄赵王的府邸里，被昭帝拒绝了，说赵王已经娶了王妃，且在养病，需要安静，不方便。

于是耶律璟退而求其次，想要住进洛王府。

萧凤宸却直截了当拒绝了：“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耶律璟委委屈屈地跟昭帝说：“总不能让小王住到皇宫里去吧，虽然皇帝陛下也是小臣仰慕的大英雄，但是小臣也知道皇宫之中妃嫔众多更加的不方便。”

昭帝十分头痛，换了一处大臣的别院给他。

结果才搬进去，耶律璟又说不够宽大敞亮，且水塘太多，蚊子咬得慌。

昭帝便又给他换了一处地方，这回倒是不说有蚊子了，却又嫌门窗太窄，非要扩建，结果这一扩建便把隔邻礼部侍郎闵家未出阁的小姐的绣楼给扒了。

害的闵家小姐差点上吊自杀。

一纸诉状告上昭帝案头，昭帝把耶律璟找去质问，耶律璟却眨着他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无辜地道：“小臣是化外之人，实在不懂得大禹的这些礼仪细节，若不是出使之前皇兄让人给小臣恶补了三天三夜，只怕连这些最基本的参拜礼仪小臣都不懂呢！

“您说吧，按照您大禹的规矩，出了这样的事情，小臣该怎么负责？只要您提出来，小臣一定照办！是不是要小臣娶了那家的小姐？虽然小臣并未见到那位小姐，但是若是您下了圣旨，小臣也一定不敢抗旨！”

只差拍着胸脯作保证了。

昭帝有气却发作不得，人家一再说了自己不懂大禹的规矩礼仪，你又能如何？

漠北乃是蛮荒之地，谁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到那种地方去？所以，闵侍郎家只好自认倒霉，搬家去也。

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事情传到顾倾城耳中，她直听得目瞪口呆，问萧凤梧：“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这也太能闹腾了吧？”

萧凤梧颇具深意的笑了笑：“你且等着看吧，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呢。”

果真，耶律璟把自己住的地方折腾舒服了之后便消停了两日，然后借口要参观大禹的街道，带着几个随从在街头闲逛，不知怎么竟然和左相的车架撞到了一起，把头上的帽子碰掉了，耶律璟立刻不干了，抓着左相马车的马缰绳不撒手，说是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左相一介文官，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把道理讲通。

可叹，左相在朝堂上纵横捭阖无往不利，遇到这个耶律璟却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最后两个人拉拉扯扯闹到了昭帝面前。

昭帝连掀桌子的心都有了。但是人家远来是客，又一再强调并不十分懂得大禹的礼仪规矩，所以也不能把他如之何，最后只好派了礼部侍郎闵谦去陪同并讲解大禹的礼仪。

而那耶律璟也摆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几乎一个时辰都能拿出是几个问题来讨教，闵谦本来不愿意来，眼前这野蛮人可是差点侮辱了自自家女儿呢！

但一纸圣旨压下来，他又能如何？只好耐着性子忍耐。

耶律璟见他十分无趣，折腾了几日也便歇了心思，任由他跟在身边。

闵谦却不敢不尽心力，见到耶律璟哪里不符合规矩了，还是耐心在一旁不停地提醒。

顾倾城问萧凤梧：“你曾管过礼部，这位闵侍郎，你可熟悉？”

“当然熟悉了，”萧凤梧把手里的钓线抛进碧波湖中，随手又往湖面上撒了一把饵料，“户部这些人被我折腾的够呛，只怕都厌了我，可这位闵侍郎却是为数不多的对我明显表示好感的其中之一”

“哦？”顾倾城黛眉微微一皱，“照这么说来，闵侍郎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了？”

萧凤梧见钓线往下一沉，知道鱼儿上钩，手腕一压复又一扬，一条尺余长的鲤鱼便被提出水面，待把鱼从钩上摘下，丢进身边的桶里，才说道：“闵侍郎是个出事十分圆滑的人，跟谁的关系都很好。比如今日若是往太子那边送了一份礼物，隔天便会给梁王府送去分量等同的礼物，陈王那边和咱们这边也是一样。”

顾倾城微微挑眉：“跟谁关系都好，那就是跟谁关系都不好！”

“正是如此，”萧凤梧往顾倾城那边看了看，提醒道，“你忘了下饵了，怪不得这么半天你只钓了这么两条鱼！”

顾倾城浑不在意，“本来我们来钓鱼也不过就是打发辰光。何况你钓了这许多，不光你我够吃，便是府里的下人凑到一起这一日也是吃不完了。”

萧凤梧呵呵一笑：“谁让我钓鱼本领高超呢！那年我在你水之湄屋后钓的鱼，你吃了多久？”

顾倾城回想往事，唇边忍不住浮现一丝甜蜜的笑意：“足足够水之湄所有人吃三天！”

萧凤梧一笑，收了钓线不再钓鱼，却摘了钓钩上的鱼饵，又将之甩了出去。

银亮亮的钓钩在半空划出一道明锐的弧线，笔直落在莲花丛中，萧凤梧手腕微微一用力，钓线收回，那边却已经挂了一丛菱草。她伸手接住，从上面摘了几颗水红菱下来，仔细剥开了递到顾倾城手边，“尝尝看。”

顾倾城一边吩咐远远守在一旁的文莺把鱼桶提下去交给厨房收拾，一边拈了一颗红菱，却没有自己吃，反而塞进了萧凤梧口中，这才自己也吃了一颗，“还没说完呢！那闵侍郎也不见得一点用处都没有，否则又怎会被皇上派去伺候那难缠的耶律璟？”

“说的没错，”萧凤梧觉得吃到嘴里的那颗红菱简直甜到心里了，笑眯眯说道，“这位闵侍郎最大的本事据说就是一个‘忍’字。”

顾倾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你说‘据说’，也就是这不是你对他的评价了，那么，他的真实人品到底是怎样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09.第709章 不速之客

“具体怎样？”萧凤梧再次把钓线甩出去，这一次却勾起了一朵半开的莲花，取回来递给顾倾城，“前两天生辰给我做的莲花粥十分不错，再来一次？”

顾倾城接了花，却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你快说啊！”

萧凤梧放下钓竿，往后一仰倒在了藤椅上，将双臂枕在脑后，慢悠悠说道：“我目前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因为他和各府都有来往，亲疏程度也差不多，甚至跟每个人的交谈时间长短也相差无几。每次会面甚至都是在有第三方人在场的情况下。”

“这么说，”顾倾城沉吟道，“这是一个极为谨慎小心的人了，可见他野心也不小。”

萧凤梧侧头看她：“何以见得？”

顾倾城微微一笑：“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若他没有野心，安于现状，那么便不会和任何人交好，只需要维系表面的恭敬也就是了。可他偏偏对每位王爷都示好，且并不厚此薄彼，这样的欲盖弥彰，还不足以说明他有问题？”

“正是，”萧凤梧点了点头，仰头望着万里晴空，今天已经是六月初六，天气十分炎热，但他们在碧波湖边的大柳树下，风从湖面吹来，带来夹带着莲花清香的沁凉之意，身上连半点汗也无，“可惜他隐藏的太深，我还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顾倾城想了想，问道：“他的夫人是个怎样的人？有没有儿女？”

萧凤梧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从内宅入手？”

“因为你从来也不是内宅女子啊！”顾倾城掩口而笑，“内宅里面的这些弯弯绕一点都不比朝堂诡谲逊色。”

“有道理有道理！”萧凤梧连连点头，“你提醒的很好，我这便派人按照这个思路去查。”

“不过也不一定会奏效，”顾倾城提醒道，“有些男人嘴巴很严的，即便回到最令他放松的内宅，也未必会对妻女透露任何有用的讯息。所以最保险的还是从他的偏好入手。人生这一辈子不可能没有一点特别的偏好，若是抓住了这一点，便能很快摸清那人的性子，之后的事情就会好办的多了。”

萧凤梧喜之不尽，把她拉过来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道：“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顾倾城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萧凤梧促狭的道：“我以为我在你面前是没有脸皮的……”

顾倾城简直无语了。

这时候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黄鹂鸣叫，萧凤梧蹙了蹙眉，松开了手，道：“有人要闯赵王府。”

顾倾城一怔：“闯？这大白天的？”

“有些人才不管你白天晚上呢！”萧凤梧冷冷一哼，顺手抄起旁边的一顶帷帽给顾倾城戴上。

他们是吃过早膳便出来的，萧凤梧怕把顾倾城晒坏了，要那一把伞，却又觉得举着一把伞累赘，所幸换了一顶帷帽，可是到了湖边因为有大柳树荫蔽，所以用不上，便摘了放在一旁。

顾倾城又问：“是明闯还是暗闯？”

萧凤梧学了两声布谷鸟的叫声，那边便传来两声黄莺的鸣叫，“暗闯。”

暗闯便是没有打出旗号，私底下进行的。

顾倾城眉心皱起：“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来的除了漠北那位南王耶律璟，也不作第二人想。

“白天才好呢，”萧凤梧又拿起了钓竿，“到了晚上戒备只有更严，做贼的白天一般都不敢出动，所以防备也会相应松懈下来。”

这倒是很有道理。顾倾城不再说话，只盯着湖面看。

“赵王殿下，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一个说起话来微微有些咬舌尖的声音传来，紧跟着白影一闪，一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湖边，却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噗通”一声跌进了湖里。

那顶几乎要戳破天的高帽子浮在水面载沉载浮。

耶律璟在湖里扑腾了许久，才慢慢爬了上来，一见赵王夫妇仍旧意态悠闲地在那里坐着没有丝毫施以援手的意思，不禁撅起嘴来，“赵王殿下，您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

因为他说话微微咬舌尖，所以“赵王”二字发出来，就特别像“纣王”。

顾倾城面色早就沉了下来，用力抿紧了唇，这人虽然口气很软，但明显是来挑衅的！

萧凤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这才转头对耶律璟说道：“你若不把你的舌头捋直了说话，休怪我把你的舌头剪了！”

耶律璟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咕咕哝哝说道：“鹦鹉才剪舌头呢！啊！不对，你骂我是鸟儿！”

萧凤梧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耶律璟从湖水里爬上来，回头看了看自己漂浮在水中的高帽子，折了根柳条把帽子钩了回来，走到萧凤梧身边可怜兮兮地道：“我好容易来一趟，您总不能就这么叫我湿淋淋的吧？”这一回吐字清晰，再没有半点咬舌头的痕迹了。

萧凤梧却不理他。

他也不恼，转到顾倾城身边，笑嘻嘻地作了个揖，道：“小弟见过嫂夫人！请嫂夫人赐座。”

萧凤梧脸色这才微微一变，起身把顾倾城扶起来，安顿在自己的藤椅上，身子也挡住了她，这方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耶律璟摊了摊手，“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特来拜访啊！”

他的眼神却像钩子一般绕过萧凤梧钩向顾倾城，“听闻嫂夫人乃是绝色，不知小弟是否有缘一见？”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他的脸偏了过去，小麦色的肌肤上明显的浮着一个五指印。

“没想到，多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萧凤梧冷冷的道，“若是你不想要你的眼睛舌头趁早说了，我正好想请人吃酒，还差一道下酒菜！”

“哎呀别生气嘛！”被打了一掌，耶律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嬉皮笑脸来拉扯萧凤梧，“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嘛！”

萧凤梧一挥袖子，“噗通”一声，耶律璟又栽进了湖水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0.第710章 假冒

“哎！”耶律璟从水里冒出头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叫道，“你——”

一个“你”字还在嘴边打转，萧凤梧袖子又是一挥，他便又沉入水底。

再冒出头来想说话，萧凤梧便再次挥袖，他气息一窒，再次沉下去。

如是几次，折腾的都没了力气，干脆在水下不上来了。

顾倾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如何看不出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萧凤梧却已经扶着她站起身来，道：“这般无聊的人，还是不要理他，我们回房去吧。”

“喂喂喂！”耶律璟再次从水里钻出来，叫道，“大白天的，你们回房做什么？还要不要羞耻心了！”

萧凤梧回过头去，目中射出两道寒光，袖子微微一扬。

“啊啊啊啊……”耶律璟大叫，“我自己下去！”自行沉入水中。

回到房中，换了一身衣服，洗了把脸，文莺端上来沁凉的酸梅汤，两个人各喝了半盏，顾倾城眼睛一瞟萧凤梧，“你便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萧凤梧抚了抚额，颇觉头痛，“我本以为来的是耶律璟，没想到竟然是他！”

顾倾城一愣：“这便是漠北使臣？他不是耶律璟？”

“他不是，”萧凤梧摇了摇头，“耶律璟是耶律徵的四弟，这个是老五，北王耶律琛。当年老王耶律秀晶嫡后生了五个儿子，老大后来继承了皇位，其余四个儿子被封为东西南北四王。

“耶律琛与我同岁，比耶律璟小五岁。”

顾倾城端着酸梅汤，却没有喝的兴趣了。她知道，萧凤梧的话没有说完。

果真，萧凤梧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和耶律琛认识。”

顾倾城一笑：“看出来了，而且关系应当还不错。可是耶律璟和耶律琛的行事作风应当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即便一开始没料到来的是他，可知道他在京中的所作所为之后，你已经知道来的是他了，对不对？”

萧凤梧点了点头。

顾倾城露出个了然的神色：“怪不得你这么多天一直缩在家里呢。”

“我不是怕他，”萧凤梧皱了皱眉，“我是烦他！”

不等顾倾城再问，他已经全盘托出了。

原来认真算起来，萧凤梧和耶律琛算是一师之徒，教他们战略的师父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萧凤梧入门早，耶律琛入门的时候萧凤梧都要出师了。

正因为萧凤梧处处都比耶律琛强，所以耶律琛对他十分敬仰，当做师长来尊敬。

顾倾城想了想他们初见面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不用想了，”萧凤梧有点恼火地道，“这个家伙是个断袖！”

“啊？”顾倾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耶律琛看起来壮硕魁梧，怎么会是个断袖？

“人不可貌相！”萧凤梧硬邦邦地道。

顾倾城不免多看了萧凤梧几眼，立刻明白过来，看样子，当初萧凤梧是不胜其烦被耶律琛骚扰过啊！

萧凤梧被她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的心头火气，忽然站起，大步往外走去。

“哎！”顾倾城急忙伸手拉住他，“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萧凤梧大怒之下步子迈得极大，顾倾城不防被他带的差点摔倒，他忙回身将她扶住，嗔道：“你不好生坐着，拉我做什么？碰到哪里没有？”

将顾倾城仔细打量一番，见她没有受到半点损伤，才放下心来，方才冲上顶梁的怒火也渐渐消了下去：“罢了，今日的苦头，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你是说耶律琛？”顾倾城手中却还紧紧抓着萧凤梧的袖子，“你先别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云里雾里呢，即便是他得罪过你，但如今他是出使大禹的使臣，我想他平素再怎么胡闹，遇到这种国家大事也不可能由着性子乱来。何况你与他也已经多年不见了，这么多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身上又有哪些变化，你也不得而知。以昨日之目光看待今日之事，是不明智的。”

一番话说的萧凤梧彻底冷静下来，慢慢坐下，叹了口气：“你说的极是。反而是我，被昔日的印象弄昏了头了。”

顾倾城放下心来，也松开了手。方才用力过猛，如今指节都在隐隐作痛，她垂下手，将双手掩在袖子里，悄悄揉捏着，道：“如此一来，你便有必要把耶律琛仔细调查一番。”

萧凤梧伸手把她拉到近前，将她的手拿出来，托在掌心仔细看了看，轻轻一叹，便开始替她揉捏手指，道：“以后别这么傻了，你想让我别动，只管喊一声就是了。我不听谁的还能不听你的？你瞧瞧你这手指，若不是我发现得早，只怕要种上好几天了！”

顾倾城轻笑：“哪里就那么娇气了！”不过，今生就不用提了，哪怕前世遭遇那么凄惨，也从未受真正吃过苦。

萧凤梧抬起头看着他，顾倾城一震，便看到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里毫不掩饰满满都是心疼，他说：“我不舍得你受半点苦，不行么？”

顾倾城的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

萧凤梧给她疏通了血脉，还不放心，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仔细涂了一遍，才松开手，“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我会让人仔细去查的。”

顾倾城叮嘱道：“还有闵侍郎。”

萧凤梧微笑点头：“放心，我还没有气糊涂呢！”

顾倾城又想起来先前盯梢的那些人，于是问道：“查清了没有？是受谁指使的？”

萧凤梧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顾倾城愣了愣：“我绝对想不到？难道我还在无意间得罪过什么人不成？或者是冲着你来的？”她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如今你又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可是那些千金小姐们心思又活络了？”

萧凤梧脸一黑：“你夫君受人觊觎，你便这么高兴？”

顾倾城笑得开心：“我的夫君这般优秀，我又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左不过，我知道，那些女人进不了赵王府也就是了。便是进来我也不怕，我就不相信你还会理会她们！”

萧凤梧哈哈笑着，抱紧了她。

至于耶律琛，早就被人丢到了赵王府外，悻悻然回去换衣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1.第711章 不得不为

与此同时，柳文良和柳陈氏夫妻两个却擦掉了额上的冷汗。

柳文良忍不住嗔怪：“你做事怎的这么不小心？”

柳陈氏也一阵阵后怕，万一当时事发势必会牵连到整个柳家，到时候柳妃身在宫中，鞭长莫及，自己一家必定会遭到报复！

“老爷，”柳陈氏战战兢兢，“这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柳文良，道，“叫那老婆子仍旧冒充陈家的下人去盯梢，并且悄悄打听赵王和赵王妃的喜好。家里这边……”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叫人把几个孙子悄悄送出去，也不要送到亲戚家，远远地找户信得过的人家寄养，银钱不要短缺。我总觉得这事不怎么靠得住……”

柳陈氏却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不至于那般严重吧？虽然赵王威名在外，那天的手段也是雷厉风行，可从未听说过他嗜杀成性，就算咱们盯他的梢，他也不至于迁怒到咱们几个孙子身上吧？”

“你懂什么！”柳文良怒道，“你以为宫里面让你盯着赵王只不过是为了让你盯着他们？难道便没有后手了？你别以为你女儿在宫里是个妃子就把尾巴翘上了天！如今我算知道了……

“小小的一个妃子……”他鼻子一酸，掉下泪来，“小小的一个妃子，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若非如此，又怎会连咱们大儿子都保不住？可是你也说了，娘娘这么吩咐了，咱们就得按照吩咐去做！她如今不是和贵妃娘娘交好么，总比之前在宫里势单力孤要好得多。

“可是贵妃娘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万一将来事发，未必便会保咱们家，娘娘有八皇子傍身还可能躲过一劫，咱们家又算什么东西？别人想碾死咱们还不跟碾死一只臭虫似的？”

柳陈氏被他说得心酸起来，不停的掉眼泪，抽抽搭搭地道：“要按照你这么说，咱们不掺和这件事不就成了？”

柳文良苦笑：“事到如今是你想不掺和就不掺和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咱们没掺和，人家硬要说你掺和了，你也就是掺和了！谁让人家有权有势，咱们一无所有呢！”

柳陈氏恨恨的道：“若是八皇子长大了就好了……”

“哎哟！”柳文良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骂道，“你这婆娘，是嫌咱们过得太好了是吧？不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啊！”

柳陈氏不敢反驳。

柳文良低声道：“这宫里面生过儿子的难道还少么？别人不说，李淑妃那可是连生了两个儿子的，结果那两位皇子活到了好几岁还不是说没就没了？那可是四妃之一的淑妃！咱们女儿虽然也在妃位，照人家可还差着一大截呢！所以以后的事情都是未知之数。

“经过了老大这件事我也算想明白了，做人呐，还是要老实本分一点，以后老二老三也不许出门了，几个媳妇你也要时常敲打着些……”

柳陈氏默默点了点头，又问：“那件事可怎么办？”

柳文良狡猾的笑了一下：“自然是按吩咐办了！你再多找几个婆子，就说是谁谁谁家的，那家有意把女儿嫁进赵王府中去，所以才想着多打听打听赵王府的事情……”

“是！”柳陈氏急忙点头，“妾身都听老爷的！”

柳陈氏派出去盯梢的人跟别人起了冲突，差点就露馅了，结果跟她打仗的那个婆子却也是过来赵王府这边望风的，因为她家的小姐仰慕赵王相思成疾，几乎要郁郁而终，做母亲的自然是心痛不已，所以便派心腹婆子来打探消息，若是能跟赵王府的下人拉上关系就更好了，若是摸准了赵王和王妃的脾性，再想法子把女儿送进去不就容易得多了？

婆子灵机一动，也装作是替自家主子来干这种事的，两个人越说越投机，每日里结伴而来，结伴而去。反而把萧凤梧派去查她们底细的人给糊弄过去了。

**

柳妃携着从母亲手中得来的消息去给左贵妃问安，左贵妃自然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她，说了几句便把话题扯到了萧凤梧夫妻身上，柳妃道：“不是说赵王身子不爽快么？怎么每日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雨无阻的出门呢？”

左贵妃淡淡笑了笑，谁不知道赵王是被迫“病”了的？“妹妹，你有所不知，一个人若是养成了习惯，总不那么容易改掉的。何况，本宫听说，那飘香居的点心和席面可是一绝呢！妙就妙在那些食材都是极普通极常见，却能做出那般不同凡响的滋味。”

她露出怀念的神色：“有一次梁王进宫请安，给本宫带了几样飘香居的小菜，本宫至今还念念不忘呢。可是梁王也说了，这菜一旦装盘放进食盒，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放置，已经远远逊色与刚出锅的时候了。

“妹妹也知道，御膳房的大厨可都是天下顶尖的，咱们姊妹在宫里住得久了，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吃过？可是本宫偏偏对那种味道再也忘不了。只是可惜身份限制，不能吃到新鲜的。

“所以说，赵王夫妻俩，吃飘香居的饭菜吃上了瘾，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那飘香居的菜谱还是每隔一日换上一次的，所以即便天天去，也不可能吃到重样的。若是本宫，也会天天去了。”

赵王如今赋闲在家，可不就只能图个吃喝玩乐么！

想通了这一点，柳妃也放下心来。

左贵妃慢悠悠说道：“若是妹妹想替兄报仇，这机会不就来了？”

柳妃无限烦恼：“可是，那飘香居的背后东家也不知是谁，竟然软硬不吃！”

“妹妹也太实心眼儿了！”左贵妃嗤笑道，“这种小事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做出来才好，若要神不知鬼不觉，便不能惊动大人物！在那酒楼茶肆之中，东家、掌柜、账房先生，乃至大伙计都算是大人物，只有那些小学徒，才是真正的小人物。”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柳妃笑道：“多谢娘娘提醒，真是犹如醍醐灌顶，嫔妾都明白了！”

左贵妃淡淡的笑着：“本宫何曾说什么了？便像是在这皇宫之中，虽然真正的大人物只有皇上一人，哦不，若是先皇后还在的话，自然还有皇后，除了他们包括你我，不全都是小人物？

“可是在你我自己的宫中，我们又算是大人物了。不光我们，连得脸的嬷嬷、宫女、太监都算得上大人物，唯有最底下做粗活的那些个人才算是真正的小人物。

“大人物做事情，自然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可是底下的小人物呢，成日在犄角旮旯里，谁又能注意得到他们？”

柳妃面上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开了锅，背上也黏黏腻腻出了一层冷汗。

是不是自己宫中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不起眼的人群中也有别人安插进去的眼线，只等着时机成熟便会给自己致命一击？

看着柳妃的面色渐渐发白，左贵妃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2.第712章 拜会

柳妃匆匆忙忙从永宁宫出来，回到庆安宫，立刻让自己心腹的大太监大宫女还有胡嬷嬷三个人一起，把宫里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做杂役的宫人全都过箩一般仔细筛查了一遍。

然后才把自己的打算写成纸条，命人送到了柳府。

柳文良捏着手里的纸条，脸色阴晴不定。这件事不该由他们去做！可是这等机密之事交给旁人他又如何能放心？

柳陈氏凑了过来，问道：“老爷，什么事？”

柳文良把纸条团成一团捏在掌心里：“没什么……”可视下一瞬他又把纸条拿出来交给柳陈氏，“你自己看。”

柳陈氏看完之后大喜：“老爷！必须按照娘娘说的去做啊！”

柳山死了，柳文良固然伤心，但是他并非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还不值得为了这个儿子豁上一切。

但柳陈氏就不同了，她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家里庶子再多，又与她有什么关系？难道自己百年之后还能指望着那些庶子的香火祭祀不成？

所以一看到柳妃传回来的纸条，柳文良尚在犹豫，柳陈氏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柳文良心里却开始害怕，赵王若当真还是原先那个一无是处的纨绔亲王倒也罢了，偏生如今的他乃是名扬四海的名将，连漠北来的使臣都指名道姓要“拜见”他！

上过战场的人，能闯下这么大的名声，手上还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自己对上他能讨得到半点便宜？

“老爷，”柳陈氏见他迟迟不表态，忍不住催促，“您倒是说话呀！”

柳文良心思百转。若是不答应，只怕眼下等着整个柳家便是覆亡之祸！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能有多少斤两？这一次不过是受了左贵妃唆使罢了！左贵妃的父兄权倾朝野，她自己还有个身为梁王的儿子……

还能怎么办？

“按照娘娘说的去办……”柳文良颓然道，“不过，咱们可要好好筹谋一番，怎么也要想法子把自己摘出来才是。”

**

闲来无事，萧凤梧和顾倾城又在书房那里看沙盘。

文鸳在外面禀道：“王爷，王妃，门房收到了一张拜帖，没头没尾的，只在帖子上画了一只雄鹰，送帖子的人就在门房等着，说是王爷见了拜帖一定会见他的。”

顾倾城悄声问道：“会不会是耶律琛？”

萧凤梧点了点头：“是他。”

“那你还是见一见吧，”顾倾城道，“不管他这一次来是什么目的，有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萧凤梧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便把沙盘推倒，送着顾倾城回到内室，“外头怪热的，你还是别出去了，我去见见他，去去就回。”

外书房中，耶律琛正倒背着双手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又高又尖的帽子一耸一耸的，透出几分滑稽来。

听到脚步声响，他急忙转过身来，一见来得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萧凤梧不禁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小跑着过来伸手就要拉萧凤梧的袖子。

却被萧凤梧不动声色避开了，淡淡问道：“你来做什么？”

“这已经是您第二次这么问了！”耶律琛委委屈屈说道，“难道多年不见，您就不想我？”

萧凤梧斜斜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在主位上坐下，便吩咐小厮上茶。

耶律琛涎皮赖脸的凑过来，指了指自己的脸：“您瞧瞧，我好容易来一趟，您都狠下心去不见我，好容易见一面还把人扔进湖里，我病了这一场，都瘦了！”

萧凤梧低着头看着手里捧着的盖碗，淡淡说道：“你瘦与不瘦，和我什么相干？”

“啊？”耶律琛苦着脸道，“您可不能这么绝情啊！想当初咱俩不也有一段同寝同食的交情？”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萧凤梧的脸色蓦然变了，冷冷睨着他：“你身上的疮疤莫非都好了？”

耶律琛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冒凉气，大六月的天竟然比冬天还冷。讪讪然笑着，倒退几步，找了一个距离萧凤梧最远的椅子坐下了。

坐下之后也不说话，托着腮，只是凝望着他。

耶律琛的心在半空荡悠悠的飘着。

初见之时是什么时候来着？忘记了。

只记得那少年逆光而来，可是大片大片灿烂的阳光在他背后都失了颜色。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少年，简直不像是真人，就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一般。

叫人不由自主便想亲近。

他那样子似乎很好接近，可是相处久了才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是极冷的，所以当那日看到他那样护着坐在他旁边的女子的时候，耶律琛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萧六郎么！

一开始他还暗暗嘲笑过，一个男人长得这么漂亮，还有一个娘里娘气的名字，六郎，跟唱戏的戏子似的！

可是被人家狠狠揍了几顿之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个真正的英雄！

也从那时候起，对他起了别样的心思。

可是心底的秘密从来也不敢暴露，只是不停的缠着他，在他身后一声一声叫“师兄”，死皮赖脸跟他挤一条板凳吃饭，挤一张床睡觉，尽管那条板凳自己坐的这边经常无缘无故碎裂，睡到半夜会突然发现掉在了地上，也甘之如饴。

就在萧六郎要出师离开时，师父死了。

其实耶律琛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跟着师父长大，从来没有听说过除了自己之外师父还有别的弟子。可是突然有那么一天，一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少年从天而降成了他的师兄。他竟然一点都不嫉妒，只是觉得欢喜。

可是他也知道，想要得到六郎的关心并不容易，所以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无助的弱者。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个弱者。

哪怕他的大哥是皇帝，另外三个哥哥都是王爷，可他还是被人劫掠之后丢弃在荒漠之上，若没有遇到师父，他只能喂狼了。

也许正是与外貌极其不符的脆弱打动了那人，萧六郎留下来照顾他、安慰他，并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帮他找到了真实身份，并将他送回了漠北。

那一年他们才十四岁。

可是萧六郎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想回到漠北，而是情愿跟着他，哪怕天涯海角，哪怕穷山恶水，都无所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3.第713章 声东击西

耶律琛不说话，萧凤梧也不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盖碗，仿佛上面已经开了花。

“师兄，”过了许久，耶律琛幽幽说道，“您还记得当年跟着师父一起学习的日子吗？”

萧凤梧这才抬眼看了看，淡淡说道：“自然是记得的。我知道，你也许一直不服气，分明你我一样的年纪，你又是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的，为什么会管我叫师兄。因为，我入门的确比你早，我是师祖代替师父受辱门下的，那一次去见师父，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出师罢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耶律琛摇了摇头，“我也从来没有不服气，更加没有嫉妒过您。师兄，您也许不知道，和您相处的那段日子也许便是我这一生之中最快活的日子。您还不明白为什么我对您说话一直使用敬语么？因为在我心目中，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值得所有人尊敬……”

萧凤梧也轻轻叹了口气，不由自主想起那年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山洞之中，分明跟自己一样的年纪，却哭的像个不懂事的孩子的耶律琛。那个时候，他叫萧六郎，而他则叫阿琛。

他甚至都不敢相信，那样强壮的一个少年躯体中，怎会活着那样一个脆弱的灵魂。

“师兄，”耶律琛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您肯定想不到，对我有养育之恩的师父，其实便是把我从漠北王宫中带走的人，在我们漠北人眼中，他是个刺客。”

萧凤梧一愣，这件事他也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我小时候师父对我并不好，”耶律琛十分伤感，“脾气上来非打即骂。是您的到来，使他彻底改变了。我们相处的那一个半月，是我人生之中最光明的岁月。只有单纯的快乐，没有其他。

“我跟您说过，我想跟着您，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刀山火海，只要您说一句，我阿琛必定眉头也不皱一下！可是您为什么把我打晕了让人送我回漠北啊！

“那样的生活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父皇死了，母后没了。我被师父带走的时候才三岁，对那个冰冷的皇宫一点印象也没有。而哥哥们对我也没有丝毫感情，他们甚至还质疑我的身份！

“好容易身份不用质疑了，却又给了我最差的封地。还要塞给我我不想要的女人！我能怎么样？反抗么？反抗就是个死啊！所以我这么多年来装疯卖傻，扮作一个断袖！

“其实您真的不知道么？我对您只有纯粹的仰慕之情，根本没有那些龌龊心思！”

萧凤梧神色不变，仍旧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您别不信啊！”耶律琛有点急了，“您可以派人去调查我啊！虽然我一踏入大禹境内就叫人给我搜罗美男子，但是我真的一个都没碰过，不信您可以去问啊！”

“不必了，”萧凤梧眉眼清冷，“说到底，这些都与我无关。你只说你此来的目的吧！”

“您难道一点旧情都不念？”耶律琛越发委屈。

萧凤梧把手中的盖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搁，冷然道：“你若没事，就可以回去了，我还忙着呢！”

“您这么着急是想回去看您的王妃么？”耶律琛幽幽说道。

萧凤梧忽然脸色大变，也不见他如何起势，倏忽便到了耶律琛身边，抬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脸上一撕，“刺啦”一声微响，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萧凤梧手中用力，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即晕死在地。他脚下并不停顿，直接转奔长乐堂去了。

时间回溯到萧凤梧刚刚离开长乐堂。

顾倾城命人折了两枝荷花插瓶，室内慢慢便都是荷花的清香。

夏日天热渴睡，屋子里若是放上这么两枝荷花倒也能稍稍提神。自从出了黄芪的事之后，顾倾城连香料也不调弄了，素日里更是不点香，只拣了时鲜花卉来插瓶，或者在屋子里摆上一碟瓜果。

因为没什么事做，所以便拿了一本书，在罗汉床上看。

门上挂着的珠帘发出丁零当啷的轻响，她头也没抬，便道：“此刻不用茶，你们不必伺候着，都歇一歇吧。”

她以为来的是文莺或者文鸳。

谁知许久都没有人应声，却有浓烈的男子气息渐渐迫近。顾倾城一惊，不可能人都进了屋子，她身边的人还一无所觉，便是那些丫鬟不能察觉，不是还有影一？

为什么连影一都没有示警？

但她还强自镇定着，口中说道：“来者是客，何必这般藏头露尾？”

那人一声轻笑：“难怪他会娶了你，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声音耳熟，是耶律琛。

“北王并不若传闻中那般不懂大禹规矩礼仪，”顾倾城反而镇定下来，慢慢说道，“如此在内宅出没，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么？”

“果真聪明！”耶律琛在顾倾城对面坐下，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顾倾城，眉宇间慢慢涌上一层恼意，“原来传言不假，果真是个美人！”

面对这样无力的举止，顾倾城却不能多说什么，既然能够无声无息避过王府诸多明线暗线，前几天又那般在自己二人面前示弱，说明他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万万不能惹恼了他。

“听说嫂夫人分茶本领高超，”耶律琛说道，“小弟远来是客，嫂夫人都不知道怎么待客么？”

“抱歉，”虽然不能惹恼了他却也不能任由他猖狂，顾倾城淡淡说道，“客人也有恶客，招呼恶客不能以常理论之。”

耶律琛哈哈一笑，但又骤然收了笑容，冷冷地道：“你同他成亲多久了？”

“北王又何必明知故问？”顾倾城眼神清亮，容色平静，“若不是对赵王府极其了解，今日-你又如何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

耶律琛不理会她的话，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针尖般尖锐的光芒，“嫂夫人，你知道让一个男人厌弃自己的女人，最行之有效的法子是什么吗？”

顾倾城并未有半点退缩，也毫不避忌与他对视：“北王可知道，我顾倾城也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女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4.第714章 逆鳞

耶律琛嗤笑道：“你所依仗的不过是他对你的宠爱罢了！可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你觉得你在他心中还有几分可信？只要失了信任，你们之间的罅隙会愈来愈大，由一条裂缝变成一道鸿沟，难以逾越。

“从此，成为陌路。哦不，也许反目成仇。你说什么？你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真是笑话！”

说到这里他也真的笑了几声，“我知道，他必定会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但是，这世上便没有攻不破的防线。这么多年来我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是在查他，了解他，所以，我相信，这世上只怕我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所以他能给你什么样的防身之物，我也能猜到。”

顾倾城心中一惊，差点就信了，但略一转念，萧凤梧说过他们相识也不过短短一个半月的时光，他又能对他了解多少？

何况耶律琛回去之后必定会遇到颇多为难，一个漂泊在外多年、本已被认定早就死亡的皇子回去之后会受到多少质疑和猜测，都是难以估量的。

他自己安身立命便已经不易，又如何能分神来调查萧凤梧？

除非他有一个和萧凤梧一般本领通天却又深藏不露的母亲。

但是很可惜他的生母和耶律徵的是同一个，早就在多年前死去了。

“哦？”顾倾城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北王又何必一直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耶律琛脚下不丁不八，分明是个随时都准备暴起伤人的姿势。

耶律琛脸上闪过一道戾气：“我之所以耐着性子跟你说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为了消磨辰光罢了。即便是你手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又有何惧？你伤了我？你们皇帝怎么想？我如何出现在你的屋子里，世人又怎么想？你藏在身上隐秘之处的暗器到了我身上，你的夫君又会怎么想？所以么不管你怎么样，都是处在下风的！”

顾倾城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她方才真的没想这么多！

“来，”耶律琛朝她伸出了手，“咱们握手言和如何？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所以，我答应你，我会比你对他更好！你从此退出如何？我保证你今后生活无忧，并且平安。你如果想要孩子的话，我甚至都可以给你一个……”

“啪！”

顾倾城怒不可遏，扬手就挥出一掌。

不过她可没料到自己真能打中，反而愣住了。

耶律琛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阴云翻滚，配上他原本灰蓝色的眼眸颜色，说不出的诡谲，“好，很好。如此我便再无顾忌了！”

他五指箕张就朝着顾倾城抓来。

顾倾城扣动手臂上装着的袖箭机关，两只弩箭擦着耶律琛的鬓角飞射出去，却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没带下来。

顾倾城这才发现，他今日并没有戴他那顶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高帽子。

“女人！”耶律琛怒道，“不要给脸不要脸！”

顾倾城心中生出无限悔恨，真不该把那“摧枯拉朽”从手腕上摘下去！她只想着萧凤梧日-日在身边，自己也没必要草木皆兵，所以在听闻耶律琛到访之后在手腕上装了一个袖箭筒而已！

可是很显然，这东西对他没有半点威胁！

耶律琛再次伸手朝着顾倾城当头抓下。

一股劲风袭面，顾倾城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陡然间耳中传来耶律琛一声惨呼，紧跟着自己也落入了一个熟悉的竹香隐隐的怀抱中，头顶上传来萧凤梧冰冷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耶律琛捧着自己的手腕，方才萧凤梧冲进来一言不发便竖掌如刀斩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手腕虽然没有被斩断，却也像是被斩断了一般，痛彻心扉，豆大的汗珠从头上噼里啪啦掉下来，他兀自咬牙忍耐着，问道：“你……你这般护着她？”

萧凤梧冷冷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在我眼里，你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耶律琛惨然一笑：“不论我为你做了多少，都及不上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么？”

“是！”萧凤梧斩钉截铁，“在我心中，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耶律琛声音颤抖，“你当真要杀了我？”

萧凤梧没有回答，但是目光中没有半分温度。

“你别忘了！”耶律琛忽然咬着唇，站直了身子，“我可是漠北派来的使臣，便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你的府邸里，你不怕你的父皇将你治罪？”

萧凤梧冷哼一声，“别说你仅仅是个漠北使臣，即便你是漠北皇帝，我又有何惧？何况死在我府邸之中的本不是什么使臣，而是刺客。”

“萧六郎！”重逢以来，耶律琛第一次叫了萧凤梧的名字，“你够狠的！”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涔涔流出，“也罢，能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此生无憾了！”

顾倾城听得鸡皮疙瘩直往下掉，却也不得不拦住了萧凤梧，“你别被他气昏了头，这件事没有表面这样简单的。”

萧凤梧忽然露齿一笑，只是那笑容似是淬了冰，让人不寒而栗，“自然不能这样轻易饶了他！”

一招手，谷风从外面走了进来。

萧凤梧看也不看他，“你今日可知错了？”

这一句话不光是顾倾城连耶律琛也愣住了。

谷风低头道：“是属下失职了。”

“罢了，”萧凤梧只护着顾倾城，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耶律琛，“这头野驴子你若是处置好了，这一次便不惩罚你了。”

谷风应声“是”，抬手去拉耶律琛。

耶律琛却一声尖叫：“走开！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碰我！”

萧凤梧皱了皱眉，双唇间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儿：“聒噪！”

谷风一拳挥出，耶律琛便闭嘴了，他晕过去了。

谷风似是十分嫌弃，在那里站了片刻，才伸手提起耶律琛的脚把他拖了出去。

屋子里没了旁人，萧凤梧身上的冷厉之气才算消失，轻轻抚了抚顾倾城的肩背，柔声道：“吓坏了吧？”

“没有，”顾倾城亦柔声回答，“我知道，你会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5.第715章 丑闻

于是隔了两天，京城便有了一种传闻，说是原来带着使团出使大禹的漠北使臣南王耶律璟原来竟是个断袖，他与梁王一拍即合，搞到了一起。

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赤条条搂在一处，别提多么恩爱了。

虽然梁王府极力想要压下这个消息，但还是不胫而走。

连皇宫之中都传遍了。

昭帝当场便摔了茶杯，可是心中又忍不住隐隐有些欢喜。

而左贵妃听到消息的那一瞬，便傻住了，等明白过来，立刻眼睛一番又晕了过去。

永宁宫中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好容易左贵妃清醒过来，一边打发孙和去梁王府，一边派许菲去把柳妃找了过来。

柳妃一见左贵妃病恹恹的样子，心里暗乐，面上却是吓得惊慌失措，连声说道：“娘娘这是怎的了？早起嫔妾来请安不还是好好的么？”

一边说着一边把担忧的目光看向许菲。

许菲叹了口气：“太医已经看过了，只说是急怒攻心，并不妨事，多歇息歇息便好了。”

柳妃松了一口气，“既是如此，嫔妾就放心了。娘娘想吃什么，嫔妾亲自去御膳房吩咐。”

“不必了，”左贵妃虽然十分虚弱，却还强打着精神，“刚刚吃过了药，这阵子什么也不想吃。找妹妹过来，也只不过是想问问，你那哥哥既然去了，身后事可曾安排妥当？”

柳妃不由得暗自咬牙，若是真的关心，早干什么去了？如今都已经两个月过去了，才想起来问？

手中的帕子却已经提起来遮住了眼睛，伤心地道：“哥哥虽然不在了，好在也留下了两个儿子几个女儿，嫂子虽然年轻却是个守得住的，如今关起门来过日子，除了清苦些倒也没什么。”

“唉，”左贵妃悠长的叹了口气，“只可惜你大哥死的实在是……”

冤枉！

虽然左贵妃的话没有说完，柳妃的脑子里却立刻蹦出来这么两个字。

“您放心，”柳妃咬着牙道，“嫔妾已经安排好了，必定会替哥哥报仇雪恨的！只不过，”她拿开帕子，面上一丝泪痕也无，“娘娘只管这样坐山观虎斗，真的好么？嫔妾听说，梁王殿下床上那人醒来叫喊的可都是赵王的名字呢~”

一句话差点让左贵妃眼中喷出火来，好容易才让儿子摆脱了困境，可是一转眼又出了这种事！

“妹妹的耳报神倒是灵通，”左贵妃也收起了方才那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讥讽道，“想要往梁王府中钻的贼子不计其数，梁王府防范再严密，也还有个百密一疏，所以被歹人混进去也不足为奇。反正被捉住了也是打死，何不索性拉着梁王下水？至于说那人喊着赵王的名字，十有八-九便是为了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如此说来，此人背后的主子当真是可恶！”

她一边这么说着，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柳妃。

柳妃心中一慌，分明这事与自己毫无干系，不知怎的却又生出几分心虚来，忙道：“娘娘为何这般看着嫔妾？”

左贵妃森然道：“这件事看似简单，背后的用心却极为险恶。梁王不用说了，声名尽毁，必会遭了皇上厌弃，可是赵王也同样被拉下了水，以后也没有脸面出门了，这一件事便等于同时打倒了两位皇子。幕后主使是谁？这件事对谁最有利？”

柳妃吓出了一身冷汗忙道：“娘娘，不是嫔妾，嫔妾便是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本事啊！”

左贵妃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她。

柳妃渐渐地如坐针毡起来，忙站起来，口中只喃喃道：“真的不是嫔妾……”如今左贵妃执掌着凤印，想要给自己找不痛快，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方才自己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想到拿话挤兑她了？

左贵妃慢慢移开目光，淡淡说道：“本宫自然知道不是你。你果真没有这个本事。”

柳妃的脸阵青阵红。

左贵妃合上眼睛，“我如今没有精神和你多说什么。你既然前阵子说的那般有把握，怎的最近反而没了动静？须知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你那点小伎俩，若是不趁早动手，被那边发现了，你可就是个吃不了兜着走！”

柳妃不敢再说别的，只好保证：“娘娘放心，左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左贵妃却似乎已经睡着了，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

柳妃静静站了片刻，许菲才道：“柳妃娘娘，我们娘娘大概是睡着了，您还是请回吧……”

柳妃也无意多留，只是被这么一个女官这样挤兑着走，脸上到底下不来，转念一想，不过是个下人罢了，与她计较没得自失了身份，所以温婉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去了。

她刚刚迈出永宁宫，左贵妃便睁开了眼睛，冷笑一声，低低吐出两个字：“蠢货！”

许菲满面愁容地道：“娘娘，咱们殿下那边可怎么办？”

“等，”左贵妃无力的道，“只能等孙和回来看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许菲咬了咬唇：“您说这件事是谁做的呢？不大可能是赵王吧？毕竟那人叫出来的可是赵王的名字，同样对他的名声有损啊！”

左贵妃只觉得一股郁结之气在胸中凝聚不去，闷闷地道：“所以现在只能等啊！”

可是等待，却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

左贵妃虽然极其疲乏，可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眼看着已经到了掌灯时候，再有一刻钟宫门就要落锁了，还没有得到孙和回来的消息。

她忽然想起了早先在邢皇后身边的服侍的张合，也是因为出宫去办差一夜未归，然后被发现已经死在偏僻的陋巷之中……

孙和会不会……

她用力摇了摇头，拼命要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许菲忙过来问道：“娘娘，您可是要用些什么？”

“不必，”左贵妃有些心慌起来，“你去宫门口守着，若是孙和回来，让他赶紧来见本宫！”

许菲不敢说别的，忙吩咐别的宫女小心伺候着，自己提着裙子来到永宁宫宫门口。

左贵妃连眼睛都不敢眨了，不过短短的半刻钟，在她却似已经过了漫长的一整天，终于等到了许菲的回话，“娘娘，孙总管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有那么一丝颤抖？

随即，左贵妃便看到了跟在许菲身后的孙和，不由得大惊失色，眼睛往上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6.第716章 动手

“娘娘！”许菲急忙扑过去叫小宫女们赶紧拿薄荷脑油过来。

一番忙碌之后，左贵妃终于醒了过来，脸色却是惨白的，使劲抓着许菲的手问道：“孙和呢？”

她方才看见孙和浑身是血的走了进来，当真是吓坏了，倒不是担心孙和如何，孙和是从梁王府回来的，万一……

她简直都不敢想了！

“奴才在这儿！”孙和忙过来跪下，“奴才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左贵妃定了定神，发现孙和身上干干净净一点血渍也没有，不由得疑惑是自己方才看错了。

却听孙和道：“都是奴才该死，回来的时候应该先换一身衣服再来见娘娘的，惊扰了娘娘……奴才只不过是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刚好地上有一块碎瓷片，划破了手……”

左贵妃长吁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么，梁王怎样了？”

“回娘娘……”孙和咽了口唾沫，“奴才去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双安已经先一步去了……”

左贵妃脸一沉：“所以呢？你别跟本宫说你去了一整天连梁王府都没能进去！”

“不不不，”孙和忙道，“奴才进去了，而且也见到了梁王殿下，只不过……”

左贵妃眉毛一竖：“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孙和咧了咧嘴：“奴才去的时候那位漠北来的使臣吊在殿下身上哭得正伤心，殿下也……也……”

左贵妃如何还猜不出来？因此怒喝一声：“别说了！”

孙和也实在说不出口，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别看这么多年来梁王殿下表现得律己甚严，其实十分好色要不然府里不能有那么多女人了，可是明面上有名分的不过是一部分，那没有名分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殿下忽然就转了性子，怎么就又开始喜欢男人了？

不是去年春天还想着要把赵王妃那个了，一举多得么？难道就因为那次受挫，便对女人没了兴趣？

这也不像啊！

正胡思乱想着，左贵妃又问道：“那双安去了都做了什么？皇上的意思是怎样的？”

按照她对昭帝的了解，昭帝不会对梁王过分处罚，毕竟一来此事涉及到漠北的使臣，那使臣还是漠北皇帝的亲弟弟，二来，若是把梁王彻底放倒了，便等于让洛王和赵王做大，这样的局面恐怕不是他所乐见的。

孙和仔细想了想道：“双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劝着那位漠北的南王离开了梁王府，然后叮嘱梁王殿下要闭门思过，说是皇上生气了。可他那语气中并没有多少严肃的成分，所以奴才以为，即便是皇上生气，暂时也没有发落咱们殿下的意思。

“至于这件事本身，已经派了禁军统领董武秘密调查。”

左贵妃一听果真与自己所猜测的差不多，不由得吐出一口气来，“如此，我们便还有时间……他有没有让你给本宫带什么话？”

孙和为难地道：“奴才去跟殿下说了好几次话，可是殿下……”

萧凤良当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耶律琛身上，根本就没有看到他！

“殿下……”孙和斟酌着说道，“只怕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懵了。”

左贵妃如何还猜不出来？眼眶不由得红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这……多年的努力化为一旦，难道他一点都不着急？”

“娘娘，”许菲忙劝道，“此时此境光着急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找到对策。”

左贵妃心急不已，“如此仓促之间却又去哪里寻对策？”她皱眉思索良久，忽然眼前一亮，“若要让人们不再注意这件事，便要让人们的注意力被另一件更大的事情所吸引，如果是丑闻那就更好了！”

许菲和孙和都点了点头。

左贵妃便吩咐许菲：“你趁夜，悄悄去一趟庆安宫，敦促柳妃快些动手！”

许菲急忙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从永宁宫后角门出去，一路借着花木的掩映去了庆安宫。过了一个时辰回来，向左贵妃回禀：“娘娘，都妥了。”

左贵妃叹了口气，却慢慢说道：“此事成败也只在五五之数，端的要看咱们的运气了……”

许菲忍不住问道：“娘娘，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跟左相大人和左尚书大人通个气？”

左贵妃摇了摇头：“没用的。若是梁王还是昔日的梁王，他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帮助我们母子。可如今，不光是梁王，连本宫也已经是今非昔比……虽然手中还掌握着凤印，可是这宫里的风向啊，早就悄悄地变了……”

许菲红着眼睛道：“娘娘也别说这样的丧气话，没有什么比人更重要，只要人在，咱们就仍然还有翻身的机会。何况事在人为，娘娘怎么就断定成功失败只在五五之数呢？”

左贵妃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也只等着看吧……”

庆安宫中，柳妃送走了许菲，几乎要把手里的帕子揉碎了，咬牙暗恨：“不过是个奴婢，也敢来本宫面前猖狂！”

可是接下来她又不能不按照做贵妃的吩咐去做，第二天早上便命心腹的太监去柳府传话，让他们即日动手。

柳文良收到命令又发了半日呆，终于还是跟柳陈氏说道：“动手吧！”

这一日，赵王府的马车依旧在午饭之前来到了飘香居。

萧凤梧亲自扶着顾倾城下了马车。

顾倾城这几次出来戴的都不是帷帽，而是从头遮到脚的幕篱，仿佛是被上次在街头为柳山所惊扰的事情吓坏了。

雅间的天字一号房永远都为赵王夫妇留着，所以他们照例进去坐下了。

顾倾城摘了幕篱，问道：“你确信他们会在今日有所动作？”

萧凤梧傲然一笑：“你要对我们的判断有信心！”

顾倾城不满地道：“你先前跟我说那些人不过是因为自家小姐太仰慕你了，所以才派人来。可是跟了咱们这么久，那些该来打探消息的人也都打探完了，吃过闭门羹的也该打消念头，如今却还是有人盯梢，你还用这老旧的借口敷衍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7.第717章 失败

萧凤梧尴尬一笑，刚要说什么。顾倾城却已经再次开口：“还有那个耶律琛……”

“嘘——”萧凤梧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轻轻说道，“这件事等等再跟你说。”

顾倾城立刻明白过来，只怕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萧凤梧见她精神绷紧不由笑道：“也不必这么紧张，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有什么值得你摆出这般如临大敌模样的？”

顾倾城闻言果真放松了些，但还是笑着说道：“人对于这种已经预知了一点先兆、却又并未完全洞悉的危险，不都应该抱着一种戒备的心态么？”

萧凤梧呵呵笑着表示赞同：“你说得有道理！”

过了不多久，点好的点心茶水便被送了进来，那小伙计低着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连端盘子的时候，手都是在颤抖的。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和和气气地道：“你是新来的吧？”

“是……是……”那小伙结结巴巴地道，“是第一次进雅间……”

萧凤梧看看旁边的文莺，吩咐一声：“赏。”

文莺便给那小伙计递过一只足有二两重的银锞子。

那小伙计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道谢，紧紧抓着银锞子，想要放进衣袋里又觉得不保险，踌躇半晌，终于塞进了怀里，呵呵傻笑着退了出去。

文莺上来要斟茶，萧凤梧一摆手，把那壶茶全都倒进了墙角的漱盂里。

文莺一愣。

顾倾城摇了摇头：“这是咱们的地方，掌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个新来的伙计送茶点的。”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女子一声“哎哟”痛呼之声。

顾倾城含笑吩咐：“文莺出去看看。”

文莺急忙出去，不过片刻，便听见她在外面哑着嗓子道：“文鸳，过来搭把手！”

文鸳眉头一皱，嗔怪文莺不懂规矩。

顾倾城却已经笑着叫她，“既然如此，你便出去一趟。”

文鸳便不再迟疑，立刻出去了。

萧凤梧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撇了撇嘴：“这些人也太低估咱们了吧？”

“不是低估咱们，而是太高看自己了，”顾倾城说道，“不过，我可不明白了，既然你知道今天会出事，怎么不换了柳风峨眉跟着出来，偏生叫了文莺文鸳这两个功夫不怎么好的？”

文莺文鸳虽然细心妥帖，但是武功并不高强。

何况顾倾城身边暗处还有影一等人保护，所以近身服侍的人武功高强与否倒也并不那么十分重要，只要每次出门合理安排一下便可。

想到影一，顾倾城不禁问道：“那天耶律琛去的时候，怎的影一她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凤梧的脸色便不怎么好看了，怎么说那件事也算是自己栽了，“漠北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香草，具有一定的迷-幻作用，但是只对有武功的人才会起作用，说是香草，其实无色无味，极难被人察觉。因为危害性比较大，据说早在几十年前便已经被铲灭了。我的确没有料到，耶律琛手中会有这种香草。”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若是他身边有精通药材的人，把几种草药加以提炼，岂不会做出独步天下的毒药来？到时候，真的便是天下任他纵横了！”

“哪里有那么夸张？”萧凤梧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传闻中是已经绝迹的，那么他手里即便是有也不多的。我已经派人把他手里的东西全部搜罗了来，准备找个恰当的时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已经有了森寒之意。

顾倾城却有些担心影一：“她去了哪里？”

“受罚去了，”萧凤梧轻描淡写的道，“虽然说这种药草令人防不胜防，但是还是有一定的距离限制的，既然有人接近都不能发觉，便说明她的警惕性也太低了。所以我去让她醒醒神。”

提到这个，顾倾城反而不好求情了，毕竟有时候一线疏忽导致的便可能是不可逆转的恶果。

门上剥啄声一响，传来方文生的声音，“爷，夫人，小的可以进来吗。”

萧凤梧“嗯”了一声，方文生手里端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把托盘放下，取下上面的茶点，然后单膝跪地，“都是属下失误……”

“不必，”萧凤梧抬了抬手，“我和夫人都没有受到惊扰。”

方文生反而更加不安了，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会出了这种事！

“查清是怎么回事么了？”萧凤梧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顾倾城，自己也倒了一杯，放在鼻端闻了闻，轻轻摇了摇头。

方文生脸色已经大变，忙道：“难道这里面也有问题？”

萧凤梧轻轻一笑：“若是能在你手里动了手脚，而不被你察觉，你也不必再留在这里了。”

大夏天，方文生却出了一身冷汗。

“我是感慨，”萧凤梧含笑看了顾倾城一眼，“你们这里的烹茶师傅手艺可真的没法跟夫人比。”

方文生长出了一口气，悄悄抬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才回答：“事情已经查明白了，是有人收了银子，替人来办事的，他们既说不明拿的什么人的银子，也不知道要对谁下手。”

萧凤梧没有说话，若是没有查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方文山也不敢来见他。

果不其然，方文山继续说道：“根据种种蛛丝马迹，矛头已经指向了柳家，柳家人是受柳妃指使，而柳妃又是受左贵妃唆使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左贵妃身上，虽然早就知道方文山不简单，此刻顾倾城却还是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萧凤梧眼睛一眯，唇间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来：“愚蠢！”

顾倾城摇了摇头：“柳家人还知道冒充那些觊觎你的人来赵王府盯梢，也不算很愚蠢吧？”

萧凤梧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看热闹？”

顾倾城掩口而笑，眼波流转间，满面都是促狭之意。

方文山又道：“而且，柳文良已经叫人把他的孙子送走了。”

“截下来，”萧凤梧淡淡吩咐，“这就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8.第718章 搜府

文莺和文鸳满面愧色进来，见萧凤梧和顾倾城都没有惩罚自己的意思，反而越发愧疚。

她们两个出去之后相继被人打晕了，本来那人还准备往雅间里吹迷-香，却被方文山制住了。

然后方文山便让人乔装改扮，去给柳文良传递了“事情办妥了”的虚假信息。

柳文良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高兴起来，急急忙忙就要给柳妃递消息。

谁知这边还没有来得及跟柳妃的人见上面，家中便闯进一群如狼似虎的差役。

柳文良不由得大怒：“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官的府邸！”

他虽然只是个五品官，在勋贵云集的京城之中米粒般大小，但是在这些无品无级的差役面前抖抖威风还是可以的。

平素这些欺压百姓的差役见他了那也是要卑躬屈膝的，谁知，今日却个个眼睛生在了头顶上，非但看也不看他一眼，闯进柳府之中便好一顿翻腾，只把个柳府弄得乌烟瘴气，所有的家什全都倒了，便跟抄家一般不二。

柳文良气的浑身直哆嗦，柳陈氏更是破口大骂，柳家的几个儿媳妇也都不是善类，披头撒发就要和带头的差役厮打。

可是不管他们质问也好，谩骂也罢，这些人根本就不说自己是什么人，哪个衙门口儿的，又是受了什么人的指派，只是不停地打、砸，柳文良瞧着不是事儿，忙叫过心腹的仆人，吩咐他赶紧去京兆尹衙门报案。

可是还没等到报案的人回来，那些差役却已经在柳府花园里挖出了大量的违禁之物。

恰巧柳家的邻居是御史台的御史冯正，听到动静，迈着四方步过来瞧热闹，一眼便看到那包东西，忙跑过去喝道：“这是什么？都放下！不许动！”

原本凶神恶煞一般的差役，此刻却乖乖把那些东西都放下了，齐刷刷冲着冯正抱拳施礼：“冯御史，您瞧瞧，这柳文良可真是活腻了！”

冯正伸出手去，在地上扒拉两下，便看到那堆东西里，有几件质料华美做工精巧的衣衫，也有几个扎着生了锈的钢针的木偶，翻过去一看，木偶背后刻着小字，都是生辰八字。

冯正一边抽着凉气一边看，越看越是心惊胆颤，转回头来对柳文良喝道：“好你个柳文良，简直是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竟敢在家中行厌胜之术！”

柳文良吓得肝胆俱裂，哆哆嗦嗦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柳陈氏不由得大骂：“姓冯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人，还有这个呢！”一个差役把一叠信塞进了冯正怀里，冯正只看了看封皮就变了脸色，将之扬起，冷着脸看着柳文良，“这个你又作何解释？”

柳文良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又如何解释？

“还有呢，大人！”又有两个差役抬了一口箱子出来，箱子盖儿已经打开，露出里面金光灿烂的几件衣服，有只有太子才配穿的明黄色八龙团花袍，也有只有皇后才能穿的凤袍，还有一品大员穿的官服……

“柳文良！”冯正冷笑道，“狼子野心！本官这便上书弹劾于你！”

柳文良吓得脸都绿了，自己家中什么时候有了这些要命的东西？

急忙扑过去抱住了冯正的腿，大叫：“冯大人！冤枉啊！下官冤枉啊！这……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陷害，可不是你说了算！”冯正朝天拱了拱手，“一切自然有陛下圣裁！”

一脚踹开柳文良，大步往外走去。

柳文良知道若是放他这么走了，自己，连同柳家九族可就都完了！忙喊道：“拦住他！拦住他！”

冯正霍然转身，伸手指着他：“柳文良！你如今又多了一条罪状：谋害朝廷命官！”

柳文良险的喷出一口血来，他几时说过要谋害他了！不过是想暂时阻拦一下罢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京兆尹衙门以及五城兵马司都派了人来，原来冯正一发现不对，便叫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厮去通知五城兵马司了。

京兆尹徐勒、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蒋春亲自出动，命人把柳府包围了，进去查看出了什么事。

柳文良六神无主，除了大喊冤枉，还真是说不出别的来。

冯正立刻迎上去，道：“二位大人来得正好，下官正要回府写奏折，却被柳文良这厮威胁，所以先把状告到二位大人面前了！”

这案子可不好接，徐勒和蒋春忙道：“冯大人既然要写奏折，此事必会惊动了圣上，那么此事便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了。”

冯正回头狠狠瞪了柳文良一眼，辞别了徐蒋二人，甩袖子回府写奏折去了。

柳文良望着徐蒋二人便似望着救命稻草，忙不迭上前就要大喊冤枉。

徐勒一摆手，立刻有京兆尹衙门的衙役冲过去，把柳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看押起来。

因此柳文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关进了空屋子里。

徐勒近前看了看那些东西，脸色立刻白了。虽然他也明白，柳文良未必便有这个胆子，柳家的女儿柳妃尽管生了个皇子，但又不怎么得陛下宠爱，何况其余几位皇子哪怕是年纪最小的赵王都已经二十岁，柳妃想要让这么个奶娃娃和他们争位不是自寻死路么？

但是的但是，当今圣上是个多疑的。这些东西平白出现在柳家，便是柳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哪怕仅仅为了杀鸡儆猴，柳家满门，乃至九族，包括宫中那位柳妃娘娘，都未必能逃得过这一劫了。

况且，这中间还掺杂着厌胜之术，这是最犯忌讳的事情啊！

蒋春凑过来低声道：“徐大人，你说，会不会是这柳文良得罪了什么人？”

“嘘——”徐勒惊出了一身冷汗，“蒋指挥使，当心祸从口出啊！”

蒋春疑惑道：“我也没说什么啊！”

徐勒摇了摇头，仰首看天，不知何时，天边已经有乌云在翻卷，眼看着便有一场风雨了，“蒋指挥使，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蒋春是个粗人，所以撇了撇嘴，觉得徐勒太酸了些。

不过他也知道，事关重大，不能轻忽，一边叫人围紧了柳家的宅院，一边叫人把证物都抬进厅堂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19.第719章 灭族

这件事很快就传扬开了，本来大家都以为，昭帝怎么也要三堂会审，才会最终定罪，结果事发之后不到三个时辰，柳家满门便被全部抄斩，罪及九族。

因为还牵连到了柳妃，所以柳妃也没能幸免，被昭帝赏赐了三尺白绫。

至于八皇子则被送到了李淑妃膝下抚养。

因为那堆充斥着厌胜之术的东西里面，包括那些用以行巫祝之事的人偶囊括了昭帝、左贵妃，以及除了八皇子之外的所有皇子，所以一时之间也难以断定是谁在背后捣的鬼。

昭帝命人把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全部焚毁，请了圆通法师做了一场浩大的法事，这件事才算了局。

左贵妃被吓得一连好几天夜不能寐，很快两眼鳏鳏，形容憔悴起来，口中只喃喃说着：“他好狠的心……好狠……”

也不知这个“他”指的是谁。

御书房中，昭帝揉着额角，满脸的暴虐之气，屋子里里凌乱非常，除了摔碎的茶杯还有砚台，满地都是奏章，有几本奏章上还有硕大的黑脚印。

双安屏气凝神，也不敢说话，至于那些小太监更是早早便被他打发出去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昭帝的声音即便过了这么久也还是怒气满满。

双安忖道，也难怪皇上这般气恼，这一回可算是丢人丢到外国去了！

先是漠北的使臣跟梁王睡做了一堆，那位南王耶律璟成日吵吵嚷嚷要搬进梁王府，还没能有个定局呢，这便又出了这种事……

如此看来，是柳妃和柳家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了。

但是柳文良那个物品小官素来行事谨小慎微，如今又怎会铤而走险？

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压迫了。

这人是谁，也便呼之欲出。

但很明显，皇上并没有追查到底的意思。

“洛王这段日子都在干什么？”昭帝突然问道。

双安愣了一下，忙道：“听说洛王殿下近来寻到了白云观的一位法力高强的道士……”

“胡闹！”昭帝大怒，一脚把龙书案蹬翻了，“他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开始寻求长生不老了？他母后这么多年来是怎么教导他的！”

双安忙跪下了，小心翼翼提醒：“陛下，洛王殿下是从小在外面长大的……若说是没有较好，那也是白云观没能尽到责任……”

昭帝冷笑连连：“不过一群浪得虚名的臭道士罢了！”

双安低着头不敢说话了，当年这位皇上还算年轻之时也曾对白云观推崇备至。前段时间因为经常生病，昭帝也曾经派人秘密寻访得道高人炼丹，以期病愈并且长生不老。

自幼伴着昭帝一同长大，又经过了腥风血雨一路走来的双安，尤其明白昭帝对权力的迷恋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这皇帝的宝座，他永远也坐不够。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昭帝沉沉问道。

双安不敢不答，仔细想了想道：“大约便是从平定了五胡回来之后，洛王殿下便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

昭帝眼神阴鸷，“此事可由不得他！他既然是朕的儿子，朕的位置他便不能不争！”

双安心中暗叹，您可也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位子传给他啊！要不然做什么这么防备着他？

给您做儿子可真难啊！争不行，不争还是不行！

“这样吧，”昭帝说完那句话后，很长时间没有再开口，仔细忖度良久，才道，“把刑部也下放给他！”

不争？不想争？朕偏要逼得你不能不争！

双安忙答应一声，把屋子里的东西快速收拾好，亲自磨墨，伺候着昭帝写了一道圣旨。

**

梁王府中，萧凤良和耶律琛相对而坐，外人本以为他们屏退了诸人，定是再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谁知，两个人衣冠楚楚，根本没有半点暧-昧之态。

想是喝多了酒，耶律琛衣襟敞开，露出大片大片小麦色的肌肤，因为有细细的汗水，显得莹光透亮，结实的肌肉块块凸起，仔细数一数竟有八块之多。

萧凤良吞了口口水，却快速把目光转开，道：“北王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耶律琛灰蓝色的眼眸中飞速闪过一道不屑，口中却道：“梁王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决断的人，既然我们已经开始合作，小王便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了。”

萧凤良冷笑道：“你放心，答应了你的事，本王绝不会反悔！”

“还有一件事，”耶律琛道，“事成之后，我希望你能把萧凤梧交给我。”

“他？”萧凤良心头疑云大起，说出的话不禁便带了几分醋意，“难道你真的对他？”

耶律琛哈哈大笑：“梁王，不会小王跟你逢场作戏了两回，你便当真认为我是个断袖吧？”

萧凤良尴尬的笑了笑，心中却道：难道不是么？若不是你做惯了那样的事，为何会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般熟练，倒好似做过成百上千次一般？

耶律琛重重哼了一声：“我在国中的处境，梁王想必也不难想象出来，虽然我是幼子，却是当年最受父皇宠爱的儿子，可是却那样好巧不巧被人劫掠了，这其中若说没有一点点隐秘，谁会相信？

“何况，本与我都是一母同胞的兄长们，为何见我平安回去之后会是那般的态度？叫人想不多想都不可能！而且，我自从回去之后遭遇的暗杀次数已经数也数不顾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若不做出点什么事情来，蒙蔽他们，还能活到如今？”

“所以说……”萧凤良略微有点失望，“你根本不喜欢男人？”

“也不能这么说，”耶律琛忽然探过身来，把头靠在了萧凤良的肩头，裸露的胸膛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草的气息混着酒香送入萧凤良鼻端，“有时候，我觉得，和男人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萧凤良被那股气息一熏，有点晕头晕脑起来，伸手便要去搂抱他。

耶律琛却轻轻巧巧擎着酒杯退了回去，“不过，我要萧凤梧，可并不是为了让他做我的禁脔。或者，不仅仅是如此，否则也浪费了那么好的皮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0.第720章 险恶用心

“那你是要做什么？”萧凤良心头的那点绮念登时烟消云散。

“不知道梁王对你这位弟弟有几分了解呢？”耶律琛不答，反而问道。

“了解？”萧凤良心头升起怪异之感，似乎他从未了解过这个弟弟。最初那是个存在感并不强的孩子，虽然生得极为漂亮，可是生母玉贤妃本来便是个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人，所以，连带这位六皇子也不为人注意。

等到年纪渐长，他却渐渐和太子走得近了些，那性子却一****纨绔下去，成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可是不知怎的，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员名将。

转眼大家都知道了，那些名头不过是夺得别人的，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头，他便真的成了名震四方的名将了。

而且还是不世出的名将。

大禹开朝以来，有谁能逼着所以彪悍著称的开罗人把国境线生生后撤千余里？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有这样一头雄狮一直在身边蛰伏，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从这一点上来说，当年的邢皇后可就有先见之明的多了，不，也许不是先见之明，不过是她习惯性以己度人罢了，所以一定要铲除各种可能会对太子造成不利的因素。

不，等等！

他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似乎邢皇后这么多年来汲汲营营所为的也不是太子，要不然的话这么多年来他不可能不替太子谋一点实权。

许多事情，但是想不明白，但事后这么一想便能看出很多不同之处。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萧凤宸。对啊，怎么把他忘了！

他也是邢皇后的嫡出之子，会不会其实邢皇后真正希望能够继承皇位的人是萧凤宸？

而萧凤宸也的确是个人物。

十八岁才回到京城，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却早已是个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

与它比起来，自己呢？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容易博来一个贤王的名头，筑起了九尺高台，只差最后一尺便能摸到那三足宝鼎，却不料这九尺高台竟然在一夜之间骤然崩塌。

虽然父皇不曾过分责难，母妃和自己也多方运作极力挽回颓势，可到底已经元气大伤，再也难以恢复到鼎盛之时了。

何况四月初二那一夜，本来万无一失的事情，竟然弄得一团糟，从那之后，朝局似乎变得自己越发看不清楚了，万丈雄心也就此消弭。

可是真的能消弭么？怎么甘心！差不多从自己懂事开始便开始为着能坐上那把椅子而殚精竭虑，眼看着大事将成，却遭遇这般的颓势，怎么能甘心啊！

所以这个时候送上门来的漠北人便成了救命的稻草。

一直以来和漠北的接触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从未想过，自从这位钦差使臣一来到，竟然这般巧妙的变暗为明，是不是说，自己的道路也开始到了峰回路转的时刻？

可是即便峰回路转了，前面的路上还是有一块巨大的绊脚石……萧凤梧。想到在萧凤梧手上吃的亏，萧凤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那么，”他眼神飘忽，慢慢问道，“你打算还对他如何？”

“小王麾下有一位本领高强的巫医，”耶律琛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音质特别一旦压低了便有一种缥缈的感觉，加上他灰蓝色的眸子本身便带了几分神秘，倒像是蛊惑一般，说道，“他有一种特殊的本事，便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只听我一人命令的杀人机器。

“与把他当做禁脔相比，我更希望他能成为我的杀人利器。”他诡秘地笑了起来，“玩够了再这般转化。嘿嘿，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武功有多么高强，”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韬略，不是我看扁你，十个你捆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耶律琛有点怅然的想着，没有遇到他之前，我还不是以为自己是个资质绝高的人？我以为在师父身边十余年，该学的都已学会，而该知道的也已经都知道了。所以才会在师父的饭菜中慢慢下毒。

毒药的分量很轻，而且我们向来一同吃饭，他绝不会发现。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不料那个人从天而降。我也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原计划。

那时候少年心性自然是不服人的，可是你来我往几次之后，却彻彻底底服了输。所以佯作天真，对他崇敬爱慕，为的便是保存自己的这条命，那人太聪明，若是一旦发现我给师父下毒，我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所幸我看人的眼光还不错，或者说我自己骗人的本领已经出神入化，竟然骗过了他。

分别之后，还是一阵阵后怕，可是随着这样的怕也起了别样的心思，若是这样的人能够为我所用，那该多好！

但后来竟然辗转听说他竟然是大禹的六皇子、赵王萧凤梧，那个在铁马关制定出屯田练兵之法的萧凤梧！如今铁马关实力雄厚，宋国根本起不了一丝反抗之心，甘愿往内地收缩三十里。

这个消息还没等消化完，便听说萧凤梧领着靖南军在短短数月之间便收服了卢家军，并且生生逼着开罗后撤边境千余里，对大禹岁纳称臣。

天哪！

可笑皇兄他们非但不知道赶紧团结起来，努力使漠北强大，还一味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势，难道便看不出来，一旦萧凤梧掌握了大禹所有权力，便会对漠北动手？

开疆扩土，称霸天下，是所有男人深深隐藏着的野心啊！

所以在听闻大禹梁王偷偷和皇兄接洽的时候，耶律琛使了点小手段，与萧凤良达成协议，要帮着萧凤良夺得帝位。

耶律琛暗暗嗤笑，夺什么帝位！只要最后坐上那把宝座的人不是萧凤梧，我便不所畏惧，所谓的帮你，也不过是为了搅浑大禹这一池水罢了！

趁着萧凤梧无暇北顾，我也好把皇权夺到手中！

一样的父母一样的血脉，凭什么我便要受你们的欺辱？

“北王有几分把握？”萧凤良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激动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1.第721章 深谈

“把握？”耶律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模样就像一头狐狸，“自然是十成十的把握，只不过，前提条件是要能捉住他。”

“捉住他？”萧凤良觉得心头冒起来的那把火，腾地熄灭了，苦笑道，“谈何容易！”

“要说容易也容易得很，”耶律琛重新靠近萧凤良，“我说，梁王，你这样不热么？”他手指一挑，萧凤良身上原本穿得整整齐齐的衣衫唰啦一声解开了，上衣窸窸窣窣落了下来，露出半个微微冒汗的上身。

耶律琛眼眸中飞快上过一丝厌恶，这萧凤良看起来高大魁梧，可是没想到身上的肉却是松松垮垮的，让人一眼看去便不由自主联想到砧板上那些白白腻腻的肥肉，恶心得很。

登时丧失了和他玩笑一番的兴趣，道：“对不住，我的指甲好久没有修剪过了，太过尖锐！”又伸手替他衣服提起来，拢好。

萧凤良的心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弄得忽上忽下，但是眼前这人是漠北的北王，不能任由他摆布，只得陪着笑了两声，道：“北往的话还没说完呢？怎么会容易得很呢？

“你也许不知道，早先我们各方在赵王府中都安插了许多眼线，可是他那个王妃也是个厉害角色，不动声色便拔除了不少。他这一次扫平了西南，赵王府更是不加掩饰，把所有的眼线，包括父皇派去的人全都踢了出来，如今的赵王府便是铁板一块，一脚踢上去，非但不能伤到他们分毫，还会伤了自己的脚。”

那是因为你蠢，你笨！

耶律琛心中这样想着，口中却说道：“那是因为你的手下办事不力。要动手难道非要在赵王府动手？说到底，赵王府还是他的天下，你们去他的天下兴风作浪，能讨到便宜才怪了！

“上一次，我去赵王府，”便是为了试探一下他的底细。”

萧凤良暗中腹诽，你把别人边吃得一无是处，你亲自去了不照旧还是无功而返？还被人丢进上了我的床……

“怎么？”耶律琛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瞟了他一眼，“梁王觉得我那一次是空去白回？这你就错了！”

萧凤良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想听听对方如何替自己辩解。

“表面上看来是我吃了亏，”耶律琛笑吟吟地道，“可是我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东西，并且如愿到了梁王府中，你说，是我吃了亏么？”

萧凤良却只听到了前半句话，忙问：“你得到的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么？”

“这个你可没法看喽……”耶律琛故意拖长了声音，仿佛一个小钩子使劲钩着萧凤良的好奇心。

萧凤良微微皱眉，十分不高兴：“北王这般似乎不够坦诚吧？”

耶律琛哈哈一笑：“并不是我不想给你看，实在是这个东西没法拿出来，因为它本来便不是什么具体的物件，而是萧凤梧的弱点。”

“真的？”萧凤良眼中露出喜色，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愿闻其详。”

耶律琛却打了个哈哈，说道：“世上万事万物都是有缺点的，便如蛇的七寸是致命的弱点，人身上也有死穴，便是传闻中的龙，也是有逆鳞的……”

听他这样絮絮叨叨，萧凤良便知道他这是在卖弄他精通中土典故了。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终于，耶律琛把自己所熟知的典故全都说了一遍，笑着问道：“梁王，小王对你们大禹的典籍知识所知还不少吧？在贵国算不算博学多识？”

“当然算了！”萧凤良言不由衷地道，“简直比我还要更像一个大禹人。”

耶律琛得意地大笑，笑了许久，才说道：“我以前只知道你们大禹的男人都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到了大禹之后，才明白，这个说法其实是不确切的，其实男人只有一位正妻，或者也叫嫡妻，哪怕这位原配死了，再续娶的妻子的地位也是无法与之相比的。这个男人死了之后也只能和原配正妻合葬。

“其余的女人，都是妾，良妾或者贱妾，其本质上都是相同的。妾生子甚至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对不对？”

萧凤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如果没有嫡子，庶子也是可以继承家业的。”他自己就是个庶子，因此听着耶律琛这番话十分不入耳，觉得他是有意在讥讽自己。

耶律琛摇了摇头：“在我们漠北就没有这个规矩，虽然正妻的地位比较高，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所有的儿子，只要能力足够，便可以继承家产。如今我的皇兄便是因为打败了所有的兄弟，才登上皇位的。我们的母亲也不是我父皇的正宫皇后，他的皇后生的儿子太弱，根本就没资格成为我们漠北的皇！”

这番话却又对了萧凤良的脾胃，他也是认为，只要他打败了所有的兄弟，自己便是当之无愧的大禹之主，至于太子或者萧凤宸空有个嫡子的名头罢了，没有能耐，就得死！

“原先我听说萧凤梧除了正妃还娶了两位侧妃，”耶律琛继续说道，“我便以为他和你们大禹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爱美色或者重子嗣的人罢了，女人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玩物或者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可是我错了！

“我去了一趟赵王府，发现，他对他的王妃简直爱到了骨子里，虽然他的王妃的确十分美貌，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她，绝对不是喜爱颜色那么简单。”

萧凤良起先有些不以为然：“恐怕你不知道，萧凤宸也曾打过赵王妃的主意。若不是为了那张脸，他们怎么会如蝇逐臭？”想到自己也曾经打过顾倾城的主意，便又觉得这个比喻连自己也骂了，不由得干咳了几声。

“不不不，”耶律琛正色道，“你说错了。那种感觉绝对不会有错。你没看见他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我的。”

想到那一刻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意的萧凤梧，耶律琛也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我相信，若是我当时真的伤到了赵王妃一丁半点，出现在你床上的我便不会是囫囵的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2.第722章 圈套

“如此说来，”萧凤良眼睛里露出阴狠之意，当初在永宁宫中，自己可是狠狠吃过顾倾城的苦头的！“你确定顾倾城便是萧凤梧的软肋？”

“不错，”耶律琛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有一百分的把握。”

萧凤良低头沉思，半晌才道：“这件事也不好办。萧凤梧既然把顾倾城当成眼珠子般护着，我们就更不好下手了。”

“不是我们，”耶律琛伸出一根食指在萧凤良面前摇了摇，“是你。”

萧凤良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的意思啊！”耶律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一条腿搁在椅子上，手肘横在膝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如何抓住他是你的事。如何利用赵王妃抓住他自然也是你的事。别忘了，这是大禹，我是客人。这世上总没有客人帮着主人抓老鼠的道理吧？”

“老鼠？”萧凤良咧了咧嘴，“那分明是一头猛虎！”

“鼠也好虎也罢，”耶律琛摇了摇头，“只要能住祝他，一则帮你扫清了一个障碍，二则，”他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道，“虽然你最近改了口味喜欢男人，可是未必便完全放弃了女人吧？赵王妃可的确是个绝色女子。到时候我便把她送给你，跟自己的弟媳妇有一腿，嘿嘿，想一想便足以令人血脉贲张了。”

一边说着，他猥琐的笑了起来。

萧凤良却再次想起了永宁宫中的那桩旧事，脸色不由得阵青阵白起来，磨了磨牙，“若是到了我手里，绝对让他们讨不到半点便宜！”

耶律琛不遗余力地给他泼冷水：“在这里发狠是没有的，只有把人掌控在手心里才能为所欲为。”

萧凤良眼神阴鸷，恶狠狠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捉到的！”

“好啦，”耶律琛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正了正高耸入云的高帽子，“我也乏了，要下去歇一歇。梁王可要尽快动手啊！你们大禹人不常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么？”

萧凤良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人开始有点讨厌起来。

耶律琛可不管他怎么想，带着一身酒气歪歪斜斜出去，随便找了个屋子便倒下睡觉了。

左侧妃这几天总有些不舒服，她是个孕妇，如今天气又热，总是睡不好，也盼着萧凤良能够安慰一二，最起码心里能好受些。

可是不知怎的来了个男人……

一想到这个男人，左侧妃就有些想吐，堂堂的一国王爷竟然是个断袖，还搞男人搞到了别国王爷的床上！

若是别个也就罢了！

她素日也知道最近梁王喜欢玩弄清俊的小厮，但不过是个玩意儿，勋贵世家许多公子哥儿也有这么一点子爱好，左右无关大局，也没人当回事。

可是自从这个异国王爷从天而降之后，梁王真个人似乎都被迷住了。

作为梁王府后院最尊贵的女人，身上还有着身孕，竟然也不得与梁王相见！

左侧妃心情郁郁，一腔怒火没处发泄，身边服侍的人便遭了秧。

听闻梁王和漠北使臣关起门来饮酒，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留，左侧妃的肺都要气炸了。几次三番逼着身边的丫鬟去请萧凤良。

请不来就是一顿毒打严惩。不过她从来不让人打丫鬟的脸，她左妙燕还要维系温柔宽厚的名声呢，所以便让婆子拿针扎，伤口又小不易被人发觉，还痛苦万分。

并以此为乐。

但今日发作了好几个丫鬟，左侧妃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

又觉得窗外的蝉鸣实在聒噪，便叫人，“赶紧把那蝉都粘了！吵得人头痛！”

正忙乱着，忽然一个眼生的婆子满面笑容走了进来，道：“侧妃，王爷吃醉了，请您过去呢。”

左侧妃先是一喜，一见那婆子眼生，不由得起了一点戒备：“你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婆子态度十分谦卑：“奴婢是外院服侍的，所以侧妃没有见过。王爷吃醉了，别的小厮在陪着那位漠北使臣，恰好奴婢去送水，便被王爷指了过来请侧妃，不信的话，您请看。”

说着婆子张开手掌露出掌心里抓着的一块玉佩。

左侧妃认得，那正是萧凤良经常佩戴的一块玉佩。当下不再怀疑，急忙令人给自己重新梳洗了，换了一身新衣服，便跟着婆子走了。

她出行身边带的丫鬟婆子自然不少，可是才出了门便碰到了左侧妃所出的四小姐萧倩儿。

萧倩儿只有六岁，不知为何一个人在那里坐在地上哭。左侧妃心中烦闷，命几个丫鬟婆子过去好生看着她送她回园子里去。

虽然这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是梁王府中从来不缺女儿，所以她也不怎么上心。

如此一来，她身边便只剩了一个婆子两个丫鬟。

待到了外院，领路的婆子便道：“王爷只怕醒了要口渴，不知侧妃……”

左侧妃也想到了这一点，便叫身后的丫鬟一个去准备解酒汤，一个去取一盆冰来。

醉酒的人难免又渴又热，没有冰怎么能舒服呢？

到了书房外，那领路的婆子忽然捂住肚子“哎哟哎哟”喊肚子痛，扯着跟着左侧妃过来的那个婆子道，“老姐姐，我这肚子……哎哟，烦你送我去一趟……”

这外书房也是左侧妃来惯了的，此刻已经听到了隐隐的鼾声，所以也不疑有他，便叫自己身边的婆子：“你去扶着她赶紧解决一下，别出了丑。”自己挺着大肚子径直进院去了。

书房一共三间正房，带着东西厢房。东西厢房里都是书架子，摆着满满的书。

正房东面是书房，西面是萧凤良歇息之处。

所以左侧妃进门之后便直接往西面去了。

花梨木的架子床上，低垂着帐幕，只能朦朦胧胧看到里面仰面朝天倒着的人影，鼾声倒是越来越响亮了。

左侧妃唇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款步走过去，一手轻轻撩起帐子，顺势坐在了床边，娇滴滴叫了一声：“王爷……”

鼾声一顿，床上那人睁开惺忪的眼睛，忽然扯出一个诡谲的笑容，一伸手便把左侧妃拉倒，翻身压了上去。

与此同时，左侧妃一声尖叫：“啊——你不是——”

但她的尖叫还没来得及传出，便戛然而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3.第723章 左侧妃之死

“啊——”

半个时辰之后，梁王府外书房中传出穿透云霄的一声尖叫。

几个丫鬟乱成一团，有的堵住门口大骂：“你这狂徒！你不能走！”

有的便跌跌撞撞去找萧凤良。

萧凤良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是心中有事，并没有醉。耶律琛走了之后，他便找到自己的谋士，仔细商议如何借助顾倾城活捉了萧凤梧。

因为耶律琛来了都是歇在他的书房里，所以便和谋士们在客厅的耳室之中密议。

正商量着，忽然听到丫鬟凄惨的叫声：“王爷！侧妃出事了！”

左妙燕可是怀着身孕呢！所有给她看过诊的大夫都说是个男胎，所以萧凤良也比较重视，因为讨论不得章法，也有些烦闷，便道：“本王去去便回。”

那丫鬟他认识是左妙燕身边的秋红，忙问：“侧妃怎么了？胎儿还好吧？”

秋红苦着脸，一副末路穷途的模样：“您快去看看吧……”

“在哪？”萧凤良不禁露出几分戾气，“做什么一副死了老子娘的丧气模样！”

话一出口便觉得晦气，不由得重重啐了一口。

秋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在您的外书房……”

“外书房？”萧凤良皱眉道，“她去外书房做什么？那里……”

来不及多说什么，他立刻冲了出去，他知道耶律琛在那里，而且耶律琛喝多了！

才到宴息室门口，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萧凤良的心不由得砰砰乱跳起来，猛地一把拽掉了门上垂着的帘子。

丫鬟婆子们吓得，都推到了一旁。

萧凤良大步闯进去，便看到地上全都是血。

架子床上的帐子也被扯落了。左侧妃仰面朝天躺着，眼睛瞪得老大，嘴角也有血迹沁出，身上一丝不挂而且青一块紫一块。

萧凤良如何不知道那是什么痕迹？

一个箭步冲过去，便看到左侧妃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身下全都是血，而耶律琛也正慢慢伸了个懒腰坐起来，他身上也都是血！

“你！”萧凤良瞪起了眼睛，“你这个禽兽！”他挥拳便打。

“做什么？”耶律琛抬手架住了他的手腕，衣服瞬间滑落，露出肌肉虬结的上半身和手臂上狰狞的刺青狼头。

“你这个畜生！”萧凤良夺了手要再打。

耶律琛把脸一沉：“萧凤良，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把女人送到我床上，怎么，我享用之后你又后悔了？”

“你胡说！”萧凤良眼睛都红了，这个耻辱简直要把他击溃了，“这是我的侧妃，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儿子，我怎么会把她送给你！”

“哦？”耶律琛露出深思的模样，“梁王，如此说来，你我都被人算计了！能在你的王府里算计了你我她三个人，这人可不简单啊！”

萧凤良也冷静了下来，如今耶律琛是自己的合作伙伴，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激怒自己，所以真凶另有其人。

“我很抱歉，”耶律琛穿好衣服，跳了下来，“我还以为梁王知道我的喜好，特意送了人来投我所好，却没想到是被人算计了。我绝对不知道这女人是你的女人，否则，我便是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她动手的。”

这话说得也算是诚恳，可是听在别人耳中却有那么怪异。原来这个耶律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竟然喜欢玩弄孕妇！

萧凤良自己头上绿油油的，又失了个儿子，偏偏还没法发作，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让人把左侧妃收拾妥当，对外宣称意外小产大出血而亡。

开始操办丧事。

与此同时，这件事也紧锣密鼓追查起来。

结果，还没查明白，便又听到一个噩耗，萧凤良唯一的儿子萧绰，失踪了！

这一下，萧凤良连给左侧妃办丧事的心都没了，撒下人马到处寻找。

“你说会不会是萧凤梧派人劫走了绰儿？”短短的时间内萧凤良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容颜憔悴不堪。

“不会，”耶律琛摇头，十分肯定的道，“除非你把他逼急了，否则他不会采用这样的手段，他还是十分自持身份的。”

“那……”萧凤良都要哭了，那可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我的绰儿去哪了？”

耶律琛突然觉得自己找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梁王合作真是失算，没想到这人这样经不起风浪！

可是除了他，这大禹自己也在找不到可以合作的人了！

真是叫人气闷！

虽然左侧妃左妙燕是左弼的庶女，却也是唯一的女儿，自幼便养在左弼夫人膝下，视若亲生，所以听闻左妙燕死了，左夫人立刻叫人备轿来到了梁王府。

偏生梁王府十分怪异，并不让她见左侧妃最后一眼。

其实也不是萧凤良不愿意让她看，实在是左妙燕死不瞑目，那一双瞪出眼眶之外的眼珠子无论如何缩不回去，眼皮也就合不上，若是让左夫人看了，还不当场翻脸？

他越不让看，左夫人便非要看，不知怎的，拉拉扯扯之间，左夫人跌了一跤，后脑勺撞到了桌角，登时头破血流。

左夫人瞪起眼睛来，骂道：“梁王殿下！殿下！除了君臣，我们还是亲戚！从你母妃那里论，我是你嫡亲的舅母，从妙燕这边论，我是你的岳母，可你竟然这般对我！”

“舅母息怒，”萧凤良忙赔不是，“外甥不是故意的……”左家是他争夺帝位的底气，若是连底气都没了，他还争个什么劲！

然而左夫人已经动了怒，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拂袖而去。

不多时，左相和左弼便联袂而来，兴师问罪。

梁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到永宁宫，左贵妃生生呕出一口血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而顾倾城和萧凤梧则在碧波湖上荡舟，消息传来，顾倾城忙问：“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梁王府的动乱来的蹊跷，”萧凤梧凝眉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左夫人受伤的确是咱们的人推波助澜导致的结果。左夫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颗果子，才滑了一跤。有耶律琛在那边，梁王府戒备森严，消息不易传出，这一次还是接着报丧的机会递出来的消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4.第724章 我愿意

顾倾城蹙了蹙黛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对耶律琛了解还是太少了啊！派去调查他的人还没回来？”

萧凤梧摇了摇头：“只有一部分消息传回来。也只流于表面，具体的真实情况还有待调查。”

“不妨说来听听？”顾倾城却露出了几分兴趣。

“好吧，”萧凤梧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便道，“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

漠北以放牧为主，逐水草而居，牧马业兴旺，各种品类的野马数不胜数，漠北人以套马赛马论英雄，所以漠北的骑兵十分凶悍。

漠北人的风俗是一夫多妻，虽然最先进门的妻子地位较高，但也只是略高一些而已，端看谁的儿子最勇敢最有本领才能决定她的真实地位。

漠北老皇的皇后也不止一个，耶律徵等兄弟的母亲是左皇后，一共生了他们五个兄弟。但是因为耶律徵几兄弟从小便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勇敢，所以遭到后宫中所有女人的忌惮和嫉恨。

所以耶律琛在很小的时候，便被挑动是非，遭人劫持。

“劫持他的人并不是他所想象的，是我们的师父，”萧凤梧感叹道，“相反师父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师父精通三韬六略，那时候也是孤单寂寞，便把他留在身边继承自己的衣钵。”

至于他们两个人是如何相处的，萧凤梧并不怎么关心，但是他也知道，耶律琛的眼睛并不清澈，这代表他是个心思复杂的人。所以他才处处防备着，最后叫人送耶律琛回到了漠北。

生在皇室就是如此，不管是大禹也好，还是宋过陈国开罗漠北，为了争夺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不会念着手足亲情的。

耶律琛刚刚回去的时候还没有适应这种争斗，所以不可避免的便线路了一部分真才实学，登时便遭到了几位兄长的嫉恨，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已经这般不得了，若是长大了，那便是雄鹰长硬了翅膀，马驹长成了骏马，幼狼长成了恶狼。

到那时，只怕都没了这几个哥哥的活路。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打压耶律琛。

给了他最贫瘠的封地，最少的奴隶，便是马牛羊也都是衰弱不堪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次次的暗杀。

在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耶律琛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明白了自己面前的是怎样的一条路，要么生踩着众人的尸体站起来，要么死，被他们生生割裂喉咙。

但是再没有自己的嫡系力量的情况下，任何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的。所以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沉默中积攒自己的力量。

在封地里他一****颓废，可是选用的手下人却十分精妙，所以尽管他不怎么管事，但是封地却慢慢有了起色，虽然不至于冒尖，但也足以自给。

他又秘密训练了一支暗杀队，专门劫掠来往客商以及那些他看不惯的富贵官员的财产，号称“饕餮之队”，因此很是积累了一定的财富。

可是表面上他却已经向着比纨绔更加纨绔的放向发展，好男风，爱冶游，蓄伎乐，各种胡闹无法无天。

如此一来，漠北的皇帝和各个亲王都对他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一次出使的本来是耶律璟，但是耶律璟被他胡闹了一番，丢了册印，半途折了回去，这一往一返便给了他可乘之机。

“如此说来，”顾倾城咬了咬唇，“他是个短袖根本就是个虚假消息？”

“嗯，”萧凤梧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竟然被这人摆了一道！“之前因为我太厌恶他，所以也没有深想，竟然被误导了。”

“这也不怪你，”顾倾城叹了口气，“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能说，此人心机太过深沉了，以后我们对上他千万不能大意。还有上次他闯入府中，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萧凤梧忙问，“哪里不对劲？”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组织了一下用词，才道：“我总觉得，他并不是真的来杀我的。其实我看得出来，最起码，在我射他袖箭之前，他是没准备杀我的。若是要杀我，他根本就没必要跟我说那么多废话，上来直接杀了便是，反正我一个弱质女流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根本就是在等你来救我！”

萧凤梧的心扑的往下一沉，“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在试探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顾倾城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狡猾！”萧凤梧低声骂了一句，“如此一来，我们已经落了下乘，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再出门了。即便有我在身边，出去之后还是很有可能遇到一些无法预料的意外。若是他们用一个跟我不相上下的高手将我调开……”

“好，”顾倾城微微一笑，柔声道，“这段时间我便留在府中好了。”

萧凤梧无声的叹了一息，伸手握住了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反而安慰他：“没事，我没事。既然我们决定了走这样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就早已准备好了披荆斩棘，还有什么畏惧的呢？”

“话虽如此，”萧凤梧言语怅怅，“我还是不想让你这样担惊受怕。”

“我愿意，”顾倾城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加重语气，“我愿意陪着你一起经历所有的风雨。”

**

偏僻的陋巷之中，李彦把溜进院子里的大黄猫抱到了膝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虽然她的身子已经亏了下去，但总算不是像以往那样一天的时间倒有多半天躺在床-上，突进她已经可以每天在院子里散步半个时辰不觉得吃力。精神也好了很多。

从大黄猫身上解下锦囊，看了看里面的字条，她眉头紧皱，片刻之后忽然又舒展开来，“也许这是个最好的机会呢！”

她前段时间买了许多头发，有乌油油黑亮亮的少妇长发，也有垂垂老矣的老妪的花白头发，闲着没事便编成了各种发髻。

配合着头发，伪装成各种各样的人。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学到了几分精髓。扮起各种年龄的女人来，倒也似模似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5.第725章 解救

锦娘的日子过的很不如意，因为长久没有得到上面的消息，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所以很快改嫁了。只可惜她运气不好，二嫁的男人是个短命鬼，成亲十几日之后便摔断了腿，伤口感染一命呜呼了。

偏生婆婆是个厉害妇人，骂锦娘是个扫把星，五两银子便把她卖到了二十里外的红叶村。

如今的男人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男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力气却还足得很，脾气也不好，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本来她还会些三脚猫的工夫，可是女人的力量到底比不过男人，被卖过来的时候是被婆婆灌了药送来的，清醒过后她便要逃走，结果被男人打断了一条腿。

如今的她已看不出当初的俏丽模样了，因为吃不上饱饭，经常饿肚子腿，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模样。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放弃过逃走的念头，可是逃一次便被打一次，身上的伤便没有完全结疤的时候，对生活也彻底绝望了。

这一日，正半死不活在院子里喂鸡，便听见外面有人要讨水喝。

抬眼一看却是个头发花白的婆婆，便苦笑道：“您还是去别人家吧，我都饿的快死了，哪里顾得上别人？”

“啪嗒”一声，脚边落下一块东西，低头一看，竟是白花花的一块银子。

锦娘急忙伸脚踩住，前后左右仔细看看，见男人还没有影子，才放下心来，飞快把银子捡起来藏好，换了笑脸，道：“阿婆，您要什么？”

“锦娘，”那阿婆最终却出现了少女娇嫩的声音，只是有些低沉，“是我。”

“啊！”锦娘低呼一声，这个声音她记得！是三小姐！

“三小姐！”她一瘸一拐扑过去，扒着门板哭道，“您救救我啊！”

说起她们之间的渊源来也十分狗血，锦娘本来是个镖师的女儿，从小也学得三拳两脚。但是几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镖局垮台，镖师父亲也一命呜呜，锦娘家中一贫如洗，根本无力葬父，是李彦救了她，但又没有让她卖身为奴。

锦娘感激万分。偏生不久之后，老娘也病了，还是李彦帮她送走了她的老娘，自那之后锦娘便把李彦当成了自己的天。

后来李彦让她投身到梁王门下，她也顺从地去了。

上次的事情便是梁王府的谋士许宁一手策划的，但因为最终还是失败了，所以许宁跟着在萧凤良面前没脸，徐锦也便慢慢成了一颗弃子。

如今徐锦在这般的境况下遇到了李彦，怎能不惊喜万分！

“嘘——”李彦十分警惕，压低嗓音道，“别叫我三小姐！叫我严婆婆！”

“是，”锦娘擦了把眼泪，也低声问道，“三……严婆婆，您怎么回到这里来了？”

“我来带你走啊！”李彦露齿一笑，“跟我脱离苦海！”

锦娘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于是李彦等锦娘的男人回来之后丢给他十两银子，便带着锦娘走了。

她们可不知道在她们身后已经悄悄缀上了一条人影，那人影一边追着一边咬牙切齿，“可算让我逮找了……”

李彦把锦娘带回自己租住的小院里，让粗使的婆子给她打水梳洗又热热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才问她：“你这段日子过得怎样？”

锦娘闻言不由得落下泪来，“三小姐……”她犹豫了一下，看李彦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才敢继续说下去，“您瞧瞧我这样子，还能好到哪去？本来以为那件事之后赵王妃会把我带进赵王府中，谁知道，赵王妃竟然把我丢进了一个破村子里……

“我去跟梁王府的人联络，结果那边也没了消息，我只好安安分分住在那，可是不知怎的，好容易积攒下来的积蓄也丢了，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给嫁了出去，求得一口饱饭。

“偏偏我运气不好，男人没多久就死了，婆婆是个恶的，竟然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药，把我给卖了！第二个男人就是您看到的那个独眼龙，虽然是个独眼，力气却大得很，我根本打不过他，才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李彦沉沉的笑了，如此更好，你落难时我帮了你一把，你更会对我死心塌地！口中却柔声道：“真是可怜见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帮我跑跑腿什么的，万一遇到什么名医不是还能把你的腿治好么？”

锦娘自然是感激不尽，却又忍不住问：“三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李彦把脸一沉，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以后也不要管我叫什么三小姐了！实在愿意叫，直接叫‘小姐’就成了！”

“是是是，”锦娘离开京城久了，又一直被男人关着，消息闭塞，实在不知道在李彦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奴婢记住了。”

李彦这才露出笑容来，“好了，你也受苦了，先歇一歇，过两天再帮我去做事。”

隔了几天，锦娘的身子恢复了很多，李彦便打发她出去探听消息，等她回来的时候便带来了萧凤良和漠北来使耶律璟每日鬼混的消息。

李彦眯缝着眼睛想了许久，忽然说道：“不对！这事情不大对！”

锦娘小心翼翼问：“怎么不对？”

“你别管了，”李彦沉着脸又问，“洛王那边呢？”

“洛王找来了个道士，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问事了，洛王府的事情都是他的谋士一个姓徐的人出面打理。”

李彦咬了咬牙，“找道士？找道士无非就是为了长生不老……锦娘，你再帮我去办件事！”趴在锦娘耳边密密说了一番话。

**

赵王府中，顾倾城听完绿萝的回报缓缓点了点头，“李彦的报复心很强，看来她是要对洛王下手了。你继续盯着她，若是没有对咱们这边不利，便不用管她……”

说起来，李彦能想到假死脱身，并且成功，也不算笨。

绿萝忙答应了。

顾倾城含笑看着她，这丫头吃一堑果真长了一智，虽然方法笨了些，但也算用心了，“你赶紧回去梳洗一下，歇一歇，盯梢这种事情，不用你亲自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6.第726章 要挟

洛王府中，萧凤宸阴沉沉盯着在座上疯疯傻傻的玄阳子，冷冷说道：“师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装疯卖傻？”

玄阳子目光呆滞，唇角还有涎水，口中呵呵傻笑着，不知道嘟嘟囔囔在说什么。

“你不愿意清醒也没什么，”萧凤宸一脸的不在乎，“那么这个人我也不必姑息了！”说着把手一摆。

立刻有一个小道士被五花大绑着推了进来。

小道士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十分稚嫩，一进来便哭喊着：“师父救命！师父救命啊！”

玄阳子仍旧是一派木然，僵直着身子不动，脸上的表情也似乎没有半点变化。

“可惜了，”萧凤宸抬手摸了摸那小道士的头顶，“这样根骨俱佳，又聪慧机灵的徒弟，也不好找啊！师叔既然不想要他了，那么，便别怪做师侄的无情了。来人——”

立刻有萧凤宸的心腹侍卫走了上来。

萧凤宸轻描淡写的道：“把他的右手斩下来！卜算推演，没有手是万万做不到的。毁了他的手便等于毁了他的一生。”

说着把手往下一劈。

两名侍卫一名把小道士的右手解了出来，另一个便高高举起了刀。

小道士吓得面如土色，尖声大叫，嗓子都有些哑了。

钢刀裹挟着一股劲风直劈而下，没有半分余力。

“慢着！”千钧一发的时刻，玄阳子终于开口了。

萧凤宸抬手在侍卫手腕上打了一下，侍卫原地转了个圈，顺势把刀收了。

“师叔，”萧凤宸嘲讽的笑了笑，“您想通了？”

玄阳子颓然叹了口气，“你好，你够狠！你知道这是我唯一的衣钵传人……我老了，还能活几年？能拿我的命换他的命也算值了……”

“师父……”小道士哭得十分凄惨，身上的骨头似乎都被人抽走了，软绵绵提不起半点力气来，若不是旁边的侍卫拎着他的衣领，只怕他早就瘫软下去了。

萧凤宸拜了摆手侍卫们便把小道士拖了下去。

玄阳子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萧凤宸淡淡地道，“若是不拿捏着师叔一点，侄儿怎么知道师叔是否尽了全力？”

玄阳子咬了咬牙，却一个字也没说，如今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师叔，”萧凤宸略一抬手，“您请坐。您说都需要什么东西，小侄自然会帮您备办。”

玄阳子苦着脸道：“殿下还没说你找老道来是要做什么，老道便是要帮你也不知从何帮起啊！”

“您也知道，”萧凤宸的目光慢慢变得锐利起来，“我的命格被改动了。”

玄阳子脸色越发苦了，这件事说起来还不是自己惹祸上身，当初若不是自己跟他说了那么一番话，他也不至于到今日还是这般苦苦纠缠……

“我只想知道，”萧凤宸紧紧盯着他，“逆天改命到底可不可行。”

“这……”玄阳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其实只要道行高深，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只是……”他自嘲地笑了笑，“似我这般的半瓶醋，却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

萧凤宸略一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的确不易办到，“那么，师叔可知道这世上有人能够死而复生？”

“这个倒的确是有，”玄阳子见他不再纠缠逆天改命之事，在心里松了口气，十分干脆地说道，“古籍上记载，人死之后若是怨气难消，便会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借尸还魂，了结恩怨。但是，说到底，还是需要一定的条件的，第一，那人要是个行善积德之人，第二，那人即便是获得第二次生命，也不能一味报复，否则手段过于阴毒，还是会折了阳寿的。

“第三，若是他借尸还魂的那具尸体与他八字相克，也不能长久，有一本秘本上曾经记载，有个孝子因为惦念自己死后老母无人奉养，所以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次借尸还魂的机会，当时摆在面前的有三具尸体，他选了最年轻力壮的那一具，结果因为八字相克也只维系了短短的三日。可是这机会一旦失去，便永远也没有了。”

萧凤宸认真听着，问道：“一定是借尸还魂么？有没有可能回到过去？把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在重新经历过一遍？”

他目光太过灼人，玄阳子不敢与之对视，略微低下了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我没有法子办到。”

“真的没有？”萧凤宸唇边的笑意开始发冷。

玄阳子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摇头：“殿下，你以为我的道行能有多少？”

“即便如此，我也愿尽力一试！”萧凤宸语气坚定，“你说吧，都需要什么东西？我立刻叫人准备！不要说你一定就做不到，没有试过，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玄阳子的脸皱成一团，“殿下，你可要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一真的成功了，你可回不来了！”

“回不来便回不来，”萧凤宸一派平淡，“反正今日所有的这一切也没什么不能舍弃的。”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虽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可是那种孤独寂寞烦闷苦恼，却也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做皇帝，要折寿的，做个好皇帝，更加……

“好吧！”玄阳子把心一横，“既然殿下这般决绝，老道便拼一把！不过这种事情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一旦失败……”

“无非两种结果，”萧凤宸淡淡说道，“一种是我魂飞魄散，另一种是还是维持这种现状。”

玄阳子点了点头，“既然殿下都做好了准备，那老道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是，如今我已经在你手中了，我那个小徒弟可否放他离去？他如今连我的一点皮毛都没有学到……”

“无妨，”萧凤宸声音虽然淡漠却带着不容拒绝，“留下来给你打打下手也是好的，这么好的观摩机会若是错失了，岂不遗憾一辈子？”

玄阳子的一颗心像是在苦水里泡过了一般，偏生师徒两个的命都在人家手里握着，不得不屈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7.第727章 决心

萧凤宸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双安也亲自带着圣旨到来了。

洛王府中表面起来一切风平浪静，只是后花园中却已经搭起了一座九尺高台。

“殿下，”双安笑着说道，“陛下命老奴来宣读圣旨。”

萧凤宸淡淡笑了笑，伸手抓住了双安的手腕，靠近他，在他耳边悄声道：“双安公公，本王听说父皇最近也在搜罗得道高人，不知是否属实？”

双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讪讪说道：“殿下在说什么？老奴怎么听不懂呢？”

萧凤宸却自顾说下去，“本王出身白云观，但是白云观擅长炼丹养生的道士还真的不多，便是有，也只是炼的疗伤药，祛疫之药，能够保人长生不老永保青春的丹药却是无人能够炼制。不过，白云观人脉甚广，与蓬莱仙岛的人也有交情。想必公公也听说过，蓬莱多仙山，在那里隐居的道士即便没有成仙，也沾了几分仙气，炼制一点丹药自是不在话下……”

双安为微躬着身子听着，心中不由得微微震动，看来洛王虽然不怎么进宫，却对皇上的事情所知甚详，甚至连皇上的心理都已经揣摩透了……

“双安公公，”萧凤宸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近乎蛊惑，“本王有法子请到蓬莱仙岛的道士，能够保证父皇用了他们的丹药之后，能够青春焕发，到时候便不必担心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抢了他的江山了……”

简直便是大不敬之言！

双安吓得一个哆嗦。

“别怕，”萧凤宸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件事不是一直都在秘密进行么？父皇能够放心的人只有一个你，你是个寺人，权力富贵对你而言都是虚假的，但是，能有个后人继承你家的香火，岁时祭奠，对你而言，才是最大的安慰，是不是？”

双安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的确，跟在昭帝身边久了，权力富贵他都不缺，唯一惦念的便是身后事了。

“听说当年你家乡发大水，”萧凤宸替他正了正衣冠，把他手里抱着的圣旨顺手接了过来，“你和你的兄弟失散了，后来你进京入宫，做了宦官，却一直没有忘记打听你那兄弟的消息……

“其实，你本来姓安，名双。只是觉得做了太监对不住祖宗，才改了名字，对不对？”

双安只觉得脸皮发僵，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碰巧，”萧凤宸淡淡笑了笑，“我去五胡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个名叫安福的人，容貌和双公公你，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多着一把胡子。他如今虽然生活清贫，倒也是儿孙满堂，想必若是要他过继一个孩儿给你，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你和他一母同胞，他的儿孙和你的又有什么分别？”

双安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心中的震惊远远多于欢喜，或者说那些欢喜还没来得及升起便已经被震惊压下去了。

弟弟还活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弟弟一家都落入了洛王手中，便又大大的不妙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伸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便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萧凤宸笑了笑，“本王就是想送两个天大的人情给你而已。本王帮你找到能够炼丹令父皇长生不老的方士，然后把你的弟弟一家送到你身边来，你可以随便在你的侄儿侄孙里面挑选一个后嗣，如此，不好么？”

双安苦笑一声：“殿下，老奴何德何能能够得到殿下这般错爱？”

“你自然是值得的，”萧凤宸收回手，把圣旨塞进袖中，“本王需要你做的事情也不多，便是父皇想听到什么，你便让他知道什么便可。”

双安心中惴惴不安，讷讷地道：“殿下，可否容老奴仔细思量思量？”

“当然，”萧凤宸笑意隐隐，“事关重大，当然要慎重些了。本王不急。”

双安躬身后退：“老奴的差事已经办完了，老奴告退。”

“好，”萧凤宸略一点头，“本王知道你在杏花巷有一处私宅，没有差事的时候会过去，有什么消息，本王会派人送到那边去的。”

双安身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京城比较僻静的巷子里备办了好几处宅子，有放在明处的，也有隐藏在暗处的，其中以杏花巷这处宅子最为隐蔽，房契地契上写的也不是他的名字，更加不是托熟人置办的，他本来认为无论谁去查都不会差到他头上，谁知竟然这般轻易便被洛王查到了。

这是不是说，洛王想要自己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说那些宅子置办的隐秘，不易被人发现，但同样弊端也是一样的大，至少自己若是死在那里，便不会在短时间内被人发觉，即便发现了也难以查找凶手……

“殿……殿下……”一向口齿伶俐的双安竟然有些结巴。

“你放心，”萧凤宸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本王对你没有恶意，否则，你如今也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和本王说话了。”

“是是是，”双安觉得自己的背直不起来，“殿下说的是。”

“好了，”萧凤宸再次抬手拍了拍双安的肩头，“安公公可以回去交差了，想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已经心中有数了。”

“是，”双安低眉顺眼，“老奴心里明白着呢……老奴告退……”

萧凤宸倒背着双手，望着双安渐渐远去的背影，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

“殿下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用的妙啊！”许宁从暗处走了出来，轻轻击掌，满面赞佩。

“都是真的，”萧凤宸转头看着他，“许先生，栈道要修，陈仓也要度。”

许宁一愣，“殿下这是何意？”

“我曾经想过放弃这一切，”萧凤宸目光渐渐深邃，眸子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闪动，“因为我知道，即便得到，也没什么意趣。但是刚才看到双安的那一刻，我便改变了主意。我要争，什么都争到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8.第728章 忌惮

“我不争老头子也不会放过我，”萧凤宸冷笑道，“他会想方设法夺走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在他心目中，不肖想那把椅子的儿子便不是好儿子。”

许宁不禁问道：“可是陈王呢？”

“陈王怎么了？”萧凤宸瞟了他一眼，“虽然陈王本人对那把椅子没什么兴趣，但是郑贤妃希望他有，郑家更希望他有，所以哪怕陈王再不愿意，郑贤妃和郑家都会推动他去争。陈王这个人做事，除非不做要做的话便一定会做到最好。所以哪怕他心中不愿意，但是还是会尽自己所能去做。”

还有些话他没说出来，他要继续争位不仅仅是因为昭帝，更是因为他已经想明白，若是自己不争的话，将来便不能有容身之处。若要他输给萧凤梧，无论如何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所以，江山他要，美人也要！

只不过，他希望回到从前，在萧凤梧之前认识顾倾城，陪着她长大，也让她陪着自己将这天下收进囊中。

到时候，两个人并肩站在巅峰，指点山河，谈论古今，应该便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此生便无憾了。

若是非要退而求其次，那么他便会如先前所想，宁愿不要这花花江山，也要得到顾倾城！

那一世的遗憾，必须要弥补！

“殿下，”许宁本着自己谋士的本分，说道，“寻仙问道毕竟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属下觉得，殿下不应该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些方面。若是想要迷惑他人，只需要做出个姿态便可……”

“你不会明白的，”萧凤宸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迷离，“有些事情在没有经历之前，是不会相信的。可是你不知道这世上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全无可能发生的。既然能发生在她身上，为何便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许宁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道：“殿下在说什么？”

“没什么，”萧凤宸摇头笑了笑，“先生还要继续帮我。”

正说着，门上有人进来禀报：“殿下，门口有个道士来求见，说是来毛遂自荐的。”

萧凤宸去捉白云观的小道士，也就是玄阳子的徒弟青松，颇费了一番周章，闹出来的动静可是不小，所以许宁怀疑，“会不会是白云观前来兴师问罪了？”

毕竟，萧凤宸另一重身份便是白云观的弟子。

“兴师问罪？”萧凤宸嘲讽的一笑，本来他还对那些师长存有敬畏之心，可是自从知道他们和母后合作不过是利益驱使而已，那点敬畏之心也便消磨殆尽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为了那些巨大的利益，他们只会讨好我，而不会得罪我。”

许宁笑道：“还是殿下看得透彻。”

萧凤宸示意下人：“带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便走了进来，他面白如玉，模样清雅，蓄着三绺胡须，看上去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

来到厅中，道士一甩拂尘，打稽首朗声道：“贫道真阳子拜见洛王殿下。”

萧凤宸居中而坐对着来人略一打量，问道：“如此说来，你是本王的师叔辈？”

真阳子十分谦虚：“不敢当。虽然论辈分贫道与殿下的师长是同辈，但是贫道的师门已经是白云观极远的分支，所以倒也不能平白论什么辈分。贫道既然愿意投身殿下麾下，便希望殿下以谋士待之，而不是以白云观弟子身份视之。”

许宁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个道士倒把自己的身份摆得很正。不像有些白云观的道士既想得到好处，还要装清高自持身份。

萧凤宸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如此甚好。那么，真阳子道长，你既然毛遂自荐自然是胸中大有丘壑的。不过，你是后来的，许先生本来便是本王身边的第一谋士，以后便请道长屈居许先生之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许宁忙道：“殿下，所为量才录用，若是这位真阳子道长本领在属下之上，属下甘愿让出这第一谋士的位置。”

“岂敢岂敢，”真阳子又打了个问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既然大家都是替殿下做事，那么谁在谁之上都不重要，贫道愿意与许先生携手精诚合作，竭尽所能帮助殿下谋划大事。”

许宁淡淡一笑，漂亮话谁不会说？真本事如何，以后走着看吧。

萧凤宸点了点头：“但愿今后皆如道长所言。道长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这便下去歇息去吧，今后需要道长出力之处还很多呢。”

真阳子再次稽首，跟着领路的仆人下去歇息了。

萧凤宸转头对许宁道：“先生手边负责的事情，不要让他插手。”

这便是说其是萧凤宸对这个道士并不放心。

许宁便道：“那么，要不要派人查一查他的底细？”

“不必，”萧凤宸扯了扯唇角，“既然他们敢让他来，那么他便一定有些真本事，而且身份背景干净得很，倒不必浪费那些力气了。”

许宁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便道：“如此，以后防备着他一些也就是了。”

“也不必，”萧凤宸淡淡一笑，“这个时候他们不敢不尽心力，所以，没必要防备。你只需要记得，该抓在手里的权力不要放手也就是了。”

这个许宁明白，虽然在没达到目的之前白云观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但也不代表他们不会费尽心机攫取权力，毕竟这世上最不缺少的便是过河拆桥，万一以后萧凤宸继承了皇位，反而要打压乃至摧毁白云观，他们手中若是没有一点筹码，便只能引颈就戮。

而最大的筹码，便是和萧凤宸密不可分的关系。若想要密不可分，便要让萧凤宸离不开他们。说到底，就是要白云观掌握着可以左右萧凤宸的权力，让萧凤宸心生忌惮，不敢肆意而为。

想通了这个关节，许宁不由得也是一声冷笑：“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可惜了，”萧凤宸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往外走去，留下带着无尽感慨的一句话，“机关算尽自以为太聪明，焉知到了最后反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29.第729章 甜蜜

“我要杀了你！都是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顾倾城！生生世世，做人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你记住，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叫声回响在浓稠的黑色中。

顾倾城睁大了一双眼睛，却仍旧看不清前面的景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听着那凄厉的女子尖叫在耳边不停回响。

这声音有些像是顾倾华，又有些像萧凤莲，却都似是而非。

尽管她问心无愧，仍旧觉得心头突突直跳。

这种陷身在黑暗中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突然，眼前光芒大盛，她看到到处都是红色的，红彤彤的颜色，像是太阳初升的大地，又像是涂满了鲜血的修罗场。

呼啸声、尖叫声、哭喊声……

在耳边萦绕，像是一道道无形的绳索，把人的身子和心一同缠绕，再不停收紧、收紧……

让人喘不过气来。

“啊——”顾倾城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身上已经淋淋漓漓出了一身汗。

“怎么了？”旁边蓦地伸过一只手，拂开她额上汗湿的头发，将她拉进怀里，拿干净的手帕替她擦掉脸上的汗水。

行动间带动一股微风，却让她心神一凛，终于回过神来，记起方才不过是做了匪夷所思的一个噩梦罢了。

“没事吧？”萧凤梧觉得她的身子有些发僵，忙替她轻轻拍背，手一触到背上的衣衫，才发现那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没事没事，”他轻声安抚，“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嗯。”顾倾城轻轻应了一声，柔顺地伏在他的怀里，这个怀抱永远都是那么温暖、稳定，带着让她安心的味道。

感觉到她已经放松下来，萧凤梧轻轻推了推她，“既然醒了，我叫人准备热水，你洗一洗再睡，仔细湿邪入侵。”

“哪有那么娇贵？”顾倾城却赖在他怀里不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崔晋、顾倾华、萧凤莲，乃至邢皇后都死了，她的心结也没有了。自然而然便不再做噩梦了。

“没事没事，”萧凤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你也是思虑太甚了。”

“我自己到不觉得，”顾倾城咕哝道，“好像自从你回来之后，我就变懒了，遇到事情也不会多想，反正有你呢……”

这般撒娇的模样却是不多见，萧凤梧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就对了！这说明，你找的男人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啊！”

“什么是‘我找的男人’？”顾倾城一声娇嗔，“分明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萧凤梧不禁哈哈大笑。

外间值夜的文莺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一看时辰才寅初，不觉心中暗想，难道里头两位一夜没睡？这精神也未免太好了吧？

想到这里脸上发热，忙收敛了心神。因为顾倾城和萧凤梧都不喜欢有人在屋子里值夜，所以她们上夜的时候就在外间短榻上，如果里面需要茶水或者吩咐什么话的时候，也不至于没人应答。所以便也不可避免的等够听到一点不该听到的动静。

“别笑了！”顾倾城双手抱着萧凤梧的腰，埋头不起来，想着掐他一把示威，伸了好几次手却是狠不下心，只得轻轻叹了一声，作罢。

萧凤梧收了笑容抱着她坐起来，给她围了一件外衫，扬声叫文莺：“预备热水，王妃要沐浴。”

文莺忙答应一声，出去推醒了两个小丫头，去小厨房把十二个时辰都在预备着的热水抬进净房，兑上冷水调到冷暖适宜，才低头回禀：“王爷，王妃，水调好了。”

萧凤梧答应一声便叫她下去，自己将顾倾城抱进了净房。

宽大的浴桶中漂浮着鲜艳的玫瑰花瓣，空气中也弥漫着玫瑰花清甜的味道。

“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萧凤梧眨了眨眼，笑意深深。

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成婚以来，夫妻恩爱，虽然多有不避讳之处，可是两个人一起沐浴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忙挣扎着从萧凤梧怀里下来，推着他往外走：“你快出去，我自己洗就成了……”

“哎！”萧凤梧忙又把她抄起来抱在怀里，略带责备，“你没穿鞋！虽然是夏天，可是双脚是人的根，尤其是女子，绝对不可以受凉！”

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寻找，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双大红的绣鸳鸯戏水的睡鞋，便抱着她过去，自己蹲身让她坐在自己膝头，伸手给她把鞋穿上。

温热的手掌触到那微凉的圆润的脚踝，心中不觉一荡。

顾倾城却已经飞快站起身来，拉他起来，便推着他往外走，口中嗔道：“快去快去，你这么唠唠叨叨没完，等会儿水也冷了，天也亮了！”

萧凤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绮念，也知道顾倾城的性子是有些执拗的，若是自己强行……只怕会受好几天的冷落，只得带着一丝失落，转身出去了。

顾倾城的心也是砰砰直跳，虽然已经成亲两年，可是两人恩爱有加，每一日都像是新婚……

越想心跳越快，脸上也越烫。

她急忙过去跳进浴桶里。

舒舒服服洗完澡，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可是洗完她才发现，竟然没拿替换的衣服进来！不禁一阵懊恼，也埋怨文莺太过粗心了。

她却忘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因为在睡房的箱笼里，所以每次沐浴都是自己去拿的，这一次怎么办？

萧凤梧等了许久都不见她有动静，担心水凉了，反而起到反作用，便在门边问了一句：“好了没？”

顾倾城大窘，可是水温已经慢慢降下去，在这么泡着难免会受凉，只得低低的声音道：“我忘了拿衣服……”

萧凤梧一声轻笑，伸手一推，却没有推动，原来顾倾城已经在里面把门插上了，他皱了皱眉，暗道，这里就不应该留门栓。手掌在门上一贴，内力吐出，门栓无声断裂，他推门而入，欲盖弥彰的闭上了眼睛，道：“我给你送衣服来了啊，你瞧瞧，我可没睁眼睛，什么都没看到……”

顾倾城红着脸伸手去拿衣服，可是手还没碰到衣服，手腕便被人捉住了，紧跟着身子一轻，便落进了萧凤梧怀中，而她的一声轻呼也被那人未卜先知地堵回了口腔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0.第730章 劫走

已经过了辰时，顾倾城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萧凤梧轻手轻脚起来，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在颊边落下轻柔一吻，这才起身更衣，到了外间，对文莺道：“天气热，起来也没什么事，王妃什么时候睡醒了再起来也就是了，你们做事手脚轻些，别把她吵醒了。”

文莺忙恭声答应。

萧凤梧这才神清气爽去了别院。

顾倾城一直睡到巳时才睁开眼睛，一见屋子里光线还有些暗淡，还以为时辰尚早，可是屋子里的温度却已经起来了。

不禁咕哝一声：“这男人的精力也太好了！折腾一晚上还起来这么早……”

一边坐起身来，拉开了帷帐。

明亮的光线投过来，让她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早就日上三竿了！

脸上又是一阵发热，自从萧凤梧回来之后，她之前规律的作息就全变了，处理府中事务的时辰也从原先雷打不动的辰时改到了巳时，偶尔还会改到巳正。

今日又起晚了！这阖府的下人还不知怎么看自己呢！

也幸亏没有公公婆婆要伺候，否则的话，还不落个“懒”字？若是那等苛刻的婆婆，必要叫过去立规矩！

这么胡思乱想着，也便把那点尴尬渐渐忘了，叫进文莺文鸳进来服侍梳洗。

好在如今府里人手都经过了精简，个个得用，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烦恼的。

用了半碗清粥，打发了来回事的人，她便带着文莺文鸳去花园里了。

花园里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只是似乎疏于打理有些荒疏了。

文莺折了一朵火红的石榴花递给顾倾城，笑道：“王妃您瞧，今年的石榴花开得真好……”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

顾倾城轻轻一叹，不知不觉把手放在了小腹上。在别家，这个年纪早已经做了母亲，可是自己却还要等很久很久……

她抬手把石榴花给文莺戴上，端详了一下，笑道：“再过两年你也能嫁了！”

文莺红着脸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园子里的园丁有几个？”顾倾城问道。

这些事情文莺却是不知道的，立刻把内院的总管事赵康家的叫了来。

这个赵康家的已经不是原来的赵康家的了，赵康夫妇原来竟是太子的人，太子倒台治后，顾倾城便把两个人都打发了，从萧凤梧的人里挑了两个靠得住的来补缺。

只是名字却没换。

赵康家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矮胖妇人，团团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既富态又喜庆，为人却十分精明能干。

“王妃，”赵康家的恭恭敬敬行了礼，才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顾倾城抬手指了指偌大的花园，“这园子里的园丁有几个？”

赵康家的讪讪然笑了笑：“靠得住的园丁难找，所以暂时这园子由奴婢管着……”

顾倾城微微蹙眉，这件事办得却不好，“随便雇几个花匠，隔一段时间便来打理一下花园也就是了，靠不靠得住也无所谓，反正咱们府里也没有专门的花房，也不必要养花匠。”

“是是是，”赵康家的连忙答应，像王妃这样不喜欢摆弄花草的内宅妇人却是并不多见，“奴婢记住了。”

顾倾城便又开始继续逛花园。

她许久不曾做花露，看了这么多白白开败的鲜花不免觉得可惜，一时手痒，便叫文莺文鸳采了不少鲜花，准备回去做两瓶花露。

等回到前面，也已经到了快午膳时候。

绿萝风尘仆仆回来了，脸上却满是愧色。

于是顾倾城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出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绿萝噗通一下跪下了，“王妃，奴婢没用！”

“难道是李彦那边出了什么事？”顾倾城微微蹙眉，一下子问到了关键之处。

绿萝更加愧疚：“那李彦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身边的锦娘虽然也会一点三脚猫的工夫，可毕竟是个瘸子，可奴婢竟然验证准看着她们……”

顾倾城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她知道任何一个对手都不能轻视，否则带来的后果便可能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正因如此，她才叫绿萝严密监视着李彦。按照李彦的心理，她恨无论如何都不肯娶她的萧凤宸，也恨拿她当枪使的萧凤梧，但最恨的还是自己，毕竟这两个人之所以不愿意娶她，便是因为自己。

一个女子，遭遇若此，也的确够惨的。

不过顾倾城对她却没有怜悯之心，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还没有无私到舍己为人的地步。

“起来说话，”她心中念头一个个闪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说仔细点！”

“是，”绿萝站起身来，忍着羞愧，道，“奴婢监视着李彦，觉得她举止怪异，可又说不上来怪异在哪里，所以便靠近了些。谁知道，竟然被这女人发觉了，她带着锦娘就要逃走，奴婢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放她走的。所以便觉得抓住她审问一番，就此了结也是好的，毕竟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

顾倾城留着李彦便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李彦本身是没有多大用处的，但是运用得当的话，还是能够在在关键时刻给萧凤宸致命一击的。

“接着说！”可是绿萝的话却让她生出一点不妙的感觉。

绿萝更加羞愧：“李彦和锦娘都被漠北使臣耶律璟劫走了！”

耶律琛的真实身份对外还是个秘密，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就是漠北的南王耶律璟。

顾倾城黛眉皱紧：“他？他难道知道李彦是谁？？”

若是知道李彦的真实身份，想要借她生事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事情也就复杂了。

正沉吟间，脚步声响中，萧凤梧迈步走了进来，一见这架势，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

绿萝咬了咬唇，就想再次跪下去。

顾倾城却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我问你，李彦可知道你是谁的人？耶律璟发现你的身份没有？”

“没有，”绿萝急忙摇头，“奴婢知道，以前奴婢也经常跟着您出门，所以这张脸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因此每次出去都是带着一张面具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1.第731章 利用

“也就是说，”顾倾城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慢慢说道，“耶律琛劫走李彦并不是凑巧，而是有意为之。”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萧凤梧。

萧凤梧一摆手命绿萝退下，笑道：“难道你打算饿着肚子跟我说事情？方才我去小厨房看了一下，准备的饭菜都清爽可口，我们吃完了再说？”

顾倾城点了点头，知道这件事也急不得。

一时饭毕，顾倾城才把绿萝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萧凤梧。

萧凤梧听罢，不过是淡淡一笑：“有什么好担心的？李彦并不是个聪明人，而耶律琛想要借助她生事，也不过是泛起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浪花罢了。”

“未必吧？”顾倾城皱眉，“有时候越是这样的小人物，越是不能轻忽。”

萧凤梧点了点头：“也对。那么我们便分析分析，看看他们有可能从哪些方面入手，提前做好防范也是好的。”

**

梁王府中，萧凤良已经专门给耶律琛拨了一个院子。

自从左侧妃死后，萧凤良便跟左家渐行渐远了，即便是左贵妃几次三番想要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并且提议把左家旁支的一个女儿抬进梁王府，却遭到了左家的拒绝。

左相甚至毫不留情的在左贵妃面前说：“若是梁王始终这般，我们左家虽然不至于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再为他提供任何助力！”

左贵妃又急又气，大病了一场，如今连六宫的事务也不能管了。

反而是沉寂了许多年的李淑妃和陈德妃，又开始浮出水面，被昭帝亲口下旨共同暂时执掌六宫事务。

同时三公主萧凤兰也开始水涨船高。

二公主萧凤芸是四皇子陈王萧凤久的同胞妹妹，虽然萧凤莲在的时候把她压制的抬不起头来，但是萧凤莲落难之后，她便开始一****风光起来，前不久更是被指婚给了光禄大夫李瑾的幼子。光禄大夫李瑾便是李淑妃李慕青的亲哥哥。

因此李淑妃和郑贤妃变成了亲戚。

李淑妃因为早年丧子，所以性情有些冷淡，和谁的关系都不怎么好，以前玉贤妃在的时候两个人到能说上几句话，可玉贤妃走了之后，李淑妃等闲连景阳宫的门都不出。

如今跟陈德妃一起协理六宫，虽然也占了个名分，却不怎么管事。

但陈德妃却知道，虽然李淑妃貌似什么都不闻不问，可是能在宫中这么多年，又遭遇了丧子之痛，还能稳稳坐在淑妃的位子上，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根据这么多年在宫中生活的经验，陈德妃对李淑妃也是敬意十足，处处以李淑妃为尊。

一时之间，这三妃倒好像拧成了一股绳。

左贵妃更加郁气，这病也便起起落落，便没能在短时间内好起来。

这一生病，自然便是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萧凤良？

因此上，失了左家之心的萧凤良对耶律琛越发依赖起来。

耶律琛说不希望再次发生类似于左侧妃的事情，于是萧凤良便专门拨了个一个院子给他住着，服侍的人也都是模样清俊的小厮，只不过他派去的人全都不能近身伺候，能够靠近耶律琛的都是从漠北带来的心腹。

因此若是耶律琛从外面带了什么人回来，萧凤良虽然也知道，却知道的并不多，比如这一次耶律琛把李彦带回来，他便不知道这个容貌一般的女子是什么人。

不过，短时间内，萧凤良也没有闲心管耶律琛的事情。因为，萧绰还没有找到。

他急得满嘴起泡，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这天他失魂落魄去萧绰的院子里，没来一次都觉得睹物思人十分伤怀。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他也没有心思跟耶律琛商量正事。

才进来没多久，便有原先服侍左侧妃的一个婆子进来说道：“王爷，侧妃的院子里好像不怎么对劲……”

“什么对劲不对劲的？”萧凤良不耐烦地道，“人都死了，把院子封起来也就是了！”

“可是王爷，”婆子脸上带了几分惶恐，“这件事很邪门啊……侧妃院子里有很多蚂蚁，很多很多……看起来十分吓人……”

“嗯？”萧凤良眉毛一拧，站了起来，“本王去瞧瞧！”

左侧妃的院子昔日也是梁王府中最风光的院子，虽然左妙燕仅仅是个侧妃，但因为是左贵妃的侄女，所以在梁王府中的地位极高，隐隐与正妃谢氏平起平坐。

所以她的院子十分宽大，院子里种着一株丹桂一株石榴，寓意富贵和多子多福。

这两棵树一向枝繁叶茂，可是如今不知怎的，叶子都已经泛黄，树下树身上爬着乌压压的蚂蚁，冷眼看上去，树干都似变成了黑色。

院子里的蚂蚁多的简直让人无处放脚。

萧凤良心头突地一跳，觉得这事情也太诡异了，忙道：“点火把来，把地上的蚂蚁全都烧死！”

几个婆子闻言立刻出动，拿了火把在地上不停地烧烤，不多时院子里便开始飘散一股奇异的香味。

微风拂来，蚂蚁的尸体乱飞，倒好像腾起了一阵黑色的烟雾。

萧凤良捂着口鼻，远远站着。

直到婆子们把蚂蚁全都烧死，也把地面打扫干净，他才迈步进了院子，只见那两颗树上的蚂蚁还是往来川流不息，刚要下令拿火把把树上的蚂蚁也烧了，便听一个婆子颤着嗓子惊恐的道：“王爷……又来了！”

萧凤良低头一看，原本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上眨眼间又出现了许多蚂蚁，而且再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多，不过片刻之后，那涌动的黑色已经再次把整个院子覆盖。

他心里也有些慌了，忙大叫：“再烧！再烧！”

如此折腾了好几次，那些蚂蚁却前脚刚被收拾干净，后脚便又冒了出来，流水般转瞬便把整个院子铺满了。

怎么办？

萧凤良额上见了汗。这也太诡异了！难道说是有恶灵作祟？

“来人！”萧凤良远远离开了院子，大叫，“去请天师！快去！”

跟过来的婆子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这样子，莫不是撞邪了？难道说侧妃死的太冤枉了，所以灵魂不灭，特意来找王爷讨说法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2.第732章 丧子

“梁王在急什么呢？”

耶律琛慢悠悠踱了过来，“一大早上便听见这边吵嚷不休，是出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耶律琛住在前院，这里可是内宅，便是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前院也未必听得见，这边不过有小小的骚乱，怎么会吵到他？

但是这人也是不能得罪的，于是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萧凤良却仿佛溺水的人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耶律琛，指着院子里说道：“你瞧瞧！你瞧瞧！”

四面八方的蚂蚁都朝着这所院子涌来。

远远看上去便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溪流，源源不断汇入。

原本蚂蚁行动是没有声音的，此刻却能听到清晰的窸窸窣窣声响，叫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我当是什么呢！”耶律琛笑道，“不过是蚂蚁而已！难道梁王殿下，堂堂的皇子竟然也会害怕蚂蚁？”

“这……这不一样！”萧凤良脸色煞白，“你难道便见过这样的蚂蚁？这也太可怕了！俗话说蚁多咬死象，怎么叫人不害怕？”

“这么说，”耶律琛往前走了几步，“倒也的确挺吓人的。”

萧凤良连忙松开手，生怕他拖着自己进院子里去。

“不过这也很好解决啊！”耶律琛转头对着萧凤良露齿一笑，“既然火攻不行，那么便试试毒药。我想，堂堂的梁王府中一定也不缺少老鼠药吧？”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萧凤良急忙吩咐人去取药。

厚厚的药粉在院里院外撒下去，很快便暂时岑寂下去。

耶律琛提醒道：“蚂蚁逐腥膻，还有蜜糖。所以会不会是树上有蜜糖，地里有腥膻？”

萧凤良听着有道理，忙叫人去查看，院子里的土地全都掘开看看。

不多时仆人回来回禀：“王爷，树上的确被人涂了一层蜜糖。至于地里还没有翻完，暂时还不知道。”

萧凤良心中起腻，忙道：“把树砍了，烧了！”

耶律琛眼中闪过一道鄙夷的光，除了这样的事情，他不急着查清真相，反而要把树砍了，这样一来岂不磨灭了痕迹，再也找不到真相？

明知道这样的人难成大器，却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只能说自己的运气不太好啊！

“王……王爷……”负责挖地的仆人忽然扔了手里的锹镐，慌里慌张的叫道，“有……有死人！”

“混账！”萧凤良一声怒喝，“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赶紧挖出来！”

话虽如此，他反而站得更远了些。

天气炎热，即便是埋在地下，那尸首也开始腐烂了。面目难以分辨。

然而挖尸体的仆人越挖越是心惊，越是害怕，虽然面目难以分辨，但是身上的衣衫饰物却没那么快变坏，这分明就是……

“王爷！”终于一个仆人忍不住噗通跪倒在地，“这……这里面是……是世子爷！”

“你说什么？”萧凤良大叫一声，也顾不得尸体的腐臭气息了，大步冲了过去。

泥土里并排躺着两具尸体，身上也是爬满了蚂蚁，其中一一具尸体的脸都被蚂蚁咬坏了，但依稀可以分辨就是世子萧绰身边的长随大贵，另一具短小的尸体面部损坏更加严重，但是衣饰华丽，一看那袍子就知道是萧绰的。

“儿啊！”萧凤良惨叫一声，扑过去颤抖着手把尸体的衣襟撕开，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胎记映入眼帘，萧凤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王爷！”仆人们大叫着冲上去把萧凤良抬走。

耶律琛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原来萧绰早就死了？是怎么死的？死后还被这样对待，那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梁王府里又是一阵大乱。

消息传进皇宫，左贵妃一口血吐了出来，昏迷不醒。

昭帝也呆愣半晌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梁王一脉难道就算绝嗣了？

双安忙去给昭帝沏了一杯茶，送到昭帝手边，轻声说道：“陛下节哀，小世子……小世子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事关皇家颜面，”昭帝冷然道，“自然要彻查到底！”

双安躬身道：“是。那么，此事该交由何人审理呢？”

昭帝眯着眼睛想了想，道：“不是宸儿接手了刑部么？这件事便交给他好了，也当做是个历练的机会。他们自家兄弟，必能更加尽心尽力。”

双安暗自咧嘴，皇家还有手足之情么？为了皇位恨不能斗个你死我活……

“是，老奴遵旨。”双安口中却这般答道。

梁王府萧凤良却没有昏迷太久。等他醒过来之后伸手抓着自己贴身的内侍楚青的手使劲摇晃着：“楚青，绰儿没有死是不是？是不是？他还好生生活着，只是不知去了哪里，是不是？是不是？”

楚青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却还是好言安慰：“殿下，您……您节哀吧，小殿下确实已经不在了……”

“本王不信！”萧凤良嘶声大叫，顺手拿起床头的瓷枕，用力掷在地上，随着清脆的碎瓷声，他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

他对这个儿子是真心疼爱。

“殿下节哀……”楚青也陪着流泪，“您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小殿下泉下有知也不会心安的……殿下，当务之急不是伤心，是要查明真相，替小殿下报仇啊！”

“对！”一句话点醒了萧凤良，他咬着牙恨恨说道，“不止是何人这般歹毒！”

明知道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萧绰死了，他萧凤良便绝后了，一个绝后的人争权夺利有什么用？

这人竟然这般歹毒！

“查！”萧凤良紧紧抓着楚青，“楚青，这件事你亲自去查！别人本王信不过！”

“殿下，”楚青苦笑道，“此事干系重大，已经惊动了宫里，不是奴才能掺和得了的了……”

“什么？”萧凤良大吃一惊，“惊动了宫里？父皇指派了何人？”

楚青面容更加苦涩：“殿下已经昏迷了一整日，此刻已经是深夜了……陛下派了洛王殿下来审理此案，如今除了您的这外书房，整个梁王府已经全被封锁了。便是知雅苑那边的耶律殿下也已经被洛王客客气气请出府去了。”

萧凤良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只觉得口中弥漫着一股腥甜之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3.第733章 查明

“二皇兄，”萧凤宸随着楚青的话语声迈步走了进来，一脸关切地道，“您还好吧？”

萧凤良不敢张嘴，生怕一张嘴嘴里的那口血便会喷了出来，只是闭上眼睛，狠狠摇了摇头。

楚青陪着他一起长大，已经熟知他的一切举动，忙扶着他躺下，回身恭恭敬敬给萧凤宸行礼：“奴才给洛王殿下请安。”

“出去吧。”萧凤宸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凤宸本人身边是没有宦官的，而萧凤梧开府之后虽然昭帝也按照惯例赏赐了一批宫女太监，但是萧凤梧并不怎么用，专门拨了两个院子，分别把这些人养了起来，除非必要，绝不会让他们走出来。

萧凤宸则是直接拒绝了赏赐宫女太监的旨意，当时邢皇后还在，洛王府还是洛郡王府。

因为萧凤宸对太监这种东西实在是没有一点好感。

“洛皇弟，”萧凤良缓过一口气来，面向萧凤宸缓缓开口，“你别忘了，这是本王的梁王府！可不是你的洛王府！”

“小弟自然知道，”萧凤宸似笑非笑瞟了他一眼，然后朝天拱了拱手，“只是，小弟奉了父皇之命特来勘察绰儿无故身死一案，因为绰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梁王府，所以小弟有理由怀疑凶手就是梁王府中人。

“据小弟这半日的推问，梁王府中最近既没有新添人口，也没有走失人口，所以，小弟认为，梁王府中人除了皇兄您，其余所有人都有嫌疑。

“当然，也包括那位漠北南王。不过，那边小弟另有安排。为今之计，最要记得便是排查梁王府里面的这些人。

“皇兄也知道，那人手段忒也歹毒，若是不及早捉拿归案，万一对皇兄造成了什么伤害，岂不是小弟之过？

“在没有排除嫌疑之前，只怕这个内侍，暂时不能留在皇兄身边了。不过皇兄也不必担心没有人伺候，小弟已经奏请了父皇，转门派了四个宫女四个太监来照顾皇兄。”

说罢一拍手，门外便鱼贯走进四名宫女四名太监，看衣着都是御书房那边伺候的人。

虽然皇宫里面的宫女太监的服色都是统一的，宫女都是粉色宫装，太监都是青色袍服，但是细节处都有区别。所以萧凤良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本来是在御书房伺候的。

萧凤宸脸上露出一点微笑：“皇兄信了吧？这八个人都是父皇亲自过目的，所以，皇兄也可以放心了。当然，您若是实在不放心……”

萧凤良差点又要吐血，他敢质疑昭帝的目光么？忙道，“满意，本王非常满意！”

可是这句话听在别人耳中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萧凤宸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笑容还是十分得体，“既然如此，小弟也不打扰皇兄歇息了，若案情有了进展，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皇兄。”

“楚青……”萧凤良无力地叫了一声。

楚青忙转过身来。

萧凤良只觉得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少气无力摆了摆手，“去吧……”

楚青行了个礼，弓着身子倒退而出。

萧凤宸微笑着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萧凤良抓紧了手中的被子，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如是，萧凤宸在梁王府住了两天，案情告破。

是萧凤良后宅的一位夫人因为不满萧绰一日猖狂，所以趁着府中为了办左侧妃的丧事而乱成一团，把萧绰和他贴身的长随大贵灌了安神汤，然后全身涂满了蜜糖，埋在了左侧妃的院子里，只因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便不会被转移了。

这位夫人姓冯，颇有几番姿色，当初也曾受宠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在王妃谢氏跟前立规矩，生生掉了一个四个月的胎儿，而且还是个男胎，所以冯氏这么多年来恨毒了谢氏，连带萧绰也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遇到机会自然是不遗余力将之铲除。

此事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是梁王府内院的女人们却知道，冯氏是相当低调的一个女人，性子又温柔和顺，几乎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知道反抗，这样的一个人怎能有勇气杀人？还是一杀就是两个？

同时牵涉出来的还有左侧妃的死亡真相，那便是左侧妃是萧绰派了人故意引到耶律琛房中的。当真是一大丑闻！

然而案宗送到萧凤良手中，萧凤良却立刻就信了。因为冯氏被谢氏害的流产之后再难怀孕的事情是真的，萧绰看不起冯氏，经常无缘无故找茬也是真的。

这一点一滴汇集起来，就算冯氏是个面团做的人，也不可能一点火气也没有，如果此时再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她做出这些事来一点都不稀奇！

好在并未牵连旁人。萧凤良暗自庆幸着，不再理会此事，任由冯氏被萧凤宸带走了。至于萧绰陷害左侧妃的事情，自然是被萧凤良压下了，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也只能当做是假的！

冯氏百般哀求，只希望能见萧凤良一次。

萧凤宸似笑非笑看着她，目光似有若无在她小腹上掠过，淡淡地道：“冯夫人还是不必徒劳了。”

是夜，冯氏自尽在了刑部大牢里。

没有人知道，冯氏其实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案情明了，萧绰的丧事也该办起来了。这一次距离左侧妃的丧礼还只有短短十余日。

此事传到赵王府中，顾倾城不禁奇道：“这件事有这么简单么？”

“很明显，没有啊！”萧凤梧笑呵呵地道，“若是简单到这种地步，还至于劳动萧凤宸在梁王府中住两天？”

顾倾城一听便坐直了身子，“如此说来，你知道内情？”

萧凤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在你的记忆中，萧凤宸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顾倾城仔细想了想，给出了十分公允的评价，“他有胆量有魄力有手腕有能力，但同时也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是有时候不免会自诩清高追求什么公平公正。所以，这是个十分矛盾的人。”

萧凤梧点了点头，“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纨绔平庸，所以十分期待与我的公平一战，因而并未将我的实底兜给邢皇后，否则，如今的局面便不会如此了。正因为这样，想必他心里也是十分后悔的。毕竟邢皇后的死别人查不出什么，可不代表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4.第734章 背后

顾倾城一震，随即难以置信地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其实幕后主使就是萧凤宸？他……他怎么下得去手！萧绰毕竟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

“在皇家，”萧凤梧沉声道，“不管是谁，都没有做小孩子的权利。萧绰是这样，当日的萧擎又何尝不是？若不是萧擎，太子又怎么会死？太子妃又怎么会那般绝望抑郁而终？你也说过，上一世，萧擎的手段更为惨烈，东宫之中除了他几乎没有活口。

“萧绰也不是你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你想想，当初你让他送你出宫，你给他糕点，他可曾全吃了？你给他的茶水他可曾喝了？”

顾倾城仔细回忆，不觉深感汗颜，她自己因为重活了一世，所以才对很多事情都很敏感，但却觉得真正的小孩子不会有那么多心眼。

毕竟像萧凤梧这样早熟的孩子还是少数，想萧擎那般歹毒的更加是不世出的。

今日听了萧凤梧一番话，才知道自己还是太低估世人了。

萧凤梧点到即止，继续之前的话题：“梁王府中先前不好安插人手，等到耶律琛住进去之后更加不好安插了，但是这一次趁着萧凤宸审理萧绰死亡一案，我顺手安了人进去，传回来的消息便是，萧绰之死根本与冯氏没有任何关系。”

顾倾城认真听着，眉头忍不住蹙紧了。

萧凤梧伸手替她揉了揉眉心，笑道：“你又何必如此？据说经常皱眉的人眉心会留下痕迹的。”

顾倾城嗔道：“说正事！怎么又来打趣我了？”

萧凤梧笑了几声，才继续说道：“刑部大牢里的眼线回报，冯氏根本就不是自尽而死的，而她肚子里也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所以根本不可能会自寻短见。在冯氏临死前的一刻钟，她还一再要求要见一见梁王，只是没人理会罢了。”

顾倾城觉得身上一冷，“他……是他做的？冯氏何辜？冯氏肚子里的胎儿何辜？”

“你还是不适合参与这些血腥之事，”萧凤梧轻轻一叹，“站在萧凤宸的角度来看，他做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哪个孩子将来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若是手段更为高超，本领更为惊人，野心更为巨大，该如何是好？”

“不，”顾倾城坚定地摇了摇头，“若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萧凤梧笑了笑，“若是我，我会把冯氏送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让她好好把那个孩子养大，若是冯氏有野心，我不介意让他们母子分离，若是没有野心甘心过平淡的日子，便让他们衣食无忧过下去。”

顾倾城展颜一笑：“所以这就是你和萧凤宸最大的区别。你有你的底线，可是他没有。”

“在你眼中我这样的自然是好的，”萧凤梧摇了摇头，“可是在别人眼中，我这般的作为便是妇人之仁。”

顾倾城笑颜如花：“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妇人之仁！”

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也难怪……”

“难怪什么？”见他说了一半便打住了，顾倾城忙问。

“没什么，”萧凤梧淡淡一笑，“我们继续说萧绰之死。其是萧绰死得并不冤枉，因为左侧妃便是他害死的。他明知道左侧妃怀着身孕，还找人故意引着她去找耶律琛。尽管他并不知道耶律琛有个喜欢孕妇的怪癖，可是他也该知道，醉酒之人的神智是不大清醒的，耶律琛本来便有可能会对左侧妃造成伤害。

“就算左侧妃平日待他不好，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他的同父弟妹，连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说萧绰的心性能好到哪里去？

“即便皇家亲情淡漠，但他这么做也太令人心寒了。虽然梁王府极力封锁消息，咱们不也照样得到了左侧妃死亡的讯息，你别忘了，左侧妃的死相是很惨的。”

顾倾城捂住了心口，觉得不寒而栗。

萧凤梧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继续说道：“但萧绰并没有料到耶律琛竟然是那样一个禽肉不如的东西，所以也吓坏了，惶惶间想要逃脱。便这样撞进了萧凤宸的圈套里。你猜猜，杀萧绰的凶手到底是谁？”

顾倾城摇了摇头，她对梁王府可是一点都不熟悉，除了参加葬礼，几乎便没有涉足过。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提醒道：“你可还记得那个与萧凤良几乎寸步不离的太监？”

“你是说那个……”顾倾城却叫不上来名字，“我记得那人生的眉清目秀，很干净的样子，若是不说，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太监。”

“他叫楚青，”萧凤梧接下去说道，“是自幼跟萧凤良一起长大的，是最得萧凤良信任的心腹。”

顾倾城实在不敢相信了，“既然如此，楚青又怎么会背叛了萧凤良？我记得，萧凤良对他的信任简直已经超过了对王妃谢氏……”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萧凤梧撇了撇嘴，“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像你我这般互相信任爱重的。比如萧凤良夫妻，萧凤良之所以会娶了谢氏便是看中了山阳公谢家的背景，将来若是要等上皇位没有士林支持，没有舆论造势，也是不成的。

“而谢氏则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所以这两个人一开始便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彼此之间又怎回是全然的信任？但楚青则不同，萧凤良对他可是真的完完全全信任的。”

顾倾城更加难以理解了，“既然如此，楚青必是极受萧凤良信重的，地位一定很高，又有和萧凤良一同长大的情分，到底是什么让他背叛了萧凤良呢？”

萧凤梧卖了个关子：“我若不说你是绝对猜不出来的！”

顾倾城嗔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不直接告诉我？要不然让我也来猜一猜？人生在世无非是追求身份、地位，还有一个情字。楚青作为萧凤良身边第一人，身份地位都不缺，自然也不会随之而来的权力金钱。那么就只剩了一个情字，他自幼进宫，应当不是男女之情，所以很有可能是他的亲人落在了萧凤宸手中，使他不得不屈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5.第735章 正牌

萧凤梧鼓掌，赞道：“真是聪明！不愧是我的媳妇！”

媳妇……不是冠冕堂皇的“王妃”，也不是正正经经的“妻子”，而是充满了亲昵和宠爱的“媳妇”……

顾倾城心里发甜，眼眶发酸，却忍不住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嗔道：“这么没正经！”

萧凤梧哈哈大笑，冲着她张开双臂。

顾倾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扑了进去。

两个人腻了一阵，顾倾城才窝在萧凤梧怀里，问道：“楚青的这个亲人是什么人？我猜不会是父母，毕竟就算是家里贫穷，但是把儿子送进宫里做个阉人也便是断了这个儿子的希望，再孝顺的孩子也不免会有心结的吧？何况楚青能得到萧凤良的信重，还不知道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呢！所以，我觉得，对待狠心的父母，他心里只会有怨恨。”

“说得对，”萧凤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倾城更舒服些，道，“不过楚青的父母早就已经死了，如今还在世上的是他同胞的弟弟，名叫楚南。”

顾倾城没有发问，静静等着萧凤梧说下去。

萧凤梧轻轻笑了一声：“说起来，这个楚南跟楚青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楚南自从长大之后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在贵人身边当差，便积攒了许多银子过来想替楚青赎身。但是楚青早已泥足深陷，拔不出来了。

“可是楚南还在尽心尽力，他觉得只要努力过，便能有好结果。也因此，楚青即便如今已经心狠手辣，对这个弟弟还是十分疼爱的。

“因为与楚南相比，他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而楚南身上却带着阳光，那是他渴望可不可得东西，所以他希望楚南一直这样生活在阳光下。

“再后来，楚南再来找他，便被他以各种借口拒绝了。可是尽管如此，楚南却并未放弃过他。”

顾倾城叹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楚青的良知并未全部泯灭。”

“也不能这么说，”萧凤梧发表了不同的意见，“虽然人们常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但是同样的，坏人也不是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好的地方。所以不能因为这一星半点的好，便忽略他全部的黑。”

顾倾城沉默了片刻，仔细回味着萧凤梧这番话，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所以楚青这个人其实还是不能留的。”

萧凤梧又笑：“留不留的也要看情势。”

顾倾城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催促道：“继续说。”

“好好好，”萧凤梧捉住那只在他身上点火的手，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可没法说了！”

顾倾城脸一红，拿手帕把自己的脸盖了起来，闷闷地道：“这回继续说吧？”

萧凤梧笑得直不起腰来，半晌才道：“萧凤宸控制了楚南，只不过稍微把自己的意思表露了一番，楚青便动手了。出事的那天，萧绰的确去过冯氏房里，不过冯氏胆小怯懦，其实跟萧绰的关系还不错，萧绰去了之后还在她那里发了一通牢骚，吃了几块点心。

“楚青静静蛰伏，等他从冯氏那里出来之后，假意说萧凤良有事找他，趁机用迷-香迷倒了萧绰和他的随从大贵。然后把两个人身上涂满了蜜糖，埋进了左侧妃的院子。否则，谁能如此这般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毕竟，那时候还在办着左侧妃的丧事，那个院子里人来人往，若是一个不小心极容易被人发现的。

“之后每天他都会派人去那院子里洒一点****，连树上也不放过，但是那两棵树已经被做了手脚，根部已经被截断，所以日渐失去生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如此积累了一段时间，蜜糖的气息越来越浓，自然而然便会吸引蚂蚁过来了。”

顾倾城觉得有些恶心，不觉捂住胸口说道：“如此说来，不过是萧凤宸暗示楚青除掉萧绰，所以楚青便用了这样的手段？”

活埋，并且在人身上涂满了蜜糖……

手段何其毒辣！

“的确如此，”萧凤梧叹了口气，替顾倾城顺气，“你也别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只是觉得很厌恶，”顾倾城低声道，“我本以为我前世遇到的事情已经够匪夷所思，没想到，重生以来还是一次又一次增长见识……”

可是这种见识，不增长也罢！

“不过狗咬狗一嘴毛罢了！”萧凤梧扶着她坐起来，“何必在意？”

顾倾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罢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出去走走？”

“也好，”萧凤梧站起身来，去取了一把伞，“这么大的日头，可别把你晒坏了。”

两个人并肩来到碧波湖边，风吹水面掠过，虽然也是温热的，但因为带着荷花的清香，反而让人感觉有些清爽。

“你不准备和我说说李彦的事么？”萧凤梧把伞收了，拉着顾倾城在大柳树下的藤椅上坐好。

“李彦？”顾倾城拍了拍头，“我都快把她忘了！如今李彦不是在耶律琛那边吗？我可伸不进手去，所以只打算见招拆招。倒是你，耶律琛就这么大咧咧来了，你不准备给他小鞋穿穿？”

萧凤梧哈哈一笑，“知我者，媳妇儿也！”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难道说你已经着手去做了？”

萧凤梧老神在在点了点头，“难道你不知道正牌的耶律璟已经进京了么？”

顾倾城咕哝道：“我哪里有你那般消息灵通？”实际是有萧凤梧在身边，她能懒就懒了。

“走吧，”萧凤梧拉着她站起来，“我们去见一见这位南王。”

“你们认识？”顾倾城十分奇怪。

萧凤梧眨了眨眼：“不认识难道就不能见了？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进城了，我们此刻出去，还能见到他的仪仗队。”

两人回房换了装束，从侧门出去，抄小道到了御街，上了鸿宾楼，很容易便找了一间临街的雅间，只要推开窗户便能看到底下所有的动静。

两个人才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街上便传来了一阵锣声。

起身来到窗边，便看到一队长长的队伍正在街上通过，陪同的是礼部的官员，在前面打着回避牌的也是礼部的小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6.第736章 南王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黑色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白袍头戴大尖帽的青年，看样子二十五岁左右，面部轮廓与耶律琛十分相像，只是鼻子略带鹰钩，眼珠的眼色偏蓝。

他身上同样穿着白色的袍子，只是袍子衣摆和襟口的花纹以红黑为主。

身后的队伍迤逦有半里长，除了护卫队之外，中间夹着六辆马车，马车上装载的都是贵重的礼物。

顾倾城没有见过耶律琛来时的情景，因此并不知道，耶律璟这次的阵仗足足比耶律琛隆重了三倍。

礼部的官员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都升起了悔意，如此这般一对比，果真这才是正牌的使臣，前番那个是个西贝货。可是大禹泱泱大国，竟然不能甄别真伪，传出去丢的便是大禹整个国家的脸面啊！

这种接洽的事情，本来应该吏部尚书亲自出面，可是因为皇上没有明旨，所以只能让他这么个官小职微的人出来跑腿。若是不小心办错了事，得罪了人，他便是那替罪的羔羊……

早知道就跟那位聪明的同僚一样，装病好了……

萧凤梧对顾倾城说道：“你瞧见没有，耶律璟就是来给耶律琛拆台来了，他这么一来，以后可就有好戏瞧了。”

正说着，耶律璟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精准的投射过来。

萧凤梧已经做过伪装，因此并不怕被他认出来，只是下意识把顾倾城拉到了身后。

耶律璟仰起脸，唇角一弯，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萧凤梧不禁皱起了眉头。

然而，耶律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移开了目光，和礼部的官员和和气气说着话，一路往驿馆去了。

顾倾城奇怪地道：“你们之前见过？他看你的眼神真是奇怪！”

这也正是萧凤梧所不理解的，“我确信，我不曾见过他。”

不过这也没什么，“明日皇上必定会设早朝接见他，早朝之后，有什么消息咱们也便知道了。”

顾倾城不由问道：“皇上会让你去上早朝？”

“怎么可能？”萧凤梧挑了挑眉，讥讽地笑了笑，“你可别忘了，如今我还在养病呢！”

两个人在街头转了转，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了赵王府。

这一夜京城里静悄悄的，然而在看不见得角落里却不知道有多少暗潮在汹涌。

第二天午膳时候，宫里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据说，真假耶律璟相见是这样的：

昭帝在泰和殿接见了耶律璟。

耶律琛自然也收到了通知。

他一见耶律璟走上殿来，立刻扑过去叫道：“四哥！我的四哥哟！你终于来啦！”

耶律璟伸手一推，把他推倒在地，冷冷的道：“你这是做什么？不嫌丢人？”转脸对着昭帝行礼，然后歉意地道，“吾家小弟被皇兄和我们宠坏了，所以任性妄为，竟然做出这等冒充使臣的事情来，还请陛下恕罪！为了表达歉意，敝国国君特令小臣带了金珠四车，漠北土产两车略表寸心，还请皇帝陛下笑纳……”

说着便深深行下礼去。

耶律琛也有样学样，跟在耶律璟身后行礼，“皇帝陛下，都是小臣任性妄为，小臣因为没见过世面，又非常敬仰大禹人文，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对贵国造成的烦扰，还请陛下原宥。皇兄们做出的赔偿已经十分丰厚了，简直已经抵得过小臣的封地。陛下，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跟小臣一般见识了吧？”

昭帝简直哭笑不得，自从这个耶律琛来了之后，任性胡闹，几乎把京城里折腾得人仰马翻，偏偏处处表现的是个没脑子的，所以昭帝还真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北王稚子心性，倒也没什么，既然南王来了，想必会好好约束一番，朕也不担心。”

耶律璟便代表漠北君王耶律徵表达了对大禹对昭帝的景仰之情，诉说了漠北愿意与大禹通商的美好愿望，并恳求昭帝赏赐能人工匠能够带领着漠北人民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更够供养子民的粮食，以及锻造铁器。

漠北缺少铁矿，相应的冶铁和锻造技术十分落后，他们国家的兵器甚至都是从各国购买的，商人重利，又因为国家有律法限制，因此卖过去的铁器便都是锻造技术低下的。兵器更是如此。

所以虽然漠北民风彪悍，但是整体的战力并不如何出众，反而还不及开罗。

早些年，漠北常常偷袭大禹的军械库，为的便是夺取大禹制造精良的兵器。

起先边军不防备你，倒被得手了几次，后来边军起了防备之心，军械库里往往便是空的，或者放出假消息，设伏，狠狠打了几个胜仗，漠北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所以这些年来都是采取的偷偷渗透的方法，派人潜入大禹，做一些黑市买卖，和窃取大禹机密的活动。

不过因为漠北人的相貌与大禹人有着明显的不同，所以他们都是把一些大禹人同化了为之所用。

“去年冬天漠北遭受了几十年一遇的大雪灾，”耶律璟面上露出沉痛之色，“受灾的百姓超过了十万，马牛羊等牲畜死亡无数，因此我国损失惨重。因为死亡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壮劳力，所以我们国力严重受损……”

耶律琛在他身后跟着点头，甚至还掉了几点眼泪。

昭帝撇了耶律琛一眼，问道：“为何北王来了这么长时间，却一次都不曾提到过呢？”

耶律琛忙道：“陛下，事关重大，小臣并未得到过国主皇兄的首肯是没有权力跟陛下说这些的，虽然小臣胡闹任性，但这点大体还是识得的。”

“是啊，”耶律璟这一次倒没有为难耶律琛，点头说道，“兹事体大，不是阿琛能够做得了主的。”

昭帝略一点头，问道：“南王一路行来，我大禹风土人情如何啊？”

耶律璟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何昭帝会这么问，但还是含笑回答：“大禹物阜民丰，百姓对陛下有口皆碑，真可谓万众归心，真叫小臣十分佩服。”

昭帝不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来，道：“贵使远来不易，既然来了便多盘桓几日，朕会派专人领着你到处走一走看一看，至于通商等事，我们慢慢再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7.第737章 目中无人

耶律璟笑着行礼，道：“大禹地大物博，英才辈出，虽然小臣等是化外之人，却也听说过许多英雄人物的鼎鼎大名。我漠北是崇尚英雄的民族，若知道哪里有英雄，绝不可能交臂失之。”

昭帝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

今日为了接待耶律璟，他召集了文武群臣，除了卧病在床的萧凤良和被迫养病的萧凤梧，几乎所有有资格上朝的人都来了，可是耶律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就没往武将那边看过一眼，分明他心目中的大英雄根本就没在殿上！

可是大禹的耆宿名将除了镇守边关的，都在座，除了新近崛起的萧凤梧和淳于野，以及他们两个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

在座的老将们何尝不是心中苦涩，都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可是名将又何尝不是同美人一样？一旦皓首便不值钱了，不但得不到皇帝重用，连外来人也瞧不起……因为他们已经不能再用自己的武力得到昔日的荣光了。

昭帝的脸色只有瞬间的阴暗，立刻恢复如常，笑着往西边一指：“贵使请看，这便是我朝中的名将，你看，这一位是曾经在风陵关一人守关半个月的陶老将军……”

陶老将军须发皆白，虽然精神奕奕，但是背脊已经挺不直了。

耶律璟的目光漫不经心看过去，道：“如果小臣没记错的话，风陵关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此言一出，昭帝面上飞快掠过一丝恼意，但随之恢复如常，点头笑道：“不错，至今此役仍被视为征战史上最为经典的一次战役。”

“的确如此，”耶律璟抱拳，“向老将军致敬！”他口中这般说着，可是神态语气却没有半分敬意。

陶老将军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偏生发作不得。若是倒退二十年，他非要好好教训这个无知小子一番，可是如今……唉，人老了！腿脚也不灵便了，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伤，已经成了纠缠余生的疾病，只要遇到阴雨天便会浑身酸痛。唉，当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昭帝暗暗磨牙，又伸手一指紧挨着陶老将军的一位老将，“这位是陈老将军，昔年瓦口关一站，生生逼退了宋国十万大军。”

“不错不错，”耶律璟轻轻鼓掌，“这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小臣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儿呢！”

陈老将军扬名之时已经三十余岁，到如今已经是花甲老人，如何还能有当初的勇猛？

他托了托颏下尺余长的花白胡须，一声长叹，若是当年战死沙场，至今美名流传，可是虽然如今苟活人世，却成了老朽无能之人，连来自番邦小国的人都看不起……

“呔！”一位老将挺身而出，怒目而视，“无知小儿！休得猖狂！我等皆有年少勇武之时，如今虽然已经垂垂老矣，回想当年叱咤风云之时，亦会血脉贲张心情澎湃。试问贵使，除了血脉传承给你的尊贵身份，你可有什么值得你骄傲的？如今你虽托赖祖宗余荫风光一时，等到像我等这般年迈之时，回想起来，可能有一件令你骄傲到死的事迹？”

老将虽然头发花白，腰背也不能完全挺直，却声若洪钟，眼神锐利，这般笔直的看过来，竟让耶律璟不敢对视。

“好！”昭帝不禁抚掌大笑，“英国公豪迈之情不减当年啊！”

耶律璟也不禁肃然起敬：“难道您便是那一门三男四寡妇……啊，不对不对，小王失敬了，原来您就是英国公，失敬失敬！”

英国公武家以武传家，当年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英国公本来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结果三个儿子一个女婿全都战死沙场，再次出征便是英国公领着三个儿媳妇和一个女儿一同披甲上阵。

一门英烈，可惜绝后。

英国公当年的豪言壮语便是“为国为民不吝此身”，可是到头来他自己拖着残病之躯活到了现在，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媳却全都化成了一抔黄土……

而那个仅剩的儿媳也皈依了佛门。

偌大英国公府已经是后继无人。

武家旁支倒也有不少子孙，只是大家觉得英国公府不旺人丁，说不定儿孙过继过来，用不了多久又会上战场，结果便会和英国公的儿子们一样一去难回。因此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儿孙过继过来。

英国公也不在乎，虽然家中也有不少财产，却多数都捐给了善堂。

这一次梁立儒倡导兴办义学，兴国公毫不吝惜，一下子便把百分之八十的家产全都捐了出来，声称，只要留下一部分办自己身后事和遣散家中婢仆的钱就行了。

这样的一位老人，值得所有人尊敬。

所以这一次耶律璟表达的敬意便是实打实的。

昭帝也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英国公一声长叹：“陛下，老臣已经老了，这朝堂之上已经没有老臣的容身之地，老臣请求下殿回家睡觉去！”

看得出来，老将军这是生气了。

昭帝心中也极为不悦，觉得这耶律璟就是来找茬的，还不如那个只懂得胡闹的耶律琛好对付呢！

谁也没想到的是，耶律璟竟然来到英国公跟前，一掀袍子跪了下去，诚恳地道：“请英国公恕罪！小王为方才的无知无礼向您请罪！还请老将军海涵！”

英国公吓了一跳，他可没想到以耶律璟的身份竟然说跪就给自己跪下了！忙闪身躲开，只是心中的郁气还没有散，因此也没有说话。

昭帝眼神一闪，不管怎么说，耶律璟这么做也算是给了自己台阶下，便也不为己甚，打了个哈哈道：“南王不必如此，年轻人嘛，难免会有个心高气傲的时候，只是做人是重要谦逊，天地之大，人才辈出，万万不可小觑了世人。”

“是！”这一次耶律璟摆出了一副诚心受教的面孔，“多谢陛下教诲。”

昭帝示意小太监把耶律璟扶起来，便准备吩咐司礼太监开宴。

谁知耶律璟跪地不起，他不起来，英国公也没法就座，两个人僵持在了那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8.第738章 滋事

昭帝脸色一沉：“南王，你还有什么事么？”

耶律璟冲着昭帝一笑，朗声道：“陛下，小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恩准。”

昭帝有心给他难堪，又觉得会失了大国风度，因此耐着性子道：“何事？”

“陛下，”耶律璟朝着昭帝拱了拱手，“小臣对英国公的风范十分敬仰，因此想拜在英国公门下学习一二，伏乞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大殿上便有瞬时的安静，仿佛谁的心跳若是快一些都会被大家听的一清二楚一般。

昭帝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英国公。

英国公也没有和昭帝对视，只是垂着眸子看着耶律璟，半晌才托了托自己花白的胡须，慢慢说道：“多谢南王殿下抬爱。只可惜，老朽已经老迈，筋骨日衰，想要舞刀弄剑却还要梦回当年……若是殿下想要学拳脚功夫，那还真是找错人了。”

耶律璟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英国公已经再次说道：“至于说到韬略，老朽人老了，记性也不好，常常到了中午便不记得早上吃的是什么。所幸如今身上并未担着什么差事，否则也只能是尸位素餐。所以说，这位你是谁？”

说到这里，仿佛真的老糊涂了一般，瞪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耶律璟，“你的衣衫样式不像是我们大禹的……鼻子也比我们的高，眼睛竟然是灰蓝色的，莫非你是外国人？”

说到后来，他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忽然大叫道：“文儿！文儿！你在哪儿？老祖宗饿了！”

离开原位，便朝着殿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唤着“文儿”。

陶老将军站了起来，代替英国公向昭帝请罪，“陛下，英国公年纪大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坏掉了，时常记不住人和事。但并不是时时发作，请了宫中的太医看过，说是什么痴症，只能暂时延缓发作频率和减轻症状，却是不能根治，大概再过三五年，英国公便会彻底傻掉，到时候智慧只怕和小儿差不多……这文儿是老国公的幼子……”

这般一来，即便是英国公君前失仪，昭帝也不能计较他的过失，反而赐了不少药材，命人送去英国公府。

耶律璟呈呆滞状态在原地跪了许久，还是耶律琛过去把他拉了起来，道：“四哥，英国公已经走了……”

耶律璟羞得满面通红，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亏，什么人敢给他下不来台那便是不准备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压下心头的愤恨，掩饰了眸底的杀意，换上笑脸，对昭帝道：“英国公这般，可真是令人心酸。当年英国公的事迹便是在我们偏邦小国也是尽人皆知。虽然小臣没有那个福气拜在老国公门下，但也愿意送上珍珠翡翠，作为一点敬意。”

“这倒不必了，”昭帝含笑摆了摆手，“朕体恤功臣，这些有功之臣的荣养问题都已经解决，不劳贵使费心了。来来来，朕准备了丰盛的筵席款待远来的客人，贵使和北王一起入席吧！”

“等一等！”耶律璟忙道，“陛下，小臣此来还想见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昭帝脸上的笑容都要绷不住了，简直快把萧凤梧恨死了，你好端端的当你的纨绔王爷也就是了，干什么非要这样出风头？！

这一次耶律璟是铁了心要说出来，因此不等昭帝开口便大声说道：“此人便是陛下的第六子赵王萧凤梧！”

此言一出，殿上又是死一般的沉寂。众臣都明白为什么赵王突然“病”了，这南王不怕死的非要见赵王，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因此一个个低下头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耶律璟也不看昭帝的表情，自顾自说下去：“据小臣所知，赵王的年纪跟小臣这不成器的五弟一般年纪，可是赵王的鼎鼎大名已经是四海皆知。有道是入宝山不能空回，小臣千里迢迢来到大禹，第一自然是要和陛下商谈通商事宜，第二便是要拜会这位有战神之誉的赵王殿下。不知道在座的哪位是赵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那眼睛溜着穿亲王服色的诸人，最后目光锁定了萧凤宸，大步走过去，一脸笑容地道：“请问阁下可是赵王殿下？”

今日昭帝并不是像上一次一般在大朝会上接见使臣，而是在泰和殿中设下了宴席，因为时辰未到，所以所有的桌上都摆的是各色水果糕点，只等午时一到才会宣布开宴。

所以萧凤宸手中一直在把玩着一串葡萄，似乎手里的葡萄比殿上这些热闹还要好看。

此刻耶律璟来到近前，他只抬眸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你认错人了，小王乃是洛王。论年纪应当和南王不相上下。”

言下之意若是论其他，定会胜过你良多。

耶律璟却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脸上笑容不改，但是方才的迫切之情缺少了许多，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啊！原来是洛王殿下！洛王殿下的英名小臣也是早有耳闻啊！当初平定五胡，手段魄力都非一般人可比，小臣十分崇敬的另一位名将淳于野当时还是洛王殿下的副手是不是？”

“不错，”萧凤宸微笑作答，按理说他和耶律璟身份相当，耶律璟过来他应该站起来说话，可他仍旧四平八稳坐着，神色淡漠，“不过可惜得很，如今淳于将军驻守在西南，却是和南王你缘悭一面啊！”

耶律璟神色怅然的点了点头：“遗憾！的确是遗憾的很啊！不过，赵王应该在京都吧？不知哪位是赵王呢？还请洛王殿下指点一二。”

“说到六弟么，”萧凤宸微笑着瞟了他一眼，“真是不凑巧得很，他病了。若是他知道漠北最英勇善战的南王过来想要跟他切磋一番，一定后悔自己病的不是时候。”

耶律璟一凛，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随即却哈哈笑道：“洛王殿下谬赞了，小王哪里是什么英勇善战之人，只不过善于套马罢了。这套马本来便是我们漠北人生存之技，学得好是应该的，若是学不好，哪里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39.第739章 锋芒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锋芒毕露。引得群臣侧目。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什么。

昭帝也在九龙宝座上捻须看着，神色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时摸不准风向的臣子又怎么敢贸然开口？

萧凤宸略略点头：“说得是啊！在我们大禹人看来保家卫国也是男儿应尽之责，所以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并不放在心上。若是谁因为守住了一方百姓不受荼毒，便自诩功高盖世，那便是他修养出了问题。南王说，是吗？”

耶律璟一愣，他本来是讥讽萧凤宸本领不好便不该这般傲慢无礼，谁知竟被人将了一军，而且还自己抬高了身价。

耶律琛在后面暗笑，看着耶律璟偷鸡不成蚀把米，觉得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耶律璟的愣怔也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随即爽朗笑道：“原来洛王口齿如此锋芒，小王真是见识了！在我们漠北，大家都不善言谈，只知道一味拼勇斗狠，誰若是本领高强便被奉为英雄，全然不知道口舌的厉害，看来果真是偏邦小国蒙昧不开化！小王认输了，回去之后一定请皇兄派有司好好教导子民一定要手上能打，嘴上还要能说！哈哈哈哈！”

面对这样明显的挑衅，萧凤宸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淡淡一笑：“听闻漠北有些偏院之地还保留着结绳记事的古风？即便是贵国的皇家书院之中，藏书也不过几千册？想必贵国的史书也不会有多么厚重吧？”

耶律璟额上青筋直跳，虽然他口中一再说漠北是偏邦小国，自己是化外之民，但大家都听得出来那不过是自谦之词罢了，这个洛王竟然敢当众揭人疮疤！

萧凤宸单单看着他脸色变幻不定，口中却不疾不徐说道：“如此说来，贵使一定不曾听说过，前秦之时大儒司空廖单凭一张利口便逼退了南楚百万雄师的事迹吧？”

前秦立国之初，人才辈出。司空廖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各国格局并没有如今这般复杂，此时的漠北还有大部分大禹领土包括宋国的一部分、陈国的一部分都属于大秦，而其余的南地便全部是南楚的国土。

两国相争，都想吞并对方。

有一次南楚发动大规模征战，号称雄师百万，要荡平大秦，却被司空廖在阵前一通慷慨陈词，生生把南楚的扫北元帅给气死了，如此一来南楚士气低落，军心不稳，司空廖趁机往前逼近，他每进一步，南楚便后退十步，如此迈了十步，司空廖仰天大笑，把手一挥，大秦军队上前，南楚百万雄师不战自溃。

耶律璟眼中精光一闪，微笑道：“洛王如此推崇……”

“南王！”萧凤宸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昔日大秦上有如此人才，如今我大禹之主英明远胜大秦之君，我大禹繁盛也远远超过昔日的大秦。我大禹的人才更是数不胜数，胜过当初的司空廖者不知凡几！以司空廖为例，南王还敢小瞧天下人的口舌么？”

耶律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般的咄咄逼人还真是难以招架……

耶律琛忙过来打圆场：“大禹的人文知识浩如海洋，我们来自化外之地，没有听说过也是难免的……嘿嘿嘿嘿……四哥，你又何必在人家面前自曝其短呢？”

耶律璟满肚子的气没处撒，狠狠瞪了耶律琛一眼，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出来的太是时候了，若是再这么拖延上一时半刻，自己就要当众丢丑了！

因此，耶律璟打了个哈哈，道：“洛王学识渊博，文武兼备，真是叫人佩服啊！若是大禹朝中人人如此，可就要叫天下人不敢不归心了。”

“又何必人人如此？”萧凤宸笑容淡漠，“仅仅有六皇弟一人便足以令各国闻风丧胆，若是像六皇弟那般的人再多出几个来，嘿嘿……”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满含深意的看了耶律璟一眼。

耶律璟便似活吞了一只苍蝇，心中说不出的恶心，竟然一时反驳不得，誰然自己方才那般推崇赵王来着？

本想趁机挑拨一下他们父子、君臣的关系，谁知到头来被恶心到的竟然是自己！

“四哥四哥，”耶律琛暗中骂了一句蠢货，伸手笑着把耶律璟从萧凤宸面前拉开，道，“你瞧瞧，皇帝陛下为了替你接风洗尘，准备的多么丰盛！你瞧这些点心做的便跟真的鲜花一般不二，回去的时候咱们一定要问皇帝陛下讨要几个高明的厨子，这般的美味可不能只尝上这么几回……何况咱们国中没有福分过来的人还大有人在，一定要跟他们一起分享，才是咱们漠北人的风范！”

耶律璟纵然有满心的不服气，也只能顺坡下了，否则的话，只会吃更大的亏，因此便顺着耶律琛的话说道：“是啊是啊，多谢皇帝陛下费心了！”

昭帝这才微微一笑，道：“我们大禹人全都热情好客，既然远道而来，那便是我们的贵客，招待一番本是应该的。何况这点心不过是小道，不值什么。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贵使还是归座吧，马上就要开席了。”

耶律璟自然便顺势回去坐下了，从这一刻开始便没有再看过萧凤宸一眼，然而在他心里已经把这人当做草原上最烈性的野马，而他自己早就拿自己使惯了的套马杆把这野马套住使出百般手段狠狠折磨，并收归胯下任意驱使了。

一时间各种珍馐美味流水般送了上来，阵阵香气缭绕，林本人垂涎欲滴。

萧凤宸不用身后的宫女伺候，自己斟了一杯酒，遥遥向着耶律璟举了举杯。

耶律璟却好似没有看到，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色香味俱佳的菜肴。

反倒是耶律琛笑嘻嘻举起酒杯，回敬萧凤宸。

萧凤宸淡淡一笑，一饮而尽。

耶律璟手中紧紧捏着酒杯，用力之大，简直要把酒杯捏破了。

耶律琛笑着在他耳边低声道：“四哥，大局为重啊！皇帝陛下看着你呢。”

耶律璟一惊，抬头一看，果真便看到昭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模样似乎颇具玩味，忙朝着昭帝举了举杯，道：“恭贺皇帝陛下千秋万岁！国泰民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0.第740章 陡生

虽然这话说的不伦不类，但昭帝也含笑接受了。

宴会接下来的气氛便十分欢快了。

昭帝还命人准备了歌舞娱宾，从未见过大禹这般曼妙舞姿的耶律璟看直了眼。

耶律琛因为来了有一段日子，所以各种各样的舞蹈也看惯了，并不觉得怎么新奇，眼珠一转对耶律璟说道：“四哥，咱们漠北的舞蹈铿锵有力，也算得上一绝啊！”

耶律璟吃了亏，心里不痛快，不免多喝了几杯。

漠北的酒都是烈酒，他尚且当做凉水敞开了肚皮喝，何况这大禹的酒甜丝丝的，****一般，不觉便灌了两小坛进去。

他却不知道，这些酒都是陈年佳酿，虽然入口绵柔，后劲却大，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有了八分醉意。

听了耶律琛的这番话，深觉有理，于是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着舌头说道：“皇帝陛下，除了……呃……”才说了几个字便忍不住打起了酒嗝，“除了进献珍宝之外……呃……敝国国主还特命小臣向陛下进献美女二十名，只不过我们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这些美人都受了一些苦，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送给陛下。

“如今……呃……看了贵国的歌舞表演……呃！小臣忽然想起来……呃……这二十名美女也是能歌善舞的……呃……不若陛下将她们宣召上来，也给陛下……呃……表演一番？”

昭帝自然不会拒绝。漠北人生的糙，美人能美到哪里去？大不了歌舞之后赏赐给朝中大臣。

耶律璟转头看着耶律琛以居高临下的口吻道：“阿琛，你去准备！”

耶律琛笑嘻嘻答应着，却问道：“不知四哥把人安排在哪里了？”

“没用的东……西！”耶律璟不屑地道，“就知道……呃……你什么都办不好！阿力奇！”他叫了一声贴身的随从，“你去办！”

阿力奇躬身施礼，退了出去，不多时听到阵阵鼓声铿锵，二十名美人腰中挂着羯鼓，踩着鼓点一边跳着进入大殿。

她们都穿着一样的白色窄袖夏衫，罩着绣花长坎肩，在腰间紧紧束住，勒得腰肢细细的，坎肩下摆加宽，分成八幅，舞动间四散开来，便好像裙子一般底下素白的裙裾飞扬，花朵一般，行动间脚踝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和着鼓点，别有韵味。赤-裸的天足嫩生生踩在地上。

她们头上戴着绣花小帽，尖尖的帽顶上插着五彩翎毛，帽檐上也挂着五彩的珠串，遮住了一半容颜。

这些漠北美人身材高挑，服色虽然不是大禹人素来喜欢的细白如雪，却是泛着淡淡荧光的蜜色肌肤，让人不由自主便想起那些醇美的酒。

她们的五官都比较深邃，眼珠更是宝石一般的蓝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野性之美。

见惯了大禹娇滴滴美人的大禹君臣们，都在这队美人出现的一刹那眼睛齐刷刷亮了亮。

这些美人腰肢柔软，一边打着鼓一边舞动，时而跳跃而起，时而仰面弯身，真让人担心她们纤细的腰肢在下一刻便会断折。

一曲终了，美人们站成两列，抖动着身上的的金玲，轻声哼唱了一支小调，然后才跪下行礼，“拜见大禹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虽然不是娇柔婉转如黄莺啼唱，却带着一股阔朗之气，仿佛自带着青草气息一般，让人耳目一新。

昭帝的笑意便从眼底淌了出来，一连说了三个“好”，“赏！”

双安便叫小太监端着托盘把黄金赏了下去。

谁知这些舞女却齐刷刷伏地，领头的那个美人便道：“陛下，我等不要赏赐，只愿侍奉郡王身侧，哪怕执箕帚也甘之如饴！”

一番话说的昭帝龙心大悦，笑道：“好好好！双安，把人带下去，好生安置。”

那领头的美人站起身来之后，媚然一笑：“陛下，雁姬还有歌舞献上。”

这个雁姬的容貌在这二十名美人之中最出挑，舞姿也最美，声音也最好听，眼波流转间，便让人想起了碧波荡漾的大海。

生不出拒绝之心。

昭帝微笑颔首：“准奏。”

其余十九名美人散开，围成了一个圆，半跪在地上，手中拍打着腰间的羯鼓，间或摇晃着手腕上的金铃。

雁姬原地开始转圈，越转越急越转越急，裙裾飞扬，画成了一个圆，离地足足有三尺，露出了裙下一双修长的腿，这双腿骨肉匀停，纤长优美，竟然没有穿衬裤！

是裸着的！

有些大臣看直了眼，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发出“咕咚”一声。

雁姬摘下头上的绣花小帽，一边开口唱着漠北的小调一边旋转着向昭帝靠近，来到御案前三步忽然停住，帽子一翻，掌心里便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不过与寻常兔子不一样，这兔子只有巴掌大小，还能人立而起，模拟人的姿态作揖。

昭帝龙颜大悦，命双安过去把兔子呈上来。

雁姬媚然一笑，旋转着舞开，忽然又伸手把自己腰里的束带解开了，迎风一抖，变成了缀满鲜花的锦缎，馥郁芬芳的花香飘满了整个大殿，她随手一丢，便丢在了双安身上，那些鲜花扑簌簌落了下来，惹得群臣一阵大笑。

雁姬笑容甜蜜，再次伸手把身上的坎肩脱了下来，一正一反转了两下，便有无数只蝴蝶飞了出来。

她丢掉坎肩继续舞蹈，这时殿上诸人才发现原来她身上这套白裙子几近透明，少女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端的叫人血脉贲张。

雁姬到处抛着媚眼，舞动肢体朝着昭帝而去，脚踝上的铃铛发出奇妙的清脆声音，一步步靠近昭帝，那白纱之下的身躯叫人一览无余，却是没有半点令人不安之处。

萧凤宸却慢慢眯起了眼睛。

雁姬的手臂已经柔软地搭上了昭帝的肩头，浓烈的花香随之扑面而来，昭帝心神一荡，伸手握住了雁姬的手。

雁姬顺势偎依进了昭帝怀中。

昭帝眼神迷离，他已经许久不曾像今日这样有一种近乎少年人的冲动了。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雁姬朱唇轻启，一道锐利的白光直奔昭帝眉心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1.第741章 救驾

群臣全都陷入了僵窒状态，包括昭帝本人也丧失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

时空仿佛都在这一瞬停滞了一般，大殿上一点声息也无。

雁姬得意地笑声已经开始响起。

耳中忽然听得一声细微的“叮”声。

下一瞬，雁姬凌空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直挺挺跌落下去，摔在了殿上，将死的鱼一般扭动了几下身子，双腿一蹬，绝气身亡。

一双蓝色的眼眸睁的大大的，嘴角有血丝沁出，口唇微张，仿佛在问：“为什么？”

萧凤宸慢条斯理的卷着自己的衣袖，漫步从昭帝身边走开，笔直走向耶律璟那一桌席面，手一抖，一件物事“当”的一声落在耶律璟面前，正好砸在一盘水晶肘子上，汁水淋漓溅了耶律璟一脸。

“南王作何解释？”萧凤宸声音低沉，似乎带着几分嘲讽，又似乎带着几分怒气。

耶律璟早就吓呆了。

他怎么知道雁姬竟然胆敢行刺？

“这……这一定是个误会！”耶律璟的酒全都化作了冷汗，瞬时间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昭帝也从方才的短暂无措中惊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心擂鼓般狂跳着，怒气却如磅礴的暴雨难以遏制，盛怒之下连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简直不敢想象，方才若不是萧凤宸陡然出现，自己这条命便会断送在那可恶的番邦女子手上！

“陛下息怒……”双安忙碰了一盏热茶过来给昭帝压惊，方才他也吓坏了，怎么能想到这样一个近乎一丝不挂的女子身上还能夹带利器？

昭帝抬手便把茶杯打飞了，怒道：“耶律璟，你怎么说？”

“陛下！”耶律璟有苦难言，忙站起来，来到大殿中央，跪了下去，“小臣实在不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小臣……”

耶律琛好奇地拈起萧凤宸先前丢到耶律璟面前的那东西，原来竟是黑乎乎的一块三寸见方的铁疙瘩，上面粘着雁姬口中吐出来的一枚粗如筷头的钢钉，不由得咋舌：“这……这是什么东西？”

昭帝当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方才千钧一发之时，便看到那枚没来要钉入自己眉心的钢钉骤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斜飞出去，“叮”的一声便落入了萧凤宸手中，他甚至都没有看到那是什么东西。

然而此刻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此刻最要紧的便是问罪！

“大胆耶律璟！”昭帝怒道，“这些歌舞伎分明就是你一路带来的，还你敢说与你毫无干系？”

御林军统领董武早就带着人上来，两人押一个把其余的十九名漠北美人都钳制住了。

这十九名美人惊慌失措，全都嘤嘤嘤哭起来没完没了。

“啪”

昭帝狠狠一掌排在桌上，斥道：“闭嘴！”把手一挥。

董武立刻带着人把这十九名美人全都押了下去。

昭帝面如寒霜，冷冷看着耶律璟。

所有的大臣们也全部离开了座位，垂手站立。

耶律璟越是着急越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把身上的衣衫全都浸湿了。

“来人，”昭帝冷冷吩咐，“押下去！这件事交给刑部去审理！”也便是交给萧凤宸了。

萧凤宸和刑部尚书一齐躬身谢恩。

董武带着人过来拖拽耶律璟和耶律琛以及他们的随从，耶律璟大呼：“皇帝陛下小臣冤枉啊！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要破坏两国邦交！陛下明鉴啊！”

耶律琛也哇哇大叫：“陛下陛下！这件事跟小臣没有半点关系啊！陛下表，为什么连小臣也抓！陛下陛下，小臣来了这么久一直规规矩矩的啊！”

昭帝面色一沉，董武干脆命人把他们两个的嘴全都堵上，干脆利落的拖了下去。

昭帝脸上的怒色这才少了一些，双安再次奉上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方觉得浑身的力气慢慢回来了。

刚才他真是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若不是勉力支撑着，只怕就要在文武百官面前失态了！

“把这些东西全都扔了！”他甩手把趴在桌子上的那只小白兔扔了下去，神色不善地瞟着地上雁姬脱下来的衣物。

雁姬的尸体早就被抬了下去，大殿的地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些令人头晕脑胀的花香也渐渐散去。

“宸儿，”昭帝见萧凤宸正缓步回座位去，忙道，“你今日救驾有功，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不敢，”萧凤宸转身跪地，“陛下是君也是父，儿臣救援乃是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昭帝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方才你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方才那块黑乎乎的东西落在了耶律琛手中，但是当他被董武的人拖下去的时候，董武已经将之夺下归还了萧凤宸。

萧凤宸将拿东西取出，托在掌心：“回父皇，此物乃是磁铁，能够吸附铁器。”

昭帝起了一丝兴趣，叫双安：“呈上来给朕瞧瞧。”

双安快步过去，双手从萧凤宸手中接过，又双手转呈给了昭帝。

昭帝托在掌心掂了掂，笑道：“还挺沉的……”四处看了看，殿角站着佩剑侍卫，他便朝那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战战兢兢走过来，昭帝温声道：“把你的剑呈上来。”

侍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双膝跪倒，把剑解下来，放在身前。

双安过去把剑捡起来双手放在了案头。

昭帝只觉得手上一沉，那磁铁和宝剑竟相互吸引着往一起凑，他不由得笑出声来：“好，好东西！”

萧凤宸微微躬身：“父皇喜欢的话，儿臣愿意双手奉上。”

“好，”昭帝微微颔首，“朕知道这是你的一片孝心，这便收下了。双安哪，派人给洛王送去黄金万两，宅邸两座，封邑增加一万户。以嘉奖他救驾之功。”

萧凤宸再次跪地谢恩，口称不敢。

昭帝摆了摆手：“都散了吧，如此扫兴，只怕爱卿们也已经没了吃酒的心思。”

群臣叩拜之后鱼贯退出。

昭帝这才招手叫双安过来，“扶朕起来……”腿都软了，凭自己的力气可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2.第742章 猜测

顾倾城听完转头看着萧凤梧：“就这样？”

“就这样！”萧凤梧含笑点了点头。

顾倾城嗤笑道：“这件事很明显是……”她神色微微一变，“不对，皇上明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耶律璟做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处置？”

“必须这样处置啊，”萧凤梧伸手敲了敲桌面，示意来回事的人退下去，才继续说道，“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只要是耶律璟带来的人犯的过错，便与他脱不开干系，为了国体，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

“可是，”顾倾城黛眉蹙起，“皇上这次怎么把审理案件的事情交给了萧凤宸？难道便要看着他一家独大？”

太子没了，梁王一蹶不振，陈王只做表面功夫并不真正争位，萧凤梧被迫养病，如今的局势可不就是萧凤宸一家独大？昭帝再给他下放权力的话，岂不是……

“你放心吧，”萧凤梧嘲讽的笑了笑，“过不了几日，皇上必定便会下旨令我‘病愈’了。”

顾倾城表示赞同，这的确是昭帝的行事作风。

“那么，你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呢？”顾倾城问道。

萧凤梧微笑：“你觉得呢？”

顾倾城嘟了嘟嘴，道：“我猜是耶律琛，因为他和耶律璟在一起，出事之后不可避免的便会受到牵连，正因如此才不会有人相信他会是那个幕后主使，但这也正是疑点所在。就算他有帮凶之嫌，毕竟不是首恶，皇上便是要处置的话，只杀了耶律璟一个便足够了，若是同时斩杀了两个漠北亲王，纵然漠北无力与大禹抗衡，为了维护国家大义，也会出兵的。

“所以，皇上不管是出于邦交考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到最后只会惩罚一个人，另一个无非便是引渡回国，让漠北给个说法。如此一来的话，即便漠北皇帝是个脾气极为暴躁的，也挑不出来毛病，毕竟耶律璟犯下的罪过实在是太大了。

“在耶律琛的角度来说，这借刀杀人除掉耶律璟不过是第一步。耶律璟死了之后原本属于他的封地自然要另行规划，耶律璟这般年轻，他的子女自然年纪也不会大，完全没有能力和那些成年的叔叔相争，所以他的封地势必会被东王西王和北王瓜分。

“表面看来，事情未必全然对耶律琛有利，但是他一定还有其他的后手，比如说在争夺封地的时候不着痕迹的进行挑拨，东王西王内斗的话，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萧凤梧挑起了大拇指，赞道：“分析的很有道理！”

顾倾城嗔道：“我这点能耐还不够在你面前卖弄的，你不过就是为了考较我罢了！”

萧凤梧笑着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那你说说，”顾倾城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有哪里有疏漏？”

“差不多就这些了，”萧凤梧笑了笑，嗓音温软，“你说的很对！不过萧凤宸也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他突然一改之前的颓唐，到处锋芒毕露，可见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一争到底了。”

顾倾城撇了撇嘴，“萧凤宸一直都是个有野心的人，先前的颓唐也不过是做出来故意迷惑他人眼目的假象罢了，若非如此，当初皇上又怎会突然把刑部也交给他？不然你仔细想想，他重新振作的时间是不是和接管刑部的时间相吻合？不过是耍了一点心机手腕罢了！”

萧凤梧的手紧了紧，略有些担忧地道：“可是他在府里搭高台请道士作法也不是假的……”

顾倾城见他有些犹豫之色，不禁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永安，”萧凤梧的手再次收紧，“我怕……”

“怕？”顾倾城吓了一跳，伸手去抬他的下巴，担忧地道，“你怕什么？出什么事了？”

“除了你的事，”萧凤梧微微苦笑，“还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我的事？”顾倾城更加不解，“我能有什么事，我不是好端端在这里么？”

“你不明白，”萧凤梧眸子里满是不安，“虽然你重活一世的事情你只告诉我了一个人，但是却瞒不过萧凤宸。你以为他请道士做法为的是什么？”

顾倾城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不禁也有点发颤：“你的意思是……是……”她不敢想了。

“无非有两种情况，”萧凤梧抱紧了顾倾城，“第一，回到这一世你认识我之前，在我之前找到你，带走你，和你一起长大……第二，回到上一世你出事之前，救了你，那样你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说不定便会以身相许……”

“他做梦！”顾倾城用力咬着下唇，浑身都在战栗，只是不断重复着，“他做梦！”

“永安，别这样！”萧凤梧见她唇齿间已经有丝丝血迹沁出，心疼极了，忙摇晃着她，“松开！松开！”

可是顾倾城眼神发直，眸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愤怒和憎恶，却好像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他心中大急，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探过头去吻了过去。

这样带着安抚性和浓浓爱意的吻终于让顾倾城的情绪慢慢恢复了，也觉得唇上微微发痛，伏在萧凤梧肩头，低低呢喃：“君玉，我好不容易能有今天……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萧凤梧一声长叹，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也许，在他心里，得到你已经成了唯一的执念。”

顾倾城倏然坐起，直直看着萧凤梧：“我们破坏他的计划好不好？哪怕仅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会成功，我们也来给他破坏掉好不好？！”

“好！”萧凤梧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我们能安插在那边的人手极其有限，所以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务必一击即中！”

顾倾城从萧凤梧膝头跳下来，便要出去叫人。

萧凤梧一把拉住她，问道：“做什么？”

“我要找道家典籍！”顾倾城眼神坚毅，“他们能找到做法的方法，我们一定也能！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应对之策啊！”

“那你出去招谁？”萧凤梧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这种事情你不找我，却去找别人，不是舍近求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3.第743章 对策

萧凤梧让人以最快的速度搜罗来道家典籍一万余册，安排了一百个人一起翻阅。

他麾下的人手都有些不明白，洛王沉迷道术也就罢了，怎么自家主子也这般着迷起来？难道说觉得寻仙问道一事不是虚无缥缈的？

“光这样是不行的，”萧凤梧对顾倾城说道，“我觉得，我们也有必要派人去一趟东海，寻访一下蓬莱仙山上的方士。”

顾倾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说，先生有没有可能对这些也精通？”

萧凤梧把手一拍：“我怎么就忘了他！你别急，我先写信请教一下先生，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若是他有自然是好，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再派人去东海也不迟。”

说到做到，萧凤梧铺开纸张，斟酌词句，顾倾城便亲自去磨墨，一边说道：“可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我们……”

“放心，”萧凤梧安慰地笑了笑，“这件事我不会全然告诉先生的……”

可是这封信怎么写，就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禀报：“王爷，门口有位先生自称是青田先生，求见王爷。”

萧凤梧抬起头来与顾倾城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惊喜，放下手中笔和墨锭，两人携手并肩而出去迎接青田先生萧遥。

青田先生穿着一身青布道袍，手中执着一把羽扇，正背对着赵王府大门看街景，身边一个小书童脚下放着一个担子，担子里一头是书，一头是行李。

“先生！”萧凤梧松开顾倾城的手，快步迎了过去。

青田先生转身温雅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躬身施礼：“王爷，许久不见了！”

萧凤梧忙扶住了他，托着他的手肘往里走：“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先生里面请。”

青田先生这才看到大门内站着的顾倾城，整了整衣衫，道：“这位便是王妃了吧？青田见过王妃。”

股轻哼侧身避了开去，道了个万福：“先生多礼了。”

萧凤梧歉意地看了看顾倾城，道：“永安，你去叫厨房准备些膳食，我陪先生到书房叙话。”

顾倾城颔首答应，看着他们去了书房，才带着人回内宅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青田先生会突然回到京城，但是只要他一来，萧凤梧头上的压力便会减轻很多。

顾倾城含笑，亲自去了厨房，督促着荣嫂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配了粥点和冬瓜薏米汤，亲自送了过去。

书房之中隔着一张桌子，萧凤梧和青田先生相对而坐，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顾倾城敲门进来，萧凤梧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先生远路而来，辛苦了，”顾倾城微笑着让文鸳把饭菜摆在西稍间罗汉床的床几上，“因为不知道先生喜欢吃什么，所以便让厨房随便做了点，先生莫嫌简薄，晚上的时候定当再为先生设宴。”

青田先生摆了摆手，十分客气：“王妃太见外了。”

萧凤梧对顾倾城点了点头，“中午饭你自己用，我和先生还有些话要说……”一边说着送了顾倾城出去，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解决的。”

顾倾城莞尔一笑，“有你在我什么时候担心过？”

送走顾倾城之后，萧凤梧回转身，对青田先生道：“先生，我们吃完再说可好？”

青田先生摸了摸肚子，轻轻笑道：“这一路紧赶慢赶也没顾上好生歇息，的确是又累又乏又困……”

两人相对而坐，青田先生超起筷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萧凤梧不禁问道：“不合胃口？”

“不是，”青田先生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局不好破。”

萧凤梧淡淡一笑：“不好破并不等于不能破对不对？先生如今也学会杞人忧天了？”

青田先生呵呵笑道：“不错不错，是我着相了。”

饭毕，两个人没有继续交谈，萧凤梧叮嘱青田先生：“先生先缓过乏来我们再继续商议这件事情也不迟，那边的动静，我时刻派人盯着，不会影响大局。”

青田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王爷先按上面的东西准备着，我如今精力的确有些不济，等我歇好了，自然会详细解释的。”

萧凤梧点头，派了宝成送着青田先生去如意馆歇着。

那边锦尚轩住着的顾子恒看到萧凤梧亲自把一个中年男子送出书房，举止间颇多信任，不由提起了注意，把怀中抱着的功课翻检了一遍，迈步朝着萧凤梧走去。

恰好与青田先生擦肩而过。

宝成站住脚步喊了一声：“舅爷。”

顾子恒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微微弯身：“宝成哥太客气了。”

青田先生打量了一眼顾子恒等他走远了，才问宝成：“这便是王妃的弟弟？”

“是的，”宝成老老实实回答，“是王妃唯一的胞弟。原来襄宁侯府的世子，后来襄宁侯府被夺爵，王妃便把他接了过来。”

青田先生低声道：“从面相上看，此人自私偏狭刻薄寡恩，你要提醒王爷和王妃，切不可对他太纵容了。”

“先生尽管放心，”提到这个事情，宝成眉飞色舞，“咱们这位舅爷早就被王妃看透了，所以王妃叫人拘着他在府中读书，等闲不许出府门。说是等来年大比之年，便要他下场考试试一试。”

青田先生眉头皱了皱，又问：“他年纪也不大吧？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

“今年十二岁，因为个子高显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青田先生点了点头：“既然王妃心中有数，我也不多说了。”

萧凤梧送走了青田先生本来是要回内宅去的，但因为看见顾子恒迎着自己过来了便站在那里没动。

“姐夫，”顾子恒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叫道，“您今日在家？”

萧凤梧抬手捂住了嘴，咳了两声：“我奉旨在家养病，一直都在家里。”

“姐夫请看，”顾子恒把怀中抱着的功课往前一递，“这是小弟近来的功课，上面都有先生的批注，请姐夫指点一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4.第744章 暖

“哎哟！”萧凤梧连忙摆手，“你可别给我看这个！我从小就不爱读书，你也知道我从十五岁开始经常在外奔波也没有时间定下心来读书。看到这密密麻麻的字啊，我就头痛！”

顾子恒的手尴尬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不过，”萧凤梧话锋一转，笑道，“你姐姐帮你请的先生都是学识渊博的一方大儒，你该好好向他们请教才是。”

“是，”顾子恒垂下眸子，把功课收了回去，“姐夫说的是。这些功课夫子都看过了，也一一作了批注，指出了哪里不足，哪里是长处，所以……”他有些委屈的红了眼眶，“所以小弟才想着拿给姐姐姐夫瞧一瞧……前些日子小弟做错了事，惹了姐姐不高兴，又因为毕竟男女有别也不好直接进内院，所以……所以……”

萧凤梧微笑着摇了摇头：“恒儿，这就是你多心了。你姐姐虽然没有亲自找你考较功课，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询问夫子你的进益如何。所以你也不必急着送功课过去。

“来年便是大比之年，你姐姐还说，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下场试一试，不论结果如何，熟悉一下那种氛围也是好的。反正你年纪还小，便是考不好也没关系。”

顾子恒低眉顺眼，道：“是，但凭姐姐姐夫安排。”

“好啦，”萧凤梧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吧，每天也别只顾着读书，还是要注意歇息。”

“是，”顾子恒答应着抬头，小心翼翼的笑着，“姐夫，我今日的功课已经全部做完了，夫子说做的都不错，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府门了，所以，姐夫，今日能不能出府去逛逛？”

生怕萧凤梧不答应，他立刻举起手来，“我保证，绝对不会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只是……”他咬了咬唇，一脸的忐忑不安，“我只是想出去随便走走……如果，如果姐姐不愿意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说完转身就要回锦尚轩去。

“哎！”萧凤梧笑道，“你这孩子，这里是姐姐姐夫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你何必这样拘谨？既然想出去逛那便出去逛，让安童去账房支上二十两银子，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只是要早点回来。”

“是！”顾子恒高高兴兴答应了，抱着一叠厚厚的功课跑回锦尚轩去了。

萧凤梧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唇边的笑意却淡了下来，吩咐道：“派人暗中跟着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管，回来仔细回报。”

迈步回内宅去了。

顾倾城正斜倚在床上拿着两根蓝色的粗线打络子，见萧凤梧进来，忙把未打完的络子放下，起身相迎。

萧凤梧快走几步，将她按住，含笑问道：“做什么呢？”

顾倾城抬手指了指他挂在腰间的玉佩，“我瞧着你玉佩上的络子颜色旧了，所以想着再给你重新打一个。”

“怪热的，”萧凤梧挨着她坐下，把那些东西全部拿开，“你不想着怎么纳凉，还做这些？左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个，别做了！”

“那可不行，”顾倾城笑道，“你打扮的光鲜了代表的便是我的面子！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的穿戴出现纰漏？”

萧凤梧道：“那也要等着天凉一些了再做，大中午的，多热啊！”

顾倾城扬声叫文莺：“王爷回来了，把冰镇酸梅汤送些过来。”然后笑道，“你一个大男人家没想到竟会这么怕热。”

萧凤梧不满地道：“这不是心疼你么？”

说话间文莺捧了酸梅汤进来，萧凤梧见托盘里只有一盏，不由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文莺忙道：“王妃身上不舒服，不能碰凉东西。”

萧凤梧转头看顾倾城，见她面颊微红，立刻明白过来，吩咐道：“既如此，我也不吃了，端下去吧，再给王妃煮一点红枣茶过来。”

顾倾城这是癸水来了。

等文莺走出去，萧凤梧才问她：“肚子痛不痛？用不用叫人烧个汤婆子过来给你暖着？”

“不用了，”顾倾城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不舒服，就是觉得身上懒懒的不想动。”

“不想动那就不要动，”萧凤梧按着她睡下，“好生歇着就是了。不过你这月事总是不准，也该好好调理调理。”

“已经在调理了，”顾倾城无奈地道，“白嬷嬷每日都给做药膳，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是还是一直这样……”她情绪有点低落，“白嬷嬷说，可能是我有心病的原故。”

“心病？”萧凤梧一怔，“你有什么心病？”

顾倾城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道：“白嬷嬷虽然懂得一些药理，但毕竟不是大夫，这样吧，找机会，给你找个千金科的好大夫过来给你瞧一瞧。”

“我觉得没什么，”顾倾城口齿渐渐黏腻起来，咕哝道，“不过是早几日迟几日罢了，又没有大毛病……”

合上眼睛，睡着了。

萧凤梧微笑着伸过手去摸了摸她的面颊，她便顺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似乎把脸颊贴在他掌心里很舒服似的。

萧凤梧不禁失笑，脱了鞋也上去，伸臂把顾倾城抱在怀里，扯过薄薄的袷纱被，搭在肚子上，也闭上了眼睛。

文莺端着红枣茶一脚踏进来，见他们都睡下了，伸了伸舌头，又退了出去，叮嘱外面的人做事情都轻省些。

顾倾城一觉醒来觉得身上出了一层汗，有些不舒服，一侧头便看到萧凤梧安静的睡颜，他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双眉英气飞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绘出淡淡的阴影，面颊干净清透，竟好似看不到毛孔一般。

通红的嘴唇轻轻抿成一线，弧度却是柔软安恬的。

顾倾城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面颊，咕哝道：“一个大男人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没的招蜂引蝶……”

萧凤梧一翻身把她拢在怀中，道：“生的好看是为了让你看起来赏心悦目，难道我长成丑八怪你才高兴？”

顾倾城捏了捏他的脸，嗔道：“既然醒了，为什么还装睡？”

“什么是装睡？”萧凤梧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却一本正经说道，“我这是闭目养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5.第745章 闺乐

顾倾城笑得不行，推着萧凤梧起来，“大热天的，抱在一起，你不难受啊！”

萧凤梧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不难受！”

顾倾城用力推了推他，“好啦好啦，还学会撒娇了！让我起来，我去收拾一下，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萧凤梧这才不情不愿将手松开，看着她进了净房，这才慢慢坐起来。

顾倾城收拾好出来，见萧凤梧蓬着头坐在那里发呆，便笑着问道：“怎么不叫人进来服侍你梳洗？”

“我不想啊！”萧凤梧懒懒地道，“现在除了你，我也不想见别人。”

“那好吧，”顾倾城嘴角轻轻抽了抽，点了点手，“你过来，我帮你梳头。”

萧凤梧立刻乐颠颠过去，在妆台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顾倾城把他的头发打散，拿着象牙梳子仔细梳理。

“你说你的头发怎么也能这么好？”顾倾城嫉妒地道，“又黑又亮，还十分柔韧……这把好头发可是很多女子求也求不来的！”

“你的头发难道不好？”萧凤梧一挑眉，“母亲都说很羡慕你这一头黑缎子似的头发呢！”

顾倾城忍着笑帮他通好了头发，仔细挽起，别上束发玉簪，端详了端详，问道：“怎么样？还算端正吧？”

萧凤梧果真拿着一把小靶镜上下左右前后照了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你这手艺勉强过关吧！”

顾倾城笑得肚子痛，直不起腰来，萧凤梧连忙把绣墩推过去让她坐下，道：“有这么好笑么？”

“有！当然有了！”顾倾城笑得喘不过气来。

萧凤梧佯作恼怒：“你再笑！不理你了！”站起身来脚步生风往外面去了。

顾倾城也不在意，笑够了便拿起先前被萧凤梧拿走的络子继续打。

不多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不是气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萧凤梧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我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也未免太小气了！”

在顾倾城旁边坐下，劈手把她手里的络子抢过去，把自己端来的碗塞给她，“好生把这碗红枣茶吃了！”

滚热的红枣茶喝进肚子里，四肢百骸都暖洋洋起来，顾倾城舒服的叹了口气。

萧凤梧把空碗接过去，拿手帕替她擦了擦唇角，才道：“我已经叫白嬷嬷炖了益母草红糖水，等会儿就能喝了。”

顾倾城蹙眉：“不要！甜腻腻的，最讨厌了！”

萧凤梧又捏了她鼻子一下，“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甜食的么？偏你不喜欢！”

顾倾城急忙转开话题：“你和先生都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到萧凤宸那边的事情？”

“只略微提了几句，”萧凤梧道，“先生远路而来，跋涉辛苦，所以等他歇好了再说不迟。”

顾倾城不禁有些忧虑：“先生不是在铁马关那边主持大局么？怎么突然离开了？是那边出了什么事么？”

“没有没有，”萧凤梧连忙摆手，“你想到哪里去了！那边好得很，一点事情也没有。铁木和几位将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所有的事情也都步入了正轨，先生觉得再留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又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不大好，所以才过来帮我。”

“原来如此……”顾倾城放下心来，“我记得你曾经跟我提过，铁马关那边有个邢志同的堂弟，好像叫邢志芳的，能力不错，他会不会出问题？”

“放心吧，”萧凤梧嗓音柔和，“邢志芳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顾倾城没有再往下问，有关军事上的事情，她懂得并不多，多问了也没什么用处。

“对了，”萧凤梧想起中午的事情，说道，“顾子恒今日跟我说想出去转转，我答应了，不过已经派了稳妥的人跟着。”

顾倾城挑眉道：“你也觉得他不对劲？”

“还是小心为妙吧，”萧凤梧却没有多说，“你这几天身子虚弱，不要多思多虑，好生歇着。”

“我又不是生病了！”顾倾城不禁抚了抚额，“只不过是身上发懒不愿意动罢了，并没有什么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那我跟你说说耶律璟兄弟俩的事好不好？”

“已经审理请清楚了？”顾倾城坐直了身子，“结果如何？”

“也不能说是有了结果，”萧凤梧摇了摇头，“耶律璟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那行刺的雁姬又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萧凤宸这边不好给耶律璟定罪，耶律璟那边也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其余的十九名美人被挨个审问了一番，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因为关系到两国的邦交，不可能真正对耶律璟动刑的。不过，耶律璟在牢里却也颇吃了一些苦头。”

刚说到这里，窗台上扑棱棱一响，一只灰色的鸽子落了下来，咕咕咕叫了几声。

萧凤梧起身去把鸽子腿上绑着的短信取了下来，看了一遍，递给了顾倾城，顾倾城手指一抖：“耶律璟死了？”

萧凤梧唇边露出玩味的笑容：“这回事情可就好玩了。”

这里刚接到耶律璟的死讯，文莺便过来回禀：“王爷，外院传来消息，宫里来传旨了。”

萧凤梧冲着顾倾城挑了挑眉，露出个“不出所料吧”的神色，叮嘱她好生歇着，自己起身去前院接旨了。

过了没多久回来，把圣旨往顾倾城手上一递，“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顾倾城根本就没去接，“既然早就在意料之中，还看它做什么？”

萧凤梧道：“皇上下旨让我调查耶律璟死亡一案，因为他是在萧凤宸审案期间暴毙的，所以萧凤宸也要接受调查。”

顾倾城放下了手里的络子，“怎么会这样？那么耶律琛呢？他怎样了？”

“耶律琛？”萧凤梧颇有深意的笑了一下，“你肯定想不到，耶律琛被吓疯了，然后梁王拖着病躯去把他保释出来，接进梁王府休养去了。”

果真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如此一来，便是要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暗中交易，也没人会相信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6.第746章 请客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萧凤梧淡淡一笑，“不管怎么说，只要没有抓到真凭实据，一切都是空谈！”

顾倾城担心地道：“那么这件案子你准备怎么查？这也许是个意外，也许不是，说不定萧凤宸已经设好了圈套，等着你往里跳呢！”

“不放心我？”萧凤梧一挑眉，目光流转间，眸子里满是笑意。

顾倾城嗔道：“跟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难道就不是正事了？”萧凤梧捧住了顾倾城的脸，在她额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我们夫妻一体，互相关心才是最要紧的！”

眼看着顾倾城的脸飞速变红，他也便松开了手，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方才见了先生一面，先生说，他已经替我想好该怎么做了。接下来我们只要按部就班去做就可以了。”

听说青田先生会出马，顾倾城心里踏实多了，“如此甚好。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圣旨上说即刻到任，”萧凤梧显然并没有把圣旨放在心上，“不过我准备先去看看耶律琛。”

“见他？”顾倾城对耶律琛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我总觉得这个人阴阳怪气的，看起来是一幅惫懒模样，但是心机颇为深沉，好似也是不择手段的一个人，我怕你会吃了亏。”

“别担心，”萧凤梧拍了拍她的肩头，“我自有分寸。”

“怎么能不担心呢？”顾倾城叹了口气，“在萧凤宸眼中，你和梁王都是绊脚石，在梁王心中萧凤宸和你也都是绊脚石……他们的手段……”

“好啦好啦，”萧凤梧打断了她，“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替我打打气么？我在朝廷之中明面上并没有什么人脉，这个时候不正是收拢一些力量的大好机会？这可是皇上亲自下旨示意过的，我怎么能不领情？”

尽管心里的担心浓得化不开，顾倾城还是展颜一笑，取过旁边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到萧凤梧手中，道：“以茶代酒，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萧凤梧露齿一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却把顾倾城手里的杯子夺了过去，“这茶水已经冷了，你别喝。”

顾倾城柔顺地道：“我知道，你以为我那么没有轻重？天色也不早了，我让厨房预备给先生的洗尘宴吧？要不要把梁立儒请过来作陪？”

“嗯！”萧凤梧拍了拍手，“我倒把他给忘了！正是正是！正该请他过来，先生也说想见一见他呢！”

顾倾城微笑：“那好，我来磨墨，你给他下帖子吧。”

晚上，顾倾城在花厅中设宴款待青田先生，请了梁立儒作陪，作为女眷她本人自然是回避了。

荣王世子一天都泡在柳叶胡同，听说赵王给梁立儒下帖子请吃饭，自己没好意思去，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嘉惠郡主，嘉惠郡主立刻来了兴趣，“六哥请客自然都是男客，六嫂一个人在内宅必是寂寞的，我过去陪陪她，若是天晚了，就在那边住下了。”

回禀了老荣亲王，老荣亲王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便带着两个丫鬟，兴冲冲来了赵王府。

顾倾城见了她倒也算高兴，问道：“你的嫁衣都做好了？眼看着喜期已经临近了。”

嘉惠郡主红着脸道：“都准备好了，按照六嫂画的花样子，绣出来既大方又别致……”

“男女有别，”顾倾城促狭的道，“你便是过来了，也不可能和你的未来夫婿同席吃饭的。”

嘉惠郡主娇嗔道：“六嫂你又取笑我！人家这一次是专门过来陪你的！”

顾倾城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再多说，“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不拘什么都好，”嘉惠郡主一摆手，“我不挑食，只要别给我吃肥肉就成，你不知道，我在军营里吃肥肉可吃怕了！”

顾倾城微笑道：“我这两日身上不舒服，吃的都是些温补的，可能会不对你的口味，所以你若想吃什么只管说出来，我也好让厨下准备。”

嘉惠郡主睁大了眼睛，使劲盯着顾倾城的小腹，凑过来说道：“六嫂，难道你肚子里有娃娃了？”

顾倾城脸上一热，不禁有点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我是来了月事了！”

“哦……”嘉惠郡主有些失望，“六嫂你和六哥成亲都两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她神秘兮兮地道，“会不会是六哥的问题？”

顾倾城打了她手一下，责备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你身边的教养嬷嬷没教过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嘉惠郡主吐了吐舌头：“六嫂别生气嘛！你也知道，我哥哥和嫂子成亲也好几年了，除了一开始嫂嫂怀过一个孩子，可是没能保住，之后就再也没动静了。祖父一直急着抱重孙子，只是毕竟隔着辈分也不好多说什么，背地里不免发几句牢骚，就被我听见了……”

“别说这个了！”顾倾城咳了两声，道，“你六哥说我年纪还小，毕竟女人生孩子是一道难关，所以想等两年，我把身子养好了再考虑这些。”

“啊！原来是这样！”嘉惠郡主十分羡慕，“看来六哥真是把你疼到了骨子里。”

顾倾城温婉的笑着，“这话也送给你，你年纪也不大，若是可能的话最好迟两年再要孩子。”

“嗯嗯嗯，”嘉惠郡主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记住了。对了六嫂，我今日看到那个四月里在路上问我你们去哪里的那个女人了！”

“哦？”顾倾城忙问，“在哪里看到的？”

“梁王府附近，”嘉惠郡主肯定地道，“虽然隔了两个多月，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那个妇人脸上靠近左耳的地方有一块胎记。”

“你没去打草惊蛇吧？”顾倾城对嘉惠郡主办事还是十分不放心的。

“没有没有！”嘉惠郡主满脸羞愧，“我知道我不是个聪明人，也没什么本事，所以哪敢去打草惊蛇啊，我只是让人把轿子停在了僻静的地方，眼看着她从梁王府的角门进去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出来，这才离开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7.第747章 提点

“嘉惠，”顾倾城微笑着说道，“你可知道那日都发生了什么？”

嘉惠郡主一脸茫然：“不是说遇到刺客了么？事情过去这么久，刺客抓到了没有？那事之后我也曾经问过几次，可是你和六哥全都闭口不言，我也……”

“你可知道那刺客是何人？”顾倾城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嘉惠郡主算不得聪明，可到底也并不笨，略一寻思，立刻白了脸，十分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难道……难道是梁王府的门下？”

顾倾城摇了摇头：“不是梁王府的门下……”

嘉惠郡主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

可是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吐完，顾倾城已经继续说道：“而是梁王本人。”

“啊？”嘉惠郡主惊叫一声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梁王一向待人和和气气的，要不然这么多年来怎么会博得‘贤王’之誉？”

可是她越说声音越低，心中的底气也不足了。

若是在去年，有人问她这世上近乎完美的人是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是梁王，可是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梁王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已经崩塌，换成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的可憎面目。

所以虽然顾倾城说出真相她十分惊讶，却也不是完全不信……

“六嫂，”她伸手握住了顾倾城的手，声音颤颤，“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摇了摇头，道：“咱们先吃饭，别的话慢慢再说，你也好平复一下心情。等会儿晚了也不要回去了，就在我们这便凑合一晚。”

赵王府的菜肴很精致，可是嘉惠郡主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心不在焉吃完，便又拉着顾倾城说话。

顾倾城将那晚的情形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嘉惠郡主吓得直冒冷汗，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手还是冰凉的。

“这……他怎么能这么做！”嘉惠郡主嗓音发颤，“他们可是亲兄弟！”

顾倾城不以为然地道：“在皇权面前，亲兄弟又算得了什么？若是梁王念着手足之情，又怎么会派人打探我们的行踪，趁着我们去鸡鸣寺游玩的时候对我们下杀手？”

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嘉惠郡主的认知，她咬着唇一脸的难过。

“嘉惠，”顾倾城把手放在她肩头，柔声道，“这就是现实。我告诉你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让你害怕，而是让你懂得，这世上超乎想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学会思考，在想清楚一件事情之前不要急着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也许下一刻当你了解得更深入的时候，便会有不同的看法了。第一眼看到的，未必便是真相。”

嘉惠郡主认真听着，良久，重重点了点头：“是，六嫂，我知道了，我以前犯了很多错，多谢你们不跟我计较……”

她羞愧的低下头去。

“不是我有多么大度，”顾倾城微笑着说道，“可能我这么说你比较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其实若在我本人，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嘉惠郡主愕然抬起头来。

顾倾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说道：“毕竟我和你之间，虽然名义上是亲戚，可是并没有多少情分在。你也知道，为了一个‘利’字，哪怕亲兄弟都能反目，何况我和你本来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我之所以愿意给你机会，是因为梁立儒，他是我的义兄，也是我丈夫的左膀右臂，我必须给他面子。至于你和你六哥之间单薄的亲戚情分，就根本不用提了。他们亲兄弟之间尚且斗得你死我活，像你们这种亲缘关系已经很远的堂妹又能有多少情分？

“你以前不是一直认为梁王是个大好人么，那么，以前梁王可曾和你亲近过？便是你天真无知，难道老荣亲王也不曾提醒过你要和这些皇子们保持距离？为什么老荣亲王这么多年来一直拘着你不让你出来？

“虽然他口上说着，没有把你的亲事放在心上，但实际上他曾经几次让你哥哥找了各种借口，带了你哥哥的朋友登门，为了什么？为的便是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夫婿！

“不知你可还记得那些人的身份？他们的身份地位都不算高，家中人口简单，为人老实本分。

“为什么老荣亲王不在亲戚朋友之间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却要在这些身份地位远远不足以与荣王府匹配的人家给你挑？那是因为他不舍得让你陷进那些泥潭之中啊！

“京中权贵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认真追究起来，差不多都有姻亲关系，光是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痛的人际关系便是你不能理清的，何况这中间还掺杂着各种利益关系。

“老荣亲王之所以很痛快的答应你和梁立儒的婚事，便是看中了梁立儒没身份没背景，人又靠得住，而且……”顾倾城笑了一下，“梁立儒和赵王府走得近，你六哥的人品德行，是老荣亲王信得过的。”

嘉惠郡主几乎傻掉了，这一切的一切她果真从未想过！她一直以为寻常人家的闺秀到了十二三岁就开始议亲，自己的事之所以没有提上日程，是因为父母皆不在了，嫂嫂又不便插手，祖父年纪大了，所以想多留自己几年，谁知道内情竟然是这样的！

顾倾城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件小事。当然，嘉惠，我也只会在这件小事上提点你一下，今后该怎么做该怎么走，你是继续做你单纯天真的郡主，还是要快速长大成为能够站在梁立儒身侧的贤内助，都要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你可以选择逃避，没有人能说你做得不对，更加不会有人指责你。只不过，那样一来的话，你便要永远躲在梁立儒身后，让他事无巨细都替你做好打算。甚至遇到什么大事的时候，都不能跟你说，只怕你受不住……”

“别说了！”嘉惠郡主双手抱头，容色痛苦，“六嫂，求求你，别说了！”

顾倾城淡淡一笑，嘉惠郡主的生长环境太简单，就像前世的自己一样，可是越是那样便越是难以为这个世道所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8.第748章 自省

这个世道并不会因为你个人的意志便会有所改变，要想好好地活下去，便只有适应它，不断地适应它！

“文莺，”顾倾城不再多说，今晚已经说的够多了，余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了，“服侍嘉惠郡主下去歇息。”

文莺和嘉惠郡主的贴身丫鬟进来，将她搀扶下去妥善安置了。

那边萧凤梧三个人也已经散了。

梁立儒也没有回去，被安置在了客房里。

萧凤梧带着淡淡的酒气轻手轻脚进来，一见顾倾城还在灯下坐着，不由得一愣，“你怎么还没睡？”

顾倾城起身相迎，递过一盏醒酒汤，“我和嘉惠多说了一会儿话，她才回去歇下。”

萧凤梧举起袖子来闻了闻自己身上，道：“你先等我一下，我进去洗漱一番换身衣服就出来，这满身的酒气，别熏到你。”

等他洗漱更衣出来之后便看到顾倾城斜倚在床头发呆，便过来一边绞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倾城笑了一下，把他手里的毛巾接过来替他绞干头发，一边把自己和嘉惠郡主的谈话说了一遍，问道：“你说我这样算不算拔苗助长？”

“怎么会呢？”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这是为了她好。她若是不快速长大，等他们成亲之后，只怕还要送她到安全的地方去，才成亲就叫人家夫妻分离也是太残忍了些。方才我和先生还由梁立儒也讨论了这个问题。

“梁立儒还说他也很担心，嘉惠的这种心性，虽然说赤子之心是好的，可是不辨真伪善恶就会酿成大祸。只可惜荣王世子夫妇是一对书呆子，老荣亲王这么多年来避居在府中，所知也不能太多，而且到底不如女性长辈提点起来方便。

“如今你能给她这样的忠告简直不能再好了。若是她能想明白了自然是好，实在想不明白，大不了先把她送走，等大势底定之后，再接回来让他们夫妻团聚。”

顾倾城替他绞干了头发，松松挽好发髻，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多心什么？”萧凤梧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多思多虑容易变老的！”

“我本来就很老了啊！”顾倾城扳着手指头说道，“我上辈子活到了十九岁将近二十岁，现在是十七岁，加起来是三十七岁，都够给你做母亲了！”

萧凤梧磨了磨牙：“哪有你这么算的！”

“好吧，”顾倾城故意叹了口气，“那么就算从我九岁重新活过来算起，到如今也过去了八年，再加上过去的二十年，嗯，一共是二十八年，也足足比你大了八岁。女人到了二十八岁，已经是老女人了！”

萧凤梧往双手掌心里呵了一口气，佯作凶恶模样，伸手往顾倾城腋下抓去，“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不知道轻重了？叫你胡说八道！叫你胡说八道！”

顾倾城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躲避，最后一不小心扑倒在了床上。

萧凤梧急忙跟步过去将她扶起来，上下摸索了一遍问道：“没事吧？没碰到哪里吧？”

顾倾城脸上的笑还不曾全部退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地问：“那你说我们这年纪该怎么算？”

“算什么算！”萧凤梧皱了皱眉，“以前不是提到过这个问题么？前世是前世，那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你在现实中。别多想了，行不行？”

***

第二天，萧凤梧便走马上任去调查耶律璟死亡一案了。青田先生作为他的师爷也陪同前往。

顾倾城分别招待了梁立儒和嘉惠郡主一顿早饭，问嘉惠郡主：“你是回家还是在我这里多留一阵？”

嘉惠郡主容颜略显憔悴，大大的眼睛下方是浓重的青影，很显然，晚上没有睡好。

“六嫂，”她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我想了很多……我还是回去吧，有些话我还想问问他……”

“也好，”顾倾城微笑，“我送你出去，梁立儒在二门上等你呢。”

嘉惠郡主抬眼飞快地睃了顾倾城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声道：“多谢六嫂。”

顾倾城送她到了二门，眼看着梁立儒将她送上轿子，回身跟自己道别，浅浅一笑。

她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以后如何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

回到长乐堂，顾倾城叫来柳风和绿萝，“梁王府有何动静？”

“暂时还没有，”柳风回答，昨晚嘉惠郡主说完那妇人的事情之后，顾倾城便叫她和绿萝去监视梁王府，“那妇人一直没有出来过。”

“好，那你们继续留意那边的动静，每隔一个时辰便回来送一回信。”顾倾城很快做出了决定。

“是。”柳风和绿萝答应着快速离去。

顾倾城却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其实萧凤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既然那个给他送信的妇人被嘉惠郡主看到了容貌，便可能泄露他的身份。

如果那一晚成功了倒也罢了，不管嘉惠郡主聪明起来再说什么他也有法子让人认为嘉惠郡主是在胡说。

何况有老荣亲王在，嘉惠郡主也不可能多管闲事。

但事实上，那晚他失败了。而嘉惠郡主又常常出入赵王府。

要想让嘉惠郡主闭嘴，最保险的做法便是杀了她。可是杀了嘉惠郡主有可能引起一系列的麻烦，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杀了那个给他传信的妇人。

可是如今那妇人还活着。

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他不能杀。那妇人手中可能掌握着让他忌惮的东西，让他不得不留着这个妇人。

留下她便是祸患。

所以顾倾城才派了绿萝柳风去监视梁王府，希望能找到萧凤良通过那妇人秘密联络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件事情在他们所不知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萧凤梧那边的案子查的却有些不顺手。

刑部大牢相对比较封闭，看守也很严密。因为耶律璟身份特殊，所以一个人占据了一间牢房，里面床铺、桌椅俱全，除了不自由，基本的生活条件还是可以的。

牢房里没有任何人出入过的痕迹，牢头的钥匙已经上缴，这间牢房要集齐了他和萧凤宸手中的两枚钥匙才能打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49.第749章 查案

萧凤梧转头看了看跟在身边的刑部几大官员。

那些官员们急忙摆手：“赵王殿下，此事跟我们毫无干系！我们手中根本就没有钥匙呀！”

“是么？”萧凤梧似笑非笑瞥了他们一眼，慢慢说道，“有时候开锁，不需要钥匙也能办到。你们都是办案办老了的人，不会连这么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吧？”

若是开锁都需要钥匙，那些以偷窃为生的盗贼也不会那么难抓了。

刑部官员去安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谁说赵王庸碌来的？如今看来非但是个善于冲杀打仗的勇将，而且还是个心思缜密的聪明人。

之前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在牢房巡视了一番之后，萧凤梧便和青田先生到了停尸房，开始验看耶律璟的尸首。

耶律璟身份特殊，自然不能等闲视之，所以尸身用冰镇着，容颜如生，损坏程度很小。

青田先生过去看了一阵，转回头来对萧凤梧说道：“王爷，小人并不擅长勘查尸体，所以能不能派个得用的仵作过来？”

萧凤梧点了点头，“稍微等一两刻钟，人应该快到了。”

刑部的官员都站在停尸房外面，方才他们已经把刑部仵作的验尸单给萧凤梧两人了，可是萧凤梧只是冷笑一声，便随手丢在一旁，根本都没看。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服气的。事关重大，他们怎么敢草率？因此过阿里给耶律璟验尸的仵作有三个，而且都是经验至少在二十年以上的老仵作。

还是洛王殿下亲自指派的，就是怕出现一星半点纰漏。

就算赵王再精明能干又能如何？毕竟隔行如隔山，他可从来没有过办案经验，如何能与自己这些混迹刑部许多年的官员相比？

这么一想，便都开始心安理得在一旁袖手旁观。

反正你赵王查不清问不明也与我们无关，谁让你不用我们来着！

青田先生仔细查看着耶律璟的尸体，细微处也不放过，虽然他不是仵作，没有仵作的能耐，但是观察一些细节还是能看出来不少东西。

萧凤梧也跟着看，从头到脚看得十分仔细。

尸体上并没有外伤，看耶律璟的神态也十分安详，就好像是无疾而终的样子。

但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耶律璟只有二十多岁，身强体壮，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看他的样子也并不憔悴，很显然也没有得病，怎么会无疾而终了呢？

所谓的无疾而终其实是靠不住的，那是因为发病太突然，来不及治疗，人便断气了。比如内脏破裂，外表没有伤痕，可并不代表没有内伤。

武林之中便有一种隔空打物的功夫，打在人身上，看起来没有半点伤害，但其实五脏六腑全都被震成了齑粉。也因为这种功夫太霸道阴毒，所以渐渐失传了。

萧凤梧悄悄问青田先生，会不会是这种可能。

青田先生摇了摇头：“如果是的话，他的五官一定会有一定程度的扭曲，可是你看，并没有。还有口腔中也一定会有残留的血液，方才我看过了，他嘴里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

外头的官员们已经开始撇嘴，这两个人在里面呆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了，不照旧一无所获？

“诸位大人让一让，”宝成分开人群带着一个神情有些羞涩的青年挤了进来，“让一让！”

宝成跟着萧凤梧在军中的时候是个六品校尉，如今虽然交卸了差事，但官位还在。只不过在吏部官员眼中，小小的六品校尉根本不值一提，因此都没把他放在眼中。

宝成冷眼看着，不由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大声说道：“诸位大人！末将已经提醒过你们，我宝成是个粗人，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各位，还请海涵！”

说着运力于双臂，把双臂伸平大踏步往前走去。

所到之处便响起一阵“哎哟”声。

那些官员本来料定宝成不敢撒野，所以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谁料宝成着两条胳膊钢打铁铸的一般，只要碰上便钻心的痛，有几个人挽起袖子来看了看，被宝成碰到的手臂已经青紫起来，全都肿了！

吃了这么大个亏，刑部的官员们全都学乖了，以后只要一看到宝成立刻远远避开。

却说宝成带着那个羞涩青年来到停尸房中，躬身说道：“爷，人带来了。”

萧凤梧转头一看，这青年不过二十二三岁，眉清目秀的，身材高挑。申请略带羞涩，一看到停尸房中的尸体，却立刻双眼放光。

宝成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朝着萧凤梧和青田先生行礼：“小人房龄，给王爷和先生见礼了。”

萧凤梧一摆手：“不必多礼，先去看尸体吧。虽然有冰，但是尸体放久了也难免会有损坏。”

“是！”房龄答应一声，立刻提着自己随身的小箱子走了过去，打开箱子，先给自己套上了一副半透明的手套，这才开始从头到脚检查耶律璟的尸体。

他检查得十分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青田先生看着便不由点了点头，他自认自己也够细心了，但是这房龄验看尸体比自己还要仔细十倍！

又过了半个时辰，房龄才收手，把手上带着的手套摘了下来塞进小木箱的一个格子里，说道：“死者二十五道二十七岁之间，死亡之间大约在五个时辰之前，死亡原因是吸入了大量的迷烟后被人以铁钉贯脑而亡。”

说着他又戴上了另一幅手套，拿着一个特制的镊子，从耶律璟的头顶心拔出一根三寸多长的铁钉。

这铁钉形状特殊，两头是尖的，有点像放大的枣核。

他另一只手举起一块类似于头皮的东西，“凶手杀人之后把这个东西贴在伤口外，所以如果不留心的话，绝对不会发现死者的真正死因。”

本来宝成还觉得主子让自己去接这么个说句话都会脸红的小伙子，能有什么用，没想到，术业有专攻，这家伙还真是个宝！

一说到他所擅长的事情，原来的=羞涩全都不见了，一脸的严肃，看起来权威极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0.第750章 发现

“先生可认识这个东西？”萧凤梧指着房龄清洗干净的那枚铁钉问道。

青田先生皱着眉思考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昔日我看兵器谱，似乎见到过这个东西，但因为时间太久远，有些记不清了。”

萧凤梧拿手帕垫着手，将那铁钉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半晌，慢慢说道：“我认识这个东西，这是漠北的一种暗器，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铁器，而是一种似金非金的特殊金属锻造而成的。从机括中发射出来，劲力非常之大，因为速度非常快，所以基本不留外伤……”

青田先生眼睛一亮，这东西叫：“消魂钉……”

萧凤梧也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因为它速度快得根本让人感觉不到痛苦，又能一击致命，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青田先生接过去说道：“此物即便是在漠北，也算是禁物。据闻整个漠北，这种锻造工艺已经失传，除了皇宫之中保存有装了一颗消魂钉的摄魂枪之外，这东西已经算是失传了。”

萧凤梧不觉笑了笑：“如此一来，这事情就有意思了。”

他转头看了看房龄：“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没有了，”房龄又恢复了最初的那种羞涩状态，低着头细声说道，“只是小人不明白，既然这件东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要人命，为什么还要给死者吸入迷烟呢？”

萧凤梧淡淡一笑：“不过是为了迷惑人罢了。若是我们没有找到你这样高明的仵作，大不了便会把死者的死因归结为突发恶疾，这可是漠北的亲王，咱们总不能把人家的尸体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内伤……”

案子只能这般葫芦提了结，大不了大禹不追究漠北的刺杀君王的罪过，漠北也不纠缠亲王无辜枉死之事。或者大禹干脆可以说耶律璟是畏罪自杀，漠北也无话可说。

除了耶律璟及其家人，别人可都不怎么受影响。

漠北几个亲王和皇帝之间明争暗斗，为了一块水草丰饶的封地都可能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又怎么会在乎耶律璟的死活呢？

或许他们还巴不得耶律璟死在大禹呢，这样一来他们便可瓜分耶律璟的封地，又可以耶律璟死因不明为由对大禹宣战，借此发一笔横财。

毕竟去年冬天漠北才刚刚遭受了雪灾，损失严重，为了凑齐送给大禹的珍宝，以达到和大禹通商的目的，漠北的国库已经空了一多半。

大禹多半不会与他们开战，如此一来，他们便可要求十倍百倍的赔偿，度过难关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耶律璟能轻易被他的兄弟们弄死，便也不会好生生活到现在了。

所以若说耶律璟没有点自保的本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即便是被关进了刑部大牢里，他也一定有手段确保自己平安无虞。

否则他的神态不可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平静。

换言之，杀了他的人极有可能是他十分信任的人。

萧凤梧问刑部的官员：“耶律璟的扈从人等都在哪里？”

刑部尚书忙道：“都在刑部关押着呢，只不过不在这里。”

萧凤梧刚要说带他们过去看看，便听见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刑部小吏气喘吁吁跑了来，叫道：“大人！不好了！漠北的那个什么奇死了！”

萧凤梧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揪住刑部尚书的衣领，道：“带路！”

刑部尚书一把年纪，何曾受过这般待遇？心中有苦难言，衣领被揪住，呼吸都不顺畅了，却不得不加快脚步领着萧凤梧等人往关押阿力奇等耶律璟扈从的牢房里去。

阿力奇等人身份不够，自然是要关在大号里。

这间牢房足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大，却被耶律璟的百余名扈从挤满了，对面便是看押耶律琛的扈从的牢房。

阿力奇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有的脸上露出悲痛之色，有的则在破口大骂。

萧凤梧来到，命宝成敲了敲牢房的铁栏杆，道：“你们都退后，让我们把尸体抬出来。”

“你是何人！”一个魁梧男子愤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怒火，“我们奉旨前来与你们大禹商谈通商之事，结果却被莫名其妙看押起来，阿力奇还不明不白死在牢狱之中！你们大禹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我们漠北为敌么？”

“别说废话！”萧凤梧冷了脸，“你若不想查明阿力奇的死因，只管在这里闹！”

“你！”那魁梧汉子咬牙切齿，“我们自然是要知道阿力奇的死因的！但是，你不表明身份，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把尸体带走！”

“对！”他身后的汉子们发出整齐如同一声的大喝。

“本王，”萧凤梧倒背着双手，唇边带着一丝淡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而锐利，徐徐说道，“赵王，萧凤梧。”

一个名字，如雷贯耳。

“啊！原来是赵王殿下！”那带头的魁梧汉子当即单膝跪地，施以漠北礼节，“小人阿力隆拜见赵王殿下！我们崇敬英雄，希望赵王殿下能还我们清白！金殿刺杀之事根本与我们南王殿下无关，而且这里的兄弟们小人也敢保证，绝对没有人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萧凤梧摆了摆手：“不必多说。你们若是清白的，本王自然会还你们清白，你们若是不清白，便是舌灿莲花也不能洗清身上的污点。”

说罢就要让人去抬尸体。

“不必！”房龄眼睛放着光，叫道，“不要移动尸体！这样最好！打开牢门，让我进去！”

阿力隆等人面面相觑，看着房龄好似饿狼看到猎物般的眼神，心里都开始打鼓，这个人不会是有吃尸体的怪癖吧？

阿力隆甚至下意识把阿力奇的尸体挡住了。

萧凤梧淡淡一笑：“此人是本王的仵作，让他去查验一下阿力奇的死因。”

阿力隆这才将信将疑退了开去。

房龄兴奋的钻进牢房里，戴上他特制的手套开始检查尸体，一边检查一边说道：“尸体上只有一处外伤，在左肋下，失血不算特别多，因为阿力奇自己捂住了伤口，但致命伤不在这里，致命伤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1.第751章 毒掌

房龄的话还没有出口，陡然间一道白光直取他的咽喉。

房龄虽然是个极为高明的仵作，武功并不高强，在这一瞬却哇哇大叫，语速飞快：“精准的力道，这刀入喉三寸必能一击致命！”

就在那飞刀刀刃即将插入房龄咽喉的时候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

这两根手指白玉雕成的一般，骨肉匀停，看似没有什么力道，却令那裹挟着劲风而来的飞刀再不能前进分毫。

房龄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这才开始呼呼喘粗气，拍了拍胸口，道：“好险……好险……差点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趴在地上磕了个头：“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原来不知何时萧凤梧竟然也已经进入牢房，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下了房龄。

他缓缓直起身来，勾唇一笑，锐利的眼神往人群中一扫，淡淡说道：“铤而走险，可不是什么好法子。”

抬手一指，“宝成，拿下！”

宝成立刻跳起来，伸手抓住了刑部的一个官员，将之按翻在地。刑部尚书张栋吓了一大跳，叫道：“孙鑫！你……你……”

宝成抬头问道：“尚书大人，此人是何人？”

张栋后怕极了，方才这孙鑫就站在自己身后，若是想杀自己，只要轻轻一递刀子，自己便没命了！战战兢兢说道：“这是刑部郎中孙鑫，官居五品……”

“什么五品六品的，”宝成嘲讽的笑了笑，“到现在还说这个，有意义吗？”招手叫过萧凤梧带来的赵王府府兵，将孙鑫押了下去，叮嘱道，“小心看着点，别让人救走了，也别叫他自尽。”一边说着抬手摘掉了孙鑫的下巴。

想要杀了房龄，无非是想掩盖阿力奇的真正死因，萧凤梧转头问房龄：“阿力奇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房龄伸手在阿力奇胸腹上轻轻一按，道：“殿下请看。”

之间原本完好的尸体突然间塌陷下去，就好像骨头都碎裂了，已经无法支撑那些血肉一般。

阿力隆大叫一声，“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

“殿下，”房龄并不理会他。只是专注的跟萧凤梧说道，“如今已经可以基本断定，死者的真正死因是中了化骨绵掌，这种掌法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武功，中了此掌的人表面看来没有伤痕，但实际上骨骼和内脏都已受损，练得高深的人还能够控制发作的时间，也就是说，死者死亡之后在预计的时间之内尸体都是完好的，只有过了这个时间尸体才会塌陷……”

萧凤梧看了看青田先生，他们之前讨论耶律璟的死因的时候也曾想到过这方面的武功，却没有想得这么深。而化骨绵掌不是早已失传多年了么？

“凶手的化骨绵掌并没有练到家，”房龄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轻轻一按，尸体才会出现塌陷，而且骨骼碎裂并不均匀。可见当时他是仓皇出手的，很可能已经被死者发现，但是死者的注意力已经被肋下的刀伤吸引，一时之间难以反应，所以才被凶手得逞。”

阿力隆的脸色极为难看，问道：“你如何能够确认阿力奇是死在化骨绵掌之下？武功高深的人，如果精通隔空打物的话也会造成骨头和内脏受损。”

“那是不同的，”房龄笑了笑，站起身来，冲着萧凤梧拱了拱手，道，“想必以殿下的功力，隔空打物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么能否帮小人给这位大人解惑呢？”

萧凤梧略一点头。

房龄便找人寻了几块砖过来，码好了，在其后摆了一张椅子，然后冲萧凤梧点了点头：“殿下可以开始了。”

萧凤梧吐气吸胸一掌挥出，那张椅子的腿轰然断裂。

房龄跑过去拿起椅子腿对阿力隆说道：“这位大人你看到了没有？咱们赵王殿下的武功想必你也不会质疑，你瞧瞧，椅子的断口十分整齐对不对？这就说明着力点只有这一处，你再看看那椅子，除了这一处并没有其他的损伤，而这几块砖也几乎没有变化。”

阿力隆满面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房龄指了指地上阿力奇的尸体，“你瞧这尸体，全身的骨骼都已经碎裂了！这就是区别啊！不然你问问殿下，以他的功力可否做到这一点？”

不等阿力隆问，萧凤梧已经开口：“不能。”

阿力隆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下子委顿在地，方才他那么问不过是含了一丝侥幸罢了，谁知道……

“阿力奇！”九尺高的汉子双手抱头痛哭不止。

宝成摸了摸头，聪明的没有开口。

张栋却十分不解，伸手捅了捅宝成：“成校尉，这人为什么这样大哭？”

“我不姓成，”宝成不满地道，“本校尉大名就叫宝成，无姓！”

“是是是，”张栋好言好语问道，“宝成校尉，这漠北人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宝成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张栋为之气结。

好在房龄及时给出了回答：“这种化骨绵掌极为难练，”他看了一眼萧凤梧毫不客气地道，“就以咱们的赵王殿下为例，他的武学天分极高，否则也不会在这样的年纪就能做到隔空打物，而且还这般完美。但是，即便是赵王殿下也不能练成化骨绵掌。可见这门功夫对练武者的要求极为苛刻。

“化骨绵掌起源于三百年前，但这三百年来，也只有寥寥数人练成而已。当年漠北开国皇帝是个武痴，搜罗天下武功秘籍，在漠北皇宫之中建立了武藏馆。化骨绵掌的秘籍也在其中。

“可是从漠北立国到如今，化骨绵掌出现的次数便极少了。只有当年我师祖的师祖遇到过一个死于化骨绵掌之下的人，不过那却是在漠北与大禹交界之处。在大禹发现死于化骨绵掌的人，眼前这个死者，还是第一例。

“我也是因为过来之前翻阅了师门的所有师长的手札笔记，才能得知这一点……”

张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这人哭得这么伤心，原来阿力奇很有可能是死在漠北人手上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2.第752章 登门

“房龄，”萧凤梧一直没有出声，此刻才开口，“尸体上若没有别的发现，便可以让人抬出去了。天气太热了。”

阿力奇已经死亡超过两个时辰，气味已经与活人完全不同，耳边开始有苍蝇的嗡嗡声了。

“是！”房龄答应一声，在尸体上涂了一层特殊的药水，对阿力隆道，“这个药水可以确保尸体在一个月内不会发生大的改变，只不过会慢慢脱去水分变成一具干尸，若是你们想要把尸体运回故土安葬，那么，请尽早。”

阿力隆哭得不能自抑，只是点了点头。

“好了，”萧凤梧转头对张栋说道，“尚书大人，牢房里这些人烦劳你分别审问，你的办案能力本王是十分信得过的。”

说罢抬脚出了牢房。

张栋苦着脸，手指都在发颤，我的老天爷！这里面可是极有可能便隐藏着那位身具化骨绵掌这种神奇武功的的杀手的！万一自己审案过程中，那人狂性大发给自己来上一掌可怎么好？

“刘……刘侍郎，”他嗓音发颤，叫道，“此案交给你审理了！”说罢脚底抹油，溜了。

被点名到的刘侍郎虽然脸苦的像是一口气吃了三斤苦瓜，却也无可奈何，他是刑部左侍郎，右侍郎今日病了，没能来，品级再低一些的人又没有资格审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萧凤梧出了刑部大牢便往外走去，张栋气喘吁吁追了上去，问道：“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萧凤梧瞟了他一眼，道：“若有用到尚书大人之处本王自会派人来请，在这之前大人先去把那些漠北人审问甄别一番便可。”

说罢脚下并不停顿，笔直往外走去。

“殿下！”张栋叫道，“洛王殿下那边该怎么办？”

萧凤梧边走边说：“时候到了，你自然便知道了。”

出了刑部衙门，宝成忍不住问道：“爷，奴才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萧凤梧看了看马桩上拴的马，又瞧了瞧一旁的大轿，有着片刻的犹豫，时辰接近中午，天气很热了，若是坐轿子的话，气闷，若是骑马的话又会太晒……

“爷，”宝成问道，“洛王当日主审耶律璟行刺一案，但耶律璟突然在审案期间暴毙，洛王被追责，责令不许出府门，可为什么作为刑部主官的刑部尚书却没有被牵连呢？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萧凤梧已经决定坐轿了，回头冲着宝成一笑，“有时候跟你这种笨人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一弯腰坐进了轿子里。

青田先生紧跟着也要上那乘青帷小轿。

宝成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问道：“先生，您给我解解惑。我是真的笨。”

青田先生淡淡一笑：“不过是君王制衡之术罢了，”见宝成犹自一脸不解，只得直白的说道，“不过是皇上打压洛王的一个手段罢了！”

宝成这才恍然大悟，跑到萧凤梧的八抬大轿旁，问道：“爷，咱们去哪？回府？”

“不，”萧凤梧挑起轿窗上的纱帘，微微一笑，“我们去梁王府。”

萧凤良听说萧凤梧来了，登时从病榻上一跃而起，原先萎靡不振的病容一扫而光，咬着牙道：“刀斧手准备！”

“哎哎哎，”耶律琛忙伸手拉住他，“我说梁王，你是昏了头了？”

萧凤良十分不高兴，这人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呢？“北王，你莫忘了，若不是本王力保，如今你可还在刑部大牢里呢！”

“我知道我知道，”耶律琛笑嘻嘻说道，“所以我才拦住你啊！梁王啊，你想想，萧凤梧若是在你府里出了事，你不是第一个被追究责任的么？到时候这皇位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萧凤良也慢慢冷静下来，知道耶律琛说的是实话，悻悻然道：“我只是不甘心！”四月的那一次，就差那么一点就把这块绊脚石踢碎了！

“如今他又风光起来，”萧凤良磨了磨牙，“本王便不相信他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大肆上蹿下跳拉拢朝臣。本来本王如今便处于劣势，如此一来，跟他的差距不是愈来愈大？”

“诶，”耶律琛微微一笑，狐狸一般，“梁王这话可就说错了。如今与以往不同，以往你是孤军奋战，如今不是还有我相助么？你们大禹不是有句俗话说什么‘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么，难道你我加起来还顶不上三个臭皮匠？”

萧凤良的头脑彻底冷静了，问道：“那么，你有什么良谋？能够让萧凤梧有来无回，并且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耶律琛嘿嘿一笑，附在萧凤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萧凤良立刻笑了，“好！如此甚好！只是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耶律琛摆了摆手，“为了大事，这么一点点牺牲也是值得的。好了，我还病着呢，也该回去养病了，至于怎么接待萧凤梧，可就要看你的了！”

“放心好了！”萧凤良十分自傲的道，“你以为本王这么多年的涵养功夫是白练的？”

耶律琛笑笑，不置可否，转身去客房歇着了。

这边萧凤良命开了大门，自己让两个小厮搀扶着，亲自迎接到了大门口。

萧凤梧的大轿正对着梁王府的大门停着，轿帘已经挑起来，他却还在轿中端坐，一直等看到萧凤良的身影了，才慢条斯理从轿中出来，含笑施礼：“劳动二皇兄了。听闻二皇兄近来身体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六弟不是也身子不舒服？”萧凤良少气无力地道，“可是父皇一道圣旨，你还不是带着病出来办差了？”

萧凤梧上前就要代替小厮搀扶他，他急忙摆手，“不必不必！”

笑话！萧凤梧可不是昔日的萧凤梧，被他碰一下，万一自己受了内伤可怎么好！

来到大厅里，分宾主落座，萧凤良命人上茶，问道：“六弟怎么有余暇来二皇兄这里了？”

“小弟特意来看一看漠北北王耶律琛，”萧凤梧淡淡笑道，“想必皇兄也知道，耶律璟死在了刑部大牢里，父皇命小弟审理此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3.第753章 落空

萧凤良以袖掩面咳了几声才道：“皇兄家中诸事不顺，这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才积郁成疾，这消息自然会闭塞很多……”

“哦？”萧凤梧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道，“那么二皇兄是如何知道耶律琛进了刑部大牢的？又在第一时间把他接到了你府上？”

“这个么……”萧凤良继续咳嗽，“你也知道，以前他曾经在我府上住过一段时间，还有几个随从在这边，这消息便是他们传给我的，说是耶律琛也病了，我和他……”他干笑了几声，“毕竟是有些情分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啊！所以么……嘿嘿，你懂的。”

萧凤梧淡淡一笑，就算如今萧凤良是个断袖，那耶律琛也不是了！“我想去看看耶律琛，不知道方便否？”

“方便，方便，”萧凤良站了起来，“走，皇兄带你去。”

萧凤梧微微有些惊讶，萧凤良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萧凤良由两个小厮架着，带着萧凤梧一起到了客房的院子，然后停住脚步，不停的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喘着气道：“六弟，你自己进去吧，皇兄这身子也不好，本来耶律北王便有病，再给他过了病气，越发不好了……”

一边说着又开始剧烈咳嗽。

萧凤梧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回头看了看青田先生，青田先生微微摇了摇头。

萧凤梧便笑道：“二皇兄，既然你不方便进去，那便请你府中服侍耶律北王的下人进去通禀一声，活血现在耶律琛正在睡觉，贸然打扰了病人，就不好了。”

萧凤良心中着急，脸上却不好表露，只得吩咐：“人呢？”

两个模样俊秀的小厮从角落里跑出来，道：“王爷，北王殿下说是想自己看会儿书，所以把奴才们都打发出来了，刚刚过去一刻钟而已，此刻应该还在看书。”

“六弟？”萧凤良看了看萧凤梧，“既然如此，你便直接进去吧？”

萧凤梧抄着手，下巴点了点，示意其中一个小厮：“你去敲门。”

小厮犹豫片刻，站着没动。

萧凤良心中更加焦急，伸手在小厮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

那小厮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得已，快步上前，在门上敲了敲。

萧凤梧倒退一步，意态十分悠闲。

仿佛是在看戏。

小厮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回身哆哆嗦嗦地道：“没……没人应……”

萧凤良的目光刀子一般飞过来，却把火气压下去，对萧凤梧说道：“六弟还是亲自进去看看吧，反正你是耶律北王心中最崇敬的人，便是把他从梦中惊醒，只怕他也会笑出声来。”

“哦？”萧凤梧抬眸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萧凤良只觉得那目光锐利而冰冷，让人十分不舒服，便转过头去，又开始咳嗽。

萧凤梧抬手虚虚一推，那小厮脚下一个趔趄，想死被人猛推了一把，一脚跌进门内去了，紧跟着便发出一声惊呼：“死人啦！”

“啊？怎么回事！”萧凤良大叫，连连催促小厮扶着自己进去，脚下步子迈得急促，可是走了半晌连十步都没走出来。

萧凤梧淡淡一笑，迈步过来，推开其中一个小厮，道：“皇兄身边这些人也不得用啊！还是小弟扶你进去好了。”

萧凤良只觉得手臂上一股大力涌来，身不由主便跟着萧凤梧往前走去。

他心中暗暗叫苦，却是无计可施。

到了门口，萧凤梧轻声说道：“皇兄小心门槛。”手一松，萧凤良便跌进门内去了。

他身后的小厮急忙进去搀扶。

萧凤梧站在门口等着小厮们扶着萧凤良转进内室去了，才回头笑着看了看青田先生，青田先生略一点头，他便招手叫房龄，“走吧，一起进去。”

房龄听见说有死人，比吃了蜜还高兴，比萧凤梧还抢先一步进了内室，便看到萧凤良远远站在床前，开始干嚎。

耶律琛仰面朝天躺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身上的薄被一点起伏也没有，显然已经没有呼吸了。

“北王……”萧凤良哭道，“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我……我……”

“我”了半天，却说不下去了，只好又开始咳嗽。

萧凤梧便在他身边站住，抬手替他拍了拍背，道：“皇兄也该好好保养才是。你还年轻，虽然说二皇嫂和绰儿都不在了，可是想要续娶个王妃也不过是父皇一句话的事，今后还会有很多儿子的，你若这般颓废下去，岂不是会引得亲者痛仇者快？”

萧凤良心中快把萧凤梧恨死了，却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六弟有心了。不过，如今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耶律北王怎么突然就……你是不是该过去瞧一瞧？”

“我？”萧凤梧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皇兄说差了！虽然小弟奉了父皇之命前来调查此案，可我一不是经验丰富的仵作，而不是积年老吏，这验看尸体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吧？说到仵作，今日小弟还真带了一个十分高明的来——房龄，过去看看。”

“是！”房龄满面笑容过去，伸手把挡在床前的人全都扒拉开，“别挡光！”

萧凤良看到他的模样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怪人，“六弟……他……为何见到死人这般开心？”

“哦，”萧凤梧拉了把椅子，坐下，淡淡说道，“或许他觉得跟死人打交道远比跟活人打交道更有意思吧！”

萧凤良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很快房龄便把耶律琛从头检查到了脚，皱着眉头道：“体表无外伤，死因暂时不明，需要剖开尸体检查……”一边说着便从他随身的小箱子里拿出一把精光闪烁的匕首，对着耶律琛的肚子就要刺下去。

“等等！”萧凤良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这一刀下去，那可就……

“怎么了？”萧凤梧微微侧首，面上有着淡淡的不解。

“啊……”萧凤良咽了一口唾沫，道，“只怕是不好吧？听闻漠北人非常注意这些，死者的尸体若是不完整的话，据说便不能下葬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4.第754章 诈尸

“是么？”萧凤梧的目光带着令人心惊的穿透力，仿佛一下子便能看到人的心里去，“谁说他的尸体会不完整了？房龄剖开尸体检查过后，会再缝合起来，保证不会损伤任何一个部位。”

“可……可是……”萧凤良不敢与他对视，只好转头看着那边的耶律琛，“这样不好吧？”

“剖开尸体眼看内脏，在仵作看来是极为寻常的一件事情，”萧凤梧奇怪地道，“皇兄这般阻拦，莫非是不想查明耶律琛的死因？方才我们进来之前，你派给耶律琛的小厮可是说了，他本来是在房中看书的。既然有精神看书，便说明身子没什么大碍，但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便死了呢？这还不足以说明事有蹊跷？

“皇兄这般阻挠，莫非是知道什么内幕？耶律琛虽然不是正正经经的漠北使臣，但好歹还是漠北的北王，漠北皇帝的亲弟弟，他这样不明不白死在皇兄的府邸里，只怕好说不好听吧？

“万一因为此事引得两国邦交恶化，父皇怪罪下来，皇兄可承担的起么？难道到时候皇兄还要替这么个偏邦小国的人陪葬？虽然大家品级都是亲王，但是漠北的亲王跟咱们大禹如何能比？你的身份比他贵重了何止十倍？

“皇兄若是竭尽全力配合我们查明真相，不管伤害耶律琛的人是谁都好，只要皇兄公平公正对待，还能把你的美名远远传扬出去，皇兄和尔乐而不为呢？”

萧凤良心中暗骂，平素也不见你口舌这般锋利！这不是摆明了和我做对么！

但是他心中焦急，却没法把自己焦急的原因说出来，额头上满满都是细汗。

房龄不再迟疑，用力一扯，撕开耶律琛的衣服，露出胸膛，手中的小小钢刀已经落在了胸口，只要稍微用力，便会划破肌肤。

“哎哎哎，”耶律琛忽然睁开眼睛，伸手捏住了刀背，“还真切啊？你以为我是西瓜？”提着刀背把小刀甩向一旁。

“啊——诈尸啦！”房龄一跳三尺高，身子往后一撞，正好撞在了萧凤良身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你才诈尸了呢！”耶律琛一边拢着衣襟一边坐了起来，皱着眉瞪着房龄，气咻咻说道，“你们全家都诈尸了！”

“你分明都死了啊！”房龄伸手指着他，理直气壮，“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尸体都开始发凉……”

“没听说过龟息功啊？”耶律琛翻了个白眼，“乡巴佬！”

“你才乡巴佬！”房龄红着脸叉着腰大骂，“你们全家都乡巴佬！”

萧凤梧抬手扶住了额头，摆了摆手，“别吵了！”

“别吵了！”萧凤良站稳了身子，转过身来，抬脚就想给房龄一脚，谁知房龄刚好迈步去拿自己的箱子，萧凤良一脚踢在了空处却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往前扑去，好巧不巧扑进了耶律琛怀里，两个人胸腹相贴，面颊也碰到了一处。

“哎哟！”房龄夸张的大叫了一声，“我说错了，我的确是乡巴佬，您不是乡巴佬，我们乡下哪有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啊！”

耶律琛的衣襟已经完全散开了，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而萧凤良的手便贴在了他光裸的身子上。

这副模样，叫人不想入非非都难。

屋子里大多数人都背过脸去。

萧凤梧则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目光灼灼盯着他们。

耶律琛伸手把萧凤良掀到一旁，抬眼便对上了萧凤梧那张含笑的脸，他嘴角虽然带着一缕淡淡笑意，但一双黑漆如点墨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有的只是冷漠、嘲讽，还有鄙夷。

耶律琛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地撞上了顶梁，双手撑床坐了起来，气呼呼地道：“你笑什么！”

“笑可笑之事啊！”萧凤梧轻描淡写的道，“你们做得出来，还怕别人笑一笑？”

耶律琛飞快拢好了衣襟，拉了把椅子坐在萧凤梧对面，“说罢，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萧凤梧一脸玩味，“只不过想知道你到底有几张假面罢了。”

“赵王……”耶律琛忽然换了一张可怜兮兮的面孔，“您知道，您是我最崇拜的人了……”

“行了！”萧凤梧身子抖了抖，觉得一阵恶寒，“到了如今你还要装疯卖傻？”

耶律琛抬手揉了揉眉心，“赵王殿下，我不是装，我是真的很崇敬您。真的。您说，我和您一样，都是毫无根基的人，可是您看您在大禹混的风生水起，战神之名传遍了周边各国，可我呢，我还要夹着尾巴做人，装作是个断袖的模样躲避我哥哥们的追杀，您说，我容易吗！”

一边说着，一边抹了一把辛酸泪。

“是么？”萧凤梧淡笑着，瞥了他一眼，“北王何必把自己说的这般不堪？别人不知道，我却十分清楚，你在漠北的势力已经渐渐渗透到你皇兄的皇宫里去了。只要你愿意，振臂一呼，漠北皇座上的人便要换一换了……”

耶律琛的身子立刻绷紧了，眼神警惕，就好像一只豹子，随时都准备着暴起伤人，“你查我？”

他声音也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变得阴鸷冷酷。

萧凤良自然也早已坐起来了，一见耶律琛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心中也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一直守着一只猫，觉得它温柔乖巧，可是才一转身的功夫，便发现那其实根本不是猫，而是一只斑斓猛虎！

“我查你有什么稀奇的？”萧凤梧仍旧是先前那种平静到平淡的模样，仿佛泰山在面前崩塌也与他无关似的，“难道你便没有查我？”

耶律琛忽然笑了笑，“赵王，跟我合作，怎么样？算起来我们也算是同门，就像你们大禹人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说的这般不伦不类，便是宝成这样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

耶律琛眼神阴冷的瞪了宝成一眼。

萧凤梧微微摇头，“那么，你来大禹就是为了寻求合作伙伴？你的合作是什么意思？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把你的皇兄扳倒，还是想侵占我们大禹的国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5.第755章 兄弟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萧凤良也露出惶然神色，虽然他心里知道耶律琛来找他就是为了联合起来从大禹偷渡铁器回国，然后把耶律徵拉下马，并且回过头来帮助他登上帝位。

不过，这些都是私底下密谋的事情，双方彼此心知肚明，却不能宣之于口。

他万万没想到，萧凤梧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把耶律琛的居心说了出来！

这若是传到了昭帝耳中，可不得了！

“六弟六弟，”萧凤良急忙说道，“你这是说什么呢？人家北王不过是小孩子心性，贪玩，所以才会假冒了他王兄的身份……咱们大禹不是好玩的地方多么！你也知道他刚来的时候都做了什么事了，不就是……”

萧凤梧笑吟吟看着他，那目光就好像看着一个白痴。

因此萧凤良的话便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但是心里的羞恼却越来越多。

想当初自己也是跺跺脚便能影响京城风云的贤王，可是如今怎么沦落到被昔日的纨绔看不起的地步了？

昔日他连眼角的余光看一下萧凤梧都觉得是浪费，可是如今却要让人家拿眼角的余光来看自己……

这种滋味，实在是……

“哈哈哈哈……”耶律琛忽然纵声大笑，“赵王说笑了！小王来这里第一便是为了亲眼看一看你，这位令我们周边各国都钦慕不已的战神；第二便是为了能和大禹通商尽我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虽然我并不是皇兄钦命的使臣，但是我毕竟也是漠北的亲王是皇室子弟，漠北的强盛也有我的一份责任，你说是吗？”

看萧凤梧一脸的不信，耶律琛又道：“我之所以耍了点小花招，冒名顶替来到大禹，便是为了怕皇兄觉得我不够稳重难以成事，不让我来。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他压低了声音，却又能让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希望给自己谋一点福利。想必你们不知道，我的封地在诸位兄弟之中是最差的……”

萧凤梧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看着他，仿佛已经投过他的躯体看到了他的内心。

耶律琛的心情有些狂躁起来，有些羞恼地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最终目的还是那把椅子！但是，赵王，难道你和我不一样？难道你就没有肖想过那把椅子？说到底咱们都是一路人罢了！”

“你错了，”萧凤梧终于开口，语气却冰冷至极，“我从来都和你不是一路人。”

萧凤良心中的恼怒已经更难以用语言形容了，分明耶律琛前一刻还在和自己商讨如何亲密合作，怎么转眼就要投入萧凤梧的怀抱？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共商大计，他到底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了？

“如今你已经没有必要再在梁王府住下去了，”萧凤梧一振衣衫，站了起来，淡淡说道，“你本来也没病，所以也没有必要养病了。耶律璟死在了刑部大牢里，作为他在大禹唯一的亲属，我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作为耶律璟的弟弟，你不会不关心他的死亡真相吧？”

“你说什么？”耶律琛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的大大的，“你再说一遍？四哥……四哥怎么了？”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耶律璟死了，死于你们漠北皇宫才可能有的化骨绵掌之下。”

“这不可能！”耶律琛跳了起来，“化骨绵掌已经失传了！四哥！四哥怎么会死？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四哥是我回国之后，给予我最多友善的哥哥！我和他……”

“你和他其实是水火不容的，”萧凤梧淡淡说道，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接纳过你，而你也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哥哥待过。耶律琛，在我面前，你不必演戏。”

耶律琛瞳孔一缩，一点针尖似的尖锐的杀意陡然射出，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也有些扭曲，咬着牙道：“好！萧凤梧！你很好！难怪你们大禹有句古话‘既生瑜何生亮’，我现在真想杀死你！”

萧凤梧无所谓的笑了笑：“看来，你还真是很喜欢我们大禹的文化，对于这些典故简直便是信手拈来啊。”

耶律琛听出了浓浓的讥讽意味，恨得磨了磨牙。

“好了，”萧凤梧抬脚往外走去，“梁王府不是办案的所在，何况二皇兄贵体不适，耶律北王，请移驾到刑部吧？”

说着率先走出去，在庭院中等候。

宝成、青田先生、房龄也依次走出。

耶律琛对萧凤良做了个口型，才大步跟了出去。

萧凤良却一头雾水，那个口型是什么意思？他还真没看出来！有心要去问一问，可是耶律琛已经跟着萧凤梧走了。同事心中的恼恨却并没有因之消退，这个耶律琛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他难道忘了，他来这里是有求于人的？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

既然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来到刑部，萧凤梧并没有带着耶律琛到大堂上去，大堂上正在审问那些耶律璟的扈从。

萧凤梧带着耶律琛到了一间空屋子里，命人摆上茶水点心，与耶律琛相对而坐，身边除了手中拿着纸笔假充师爷的青田先生，再没有旁人了。

“耶律琛，你的随从们呢？”萧凤梧开口问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耶律琛哼了一声，“那些人早就被萧凤宸关进刑部大牢了！我身边根本没有可用的人手，而我本人一直都在梁王府，我有人证，所以即便我有杀人动机，也没有杀人的时间。你不必怀疑我，有这个空闲，还不如去追查真正的凶手。”

“是么？”萧凤梧语气平淡。

正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惹恼了耶律琛，他抬手在桌子上“啪啪啪”拍了几下，大声叫道：“难道不是吗？”

他这一暴怒，便好似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但是下一瞬他忽然醒悟过来，道：“你是故意的！你一直在故意激怒我，让我失态！方才我在梁王府……你是故意让我说出那些话的对不对？你是故意要让我和萧凤良生出嫌隙的时不时？你！你……太卑鄙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6.第756章 寻药

“对我来说，”萧凤梧淡笑着，伸手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慢说道，“你是来我们大禹搅动风云的恶客，因此对你略施手段，小惩大诫，不过是再寻常再正当不过的一件事。何况我做的事，都是光明正大进行的，何来卑鄙一说？”

“你！”耶律琛恨得咬牙切齿，偏生无力反驳！原来他对自己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这本来是一桩皇家秘辛，属于漠北皇室的一桩秘辛。

漠北皇族不只是不是因为血脉的缘故，骨子里都有一种狂躁症，若是平常还好，表现也和常人无异，但他们一旦被激怒，便会比寻常人被激怒严重一百倍，所有理智全部丧失，会无意识说出自己心底的最大的秘密，若是对方加以诱导，甚至还会自尽。

所以漠北皇室的人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从小就学会伪装自己，哪怕表面看起来暴怒了，其实心里指不定是怎么想的呢。

同时他们也在大费周章寻找那种更能够根治这种狂躁症的药物，因为一代代传承下来，这种狂躁症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加严重。

尽管他们已经规避了亲缘关系接近的通婚，都是选择血脉疏远的女子来传承自己的后代，可是却对这种奇怪的病症没有丝毫帮助。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每个皇室成员到了年老的时候都不免会发疯发狂，基本上都是被自己的儿孙杀死，不得善终。

这样的丑闻，自然是要被极力掩盖的。

所以当那个皇室成员感觉到自己的狂躁症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便会自己找个借口把自己关起来。

自杀么？不，漠北人基本上都不会自杀，因为他们认为自杀之后再度轮回便会托生为畜生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亲情淡薄的，有些人在亲手杀死自己父亲或者祖父的时候，精神已经几近崩溃。然而这种事确实不能假手于人的，否则一旦传出去，耶律家便会遭到质疑，皇权便会受到威胁。

“所以，”萧凤梧淡淡看了耶律琛一眼，十分笃定地道，“你来大禹寻求合作伙伴是真，想要与大禹通商是真，想要拿到冶铁技术、农耕经验和工具是真，想要找到根治你们狂躁症的药物更是真！”

“你！”耶律琛霍然站起，声音有些不稳定，“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你简直太可怕了！”

萧凤梧笑容淡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兵法最基本的要义，我不相信你会不懂？难道你来大禹之前便没有好好调查过我？不光是我，我们大禹朝中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你全都调查过，否则你也不会找了梁王作为你的合作伙伴。”

耶律琛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重新坐下，没动一下都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涩然作响，只是一个坐下的动作便好似花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他喃喃说道：“我总算知道，为何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成为声震各国的大人物……你……你的手段简直太厉害了！”

“多谢谬赞，”萧凤梧微微欠身，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谦虚的影子，“人生在世便应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否则你的一个疏忽便有可能成为你自己的一个致命弱点。”

“我明白了……”耶律琛嘴唇翕动，却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苦笑，“可是已经迟了，是不是？”

“只要愿意，什么时候都不算迟，”萧凤梧浅浅一笑，随即略一挑眉，“不过，你遇到我，也算你倒霉。”

耶律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角，“也许我本不该来。”

“只是很可惜，”萧凤梧脸上的笑意一直不减，“你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旁人。”

“我便不信！”耶律琛忽然眉毛一竖，大声叫道，“你难道便没有个疏忽的时候？你没有低估过旁人？”

萧凤梧收了笑容，平静地道：“自然也是有过的，但自从那样的错误我犯过一次之后，便再也不会犯了。所幸，不迟。”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耶律琛忽然大声叫道，“耶律璟不是我杀的！虽然我也很想杀了他！他的封地和我的紧邻，可是他的封地水草丰饶，牛马成群，我的呢？我的封地……水源都被他控制着！他若高兴了便可以打开闸门给我水，若是不高兴，便会封闭闸口，我的土地便会干枯！我的百姓便要忍饥挨饿！那些马牛羊等不到长大便会被宰杀，要么就是老的太老小的太小，根本无法诞育下一代，等这一批牲畜死亡，我还要花大价钱去他的地盘采买！

“他这样卑鄙！这样无耻！他哪里是我的哥哥？他分明是一头狼！想要不动声色吃完我的血再啃掉我的骨头！”

萧凤梧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这实话已经隔了好几年。这是他初初回到漠北时遭遇的境况。可是耶律琛是个心思深沉，诡诈多端又十分狠辣的人。被耶律璟截断了水源之后，他便单人独骑去了那条灌溉他们两地领土的河流的源头，在水里下了毒。

一夕之间，耶律璟封地上的人畜便有十之七八都中了毒，连耶律璟本人都没能幸免。

这一场灾难致使耶律璟元气大伤。

而耶律琛则把水源改道，贴着两个人封地的边境流过，并且派人修了水渠，命人十二个时辰巡视。

解决了水源问题，他封地内的百姓渐渐安顿下来，他又从一开始自己一个人去打劫，发展到招徕了一批心腹共同劫掠，慢慢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利用这些模仿大禹的模式，建设基础设施，小规模兴修水利。

表面看起来，他修建水库十座之中也未必成功一两座，在耶律徵兄弟眼中便是胡闹，但是单凭着仅余的一两座水库便解决了枯水期子民们的用水问题。

正因为得益了，所以耶律琛对大禹更加向往，他一直希望能够把大禹的耕种技术和冶铁技术引进，如此一来，他相信他必能成为一代有道明君。

更何况，经过多年的煞费心血的追查，他终于知道，能够治疗他狂躁症的药材就藏在大禹皇宫之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7.第757章 谈崩

面对萧凤梧具有穿透力一般的目光，耶律琛为之气沮，言语间又有些躁动，“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话不尽不实，但是，跟我合作对你而言也是毫无弊端的，不是吗？”

“是吗？”对此，萧凤梧也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

耶律琛的狂躁症仿佛在这一瞬被激发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灰蓝色的眼眸中浮现道道血丝，面容扭曲，粗声粗气叫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不怎样，”萧凤梧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你好生歇着吧，除了不自由，你这几日不会受到任何责难。”

说罢和青田先生一前一后出去了。

“砰！”

耶律琛一拳挥出，砸在桌子上，那些茶壶茶碗、装点心的碟子，全都被震落到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碎瓷声。

出来之后，萧凤梧才问青田先生：“先生怎么看？”

青田先生摇了摇头：“他不是真凶。”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若是他出手本不必用化骨绵掌这样明显的带有漠北皇宫痕迹的武功……”

青田先生轻轻一笑：“但是你别忘了，化骨绵掌据闻早就失传了，漠北皇帝耶律徵只是个粗通角斗技巧的人罢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会把秘籍给别人看，若是被人练成了，反过来加害他可如何是好？”

萧凤梧眉头轻轻一蹙：“先生的意思是，对方本来想让耶律琛做替罪羊，若是耶律琛不能成功转移我们的目光，那便把线索指向耶律徵？”

青田先生轻轻颔首：“依我之见，正是如此。”

那么，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又会是谁呢？

“王爷也不要太过着急，”青田先生微笑道，“我相信，那个人不久之后便会自动送上门来！”

“先生的意思……”萧凤梧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笑意也从眼底涌出，“我明白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天的晚上，赵王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本来萧凤梧正在跟顾倾城分析案情的进展，忽然听见外面有布谷鸟的鸣叫声。

这个时候可不是布谷鸟出没的时节。

萧凤梧眉峰一动，对顾倾城道：“有客上门，我们去迎一迎。”

两人来到院中，便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人，头上的帽兜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有隐身在黑暗中，因此根本看不到容貌。

萧凤梧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文心斋。

那人躬身一礼，悄悄退出。

萧凤梧便携着顾倾城的手来到了文心斋，打发走所有的下人之后，那人也出现在了灯下，摘掉帽兜，躬身施礼，“见过少主、少夫人。”

“是你……”顾倾城大吃了一惊，因为来的这人是陈王妃。

上一次她和陈王妃说起想让她跟萧凤梧见上一面，后来萧凤梧却跟她说这种会面能避免则避免，毕竟陈王妃手中掌握的是逍遥宫的隐卫，这支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力量，能不暴露则不暴露，但是一旦和赵王府来往密切之后，便会有暴露的危险。

所以那之后，不光陈王妃再没有主动找过萧凤梧，便是在公开场合和顾倾城相遇也不过是点头微笑一下而已。

今日，她怎么来了？

陈王妃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少主，少夫人，若不是事出突然，属下也不会贸然登门。”

萧凤梧示意她坐下说话，才问道：“难道是宫里出事了？郑贤妃？”

“的确是宫里出事了，”陈王妃苦笑，“不过不是郑贤妃，而是……三公主……她，有了身孕。”

“什么？”顾倾城大惊失色，手里的茶杯几乎失手丢在地上。

“烫到没有？”萧凤梧飞速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走，用手帕把她的手擦干，仔细检查见她只是皮肤略微发红，并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责备道，“还有什么事能比你自己更重要？”

顾倾城叹了口气：“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而且又出现在这个时候……”

三公主萧凤兰是个老实孩子，胆小怕事，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又怎么会胆大到与人有了私情并且还怀了孩子？

“那人是……”萧凤梧似乎想问什么，说出口的却已经是答案，“耶律琛。”

陈王妃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少主没有猜错，的确是耶律琛。三公主见惯了大禹的男子，乍一见这异域之人，几乎是立刻便被吸引了……”

“这并不奇怪，”萧凤梧摇了摇手，示意她不用往下说了，“奇怪的是，她怎么会有机会出宫呢？”

陈王妃忙道：“其实是这样的，二公主不是前段时间出家了么？后来进宫谢恩去见郑贤妃，恰好遇上了三公主，两姊妹以前感情也不错，二公主提起外面的繁华热闹，便打动了三公主的心，三公主再三恳求，二公主便把她带了出来。

“后来不知怎地，便遇上了耶律琛……之后，三公主借口探望二公主，又出宫过几次。她和耶律琛会面的地方也很隐秘，据她所说，耶律琛在住所挖了密道，每次和她私会都是通过密道去找她，两个人去的地方也都是人迹罕至之处。

“说来三公主也是少不更事，竟然一来二去便被耶律琛骗了身子……直到前两日，她贴身的嬷嬷发觉她不对劲，回了陈德妃，德妃娘娘秘密找了燕喜嬷嬷，这才知道，原来三公主是有了身孕……”

若在寻常时候这种事情发生了也便发生了，可是这个时机也未免太巧了！

“所以属下一得知消息便立刻来回禀少主了。”陈王妃一脸的严肃。

此事若是被昭帝得知，三公主不免落个赐死的结局，这样的丑闻，皇家担负不起。

“好，我知道了，”萧凤梧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以后这种事情，你不必亲自来，找人投个消息便好。”

“是。”陈王妃答应一声，戴上帽兜，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顾倾城感觉到萧凤梧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意，不由得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担忧地道：“你没事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8.第758章 往事

耶律琛竟然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给自己找了这样的一条退路！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息：“三公主本来便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一时有所疏忽也是难免的，你……你也别太自责了。”

“我不是自责，”萧凤梧勉强收摄了心神，道，“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否则常氏也不至于亲自跑这一趟。宫里面一定有人和耶律琛通消息，但这人是谁，目前却并不好找。”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三公主也是可怜……”

“她可怜？”萧凤梧一挑眉，“难道你忘了那次在玻璃暖房你差点被萧凤莲灌了毒药的事？若不是……”虽然他不想说出那个名字，但还是说了出来，“若不是萧凤宸及时赶到，我到的时候都未必来得及救你！

“她们两个若是心中但凡还有一丝善念，随便把宫中有些身份的妃子找进暖房，有这么个旁人在场，萧凤莲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对你动手了。可是她们呢？袖手旁观！

“可见，她本来便不是个善良的人，心思龌龊，会行差踏错，便不值得同情了！

“还有，你以为在那个冰冷的皇宫中真的会有所谓的姐妹情深？你或许不知道，十几年前，陈德妃和郑贤妃争宠十分激烈，两个人几乎是水火不容。

“即便是如今关系缓和了，但之前的裂缝也不是那么容易弥合的。作为这两个人的女儿，萧凤芸和萧凤兰能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便是她们想冰释前嫌，你觉得，皇座上那位会愿意吗？”

顾倾城觉得一阵头痛，“你们家这些事情也太复杂了！”

萧凤梧伸手搂着顾倾城往外走，一边笑道：“是他们家！现在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你可要分清楚啊！”

“好吧好吧，”顾倾城颇感无奈，“那么，宫里的事情要查起来并不那么容易吧？”

萧凤梧笑了笑：“方才常氏说过，萧凤芸进宫谢恩遇上了萧凤兰，两姊妹之前感情不错……”

“据你方才所说，”顾倾城容色一变，“她们的关系应当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所以……所以常氏在撒谎是不是？”

萧凤梧扑哧一笑：“这次你可说错了，常氏绝对不可能背叛母亲的。她没有说谎，她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提醒我，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贵倾城松了一口气，又问：“既然常氏靠得住，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件事交给她去查？”

“不能交给她，”萧凤梧一边走一边说，“这件事最终是要摆到明面上来的，案情的每一个细节到最后都要经得住推敲，若是她插手了，很多环节便无法真正说出来，便会暴露了她的身份。此时还不是暴露她的时候。”

顾倾城点点头，咕哝道：“这也太复杂了，若是让我自己想，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如果你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么凡事多想一步便会成为一种习惯，也就不觉得复杂了，”萧凤梧语气怅然，“皇宫中的孩子，是没有童年的，除了不懂事的那两三年，几乎立刻便长大了，若是不能长大，等着他们的便只有——死亡。

“当年，李淑妃膝下曾经有过两位皇子，便是三皇子、五皇子，李淑妃是个非常好的母亲，心肠十分柔软，把这两个孩子保护的非常好，正因为她替他们遮挡了所有的风雨，所以他们才不知道母亲的羽翼之外，那些风雨究竟有多么残酷。

“所以，李淑妃一个疏忽，他们便相继遭了毒手……”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揪起来了，忙问：“凶手查到了没有？”

“查与不查又有什么区别？”萧凤梧摇了摇头，“也左不过就是那几个人罢了。

“那个时候李淑妃还不是淑妃，何况她肩上还担负着李氏一族的荣辱，一个行差踏错，导致的便有可能是身死族灭。

“然而失子之痛日夜折磨，她几次三番濒临癫狂。是她家人的陪伴和照顾使她慢慢缓了过来，皇帝为了补偿这才加封她为淑妃。

“但从那以后，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笑容的李淑妃，便再也没有笑过。她开始茹素，信佛，没有大事基本不出宫门，便是当日邢皇后在日，对她经常不去请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来说，这样的李淑已经是行尸走肉。”

李淑妃还真是可怜啊！

“可见，”顾倾城幽幽叹道，“皇宫里的女人都是可怜人啊！”

“从你开始，就不是了。”萧凤梧忽然正色道。

“你说什么？”顾倾城没有反应过来。

萧凤梧牵着她的手，一字一顿：“我说，皇宫女人的悲惨命运，自你开始，便终结了。”

顾倾城这才醒悟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中热热的。

“要不然，”她建议道，“我进宫去见一见李淑妃？如今她不是执掌着六宫之权么？我去探探口风，也许……”

“不必，”萧凤梧的口气不容辩驳，“这件事不用你插手，如今的皇宫不适合你去。”

“为什么？”顾倾城十分不解，“难道如今宫中还有什么不稳定因素？邢皇后已经死了，还有谁会对付我？除非皇上。可是我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事，他也没有理由对我怎么样吧？”

“皇宫里的水远比你想象中要深，”萧凤梧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如今大势未定，形势不明，我又不好派人明着保护你，所以不安全的因子太多了。我不放心。”

“可是……”顾倾城还想坚持，可是看到萧凤梧那不赞同的眼神，所有的话便都说不出来了，“好吧，我不去了，不过我觉得李淑妃也许便是一个突破口。虽然说名义上是她和陈德妃共同管理六宫，但如今三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事，必定没有心思去处理宫中事务，所以一切便都掌控在了李淑妃手中……”

“好，我知道了，”萧凤梧点头，“明日再把案情梳理一番，便可以慢慢把线索引向宫中了。”

“还有，”顾倾城想起了李彦，“你把耶律琛带回了刑部，可曾发现李彦的踪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59.第759章 想法

“不曾，”萧凤梧摇头，“我还特意关照过梁王府中的眼线，让他们留意。经过这件事之后，梁王府的防卫没有那么严密了，所以查起来也比较迅速，并没有发现李彦。”

顾倾城悠长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李彦最恨的人怕就是我了，其次是你和萧凤宸。”

“她恨你做什么？”萧凤梧奇怪地道，“你又没有招惹过她！”

“她自己可不这么想，”两人一边说着已经回到了长乐堂内室之中，一边换了身上的衣服，顾倾城一边说道，“在她心目中，是我抢了她的如意郎君——你。后来出了孝期，却迟迟不能跟萧凤宸完婚，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叫人打听过，李彦病了，缠绵病榻，换了许多大夫都不能痊愈，最后更是病死了。这也太蹊跷了！后来她的死而复生更是证明了她生病与萧凤宸脱不开干系，说不定便是萧凤宸让她‘病’的。

“萧凤宸为什么让她病？因为不想娶她！为什么不想娶她？”她自嘲的笑了笑，“还不是因为我？如此说来，害得她嫁不出去、又被这般折磨的人，不还是我？所以她恨我有什么奇怪的？

“在她眼里，我是最可恶的人，至于你和萧凤宸都是被我蛊惑了！”

萧凤梧咂了咂嘴：“这个逻辑……也真是挺奇怪的！”

“你觉着奇怪，”顾倾城摇了摇头，“在李彦心中却是顺理成章的，毕竟，若没有我‘横刀夺爱’她早已顺顺当当成了赵王妃，若没有我不守妇道，嫁了你还迷惑着萧凤宸，她也早成了洛王妃。

“或者她也已经想明白，你当初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所以她恨我之余也恨你，同时也恨着对她那般无情的萧凤宸。在她心目中，她处处都不比我差，可是你们这些个臭男人竟然有眼无珠……”

萧凤梧听着皱起眉来，“这人的想法也太……扭曲了吧？”

“是啊！”顾倾城又叹了口气，“若非有这些仇恨支撑着她，只怕她也活不下去了，如今她既然假死脱身便是要报复我们。起先我还觉得她折腾不起多大的风浪，所以便叫人看着她，兴许以后能派上用场也不一定。谁能料到，她竟然能和耶律琛勾结到一处了。

“也怪我太大意了，不该不早出手，如今她下落不明，只怕也会折腾出不小的动静来。”

“别想这些了，”萧凤梧揽着她的肩膀往拔步床走去，“好好睡一觉最要紧了。这些事不用发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第二天，萧凤梧陪着顾倾城用了早膳，便去刑部了。而顾倾城则把跟着顾子恒出门的安童找了来，问他顾子恒出门都做了什么。

安童一点一点细细说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舅爷出门之后也没坐轿子，就是在大街上溜达，买了一个竹雕的笔筒，后来却送给了街头一个才下学的小蒙童。还买了两串糖葫芦。走累了便进了街边的一个茶馆，要了一壶茶，听着说书先生说了半个时辰书，然后便回来了。途中并没有和什么人搭讪。不过，回来之后舅爷说忘了去一趟书局，本来想买两本书来的，但是因为太久没有出过门，所以一时兴奋给忘记了，过几天还会再出去一趟。”

顾倾城点了点头，又问：“最近他有没有什么行为反常之处？”

“没有，”安童没有犹豫，立刻回答，“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非常规律，每日跟着夫子上课，做功课。那只大黄猫倒是不怎么寸步不离跟着他了，偶尔会溜出府去闲逛，但是每天不管多晚，必定还会回来。”

顾倾城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那只猫，你们检查过没有？”

安童忙道：“检查过，没有问题，舅爷每天不管多晚，临睡前都会给那猫洗澡，所以也很干净。”

不是说这个。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尽心伺候着。”顾倾城摆了摆手，等安童走了之后便又把柳风叫了来，“让你和绿萝盯着梁王府那边，有没有别的动静？”

柳风摇头：“没有。梁王府很安静，最近梁王紧闭大门，除了偶尔金公馆探望左贵妃，几乎是足不出户。”

“嗯，”顾倾城略一点头，“梁王府那边的事先交给绿萝，你去盯顾子恒两天，尤其要注意他那只猫。现在跟着他的人都是男人，男人的心思未免粗疏一些，你去我才放心。”

柳风连忙答应：“一定不会让王妃失望的。”

顾倾城微笑着让她退下，又叫过来莲叶问赵王府明里暗里这些产业的账目。

莲叶罕见的说笑道：“奴婢最近数银子都数得手软了！”

自从怀孕以来，莲叶圆润了许多，也比之前爱说了。

“文莺给莲叶搬张椅子，”顾倾城叫她坐下，看着她隆起的腹部，问道，“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莲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不自觉便又浮上了脸颊，“算着日子，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这孩子就该出生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你大着肚子，本来不该叫你过来的……”

“王妃说的哪里话？”莲叶忙正色道，“奴婢就是奴婢，再说了，这些事情都是奴婢做惯了的，根本也不累，若是这个时候便叫奴婢去养着，奴婢心里不安。再说，有经验的老嬷嬷们都说了，孕妇多活动着一些，将来生产的时候才会不那么困难。”

这些顾倾城却是不懂，只说道：“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是了。我早先说过让你找几个机灵的小丫头，教她们打算盘什么的，准备的怎么样了？”

“挑了两个机灵的，”莲叶忙道，“都是忠心可靠的。”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你们刚到我身边服侍时候的事了？”

莲叶也跟着笑：“这个自然是不敢忘的，若是不忠心可靠的，怎么能到王妃身边来服侍？”随即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七八年都过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0.第760章 又死了人

因为莲叶身子越来越沉重，顾倾城也不愿让她太过劳累，之说了一阵闲话，把要紧的账目对了一对，便叫莲叶回去歇着了。

到了黄昏时分，柳风便回来了，手中还捏着一个小小的锦囊。

“王妃，又发现！”她露出笑容。

“哦？”顾倾城放下手中拿着的书，问道，“这是什么？”

柳风并未直接把东西叫给顾倾城，而是自己打开，验过无毒，才道：“这便是从那只大黄猫身上找到的。也不知到谁想出来的法子，在那大黄猫肚子上开了道口子，挖掉了一块肉，伤口愈合之后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槽，这锦囊便藏在凹槽之中，上面再贴上假皮，若不是仔细检查，还真不容易发现！”

顾倾城伸出手来，“给我看看。”

柳风却摇了摇头：“王妃，这东西污秽，您还是不要碰了，里面也没有几个字，奴婢念给您听：男出行，女留内。奴婢找安童要过舅爷写废了的字纸，对比过，这就是舅爷的笔迹。”

顾倾城点了点头，问她：“那只猫呢？”

“奴婢关起来了。”柳风回答。

“你去，把这锦囊原样放回去，把猫放了，然后盯着这只猫去了哪里，”顾倾城慢慢吩咐，“这没头没尾的话也便不用费心猜了。”

“是！”柳风立刻转身出去。

掌灯之后，萧凤梧才从外面回来，手里拖着一卷圣旨。

顾倾城迎上去帮他宽掉了外袍，亲自拧了热毛巾递过来，问道：“怎么又有圣旨了？”

萧凤梧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坐下慢慢吃茶，“皇上下旨，让我在七日内破案，若是不能，便要追究我的责任。因为，当日他遇刺之后便写了国书，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到漠北，而后耶律璟身死，他准备拖一拖的，谁知人家漠北早就派人回国送信了。算着日子，差不多等到七日后漠北的回信也就该到了，若是那时候案情还没有审明，这面子上须不好看啊！”

“原来如此……”顾倾城轻轻颔首，问他，“你可吃过晚饭了？小厨房里还给你留着饭菜。”

“不必了，”萧凤梧摇头，“我在外面和先生一起用过了。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没有……”顾倾城避开他灼灼的目光，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只是怕你忙起来忘了时辰，既然用过了，那便好说了。”

萧凤梧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先去洗漱一下，身上有些灰尘。等我回来跟你说一说今日的进展。”

顾倾城忙叫人预备热水，萧凤梧抬手制止了，“如今天还热，用冷水就好。”

顾倾城便叫人在宴息室那边预备下茶具，等萧凤梧出来，刚好把头遍茶倒进了茶海里，重新泡了茶，每人面前放了一盏。

萧凤梧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细白骨瓷茶杯，放在鼻端闻了闻茶香，道：“还是你泡的茶最好喝。”

“我听说你为了这件案子还专门找了个仵作回来？”顾倾城也听说了那个房龄的趣事，觉得很有意思。

“是啊，”萧凤梧轻轻抿了一口茶，说道，“房龄是曾先生的师侄。曾先生师兄弟三个，一个是精通医药的曾先生，另一个是善于勘察尸体的吴先生，还有一个是善于培植药草和花卉的文先生。”

曾先生的大名顾倾城当然已经听说过了，他的同门必然也是本领高超的，“如此说来，房龄虽然年纪不大，本领却十分高强了？”

“若没有房龄，很多事情便会遇到瓶颈，”萧凤梧点头，“今日刑部大牢又死了人。致命原因仍旧是中了化骨绵掌。”

顾倾城紧紧盯着他，“你可不要与那些人有直接接触，这化骨绵掌实在是太可怕了！”

萧凤梧朗声大笑：“放心好了，他们不敢对我对手的。”

“那么，死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顾倾城想了想问道。

“刑部那边没有问出来什么有用的讯息，不过，”萧凤梧笑道，“我们先生可不是吃素的！很快便查出来，第一个死者阿力奇是阿力隆的亲弟弟。他们兄弟两个是耶律璟的护卫队长，也是耶律璟的亲信。

“第二个死者是阿力奇的内弟麦芯，当然也可以说是前内弟，因为阿力奇第一任妻子已经死了，这便是第一任妻子的弟弟。

“所以我们暂时推论为，凶手杀死阿力奇为的便是让警告麦芯，如今发现留着麦芯也可能是个隐患，所以便把麦芯也杀了。”

顾倾城如有所思点了点头：“如此说来，麦芯已经很接近凶手了。”

“不错，”萧凤梧笑道，“先生和我也是这么推断的，所以现在要做的便是梳理一下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顾倾城也替他们发愁：“这个很难办到吧？毕竟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漠北人，这里距离漠北山水迢迢，想要查清他们的底细，会很困难吧？”

“是啊！”萧凤梧揉了揉眉心，“漠北那个地方，还真是我很少关注的地方，在那边安插的人手也不多，所以难度也便加大了。”

顾倾城默默倒了一杯茶，自己确实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别担心了！”笑容重新回到萧凤梧脸上，抬手制止了顾倾城再次泡茶的举动，“天晚了，别喝太多茶，当心睡不着。这件事先生说交给他了。所以你我也不用庸人自扰了。”

“是么？”顾倾城心头一松，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白白担心这么久！”

“我若提前说了，还跟你说什么？”萧凤梧一手托腮，神情凝注顾倾城，“难道便这样你看我我看你？”

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忍不住低低啐了一口，嗔道：“好没正经！”

萧凤梧笑着把手一摊：“你瞧瞧，我还成了动辄得咎了？”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嘴贫？”

萧凤梧哈哈笑着猿臂轻舒，把顾倾城隔着床几抱了起来。

顾倾城一声惊呼：“小心茶具！”

“怕什么！”萧凤梧把顾倾城举得高高的，她月白色的裙裾在空中绽放出一朵美丽的花，人已经到了萧凤梧怀里，“这就是夫妻之间的情趣啊！难道你还真想跟我相敬如宾？”2089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1.第761章 猫

柳风一大早便过来找顾倾城了，脸上带着愧色。

“怎么了？”顾倾城刚送走萧凤梧，正在庭院之中散步消食，见柳风来了，便在院子里紫藤花架下的藤椅上坐下。

柳风在她面前垂首站着，嗫嚅道：“王妃，那件事奴婢没有办好……”

顾倾城略一扬眉：“你是说，你没能跟住那只猫？”

“是……”柳风的头都要垂到胸前了，“因怕别人出了纰漏，所以奴婢亲自去跟着那只猫，本来奴婢跟得紧紧的，可是后来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出来很多猫，光是毛色相近的猫便有十余只，它们一起混了有半个时辰，跑来跑去……结果，奴婢看花了眼，再也分辨不出来是哪只猫了……

“奴婢想着，那猫迟早会回来的，所以便在原路守着，结果守了大半夜，天都亮了，也没见那猫回来。等奴婢回来去锦尚轩看的时候，便发现那只猫在舅爷脚底下卧着……

“王妃，奴婢……奴婢辜负了您的信任……”

“竟是这样……”顾倾城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柳风觉得自己难受极了，紧紧咬着嘴唇，没想到精明一世，竟然败在了一只猫手里！她暗自发狠，若是下一次再让这只臭猫溜走，自己干脆变成一条狗算了！狗鼻子那么灵，总不至于再跟丢了吧？

“这样吧，”顾倾城眼睛一亮，想到一个主意，“你下次再跟着这只猫的时候，往它身上做一点记号，比如荧光粉什么的，但一定要容易去掉，等它远离了那些猫便迅速把做的记号除掉，然后看看它到底去了哪里，等它出来便把它身上带着的东西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原样封回去。然后继续跟着猫，看它是回来了，还是又去了什么地方。之后再回来禀报，明白了吗？”

“是！”柳风挺直了腰，发狠，“奴婢便不信了，还能输给一只猫！”

顾倾城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只猫一定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而你在巷子口遇到的那些猫也一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为的便是抹去所有的痕迹。你仔细去办这件事，这一次一定不会出错了。便是出了错也没什么，我们在想别的法子，保证今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也就是了。不怕失误，只怕没有进步。”

“嗯！”柳风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

打发走了柳风，顾倾城托着腮，仔细想着这件事。顾子恒本人定然不不会想到用猫做联络工具，能想到用猫来传递消息的人，定然不简单。可是顾子恒认识的人也并不多啊……

不对，之前他曾经出入赌场，赌场之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难道说是有人想借此来勾着他重新去赌博？

也许应该把那只猫带来好好看看。

想到这里，她便叫峨眉：“你今天晚上神不知鬼不觉把舅爷房里那只猫带过来给我瞧一瞧，一定不能惊动任何人，能做到吗？”

峨眉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萧凤梧今晚回来得有些迟了，见房中灯光昏暗，还以为顾倾城已经睡了，谁知道她把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正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不由得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唔，”顾倾城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我在等人。”

“等我？”萧凤梧一边自行解下外衣，迈步朝净房走，一边说道，“不是早跟你说好了，我若回来迟了便不用等我？”

顾倾城眨了眨眼，“谁说我等你了？”

“嗯？”萧凤梧刹住了脚步，“不是等我？那你能等谁？”

顾倾城抿着嘴儿笑，“你猜啊！”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我猜……不是峨眉就是柳风！”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也不自然了：“你怎么猜到的？”

萧凤梧忍了笑说道：“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柳风回来，峨眉出去，两个人嘀咕了一阵，往锦尚轩那边去了。”

顾倾城一阵泄气：“你这人也真是的，便不能多猜几回再说出来？”

“那可不行！”萧凤梧一挑眉，“那样怎能显示你夫君我聪明绝顶呢！”他一边笑着一边进净房洗漱了。

没等到他出来，文莺便在门外说道：“王妃，峨眉姐姐来了。”

顾倾城起身，随手披了一件衣服，道：“去宴息室。”

文莺知道她们有话要说，给顾倾城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顾倾城做好之后，见峨眉手里拎着一个黑布口袋，便问：“这就是那只猫？”

峨眉解开口袋把猫掏了出来，双手递过去，“奴婢跟柳风一起去的，柳风给舅爷闻了一点迷香，所以舅爷根本就不知道奴婢把猫带出来了，锦尚轩都是咱们的人，因此根本不会泄密。”

顾倾城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峨眉素来不喜说话，今日一口气说上这么多，也算难得。

“哪里来的猫？”萧凤梧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走进来，在顾倾城之前伸手把猫接到手里，在猫身上翻了翻，道，“这猫……有点奇怪啊！”

顾倾城精神一振，忙问：“你认识这是什么品种？”

萧凤梧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爱养猫的人，如何知道这是什么品种？不过我好像见过顾子恒带着一只黄猫，这只猫虽然看起来跟他那只很像，但明显不是同一只。甚至品种也不大相同。我记得他那只猫本来是纯黄色的，你看，这只猫背上还有一条红色的条纹。”

顾倾城仔细一看，果真是这样，不过那条红纹颜色并不深，也不粗，乍一看上去跟黄色也没什么分别。

顾倾城按照之前柳风所说的，在猫肚子上发现了那个凹槽，但是里面如今什么都没有。

这只猫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毛特别长，便是在密密的毛中藏点什么东西也不易被人发觉。

顾倾城抬眸看着萧凤梧，萧凤梧恰好也来看顾倾城，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气味！”

对，就是气味！

这只猫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与寻常猫身上略带腥臊不同，这只猫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2.第762章 来历

“会不会是因为顾子恒每日给它洗澡所以才染上的气味？”萧凤梧说道。

顾倾城摇头，十分肯定地道：“不会。我确信这不是任何一种香料的味道，这就是这猫身上自己带着的香气。”

峨眉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怎么奴婢什么都没闻到？”

顾倾城莞尔一笑：“我的鼻子比较灵敏，之前因为也喜欢摆弄香料所以各种香料都接触过。咱们王爷六识都很灵敏。至于你么，你只是没有留心罢了。不然你过来仔细闻闻？”

峨眉果真凑过来闻了闻，起先还皱着眉一脸的不相信，等她闻了一阵，眉头舒展开来，叫道：“果真有味道！”

萧凤梧凝眉思索，半晌没有说话。

顾倾城刚要跟他说什么，见他这副样子，便给峨眉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也不要说话。

过了一阵，萧凤梧轻声说道：“我记得，漠北大草原上有一种香麝猫，体型娇小，毛褐色，长而密，行动迅捷，不食腐鼠，以鱼为食，体香如麝，故而得名。”

顾倾城看了看手里的猫，那猫忽然动了动。

峨眉急忙伸手接过去，道：“怕是迷香的药力要过了。”

顾倾城一摆手：“那你赶紧给顾子恒送回去，千万不可惊动了他。”

等峨眉走了，顾倾城才道：“你说的香麝猫跟这只猫不像啊。这只猫虽然体型不算大，可比一般的家猫却大了不少。而且它身上的香味已经很淡了。”

萧凤梧略一点头，道：“我如今已经肯定，这只猫是耶律琛的了。香麝猫的寿命极短，因为身带体香，所以经常被当做猎物捕杀以割取它们身上的香腺制作香料，这种香料是宫廷贡品，民间都不允许流通，因为实在是太稀罕了，一百只香麝猫也不能提取出一两的香料。

“有些头脑灵活的人，便开始人工饲养，但是很遗憾，成功率极低，因为这种香麝猫的寿命很短，只有两到四年，所以根本禁不起折腾。

“有人曾尝试着让它们和家猫交配，第二代的猫崽完全继承了家猫的特点，只有第三代乃至第四代猫崽才会出现稀薄的与香麝猫相似的一些特点。因此，杂交也被放弃了。

“很明显，顾子恒这只猫便是香麝猫和普通家猫繁衍出来的后代。不是耶律琛带来的又是什么人带来的？这只猫应该嗅觉十分灵敏，而且行动迅捷……”

顾倾城点头：“的确如此，柳风跟着这只猫还曾经跟丢过。如此说来，耶律琛和顾子恒还有勾结？”

“未必，”萧凤梧勾唇一笑，看着她，“你忘了还有一个李彦？所以跟顾子恒联络的应该是李彦，告诉顾子恒用猫来传递消息的也是李彦。只不过后来李彦到了耶律琛身边之后，耶律琛便对她建议指点，送了这只猫。

“还有他们必定还在这只猫往返的途中设置了一个迷惑点，也许是许多毛色相近的猫，也许是出入口极多，又比较昏暗，容易让人产生视觉死角的地方作为转折点。”

顾倾城忍不住拍了拍手：“你怎么好像亲眼见过似的？柳风果真在半路上遇到过许多只毛色相近的猫，所以那一次跟踪便失败了。”

“这也没什么难猜的，”萧凤梧淡淡一笑，“不过是我对耶律琛比较了解罢了。根据他的心性，若是不在中途设置点迷惑人的东西，那便不是他了。”

顾倾城轻轻颔首，问道：“今日案情进展如何？”

“今天找到的有用线索比较多，”萧凤梧抬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排除掉了很多不相干的人，只剩下三个可疑之人了。”

顾倾城虽然很想知道，但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今天是耗费了大量精力的，于是催他：“先去歇着吧，这案情等你有空闲了，慢慢说给我听也是一样，或者让别人转述也是可以的。”

“那不行，”萧凤梧不住摇头，“别人说的哪有我说的精彩？等我忙过了这几天再跟你细说好了，今日也的确是乏了。”

翌日，顾倾城醒来身边已经空了，便知道案情的确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因想起一连数日不曾整理过朝廷官员的资料了，便经由密道去了别院。

不知不觉便拿起了闵谦的履历，闵谦现年四十二岁，是宏安六年的两榜进士曾任过两任翰林，后来平调至礼部，渐渐累官至侍郎。

律己甚严，为官清廉，但是他的夫人何氏非常善于经营，何氏是何煜家的出了五福的同族，比闵谦大了三岁，正应了那句“女大三抱金砖”，何氏嫁过去之后，本来嫁妆并不丰厚，闵谦家中兄弟众多，分家的时候也没能分到多少财产，但是何氏便凭借着着不多的一点资本，慢慢经营，到如今每年入账的银子都有上万两。

何氏做的是香料生意，甚至与蝶恋花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当初彭芷的羞花没有倒的时候，她与羞花也有生意来往。

顾倾城轻轻敲着那薄薄的一叠纸，苦苦思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呢？

表面看来，闵家是土生土长的大禹人，祖宗八代都能查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到了他这一代，闵家也只出了他这一个进士，家中又没有余财，所以兄弟和父母都在乡下老家，只有他一家在京城。

因为何氏善于经营，所以每年还要给老家捎回去三千两白银。

看起来十分正常，可是不知为何，顾倾城却觉得不大对劲。

何氏……何家……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何家历代都是耕读传家，没有人涉足商贾之事，那么何氏怎么就善于打理庶务了？难道是无师自通？

“谁在旁边？”影一受了处罚不在，所以顾倾城并不知道如今贴身暗中保护她的人是谁，便这样问了一句。

“属下在。”随着清爽的女子声音，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女子出现在身侧，身量比影一要低一些，面上带着青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的眼睛。她躬身行礼，“属下飞羽，见过王妃。”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你找人去查一下闵谦和何氏，越详细越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3.第763章 出痘

这一日萧凤梧早早的就回来了，等顾倾城从别院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他歪在宴息室的罗汉床上翻着一本闲书。

“你回来啦？”萧凤梧丢了书走过来，“去哪里了？”

“去查一查闵谦，”顾倾城看了看天，“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昨天不是还说一堆事么？”

“办完啦！”萧凤梧眨了眨眼，“前期之所以那么费神费力就是为了能早点结案，然后回来陪你啊！在外面看着他们多没意思，还是回来陪你的好……”

顾倾城面颊微红，却低眉一笑，“中午想吃什么？”

萧凤梧挽了挽袖子，“你等着，我亲自下厨！”刚往外走了进步，忽然又转身，“你在这里等着！”

顾倾城笑笑，打消了跟他一起过去的念头。

随手拿起他方才翻的书，见是一本杂记，也胡乱翻了几页。

文鸳忽然进来说道：“王妃，宫里传来口谕，说是八皇子出了痘，让各府里都供奉痘疹娘娘呢。”

“哦？”顾倾城坐直身子，“传旨的太监呢？”

“走了，”文鸳摇了摇头，“连府门都没进，就在大门口宣了口谕，然后便走了。若不是他持着御书房的腰牌，还没人敢信呢！”

照理说要供奉痘疹娘娘只需要在李淑妃的景阳宫供奉即可，那些忌讳也只要景阳宫阖宫之人遵守也就是了，但竟然惊动了昭帝，并且下了这么一道口谕……

这是在向世人宣扬，昭帝对这个老来子的重视么？

“既然如此，”顾倾城吩咐道，“吩咐府中各处，这几日忌煎炒等物，其余该注意的事项也都注意起来。”

她自己起身亲自过厨房去看。

萧凤梧挽着袖子，围着围裙，正在做一道焦炸丸子，小银勺在馅料盆里一舀，随手一甩，便是一颗溜圆的丸子。

右手不断往油锅里扔着，左手持着一双大竹筷，把炸得焦黄的丸子夹到细白瓷的盘子里。

一抬眼看到顾倾城来了，忙道：“这里油烟大，你过来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我是来告诉你，这东西我们吃不成了，”顾倾城倚着门框，“宫里八皇子出了痘，让各府里供奉痘疹娘娘呢！”

“你说什么？”萧凤梧大声叫道，“我听不见啊！”

顾倾城忍了笑，指着地上木盆里鲜活的鲤鱼说道：“再来一道溜鱼片。”

“好嘞！”萧凤梧高高兴兴答应，“等会儿我们到碧波湖上去吃，你先叫人把船准备好了。”

“是……”顾倾城福了福，在萧凤梧的笑声中，去吩咐人备船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萧凤梧提着食盒大步流星走来，顾倾城在船上遥遥招手，“缆绳没系好，委屈你啦！”

小船已经荡悠悠快要漂到湖心了。

萧凤梧略一挑眉，“你以为这么点难度，就能难倒我了？”

提气纵身，足尖在一片荷叶上轻轻一点，便已经到了船头，小船都没有出现一丝晃动。

他提着食盒迈步过去，见顾倾城已经把小方桌收拾干净，铺了一张白底淡粉色小碎花的桌布，摆了两双象牙箸，还拿了一瓶酒，一对青玉酒杯里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萧凤梧眉梢一扬：“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离经叛道，没想到，你比我还更胜一筹！”

“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顾倾城笑着接过食盒，把里面的一碟焦炸丸子，一碟熘鱼片，一碟白灼菜心，一道樱桃火腿汤端了出来。

清风徐来，带来阵阵荷香。

两人吃完便并排躺在船头赏景，天空有云，天气半阴，若是在屋子里的话，可能会略显窒闷，但是在湖面上，却心境开阔得多。

“我来跟你说说案情吧？”萧凤梧伸手扯了一片荷叶给顾倾城盖在脸上，“这样会舒服点不？”

“不舒服啊！”顾倾城坐起来，伸手摘了一个莲蓬，一边剥着莲子一边说道，“快说案情吧！”

萧凤梧把手枕在脑后，张开嘴，等着顾倾城把剥出来的第一粒莲子扔过来，吃下去，才继续说道：“杀人真凶你再想不到是谁，竟然是阿力隆，阿力隆是阿力奇的亲哥哥，而第二个死者麦芯虽然是阿力奇的前内弟，但同时，他的妻子却和阿力隆有私情。

“阿力隆杀死阿力奇，是因为阿力奇是唯一知道他练成了化骨绵掌的人，而杀死麦芯，则是为了日后能够霸占麦芯的妻子。”

“什么？”顾倾城手一顿，“这也未免太荒谬了吧？”

萧凤梧嗤的一笑：“是吧？所以这并不是真相。”

顾倾城把一颗莲子胡乱丢过去，嗔道：“不是真相你说什么啊！”

萧凤梧伸手抄住了那颗还没来得及剔除莲心的莲子，把莲心去掉，丢进嘴里，“可是我们查案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查过来的啊！”

顾倾城干脆把半个莲蓬都丢了过来，“你自己吃！”

萧凤梧也坐了起来，嘿嘿笑道：“种种迹象表明，阿力隆虽然表面上是耶律璟的心腹，但其实却是耶律徵的人。案子查到这里便不能再查了，否则便会涉及到漠北的宫廷丑闻。

“于是把各个细节全都记录在案，一份交到了宫里，等候皇上圣裁，另一份封存在了刑部，只等着漠北来了消息再做处置。”

“那么耶律琛呢？”顾倾城皱眉，“我可不信他是全然无辜的。”

“他自然不是全然无辜的，”萧凤梧冷笑道，“阿力隆和阿力奇兄弟之间的感情还不错，而阿力奇是个口风很紧的人，照理说，阿力隆不该怀疑弟弟会泄密。

“但是，耶律琛在这个时候掺了一脚，极为巧妙地调拨了一番，阿力隆便动了杀心。”

“可是不对呀，“顾倾城眉头紧锁，“那时候耶律琛不是在梁王府中么？他哪里有机会去挑拨？”

萧凤梧一声轻笑：“这种事情哪里用得到他亲自动手？阿力隆的手下之中便混杂了耶律琛的人。”

“可是还是解释不通啊，”顾倾城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皱的更紧了，“即便如此，也需要耶律琛下指令啊，耶律琛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他的下属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4.第764章 惊心

萧凤梧抬手拿手里的半个莲蓬在顾倾城额上轻轻打了一下，笑道：“虽然我大多数时候欣赏你的聪明，但此刻却希望你是个笨的！怎的连个卖关子的机会都不给我？”

顾倾城眨了眨眼，“那好吧，你就当我没问，继续卖你的关子就是了！”

萧凤梧哈哈笑着，伸手把顾倾城拉进怀里，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可真是有趣！”

“是吗？”顾倾城伸出手在萧凤梧脸上摸了两下，“嗯，你也很有趣。”

萧凤梧见她眼波流转间全是促狭之意，嘴唇抿紧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笑容，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不对吗？”松开顾倾城，探身出去临水一照，却见自己脸上被涂了两团墨，偏生自己刚才还自己摸脸来的，这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一个大花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哪来的墨？”

顾倾城伸出手，掌心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粉彩绘芙蓉花的瓷盒，轻轻打开，便看到里面带着清新芙蓉花香的黛墨，“这是画眉用的螺子黛，我从新炮制过了，你闻闻好闻不？”

“好闻！”萧凤梧劈手夺过来，道，“画眉乃至闺房之乐，娘子，让为夫替你画眉可好？”

不容分说手指蘸了墨便往顾倾城眉上画去，顾倾城一边笑着求饶，一边说道：“这可是从波斯过来的螺子黛！一颗价值十金，我为了这一盒墨至少用了三颗螺子黛！也没见你这样挥金似土的！”

萧凤梧将顾倾城压在身下，仔细端详着她远山一般的黛眉，蘸了墨的手指迟迟未曾落下，半晌轻叹一声，“若是给你画上，才是暴殄天物了……”

顾倾城嗔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自然是夸了！”萧凤梧慢慢起身，拿手帕把指上的眉黛擦掉，掬了湖水把脸洗了洗。

顾倾城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来，“擦擦脸。”

萧凤梧却忽然哎哟起来，“你瞧瞧？”

顾倾城伸头一看，见萧凤梧手指上竟然挂着一只螃蟹，蟹螯牢牢钳住了他的手指，已经有血丝沁出了。

“啊！”顾倾城惊叫一声，捧住了萧凤梧的手，满面自责，“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给你脸上画了墨，你也不至于……这可怎么办？”

螃蟹的性子，若是夹住了什么东西，轻易是不会松开的。

萧凤梧只是不防备才被螃蟹夹住了，让顾倾城看也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疼俄而已，此刻见她心疼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自己反而不舍了，手指轻轻一震，那只螃蟹便脱手而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别急别急，我没事，你看！”

他转动着手指给顾倾城看，“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顾倾城急忙进船舱里拿了干净水，给他洗干净伤口，拿手帕将手指裹好，“都流了这么血！”

“真的没事！”萧凤梧伸手把顾倾城搂进怀里，“这么点伤口算得了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湖里竟然还有螃蟹，大概是方才小船停在岸边的时候爬在了船舷上。”

“用不用上药？”顾倾城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指，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随着眼睛的眨动一颤一颤的，“我小时候学厨艺的时候也学过做螃蟹，就不小心被螃蟹夹过，现在手上还留着疤呢。”

萧凤梧心软的不像话，低头把她睫毛上的泪水吮掉，柔声道：“真的不妨事，我只是不防备才被轻轻夹了一下，你也瞧见了那螃蟹个头那么小，怎么可能有多大力度？倒是你，手上的伤口在哪里？我怎么从来也没发现过？”

顾倾城举起手，只见白玉雕成一般的手指上光滑细嫩，洁白无瑕，她这才想起来，“我忘记了，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世我想着法子把那几个讨厌的教引嬷嬷都打发了，自然也便没人教训我了……”

萧凤梧松了口气，道：“我也说么，你身上若是有疤痕，还有谁比我更清楚？”

“你！”顾倾城又羞又恼，慌忙举目四顾，他们两个在湖上，周围自然不可能有人，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大白天的，又是在外面，你怎的这般口不择言？”

萧凤梧嘻嘻一笑，凑在她耳边说道：“若是晚上，没人的时候，就可以说了？”

“去！”顾倾城伸手一推，谁知萧凤梧没有防备，竟然一头栽进了湖里。

“哎哟！我不会游水！”萧凤梧伸手拍打着水面，在湖中载浮载沉，叫道，“快拉我一把！”

顾倾城还真不知道他不会游水，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伸手去抓。

萧凤梧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手上用力一扯，顾倾城也一头栽了下去，不过他及时伸手托住了她，只令她湿了衣衫，甚至头脸上都没沾到水，脚下踩着水哈哈笑道：“好玩吧……”

话音未落脑中轰然一响，突然想起来，顾倾城是禁不起这样吓的！

急忙一踩水冲天而起，低头一看，顾倾城果真已经双目紧闭，晕了过去，一张素白的脸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他不禁暗恨自己大意，双足落在地面上之后，便急速朝长乐堂冲去。

进了长乐堂便叫文鸳文莺准备热水，姜汤，自己亲自去给顾倾城热水沐浴了一番，裹好抱进内室安顿在床-上。

她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前，因为失去了血色的脸白的吓人，也便显得眉目头发越发的黑了，两相对比，整个人是那么的纤弱憔悴！

萧凤梧握住了顾倾城的手，把嘴唇贴上去，喃喃道：“永安，你醒醒啊……”

“王爷，”文莺手中拿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梁王殿下给您下了帖子，请您过府一叙……”

“滚！”萧凤梧低声喝道，“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文莺虽然近身伺候的时间短，可也知道王爷素来都是十分温和的，根本没人见他发过脾气，尤其是有王妃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便从未消失过。

但愿，王妃没事……

不多时，文鸳端了热热的姜汤过来，萧凤梧接过，打发她出去，自己把顾倾城抱在怀里，亲自一点一点给她喂姜汤。

可是那淡黄色的温水，却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根本没有一滴能够进入口中。

萧凤梧慌了神：“永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5.第765章 离魂（1）

眨眼间，顾倾城已经昏迷过去三日了，这三日里水米难进，苍白脆弱的像是个玉娃娃，萧凤梧给她擦身都要格外仔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她碰坏了。

这三天里他衣不解带，目不交睫，身上穿的还是当日落水时穿的衣服，皱巴巴的裹在身上，却似已经空荡荡起来。

双眼之中已经熬出了血丝，容颜憔悴，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悔恨已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明知道顾倾城最怕水，最多就是扯一下探到船头的莲蓬，连触摸一下湖水都不敢！

犹记得那一次她在鸡鸣寺落入放生池，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自己怎就忘了！她是有心结的人啊！

萧凤梧喉间颤颤，把唇贴在了顾倾城青白的手背上，唇是温热的，越发显得那手背凉的怕人。

若不是心口尚有一线温度，顾倾城便与死人无异，此刻的她，连呼吸都是若有若无的。

一滴泪睡着萧凤梧的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顾倾城手背上。

“永安，”他喃喃道，“我知错了……只要你能醒来，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这三天里，不管请了多少名医，都不能说出所以然。便是张大夫那般的杏林国手也是束手无策。

所以，后来，萧凤梧干脆不让人进来了，只是一个人陪着顾倾城，一点一点把两个人相识以来的每个瞬间回忆起来，在她耳边絮絮而语。

每隔半个时辰都会给她全身做一次推拿，否则顾倾城的身体便会慢慢变得僵硬。

因此萧凤梧更加不敢休息，生怕一眨眼，顾倾城心头的那一丝温热也消失，留给自己的只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所以，哪怕倦极，他也只是抱着顾倾城闭一闭眼，连半刻钟都不到便会被自己的噩梦惊醒。

青田先生也被惊动，得知了顾倾城情况之后，便请宝成去找人进内宅回禀一声，说自己想见萧凤梧一面。

这三天里，除了大夫，萧凤梧什么人都不见。

赵王妃暴病生命垂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顾子恒也每日三次过来问安，只是他也进不得长乐堂的院门。

消息传到皇宫之后，昭帝冷笑一声：“没想到我们萧家竟然还出了个情种！”他的神色却显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实在是萧凤梧进来的表现太过锋芒毕露了，让他感到害怕。别看太子逼宫他能够轻而易举拿下，但若做这件事的人换成了萧凤梧，他便不敢十分肯定了。

左贵妃在病中得到这个消息，欢喜的命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大醉了一场，柳妃死后她几乎每天都做噩梦。

可是柳妃便是因为萧凤梧夫妇才死的，柳家被族灭！

如今顾倾城将死，萧凤梧颓废，还有谁能比她更高兴？

躲在京城一隅的李彦听闻了这个消息，更是近乎癫狂的大笑起来，“好哇！顾倾城，你这个贱人！你也有今天！萧凤梧！你不是戏耍老娘么！如今你总算也尝到苦头了！不过，到底不是我亲自动手，这心里还不甚平啊！”

却说宝成面对青田先生的要求，一脸的为难，“先生，您也知道，王爷大婚之后，这内宅，咱就进不去了啊！便是递消息进去，王爷谁都不见，不也是没法子？”

“你怎么这么笨呢！”青田先生气得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叫人跟王爷说，就说我有法子救回王妃！”

“您真的有办法？”不知何时，谷风出现在他们身侧。

宝成立刻露出一脸喜色：“您回来啦！”

谷风前段时间接受了萧凤梧的秘密任务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京城里了。

“嗯，”谷风心不在焉答应了一声，“刚回来不久。府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听说了，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王妃有个什么……只怕王爷这辈子也就毁了！”

青田先生正色道：“事关重大，我有怎会胡言乱语？”

“好，”谷风伸手一引，“您请跟我来。”

谷风亲自带着青田先生一路进入内宅。

谷风身份特殊，没人敢阻拦。

到了长乐堂外，顾子恒伸臂拦住了他们，道：“你们是何人？这是长姐和姐夫的院子，你们可不能随意出入。”

谷风看了他一眼，对青田先生道：“这位便是我们的舅爷。”

青田先生“哦”了一声，略一点头，抬脚便往里走。

顾子恒伸手就去抓他的袖子，叫道：“你不能进去！”

“舅爷挡着给王妃看病的先生是何用意？”谷风冷冷的道。

顾子恒觉得他的目光冰棱一般刺骨，下意识便松开了手，讷讷地道：“是姐夫吩咐的，无论何人都不准进去……”

“与舅爷无关。”谷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请着青田先生进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被门上的湘妃竹帘挡住，顾子恒才悻悻然“呸”了一口，低声咒骂：“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也敢在小爷面前逞威风！”

“舅爷嘴下留德，”不知哪里钻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谷风大总管的身份可不是你能比的。”

顾子恒吓了一大跳，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只觉得赵王府中充满了诡异，分明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就突然有人说话了？

一想到“鬼”字，便觉得浑身发冷，不由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为了尊重青田先生，谷风特意请他走在前面。

谁知刚来到内室门口，便从里面飞出来一只茶杯，紧随而至的是萧凤梧压低了的怒吼：“滚！谁让你们进来的！”

谷风惊出了一身汗，青田先生并不会武功，若是因此受了损伤，来日王爷还不知如和懊悔。好在他出手及时，险险在最后一刻把茶杯抄在了手里。

再看青田先生，面容竟无一丝变化，唇角甚至还出现了一丝笑意，转头对他点头以示谢意，不疾不徐开口：“王爷，在下有法子救治王妃……”

话音未落，帘内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用力将他拖进门去，压抑着激动情绪的声音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6.第766章 离魂（2）

萧凤梧双眼通红，神情激动，但是两只眼睛明显没有焦距，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青田先生轻轻叹了口气，道：“王爷，你先松开我，我是青田。”

“我不管你是谁！”萧凤梧挥舞着手臂，“你若能把她还给我，你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紧跟着他的神色又变得狰狞起来，“但你若是不能，我便……杀了你！”

青田先生无奈的看了谷风一眼，萧凤梧这是魔怔了。

谷风一咬牙，王爷这个样子是没法好好说话的，便是青田先生要给王妃看诊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上前两步，趁着萧凤梧跟青田先生说话的时候，抬手一记手刀便朝萧凤梧后颈砍去。

谁知萧凤梧神智虽然不大清醒，但反应却仍在，侧身闪开，目中寒光闪烁，一言不发便跟谷风打斗在一起。

尽管如此，他的身子仍旧是护在床前的，把顾倾城遮得密不透风。

谷风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跟萧凤梧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何况她还顾忌着不能伤了萧凤梧，所以便一直处在下风。

青田先生一跺脚：“便不能找人帮忙？”

谷风咬牙跟萧凤梧缠斗，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打着打着，萧凤梧忽然一掌将谷风震开，道：“我该给永安翻身了！你滚开！要打，等会儿再打！”

青田先生朝谷风使了个眼色。谷风会意，道：“好，听你的！”

萧凤梧转身去给顾倾城翻了个身，然后揉捏她的四肢。

谷风悄悄走过去，一记手刀砍下。

萧凤梧梗着脖子受了，头也不回，冷冷的道：“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谷风苦笑着朝青田先生摊了摊手。

青田先生打了个手势，谷风眼前一亮，立刻出去，找张大夫要了最烈性的安神香，悄悄点燃了。

一支安神香几乎烧完了，萧凤梧才趴在床前睡着。

谷风将他抱到旁边的短榻上，请青田先生给顾倾城扶脉。

青田先生看了看顾倾城的起色，又仔细诊脉，然后捋着胡须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妃这是离魂之症。”

“离魂症？”谷风疑惑道，“也算是一种病？”

“也算是吧，”青田先生，站起身来，“叫两个丫鬟过来给王妃推拿一番。便是个好人这般僵硬的躺上几天四肢也会麻木，更何况……”

谷风紧紧跟在青田先生身后，到了外间，继续追问：“既然先生看出来是何病症，可有应对之法？”

“谁让你们进来的？”房中传来萧凤梧压抑着的怒吼，“滚出去！”

文莺文鸳狼狈而出。

“王爷，”青田先生隔着帘子说道，“你还记得我么？”

“先生？”萧凤梧掀开帘子，满面狐疑，“你怎么来了？”

谷风松了一口气，虽然此刻萧凤梧眼中仍旧是一片通红，可是眼神却清明了许多，看来短暂的休息一下还是有用处的，“王爷，先生说，他有法子医治王妃。”

“真的么？”萧凤梧大喜过望，过来抓住了青田先生的手腕，“我也是糊涂了！竟忘了让人去请先生！那么，先生进来看看……”

“不必了，”青田先生一摆手，“王妃的情形我已经清楚了。”

“哦？”萧凤梧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紧盯着青田先生，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先生……”他的嗓音有着自己难以觉察的颤抖，“先生请说。”

“王妃这是离魂之症，”青田先生慢慢说道，“王妃发病的经过我已经听说过了，若是简单的落水，或者因为幼年间曾经落水留下阴影，怕水，而受惊的话，是不会造成这般恶劣的后果的。”

“那么先生的意思是……”萧凤梧一旦清醒过来，脑筋转得极快，“是有人作祟？”他几乎立刻想到，“是萧凤宸！”

萧凤宸搭建法台想要逆天改命的事情他一直都有关注，但是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他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

“难道说……”他抬眼看着青田先生，面色惶然，“难道说他成功了？”

“未必，”青田先生摇了摇头，“若是他成功了，王妃此刻已已经死了。但此刻王妃一息尚存，所以他那边并未完全成功，想要阻止，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我以前跟着师父学过招魂术，可以拖延一下时间，至今王妃已经昏迷了三日，大概还有四日的时间可以让王爷去施为。”

如此说来已经浪费了三天！

萧凤梧悔恨极了！

“王爷也别急，”青田先生劝道，“以你如今的状态便是出去了，只怕也不能一击必杀，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好好睡一觉。你可知道，方才你差一点就把我和谷风全都误杀了？”

“啊？”萧凤梧耸然一惊，“竟有此事？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爷请放宽心，四日的时间足够了。”青田先生道，“你且放心去睡，王妃这边让贴身丫鬟服侍着。然后我再准备作法。”

“好。”萧凤梧当机立断，不再多说，转身回去，仔细看了看宛若沉睡的顾倾城，在她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站直了身子，转身大步而出，他需要养精蓄锐，然后破坏萧凤宸的计划！

**

落水的一刹那，顾倾城便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然而她飞向的并不是广袤的蓝天，而是一片黑暗。她怕极了，大声呼喊着萧凤梧的名字，可是明明自己已经声嘶力竭，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身子像是一片枯叶，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翻卷着荡来荡去。

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冰冷的水中，眼前是一群鱼，它们围着自己游来游去，眼睛里全是贪婪冷漠。

也许它们是在等着吃了自己？

无形的恐惧已经完全把她的身心攫住，“君玉！”她一声呼叫，却换来湖水猛灌而入。

胸腹间像是有巨锤在敲击，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要冲破皮肤的桎梏……

痛苦到了极致，神智又开始迷糊，黑暗再次将她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一轻，她飘了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7.第767章 离魂（3）

顾倾城荡悠悠飘到了半空中，然后便看到了她的前世。

确切地说，她看到了她前世死后的安乡。

萧凤梧带着一身征尘而来，三千骑兵踏平了安乡。

他从马上跌下来，头盔都滚丢了，却根本顾不上看一眼，直接奔到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浊湖，伸手便去刨那些刚刚填进浊湖里的土。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什么撕扯着，像是要碎裂成片。

尤其是看到萧凤梧眼中滑落的泪和手指上磨出的血，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紧跟着身上传来被撕扯的感觉，眼前景物一变，竟然变成了一座跟赵王府极为相似的府邸。

她看到顾倾华被萧凤宸扯着头发进了内室，然后把她推跌在地上。

“秦洛！你疯了吗?”顾倾华美艳的脸上满是怒容，但是眼神慌张。

是了，前世萧凤宸一直都叫秦洛。

秦洛抬起脚一脚蹬在了顾倾华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喝道：“你凭什么对她动手！你也配！”

顾倾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下身血流不止，但她并没有晕过去，尽管脸色苍白，虚汗淋漓，但还是咬着牙说道：“那你又凭什么这样对我！人前装恩爱，人后却让别的男人染指我！自己让人给你自己戴绿帽子！”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妻！”秦洛的脚踏在顾倾华肚子上一点点加大力道，“跟你完成婚礼流程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你的名字也没有真正写进皇家玉牒！你以为我会娶你这样一个恶毒女人？”

“是啊！我恶毒！”顾倾华喷出一口血来，抱住了秦洛的腿，“可是你知不知道，从小都是因为她我才得不到所有人的关注！她还假惺惺对我好！把她不要的东西给我！我还必须装出欢喜的模样！好稀罕么！

“秦洛！你可知道，我是真心爱慕着你的……可是你……你竟然这样对我！都是因为那个贱人！贱人！我为什么要让她好过！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她！”

“你才是贱人！”秦洛弯身扬手给了顾倾华一个耳光，打得她整张脸都偏了过去，嘴角皮破血流，脸颊高高肿起，“在我心里，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

“所以……”顾倾华恶毒地道，“你不介意……捡崔晋不要的破鞋是吗？”

“你错了！”秦洛用力碾着顾倾华的肚子，看着她在地上痛苦挣扎，“崔晋根本就不敢染指她！”

顾倾华又吐出两口血，一边艰难的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原来……是你……既然你……你这般关注着她，就该知道，这件事……这件事虽然是我出的主意……但是真正去办的人是你……是你亲妹妹……端阳公主！”

“伤害了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秦洛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便让人把顾倾华拖进了水牢里，对外宣称洛王妃意外小产，卧病不起。

顾倾城这才相信萧凤宸跟她说的那些话，他们两个，果真不是真正的夫妻，更谈不上什么恩爱。

但是这样的萧凤宸，也太令人害怕了……

眼前景物再次扭曲，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便看到眼前是一座华丽的府邸，门匾上大大的端阳公主府，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飘到了公主府内，便看到端阳公主萧凤莲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崔晋得宠一段时日后，便遭到了冷落，端阳公主猎艳猎奇的心很重，身边的美男子简直数不胜数。

这样靡乱的场面她不想看！

念头只是这么一转，眼前的公主府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穿着官府和衙役服色的人穿梭不息。

端阳公主死在了公主府她自己的床榻上，身边还有好几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死相极不光彩，据查证是服用了过量的助性药物致命的。

本来端阳公主豢养男宠一直都是半明半暗的，出了这样的事，她的骄奢淫逸便再也瞒不住了，名声简直比苍蝇还要臭。

昭帝迫于压力，将她从皇家玉牒中除名，并不许归葬皇陵。

下一个场面她便看到了萧凤梧和秦洛相对对而立，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

秦洛问：“端阳是你杀的？”

萧凤梧回答：“是。你若想替她报仇，只管来找我。”

“不，”秦洛淡淡回答，“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崔晋。”

萧凤梧眼瞳一缩，冷冷的道：“还有你！”

秦洛神色黯淡，“好，我随时等你来杀。”

紧跟着场景再次变换，鲜血顺着秦洛手中的长剑滴落，地上躺着崔晋的尸体，端阳公主死后他与端阳公主勾结的事情被抖了出来，无力在官场立足，本来准备回乡去的，却在半路被秦洛截杀。

“萧凤梧……”他喃喃低语，“你迟了一步……”

顾倾城不想看，他做的再多，也无法改变间接杀死自己的事实。

眼前如波光闪烁，秦洛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是萧凤梧，他跪在秦方面前，“母亲，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低头看着身边放着的一个瓦罐，神色温柔，“我不喜欢皇室赋予我的一切，也不想回报他们什么。至于逍遥宫，您知道，我也不想要的。我相信，您会找到更好的继承人。”

然后他背着装着顾倾城骨灰的陶罐，远走天涯。

“倾城，”他嗓音温柔，深情缱绻，“我带着你看遍天下河山，走倦了，我们便挑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下来。”

顾倾城在虚空之中，觉得眼角酸涩，泪意怎么也忍不住。

她眼睁睁看着萧凤梧从一个英俊非凡的少年，变成了神色忧郁的青年，又变成眼神温软的中年人，再变成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人。

亲眼看着他在一座孤坟旁结庐而居，不管风霜雨雪，都会把那座坟打理的干干净净。

亲眼看着他每天都搂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喁喁低语……

亲眼看着他紧挨着那座坟又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将土一点点覆上自己的身躯，而唇边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原来，前世今生，他都远远比她想象中更爱她……

顾倾城，你是何其有幸，两世都遇到了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8.第768章 杀神附体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顾倾城拼尽全力呼喊，可是嗓子都痛了，却仍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身子也不由自己掌控，随便不知从哪来的一阵风都能将她卷走。

最初的慌乱过后，她沉下心来，努力掌控自己的身子。

她已经把自己的遭遇梳理了一遍，知道自己这是莫名其妙来到了前世，可是萧凤梧还在那世等她，她不能让他再一个人这样孤独寂寞着了！

她要回去找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些重量，再不会被随便一点微风便能吹走了。可是眼前照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来时的路，也找不到去路。

该怎么办？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说话声。她侧耳去听，很快便分辨出那其中一人便是萧凤宸的声音。

萧凤宸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师叔！为什么又出现了纰漏？”

玄阳子讪讪然道：“也不算纰漏，这引魂灯不是还没灭么？”

“三根灯芯已经灭了两根了！”萧凤宸怒气冲冲。

“你别生气啊！”玄阳子讨好的笑着，“赵王府那边也请了高明的方士，所以，我的难度加大了啊！”

萧凤宸带着一丝不甘问道：“师叔，当真不能让我和她一起回到过去了吗？”

虽然玄阳子成功让顾倾城离魂，但是作法还是失败了。失败的代价就是，他遭到了反噬，付出了十年阳寿的代价。所以如今的玄阳子看起来衰老了十岁，身体也十分衰弱。他在心中哀嚎，原来师兄倾注十几年心血，教导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肺冷血的怪物。。

“真的不能啊！”玄阳子愁眉苦脸，“别说你杀了我的徒弟，就是你连我一起杀了，我也办不到啊！你一直都在瞧着，我不是不尽力，实在是不可为啊！如今只能尝试夺舍了。”

萧凤宸眼神不善盯着他：“这一次你有几成把握？”

玄阳子咬紧了牙关，伸出五根手指，然后说道：“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若是我拘来了赵王妃的……”

“什么赵王妃！”萧凤宸呵斥道，“是洛王妃！”

“是是是，”玄阳子点头认错，“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若是洛王妃不能在预定的时辰之内夺舍成功，那么便很有可能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轮回……”

萧凤宸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步，脚步沉重而快速，说明他的内心亦是狂躁的，半晌，才咬着牙说道：“你尽力去做就是！”

顾倾城虽然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但是这些对话却完全全落入耳中，她就知道，这世上全心全意待她的只有一个萧凤梧罢了！萧凤宸不管做多少，不论口中说的多么好听，都不过是为了占有，或者达到他占有的目的！

“殿下，”玄阳子说道，“你可以把那个女子带来了，只要到了时辰把她杀了即可，要不然，赵……洛王妃的魂魄在外面飘荡了这么久，很可能便会夺舍失败！”

“好，我知道了。”萧凤宸答应着让人去抬了个女子过来，这女子与顾倾城是同年同月同时所生，耗费了他许多人力物力才找到。

只不过与顾倾城精致美丽的面容相比，这女子的容貌过于平淡了。

萧凤宸却好似透过她的脸，看到了顾倾城的灵魂，神色越来越温柔。

而那女子的神情则越来越恐惧。

“殿下，”玄阳子道，“洛王妃的魂魄早就离体了，只是不知半路上飘荡到了哪里，如今我便作法将她拘来，你可要做好准备，等我给你使眼色，你便动手杀人！”

萧凤宸沉沉回答：“我知道了。”可是他的手也在隐隐发抖，成败在此一举了，若是成了，我便能彻底拥有你，给你我所能给予的一切，若是失败了……不，不可能失败！

玄阳子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顾倾城觉得身上发紧，一股无形的力道拉扯着她往前走去。

她咬紧了牙关抵抗。

既然这里是洛王府，那么自己距离赵王府也不远了，我要回去！

萧凤宸自然不知道顾倾城的挣扎与痛苦，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玄阳子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个细微的表情，而手中也握紧了一把长剑，随时都准备把地上躺着的那个女子杀死。

女子被灌了特殊的药物，目能视耳能听，偏偏口不能言，手足不能行动。

所以萧凤宸和玄阳子的对话她也听的清清楚楚，她知道，只要这个臭道士作法成功，那便是自己的死期了！

她多么希望此刻天上降下一道雷把这两个王八蛋全都劈死！

玄阳子这次作法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萧凤宸也跟着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地上女子的眼泪已经淌干了，她已经麻木了，闭着眼睛等死，只希望这人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陡然间外面一阵大乱，玄阳子身前放着的引魂灯颤了三颤，隐隐有熄灭的势头。

萧凤宸缓步上前，拿手拢住了火苗，这才发现仅余的一根点燃的灯芯已经灭了半根。

“殿下，”玄阳子艰难开口，唇角慢慢有血丝沁出，“你把外面的人打发了！”

萧凤宸再不迟疑，立刻来到外面，只见萧凤梧已经持着一把宝剑来到院中。

“你怎么来了？”萧凤宸的脸冷若冰霜。

“来杀你！”萧凤梧的脸更冷，二话不说挺剑就刺。

他还以为萧凤宸等人在花园的法台上，结果去了之后扑了个空，一连抓了好几个洛王府的下人，才找到这里。

“杀我？”萧凤宸冷笑道，“你也敢？你不怕父皇对你治罪？”

“我什么都不怕！”萧凤梧眼神隼利，“萧凤宸，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你我毕竟是兄弟，可是你竟然觊觎我的妻子！你还算是个人么？”

“什么你的妻子？”萧凤宸躲开萧凤梧迎面劈来的一剑，反唇相讥，“前世，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凤梧手中加紧，“什么前世后世，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对她做任何事情！”

萧凤宸一声轻笑，“那也要看你能不能阻止得了！倾城在你府中已经昏迷了五天了吧？”他眉头一挑，语气充满了挑衅，“是不是越来越接近死人了？我告诉你，不出半日，她就会在我身边，以一种全新的面貌重生，到时候便是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69.第769章 杀！

萧凤梧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萧凤宸浑不在意，“只要能达到目的，多么卑鄙我都不介意！”

萧凤梧出手如风，萧凤宸渐渐不敌，不管萧凤梧再说什么，也不能还口了，萧凤梧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他唯一的愿望便是玄阳子作法成功，那样一来便可以给萧凤梧致命一击！

“痴心妄想！”萧凤梧一剑挥出，斩落了萧凤宸头上的束发金冠，他的头发立刻披散下来，一缕断发随风四散。

“王爷！”洛王府的护卫蜂拥而至。

萧凤梧孤身闯来，他们若想群起攻之，相比也不难将他留下吧？

萧凤宸吁吁喘着粗气，猛然后退，叫道：“捉住他！”

萧凤梧微微冷笑，眼神如炬，出手如电，即便是洛王府的护卫潮水般涌上来，他也神威凛凛，丝毫不惧，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那些生命。

萧凤宸瞳孔一缩，他本来便知道萧凤梧不弱，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勤练武功，自认为进步也不小，但如今跟萧凤梧一比，还是逊色太多太多，哪怕倾尽洛王府全部力量，看来也不能将之斩杀。

早知道，便不该把那么多高手都放在外面。

萧凤梧脚下的尸体已经堆了起来，他不得不飞身而起，换了一个地方。

洛王府的护卫们本来已经萌生退意，可是看到萧凤宸那破釜沉舟般的表情，便只能豁出性命去阻截萧凤梧。

即便如此，萧凤梧的脚步仍旧一点点朝着那间密室靠近。

萧凤宸脸色微微一变，从袖中掏出旗花火箭，扔上半空。

“萧凤宸，”萧凤梧一边打斗一边嘲讽道，“你终于认为你不行了？”

“萧凤梧，你得意什么？”口中这么说着，萧凤宸却已经护在了密室门口，“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赢的那个人会是谁！”

“你的手下便是用来给你垫背的？”萧凤梧冷笑道，“这么多护卫，你想要训练出来也不容易吧？可是你别忘了，我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我的杀人技巧是最实用最有效的，杀死他们这些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人，对我来说，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你，等于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洛王府的护卫全都两股战战，萌生退意。

萧凤宸脸上神色不变，淡淡说道：“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也没什么好说的。”

萧凤梧浑身浴血，整个人仿佛从修罗场中出来的一般，“你这般不拿着你的下属的性命当回事，便不怕寒了你的追随者们的心？”

萧凤宸轻轻摇了摇头，慢慢把自己的头发挽起，“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他们的付出永远都是值得的，我不光会给他们身后名，而且会妥善安置他们的家人。而且，若没有你闯入我的府邸，他们又怎会为了保护我付出宝贵的生命？杀人的是你，你为什么还能把罪名扣到我头上？简直是岂有此理！”

萧凤梧咧唇一笑，笑容冰冷而残酷，“好，既然如此，那么，我杀起来便不需手软了！”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伸指在剑身上一弹，宝剑发出“嗡——”的一声悠长的鸣响，仿佛一道催命符。

洛王府护卫心惊胆战，一时间没有人敢再上前。

萧凤宸冷冷地道：“他到底是个人，凡人！再英勇也有力竭的那一刻，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么？”

洛王府护卫又开始蠢蠢欲动。

萧凤梧眉梢一挑，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云淡风轻地道：“不怕死的，你们可以来试一试！”

洛王府的护卫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大家一起上，群起而攻之。

一时间刀光闪闪，剑影烁烁，一齐向着萧凤梧攻去。

萧凤梧手中宝剑挥舞，砍瓜切菜般，令洛王府护卫一茬茬倒下去。

不过到了后来，洛王府的护卫死亡率渐渐降低了，倒下去的人多半是因为被萧凤梧挑断了脚筋。

萧凤宸眼前一亮，叫道：“看到没？他的力气已经快用完了！凡是能斩杀萧六郎者上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只要能拿到他一块血肉，便赏金百两封百夫长！”

这个时候的萧凤宸早把之前的公平争夺皇位等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如果不杀了眼前这人，他必定会阻挠自己得到顾倾城！

萧凤梧嗤的一声笑，不无讥讽地道：“你还真舍得下血本啊！可是你为什么不大声说出我的名字？”

萧凤宸瞳孔一缩，冷然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皇子之中还有谁能与我相争？我便是喊出你的名字又能如何？你手持凶器闯进我的福地行凶，我奋起反抗，不得已将你诛杀！不论到了何时何地，我都占了一个‘理’字！”

“是么？”萧凤梧脸上的嘲讽意味越来越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围在他身周的那些洛王府护卫照旧以与之前相差无几的频率倒下去。

萧凤宸眼中闪过一道忧虑，自己发出旗花火箭这么久，怎的自己的人还不赶来？

这时房中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响，玄阳子发出一声闷哼。

萧凤宸脸上浮现焦灼之色，回转身便要推门进去看个究竟。

萧凤梧剑尖一挑，便已经把一个护卫头上的帽子挑起，手腕一抖，那帽子裹挟着一股劲风朝着萧凤宸飞去，萧凤宸背对着他听到背后恶风不善，不得不侧身躲避。

而萧凤梧剑尖划出一道圆弧，逼退了围在身周的洛王府护卫，大步朝着萧凤宸走来。

萧凤宸眼中暴虐之气一闪，冷声道：“萧凤梧，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逼人太甚？”萧凤梧仰天大笑，仗剑指着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凤宸的脸色变得铁青，“你笑什么笑！”

“自然是笑你这个可笑之人了！”萧凤梧收了笑容，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抹，原本剑上沾着的鲜血纷纷坠落，“来吧，今日咱们就做一个了断吧！”

“你以为我会怕你？”萧凤宸抖了抖自己手里的剑，“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而我养精蓄锐这么久，此消彼长，胜负已明。你若就此退去，我还可既往不咎，你若不识趣，嘿嘿，休怪我剑下无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0.第770章 魂兮归来

“好啊。”萧凤梧站在台阶下，但面对站在台阶上的萧凤宸竟然有一种睥睨之态。

他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来吧！”

萧凤宸居高临下，一剑直劈而下，剑光霍霍中，面容甚至都有些扭曲。

萧凤梧抬剑一撩，轻而易举破解了这一招，淡淡笑道：“和你交手还是七年前的事情，可是这七年之中，你长进并不多啊！那时候你勉强还能伤到我，如今么，呵呵，你怕是要伤到我一根头发都困难得很！”

“休以大话欺人！”萧凤宸咬紧牙关，加紧进招。

说实话，打斗了这么久，萧凤梧的体力的确早已开始滑坡，再对上休息了这么久的萧凤宸，真的有些吃力，因此他以防守为主，把宝剑舞动的风雨不透，让萧凤宸伤不到自己分毫，觑准时机还能给萧凤宸来上两下。

如此这般，两个人又缠斗了半个时辰，未分胜负。

洛王府的护卫在一旁慢慢聚拢，准备萧凤宸一个召唤便上前冲杀。他们也看出来了，萧凤梧疲态已显，怕是不能支持多久了。杀了他也便杀了，但若让他活着走出洛王府，才是后患无穷。

“住手！”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子中气不足的声音。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耳熟了。

萧凤梧突然暴起，刷刷刷连着逼出三招，逼得萧凤宸倒退了好几步，他则趁此机会向后纵跃翻身，精准的落在了院门口，丢掉了手中的剑，一脸惊喜的张开臂膀。

门口站着脸色苍白的顾倾城。

文莺文鸳一左一右搀扶她，她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已经放在了这两个丫鬟身上。

见萧凤梧过来，她脸上浮现一个虽然虚弱却充满喜悦的笑容，推开文莺文鸳，脚步踉跄着扑过去，不避污秽，扑入萧凤梧怀里。

萧凤梧把手臂收紧，再收紧，感觉到怀中女子的躯体是温软的，方才满身的杀气陡然消失，眼角酸涩，忍不住落下泪来，低声呢喃：“永安，你回来了，真好……”

“是，我回来了，”顾倾城亦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任何人都休想把我们分开！”

她说着，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看向萧凤宸。

萧凤宸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倚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

顾倾城出现的那一瞬，他便知道，玄阳子的作法失败了……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想这种事情一旦失败会对玄阳子造成怎样的反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再也得不到顾倾城了！

顾倾城轻轻推开萧凤梧，道：“我想跟他说几句话，好么？”

萧凤梧一脸的不赞同。

“放心，”顾倾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不会有事，你若不放心，便扶着我过去。”

“好，”萧凤梧扶着顾倾城慢慢朝萧凤宸走去，一边走一边提醒，“当心脚下。”

一阵风吹来，带来阵阵浓郁的血腥气。

顾倾城闭了闭眼，想起自己看到的前世的安乡，何其相似！他为了自己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念及此，顾倾城身子更软，几乎是由萧凤梧抱着朝萧凤宸走去。

萧凤宸睁开眼睛，便看到这两个人几乎连体人一般朝自己走来，觉得这一幕真是刺眼啊！

他忍不住抬手遮了遮眼睛。

“萧凤宸，”顾倾城停住脚步，开口说道，“你做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萧凤宸一怔。

顾倾城眼神冰冷，漠然道：“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可是你喜欢我什么呢？你喜欢我的方式又是什么呢？你说得上来吗？”

萧凤宸动了动嘴唇，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过是想弥补上一世的缺憾罢了，”顾倾城清澈的眼波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在你眼里，我和一件东西也没什么区别，只因为你从未得到过，所以才耿耿于怀！”

萧凤宸喃喃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顾倾城勾起唇角，嘲讽的笑着，“你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想得到我，不管我愿不愿意，你宁可让我魂魄无所依，永世不得轮回，也要冒险让我按照你的方法重生，然后将我禁锢在你身边……”

不光是萧凤宸愕然瞪大了眼睛，连萧凤梧也难以置信的望了顾倾城一眼，随即便怒不可遏，抬眸狠狠瞪着萧凤宸。

“你这种态度，”顾倾城身体十分虚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中气更加不足，忍不住伸手揪住了萧凤梧的衣襟，“你这种态度，跟对待一件哑巴物件又有什么分别？”

萧凤梧见她额上、鼻翼已经开始冒汗，便弯腰抄在她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顾倾城偎在他怀里，继续说道：“可我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好恶，我不会受你的摆布！即便是你用那样下作的手段将我拘禁在身边，你以为，便能得到我了？你错了！上一世，这一世，永生永世，你永远也得不到！”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凤宸心头，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身上的力气也一点点消失，甚至都不能支撑他继续靠墙站着，而是顺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最后跌坐在了地上。

顾倾城说完这番话，靠在萧凤梧怀里喘息片刻，道：“君玉，我们回家。”

与之前的咄咄逼人锋芒毕露，不同，这短短的六个字，却包含了温柔缠绵的情意。

“好，我们回家！”萧凤梧低头在顾倾城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

萧凤宸慢慢抬起手，似乎是一个挽留的姿势，只是抬到了半途，便颓然垂落。

直到萧凤梧抱着顾倾城里去很长时间之后，萧凤宸分散在外面的手下才进入洛王府，他们身上不同程度都有伤痕，而且人数也远远不够。

原来他们刚一动身便遭到了伏击，而他们其实已经在一刻钟之前便已经到了洛王府，只是被赵王府的人阻截在外面了而已。

萧凤梧虽然只身一人闯入洛王府，但他并不是独自来的，谷风带着一队精锐就守在外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1.第771章 回家

洛王府外停着一乘软轿，萧凤梧直接抱着顾倾城坐进了轿子里，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浑身开始颤抖。

顾倾城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你这是？”

“永安，我错了……”萧凤梧抱紧了她，“我不该那样跟你玩闹……你不知道，我……”

“我知道，”顾倾城嗓音格外温柔，“我都知道，你待我如何，我能不知道么？别自责了，这事怪不得你，即便没有这事，萧凤宸也会想方设法令我离魂。别多想了，我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萧凤梧抬起头来，双眼通红，“我真是怕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这样害怕过……”

顾倾城的心里软的像是一滩水，把头靠在萧凤梧肩头，“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你也真傻，怎么就一个人闯进去了？我醒过来，知道你一个人闯进了洛王府，简直都要吓死了！”

“你不知道，”萧凤梧仍旧心有余悸，“已经是第五天了，先生说，你虽然没有被萧凤宸控制，但是魂无所依，醒过来的机会已经不大了……我想着，你若是不能醒过来，我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

“别胡说！”顾倾城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美好时光要共度呢……何况，即便没有我，你也还有母亲呢，还有那么多在背后支持你的人，你又怎么能这么冲动？”

“我不管，”萧凤梧皱紧了眉头，“那个时候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只有一个，一旦失去就再也没有了！母亲是个坚强的人，她就算没了我，也不会怎样，何况她还有她放不下的牵挂。

“至于说天下人，没了我，还有别人……世上没有两全之法，不能鱼与熊掌兼得，如果非要让我做出一个取舍，我选择陪着你，因为你，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一番话说的顾倾城泪水滂沱而下，伏在萧凤梧肩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而萧凤梧始终抱着顾倾城，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她便会消失了。

等回到赵王府中，萧凤梧吩咐没有他的宣召，任何人不许打扰，命文莺文鸳预备了热水，和顾倾城分别沐浴之后，给顾倾城喝了一碗补汤，两人便相拥而眠。

顾倾城身子极为虚弱，而萧凤梧这几天也几乎熬干了精力，何况在洛王府还经历了一番生死鏖战。

这一觉顾倾城足足睡了两日，再睁开眼睛之时，室内一片亮晶晶，身侧已经不见了萧凤梧，若不是被褥有些凌乱，她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独眠的错觉。

扬声呼唤。

文莺挑帘子进来，把床上的帐子拿金钩挂好，含笑道：“王妃可歇好了？身上觉着怎么样？可想用些什么？”

与第一次醒来的虚软不同，这一次顾倾城觉得精神好了很多，便点了点头，“让厨房预备点清淡的小食……什么时辰了？王爷呢？”

文莺一边服侍着顾倾城起身，一边回答：“巳时了，王爷辰时起来去外面和人商议事情了，已经留了话，一等王妃醒过来，便立刻叫人去禀了她，奴婢进来的时候，文鸳已经去回话了。”

这边顾倾城还没有梳洗，熟悉的脚步声已经响起，萧凤梧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还残存着一抹紧张，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仿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也浮现了笑意，温声问道：“觉着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顾倾城笑容温软，摇了摇头：“一切都好。”

萧凤梧拉了把椅子坐下，在一旁看着文莺服侍她梳妆，口中说道：“我让厨房预备了羊肉汤，白嬷嬷说，羊肉温补，最适合你用了。别的就暂时先用些清淡的，你如今身子虚，也禁不起补。”

“你也要补一补，”顾倾城透过镜子看着他，美丽的眸子里闪过担忧，“你也瘦了。”

“有么？”萧凤梧抬手摸了摸脸，“前段时间吃得有些胖了，平日还不觉得，昨日去打架，出了点力气便开始气喘，可见我是胖的多了，如今么，并不算瘦。”

顾倾城弯唇一笑：“过两日，待我精神好一些，还要好好谢谢青田先生，若是没有先生，只怕我也……”

萧凤梧却略带疑惑的道：“可是先生说，你能醒过来其实还是多半靠着你自己的意志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看了文莺一眼，文莺利落得替她挽起最后一缕头发，戴上一枚青玉蝴蝶压发，福身倒退：“奴婢去看看厨房里预备好了没有。”

顾倾城这才开口：“那时浑浑噩噩地，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唯有耳能听，我好似看到了前世……我死后发生的许多事情……”

萧凤梧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伸手握住了顾倾城的手，“都有什么？”

“我看到顾倾华、端阳公主、崔晋的死了，”顾倾城再提起这三个人已经没了先前的痛恨，而多了一丝释然，“顾倾华是被萧凤宸折磨死的，端阳公主死在你手中，崔晋被萧凤宸亲手所杀……”

萧凤梧把顾倾城的手贴在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君玉，”顾倾城捧住了萧凤梧的脸，她不准备把前世萧凤梧的一生说出来，前世亏欠了他的，便用今生完整的一生来补偿吧，“不管以前怎样，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会彻底忘记过去，当他们不过是一场梦，梦醒时分，全都不在了。”

“嗯，”萧凤梧重重点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顾倾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萧凤宸和一个道士的对话，得知他们要让我借尸还魂，那意思便是在赵王府中的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便想，既然我能听到他们交谈，那么便是身在洛王府中，也就是说，距离赵王府也不远了！

“所以我便按照大概估算出来的方向，回我们的家。没想到还真让我蒙对了，我越走便越感觉有人在呼喊我，有一股力量在拉着我。可是经历了之前的事情，我实在是怕了，所以还有些抗拒。直到听到了府里熟悉的声音，才知道，我是真的回家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2.第772章 休养

顾倾城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屋子里有很多人，但无一例外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青田先生面色苍白，神情虚弱，很显然为了救她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于是顾倾城让人送青田先生下去歇息，便问萧凤梧去了哪里。

待得知他去了洛王府的时候，顾倾城便坚持也要过去一趟。

她昏迷这几日，除了萧凤梧之外，贴身服侍的便是纫针，莲叶也要来，但因为身子越发沉重了，便被众人劝阻了，等顾倾城清醒过来，纫针也累倒了。

饶是如此，纫针也带着长乐堂所有的人跪地恳求，让她不要冒险。

可是顾倾城态度十分坚决：“我若不去，他怎么回来？”

众人阻拦不住，赶紧预备了参汤给她服下，坐软轿去了洛王府。

顾倾城讲完，抬眸看着萧凤梧：“就是这样。”

“你也乏了，”萧凤梧站起身把她抱回床上，亲自倒了温热的水过来给她，“润一润。”

顾倾城喝了几口水，抬眼打量着室内，笑道：“我也是真的怕了那种令人恐惧的黑暗了，看不到路，不知道方向……我已经没事了，你若有什么事便先去忙。”

“什么事也没有你重要！”萧凤梧的口气不容拒绝，“我先陪着你用一点饭。”

“也好，”顾倾城想了想道，“你也需要补一补，这几天难为你了。”

“这有什么难为的？”萧凤梧不赞同地道，“我们夫妻一体，同命相连，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这便是他和萧凤宸最大的区别。

萧凤梧做什么都是为了她，而萧凤宸做什么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他自己。

吃完饭，顾倾城说有些气闷，萧凤梧便要抱她到外面去坐坐。

顾倾城摇了摇手，笑道：“你每日不让我下地，时间久了，就不怕我连路都不会走了？我躺了这么久，腿上没力，正应该多走走。”

“好，”萧凤梧自然没有异议，便托着她的手肘往外走，“虽然要多走走，可是也要循序渐进，累了就告诉我。”

顾倾城含笑应了。

来到院中，恰好起了一阵风，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

顾倾城疑惑的望天，“难道已经入秋了？”

“最多也就算早秋，”萧凤梧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前走，说道，“刚刚过完七月半。”

七月半，中元节，通俗的说法便是鬼节。难怪萧凤宸那边会选在这么个日子动手。

想到萧凤宸，顾倾城不禁问道：“以你的性子，必定不会让萧凤宸好过，这一次，洛王府是不是元气大伤？”

“那必须的啊！”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既然敢对你动手，便要尝到他应得的恶果！听说萧凤宸病了，病得很重，已经惊动了宫里，皇上派了两三位太医留驻洛王府专门给他瞧病。”

只在院子里走了半圈，顾倾城便有些体力不支，萧凤梧不等她开口便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紫藤花架下的躺椅上，随手在她腿上搭了一条薄毯。

顾倾城眼尖，看到影壁那边探出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脸来，便问萧凤梧：“那边是谁？”

萧凤梧没动，只是打发远远在一旁侍立的文莺去看。

文莺去了片刻回来，道：“是舅爷在外头。王妃病着的这些天，舅爷一日三趟过来询问。”

萧凤梧皱了皱眉：“不要理他！”

“为什么不理他？”顾倾城含笑说道，“他对我这么‘关心’，我若不领情岂不是太不通情理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萧凤梧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她才好了些，还是不要让这些烦人的事令她不快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顾倾城鉴貌辨色，说道，“他一定和李彦甚至耶律琛都有消息往来，那传递消息的猫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么。难道这些日子你们还没顺着猫抓到李彦？”

萧凤梧神色一冷：“那只猫死了。”

顾倾城一怔，“如此说来，线索断了？”

“你别操心这个了，”萧凤梧略含了一丝责备，“如今你身子还虚着，正是仔细保养的时候，就不要再劳神了。”

“好，”顾倾城温顺地道，“听你的，等我恢复了，再想也不迟。那么，顾子恒我便不见了。文莺，你去跟他说，就说我精力不济，暂时不能与他相见，等我好些了自然会找他。叫他认真功课，不必每日-过来了。”

顾倾城到底还很虚弱，又跟萧凤梧说了一阵话，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萧凤梧把她抱回去，仔细安顿好，这才起身去外面见青田先生等人。

如今漠北那边的第三批使臣已经随着加急的国书一道过来了，因为涉及到耶律璟之死，所以这一次来的也是位有分量的人物，便是漠北皇帝耶律徵的二弟东王耶律琥。

这位耶律琥是耶律徵的铁杆支持者，也是这几兄弟之中对耶律徵不管是明里暗里都没有半点异心的人，所以他在漠北的权势仅仅次于耶律徵本人，远远胜过了起他的三个弟弟。

耶律琥其人精明强干，像小商人一般锱铢必较，所以昭帝十分头痛。

因为梁王病了，洛王也病了。

陈王那边虽然他本人没病，但是他的儿子却病了，郑贤妃也身体不适，陈王妃每日奔波于陈王府和皇宫之间，所以家中的事情便由陈王分担了去。加上陈王也并非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物，所以接待漠北来使的重担便毫无疑问落在了萧凤梧肩头。

萧凤梧本来不想去管，但是一头是圣旨，一头则是漠北人主动要求，所以他也不得不应下来。

先前顾倾城病着，他当然也没有心思去理会，所以耶律琥一直是由礼部的官员和鸿胪寺卿招待着，已经被冷落了两日。

昨天，昭帝一连发出了三道圣旨，让萧凤梧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一见这位漠北东王。

可是，还没等萧凤梧去见耶律琥，耶律琥便在今日一早登门拜访了，打着的幌子还是“膜拜一下漠北人崇敬到了极点的大英雄”。萧凤梧只跟他闲聊了两句，听闻顾倾城醒了，也不管人家脸上下得来下不来，便丢下他回内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3.第773章 耶律琥

萧凤梧走了，陪着耶律琥的人变成了谷风。

但谷风本来便是个罕言罕语的人，往往耶律琥说上十句话，他也回答不上十个字。

所以耶律琥也渐渐没了说话的兴致，站起来倒背着双手打量着大厅里的摆设。

“东王还在？”萧凤梧迈步进来，略带诧异。

“您回来了？”耶律琥将近四十岁的年纪，与耶律璟和耶律琛不一样，他是个大胖子，若不是面部轮廓和那两兄弟极为相似，都没人会相信他们三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一笑起来，脸上的肉便发生一阵轻微的抖动，“小王仰慕您已久，自然不舍得就这么离开了。眼看已经到了午膳时候，不知小王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午膳？”

漠北是个崇敬英雄的国度，因此，尽管耶律琥比萧凤梧大了将近二十岁，还是毕恭毕敬对他用了敬语。

“真是不巧，”萧凤梧却一点都不客气，“本王方才已经和王妃一起用过了。这样吧，我们大禹都城之中有许多很出名的酒楼饭庄，本王叫人按照你们的饮食习惯，给你安排一家酒楼如何？”

耶律琥眨了眨眼，笑道“那倒不必了。既然午膳不成，小王请您共进晚膳可好？”

“哦？”萧凤梧神色平淡，“如此说来，东王是有事情要和本王说？但是，我们大禹的餐桌礼仪便是不能说话，所以若是东王想跟本王说什么的话，共进晚膳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是的是的，”耶律琥连连点头，“是小王唐突了，小王知道贵国是个十分讲究的国家。那么，可否请您拨冗陪着小王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呢？”

萧凤梧淡淡地道：“对不住，没空。”可他脸上却连一丝歉意都欠奉。

尽管他态度这般恶劣，那耶律琥却仍旧是一副含笑的模样，并不见半点气恼，“唉，如此说来，是小王没福。不过，小王到底是背负着皇命前来的，有很多事情需要跟贵国商谈，不知您何时有空，咱们也好坐下来详谈。”

萧凤梧的口气这才略有和缓：“原来这才是东王的真正目的。你便应该早说，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呢？这样吧，本王手头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我们正式会晤便定在后日早上辰正，如何？地点么，由礼部安排。不知东王意下如何？”

耶律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恼意，脸上的笑容却一点都没有改变，道：“好好好，全凭王爷吩咐。”

萧凤梧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令弟南王耶律璟死在了我们大禹，对此我深表遗憾。那件案子正巧是本王审理的，案宗都在刑部，若是东王想看的话，这两日便可以去看，还有令弟的尸首，因我们毕竟国风不同，所以也不知道贵国有哪些禁忌，所以南王的尸体一直用冰镇着。

“你看到底是要运回去入土为安，还是火化了带着骨灰回去呢？说起来，东王不应该先去看看令弟的遗容么？怎么本王听说，自从来到大禹，你都没有起过这个心思？还是说，你们兄弟间早已事成水火？”

耶律琥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哭哭啼啼地道：“这也许就是你们大禹人所说的‘近乡情更怯’吧？一日未曾见到阿璟的尸体，小王还可以欺骗自己，阿璟没有死，他还活着……可是一旦去了刑部……小王这心里只要这么一想，就针扎似的痛……

“您不知道，在我们国中，只有小王和皇兄年纪接近，三弟比小王小八岁，阿璟比小王小十五岁，阿琛就更小了。有道是长兄如父，虽然小王不是长兄可是也都把这两个弟弟当做孩子一样来疼。您不知道，刚听说阿璟出事，小王便急痛攻心吐了血……”

萧凤梧静静听着，也只是淡漠一笑。

“唉！”耶律琥重重叹了一口气，“可是……似乎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小王多么不相信，这已经都是事实了。本来打算和您会晤之后再去看阿璟，但既然您忙着，那么明日小王便先去安排阿璟的身后事。”

话说到这里，便难以为继了，即便是耶律琥这样的健谈之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萧凤梧一脸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也只好起身告辞。

萧凤梧只是略略欠身，让谷风代为相送。

耶律琥的身子微微一僵，便是昭帝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这位赵王却摆足了架子……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含笑拱手道别。

萧凤梧端然而坐，低头轻轻啜茶。

不多时，谷风回来。萧凤梧问道：“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谷风斟酌了一下，说道：“城府很深。”

萧凤梧勾唇一笑：“你看人一向很准。这样吧，这个人交给你了！”

说罢他便站起来身来，抬脚便走。

“那王爷做什么？”谷风不禁问道。

萧凤梧停步，转头，看着他，抬眉：“你不知道么？王妃身子虚弱，需要陪伴。”

谷风：“……”

萧凤梧回到长乐堂的时候，顾倾城正在修剪一盆茉莉花。

绿油油的叶子中间，洁白如雪的花朵竞相绽放，浓烈的香气把整个院子都染满了。

“怎么不歇着了？”他走过去在顾倾城身边坐下。

顾倾城放下手中的剪子，“我这几日睡得也太多了，总想着起来活动活动，所以睡了一会儿便起来了。夏天眼看就要过去了，可是余热尚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萧凤梧了然的笑了笑：“你这是静极思动了。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带你出去走走，我们不在京城附近了，京城附近也没什么可看的。到时候我们选几个全国闻名的好玩之处，挨个看过去。”

“罢了！”顾倾城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时候？哪里有空闲到处游山玩水？你也别诓哄我！”

“我可不是说笑，”萧凤梧一本正经地道，“经过这件事之后，我觉得，人生在世就是要及时行乐，若是一切都留待明日，很可能便会好梦成空。”

前世他之所以没能跟顾倾城长相厮守，也许便是因为想着日子还长，明日也来得及，一来二去便铸成了大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4.第774章 恢复

“及时行乐？”顾倾城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展颜一笑，“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是，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啊，就算是去游玩，心里还惦记着这些事，又怎么能尽兴呢？”

萧凤梧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顾倾城抬手捂住了嘴，她的手上沾染了茉莉花的香气，夹杂着她本身的极为清淡的荷香，让人心神跟着一阵阵荡漾。

“你听我说完，”顾倾城的手在他唇上一触便即松开，“为了我们能够尽兴地游玩，悠闲过完下半生，便该早早把大局定下来……”

萧凤梧愁苦了眉眼，十足郁气地道：“大局定下来之后，还要稳固政权，还要勤政爱民……这些事情加起来，像座沉重的大山，几时才能卸下来啊！其实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争什么皇位，想要杀了那几个人办法多的是，何必如此？还要赔上你我的半生……真是得不偿失！”

顾倾城失笑：“你看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反而起来小孩子脾气了？亏我一直都认为你少年老成呢！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都觉得你根本就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

萧凤梧叹了口气，往后一仰，懒懒靠在了圈椅上，“我已经预见了今后的悲惨生活，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了！”

顾倾城摘了一朵茉莉花塞进萧凤梧口中，萧凤梧张嘴接了，很自然的咀嚼起来。

顾倾城侧头问道：“味道如何？”

萧凤梧闭上眼睛慢慢咀嚼着，说道：“齿颊留香，清甜，回味之时似乎又带了一丝苦味。”

顾倾城笑意隐隐：“像什么呢？”

萧凤梧微微侧首睁开眼睛，“你不会是想说，这就跟人生一样吧？”

顾倾城扑哧一笑：“我可没打算跟你说教，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吃一朵茉莉花罢了！”

萧凤梧佯怒：“逗我玩呢？”

“是啊是啊，”顾倾城笑眯眯地，“晚饭我让厨房预备了一道茉莉鸡片，提前让你尝一尝茉莉花的味道。”

“茉莉鸡片？”萧凤梧伸手又拽了一朵茉莉花塞进口中，“茉莉花还能做菜？”

“怎么不能？”顾倾城扳着手指头说道，“食花是雅事，古已有之，屈原不就说过‘照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菊之落英’？很多鲜花都是可以烹调食用的。你忘了前段时间经常吃的莲花粥？”

“嗯嗯，”萧凤梧点了点头，“是的是的。那么我便跟着学做一次雅人。”

他忽然凑过来低头在顾倾城唇上一吻，灵巧的舌头叩开齿关，将一瓣茉莉花哺了过去，随即后退离开。

顾倾城愕然睁大了眼睛，只觉得浓烈的花香逼近，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倏然远去，那种温润的触感却还停留在唇畔。

不禁抬手轻抚红唇，面颊上慢慢染了一层胭脂色。

萧凤梧痴痴凝望着她的容颜，良久发出一声悠然的喟叹。

“怎么了？”顾倾城抬眸，有些不解。

萧凤梧怅然道：“其实我是真的想带着你远离这些红尘纷扰。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可是正如你所说，我们手头的这些事情……如果没有开始做也就罢了，偏生已经做到了紧要关头，便不能就这样丢开手，否则也太对不起那些长久以来支持我们、追随我们的人了！如今你平安无事，我便不能任性而为。”

顾倾城突然说道：“其实，萧凤宸以前曾是个好皇帝。”

“那又如何？”萧凤梧眼中倏然出现一道冷色，“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今生的他未必便能成为一代明君，执念已经把他扭曲了。何况，我便是拱手相让，他也不会放过你我。”

顾倾城默然片刻，道：“你说得对。他这个人，只看重他自己。尽管我已经再三明确告诉他，我和他不会有任何瓜葛，可是你瞧，”她嘲讽的笑了笑，“他还是一意孤行！”

“好了，别想他了！”萧凤梧挥了挥手，仿佛这样便能把萧凤宸挥走，“最近你休养，不能劳心劳力，总要找点乐子，想玩点什么？我陪你！”

“不用了，”顾倾城柔声道，“你这段时日陪我已经够多了，手头一定积攒了许多事情，还是先把这些事情先处理一番，省得越攒越多。”

“没事没事，”萧凤梧摆了摆手，“底下那么多人呢，若不能帮我分担一二，要他们做什么？”

“先生呢？”顾倾城又问，“先生这几天怎样？先生身子受损，也需要好生补养。我跟小厨房说了，让白嬷嬷也给先生准备一份药膳。等会儿你亲自送过去吧。”

“这到是应当的，”萧凤梧肃然道，“先生于我有大恩。这几****已经安派了人好生服侍先生，一应烦难事都不许递到先生跟前。我每天也会过去探望。先生比你恢复得快，如今瞧着，气色还好。”

说到这里，他有些后怕地道：“这一次幸亏有先生在，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顾倾城也是一脸的庆幸。

小丫鬟过来禀报，说是嘉惠郡主和荣王世子妃来访。

顾倾城讶然道：“她们怎么来了？”

萧凤梧把她膝头搭着的毯子往上提了提，道：“你生病的消息满天飞，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说到这里顾倾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和洛王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死了那么多人，有没有惊动皇上？”

“这你就放心吧，”萧凤梧傲然道，“别说萧凤宸会尽力掩盖，便是我也绝不会让一丝风声走漏出去，毕竟这里面还关系着你的声誉呢。”

说着他站起身来，“外间只知道你突然病了，至于到底是什么病，除了咱们长乐堂这些人，并无一丝消息外泄。她们来跟你说说话，解闷也好。只是你不许劳碌着了。一旦疲乏了，便直接送客。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目送着萧凤梧离开，顾倾城才道了一个“请”字。

不多时嘉惠郡主的声音便在影壁那边响起：“不知道六嫂现在如何了，咱们来了这么多次，这一次总算能进来了，想必已经没有大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5.第775章 悔意

顾倾城在文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相迎。

彼此之间见礼之后，嘉惠郡主叽叽喳喳说道：“六嫂你这到底是什么病？宫里也被惊动了，皇上还有淑妃娘娘都指派了太医过来问诊，只可惜没有一个能进得来，六哥急得都快发疯了，外面诸事不理……”

她还要再说下去，却被荣王世子妃安氏扯了扯衣袖。安氏笑道：“你六嫂身子虚着，需要好生静养，你便不要拿那些烦人的事来打扰她了。”

三个人围坐下来，安氏关切的靠近，压低声音道：“你这样子，莫不是有了身子？我听说，有些身子虚弱的妇人，一旦有了身子反应会特别大，什么晕倒之类的更是家常便饭。”

“不是，”顾倾城微红了脸，急忙摇头，“嫂嫂说差了，我并没有……”

安氏担忧的看着她：“照理说，你们成亲也有两年了，也该要孩子了，可是你的身子这样……还是要多养两年再考虑。这女人啊，生孩子可是一道难关。”

顾倾城只得附和两声。

说这些妇人之事，嘉惠郡主插不进话，急得直搓手，“你们也要说些我能说得上的啊！”

安氏打趣道：“那我们便说说你的嫁妆？”

嘉惠郡主神色忸怩，嗔道：“嫂嫂！我们是来探望六嫂的！”

“说到这个，”顾倾城抬眸望着安氏，“我也正想问一问，我这一病也有十来日了，也不知道你们两家准备的如何了。”

“放心吧，”安氏忙道，“早都齐全了，只等着吉日到了便可成礼了。”

顾倾城笑着点头：“如此就好。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嘉惠不好意思开口，嫂嫂也要尽管提。”

安氏也跟着笑：“知道，我们不会跟你客气的。”

说了一阵家常，安氏起身如厕，嘉惠郡主这才说道：“六嫂，他……梁公子也让我代为问好呢。你这一病也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

“我已经没事了，”顾倾城温和地笑道，见嘉惠郡主神色清明，并无芥蒂，也便放下心来，“义学那边怎么样？我猜你一定隔三差五便会去看看吧？”

嘉惠郡主兴奋起来：“我是经常去，义学如今办得如火如荼的，学堂里人满为患。而且，里面有很多学子都是可塑之才，除了适龄的孩童之外还有很多成年的士子过去请梁公子开坛讲学。这义学的声名远远传扬开去，每天慕名而来的人都络绎不绝。”

顾倾城欣慰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安氏回来，见顾倾城眉间略有一丝疲惫之色，便拉着嘉惠郡主告辞，“你好生养着，过几日嘉惠的好日子还盼着你能去呢。”

顾倾城笑着应诺：“放心好了，我一定到。”

于是姑嫂二人留下带来的药材等礼物，告辞离去。

她们前脚刚走，萧凤梧就从文心斋过来了，亲自扶着顾倾城起身，“回去歇一歇，差不多就该用完膳了。”

顾倾城确实有些精力不济，也没有推辞，便回房睡觉去了。

顾倾城渐渐病愈的消息也慢慢传了开去。

京城一隅，一个极为普通的院子里，李彦却把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恶狠狠地道：“她怎么还不死？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死透了的人为什么还能活过来！”

“谁告诉你她已经死透了？”一个压抑着的男声传来，紧跟着一身大禹人装束的耶律琛缓步出现。

李彦脸上扭曲的狰狞之色淡去不少，过来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是都这么说么？给她看过诊的大夫都说连脉搏都要摸不到了，那不是快要死透了还是什么？”

耶律琛伸手抬起了李彦的下巴，灰蓝色的眼眸中有不加掩饰的杀意：“李彦，我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若再背着我搞小动作，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李彦心里突突直跳，口中却道：“北王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

耶律琛冷哼一声，一招手，只听“噗通”一声，一个物件落在了李彦脚边，但是她的下巴被耶律琛抬着，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脚边竟是锦娘的尸体！

锦娘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死相十分可怖。

“啊——”李彦受惊，忍不住尖叫起来，可是叫声还在唇边徘徊，却已经被耶律琛的唇舌堵了回去。

他的吻暴虐狂肆，让李彦无力反抗，也无法呼吸，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耶律琛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然后舌尖一卷吮走了她的鲜血，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松开了她。

鲜血顺着破裂的唇流了出来，腥甜的气息在口腔中弥散，李彦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顾不上感受自己的疼痛。

眼泪也不由自主从眼睛里狂涌而出。

她派锦娘混进给赵王府送菜的菜农之中，想要趁机混进赵王府在顾倾城的饮食中下毒，如此看来，还未得手便被耶律琛捉住了。

她倒不是心疼锦娘，而是知道，耶律琛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警告自己，自己如今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一个玩物，若是不听话，便会落得和锦娘一般的下场！

恐惧已经完全将她笼罩，心头除了悔恨什么都没了！

当初为什么会听了这个异族男子的花言巧语，这样不明不白跟了他，非但失了身，而且还没了自由……

这个男人，就是一条毒蛇，只要他愿意，随时都会把自己生吞入腹……

她不禁想到，若是当初自己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诈死脱身之后，带着金银细软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定居下来，过上三年两载，找个老实人嫁了，定能过完富足的下半生。

可是如今，什么都完了！

她恨顾倾城，恨萧凤梧，恨萧凤宸，可是仇恨并没能带给她一丝快乐，相反，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怎么，后悔了？”耶律琛再次上前，一把搂住了李彦的腰。

他手劲很大，铁钳一般，箍住了李彦的腰身。

李彦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同样苍白的笑容，道：“怎么会呢？能够服侍北王，是奴家的福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6.第776章 密谋

李彦曲意奉承，好容易才把耶律琛服侍的高兴起来。

耶律琛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大禹的女人果真与草原女人味道不同。而且，身份不同的女人滋味也不同。”

李彦身子一僵，闭了闭眼，才把汹涌的心潮压下去。

想她李彦，原本也是贵女出身，如今竟然沦落到和烟花女子共同服侍一个异族男人的地步！

耶律琛心情好了起来，抬手摸了摸李彦的脸蛋儿，笑道：“吃醋了？我去那风月之地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只是寻花问柳。”

“我知道，”李彦柔声道，“北王是去办正事了。”

“对嘛！”耶律琛笑意加深，“你这样子才有点解语花的味道。”

李彦装作娇羞无限的样子，靠在了耶律琛怀里。

耶律琛手指挑起她的头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我们要严密部署下一步行动，用到你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什么行动？”李彦扬头问道。

耶律琛用力一扯，几乎把一缕头发都扯了下来。

李彦吃痛，抬手捂住了头皮，却不敢叫出声来，泪花围着眼眶直打转。

耶律琛恶狠狠地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李彦知道，这人喜怒无常，往往前一刻还是言笑晏晏，下一刻有可能便会暴怒起来，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根本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心，但如今的自己除了哑忍，还能如何？

她垂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滴，恭声道：“是。”

耶律琛重新露出满意的神色，起身更衣，“你好生歇着吧，我走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派人来通知你。”

李彦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送走了耶律琛。

但直到耶律琛走后一个时辰她才敢哭，可依旧不敢放声，拿手帕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情绪发泄完了，走出屋门，耳中听到的便是越来越大的“嗡嗡”声，锦娘的尸体已经招来越来越多的苍蝇。

她不得不忍着心头的恐惧和恶心，在院子里掘了个坑，把锦娘埋葬。

从此之后她便夜不能安寝，总是被噩梦纠缠。

过了没两天，耶律琛找到李彦用一种近乎魅惑的口吻说道：“你还想不想报仇？”

李彦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心中极想说不要报仇了，只是她不敢，只得违心的道：“想，当然想了！”

“机会来了！”耶律琛抬手摸着李彦的脸，慢慢说道，“不过，我需要你的配合。”

李彦强忍着心头的恐惧，面上还是一派欢喜之色，“您说！”

耶律琛探过头来，在她耳边细细说了一番话。

李彦睁大了眼睛：“这……这……”她原本轮廓美丽和顾倾城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万一……”

“没有万一！”耶律琛的神色渐渐狰狞，“只要你用心去做，便没有万一！你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不是早就说过么，为了报仇，你不惜一切代价。你放心，只要你做成了这件事，我一定会替你杀了萧凤宸。”

李彦的心已经泡在了苦水里，讷讷说道：“好，一切都听您的。”

一步错，步步错！

耶律琛捏住她的脸颊，伸指一弹，一粒深红色的药丸便弹进了李彦口中。

李彦含笑将之咽下。转瞬便失去了知觉。

耶律琛灰蓝色眼眸里闪过诡谲的光，将李彦打横抱起，走进房中，身后悄然出现一个全身都包裹在深灰色衣袍之中的人，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精钢箱子。

阳光下，那箱子闪耀出一片令人难以直视的白光。

**

虽然谷风没有官职，但是既然萧凤梧指定了他作为和耶律琥洽谈的使者，耶律琥也不得不跟他周旋。

只接触了三回，耶律琥便见识到了谷风的厉害。

谷风虽然寡言少语，但是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肯綮，不软不硬把他的要求和责难挡回去。

几次三番的较量下来，耶律琥竟然没有占过一次便宜！

原本的责难，却因为耶律璟送来的美人当廷刺杀昭帝而落了下风。

耶律琥不得不放弃在这方面的纠缠，改而和谷风讨论两国通商之事。

他本以为谷风无职无权，是没有资格继续跟他商谈的。

但是萧凤梧依然没有见他的意思，便是他找上昭帝，昭帝也只淡淡说道：“既然朕已经将此事交给了赵王，那么如何处理便是赵王自己的事情，若是东王觉得商谈有辱及国体之事，那么朕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意思是只要未曾辱及国体，昭帝便不会管了！

“可是，”耶律琥急了，“跟小臣商谈的那人并无官职……难道这便不是对我漠北的轻蔑？”

“东王误会了！”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昭帝是乐见其成的，因此乐呵呵道，“也许你并不知道，谷风乃是赵王身边第一得力之人，既然赵王全权委托了他，那便是说他在这方面的能力犹胜过了赵王，那么他的临时身份便等同于赵王。难道东王认为跟赵王接洽有失身份不成？”

耶律琥哑口无言。

说到底还是在耶律璟一案上落了下乘，谁知道案件查来查去，种种证据都指向了皇兄！

虽然他明知道这件事与皇兄无关，却也无从辩解。无论如何这都是漠北皇室的一桩丑闻。

大禹没有趁此机会宣扬出去，反而极力帮着掩盖，便已经算是卖了漠北天大的一个人情。

如此一来，再斤斤计较便显得过于小气了。

耶律琥虽然心头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但是谷风这个人极为难缠，与他纠缠了数日，竟是一点进展也无，别说为漠北争取到最大利益了，目前商谈所得，竟连漠北送出的这些礼物的本钱都没收回来！

出发来大禹之前，耶律琥已经在漠北国内演练了无数次，把能想到的各种情形都想了一遍，包括可能与他接触的官员的行事作风，也都模拟了一遍。

谁知，大禹不按常理出牌，之前的辛苦全都成了无用功！

耶律琥一肚子窝囊气，看到谷风那******不变的棺材脸便觉得心头发堵，干脆把商谈的日期往后推了推，开始在京城闲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7.第777章 李淑妃

时光荏苒，眨眼间梁立儒和嘉惠郡主的婚期已经迫近。

而顾倾城在萧凤梧的悉心照料之下也慢慢康复，比大病之前还略显圆润了。

萧凤梧反而瘦了，这段时间，他几乎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把全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陪伴顾倾城。

这日是八月初一，顾倾城一早便说好要给嘉惠郡主去送添箱礼，随行的丫鬟、护卫都安排得妥妥贴贴，但是临出行的时候萧凤梧又说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去。

顾倾城不忍拂逆了他的意思，便点头应允了，笑道：“你不知道外间怎么议论咱们两个的？”

“我理会那些做什么？”萧凤梧略略挑眉，“你这件衣服太老气了！”

顾倾城手中挑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

如今外面都说赵王宠赵王妃宠的没边，为了赵王妃可以放弃一切。

有人便说萧凤梧重情重义，但也有人说顾倾城是个红颜祸水。

“今天是嘉惠的好日子，”顾倾城执意换上了这件褙子，“我打扮那么出挑做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萧凤梧笑道，“在我眼里哪怕你已经是鹤发鸡皮也是我最美丽的妻子！”

虽然他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但是涉及到顾倾城便不得不慎重对待。

眼下的情形与之前设计求娶顾倾城不同，那时候情势所迫，不得已才让顾倾城名声略微受损，况且与两人能够喜结连理比起来，那点损失也算值得。

但是，眼下这件事可大大不同，凭什么平白让她背了骂名？

只不过，这些事都没必要跟她说。

等顾倾城换好了衣服，两个人便出了赵王府坐轿子赶奔荣亲王府。

老荣亲王虽然很少出来走动，但是，他唯一的孙女出嫁，这样的大事，连昭帝也派了李淑妃亲自来送添箱礼，其他人又怎能不锦上添花？

所以今日的荣亲王府车水马龙，达官贵人来往络绎不绝。

老荣亲王辈分高，自然不用出来招待宾客，所以接待男宾的事情便由荣王世子出面，女眷都被荣王世子妃请进了内宅。

萧凤梧在大门口下了轿，看着顾倾城的轿子进了二门，这才过去和荣王世子寒暄。

顾倾城在二门下轿，荣王府的管事妈妈上来请安，笑道：“赵王妃身子可大好了？我们府上事多，世子妃也抽不开身，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您呢！”

顾倾城微笑点头，示意身边跟着的文莺打赏，“劳你们记挂，已经大好了。”

寒暄几句，得到通禀的荣王世子妃安氏已经快步迎了出来，一见面便拉了顾倾城的手，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顾倾城笑道：“怎么会呢？早就说好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忘记？”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里走。

嘉惠郡主在闺房之中坐着，身边围着几个皇室宗亲的家眷。

其中身份最尊贵的自然便是李淑妃了。

照理说，李淑妃过来赏赐了添箱礼便可以回宫了，不知为何她却迟迟未走。

因为有她在，她又是个不爱说笑的人，因此闺房之中的氛围颇有些沉闷。

嘉惠郡主作为准新娘，牢记着嫂嫂“要矜持”的叮咛，低垂着头，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李淑妃手里捧着一杯茶，却也并不喝，低垂着眼眸，仿佛在数里面载沉载浮的几片茶叶，只有在听闻赵王妃到了的消息的时候，她才微微抬起眼眸，唇角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顾倾城进门之后，在座的皇室宗亲都站起来，大家互相见礼。

顾倾城客客气气还礼，上前给李淑妃行礼。

李淑妃容貌并不算出众，但是气质淡雅，只一眼便让人联想到傲霜的秋菊。

她微微欠身，温和地道：“不必多礼。”

顾倾城简单和大家寒暄几句，便道：“我去看看新娘子。”

嘉惠郡主早就那眼睛瞄着她，见她朝着自己走过来，才松了一口气，悄声说道：“六嫂你可来了！我和这些人都不熟，有的人都没见过几面，真是没话说，这半晌都要闷死我了！”

顾倾城也悄悄笑道：“这就闷了？明天一天才有的你累呢！”

“六嫂给我送的什么添箱礼？”因为不见外，嘉惠郡主脱口而出。

一位宗亲的女眷恰好听见了，不由笑道：“咱们嘉惠郡主是个实心眼儿的！将来说不定要被郡马爷欺负呢！”

嘉惠郡主张口就要反驳，被顾倾城握住了手，抬头一看，见她不赞同地道朝着自己摇头，便又垂下头去。

荣王世子妃道：“谁不知道我们姑爷是最谦和有礼的？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儒！怎么可能欺负我们嘉惠？何况嘉惠这样聪慧伶俐！”

谁都知道，荣王世子夫妇都是书痴，在他们面前诋毁大学问家，那不是自讨苦吃？

方才开口的那位夫人讪讪然去找相熟的人说话，不敢再接话茬了。

眼看时辰快要中午了，小丫鬟递进话来，说是赵王要接王妃回府。

李淑妃也款款站起身来，道：“本宫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也是时候该回宫去了，这便和赵王妃一起出去吧。”

顾倾城虽然心中讶异，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微笑福身：“娘娘先请。”

李淑妃伸手携了顾倾城的手，微微喟叹：“说起来本宫与你母妃……就是故玉贤妃交好，本宫拿你和六郎当自己的儿子、媳妇看，你也不必如此拘谨。”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如今李淑妃相当于独自执掌着六宫，虽然左贵妃还是名义上的后-宫第一人，但事实上，因久病不起，已然式微。

虽然李淑妃膝下空虚，但昭帝把八皇子交给她抚养，每个月里至少有十余日都会驾幸景阳宫，所以李淑妃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可是李淑妃性子淡漠，跟什么人也不亲近。

今日却公然在此对顾倾城示好，怎不惹人注目？

顾倾城心中也起了波澜，便是念着昔日和玉贤妃的情分，想要亲近，也不应当在这种场合啊！李淑妃又不是那等轻狂之人。

她假意没有听明白李淑妃话中的亲近之意，关切地道：“臣妾本不知娘娘会来……因前些时日身上不好，也未能仅进宫请安，不知道八皇子近况如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8.第778章 奇怪

一句话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八皇子身上。

李淑妃的身子略显僵硬，面容也没有方才自然了，当然，所有的变化都是极为细微的若不是仔细盯着她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最起码在场的这些人便没有一个能看出来的。

“八皇子有陛下庇佑，诸天神佛保护，”李淑妃双手合什，语气温软，“定能平安无事。”

很多宗室女眷的心思便被这话题吸引了开去。

李淑妃不再停留，与顾倾城一同往外走去。

一边走顾倾城一边不无担心地说道：“幸亏皇上慧眼如炬，当日的彭芷兄妹伏法得早，要不然的话……”

她话说到这里便打住了，可是谁都知道，彭芷之事之后京都之中出生了多少身体上有缺陷的婴孩，差一点，八皇子也被殃及了。

李淑妃一凛，不觉微微侧首看了顾倾城一眼，却见她脸容平静，似乎提到这件事不过是偶然想到而已。

李淑妃也淡淡一笑：“是啊，我们大禹自然是神佛保护的。”

身后那些不知道彭芷都做了些什么的人便开始找人打听，一时之间全都把李淑妃主动向顾倾城示好的事情放到了一边。

顾倾城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如今萧凤梧不再隐藏实力，但是若是扯上和宫眷来往甚密的消息，必然引起昭帝更多的忌惮。

京城之中暗流汹涌，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要小心谨慎。

梁王固然不足虑，但是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萧凤宸，虽然那日萧凤梧周密部署之后闯入洛王府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是顾倾城相信，他的根本并未受到动摇。

萧凤梧也说过，这几年萧凤宸也在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豢养私军，而且行动越发谨慎小心，除了最初得到的那些消息之外，这一二年间关于萧凤宸私军的事情是越发难以打听了。

“赵王妃在想什么？”李淑妃忽然问道。

顾倾城忙道：“臣妾实在庆幸，当初虽然彭芷在襄宁侯府住了一段时日，臣妾却并不曾与之交厚，否则的话，说不定早已遭了荼毒。”

李淑妃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顾倾城的小腹上：“说来，你与赵王成亲也有两年了，怎的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总是被问及这个私密问题，顾倾城也颇感无奈，但是对方是李淑妃，她又不能不回答，便垂眸恭声道：“大约是因为臣妾身子弱的缘故。”

李淑妃点了点头：“你也不要为此烦恼，你还年轻又和赵王如此恩爱，有孩子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不过，以后也要记住，并不是怀孕并且顺利将孩子生下来就算没事了，一个孩子要养大需要耗费的精力可多了去了……”

说到后来竟伤感起来，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

顾倾城知道她这是想起了早夭的三皇子、五皇子，忙道：“娘娘如今膝下已经有了八皇子，虽然不免打扰娘娘清修，但想必也给娘娘增添了不少乐趣。”

李淑妃听到“清修”二字之时脸上闪过一片讥嘲之色，但她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便是这情绪波动也十分浅淡，这点小小的起伏一闪而逝，又没有人敢盯着她看，所以也没有人能够发现。

说到这里，已经到了二门。

萧凤梧正等得不耐烦，想要让人进去催一催便看到李淑妃和顾倾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很显然，李淑妃出现在这里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念在母亲和李淑妃昔日有过往来，便迎上去请安问好。

李淑妃的目光在萧凤梧头顶掠过，看着他便似没有看他，道：“你今日如此优秀，若是你母妃泉下有知，定然十分欢喜。”

萧凤梧礼貌而客气的道：“娘娘谬赞了。”

李淑妃淡淡一笑，“是不是谬赞，本宫心里清楚着呢……”她垂下眸子，情绪瞬间低落下去，低低的声音道，“若是本宫的三郎、五郎还在……该有多好……”

说到最后更是低不可闻，一阵风吹来，将之吹散，连一点痕迹也没留。

说完这句话，李淑妃便被宫人搀扶着坐进了肩舆之中，在众人的恭送下，回宫去了。

顾倾城靠近萧凤梧，黛眉轻颦，“君玉，你有没有觉得李淑妃怪怪的？”

“有么？”萧凤梧摇了摇头，“许是你多虑了，性格孤僻的人是比较容易有一些叫人匪夷所思的言行的。”

这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顾倾城因此也并未放在心上。

两个人的轿子离开荣王府，准备回赵王府，才拐了个弯，便听见前方一片吵嚷，但很快这阵小小的骚乱便过去了。

顾倾城问跟在轿旁的文莺：“出了什么事？”

文莺跑去问了一回，回来说道：“有个妇人拦轿喊冤，被府里的护卫拿下了。”

“喊冤？”顾倾城蹙眉，“喊冤也不至于到咱们的队伍前来啊！”

萧凤梧虽然前段时间临时接管了审问耶律璟死亡一案，但是事后证明耶律璟之死与萧凤宸并没有关联，所以如今萧凤宸仍然管着刑部。就算普通老百姓告状不能告到刑部去，不也还有京兆尹衙门么？

宝成跑到顾倾城轿旁，说道：“王爷请王妃放心，没有什么事，等回到府里也就清楚了。”

顾倾城便知道这来喊冤的人一定和赵王府有所关联，只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好处置罢了。

从荣王府到赵王府路程并不算长，小半个时辰之后，轿子便进了王府二门。

萧凤梧亲自过来搀扶顾倾城下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人是李彦。”

顾倾城一愣：“她？她怎么会自己冒出来了？”

萧凤梧勾了勾唇：“她说有一件大秘密要当面告诉你我。”

“她能有什么大秘密？”顾倾城略一思忖，道，“莫不是和萧凤宸有关？再不然就是与耶律琛有几分联系？”

“不知道，”萧凤梧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肯说，坚持要见你我一面。”

顾倾城懒懒地道：“要见你去见吧。我不耐烦见这种莫名其妙的人。”

萧凤梧直接说道：“你不见，我也不见了，好有意思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79.第779章 自投罗网

李彦头上包着一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脏兮兮的头巾，身上穿的也极为破烂，脸上更是涂了一层黑灰，根本看不出本来面貌。

但是她神色焦灼，不停地大叫：“真的！我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他们不见我一定会后悔的！”

宝成负责看押她，闻言冷笑道：“你若说不出什么来，我们王爷和王妃又怎么会见你？”

“你去跟他们说啊！”李彦是记得宝成的，“你是宝成！你去跟赵王和赵王妃说，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错了！我误入歧途了！我已经命不久矣，实在没有必要跟他们耍花招！真的！我知道一些关于洛王的事情，若是赵王想要对付洛王，会很有用的！

“还有耶律琛！你们不觉得耶律琛很可疑吗？我知道他许多秘密！你不知道我为了逃出来付出了多少辛苦！你看！”

“嗤啦——”

李彦伸手撕开身上的衣服，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

“呸！”宝成啐了一口，飞快转开了身子。

李彦似乎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忙伸手掩住衣襟，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转瞬便把自己的脸冲成了花脸，一边哭一边说道：“你一定觉得我鲜廉寡耻……可是，我李彦想当初也是汝阳公府的嫡出三小姐！我也曾经高贵过！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不就是因为耶律琛？

“他……他简直就不是个人！宝成，我求求你，你再去跟王爷说一次，耶律琛给我吃了毒药，我若不尽快把我所知的那些告诉王爷，这些秘密便会永远跟着我消失了！

“我的确恨王爷恨王妃，可是如今，我更恨耶律琛！如果王爷和王妃能替我报仇，我便是忘记了之前的恩怨又能如何？”

听到最后，宝成有些信了，于是果真去跟萧凤梧禀报了。

萧凤梧问顾倾城：“你觉得呢？”

“若是这样……”顾倾城沉吟道，“倒也有几分可信。可是我还是不想见她……”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把手一拍：“我有办法了！宝成，你去把流云阁收拾出来，我们在那里会一会李彦。”

流云阁是王府一隅一个偏僻的院子，在西院之中，但里面自有精巧之处，便是两间屋子看似连在一起，其实中间还隔着挺远，明明说话声近在咫尺，可是人也许在另一间屋子的另一头。

宝成领命下去，很快便收拾妥当了。

萧凤梧携着顾倾城的手往西院而去，西院除了每日有人打扫以防屋宇毁坏之外，几乎整日都是锁着的，花木荒疏，看起来颇有几分寥落之意。

顾倾城的目光瞟过凌霄苑和采薇院，道：“也不知多少人都问过你我成亲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孩子，今日便是一向不多事的李淑妃也这般问了。你说，皇上会不会名义上关心，其实就为了给你我添堵，再给你赐下什么侧妃、庶妃之类的？”

“他赐我就要么？”萧凤梧嫌弃地道，“先前那事是猝不及防，何况当时也要守拙，如今么……洛王连个正妃也没有，他年纪可是比我大，要操心也该闲操心他才是，你说，对不对？”

两人来到流云阁选了间屋子坐好，又吃了一杯茶，才吩咐把李彦带过来。

李彦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她那身衣服又脏又臭。换了衣服洗了脸，重新梳头之后，虽然不复早先在汝阳公府做三小姐时那般明艳，却也恢复了几分秀丽，但是她的面容早已透出老态，跟顾倾城一比，根本就不像是同龄人。

抬眼看到了隐在轻纱之后影绰绰的顾倾城，李彦眼中嫉恨的火便遮掩不住了。

凭什么自己这般落魄，无家可归，不得不委身一个蛮夷，还要曲意逢迎，只为了谋得一顿温饱。

可是顾倾城呢？论出身难道便比自己高贵了？论才学难道便比自己出挑了？

也不过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罢了！

可是她竟然得到了全大禹最优秀的男人的全心全意的呵护、爱宠！

这真是同人不同命！老天爷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见她只是怒目瞪着顾倾城，并不说话，萧凤梧便先不耐烦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本王和王妃可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虚耗！”

李彦神色复杂的抬头看着萧凤梧，虽然隔着一层轻纱，但也能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雄峻挺拔的身姿……或者说，这个男人最完美的一面已经在心头深深烙印。

坦白地说，她恨萧凤梧，可是也爱萧凤梧，正因为爱，所以才更恨！

虽然并不情愿，李彦还是跪了下来，低声道：“李彦……拜见赵王和王妃。”

萧凤梧冷笑一声：“不要说废话，你不是跟宝成说你有一些关于萧凤宸和耶律琛的秘密要告诉我们吗？现在便说吧，我们忙得很，没有功夫跟你在这里虚耗！”

李彦眼眶发酸，原来这个传闻中多情痴情到无以复加的男人竟然还有这般无情的一面！难道说他的所有情意都给了顾倾城？

李彦随即自嘲的想道，自己当日容貌最盛之时萧凤梧对自己尚且不屑一顾，如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更加看不到眼里了。

因此轻轻说道：“关于萧凤宸，他其实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要娶我，所以还在邢皇后孝期的时候，便开始给我服毒，让我缠绵病榻，不能与之成亲。

“他有一次说走了嘴，说要找到什么玄阳子，逆天改命，把什么夺回来之类的话。”

“说说耶律琛吧，”顾倾城开口说道，“我们对萧凤宸不感兴趣，而且，我相信，你对他所知并不多。”

李彦紧紧咬着嘴唇，强忍住了抬头去瞪顾倾城一眼的冲动，道：“是。耶律琛……耶律琛在京城里有许多秘密的联络点。先前……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和顾子恒一直有联系，起先我们为了瞒过所有人的耳目，便用一只长毛的大黄猫作为通信的手段。

“不过，你们放心，顾子恒不过是个毛孩子，什么都不懂得，除了跟我说一说并不怎么可信的你们的日常起居，便没有什么了。后来耶律琛说普通的猫太容易暴露了，因为赵王是个十分聪明且精明的人，所以他便送了我一只他从漠北带回来的经过特殊训练的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0.第780章 说出

“那只猫虽然听我的，但也不是所有的行动都听我的，”李彦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有一次耶律琛喝多了酒，跟我说过，他曾经派这只猫混进了赵王府内宅，藏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说，我也没敢问，但一定会很危险。”

说到这里，李彦忽然抬头一笑：“这件事你们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其实这件事我本不该说，你们两个都死了，”她恶毒地道，“我才高兴呢！”

顾倾城和萧凤梧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件事的可信度比较高，毕竟赵王府那么多，一只黄猫体型小，月黑之夜混进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彦哈哈笑了几声，才说下去：“还有，耶律琛的计划便是要活捉了赵王。好像是他们那边有个十分神奇的什么巫医，能够对人的身体进行改造，比如说若是活捉了赵王你的话，便可以加以控制，让你成为他手上的杀人机器，到时候，凭借你的本领定然能够让他所向披靡，不光能够夺得漠北的皇位还能争霸天下。”

她满含恶意地望了顾倾城一眼，“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们。耶律琛在真正意义上算不得一个人，他就是个畜生！他独特的爱好便是****人-妻，最大的嗜好便是霸占孕妇。所以若是赵王妃已经有了身孕的话，赵王，你可要把她给藏好了！”

萧凤梧目中怒火涌现，他知道，李彦说的是实话，梁王府左侧妃之死就是个极好的佐证。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强行压抑了自己的情绪，问道。

李彦往前跪爬了几步，道：“我还有一件事，要跟赵王妃说。顾倾城，你能不能过来一点？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顾倾城凝坐不动，淡淡地道：“我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回避他的，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

李彦心头嫉妒得几乎要发狂，“你们之间难道便没有半点嫌隙？”

萧凤梧含笑看了顾倾城一眼，平静地道：“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你大可留着带进地下去。”

“萧凤梧！”李彦咬牙切齿地道，“你知道，你这种愿望是愚蠢的！我告诉你！耶律琛已经跟我说了，漠北要打着和亲的名义送一位公主过来，哪怕是给你左侧妃，也无怨无悔。你觉得，你有权利拒绝吗？”

“我当然有，”萧凤梧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我这人最讨厌的便是别人算计我！所以，你口中那位漠北公主很可能在来大禹的途中意外身亡，或者在被赐婚之前病故……”

李彦打了个激灵，猛然抬起头来，定定的盯着萧凤梧，许久才“哈”的一声笑，“我本以为，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原来，你们都是同一路人！

“你们自私、冷酷，拿人命不当回事！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所为的情深不悔，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顾倾城，你别看如今他对你宠爱到了极点，就仿佛，你是他手心里的宝贝一般，但是，哈哈，过不了三年五载，便会对你生了厌倦，到那时，这天下还有很多比你更重要的事情出现，到了那时，你便会被无情的抛弃了！”

顾倾城蹙了蹙眉，清凌凌的眼波中倒映出李彦癫狂的身影，她缓缓站起身来，道：“我去外面转一转，你再问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了。”

“你别走！”李彦大叫，“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呢！你不能走！你一定要听我说完，否则你会后悔的！”

顾倾城置之不理，继续抬步往前走。

“耶律琛给萧凤梧下了毒！”李彦尖着嗓子叫道。

顾倾城脚步倏然顿住，转身问道：“此话当真？”原本一向温婉的面容上竟然也露出几分锐利。

李彦伏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仿佛方才那一声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顾倾城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萧凤梧伸手拉住她，摇了摇头，“你连这种话也信？我中没中毒我自己还不清楚？”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而李彦积攒了半天力气，也慢慢抬起头来，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我没有骗你们，这是耶律琛自己说的。他说，那种毒极为特殊，无色无味，而且，他事先是下在了他自己身上，借助和萧凤梧动手的时机，染了过去。这种做法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无法防备。

“而且，这种毒药的发作时间非常缓慢，可能十天二十天都不会有什么症状显现出来……但是一旦发作，便会令人癫狂，六亲不认，嗜血如魔。

“这也是耶律琛让巫医控制他的第一步，令他耗尽身体里的所有力量，身子就空了，然后他们想怎么做便可怎么做……”

顾倾城转头看着萧凤梧，眼神里满是慌乱。

萧凤梧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微微一笑：“这不是真的。”

李彦哈哈大笑：“不是真的？你若不怕你在神智不清醒的情况下伤害、甚至是杀了顾倾城，你大可以不信！”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在转向李彦时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你说了这么多，你有何求？我们可不会相信你什么也不图便过来找我们。”

“我当然是有所求的！”李彦大声说道，她想站起来，可是努力几次都未能成功，只得放弃，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微微露出痛苦之色，“我来泄密，第一是希望你们在对上耶律琛的时候能替我多砍他几刀，替我报仇！我这段时日，过得，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第二，”她凄然一笑，“别说我中了耶律琛的毒，便是没有中毒，先前萧凤宸给我下的毒也足以在今后的日子里把我生生折磨死……我希望，我死后，你们能给我一个埋骨之处。”

萧凤梧淡淡说道：“这有何难？”

“你发誓！”李彦陡然提高了嗓音，近乎尖叫，“你发誓！”

萧凤梧英挺的眉立刻皱了皱，眼中闪过一道疑虑。

“快点！”李彦不断催促，“别耽误时间！快点发誓！”

“不好！”萧凤梧大叫一声，抱起顾倾城陡然冲破了屋顶，足尖在破损的房垣上一点，远远向后飙射而去，同时叫道，“都退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1.第781章 李彦之死

流云阁为数不多的人立刻四散退去。

李彦跌跌撞撞往前扑，发出野兽般的狂叫。

耳中只听得一声巨响，流云阁瞬间坍塌，火光四现中，漫天血肉混着沙尘纷纷而下，空气中顿时弥散开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

萧凤梧紧紧抱着顾倾城，一颗心突突直跳，若是方才自己反应迟上片刻，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他扬声问道：“大家都怎样？”

原先进入流云阁的几名护卫远远现出身来，躬身行礼，“都无事。”

萧凤梧这才松了口气。

顾倾城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放我下来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萧凤梧这才将她放下地。

烟尘还在弥漫，李彦临死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不对！的确还有人在惨叫，嗓子已经嘶哑，听不出来到底是谁，但是年纪应该不大。

“啊——啊——”惨叫声中，一个细弱的身影从烟尘之中出现，跌跌撞撞往外走，一边大叫，“救命！救命啊！”

萧凤梧转头看着顾倾城，顾倾城眉间微蹙，不太确定地道：“是……顾子恒？”

萧凤梧道：“你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

“别——”顾倾城伸手拉住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如今看来，李彦喋喋不休，便是为了拖延时间。可是她的话虽然未必都是真的，可也同样不一定都是假的。我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宝成挺身而出：“我去看看！”

“等一等！”顾倾城也叫住了他，“你也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了，不能冲动！先看一看顾子恒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再说。”

顾子恒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他身上糊了一层尘土，间或还能看到红色的血块，淋淋漓漓的血水顺着头顶往下流，使他的面貌看起来颇有些可怖。

他紧闭着双眼，双手胡乱划拉着，口中一边惨叫，一边求救。

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扑跌在地，他的身子却像是有弹力一般，立刻弹跳而起，一掌挥出，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

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子恒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怎么能够一掌便在地上打出一个坑，尽管那坑非常浅，可也是他绝对无法办到的！

“准备绳索！”萧凤梧当机立断，“擒住他！”

顾子恒听到他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扑了过来。

他的眼睛已经是通红一片，似乎看不到东西，方向的把控却精准无比。

萧凤梧回身再次把顾倾城抱了起来。

这是宝成已经带着人拿了绳索过来，每两个人持着一条绳索。

萧凤梧提醒道：“不要碰到他！那些血肉之中可能有毒！”

宝成等人会意，布了一个渔网阵将顾子恒困在正中，最后绑了起来。

顾子恒面容扭曲，拼命挣扎，但最后还是被人拿棍子敲晕了丢进空房子里。

萧凤梧这才松开顾倾城，命人远离流云阁，“这里过几日再来清理。”

随即和顾倾城对视了一眼，“耶律琛是不可能把他的秘密告诉李彦的，但是李彦也的确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了。”

“是啊，”顾倾城点头，“耶律琛此举固然能让李彦杀了我们，但是李彦却也因此丧命，所以她恨我们，当然更恨耶律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萧凤梧目中寒光闪烁，“自然是以逸待劳。”

赵王府闭门谢客，连第二天梁立儒和嘉惠郡主的婚礼赵王夫妇都没有出息。

但很快，一种谣言便散布开来，说是赵王夫妇在府中审问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的时候，遭遇爆炸，赵王妃身受重伤，而赵王也突发狂疾。

据说那妇人把炸药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件事越传越玄，越传越广。

最后竟然也传到了昭帝耳中。昭帝自然是不信的，这世上哪有人不怕死的把火药藏在自己身体里的？所以他下了一道圣旨，让赵王进宫陛见。

可是这道圣旨下达之后如泥牛入海。

他不免疑惑，派了专人过去探望，却得到消息，说是赵王夫妇同时病倒了，连床榻都起不来，根本无法陛见。

使臣想要见一见萧凤梧，却被赵王府口鼻都遮掩住的下人告知：“王爷和王妃的病具有极强的感染性，我们府里已经有一大片人病倒了，尤其以王爷和王妃近身服侍的那些人病的严重……”

使臣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回宫回禀去了。

昭帝吓了一跳，特命一队御林军把赵王府隔离起来，并且在府墙外洒了太医院专门配置出来的药粉，并且把药包投进赵王府中，让赵王府内的人自行服食。

如此赵王府算是被彻底隔离了，府中所需的米面菜油等物都是由外面的人买了之后抛进府中去的。

耶律琥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便说要继续商谈两国通商事宜，要见谷风。

谷风虽然来见他了，却是满面忧虑之色，说：“我们王爷最近遇到些棘手的事情，所以我暂时不能奉陪了，若是东王等不及的话，可以奏请皇上另行指派专门的接洽之人。”

这还是耶律琥与谷风相识以来听到他说话最多的一次，他还想打听点什么，谷风却不等他开口便拱手告辞了。

他派人跟着谷风，发现谷风也没有回赵王府，原来他在赵王府出事之前便离开了赵王府，如今却也是不能进入。

耶律琥眼珠转了转，唇边露出一丝沉沉的笑意，一双肉包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宫中八皇子的水痘还没有消去，景阳宫中一派忙乱景象。

虽然说昭帝下旨让李淑妃把八皇子养在膝下，但是李淑妃并没有亲手照料，她还是像以往那样，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礼佛，剩下的时间便是一个人静坐，只有在昭帝驾临的时候她才会出现在八皇子的摇篮边。

赵王府出事的消息传到景阳宫的时候，李淑妃正在佛堂礼佛，听完小太监的话，她的手轻轻一抖，手中的念珠从指间滑了出去。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摆了摆手，“你且出去。”

等佛堂里空无一人了，她起身移开佛前供奉着的鲜花，露出花后精致的宝瓶，再把宝瓶移开，露出两个小小的牌位，一个上面刻着“爱子萧凤安之灵位”另一个上面刻着“爱子萧凤宁之灵位”。

这两个牌位显然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抚摸，并没有棱角，处处光滑圆润。

她颤抖着伸出手，慢慢在两个牌位上抚过，低声轻喃：“儿啊，你们听见了没有？母妃在替你们慢慢报仇呢……你们放心，害过你们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永宁宫中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左贵妃病的病骨支离，听到这个消息还大笑了几声，沙哑着嗓子道：“如此一来，我儿夺位之路上便又少了一个劲敌！只是不知道他们能否治愈……孙和，你去御药房，给咱们的人递个消息，让他们每日给赵王府的药里面做点手脚，干净点，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让这两个小畜生慢慢死在里面好了！”

许菲道：“娘娘，梁王殿下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进宫给您请安了……”

“咳咳咳……”左侧妃咳嗽了几声，摆摆手，“本宫病着，他来做什么？他最近不是身子骨也不大安健么？只要我们彼此平安，见与见又有什么关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2.第782章 相请

左贵妃精神倦怠，只说了几句话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孙和和许菲退到殿外，彼此担心的交换了个眼神。

许菲道：“孙公公，你不觉得娘娘这次病了很久了？怎的丝毫不见起色，反而日渐沉重了？”

但好像左贵妃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她虽然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但醒来之后精神都不错，便觉得自己是在好转。

可是贴身服侍她的许菲却十分清楚，正因为左贵妃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尽管自己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每日都会给她推拿，但是她的四肢还是一天天虚软下去，长此以往，只怕便是有朝一日左贵妃病情好转，乃至痊愈了，想要如常行走也不容易……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孙和连连点头，“这样吧，我先按照娘娘吩咐的，去一趟御药房，然后再回来找你说话。”

“好，”许菲答应了，又叮嘱道，“咱们的人也要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时刻记着自己的主子是谁。”

“放心好了，”孙和笑道，“我会的。他们若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那便也不用再活下去了！”

许菲觉着这句话有些刺耳，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但碍于自己和孙和都是一样的身份，也便没有多说什么。

孙和去御药房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中却提着一个食盒，听说许菲在茶房里亲自煎药，便提着食盒进去了，打发走了小太监小宫女们，说道：“回来的时候我想着娘娘今儿提起来说是想吃芙蓉鸡丝粥，所以我又去了一趟御膳房，刚巧他们有新做出来的红豆酥，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最近因为娘娘病着，你胃口也不好，人都瘦了，所以我便要了两碟……”

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打开，取出上层的两碟红豆酥，自己伸手先拈了一块，道：“我正巧也饿了。”

一边递给许菲一块。

许菲本不想吃，但看孙和已经率先吃了两口，又把红豆酥递到了自己面前，也不好不接，便也吃了一块，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娘娘什么时候能醒？”

孙和吃完一块红豆酥，便把底下的鸡丝粥取了出来，道：“找个砂锅继续炖着，我瞧着这粥火候不大够。”

许菲接过来拿勺子搅了搅，凑过去闻了闻味道，也皱着眉说道：“御膳房这些人越发不用心了！”起身找了个砂锅，把粥倒进去，捅开了另一个炉子把砂锅放上去继续炖着。

孙和又递给许菲一块红豆酥并且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砸着嘴道：“可不是么！也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胡说，淑妃娘娘到底是没管过六宫的人，这一上手啊，到处都不顺，你想想，当初咱们娘娘掌着凤印的时候也曾出过这样的纰漏？”

许菲神色一黯：“也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看诊的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总说没有大碍……没有大碍，怎的娘娘还……”

刚说到这里，她只觉得喉咙发紧，仿佛被谁狠劲掐住了脖子似的，呼吸不畅，连话也说不清楚了，眼中不由自主开始流泪，紧跟着眼前发黑，失去了知觉，“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孙和拍了拍手，手掌上的点心碎屑簌簌而落。

他咧开嘴笑了笑，道：“许女官，真是对不住了。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几乎从一进宫开始就在一处当差，可是咱们俩的主子从来也都没一样过……”

他慢条斯理把那些吃剩的点心拿桑皮纸包好，放在自己的袖囊里，这才大声叫道：“许女官！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呐！许女官病了！”

两名小宫女跑来，将许菲送进她自己的屋子里，又去太医院请太医，以他的身份，自然是请不起有品级的太医，只请了一个小小的吏目过来。

诊过脉之后说是没什么大碍，是积劳成疾，多休息一阵时间就好了，并且开了药。

可是许菲喝了几服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咳血，再请旁的吏目过来瞧病，却说是痨病。

永宁宫里的人不敢怠慢，自然把许菲移床别居，这么一来二去的，许菲的病也并没有好转，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断了气。

因为死于痨病到底是宫中忌讳的，所以太医院的人检查过尸体确认是痨病而死之后，便叫永宁宫的人赶紧把她送出去丢弃在乱葬岗。

还是孙和出了几十两银子，买通了宫门的侍卫，请他们代为买了一口薄棺材，觅了一块无主的荒地将许菲埋了。

徐菲之死连一点波澜都不曾惊起。当然这都是后话。

左贵妃醒来发现贴身服侍的人不是许菲也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听见说许菲病了，也不过点了点头，便没有再问起。

这之后，左贵妃清醒的时间越发的短了，过了几日干脆整日整日昏睡。

李淑妃派人送了精致的饮食过来，左贵妃也无福消受，于是李淑妃便派了太医院几个疑难杂症方面颇有心得的太医长期住在永宁宫偏殿，随时候诊。

当初左贵妃得势的时候对李淑妃并不好，可是李淑妃一旦掌权，却待她这般尽心尽力，一时间赢得了众多的赞誉。

李淑妃又在佛前上了一炷香，低声祷告许久，苍白的面靥上慢慢流下泪来，“儿啊，母妃等着一日等的好辛苦啊！”

她从佛堂出来之后，便吩咐人去请陈德妃。

陈德妃这些日子坐卧不宁，有心想给女儿弄来一帖打胎药，可是御药房那边她并没有心腹之人，若是走漏了一丁半点消息，三公主也不用活着了！

那可是她唯一的女儿，怎么舍得！

因此这段时日，她被心事折磨得苍老了许多。本来昭帝是下令让她和李淑妃一起掌管六宫，可是自从除了三公主的事她便撒手不管了。

其实，便是没有三公主的事，她性子软懦，掌管她自己的栖霞宫尚觉吃力，根本便帮不上什么忙，所有的事务基本也是李淑妃一个人管着。

听闻李淑妃有请，陈德妃匆匆叮嘱三公主要小心谨慎，便匆匆赶去了景阳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3.第783章 败露

李淑妃守在八皇子的摇篮边，看着八皇子那张生满了水痘的脸，以及在睡梦中犹觉得痛苦的表情，唇边却带着一丝畅快的笑意。

很快宫人来禀：“德妃娘娘来了。”

李淑妃拿手帕拭了拭眼角，眼角立刻便有些红了，起身走出去，与步入景阳宫正殿景阳殿的陈德妃相遇。

两人见了平礼。陈德妃便问：“不知淑妃姐姐相召是有什么事么？”

李淑妃拉着陈德妃坐下，一摆手名所有宫人全都退下，这才轻轻说道：“妹妹准备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姐姐何出此言？”陈德妃是有心病的人，闻言便开始心跳如鼓，脸色也不大正常了。

李淑妃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言语轻柔：“妹妹明知道姐姐问的是什么。”

“我……”陈德妃慌张的躲避着李淑妃的眼神，“妹妹实在不怎么明白，还请姐姐提点一二。”

李淑妃轻轻叹了口气：“也难怪，你不肯信我，若是换了我……自己的女儿……”

“淑妃姐姐！”陈德妃一下子站了起来，然而双腿虚软，紧跟着便扑跌在李淑妃面前，伸手拉着李淑妃的袖子泪流满面，“淑妃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兰儿……她才十五岁……是我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毁了啊！”

陈德妃在生三公主之前还怀过一胎，却因为不小心跌了一跤小产，之后很多年都没有怀孕，等怀上三公主的时候，她年纪已经不小了，生产的时候更是难产，太医都说若是再迟片刻，只怕就是一尸两命……

然而不管多么疼痛多么危险陈德妃都坚持保小孩儿。

所幸她们母女福大，最后母女平安。

所以陈德妃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十分疼怜。

“妹妹快起来，”李淑妃用力拉着陈德妃，“你不必如此。我也是曾经做过母亲的人……这种痛苦……”她眼中毫无预兆落下泪来。

陈德妃十分害怕，虽然李淑妃很少抛头露面但是宫中所有的人都知道，李淑妃看似性子温婉，其实十分刚强，否则也不能挺过两次丧子之痛……

当年李淑妃接连失去两个儿子，若是换了一般的女子，只怕早就崩溃了，可她却坚韧的挺了过来。可是只有当过母亲的人才知道，丧子之痛那是深入骨髓的，李淑妃虽然还活着，但也已经和个活死人没什么分别了，要不然也不能终日把自己关在佛堂离了。

“对不起姐姐！”陈德妃慌忙拿手帕要帮李淑妃擦眼泪，“我……我不是故意引你伤心的……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能怪你呢？”李淑妃擦了擦眼泪，勉强一笑，“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咱们来说说三公主的的事，你也太不小心了！”

“我？”陈德妃未语先流泪，“我实在不知道……三公主不过是跟着二公主出去过几次……”

她说到这里急忙掩住了口，神色更加慌乱。

如今郑贤妃和李淑妃也算是亲戚了，自己这般口无遮拦，岂不是惹祸上身？

“德妃妹妹不必忌讳，”李淑妃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道，“你说的都是事实啊，虽然二公主成了我娘家的侄媳妇，但是也不能改变三公主就是因为她才会出事的事实啊！”

陈德妃略略放心，继续说道：“我问了三公主这么久，她才慢慢吐露实话，说是那人便是漠北的北王耶律琛……其实耶律琛咱们也见过，就是上次宫宴的时候，那个个子高高的，皮肤有些黑，但是五官都还算英俊的男子，最特别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琉璃珠似的，可是咱们大禹从来没有的……”

李淑妃似笑非笑瞟了她一眼：“如此说来，德妃妹妹已经看上了这个女婿？”

陈德妃脸一红，低声道：“咱们女子都讲究从一而终，三公主已经失身于他，还有了他的孩子，除了嫁给他难道还能另招驸马不成？便是掩盖了这件事，拿掉了她腹中的孩儿，新婚夜没有落红……姐姐，前朝便有公主在新婚夜没有落红，被驸马告上金殿，纵然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到头来也被赐死了么？

“三公主是妹妹拼了命才保下来的，又托在掌心里养到这么大，怎么舍得她……”

新驸马状告公主不洁，导致公主被赐死一案轰动极大。

李淑妃也牢记在心，不由轻声叹道：“不受宠的公主命运能好到哪里去呢？当日的端阳公主……”

萧凤莲豢养男宠的事情若是没有人告发也就罢了，一旦被揭露不也成了一桩丑闻，昭帝才会那般震怒，即便人死了，也不能原谅。

其实大禹的贞烈观比之大秦已经淡漠了不少，比如像萧凤莲那样的，若是没有被揭露出来，便是昭帝知道了也不过私下里训斥几句命她改过，实在不能改，只要做事仔细严密些也便罢了。

昭帝怕的是丢自己的颜面。至于女儿如何，他并不怎么理会。

“我的女儿怎么能跟她比！”陈德妃脱口而出，话也说出来了也觉得不妥，尴尬的闭了嘴。

“不说那些了，”李淑妃淡淡一笑，“我们还是说三公主的事吧。三公主可是已经有了身子了，难道妹妹就打算这样一直瞒下去？虽然日子渐冷，可以说衣服厚重和公主发胖遮掩一二，可是再过几个月显了怀，可就瞒不住了！”

陈德妃急得又哭了起来：“不瞒姐姐说，我为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可我又有什么法子？我本想着去太医院弄一剂打胎药，一了百了……可是太医院御药房都没有信得过的人……”

“妹妹糊涂啊！”李淑妃埋怨道，“便是有人也不能那么做啊！打胎药是个极为伤身的东西，一个不慎，很可能便再也不能怀孕了！”

“那我该怎么做啊！”陈德妃泪水涟涟。

“你先别哭啊！”李淑妃拿起陈德妃的手帕给她擦了擦泪，道，“若是哭能解决问题，我也不拦着你，你只管去哭好了！你把眼睛哭肿了、哭瞎了。便能解决问题了？带着幌子出去出去，还会让人起疑，不往你我有矛盾上面想，也会往三公主身上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4.第784章 出谋

陈德妃身子一震，立刻收了眼泪，用力眨了眨眼睛，问道：“淑妃姐姐若是有良策千万要帮妹妹一把！”

“你放心，”李淑妃慢慢说道，“我若不打算帮你，任你们母女自生自灭也就是了，何必找你过来？”

陈德妃站起来扑在李淑妃脚下，重重磕了个头：“姐姐救命之恩，做妹妹的没齿不忘！”

“快起来！”李淑妃跺了跺脚，“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你跪我做什么？”

陈德妃仰起头，拼命把眼泪往回咽，一边说道：“姐姐若是帮了这个忙，便是救了我们母女两条命，怎么就当不起这一个头了？”

李淑妃叹了口气：“我虽然有这么个主意，可是成不成的，却不好说。”

“那……”陈德妃心里已经着了火，根本忍耐不住，忙问，“姐姐先说是什么法子！”

“其实跟你想的也差不多啊！”李淑妃微笑道，“把耶律琛招了驸马不久四角俱全了？”

陈德妃好一阵泄气：“姐姐，先前妹妹也的确动过这个心思，可是这件事是不成的！”

“怎么不成？”李淑妃挑眉问道。

陈德妃叹了口气：“耶律琛根本就没打算留在我们大禹，是不可能做驸马的。若是把三公主嫁出去，便等同于和亲，不是只有向对方示弱才会送公主和亲的么？皇上必是不允的。”

李淑妃微笑道：“德妃妹妹这就想多了。事在人为。而且，三公主既然和漠北北王有了……有了孩子，必是有一定感情的，世人皆重子嗣，我想漠北人应当也不例外。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三公主有喜的消息，应该还瞒着北王吧？”

陈德妃讪讪然道：“这件事怎么好说出去？三公主是个傻的，人家说什么她信什么。若是那漠北的北王说他不过是逢场作戏，再给宣扬出去，那可怎么办？这样的后果我们可是在是承担不起！”

李淑妃摇了摇头：“德妃妹妹，你可真是个老实人！你可以让别人悄悄地问啊！旁敲侧击总会吧？”

陈德妃露出赧然神色。

李淑妃无奈地道：“你让人问问他，若是在外面留了遗珠会怎么办！若是他说他愿意负责人，那么便让他想法子让漠北递国书求娶咱们三公主，那三公主便不是以和亲的名义下嫁了！”

陈德妃又想了半晌，才忐忑地道：“这……能成么？”

李淑妃握了握她的手，道：“到了如今还有得选么？谁都等得起，三公主的肚子可等不起啊！”

陈德妃咬了咬牙，眼中流露一抹毅色，“那成！我回去便让人去试探一番。”

李淑妃吁了一口气，双掌合什，轻喃道：“这也算是我结的一个善缘……佛祖慈悲不愿意看到骨肉分离，也不愿意看到杀戮……”

陈德妃受到感染，也双手合什念了两声佛。

李淑妃转头看着她，微微而笑：“德妃妹妹，车到山前必有路，便是这件事不成，我们一定也还会有别的解决办法的，你也不要每日都这样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尤其三公主身边，留的人一定要是你绝对信得过的。这件事若是瞒不住的话，后果也不用我多说了。”

“是是是，”陈德妃不住点头，“姐姐提醒的是，我真是糊涂了！白活了这么大年纪！”

李淑妃笑而不语，慢慢端起了茶杯。

陈德妃站起身来，福了福，“姐姐，我出来久了，只怕三公主担心，这便不打扰姐姐，如今姐姐管着六宫之事，也忙的很。”

在她们谈话的时候便已经有好多人聚在了殿外，只不过没有得到李淑妃允可，都不能进入而已。

李淑妃略一点头：“好，那我便不虚留妹妹了。宫里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暂时还能应付得来，等你处理好了三公主的事，便不能在这般懒散了，该接手的事情你还是要接手的。”

“不成不成，”陈德妃急忙摇手，“姐姐还不知道我？我又笨，实在不是这块料，都是皇上错爱……”她忽然意识到这么说话不妥，急忙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唉！等这件事完了之后，我会经常道姐姐宫里来的，便是不做什么也能跟着姐姐学点东西。”

李淑妃脸上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影，起身相送。

陈德妃回到栖霞宫之后便把三公主萧凤兰的随身之物都接到了身边，说是自己身子不舒服，希望三公主能够陪侍在侧。

至于三公主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是她自己信得过的老嬷嬷，原先服侍三公主的宫女都被下了禁口令。

三公主忐忑难安，悄悄问陈德妃：“母妃，淑母妃请您过去有什么事？”

陈德妃眼中又含了泪，目光在她小腹上一落：“还不是为了你？”

三公主也落下泪来，“母妃，都是女儿不好，误信了二皇姐……”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德妃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我没有把你教好……”

三公主低头垂泪，却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小腹上，一个保护的姿势。

“你二皇姐不知道你有喜了吧？”陈德妃问道。

“母妃您都问了好几遍了！”三公主嗔道，“我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件事干系重大，怎么能随便跟谁都说呢？您放心好了，我真的誰都没告诉！除了您。”

陈德妃这才说道：“你淑母妃给咱们出了个主意……”把李淑妃的意思说了一遍。

三公主沉默良久，眼睛红红的道：“母妃，我……我真的不确定他是不是会要这个孩子……”

“你真是个傻子！”陈德妃一指头摁在了三公主额上，“你便这样稀里糊涂把身子给了人家？”

“我……”三公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觉得太过羞耻，而没能说出来，只是红着脸垂下头去。

“果然儿女都是债啊！”陈德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今日起，你便在栖霞宫中深居简出，不！最好一步也不要迈出栖霞宫！一切等这件事有了定论再说！”

三公主心里不情愿，嘴上却不得不答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5.第785章 隐秘

被围得风雨不透的赵王府一派安静。

本应该在房中养病的赵王萧凤梧和赵王妃顾倾城此刻却并不在赵王府中。

他们早就经由密道来到了别院。便是中了毒的顾子恒也被带了过来。

房龄正围着顾子恒打转，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顾倾城瞧着有些瘆人，悄声问萧凤梧：“他怎么这样？”

“是不是有点那种狼见了肉的感觉？”萧凤梧笑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仵作，见了与尸体相关的东西，比什么都高兴。”

“可是，”顾倾城凝眉，“顾子恒并没有死。”

萧凤梧想了半天，才笑道：“你让我跟你怎么解释呢？反正就是术业有专攻，顾子恒这种情形交给房龄就对了！算了，你我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了，回去等着房龄的结果吧！”

顾倾城仰首看天，天空一丝云也没有，瓦蓝瓦蓝的，便显得格外高远，“你说，我是不是很无情？这可是我的亲弟弟，弄成了这副模样，我竟然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你若是心疼他我反而会觉得你有问题了！”萧凤梧伸臂将她勾进怀里，“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他弄成这副样子……唉，我觉得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可是还不能阻止他越走越远……”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自责的？”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别总揪眉心，揪的多了容易出现红痕！”

顾倾城轻轻一笑，转而问道：“你觉得，耶律琛会不会亲自来？什么时候来？”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沉沉一笑：“大概就在这一两天内吧？你这几天就留在别院里，那边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顾倾城知道这是他心疼自己，也知道自己若是执意留在府中，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却故意嘟起嘴来，“唉！那么精彩的大戏，可惜我竟然无缘去看！”

萧凤梧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完事之后我跟你讲！保证让你有身临其境之感！”

“好吧，我洗耳恭听！”顾倾城也笑着回应。

**

耶律琛从一间青楼里出来，理了理衣襟，正了正头上高高的帽子，迈步往前走，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赵王府已经被封了三天了，三天……估摸着药效也发挥得差不多了……

“老五！”一个略微有些喘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东王耶律琥出现在阴影之中。

“哟！二哥！”耶律琛快步迎了上去。

青楼门口的灯光只在巷子口交织，走进小巷深处，便见不到一丝光亮。

“二哥……”耶律琛试探着叫到，方才明明看到东王在这里站着，可是走过来之后，眼前除了一片漆黑，连意料之中耶律琥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二哥，别玩了！您快出来吧！”耶律琛口中这般说着，精神却已经高度紧张起来，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

后腰忽然无声无息贴上一件东西，紧跟着大力涌来，耶律琛猛地往前扑倒，发出一声闷哼。

那贴上他后腰的东西，原来竟是一只手掌。

手掌的主人便站在原来耶律琛站立的地方，倒背着双手，轻轻“哼”了一声。

“二……哥……”耶律琛吐掉口中的血沫子，双手撑地，艰难地爬了起来，“您这又是怎么了？才一见面，二话不说，便动手？”

“站起来！”耶律琥冷冷地道，“别装孬种！”

耶律琛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苦笑道：“二哥，有什么事，咱们也该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说吧？这可是在大街上！”

耶律琥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耶律琛扶着腰在后面跟着。

走过一阵，又看到一间青楼，耶律琥率先走了出去，一旦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痴肥模样，笑眯眯地跟迎上来的龟公打招呼，要了一间上房，点了最红的姑娘作陪。

耶律琛也放下了扶在腰上的手，做出意气风发的样子，跟在耶律琥身后上了楼。

天字一号房中，楼里最红的姑娘绿牡丹已经在等候着了，捡了两个人只是无声行礼，然后抱起琵琶开始弹唱。

弹唱的间隙里，口中还模拟着耶律琥和耶律琛二人的声音，惟妙惟肖。

若不是亲眼看到绿牡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还真会以为屋子里是三个人。

此刻的耶律琥推开一道假墙，提着灯进了密室。

耶律琛不敢怠慢，也紧紧相随。

在幽长的密道中走了一刻钟，耶律琥才停住脚步，把手里的灯放到桌上，大马金刀坐下，冷冷地道：“说罢，为什么不按我的吩咐去做？”

耶律琛双膝跪倒，口齿清晰地道：“父王息怒……”

一听到这个称呼，耶律琥脸上冷硬的表情软化了许多，半晌幽幽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无奈，“你起来说话！”

“是。”耶律琛十分恭顺。

耶律琥看着垂首恭肃站立的耶律琛，心中蓦地一软，道：“以后不要这样称呼了，便是在私底下也不能……”

“为什么？”耶律琛委委屈屈地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永远做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阿琛，”耶律琥又叹了口气，“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委屈你了……你放心，等父王大事成功之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怎么补偿？”耶律琛叫道，“你能让我做回你的儿子么？还是说你能让我继承你的一切？不！你不会！我永远都是你名义上的弟弟！而你的继承人是耶律直！”

“阿琛！”耶律琥口气严厉起来，“你以为我愿意这样？这不是不得已而为之么！”

“不得已……”耶律琛踉跄后退，“一个不得已便让我从小都没了父母！一个不得已让我在那样贫瘠的封地里挣扎求存！一个不得已，让我差点成了弃子！父王！都是儿子，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耶律琥的神情重新软化起来，站起身拉着耶律琛坐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琛，你要记住，你母亲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也是我最钟爱的儿子！我让你经历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磨砺你。方才你猜错了，我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而不是为了给耶律直，他不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6.第786章 忆昔

谁都不会想到，耶律琛其实并不是漠北老皇耶律秀晶的儿子，而是耶律琥与耶律秀晶的妃子私通的孩子，算起来是耶律秀晶的孙子。

耶律秀晶的元后的确生了一个与耶律琛同样大的儿子，不过那个孩子生下来便断了气，是耶律琥把耶律琛悄悄送到了母后身边，而把那个死孩子埋了。

至于那个偷偷产子的妃子，因为早已失宠于耶律秀晶，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是耶律琥派去的，所以从怀孕到生子，竟然没有一个外人知道。

这件事做的隐秘，本来耶律琛会好生生被当做皇子养大，谁知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被人偷走了，并且丢弃在道旁，差点变成了一堆狼粪。

那时候耶律琥非常钟爱那个妃子，所以花了大力气去寻找耶律琛。并且终于在耶律琛四岁的时候将他找到，因为耶律琛一生下来便被他在手臂上刺了一个狼头，那狼头的模样便酷似一块胎记，所以不会引起元后以及身边服侍人的疑心。

只不过，后来随着年纪的增大，那刺青也越来越大，并且，耶律琛出于对这狼头的喜爱，又加深了刺青。

找到耶律琛之后，耶律琥并没有急着将他带回，他知道耶律琛的师父是个世外高人，耶律琛跟着师父能够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虽然耶律琛跟耶律秀晶的模样有些相似，但还是更像耶律琥多一些，而且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耶律秀晶那个妃子的影子。

耶律琥回去之后便开始增肥，一点点从一个伟岸英俊的男子变成了一个痴肥的。

并且一狠心，把那个妃子也杀了。

耶律秀晶年事已高，后来终于抵不过衰老和疾病的折磨，撒手人寰，而元后也跟着西去。

这个时候耶律琥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过痴肥对他而言也是极好的一个伪装，他处处表现的十分平庸，又对大哥耶律徵忠心耿耿，所以得到了耶律徵全部的信任，很多最机密的事情都不瞒着他。

这些年来，假借替耶律徵做事，耶律琥却慢慢培植起自己庞大的势力，并一点点把耶律徵架空。

耶律琛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回归的。

耶律琥在与那个妃子私通的时候，便已经成亲了，膝下也有好几个子女，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耶律琛，所以他对耶律琛也是真的十分疼爱。

至于说给了耶律琛最差的封地，真的就是像他所说的那般磨砺耶律琛，这中间他还不动声色悄悄给过耶律琛一些帮助，比如说出卖耶律璟的情报等等。

“阿琛，”耶律琥的口气更加和缓了，“父王不骗你，这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当真？”耶律琛眨着眼睛，明显不信，“你给了我，耶律直怎么办？”

耶律琥呵呵一笑：“傻孩子，这江山我若是给了耶律直你说他能守得住？所以还不如直接交给你。”

耶律琛垂眸，“可我名不正言不顺。”

“怎么会？”耶律琥眯着眼睛笑起来，“如果皇上宾天，皇子们又出了意外，这继承人自然要在兄弟们中间挑一个。我不跟你争，还会帮着你，只剩了一个耶律琮，你说凭他一个人能斗得过我们两个？”

耶律琛霍然抬头：“那么您的意思是……”

“对，”耶律琥缓缓点了点头，“我的儿子当皇帝跟我当皇帝有什么分别？”

“父王！”耶律琛跪倒在耶律琥膝前涕泪横流。

耶律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叹息道：“本来这件事我不准备这么早告诉你，等到一切都齐备了，再跟你说也不迟，年轻人头脑容易发热……可是今日话赶话赶到这了，便不能不说。”

耶律琛满面愧色：“是儿子不好……”

“唉！阿琛啊，”耶律琥叹道，“在对待赵王这件事上，的确是你冒进了！想要对付他法子多得很，你何必铤而走险？”

“父王！”耶律琛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您不觉得萧凤梧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我们能够对他加以控制然后用到战场上……您也知道，这几年他闯下好大的名声，说不定便会有人望风披靡……

“便是没有这最好的预期，单凭他的武功谋略……谋略方面可能会差一些，但是我们身边难道还能缺了谋士，彼此互补，我相信，我们定能纵横天下！到时候，我们手中拥有的便不单单是一个荒僻的漠北，还有富庶的大禹、陈国、宋国！”

耶律琛越说越兴奋，面孔都开始泛红。

耶律琥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则开始给他泼冷水：“愿望固然是好的，可是这过程也太艰难了些！萧凤梧哪里是那么好算计的？我来到大禹之后，只不过是跟他的手下谷风过了几次招，便深觉难缠，能够御使这样人才的萧凤梧胸中定然大有丘壑，又怎么能被你这般轻易得手？”

“可是我真的得手了啊！”耶律琛不服气地道，“萧凤梧再能耐也绝不会想到我会把炸药藏在那个女人身体里，而且引爆方式又是那么的特殊……”

他当日把李彦迷晕了，让人剖开她的肚子，在她肚子里填进了火药，并且设置了特殊的引爆方式，浸了特殊处理过的油的引线会随着李彦体温的升高自动引燃。

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是大概的时间经过多次试验已经差不多可以控制了。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在漠北的时候他便拿了十几个活人来做实验。所以对李彦这一次才会这般笃定。

耶律琥的眉头反而皱紧了：“可是这三天之中，你可曾得到过半点赵王府内部的情况？”

“虽然并没有得到……”耶律琛说道，脸上笑容深深。

“什么是虽然？”耶律琥飞快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得不到确切消息，你贸然进入赵王府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耶律琛笑容更深了，依在耶律琥膝头，道：“父王，我知道您这是心疼我，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亲眼去看一看，又怎知萧凤梧的具体情形？反正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他没事而已。儿子做足了准备难道还不能全身而退？赵王府中，仅次于萧凤梧的人便是谷风，如今谷风又不在赵王府，父王到时候缠住了他，少了这样一个高手，我再带点药物进去，便不信，不能全身而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7.第787章 坦白

耶律琥劝了大半夜，也没能劝阻耶律琛，最后只得颓然叹了口气：“你也大了，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不过，你万事一定要小心……”

“您尽管放心吧！”耶律琛信心满满，“虽然赵王府中不曾有一个人出来，但是传出来的消息还是能够分辨一二，若是萧凤梧没有中招，那些中招后的症状又是从何而来？

“李彦对他们夫妻已经恨到了极致，一定会当面和他们说话的，虽然我透露给李彦的消息三分真七分假，但是她不知道啊，我这般对她，她必定也恨毒了我，如何能不把我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和盘托出？

“这样机密的消息，我便不相信萧凤梧能够不动心，只要他听了李彦说话，李彦便能够将他炸伤。当然我从没想过凭借他的武功会被炸死，最多会把他那个王妃炸死而已。

“李彦的血液之中已经全是毒素，哪怕沾上一点点也会深受其害……”

说到最后，耶律琛眉飞色舞起来。

耶律琥并不知道李彦和萧凤梧顾倾城夫妇之间的恩怨，不免又问了一番，当耶律琛跟他解释之后，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此说来，倒也有几分把握。这样吧，你把那两个巫医都带上，若是可能的话，当场便对萧凤梧动手，省的夜长梦多。父王在外面帮你缠住谷风。”

“是！”耶律琛欢欢喜喜答应，抱住了耶律琥的腰，“父王，我真的很期待我们成功的那一天！”

耶律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背，“我以前只怕你鲁莽行事，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你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言语之中十分欣慰。

“您也只管放心，”耶律琛开始说大话，“将来夺得了天下，我也不会亏待那几个异母兄弟的。”

耶律琥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口中却道：“他们几个将来如何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机缘造化了。父王只是希望，到时候别亏待了你的几个妹妹，毕竟……女孩子在这个世上受到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

“好，”耶律琛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过了片刻十分犹豫地问道，“父王，现在还不能告诉我，我的生母是什么人么？”

即便是在民风开放的漠北，做儿子的与父亲的小妾私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这么多年来耶律琥一直对耶律琛的身世讳莫如深。

“你母亲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耶律琥还是以往的那一套说辞，“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成了。哪怕我不能给她名分，她依然是我最爱的女人。”

耶律琛沉默片刻，道：“那么，父王总要告诉我，母亲在哪里吧？”

“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耶律琥微微皱眉，她已经过世了。“当年生下你，她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后来身子一直不好，竟然被一场小小的风寒夺去了性命……”

他垂下眸子，有点不敢看耶律琛那双和他生母像到了极致的眸子。但是，在耶律琛看来，他这副模样便是伤心到了无以复加的模样。

所以，耶律琛不再追问。

父子两个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过了不久，外面传来一阵琵琶的急切之音。

耶律琥率先站起来，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耶律琛咧嘴一笑：“父王，过几日，您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耶律琥回身，冲着他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便大步走了出去。

而耶律琛也紧跟其后。

那间天字一号房中，除了最初的那位绿牡丹姑娘之外，又来了一个叫做茶梅的姑娘，父子两个一人搂着一个姑娘，分别进了一间隔间。

天亮之后，各自离开。

耶律琛如今的住所仍旧在闵侍郎闵谦家隔壁，不过，闵谦一家已经搬走了，宅子里只剩了几个看院子的老仆。

闵侍郎的宅子房屋比较密集，看宅子的老仆人年纪又大了，所以经常会有看不到的地方。

而这些没人能够看到的地方便是耶律琛和三公主萧凤兰的幽会之所。

虽然陈德妃答应三公主会妥善处理这件事，但是三公主还是沉不住气了，她觉得若不亲口问一问耶律琛，自己心中总是难以安定。

于是她求到了李淑妃面前，讨了出宫的腰牌，溜出来留了暗号，要见耶律琛。

耶律琛从青楼回来，看到墙角处堆起来的一堆石头，翘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

回到住处沐浴更衣之后，耶律琛才经由密道，去了闵侍郎家中，来到惯常与三公主幽会的院子里，便看到三公主正焦急地踱着步。

他蹑手蹑脚过去，张开手臂将三公主抱在怀中，便在三公主面上香了一口。

三公主初时吓了一跳，等知道来的是他便放松下来，嗔道：“你怎么才来？”

“等不及了？”耶律琛将三公主打横抱起，就大步往里走。

“别——”三公主用力撑着他的胸膛，脸色也变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

耶律琛把三公主扔在床上，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笑道：“你这算什么？欲拒还迎么？”

“真的不是！”三公主爬起来，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泪水转来转去，她拢紧了自己的衣襟，低声道，“你便不问问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耶律琛胡乱把自己的上衣一丢，走过去搂住了三公主的香肩，调-笑道：“我的兰儿来找我难道还不是因为想我了？”一边说着嘴巴便凑了过去。

“琛郎……”三公主靠在耶律琛肩头，“我的确是想你了……”

“那还等什么？”耶律琛反身将三公主扑倒在床-上。

“啊！”三公主惊叫一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不要！”

见她脸色吓得更白了，耶律琛皱了皱眉，知道她这是真的不愿自己亲近她，心头极为不痛快，坐起来问道：“那你过来是要做什么？”

一句话便让三公主委屈的落下泪来，抽抽噎噎地道：“琛郎，我……我有了你的骨肉……”

“什么？”耶律琛一把将三公主拽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三公主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怯生生地道：“我有了你的骨肉……已经两个月了……”

“哈哈哈！”耶律琛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在漠北已经娶了王妃，身边也有不少姬妾，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女人一旦有了他的孩子便会莫名其妙流产，“太好了！兰儿，你说，你家住在哪里？我这便叫人去提亲！”

三公主心里一阵甜蜜，仰起脸来，情意浓浓：“琛郎，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娶我？”

“那当然了！”耶律琛的手抚摸在了三公主肚子上，“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8.第788章 吐露

三公主已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傻笑着问道：“什么事？”

耶律琛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三公主立刻清醒起来，方才因为甜蜜而涌上脸颊的红晕瞬间消退，“这……这可是叛国之罪！”

“对了，”耶律琛笑意深深，“兰儿，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父亲是做官的，到底是什么官职，我去求亲会不会受到什么刁难？”

“我……”三公主犹豫片刻，说道，“我父亲是大禹最大的官……”

“大禹最大的官？”耶律琛点点头，故意猜测，“莫非是丞相？”

三公主摇头：“比丞相还要大……”

耶律琛脸上的调笑意味渐渐减少，变得严肃起来，“难道……你其实是公主？”

他若不知道对方是位公主，又怎么肯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和她周旋？女人嘛，到处都是，本不值得他这般上心的。

三公主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我是父皇膝下第三位公主，我的本名不是冯兰，而是萧凤兰。”

“如此说来，”耶律琛样子更加激动了，“赵王萧凤梧是你的兄长？”

“是啊，”三公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大禹的习惯是兄弟排行跟姊妹排行都是分开的。所以虽然我的排行是第三，但其实六皇兄比我大了好几岁……”

“太好了！”耶律琛右手握成了拳，打在左掌心里。

“唉，”三公主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很淡漠的。我和六皇兄虽然是亲兄妹，可是并不是一个母妃生的，基本上也没什么往来……”

“这都不重要！”耶律琛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这并不重要！”

三公主奇怪的问：“这不重要？你不是一直说你很仰慕六皇兄？若是我和他亲近的话，你不是也能经常去见他了？”

“兰儿，”耶律琛握住了三公主的双肩，“你说的太对了！你的六皇兄的确是我最敬仰的大英雄！可是他一直都不怎么待见我啊！听说他最近病了，我本想去探望一番，但是……我身份尴尬，不好直接过去。不如这样，你替我过去探望一番如何？我给你准备好了礼物，你带过去，替我瞧一瞧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如今可还好？”

“这……”三公主迟疑道，“赵王府已经被戒严了，只怕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不会不会！”耶律琛极力怂恿，“你是什么身份？那些人怎么敢拦着你？你只管去，乖啦，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啊！以后咱们订了亲，你便不能常常出来了！”

三公主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点头答应。

“好，我们这便走吧！”耶律琛想到便要做到，“你原路出去，在街口等我，我去准备礼物。”

说罢也不等三公主再说什么，起身大步离去。

三公主在后面叫了他两声，等站起来追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三公主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还没问他什么时候去提亲，又如何不动声色隐瞒自己怀孕的事。

“唉！”她自言自语道，“好在琛郎的确是喜欢我的，也很看重这个孩子……”她想起方才耶律琛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时那种激动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半个时辰之后，三公主萧凤兰来探望赵王夫妇的消息便传到了赵王府内宅。

萧凤梧把顾倾城安顿在了别院，自己一个人在府中，手中拿着一卷兵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闻言不禁微微皱眉：“三公主？我和她素来也不亲近，她来看我做什么？”

他犹自记着三公主和二公主当初对萧凤莲害顾倾城而袖手旁观的事情，因此对她实在生不出好感。

转念又一想：“她这会不会是病急乱投医？”因此略一点头：“请进来吧。”

他自己躺在了重重帷帐之后，把身上包裹的十分严密。

三公主在中堂便被拦住了，只能隔着重重帷帐看到那张架子床上躺了一个人。

“兰儿拜见六皇兄、六皇嫂……”三公主飘然下拜。

萧凤梧没有吭声。

宝成在一边代为答道：“三公主，六爷吃了药睡着了，所以……因为您是来探病的，所以不让您进来瞧一瞧也不好。其实呢，六爷的病并不是外间传闻的那般不堪……并不会传染的。您瞧，奴才就是近身服侍六爷的长随，奴才不就好好的么？”

三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六皇嫂呢？”

宝成蹙眉叹了口气：“三公主，您有所不知，当日有个妇人拦住了我们爷和王妃的轿子喊冤，我们爷和王妃都心软啊，就把人带进来了，谁知道那竟然是个刺客！王妃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六爷受了刺激性情有些古怪，为了能让六爷好生养病，我们不得已，只得给他灌……喝了安神汤。”

“那……”三公主试探着问道，“本宫能去探望一下六皇嫂么？”

宝成犹豫了一下，道：“王妃身子很虚，便是您去了，也不能跟您说话，照奴才的意思，您还是不要去了，省得吓……省得您见了王妃的模样伤心。”

三公主“哦”了一声，再找不到别的话说，忙道：“本宫带了些礼物过来，你找人收拾一下，其中有些药材，也许六皇兄和六皇嫂能用得上。既然他们都在养病，本宫也不好打扰了，这边告辞了。”

“是，”宝成躬身，“恭送三公主。”

三公主回眸又看了一眼帷帐之后的萧凤梧，眸光微微一黯，谁知道叱咤风云的六皇兄，竟然也会缠绵病榻？听宝成的意思，是被灌了安神的药物才这般睡了过去。由此可以推断，六皇嫂伤的一定不轻，可见六皇兄是真的疼爱六皇嫂，不然也不会抑郁成狂了……

三公主的身影刚刚消失，萧凤梧立刻坐了起来，打了个暗号，冷声道：“跟着她！”

出了赵王府，三公主在府门口跟值守的太医说道：“说赵王夫妇的病会传其实都是谣传，本宫亲眼瞧见过了，只不过六皇兄夫妇伤得比较重，如今都在昏迷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89.第789章 偶见

耶律琛和三公主在约好的地点会面，三公主投身入怀，搂着耶律琛的腰说道：“琛郎，六皇兄的样子真是可怜……”

耶律琛一阵激动：“你见到他了？”

三公主想起耶律琛事先说过，一定要让自己亲眼见到萧凤梧，便点头说道：“是，我亲眼见到了……”虽然隔着重重帷幕，但也算是见到了吧？

“他情形如何？”耶律琛急切问道。

“情况不怎么好啊……”三公主蹙眉担忧地道，“六皇兄如今可是我们大禹的顶梁柱，他就这么倒下了，对我们大禹来说，实在是损失太严重了！”

耶律琛微微有些不耐烦，女人就是麻烦！说话总说不到重点上！

“你快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我实在是担心得不得了！”

三公主点头，说道：“你也知道，虽然是兄妹，但也要避嫌，所以我没能靠的太近，但是我看得出，六皇兄的被子高高隆起，应该是被捆住了，而且宝成也说了，六皇兄因为六皇嫂伤得太重，受了刺激，行为古怪，他们不得不给他灌了安神汤，让他睡觉……所以我觉得，六皇兄的情形一定不容乐观。回宫之后我一定要去恳求淑母妃，请她跟父皇说一说给六皇兄多派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过来会诊……”

耶律琛脸上笑容加深，你萧凤梧再怎么精明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一样中招了？

“那赵王妃如何了？”他很快收了笑容，装作担心的模样，“能够刺激到赵王，赵王妃一定伤得很重吧？”

三公主便把宝成的说辞讲了一遍，叹道：“六皇嫂那样一个美人儿，便是我们做女人的见了都不免心动，何况六皇兄一直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原来如此……”耶律琛的心彻底放下了，看来事情果真与自己预期的一模一样，接下来的行动便可放心而为了。

三公主说完了这些事情，便又问道：“琛郎，你几时去跟父皇说我们的事情？我……我有了身孕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的话，我和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好了好了，”耶律琛敷衍道，“我知道了，你只管回去静等消息吧，过几****便会让二皇兄代表我们皇上向你父皇提亲，你回去只管乖乖等着做你的美丽的新娘子就是了！”

说完在三公主额头亲了一口，拍拍她的肩头，送着她上了马车。

**

梁立儒和嘉惠郡主小夫妻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虽然婚礼当日有些奇怪萧凤梧和顾倾城未能到场，但是因为赵王府的礼物都送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三朝回门，嘉惠郡主才从嫂嫂荣王世子妃安氏口中得知萧凤梧夫妇出事的消息，立刻便坐不住了，要过府探望。

安氏一把拉住她，道：“小妹，你可不能去！赵王府如今被封禁了，便说明里面的情形极不容乐观。你若去了，万一被传染了可怎么好？你才多大？又是刚刚成亲，倘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怎么跟祖父交代？可怎么跟早就过世的公公婆婆交代？”

嘉惠郡主口中虽然答应了，但转身便把此事告诉了梁立儒。

梁立儒因为新婚之后需要应酬的事情太多，所以也未能分神去打听外面的事情，听了这件事，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道：“清儿，赵王夫妇是咱们的大媒，何况赵王还是我的主公，赵王妃是我的义妹，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不过问。不过，你嫂嫂的担心也有道理，你在家中不要外出，我去瞧一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嘉惠郡主急了，“你我是夫妻，就应该祸福与共！”

于是夫妻两个第二天便来看萧凤梧夫妻，果不其然，在门口吃了闭门羹。

两个人垂头丧气往回走，因为气闷也没有坐轿子。

走着走着，梁立儒一抬头，伸手拉了拉嘉惠郡主，“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漠北人？”

嘉惠郡主抬头去看，果真见偏僻的巷子里有一男一女正在相拥，女的背对着这边，男的面相这边，看那表情似是在说着绵绵情话，她的脸微微一红。

梁立儒再次问道：“是不是？”

嘉惠郡主这才把羞涩之心搁在一旁，仔细看着，果真见那男子虽然穿着大禹人的服饰，但是肤色发深，头发微微卷曲，有着明显区别于大禹人的特征，不觉沉声道：“的确。”

两个人把身形藏起来，继续偷窥。

好端端的漠北人怎么会缠上大禹的姑娘呢？

那两个相拥的人儿过了好久才分开。

男子扶着女子上了一旁的轿子，女子突然又探出头来说了句什么。

这一说话便露出了半张脸。

嘉惠郡主急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拉着梁立儒转身便走。

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脚步声还要大！走出一阵，觉得不会被身后之人发现了，嘉惠郡主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梁立儒急忙把她扶住，担心地道：“怎么了？”

“没事……”嘉惠郡主摇了摇手，“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梁立儒便半扶半抱着她上了轿子，两个人匆匆回了梁宅。

照理说，荣亲王府应该给嘉惠郡主建一座郡主府，然后夫妻二人搬进郡主府里去，可是嘉惠郡主为了尊重梁立儒，并没有答应建郡主府，而是嫁进了梁宅。

两个人进了内室，把服侍的丫鬟婆子全都打发出去，嘉惠郡主犹自不放心，趴在梁立儒耳边说道：“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是三公主！”

“什么？”梁立儒仿佛被一颗惊雷劈中了，“你确信？”

“当然了！”嘉惠郡主十分肯定，“我绝不会认错！三公主左边耳朵上有一颗红痣！”

梁立儒这次坐不住了，道：“你在家里等着，我再去一趟赵王府，便是见不到赵王也要见一见宝成！”

“嗯，”事关重大，嘉惠郡主很干脆的答应了，“你要小心谨慎。”

梁立儒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换了一件外衫，便匆匆离开了家。

刚刚来到街上，便听见一旁有人喊他，转头一看，不禁露出三分喜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0.第790章 洞察

梁立儒从自己的骡子上跳下来，将骡子寄存在街边的一个茶馆里，含笑跟走过来的那人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抬手一指：“我在这里有一处私宅，不当差的时候便会过来住。梁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今日没什么事，不过是想去书局转一转。”梁立儒含笑说道。

那人点了点头：“我那里新得了一幅寒山拾得图，因为我们王爷和王妃身子不爽快，所以我准备送到庙里去供奉，但是不知道真假，正巧遇到了梁先生，不如先生去帮我鉴别一番？”

这人正是谷风。

梁立儒欣然答应。

“哎哎哎，谷先生！”圆乎乎的耶律琥像是一个球一般从一间茶馆里滚了出来，“方才你不是说你今日没有空闲么？怎么和这人说话就有空闲了？”

谷风即便是跟梁立儒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此刻更是淡漠地看了耶律琥一眼，“东王，我们王爷和王妃生了病，身为下属，想要替他们祈福，难道不应该？寒山拾得图传世者甚多，若是不辨真伪供奉到了佛前，岂不对我们王爷王妃有了妨碍？”

谷风的话一向不多，虽然平素没什么表情，但也算是和善，何曾这般咄咄逼人过？

因此，耶律琥颇有些讪讪的。

梁立儒在一旁打圆场，“您就是漠北的东王殿下？我们赵王殿下生病的事……别说像谷风这样赵王的亲信十分担心，便是我这样与赵王有过几面之识的人也放心不下。不瞒王爷说，今日小可还和拙荆一起去了一趟赵王府，只可惜未能进去……所以谷风这般焦灼也是可以理解的，若有失礼之处，您还请多多担待。”

谷风随意拱了拱手，拉着梁立儒便走。

耶律琥并不认识梁立儒，走到梁立儒寄存骡子的茶馆，拉了个伙计询问。

伙计觉得这人头顶的帽子十分好笑，道：“客官外地来的吧？那可是我们大禹鼎鼎大名的大儒，梁立儒梁先生！”

“那他和赵王走得很近？”耶律琥又问。

伙计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几眼，才说道：“梁先生还有一个身份是郡马爷，您知道郡马爷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他的夫人是郡主，嘉惠郡主！嘉惠郡主是荣王府的郡主，荣王府的老荣亲王是我们陛下的皇叔！这么算下来，梁先生是我们赵王殿下的妹夫呢！”

耶律琥这才恍然：“怪不得谷风那么信任梁先生呢……”

伙计见他只是问话并不喝茶，也便懒得理会，借口店里忙，转身走开了。

耶律琥仔细判断，觉得事情果真如同耶律琛说的那样，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要耶律琛能够带着巫医顺利进入赵王府，并且对萧凤梧开了刀，那么，便大功告成了！

他心安下来，紧紧追着谷风和梁立儒，来到谷风的宅子外头，也不进去，叫自己的随从堵了后门，自己在前门守着，一定不能让谷风在赵王府出事后很快赶过去！

赵王府中除了谷风之外，其余高手都不足虑。

却说谷风请着梁立儒进入宅邸之后，到了客厅分宾主落座，不等梁立儒开口，谷风先道“先生最近不必去赵王府了。王爷让我转告先生，他和王妃都没事。”

虽然梁立儒心里也不相信萧凤梧能够轻易被人算计，听了谷风的话还是松了口气，道：“我这次出门的确是要到赵王府去，不过并不是为了探病，而是想要告知王爷一件秘密，本来我以为即便见不到王爷告诉宝成也是一样的，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自然更好！”

谷风容色一整，忙问：“何事？”

梁立儒叹了口气：“我和嘉惠郡主亲眼看到三公主和一个漠北人过从甚密。”

谷风眼中掠过一道极淡极淡的笑影，道：“原来是这件事，王爷已经知道了，和三公主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耶律琛，而且三公主已经有了耶律琛的孩子。”

“啊？”这在梁立儒来说实在是石破天惊的一个消息。

谷风点了点头：“所以王爷王爷已经有了部署，先生只管放心好了。不过，先生回去之后这些事情暂时还是要瞒着嘉惠郡主的，嘉惠郡主心思单纯，不免容易被人套了话去。”

“好，”梁立儒连忙答应，“我知道。”

谷风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如此我便不虚留先生了，您也看见了，那位漠北的东王这两日缠我缠得极紧。”

只这么几句话，梁立儒便明白过来，萧凤梧夫妻遇袭之事与漠北人脱不开干系，而且不单单是遇袭这么简单，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不过不该问的，他都不会问，起身告辞而去。

谷风将梁立儒送到大门口，看着梁立儒离开，也不过淡淡瞟了堵在大门口的耶律琥一眼，扬了扬手中的画轴，“在下要去一趟大悲寺。”

牵了马出来，也不理会耶律琥，上了马便赶奔大悲寺而去。

耶律琥也知道大悲寺是大禹的皇家寺院，所以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着谷风，看着他焚香祷告果真把画轴供在了佛前，添了香油钱，又跟圆通法师说好，让他给做一场法事，这才满脸疲惫的出了大悲寺。

“谷先生谷先生！”耶律琥一把夺过谷风手里的马缰绳，“相请不如偶遇，今日咱们偶遇了这么多回，实在是有缘！小王请你去吃两杯，如何？”

“不必了。”谷风复又把缰绳夺过来，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耶律琥皱了皱眉，暗暗骂了一句：“真是又臭又硬！”却不得不再次追上去。

就在这一晚的三更天，赵王府上空忽然升起了一道红色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中分外显眼。

谷风一跃而起，推门而出。

耶律琥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口齿不清地道，“来！干一杯！”

谷风用力推了一把，却没能推动这个将近三百斤的胖子。

“嘿嘿，”耶律琥突然笑了起来，“你别挠我痒痒啊！哈哈哈！好痒啊！”

这个时候早已宵禁，听到动静，巡视的五城兵马司巡逻队快步跑了过来，谷风不得已一把将耶律琥拉进门内，把门关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1.第791章 殒命

“得罪了！”谷风说了一声，便毫不客气伸指往耶律琥身上点去。

耶律琥哈哈大笑，身上的肥肉乱颤，“好痒，好痒！”

谷风面色微微一变，他是真的不知道，这耶律琥竟然也是为武功高手！

两个人过了几招，竟然不分胜负。

谷风似乎是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两个人便在院子里你来我往过起招来。

耶律琥心中暗道：儿啊，这是父王能为你做到的最大努力了，但愿你那边一切顺利！

两个人足足打斗了一个时辰，谷风忽然冷笑一声，双掌一推。

耶律琥只觉得对面一股巨力涌来，势不可挡，蹬蹬蹬倒退了十来步，站立不稳“噗通”跌倒在地。

因为他耗费了大量的力气，又身体痴肥，一时之间竟然爬不起来。

这时院中陡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手中还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扬手扔给了谷风，自己伸手慢条斯理摘掉风帽解开了斗篷。

“你！”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光线明亮，所以耶律琥十分清楚的看到了那人俊朗如天神一般的眉眼，以及唇畔那一抹似有似无的讥嘲笑意，“你竟然……”

“我竟然怎样？”萧凤梧把斗篷递了出去，旁边无声无息出现一个黑衣人，伸手接过斗篷，并且推过来一把椅子。

萧凤梧慢悠悠坐下，再次伸出手去，又有人送过来一杯热茶。

“你……”耶律琥嗓子眼儿似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不仅说话困难，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你根本就……”

“根本就没有中毒，”萧凤梧眉梢一挑，替耶律琥把话说完，“耶律琛从始至终都没有得手过。”

“我……”耶律琥想问“我儿如何”，话到嘴边及时改了，“阿琛呢？你把阿琛怎样了？”他便如同一颗球一样，从地上弹跳而起，直扑萧凤梧。

萧凤梧足尖点地，椅子平平向后滑出三尺远，耶律琥“砰”的落地，把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谷风，”萧凤梧微笑着招呼谷风，“把带给东王的礼物送给他吧，我相信，东王一定非常喜欢。”

“是。”谷风躬身应了一声，抬手一扔，萧凤梧来时扔给他的那个小小包裹便朝着耶律琥飞了出去。

耶律琥尚坐在地上没能起身，忙抬手将之接住，心中隐隐猜到了里面是什么，眼泪不受控制落了下来，手也开始发抖，那包裹上的结解了好几次都未能解开。

最后索性用力一扯，将之扯断，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锦盒。

耶律琥的手抖得更厉害，眼泪也掉的更多，模糊的视线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把心一横，打开了锦盒。

“啊——”紧跟着，耶律琥发出一声惨叫，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那锦盒里赫然正是一颗人头，属于耶律琛的人头。

萧凤梧眉头微蹙，吩咐道：“查一查耶律琥和耶律琛的关系。耶律兄弟几个感情一向淡薄，为什么耶律琥看到耶律琛的人头会这般激动？”

谷风躬身应道：“是。”

萧凤梧站起身，接过斗篷自己披好，转身便走。

谷风也不问后事该怎么处理，两人这么多年的共事，已经达成了默契，谷风是最清楚萧凤梧行事作风的人。

他命人把耶律琥送回了驿馆，那颗血淋林的人头自然也一同送了回去。

耶律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还没睁开眼睛，先闻到一股血腥气，睁开眼便看到自己怀中抱着的人头，经过一天一夜的变化，人头已经有些变形了，而且上面爬满了黑乎乎的大蚂蚁。

他的眼泪又忍不住了，急忙把那些蚂蚁拍落，仔细检验，虽然肌肤被蚂蚁啃啮了不少，但是真的已经可以断定，的确是耶律琛的人头！

耶律琥抱紧了人头放声痛哭。

他这一出声，下人们才知道他回来了。同时不禁奇怪，不是说这几天都会跟那个什么谷风耗着么？

听见里面哭的实在是凄惨，就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下人腹诽着，忐忑不安叩响了门板，“王爷，您……您还好吗？”

“滚！”耶律琥伸手抓起一只枕头丢在门板上，怒吼声惊天动地，“你们给我滚啊！”

下人们不敢再问，识趣地躲开了。

耶律琥足足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冷静下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萧凤梧和谷风对自己动了手脚，所以自己才会睡了这么久，经过了一夜又几乎一天的时光，这头颅会发生变形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但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让头颅变形，还是为了让自己醒来看到头颅被蚂蚁啃啮而更加伤心？

耶律琥一念及此，又把头颅捧起来仔细观察，几乎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可是他和耶律琛本来为了避嫌，便很少见面，每次见了面也不至于捧住头看个不停。

此刻耶律琥对耶律琛的身体特征的了解还停留在耶律琛四岁被自己找到那年。

仔细搜寻了记忆，竟发现还是一一吻合的！

他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眼睛剧痛，眼泪似乎也变得流淌缓慢起来，抬手一摸指尖上竟然是鲜红的！

他哭出了血泪！

“萧凤梧……”耶律琥咬牙切齿，“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怎能令我儿瞑目！”

他快速把耶律琛的首级包裹起来，用漠北的秘法处理一番，看起来便面容如生。

一转头，看到地上还爬着黑色细流一般的蚂蚁，心头大恨，若不是这些可恶的小东西，阿琛的脸又怎会被啃坏了！

一怒之下，他命人往地上浇了煤油，然后点了一把火。

不过如此一来，不光是那些蚂蚁，连同他原本住着的屋子也烧毁了，差一点还把整个驿馆给烧毁。

烧成什么样，耶律琥也是不在乎的，反正他和他的人全都安全无虞，躺在他怀里的耶律琛的首级也完好……

几乎驿馆的火头刚一起，五城兵马司的人便赶到了，还带着几家水龙，眨眼间便把火头扑灭，驿馆不过损坏了几间屋子而已。

随后，京兆尹、礼部分别派了人来，京兆尹的人勘察现场，礼部的人则代表昭帝对耶律琥一行人等表达了慰问，邀请着他们换地别居。

还没等人走呢，京兆尹衙门的人便已经十分严肃地道：“大人们，这位使臣怕是有麻烦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2.第792章 蹊跷

“到底怎么回事？”昭帝在御书房接见了京兆尹徐勒和耶律琥。

徐勒跪在地上把手里的折子高高举过头顶：“陛下，臣身份低微不能审问异国之人，但是，此人蓄意纵火证据确凿，还请陛下明鉴！”

昭帝虽然叫双安拿过了奏折，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看，而是抬眼看向耶律琥。

耶律琥两眼通红，眼皮肿大，越发显得一双眼睛小了，几乎只剩了一道细细的缝，若不仔细看简直不知道那里竟然是一双眼睛。

“东王这是怎么了？”昭帝怎么也要表示一下关切，“是因为朕接待不周，所以生气了？”

“不不不……”丧子之痛还没有散去，耶律琥实在装不出之前那种笑眯眯一团和气的模样，笑容有些僵硬，“是因为小臣宿醉，醒来之后一时迷糊打翻了灯盏，所以才险些酿成大祸……小臣以及随扈人员都不曾离开驿馆，便是为了能略尽绵薄……”

徐勒冷笑一声：“东王！我们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才不过申末时分，由此可以推断，火起之时是在申时甚至更往前，今日天气晴朗，日头虽然已经西斜，却并未落山，房中理应不能黑到需要点灯的程度吧？

“何况便是需要点灯，礼部给贵使提供的都是牛油大蜡，可我们在现场勘查却发现了大量的煤油。总不能贵使不习惯用明亮的蜡烛，反而要用昏暗且会产生黑烟的煤油灯吧？”

耶律琥为之语塞。

“陛下！”徐勒往上叩头，“由此，臣推断，这位漠北的东王一定有所图谋，驿馆起火一事大有蹊跷！甚至，臣有理由怀疑，耶律东王并不是为了商谈通商事宜而来，而耶律南王之死也不过是个引子，因为众所周知，耶律南王虽然死在我大禹国中，但凶手却是漠北人！加上漠北几位亲王之间关系一直不睦，所以臣怀疑，耶律东王借着迎回南王尸体为由，来我大禹行不轨之事！”

昭帝静静听着，唇边不自觉流露一丝笑意，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徐勒的口齿这般流利！

耶律琥一直静静观察着昭帝的细微表情，一见他露出笑意，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忙道：“陛下，小臣又有下情回禀！”

昭帝不置可否，淡淡地道；“请讲。”

“此事实在令小臣难以启齿……”耶律琥一脸的扭捏，“不错，的确是小臣故意纵火的。但是原因并不是像这位大人说的这般不堪。您别看小臣生得这么粗壮其实很胆小的，小臣最怕的便是那些黑乎乎的蚂蚁了……

“小臣宿醉醒来，头痛无比，竟然在房中地下发现了大量的蚂蚁，登时慌了神，心中唯一的一个除掉蚂蚁的办法就是烧掉，所以才叫人在屋子里洒了煤油，然后点火……

“小臣实在不知道会酿成这样的苦果……小臣昨天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酒，连怎么回到驿馆的都不记得了，此刻头还是疼的，根本不知道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知道火头冒起来，小臣这才知道闯了大祸……”

耶律琥双膝跪倒：“请皇帝陛下责罚。”

昭帝便看了徐勒一眼。

徐勒据实回答：“微臣的确在损毁最严重的那间屋子里发现了许多蚂蚁的尸体……”

昭帝刚要说什么，徐勒抢先说道：“陛下，那里的蚂蚁实在是太多，多到令人心惊，所以令微臣不得不联想到一桩旧案……”

昭帝立刻想到了梁王世子萧绰之死，发现萧绰尸体的时候也是在现场发现了大量的蚂蚁。所以他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

“陛下，”徐勒磕了个头，道，“臣恳请陛下，派专门人来调查此案，若是东王是清白的，我们也可还东王一个清白！”

耶律琥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忙道：“小臣的确是问心无愧！”

昭帝极淡极淡的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朕便派人去勘察一番，徐爱卿——”

徐勒忙又叩头：“陛下，臣身份低微……”

“好吧，”昭帝略一点头，“以你的品级也的确不适合去调查此案，那么，朕便……”昭帝本来想派萧凤梧，毕竟在上次审问耶律璟之死一案的时候，萧凤梧做得十分漂亮，但是他如今称病不出，也只好，“让陈王来负责这个案子好了。不过陈王没有办案经验，徐爱卿你便在一旁辅助好了。”

徐勒忙领旨谢恩。

对此耶律琥除了赞同也不能说别的了。

不过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驿馆里一定已经被人做了手脚，甚至会挖出耶律琛的尸体！

为此，他甚至隐隐有一些期待，毕竟虽然萧凤梧把耶律琛的头给了他，尸体却还是不全的，照漠北的说法吗，残缺的尸体，来生只能轮回进入畜生道。

可是若当真在驿馆搜查出来耶律琛的尸体的话，那么自己便摆脱不了杀人的嫌疑，漠北已经在大禹损折了一位亲王，若是……这已经足够令世人跌破眼球了！

漠北这次丢人丢大了！

尤其是自己还没有拿下通商的事宜，若是就这么回国去，别说耶律徵不会放过他，便是全国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把他淹死了！

真是左右为难！

“东王还有什么是么？”昭帝见耶律琥迟迟不起身，便问了一句。

耶律琥忙陪笑道：“小臣身体痴肥，一时起身不得。”

昭帝微微一笑，示意双安叫小太监过去搀扶。

足足出动了六个小太监，又是扶又是托又是拉，弄得大汗淋漓，才把耶律琥扶了起来。

耶律琥笑嘻嘻道了谢，从口袋里摸出几锭碎银子塞给了小太监，再一抬头，昭帝早已回转内宫去了。

陈王萧凤久接到圣旨之后莫名其妙得很，真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所以便把心中困惑跟王妃常氏说了。

常氏微笑道：“不管怎么说，父皇让您查这个案子，便表示对您十分信重。若是您怕自己查不好，何不去问一问赵王？”

“六弟？”萧凤久皱眉道，“六弟不是病了么？”

常氏笑道：“生病也总会有痊愈的时候吧？何况您作为兄长，去探望一下自己的弟弟也不算什么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3.第793章 任命

夫妻两个正说着话，宫里面又有旨意传来，不过这回可不是圣旨，而是郑贤妃的口信。

来的是郑贤妃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郑贤妃的意思也无非是让萧凤久好好把握机会赢得皇上信任，以获得更多的权柄。

萧凤久恭恭敬敬听着，最后说道：“你回去请母妃放心，我自然会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送走了太监，常氏望着萧凤久，良久没有说过一句话。

“累了吧？”萧凤久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这么多年来，你跟着我受苦了……”

常氏微笑：“王爷若这么说话，可就不拿妾身当自己人了，你我是夫妻，哪里来那么多客套？”

“可是……”萧凤久蹙眉长叹，“自从你嫁给我，母妃刁难你，妯娌之间看不起你……你……”

常氏摇了摇头：“母妃虽然颇有些为难之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并未真正受到过一次责罚。妯娌们觉得我出身低微不配与她们同列，便让她们随便怎么说去，反正浪费得失她们的口水，我又未曾受到过半分伤害。”

萧凤久握紧了她的手，歉疚地道：“我当年曾经许诺你，要和你逍遥江湖快意恩仇，可是……当年若不是我……也许你现在过得便是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长生……”常氏情意绵绵的叫道，长生是萧凤久的字，“我嫁了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嫁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你与我快意江湖你是我的长生，你在朝中做你的亲王你也还是我的长生啊！”

萧凤久轻叹一声，把常氏拥入怀中。

常氏在他怀里轻轻说道：“更何况，我知道，你在这个位置上是身不由己的，若是人生可以自己选择，你又何尝愿意做这个亲王？你的苦衷我都明白，这些年若不是你在中间斡旋，母妃对我的态度只会愈加恶劣。你已经做到了最好，我很高兴。”

萧凤久情绪有些低落：“母妃实在是执念成狂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她也不想想，我这个样子，如何是做帝王的料？”

“不说这些啦！”常氏笑道，“还是想想怎么查案吧！”

萧凤久松开她，道：“也许正如你所说，我该去问一问六弟。”

萧凤久是个急性子，说到做到，立刻便叫常氏准备礼物，“你同我一起去吧？不是说六弟妹也病了么？”

常氏含笑应允。

此刻顾倾城和萧凤梧正在萧凤梧的秘密别院之中，因为房龄已经有了初步的断定。

萧凤梧看房龄吞吞吐吐的，把脸一沉：“说！”

“哎！”房龄不敢隐瞒，说道，“这种药是一种极为霸道的烈性药，有点像五石散，不过比五石散要霸道得多，哪怕只是沾染了一点点，也会令人发狂，需要不断地折腾自己，直到散尽了体内最后一点力量，便会晕厥过去。那时候人的身体会呈现一种极度柔软的状态。”

“然后呢？”萧凤梧继续问道。

房龄指了指高台上躺着的顾子恒，“就如舅爷这般，如果我想对他做什么的话，第一他是无知无觉的，第二成功率会比在正常状态下高出十数倍甚至是数十倍。”

萧凤梧蹙了蹙眉：“能做什么？”

顾倾城了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李彦不是说过，耶律琛对你下了一种特殊的毒药，会令你变成嗜血狂魔么？会不会……”

“其实那是假的，”萧凤梧说道，“耶律琛不过是故意那么告诉李彦的罢了。真正的毒药在李彦身上，随着她的身体被炸开，也被炸了出来，甚至她每一块血肉这种都含了这种毒药，否则顾子恒又怎会中毒的？”

“如果我是耶律琛的话……”房龄喃喃自语，陡然眼前一亮，叫道，“我明白了！”

萧凤梧和顾倾城齐齐把眼光对准了他。

房龄腼腆的红了脸，声音也变小了：“假如我是耶律琛的话，我绝不会只做到这一步，做到这一步有什么用呢？除了让王爷狂性大发，杀掉周围一切有生命的人和物并且丧失意识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知道王爷狂性大发，难道作为身边之人不会躲避么？所以受到伤害的人不会太多。对于耶律琛来说得不到最大的利益。

“但是若此刻能用一种特殊的药物，控制住了王爷为我所用呢？王爷的武功是不用质疑的，谋略也独步天下，若是掌握了王爷，岂不等于掌握了天下利器？”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原来如此”四个字。

“不过呢，”房龄摸着脸道，“也要有这种特殊的药物才成……或许不是药物，是一种蛊虫！”

“对！”房龄眼睛亮亮的大声叫道，“我想到了！一定是蛊虫！”

萧凤梧和顾倾城又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道：“五胡！”

“这可不一定啊！”房龄摆了摆手，“五胡养蛊之术独步天下，但并不代表者只有五胡人才会养蛊、五胡人都会养蛊。具体怎样，还要看王爷对那位巫医审问的结果如何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你能查到这一步便已经很不错了。只是，这中了毒的人一定要发散出来才能恢复如常么？想顾子恒这种被突然打断了的，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个么……”房龄摇了摇头，“我毕竟不是专门研究药草的，能知道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他倒是不谦虚！

顾倾城微微一笑，道：“叫人好生服侍着，等他醒过来不就都清楚了？”

萧凤梧颔首：“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他看了一眼顾子恒的脸，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当时顾子恒藏身之处距离李彦很近，一块飞石从他额际划过，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如今即便伤口慢慢愈合了，却也不免会留疤。

耳边忽然传来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

萧凤梧抬眸一笑：“走吧，我们该回府了，有客人来访。”

顾倾城看见这喜鹊，眉眼弯弯，唇边含笑：“当初你还假借玥姐姐的名义跟我通信……真是故弄玄虚，亏你还需要花时间去学玥姐姐的字体！”

“这有什么难的？”萧凤梧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当时不是要替你的闺誉么？我这般细心、体贴，你该高兴才是啊！”

“我几时说过我不高兴了？”顾倾城含笑嗔道，“我只是说你不该瞒着我这么久，若不是我看到别院里养得这么多鸟，还有些十分眼熟的，我也不会想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4.第794章 探望

萧凤梧和顾倾城因为还要装病，所以并没有亲自出迎，而是让谷风代为迎接。

因为谷风是萧凤梧手下第一得力之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被他迎接，萧凤久也并没有感觉到被怠慢了。

一路走一路问：“你们王爷身子如何？王妃可还好？”

谷风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请着他们往里走。

进了二门，谷风便停住脚步，道：“府里的规矩，外男不得轻易踏足内院，所以只能送殿下和王妃到这里了。”

内院服侍的总管事赵康家的过来迎接，先送萧凤久去了花厅，这才陪着常氏去长乐堂。

进了长乐堂的院子，便有纫针迎了上来，道：“原来是陈王妃到了，奴婢给您行礼了！”

常氏含笑将她拉起，道：“我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

纫针陪笑道：“奴婢如今嫁了人，不再贴身服侍我们王妃，只是管着府里针线上的事。”

亲自打起帘子，请常氏进去。

顾倾城穿着家常衣服，在中堂迎候。

常氏见她面色红润，气色如常，拍了拍心口道：“阿弥陀佛，可是唬了我一大跳！”

顾倾城笑着请她到宴息室落座，吩咐文莺上茶。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常氏还没等坐下就开始问，“若不是少主提前派人给我透露了一点消息，只怕我在事发之后便会赶过来了！”

“没事没事，”顾倾城安抚的笑了笑，“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我的确受了一点惊吓，不过君玉便一点事也没有了。”

常氏松了口气，问：“具体情形是怎样的？少主的信里语焉不详的，我至今还十分懵懂。”

顾倾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事谁能想得到呢？我们那日从荣王府回来，路上遇到一个妇人拦轿喊冤，带回来才知道，那人原来竟是汝阳公府的三小姐李彦。”

“李彦？”常氏疑惑道，“她不是早就死了？我记得当初我还让人送过奠仪呢！”

“诈死罢了，”顾倾城揉了揉眉心，“她十分怨恨我们夫妻，而且受人利用，在身体里藏了火药，趁着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引爆了火药……”

“啊？”常氏瞪大了眼睛，“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顾倾城叹口气摇摇头：“事情就是如此。因为她身体里不光有火药，而且还有剧毒，所以我们才闭门不出这么好几天。”

“我知道了，”常氏道，“这便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那么，抓到了人没有？到底是谁这般恶毒？”

顾倾城摇了摇头，“昨天的确有人深夜闯进赵王府，可惜，没能找到有用的消息。你也知道，来做这种事的人，多半便是死士。”

常氏十分遗憾地点了点头，“真是可惜了……”

两个人吃了两块点心，顾倾城问：“你这次不仅仅是为了探病、询问真相来的吧？”

“猜对了！”常氏笑道，“驿馆那边失火的事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京兆尹徐勒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奏请皇上彻查此事。因为在案发现场不光发现了煤油，而且还有大批的蚂蚁死尸。而那位有最大纵火嫌疑的漠北东王又是语焉不详，所以皇上便恩准了。

“不过徐勒自己身份不够，皇上便下旨让陈王处理此事。我觉着吧，若不是少主托病不出，这件事八成又会落在少主身上。

“因为陈王并不懂得审理案情方面的事情，所以我建议他来问一问少主，我也趁机跟过来看看你们平安否。”

顾倾城也很快想起萧绰死尸被发现的事，摇了摇头，亲手给常氏斟了一杯茶，道：“多谢你费心惦记着，我们都没事。”

常氏道了谢，双手接过茶杯爱，才问：“不知最近宫里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多少？”

“宫里？”顾倾城摇头，“府里事情这么多，我根本没有空闲去理会宫里的事情。难道出事了？”

“三公主的事也便不说了，反正就那样，”常氏撇了撇嘴，“陈德妃自己没有一点主见，就听着李淑妃唆使，若不当机立断拿掉三公主肚子里的孩子，迟早是个祸患！难道还当真等着耶律琛来求亲？简直是痴心妄想！”

顾倾城黛眉慢慢蹙起：“那么，你的意思是，李淑妃其实并没有安好心？她和陈德妃之间有旧怨？”

“这个倒没听说过，”常氏摇了摇头，“不过我就是觉得李淑妃最近的行为实在有点反常，她以前几乎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而且，你恐怕不知道，左贵妃快要不行了。”

“怎会？”顾倾城却不敢相信，“虽然左侧妃接连遭受打击，但是在宫中浸淫这么多年总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吧？宫中高明的太医还有那么多……”

“所以我才会觉得十分蹊跷啊！”常氏仔细说道，“起先是左贵妃身边的一个女官，就是最得她信任的那个许菲，突然间得了痨病，不声不响就从宫里消失了。许菲二十多岁的人了又一直在永宁宫中服侍着，怎么会突然得了痨病？

“所以，我派人仔细查了查，这才知道，原来她发病之前吃了永宁宫太监总管孙和给她的红豆酥。

“而在吃红豆酥之前她曾经跟孙和说过，左贵妃久病不愈有可能是服用的药出了问题。”

“如此说来，”顾倾城沉吟道，“许菲是死在了孙和手里？”

常氏点了点头：“追查下来就是如此。左贵妃安插在御药房中的人已经变节，孙和直接对他们负责，但是他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还没有查出来。”

顾倾城微微冷笑，还用查么，这么明显，肯定与李淑妃脱不开干系！

于是问道：“李淑妃和左贵妃有过什么过节没有？”

常氏见顾倾城这么快便联想到了李淑妃身上，不由得露出钦佩之色，“少夫人反应真快！因为时间比较久远了，查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原来当年三皇子、五皇子之死与左贵妃密切相关，即便当初动手的人不是她，她也是帮凶！”

顾倾城联系前几天在荣王府李淑妃奇怪的举止，黛眉颦起，难道是因为她对萧凤梧也含着敌意，所以才会那么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5.第795章 秘方

可是三皇子、五皇子死的时候年纪都不大，萧凤梧年纪就更小了，怎么会跟她有了恩怨。

秦方自己也说过，在皇宫之中唯一能跟她说上几句话的就是李淑妃，怎么说也还有一些稀薄的情分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见顾倾城颦眉思索，也便不做声了。

许久，顾倾城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眉微笑：“多谢你告知我这一切。”

“都是应该的，”常氏忙道，“按理说，我应该把这些事告诉少主，可是我觉着少主作为一个男人，对这样的事情可能不会特别敏感。”

顾倾城笑道：“还是你细心，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的。李淑妃选在这么个时机动手，也未免太巧了些。”

常氏肃然道：“的确如此。可是要查李淑妃并不容易，她的景阳宫外松内紧，根本插不进手去。”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慢慢来吧。对了，郑贤妃最近对你怎样？如今太子没了，梁王相当于垮了，我们又称病不出，若是郑贤妃心思不活络起来，我是不信的……”

常氏扑哧一笑：“便是没有这么多事，她的心思也从来没有变过。她一致认为陈王不肯真心真意争位，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顾倾城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长期的计划？”

“我觉着吧，”常氏耸耸肩，“暂时先这么凑合着，反正宫主也没有派来接替我的人……等宫主找好了人选，再说吧。我觉得，对郑贤妃这样的人，就该给她下剂猛药！否则，她真看不清形势！”

顾倾城不由得掩口而笑，“幸亏郑贤妃是宫里的人，要不然早就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常氏讪讪笑道：“这良好的婆媳关系也须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不是么？她若是对我和善，她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她若是对我不好，我可做不来以德报怨那一套！”

顾倾城颔首微笑：“我就欣赏你这种态度。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而不会觉得是你大度。”

“对呀对呀！”常氏拍手笑道，“我以为只有我们江湖儿女才会想得开，没想到少夫人这样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竟然也有这样的见识！”

顾倾城轻轻一叹，她能有这样的见识还不是因为上一世惨痛的教训？

“不过说起来，”常氏笑过之后，说道，“郑贤妃这个人心地还是不错的，若她是个心肠狠毒的便会因为厌恶我而对我生的孩子也喜爱不起来，可是你看，她虽然看我不顺眼，但是这些年来也并没有张罗着给陈王府里塞乱七八糟的女人给我们俩添堵。”

顾倾城点了点头，世上那种看不惯儿媳妇而自己挑了可心的女子塞给儿子的婆婆多了去了。

“所以我觉得，若是她想通了的话，”常氏咂了咂嘴，“我也可以考虑带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顾倾城却觉得有些难：“这么多年的执念了，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放得下的。”

“是啊，”常氏叹了口气，“所以我说要对她下猛药啊！”

“你可不能自己去做这件事！”顾倾城急忙提醒，“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被郑贤妃知道了真相，你们之间的关系可就无可挽回了！”

常氏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多谢少夫人提醒！这件事我会仔细想清楚的，一定要让她自己看清楚现实。”

顾倾城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茶壶，发现有些冷了，便叫文莺过来换一壶热水，跟常氏说道：“今日中午留在这里用膳吧，我这边有位白嬷嬷做的一手好药膳，并不带一丝药味，味道非常好。”

“好啊好啊！”常氏爽朗的道，“我是非常愿意叨扰的，只不过呢，你也知道我家里还有几个小毛猴，实在不能撇下他们，等哪****和少主身子都‘好’了，我再带着孩子们过来一起扰你。”

顾倾城笑着点头。

常氏凑近她神神秘秘的道：“还有件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顾倾城见她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的小腹上，不由得一阵头痛，道：“你若是要问我为什么成亲两年了还没有动静，便不用开口了……”

“啊？”这回轮到常氏吃惊了，“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顾倾城无力的道：“因为这个问题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我了，她们当时的口气和眼神跟你此时一模一样！”

常氏不禁哈哈直笑，“哎哟！原来不止我这一个人这么关心你哦！”

这是关心么？

顾倾城暗自腹诽了这么一句。

常氏往窗外看了看，“也不知道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急着回家？”顾倾城转头看了看屋角摆着的沙漏，还差一刻钟就要午时了。

常氏笑道：“不做母亲不知道，有了个孩子便是这般牵肠挂肚……”

顾倾城神色一黯，两世为人她都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的温情，而她自己也从未做过母亲，所以常氏所有的这种感情，她还真的没法体会。

常氏却误会了，以为她因为成亲这么久却迟迟不能有孕而心中难过，后悔自己不该屡屡在她面前提起孩子。

仔细想了想，悄声道：“我手里还有两张生子秘方，你要不要试一试？”

顾倾城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忙拿手帕拭了拭唇角，故意曲解：“你不是生了三个孩子了么？难道还想生？”

“哎呀！”常氏皱着眉道，“哪里是我……我刚成亲那阵也是半年多没动静，郑贤妃便叫人送了这张秘方给我，可是说来也巧了，刚拿到秘方，便查出来我有了身孕，所以郑贤妃一直说这秘方是个吉利物件儿，让我一直贴身收着。”

这迟迟没有要孩子的事情，却是不能明说的，不过顾倾城对常氏的好意还是十分感激，毕竟当今之世，女子想要在夫家立足站稳，子嗣是第一重要的，于是委婉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那是你的转运之物，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6.第796章 愧

“就这么说定了！”常氏一锤定音，“回头我便让人给你送来！”她压低声音笑道，“我们宫主一定巴不得你们多生几个，到时候也好在里面挑选一个继承人！”

顾倾城唰的红了脸，秦方是真的说过这种话啊！

常氏笑着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我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就这么说定了啊！”

顾倾城拿手帕遮了遮脸，挽留道：“你不再坐会儿？总是要等一等陈王的吧？”

常氏促狭的道：“只怕你心里厌恶我得紧，巴不得我早点走呢！恐怕没人跟你这样说过话吧？”

顾倾城佯怒：“越发口无遮拦了！”

常氏笑着出门而去，朝身后摆了摆手，“我走了，不必送了！”

她带来的丫鬟便从茶房里出来，跟过来伺候，常氏指了一个叫她，“你跟着赵王府里的姑娘过去问一问咱们爷，若是爷谈完了事情咱们便一起走，若是爷还要忙，我便先回去了。”

文鸳笑着过来道：“我带姐姐过去吧。”

这边正说着，萧凤梧和萧凤久并肩走了过来，萧凤久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情意却是十分缠绵的。

萧凤梧看了看站在常氏身边的顾倾城，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顾倾城抿唇笑了笑：“我来送送四皇兄和四皇嫂。只不过，我身子弱，不能在外面久站，皇兄皇嫂可别见怪。”后面这句话却是对萧凤久夫妻说的。

常氏笑道：“知道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又和萧凤梧说了几句，夫妻两个告辞而去。

萧凤梧也只送到了长乐堂门口，叫谷风代为送到大门外。

转身回来之后，不见了顾倾城，问了问丫鬟们，才知道她是去了厨房。

于是萧凤梧进屋换了一件宽松的衣服，歪在罗汉床上拿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着。

过了片刻，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顾倾城一挑帘子走了进来，道：“累了？”

“不累，”萧凤梧坐起身来，道，“四皇兄不过是过来问我一些审案的技巧，我告诉他，只管让京兆尹问案他在一旁装神仙就成了。”

顾倾城扑哧一笑：“你这不是糊弄老实人么？”

“怎么会呢？”萧凤梧理直气壮，“你不知道他是个直脾气？若是真让他去查案问案，查着查着肯定就离题万里了！因为他早不知揪着哪个问题不放了！”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陈王似乎还真就是这么个人！

“吃什么？”萧凤梧摸了摸肚子，“饿了。”

顾倾城便道：“这两日想吃什锦豆腐，所以让厨房专门做了一个，其余的好像是一个香辣蟹，一个八宝鸭，还有两个素菜一个冬瓜薏仁粥。”

萧凤梧不满地道：“你越发不肯在这些事情上用心了！”

“不是有人操心的么？”顾倾城并不在意，“我还要分出精力来跟你分析眼下的这些事情，哪里还顾得上厨房里这些事？”

“好啦好啦，是我多心了，”萧凤梧忙道，“若是累，便不要每次都亲自去厨房了，白嬷嬷和荣嫂都是用惯了的人，哪里还不知道你我的口味？”

顾倾城举起袖子打了个哈欠道：“不知怎了，这几日总是有些困乏。”

“等等吃完了饭再睡，”萧凤梧歉疚地道，“这几天也是事情太多。”

“没事没事，”顾倾城晃了晃头，“我出去走走，可能就精神了，马上就要用膳了，我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睡。”

“我陪你！”萧凤梧丢了手里的书，一跃而起，伸手扶住了顾倾城。

“我又不是真的病了，”顾倾城甩了甩手，“你做什么这样扶着我？”

萧凤梧咧嘴一笑：“这不是表示和你亲近的一个方式么？”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咱俩就差长到一起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顾倾城抬头看着天空，“这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

“所以说天有不测风云啊！”萧凤梧也跟着抬头望天，“不过，我想，也快了。”

顾倾城低下头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抬手揉了揉，问：“你准备如何处置耶律琛？”

“我还没想好，”萧凤梧也收回了目光，“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用的东西还没挖掘完，所以想再等等看。”

顿了顿，又问：“常氏跟你说了什么？我怎么见你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顾倾城不愿提这个，于是装傻：“有么？可能是因为喝了两杯热茶的缘故。对了，陈王妃跟我提起了一件事，说是宫里面左贵妃缠绵病榻是因为李淑妃授意孙和在左贵妃的药里动了手脚。

“还有，怂恿三公主去找耶律琛，让耶律琛求娶三公主，也是李淑妃做的。还有，回想起当日在荣王府李淑妃跟我说的那些话，虽然明面上听起来像是和我表示亲近，可是细想起来却是在给我树敌。

“可是，我见李淑妃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加没有机会去得罪她，她又为什么这样做呢？”顾倾城抬眸看了看萧凤梧，“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

“我，”萧凤梧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原因只可能出在我身上。”

顾倾城凝眉思索：“能让李淑妃耿耿于怀的事情并不多，而且一定不是近年发生的，近年来她深居简出，根本不可能与人结怨。可是若是隔了许多年的，除非是和三皇子五皇子有关的，但三皇子、五皇子出事的时候，你年纪还很小……”

“不对！”萧凤梧神色一变，“就是与我有关！”他的脸苍白起来，“永安，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亲眼目睹三皇兄、五皇兄被人害死的？”

顾倾城一凛：“好像说过。”

萧凤梧仔细回忆当年的事情：“我记得三皇兄出事的时候我五岁，五皇兄出事的时候我六岁。当年我亲眼看着三皇兄被人摁进了荷花池里……可是我年纪小，周围又空无一人，便是我出声呼救了，也不过白白搭上我的性命而已，所以，”话虽如此，萧凤梧心中也十分愧疚，“我选择了沉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7.第797章 疑点

顾倾城伸手握住了萧凤梧的手，柔声道：“这本不怪你，你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怎么做？对方既然敢在荷花池动手，说明附近还有人手分布，正如你所说，你若贸然出声，才是最不明智的。”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时隔一年，五皇兄在同一地点，也被人丢下了荷花池。那时候我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厮，所以我安排两个小厮声东击西，想要引开那人的注意力从而救下五皇兄。

“我的计谋成功了，可是我不知道，原来五皇兄早就死了，那人不过是想弄出五皇兄失足落水的假象而已……”

股倾城心中充满了怜惜，一个小小的孩童，亲眼目睹两个哥哥在自己面前死去，这本身便是一种折磨！何况还要担着见死不救的恶名……

萧凤梧悠长的叹了口气，“这两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却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不对呀！”顾倾城忽然脑中闪过道亮光，“当时你确定除了你再没有人看到三皇子、五皇子遇害？”

萧凤梧仔细回忆，因为时间实在是隔得太久远了，想了好久才不太肯定地道：“大概没有吧？”

“若是除了你真的再没有旁人看到的话，”顾倾城慢慢说道，“那么李淑妃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你曾经袖手旁观，更加不会怨恨你。单凭着母亲说的她能和母亲说上几句话，便不至于这般对待你我……”

萧凤梧也沉重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

但若是李淑妃也目睹了亲子被害，却也保持了沉默，那也太……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能，”顾倾城默然半晌道，“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个母亲都会全心全意甚至舍身爱子的。”

萧凤梧几乎同时便想到了李氏。

可是像李氏那样的母亲在这世上毕竟是少数吧？

两个人各怀心事，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午膳已经备好，文莺文鸳过来请他们移步膳厅。

两人相对无言，都觉得素日可口的饭食失去了应有的味道，默默吃完饭，看着丫鬟们把碗箸收拾下去，顾倾城终于开口：“这件事真相如何，必须要查一查。本来我从未怀疑过李淑妃，毕竟母亲说过在皇宫中她只有和李淑妃才能说上几句话。那么，你想一想，李淑妃和母亲接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萧凤梧低头想了半天，苦笑道：“我那时候还小，能够记住的都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像这样的事，实在是……”他摇头，“记不清了。要不然我写信问问母亲好了。”

“嗯，”顾倾城点头，“不需要问。我实在是希望李淑妃这件事上是我多心了。真的不愿意把人心想象的这般险恶。”

“我知道，”萧凤梧握了握她的手，“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只是人心这东西实在是最难揣测的，并不会因为我们一厢情愿，就跟着我们的意愿走。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最坏的打算？”顾倾城有点不明白了。

萧凤梧淡淡一笑，眉间有些疲惫，“我会动用一些以前从未动用过的力量去查一下李淑妃，即便不能查得一清二楚，最起码也可以查到能令我们解惑的一点证据。”

“好，”顾倾城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不要再多想了。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想什么都是无用。”

“好吧！”萧凤梧站起身来，道，“我们也是时候该‘病愈’了。”

顾倾城嫣然一笑：“府外的那些御林军可还没退呢！”

“怕什么？”萧凤梧一挑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仔细查起来，可不是从咱们府里传出去的，外人胡乱揣测，只不过当初你我病着，没有精力去理会罢了，如今你我病愈，怎么也该进宫却谢恩了。”

顾倾城嘟了嘟嘴：“明天再去好不好？我实在不想去见那些人的嘴脸，能赖一日，也是好的。”

萧凤梧笑着摁了摁她的鼻子：“你啊，有时候才真像个小孩子！”

**

昭帝照旧在忙完公务之后去景阳宫看望八皇子，因为他来得勤，所以即使李淑妃是个话少的人，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甚至昭帝一个月中也会有七八日宿在景阳宫。

原本初一、十五日，皇帝是要宿在皇后宫中的，但邢皇后过世之后，昭帝便在这两日独居，可是近来因为颇为爱重李淑妃，所以这两日竟然也宿在了景阳宫。

对此，宫中之人虽然颇有异议，却没人敢说出来，谁都知道，如今左贵妃名分虽然最高，但是久病不起，执掌后宫的权力早已完全落在了李淑妃手中——陈德妃不过就是个牵线木偶，什么都听李淑妃的。

李淑妃膝下虽然没有亲子，却养育着倍受昭帝宠爱的八皇子，万一将来继承皇位的是八皇子，念在养育之恩，八皇子也会尊李淑妃为太后。

总而言之，李淑妃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所以尽管李淑妃表现得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敛，却已经被后-宫诸人在心中拱上了至高点。

若说好还有谁不服气，那便是郑贤妃了，同为四妃之一，自己膝下不独有一位成年皇子，还有一位成年公主，单论对社稷的功劳便已经远远胜过了李淑妃。

但是郑贤妃也知道，哪怕仅仅因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淑妃的娘家侄子，自己也不应该跟她交恶，所以也不得不维持面上的平静。

而李淑妃似乎也有所察觉，曾经在昭帝面前提过想把管理六宫的权力分一些给郑贤妃，却被昭帝一口回绝了。

这么一来，即便郑贤妃心中气恼，却也无计可施了。

这一日昭帝走进景阳宫可不是同以往那般心平气和，而是带了丝丝怒气，因为今日他在御花园偶然间听到几个小宫女议论，说是李淑妃苛待八皇子，所以八皇子的痘疹才会迟迟难以消去。

八皇子是昭帝的老来子，本来便比旁的皇子多了几分偏爱，更何况，在昭帝心目中，这也是一颗很好的制衡棋子，所以八皇子万万不能出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8.第798章 谋

昭帝的御驾是静悄悄来到景阳宫的，没有昭帝允可，景阳宫的人也不敢进去通传，所以昭帝畅通无阻，悄无声息进了景阳宫。

八皇子一向被安置在景阳宫的偏殿沉香阁，所以昭帝径直进了沉香阁。

却扑了个空。

沉香阁静悄悄的，除了八皇子素日用的一些东西之外，连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昭帝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但也并未急着离去，而是把房间里摆放整齐的玩具、衾褥等物都翻看了一遍，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怒火登时压抑不住了！

因为那些东西，摆在明面上的都是簇新的，可是底下放着的却是老旧的！

堂堂的皇子，还是这么多年来后宫妃嫔一直无所出的情况下诞下的皇子，竟然受到这等苛待！

他转头看到了旁边摆放着的衣箱，压抑着怒火道：“打开！”

“是。”双安知道昭帝已经动怒，因此并不假手于人，而是亲自把衣箱打开，取出最上面、中间、最底下的几件小衣服。

竟然没有一件是新的！

有些还磨出了毛边！

昭帝挥手便把那些衣服打落在了地上，咬着牙道：“好啊！果真不愧是朕的淑妃！的确是够贤良淑德！”

说完这句话，昭帝大步朝李淑妃的寝殿走去，他甚至怀疑，此刻的李淑妃还不知怎么折磨八皇子呢！

果不其然，还没走进寝殿，便听见一阵细弱的咳嗽声，夹杂在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中，着实令人揪心。

昭帝怒不可遏，脚步越发快了，险些便要踹门而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李淑妃轻柔的嗓音：“可怜见的孩子，若是能够以身相代，本宫宁可生病的是自己！”

昭帝高高抬起的脚，又轻轻落了下来，也没有急着进去，反而倒背着手站在了门边。

李淑妃温声问道：“小皇子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还差一些衣服、玩具、被褥等物。”一个略有些耳生的声音道。

“也罢了，”李淑妃道，“叫人重新再做也就是了，那恶毒之人经受过的东西能不要便不要了。不过，一定记得，新衣服新被褥的布料一定要多洗几遍再用，缝纫之前一定要把手洗干净了。小孩子皮肤娇嫩，贴身穿的衣服，最好拿手多揉即便，能出来毛边是最好的。”

昭帝一怔，把一伙的目光转向了双安。

双安咧了咧嘴，摇摇头。

昭帝便继续听着。

李淑妃又道：“八皇子还小，也用不到什么玩具，只把那色彩鲜亮的选几个出来就好了。至于别的东西，也慢慢准备着，不过一定要记着不能留一点毛刺，不光滑之处要拿砂纸仔细打磨，若是上了油漆的，一定要放在通风处，把油漆的味道散尽了。”

八皇子的哭声和咳嗽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淑妃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那个耳生的女子声音道：“娘娘，小皇子该吃药了，怎么反而睡着了。”

李淑妃轻轻“嘘”了一声，柔声道：“可怜这么小的孩子便已经饱受折磨……让他多睡一阵，睡醒了再吃药也不迟，这么大的孩子，越是睡觉越是长得快。想想那么苦的药，唉，本宫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难受……夜里本宫听着小皇子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好容易睡着了，还是不要吵醒他了。”

女子道：“那奴婢来抱吧，八皇子手沉。”

“手沉才好呢，”李淑妃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那说明我们八皇子长大了呀！不用倒手了，本宫怕一倒手他便醒了，这孩子一向浅眠。”

“是。”女子应了一声，寝殿内便没了声息。

昭帝的怒火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消散。给双安使了个眼色，双安轻轻将殿门推开。

门轴“吱呀”一响，寝殿深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有宫女的声音轻轻问道：“谁？”

昭帝迈步走了进去，那宫女急忙跪倒。

李淑妃怀中抱着八皇子正在寝殿中溜达，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嘴角边一抹温柔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忙过来抱着八皇子行礼。

昭帝亲自伸手在李淑妃手肘上轻轻一托，温声道：“爱妃不必多礼，你怀中抱着孩儿，不方便。”

李淑妃便屈了屈膝，道：“多谢陛下体恤。”

昭帝探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八皇子，见他双眸紧闭，鼻翼轻轻扇动，显然睡的正香。只是脸上密密麻麻的痘疹遮盖了容颜，也看不出长的是不是漂亮。

昭帝的手轻柔地落在了李淑妃肩头，以少有的温煦嗓音道：“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李淑妃轻轻笑道，“陛下忘了？臣妾早先也是有过两个孩儿的，所以带孩子方面还是比较有经验的……若是三郎和五郎能够活到现在……”她伤感起来，带了鼻音道，“说不定，臣妾已经看到他们的孩子了……”

“好了，别伤心了，”昭帝宽慰道，“老八就是你的儿子。放心吧。”

这就是许诺，李淑妃于八皇子而言并不是普通的养母。

李淑妃急忙谢恩。

又说了几句话，永宁宫中来人禀报，说是左贵妃有些不好。

李淑妃大吃了一惊，道：“陛下且请宽坐，臣妾过去瞧一瞧。”

“罢了！”昭帝眉头皱了皱，“你带着老八，如何能去病人那里？老八小，又正出痘，不宜见风，你在这里好生照料，朕去瞧瞧。”

李淑妃推辞不过，只得恭敬送着昭帝出了寝殿。

昭帝还特意叮嘱：“你抱着孩儿，就不要出来了。”

走在路上，昭帝便问双安：“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么？”

“问清了，”双安忙道，“原是先前柳妃给八皇子选的那个奶娘不老实，伺候不周到，让八皇子很是吃了些苦头，淑妃娘娘大怒之下，处置了她，并且把八皇子接到自己寝殿中照顾，另选了可靠的奶娘。”

昭帝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点头赞道：“真不愧是朕的淑妃！”

李淑妃看着昭帝远去，命人关了宫门，转身走进寝殿深处，随手把八皇子交给一旁侍立的奶娘，懒懒地道：“抱下去，吵的本宫头痛！”

似乎要印证她的话，一离开她的怀抱，八皇子便哇哇大哭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799.第799章 本性

李淑妃揉了揉额头，十分厌恶地道：“怎么还不抱走？”

乳娘急忙抱着八皇子躬身后退。

李淑妃低声自语：“这小崽子拿什么跟本宫的三郎、五郎比？”

奶娘一声不敢吭，抱着八皇子退入旁边的耳室，将早就准备好的药一勺勺灌进八皇子口中。

八皇子虽然还是个不懂事的婴儿，却也知道畏苦，挥舞着小拳头，蹬着两条小腿，使劲晃着小脑袋，就是不肯吃。

奶娘出了一身汗，却没能喂进去几口。

李淑妃似乎有些狂躁，大喝道：“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有何用？”

奶娘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颇有些不忍，但是若自己办不好差事的话，只怕自己也活不长了，因此把心一横，将小皇子放在膝上，抬腿夹住了小皇子的双腿，左手禁锢住小皇子的头，右手便舀了药强灌进去。

小皇子哭得声嘶力竭，一张小脸儿都紫胀起来。

李淑妃狂怒的扔了两个枕头，“抱远点！”

奶娘见小皇子身子开始发抖，也不敢再喂，推开门抱住小皇子匆匆去了偏殿。

重重屋宇阻隔，哭声终于小了。

李淑妃这才透了口气，软软倒在了榻上。

不错，这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先是派人在御花园，觑着昭帝，待他走到不远不近的时候，便开始悄声议论，说李淑妃苛待八皇子。

昭帝震怒，一定会来一探究竟，所以李淑妃便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其实昭帝还没到景阳宫，便已经有人回报给了她。

如此一来，昭帝亲眼看到过李淑妃事必躬亲仔细鞠养八皇子，以后再有人胡言乱语什么，昭帝也不会信了。

至于以后么，需要做的事情还多，手里有这么个小东西的确很有用。

昭帝很快来到永宁宫。

永宁宫虽然看起来一如往常那般华美，但是却已经透出几分衰败之气，尽管地上一片枯黄的叶子也没有，但是每一处的花木都觉得蔫头蔫脑。

宫人们往来穿梭，也都是愁眉苦脸。

双安高声叫道：“皇上驾到……”

永宁宫阖宫之人全都出来跪倒迎驾。

昭帝并没有看他们，而是扶着双安的手径直进了永宁宫寝殿暄宁殿。

左贵妃卧在厚厚的衾褥之中，一张脸苍白憔悴，颧骨都已经高高凸出，许久不曾洗过的头发带着一层油光，腻腻的贴在额上。几缕银色若隐若现。

昭帝心中一动，今年左贵妃还不到五十岁，怎么竟然老的这么厉害了？

“永宁宫的掌事宫女呢？”昭帝远远看了左贵妃一眼，便沉声问道。

“许宫女因为得了不好的病，被挪走了，”孙和跪地说道，“因为未曾回禀陛下，所以临时指派了三名宫女贴身伺候着娘娘，其中还有一个是淑妃娘娘特意从太医院叫过来的医女，这般贴身服侍着，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宫女强些……”

昭帝点头微笑：“淑妃的确想得很是周到。你们娘娘的病体，近来如何了？”

孙和忙道：“娘娘每日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吃喝不下……情况不大好……”

“嗯？”昭帝眉头皱紧，“太医怎么说？”

“这……”孙和道，“奴才并不识字，所以有些话，奴才便听不懂。因为淑妃娘娘惦记着我们娘娘身子弱，不定什么时候便需要太医问诊，若是每次都急急忙忙跑去请太医，说不定便会耽搁了病症，所以叫太医院分派了三位太医，每日轮流守在永宁宫。此刻陈太医便在偏殿之中，陛下若要问话，奴才这便去请陈太医过来，如何？”

昭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双安一眼。

双安忙叫孙和：“还不快去！”

等孙和走了，才请着昭帝到了外间，把永宁宫中常给昭帝预留的位子收拾了一番，请昭帝上座。亲自去茶水房沏了一杯茶过来。

陈太医很快便赶来了，跪下叩首之后，回禀：“陛下，贵妃娘娘得的是弱症，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好生调养，可能是因为即便在病中，贵妃娘娘也忧思不辍，所以才会加重了病情。幸亏永宁宫中服侍的人细心，每日在饮食上精心照料，所以有时候贵妃娘娘也会有些好转。

“但因为贵妃娘娘身子太虚弱了，所以臣等不敢开猛药，只是用一些温补的药物，不过，也正因为温补的药物药效行开缓慢，所以贵妃娘娘的病症一直没有好转……”

昭帝脸一沉：“也就是说，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是不是？”

陈太医叩头，道：“是。”

昭帝神色不善的问道：“那么，永宁宫为什么会派人去景阳宫跟淑妃说贵妃不好了？”

“这……”陈太医不敢抬头，对着地面说道，“臣……不知。”

昭帝严厉的目光看向孙和。

孙和急忙跪下了，满面为难之色。

昭帝喝道：“说！”

“是……”孙和悄悄望了内殿一眼，这才说道，“贵妃娘娘许是病的糊涂了，每次都说自己的病是被淑妃娘娘动了手脚……淑妃娘娘来过几次，贵妃娘娘不顾病体，想要和淑妃娘娘动手……淑妃娘娘无奈之下，便不怎么来了……后来贵妃娘娘便每次都说自己快不行了，借此想让淑妃娘娘过来……”

“她真是病的糊涂了！”昭帝怒道，“简直是无理取闹！”

孙和忙道：“奴才们已经尽力劝说贵妃娘娘了，其实淑妃娘娘待贵妃娘娘真是没的说，让太医院和御药房拨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所有的花销都是淑妃娘娘那里出的。

“可是我们娘娘病了这么久，没有什么起色，这心里实在是苦的很，所以才会行为失常，淑妃娘娘说了，并不计较，还请陛下不要因此怪责我们娘娘……”

说完不住磕头。

他不这么说还好，越是这么说，昭帝越是恼怒，霍然站起，道：“叫贵妃安心养病！以后永宁宫的人除了去取药，轻易不要出永宁宫！”

永宁宫中本来便有小厨房，尤其是左贵妃一病不起之后，李淑妃更是命人将小厨房修葺一新，所有的份例按时送来。

这些事情方才双安便已经禀告过了，所以昭帝越发觉得是做贵妃无事生非。一甩袖子，怒气冲冲走了。

孙和微微直起腰，眼睛瞟向内殿。

其实左贵妃昏睡不起已经有四五日了，只不过还用参汤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哪里还有力气醒过来跟李淑妃闹事？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孙和的自说自话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0.第800章 守株待兔

驿馆的后院之中果真挖出了一具尸体，无头尸体。根据身体特征判断，应该是漠北人。

但因为尸体腐烂程度比较大，根本无法判断出到底是谁的尸体。

而耶律琥的侍从之中，一个也不少。

耶律琛那边包括耶律琛在内失踪了三个人。下落不明。

萧凤久奏明了昭帝之后，命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撒下天罗地网，一定要把这三个人找出来。

而那具无头尸体暂时被安放在京兆尹衙门的停尸房中。

其实这样的案子本来应该移交到刑部的，但是刑部归萧凤宸管，昭帝明旨令萧凤久审理，所以萧凤久不得不窝在京兆尹的小衙门里。

京兆尹的防卫能力自然是不能跟刑部比了。

到了夜里，所有的房舍都已经关闭，只有衙门口大门上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还在风中摇曳。

守大门的两个衙差不住的打瞌睡。

一道黑影倏然掠过。

一个衙役睁开眼睛，推了推同伴，道：“你瞧见什么没？怎么我觉得好像有一条影子窜过去了？”

“哪里有啊！”同伴站起来四处张望，嘲笑道，“八成是你眼花了！是野猫吧！早都宵禁了，谁还敢在这两个时候出来？”

一身黑衣、圆滚滚的耶律琥以与其身形绝不相符的灵巧，翻进了京兆尹衙门。

手中还舞动着一根点燃了的香，京兆尹衙门内为数不多的衙役们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便纷纷倒地呼呼大睡起来。

耶律琥轻车熟路找到了停尸房。

一看到白布单子底下那具无头尸体，耶律琥便觉得眼眶发酸，有眼泪不受控制往外冒。

他急忙用力吸了吸鼻子，稳定心神，缓步上前，猛地拉开了白布单子。

尸体已经经过了简单处理，因为天气还算凉爽，所以没有受到二次损害。

耶律琥仔细检查了一遍尸体的衣服，终于在衣角上面发现了属于耶律琛的一朵暗红色罂粟花。

因为尸体上染满了血迹，本来应该是白色的袍子也变得斑驳不堪，那衣角上也染了血所以耶律琥检查到第三遍才勉强看出那朵罂粟花。

罂粟美艳却有毒，耶律琛一向以之自喻。

耶律琥的眼泪夺眶而出，这难道就是他寄予了厚望的心爱的儿子？

他颤抖着手，慢慢解开了尸体的衣服，他不信！所以要检查身体特征！

尽管他对耶律琛的身体特征了解并不多，但没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心！

耶律琥口中叼着一个透明的丝囊，囊中装着一颗夜明珠。

随着他身体的抖动，夜明珠也晃来晃去，在停尸房中晃出一片淡绿色的光晕，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耶律琥额角冒汗，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否则极容易暴露自己。

可是这尸体的袍子却极难解开，每颗扣子仿佛都重新钉过，扣眼特别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面起了风，还没有掉光的白杨叶子唰啦啦直响，就好像有人在走动一般。

耶律琥急了，手上的力度控制不好，便把那些扣子全都扯了下来。

尸体的胸腹已经塌陷了，肌肤苍白，伤口狰狞，但是身体特征却也十分明显，肚脐上方一寸之处，有一颗黑痣。

耶律琥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可以确认，这并不是耶律琛的尸体，是不是说明阿琛还活着？

耶律琥把丝囊从口中取下，擦了擦额上的汗，喘了口气，起来从新把尸体的衣服拢好，拿起白布单子刚要盖好，眼前忽然光明大盛。

萧凤久和徐勒带着一队兵丁，举着灯笼火把出现在门口。

耶律琥急忙拉起面巾把自己的脸挡住。

徐勒冷笑一声：“东王，您这体型天下独一无二，您便是把脸遮上，我们也一样能认出您！”

耶律琥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中计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摘掉了面巾，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团团一揖，“各位好啊！没想到各位也这么好的兴致，深夜来到停尸房……”

“我们并没有看尸体的兴致，”萧凤久冷冷开口，“不过我们收到匿名信，说是有人将在今夜偷到无头尸体，隐藏自己的犯罪事实，所以才在这里守株待兔。”

耶律琥愕然瞪大了眼睛，然而也只是把眼缝张得大了些而已，伸出肉呼呼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殿下是说小王是兔子？哎哟，嘿嘿，您见过这么大体型的兔子？”

徐勒冷笑道：“东王何必再装？大家都不是傻子，你这样做真的没必要。”

耶律琥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深深叹了口气，严肃了态度道：“陈王殿下，徐大人，其实本王来这里就是为了检验这具尸体……”他往后一指，“虽然是在贵国的国土上，但是死的毕竟是我们漠北人，本王关心这件事远胜过各位。”

徐勒又是一声冷笑：“东王可别忘了，这具尸体是从你住的屋子后面发现的，所以你目前是最大的杀人嫌犯，你来这里，又是深更半夜偷偷潜入，还用迷香把我们衙门里的人全都迷倒了，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你是为了图谋不轨！”

聚聚铿锵，字字如刀。

耶律琥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凤久一摆手，身后的带刀护卫往前跨了一步。

徐勒闪身躲开。

萧凤久道：“拿下！”

耶律琥大声说道：“陈王殿下，希望你能够秉公直断！”

“不需要东王提醒，”萧凤久淡淡地道，“本王一定会做到不枉不纵！”

耶律琥知道自己越是挣扎便越会令自己陷入困境，所以垂下手，听凭那几个带刀护卫把自己押下。

因为耶律琥毕竟身份特殊，所以并没有捆绑，只是被四名护卫看押着往牢房走去。

这牢房也就是名称不好听了些，其实就是京兆尹衙门里单独的一个院子，只不过到处都加了双岗而已，耶律琥进了屋子之后便不许再出来了。

萧凤久不大放心，因此眼睛紧紧盯着耶律琥，眼看着已经走到了院门口，耶律琥突然狂叫一声，夺了其中一名带刀护卫的刀，举起刀来狠狠劈下。

随着一声惨叫，红光迸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1.第801章 自相残杀

萧凤久见势不对，推开徐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夺了另个一护卫手中的刀，大叫一声：“耶律琥，你疯了不成？”

耶律琥双眼赤红，忽然把刀丢了，蹲下去双手抱头呜呜痛哭起来。

萧凤久手中持着刀，命所有人退后，这才问道：“耶律琥，你为什么突然狂性大发，夺刀杀人？”

耶律琥痛哭不止。

方才那个护卫悄声跟他说了一句话：“东王，你的家小都死了。”

并且张开手给他看了四块皮。

他的四个儿子在心口上都有纹身，分别是狮、豹、熊、鹰，是他亲手纹上去的，所以每一根线条他都熟悉到了极致，只一眼便看出来那是自己儿子心口上的皮！

心口的皮都没了，命还能有吗？

这一下，全都完了，阿琛死了，四个儿子也都死了！

萧凤久在一旁看了许久，觉得耶律琥的伤心不像是假的，而他从杀了那一个护卫之后也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所以又问了一句：“东王，你没什么要说的么？”

“他是个奸细！”耶律琥抹了一把脸，伸手一指地上的死尸，“陈王殿下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扒了他的衣服查看一番，他不是大禹人。”

萧凤久目光如炬，仔细盯着地上的死尸，招手命自己的贴身护卫看好耶律琥，转头对徐勒道：“徐大人，看你的了。”

徐勒急忙叫衙役去请仵作。

不多时仵作到来，仔细验看过尸体之后，果真便说道：“根据身体特征判断，此人极有可能是漠北人和大禹人几代繁衍之后的后代，所以表面看起来虽然跟大禹人差不多，但身体上也保留了一些漠北人独有的特点。此人死于刀伤，被砍中了颈部动脉。一刀毙命。”

萧凤久转身看着耶律琥，而耶律琥只呆呆盯着手里的碎片，泪流满面。

案情似乎有些复杂。

徐勒嘬了嘬牙花，走过来悄声问萧凤久：“殿下，您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凤久也是一阵头痛，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已经隐约现出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你先备案，”萧凤久沉吟良久，道，“本王这便收拾收拾，准备进宫见驾。一定要保护好耶律琥。”

萧凤久没有坐轿，而是选择了骑马，他的马到了午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有赵王府标记的两座大轿停下，于是下马之后步行过去。

萧凤梧率先下轿，然后便要去搀扶顾倾城，不经意的一抬头看到了萧凤久，于是说道：“永安，你先不要下轿，我去跟四皇兄说两句话。”

说着便迎着萧凤久走了过去。

萧凤久是个直脾气，因此只问候了萧凤梧两句便单刀直入地道：“六弟，这件案子看来最终还是要落在你手中，因为昨天晚上出事了。耶律琥夜入停尸房。他虽然只是验看尸体，并没有别的举动，但也不能排除他是杀人凶手。这是其一。

“还有，我的府兵之中混进了奸细，就在我眼皮底下试图杀了耶律琥，不料反被耶律琥所杀。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特意来见父皇，希望交卸了这个差使。”

“四皇兄先别急，”萧凤梧一摆手，“您再说一遍，你的府兵之中混进了奸细？哪里的奸细？漠北的？漠北的奸细没有对你动手反而去杀耶律琥？耶律琥来大禹可是为了给漠北人谋利，杀了耶律琥对漠北人有什么好处？便是争权夺利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因为从去年开始，漠北便连连遭灾，果腹都成了问题。据我所知，除了大禹，漠北还派了使臣前往宋、陈两国寻求帮助。可是收效甚微。这个时候杀了耶律琥实在是太不明智了！除非是个疯子。”

萧凤久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萧凤梧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而且我没有亲眼见到现场，也不好说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四皇兄我们还是进宫见驾吧。等会儿，您可千万别说要让我审理这个案子。”

“为什么？”萧凤久头上画了个大大的疑问。

萧凤梧耸了耸肩：“父皇的脾气您还不知道？您若说让我去问案，到最后这案子八成会落在洛王兄身上。”

“哦——”萧凤久如有所思点了点头。

“皇兄先请吧，正事要紧，”萧凤梧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夫妇不过是来谢恩，迟一些也不要紧。”

萧凤久也不客气，便当先进宫去了。

萧凤梧这才去扶了顾倾城下轿，将事情简单说了两句，道：“等会儿你要去见李淑妃，李淑妃那里……你可要小心些。”

顾倾城忙点头答应。

萧凤梧忽然问道：“你小时候出过痘没有？”

顾倾城迟疑着摇了摇头。

萧凤梧脸色微微一变，“如此，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天花是会传染的！这样吧，你假装体力不支，晕倒，我让人送你回府。如此一来，还给了四皇兄一个陛见的时间。”

事关重大，顾倾城也不敢大意，果真按照萧凤梧说的，“晕”了过去。

萧凤梧赶紧让人抬着轿子回转赵王府。

这么折腾了一阵，等他进宫的时候，萧凤久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双安提醒昭帝：“赵王殿下进宫来谢恩……”

昭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漠北人还真是麻烦，来了真假三位使臣，如今倒有一对半都出了事！也不知道漠北人的八字天生与大禹相克还是怎的！

“宣。”昭帝不咸不淡说了一个字。

萧凤久自动站到了一旁。

萧凤梧进来之后叩头谢恩，“这些日子多劳父皇费心，几次三番派了太医进府探望儿臣夫妇。如今儿臣夫妇已经无碍，所以特来进宫谢恩。”

昭帝微微点了点头：“你媳妇也没事了？”

“顾氏身子毕竟有些弱，”萧凤梧忙道，“在宫门外站了片刻，体力不支，晕倒了，儿臣已经派人送她回府。”

“那件案子你怎么看？”昭帝忽然问道。

“啊？”萧凤梧一脸茫然，“父皇说什么？儿臣怎么听不懂？儿臣经手的案子只有耶律璟一案。至于其他的案子……洛王兄管着刑部，父皇是不是问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2.第802章 领旨

昭帝把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朕老糊涂了？”

“儿臣不敢！”萧凤梧忙叩下头去。

昭帝对萧凤宸近来有些不满，因为萧凤宸不知怎的，和萧凤良走得有些近。

昭帝觉得，早些年萧凤良行事作风还算可以，要不然也不至于博得了“贤王”的赞誉。

可是自从萧凤梧崭露头角之后，萧凤良便接连倒霉，昏招频频，正妃、侧妃、独自全都死得不明不白，他没有因此振作，反而一蹶不振，简直丢尽了自己的脸面！

就是这么个东西，有什么值得萧凤宸看重的？还频频出入梁王府！

“父皇，”萧凤久往前走了两步，躬身施礼，“虽然已经入秋，但是余热尚在，尸体不能久存，但儿臣鲁钝，实在不堪重任。

“而且，此案案情事关重大，已经不能单单在小小的京兆尹衙门审理，自从京兆尹衙门接手了这个案子，有很多平民的繁琐小案难以顾及。虽然这些小案在父皇及儿臣眼中都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平民百姓眼中那便是影响到日常生活的大事，实在也轻忽不得。

“所以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交由刑部主理。洛王弟为人精明能干，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案情梳理清楚。儿臣听闻，自从洛王弟接手了刑部之后，刑部十年之内积压的悬案已经全部在十日内告破。所以洛王弟又有‘神探’之誉。

“虽然六弟也曾经破过一宗案件，但儿臣以为还是碰运气的几率比较大，因此，洛王弟才是审理此案的不二人选。请父皇圣裁！”

“宸儿？”昭帝眯起眼睛，“神探？”

萧凤久一脸的正直，坦坦荡荡地道：“是啊！刑部上下对洛王弟交口称赞！”

昭帝可从未想过一向老实的陈王竟然也会耍心眼儿，所以想都没想立刻说道：“此案交给六郎来审！不是漠北人一向都很推崇你么？让你来审估计他们还会非常高兴呢！”

“父皇！”萧凤久又上前一步，“这恐怕不妥吧？”

他这么一说，昭帝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朕意已决，就这么办了。”

说罢提笔亲自写了一道圣旨。

萧凤久倒退几步站立，低垂着头，仿佛十分失望。

昭帝写到一半，笔尖一顿，道：“不过四郎也不要这般妄自菲薄，你与六郎一同审理好了，你是主审官，六郎在一旁协助。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所以，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他笔下再无停顿，很快写完，用了玉玺，直接让双安递给萧凤久。

萧凤久苦着脸接了旨。昭帝甩了甩袖子，命他们兄弟退下。

直到出了宫门，两个人分别上马，赵王府的大轿在后面远远跟着。

萧凤梧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四皇兄，真没想到，你这样的老实人还会耍心眼儿！”

萧凤久则叹了口气：“本以为就此摆脱了，谁知道，父皇竟然这般语出惊人！”

“四皇兄放心好了，”萧凤梧伸手拍了拍萧凤久的肩头，“父皇有句话说的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联手，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的。”

“但愿吧！”萧凤久心情是真的很低落，若是有什么真杀实砍的事情他十分乐意，可是需要开动脑筋的事情，他就觉得力不从心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在马上拱手告别，各自回府。

萧凤梧刚刚回到府中，便看到景阳宫的大太监齐康从府内走了出来，不由微微一愣。

齐康也已经看到了他，忙小跑着过来行礼，笑道：“奴才可是许久没有见过赵王殿下了，前几日奉淑妃娘娘之命过来给殿下和王妃送药材，因为殿下和王妃都病着，也没能得见。先前王妃说您进宫去了，奴才还以为这一次又见不上了。谁知道，奴才竟是个有福的！”

萧凤梧虚扶了一把，微笑道：“齐公公太客气了，说起来，你也是看着本王长大的，算是个长辈呢。”

齐康急忙摆手：“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萧凤梧这才问他：“你怎么不伺候淑妃娘娘，反而出宫来了？”

“嗐！”齐康拍了自己大腿一把，“这不是淑妃娘娘一直惦记着赵王妃的病么，今日听闻殿下您和王妃身子大好了，要进宫谢恩，可是在景阳宫中坐等不见赵王妃的身影，又等也不见，娘娘坐不住了，叫人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赵王妃晕倒了，娘娘可是吓坏了，急忙叫奴才带了礼物过来探望。”

萧凤梧点了点头：“多谢淑妃娘娘惦记，王妃应该只是劳碌着了，本身已经没有大碍了。”

“是是是，”齐康忙道，“方才老奴见了王妃，除了脸色有些发白，瞧着气色倒也还好，如此淑妃娘娘也就放心了。其实淑妃娘娘是惦记着，玉贤妃娘娘早逝，王妃娘家那边又没有什么正经的长辈，毕竟年纪轻不知道保养的重要，所以才叫老奴过来提个醒儿。”

萧凤梧再次道谢，邀请齐康进去坐坐，吃杯茶。

齐康笑着躬身：“老奴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您是知道的，我们景阳宫里人少，本来也没有什么妨碍，不过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可是后来我们娘娘接管了六宫，这事情就多了起来，恨不能把一个人皮城三瓣儿来用。”

萧凤梧客客气气的道：“这么忙，淑妃娘娘还惦记着我们，让你亲自跑这一趟，实在是让我们过意不去。”

“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不是？”赵康呵呵笑道，“这也是我们娘娘念着昔年和玉贤妃之间的情分，把您二位都当做亲儿子亲儿媳看待，您若是觉得娘娘可亲啊，以后隔三差五让赵王妃过去陪着我们娘娘唠唠家常也就是了。”

萧凤梧眸色加深，口中却淡淡笑道：“这是自然。”

齐康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告辞走了。

萧凤梧望着齐康的背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回到了长乐堂。

长乐堂的院子里堆着齐康送来的礼物。顾倾城却并不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3.第803章 阴险

萧凤梧围着那些礼物转了一圈，发现里面有各种式样新颖的衣料，也有吃食点心，还有几件玩器。

一时之间倒也看不出什么，于是迈步进了中堂。

顾倾城手中拿着齐康送来的礼单，正从头到尾看着，见他进来忙站起身来，问道：“和陈王聊天去了？”一边过去帮萧凤梧宽了外衣。

萧凤梧随口说道：“不过闲聊了几句。李淑妃派人送来的东西有问题？怎么都在院子里堆着？”

“也不过刚让人搬出去，”顾倾城耸了耸眉，她送齐康出了长乐堂，估摸着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才叫人都搬出去的，“暂时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她把礼单递了过来，“你瞧瞧。”

“这是什么？”萧凤梧目光一顿，指着礼单上一个白点问道，这个白点就像是什么浓浓的东西干了之后的痕迹。

那礼单本来便是白纸黑字，夹在大红封皮之内的，白点又是在白纸上面，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顾倾城伸手要去摸，却被萧凤梧拦住了，转头沉声吩咐丫鬟：“请张大夫过来。”又问顾倾城：“你先前有没有碰到过？”

顾倾城仔细回忆了一番，还是不大确定，“我不记得了。”

萧凤梧埋怨道：“你也太不小心了！你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把毒下在纸上，甚至是写字的墨里，这样便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伤害！”

“不至于吧？”顾倾城犹自不信，“若是我因为碰触了这些东西而受到伤害的话，第一个被怀疑到的人便是李淑妃，她怎么也不至于出此昏招的！”

萧凤梧眉头不展，“还是等张先生过来看过之后再说吧！”

张大夫很快赶了来，萧凤梧阻止了他行礼，直接把礼单送了过去，把那块白点指给他看，“你瞧瞧这是什么？”

张大夫仔细看了半晌，又凑过去闻了闻，神色慢慢郑重起来：“这样子有些像是痘浆。”

“什么？”不光是顾倾城，萧凤梧也不明白这痘浆是什么东西。

张大夫解释道：“痘浆就是从破了的水痘之中挤出来的浆水，若是以前出过痘的人自然没有妨碍，但若是之前没有出过痘，便很容被感染……”

一句话没说完，萧凤梧立刻抓住了顾倾城的手，急促的道：“快！快准备药物！王妃适才碰过那东西！”

张大夫忙道：“赶紧叫人准备食醋白酒让王妃洗手，我这便开药方！”

长乐堂里登时忙乱起来。

凡是接触过那些礼物的人只要不曾出过天花的，全都和顾倾城一样拿食醋白酒洗了手。

那边张大夫也看着人把药煎好了，让大家每人都喝了一碗，叮嘱道：“这药每日三顿，连喝三日，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萧凤梧亲眼看着顾倾城喝了药，才算松了口气，眼睛里却已经又怒云在翻滚。

张大夫出去带着人把院子里堆着的礼物处理了一番，觉得还是不保险，叫人好生送到空院子里，挖了个坑，全都烧了，然后把坑填好。

那张礼单自然也没能逃脱厄运。

顾倾城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李淑妃怎么会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

萧凤梧冷笑道：“你觉得简单粗暴，但她一定已经想要了退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礼单和这些礼品定然是内务府一手操办的，别说李淑妃了，便是景阳宫中的人都没有碰过一下！”

顾倾城仔细回忆，说道：“的确是这么回事，齐康送过来礼单的时候，礼单放在一个红漆托盘里，上面还盖着一块红绸。”

萧凤梧抓住顾倾城的手，觉得真是心有余悸：“先前你都觉得李淑妃有问题了，怎么不小心些？”

顾倾城愧然道：“是我警惕性不够……我是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做……”

萧凤梧眼睛微微一眯，“看来她是想让我们府中爆发一次重大的疫病，到时候她便可趁机将我们一网打尽，毕竟出天花死人可不是什么稀奇事。”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下去。

萧凤梧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道：“你受委屈了，都是因为我你才受到了连累……”

“别瞎说了，”顾倾城摇了摇头，“我不信李淑妃不知道你小时候出过天花，所以她这一招是针对我来的。”

萧凤梧叹了口气：“只能说她对我太了解了，知道怎样才能够重创我。”

顾倾城默然，的确，自己就是萧凤梧的软肋，伤害自己比伤害他本人要更歹毒。

也许，这就是李淑妃的本意？

当年她的儿子无辜惨死，虽然真凶另有其人，但是萧凤梧袖手旁观，对她而言，也是不能原谅的，所以她要看着萧凤梧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备受煎熬……

“这一次李淑妃没能得手，”顾倾城幽幽说道，“必然还会有下一次出手。”

“是啊……”萧凤梧喃喃道，“我们等着挨打，这样也太被动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如今李淑妃手中有个八皇子，我是担心，若是我们有什么举动的话，她一定回禀不惜伤害八皇子来对付我们。”

萧凤梧也默认了这样的说法。他确信当初自己目睹两位皇兄遇害，周围除了自己再没有旁人，那凶手当然不会自己承认，何况自己藏的隐蔽，凶手也不会发现自己。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李淑妃当年也目睹了那两场惨案！

可是她也没有出来！

一个母亲能够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害，却为了保全自己选择沉默，那么拿一个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孩子做杀人工具，她也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李淑妃，”顾倾城咬了咬唇，“好像疯了吧？”这样的疯狂，跟疯子有什么分别？

这十几年的折磨，已经把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说，”萧凤梧脸色阴沉，“八皇子这么长时间病情毫无起色，很有可能便是李淑妃在其中捣鬼！”

顾倾城疲惫地道：“可惜的是，我们没有证据。”

“证据么，”萧凤梧冷冷一笑，“很快就会有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4.第804章 自比

秦方的回信很快也回来了。

信中说，虽然当年和李淑妃也能说上几句话，但是两人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景阳宫和玉宛宫走得近便是从三皇子意外身亡后不久。

看完信，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当年李淑妃蓄意接近秦方，打的主意一定是寻找合适的机会伤害秦方和萧凤梧，只是秦方看似懒散，实则精明，所以李淑妃一直没有得手罢了。

“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顾倾城皱着眉咬着唇说道，“按说时间也可以冲淡心中的仇恨，何况她这些年一定试过多次都没有成功，该歇了心思才是，毕竟你已经开府出来，她动手的机会就更少了。

“而且，她最恨的不应该是真正的凶手吗？何必揪着你不放？”

说到这里她再次抬眸看着萧凤梧，正好萧凤梧也看过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左贵妃！”

顾倾城忙问：“你有没有派人查过孙和？他是什么时候到左贵妃身边服侍的？又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拿捏的把柄？”

萧凤梧摇头：“没有查过。”他站起身来，亲自安排人去查，回来之后说道，“大概到了晚上也就有消息了。”

顾倾城点头：“以前左贵妃位高权重，李淑妃想动她并不容易，所幸老天帮忙，让左贵妃病了，李淑妃便有机会在左贵妃的药里动手脚，只要每日多添一味药或者减一味药，或者加重或减轻用药的分量，便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令左贵妃长病不起，而且饱受病痛折磨。”

她忽然一笑：“若我是李淑妃，饱受丧子之痛煎熬十几年，一旦有机会报仇，绝不可能让杀子仇人痛痛快快去死的！”

“胡说什么呢！”萧凤梧抬手将她轻轻一推。

顾倾城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道：“我说的是实话。虽然如今往事已然成风，但是当初我对待顾倾华就是这样的。若不是担心我出嫁之后，对襄宁侯府不能全盘掌控，恐怕另生波澜，便会让她继续不人不鬼的活着。”

她歪了歪脑袋，眨着眼睛道：“我就是这样的心性残忍，你不会一直不知道吧？”

萧凤梧不禁失笑：“我只有比你更加残忍！你大概不知道，那时候顾倾华幽禁在香雪居，顾子恒偷偷派人跟顾倾华联络来的，顾子恒对顾倾华盲目信任，顾倾华再蓄意挑拨，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呢，所以我派了人暗中盯着他们，若是有什么异常举动，便立刻出手阻挠……”

“啊？”顾倾城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未听他提起过，“难怪……顾子恒知道她死了那么不相信，原来他一直都和顾倾华有往来。”

“虽然那时候我给你身边送了不少的人，”萧凤梧无奈地道，“可是你对她们的信任还不够多，何况你身边的人也不够覆盖整个襄宁侯府，所以有些疏漏也是难免的。”

你能有疏漏，我却不能，我不能让你受到分毫伤害。

顾倾城心里甜丝丝的，抿唇微笑：“所以说，我福气好啊！”

萧凤梧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便也跟着笑了，“我福气更好！”

顾倾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像也没有我们这样自卖自夸的吧？”

“有么？”萧凤梧眨眨眼，“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大实话？”

两人说说笑笑，渐渐把话题拉到了无头尸案上，萧凤梧道：“这件案子本没什么好查的，那具尸体本来便是我派人去埋的。但是四皇兄身边竟然混进了漠北的奸细，如此一来便不能不叫人重视了。”

他把从萧凤久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道：“这不过是四皇兄的一面之词，没有见到耶律琥，不知道那护卫临死前跟他说了什么，还不好作判断。”

顾倾城认真思索，慢慢说道：“诚如你所说，漠北国内不管是谁，要争权夺利也不该选在这个时候，所以，有没有可能，那个护卫其实是个双面奸细？”

萧凤梧笑了笑：“也不无道理。所以，我决定下午便过去瞧一瞧。”

两人说着，时辰已经不早了，文莺过来禀告：“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起身准备盥洗用膳，忽然峨眉走过来道：“王妃，陈王府有位嬷嬷送了个锦盒过来，说是陈王妃送给您的吉利物件儿。奴婢正巧经过二门，便接了过来，那嬷嬷也没有留，直接走了。”

萧凤梧伸手把峨眉手里的锦盒拿过来，有了之前李淑妃的事情，他可不敢大意，仔细检查过后，没有问题，打开锦盒，见里面是一只绣工精致的锦囊，不觉自语道：“这是什么东西？”

抽开系带，里面却是一张纸。

顾倾城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忙伸手夺过来，道：“你别看了！这……这就是陈王妃跟我说的几句悄悄话！”

这么说着，她的脸却已经红了。

萧凤梧疑惑道：“悄悄话而已？你脸红什么？”伸手飞快将纸夺了过来，背过身去展开来看。

不过是一张药方。

萧凤梧把药方翻过来掉过去仔细看了好几遍，也没能看出什么玄妙，“她好端端的给你药方做什么？”他明显有些不高兴，“是不是诅咒你生病呢？这个常氏也太过分了！”

“什么呀！”顾倾城把药方夺过去，从新装进锦囊，系紧抽口，放回锦盒，叫文鸳，“拿进去放在我的妆奁里。”

一抬头便撞进萧凤梧深邃的眸光里，她不自在地侧过身子，“怎么了？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这不单单是一张药方吧？”萧凤梧摸着下巴说道。

“就是一张普通的药方！”顾倾城咬紧了牙关，脸上一阵阵发热。

萧凤梧忽然一笑，在她耳边说道：“便是有了神仙方，没有我的话，你想生孩子也生不出来啊！”

顾倾城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肩头推了一把，转身便走。

萧凤梧轻轻一叹。也许做母亲是每一个已婚妇人最大的希望，可是现在真的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啊！

即便是好时机，两个人还没腻够呢，来一个小家伙和他争抢媳妇，他也是不愿意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5.第805章 提审

下午，萧凤梧约了萧凤久，去提审耶律琥。

耶律琥经过半日的休息，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一见萧凤梧来了，不由得微微苦笑：“前些日子，小王怎么求见赵王都不可得，如今赵王便是不想见小王也不行了，想一想还真是讽刺啊！”

萧凤梧淡淡一笑：“人生就是如此充满了让人匪夷所思的转折。”

到了大堂上，萧凤梧请萧凤久做了主位，自己侧坐相陪，至于徐勒则坐在了堂下，师爷的上首。

萧凤梧示意萧凤久可以开始了。

萧凤久便一拍惊堂木，道：“耶律琥，你为何杀人？”

他这一开口萧凤梧差点笑出来，哪有这样问案的？

耶律琥揉了揉自己的腰——或者是屁股，还是背，总之三者也分不清楚，道：“两位王爷，小王虽然来自偏邦小国，但好歹也是一国的亲王，即便是有杀人嫌疑，但到了大堂之上，至少也应该有小王一个座位吧？”

萧凤久把眼睛一瞪，萧凤梧忙伸手抻了抻他的衣角，道：“来呀，看座。”

耶律琥身形胖大，平素所用的椅子、床榻都是特制的，否则难以承受他的重量。

果不其然，椅子搬上来，耶律琥往上一坐，“咔嚓”一声，椅子断裂，差点给他摔个屁墩儿，他好歹扎了个马步才站稳了身子，抬头苦笑道：“两位王爷不至于这样戏弄小王吧？”

萧凤梧又扑哧扑哧笑了起来。

萧凤久莫名其妙转头看着他。

萧凤梧悄声在萧凤久耳边说：“哪有人自称自己是小王八的？”

萧凤久的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一连换了好几把椅子，结果耶律琥的屁股一挨上去，椅子就会散架，后来耶律琥干脆也不坐了，只扎着马步，冲着搬过来的椅子直摇头。

萧凤梧忍着笑道：“也别给他搬什么椅子了，去找条毯子过来，铺地上，耶律东王是想坐着还是要躺着都随便。”

萧凤久本来因为椅子接连断裂，已经略有恼意，认为耶律琥是故意的，因此本不想同意。

萧凤梧却道：“如此折腾下去，这案子也不用审了。”

无奈之下，萧凤久只得叫人按照萧凤梧的吩咐去取了一条厚厚的毯子过来，铺在地上。

耶律琥眉开眼笑，因为漠北人的风俗便是铺上毯子席地而坐，吃饭、睡觉、活动，都在一张毯子上进行。

萧凤久刚要开口，萧凤梧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萧凤久咳了一声道：“耶律琥，你为何纵火烧了驿馆的屋子？”

还没等耶律琥回答，他又继续问道：“你说你放火是为了烧蚂蚁，那么，你屋子里如何会有那么多蚂蚁？”

耶律琥刚要说话，却又被他抢了先：“我们大禹曾经发生过一桩奇案，也是一个院子里莫名其妙多了很多蚂蚁，几乎泛滥成灾，屋主觉得事有蹊跷，把地面挖开一看，原来地下被埋了两具尸体。

“所以，耶律琥你的屋子里也藏有尸体对不对？尸身在屋后，那么人头便极有可能在你的房间内，是也不是？”

耶律琥张嘴想要辩驳，萧凤久又道：“我们在你的屋子里勘察，发现了处理尸体专用的垩粉，还有一些特殊的香料，经过几位十分有经验的仵作证实，那些都是用来处理尸体的，主要作用便是防腐。”

耶律琥皱了皱眉，终于插-进去一句话：“那又如何？”

“如何？”萧凤久冷笑道，“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我们上一次查耶律璟死亡一案，最终证据都指向了你们漠北皇室，所以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像表面看来这么和睦，并且，上一次耶律璟之死虽然最终证实跟耶律琛无关，但他其实也在其中掺了一脚。

“还有，”他目中冷芒一闪，“我们最近得到消息，耶律琛曾经派人刺杀过你的长子耶律直，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为了公报私仇，所以才杀害了耶律琛！”

耶律琥叫道：“简直一派胡言！”

其实心里却已经开了锅，他从来不知道耶律琛对耶律直动过手，虽然耶律琛一直以来对自己偏心颇为不满，但最多也就抱怨几句，说耶律直实在不是个可造之材等等，连一句伤害耶律直的话都没说过……

可是他也知道，这两个人根本没必要捏造事实。

“你怀里藏的是什么东西？”萧凤梧忽然开口道，见耶律琥眼神闪了闪，却并没有说话的打算，他轻轻一笑，“也许你不知道，耶律琛在离开漠北之前已经做了安排，他的一批秘密手下，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去你的封地杀四个人，然后剥下他们身上的某一块皮肤……”

萧凤梧的语速很慢很慢。

耶律琥的身子慢慢绷直，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凤梧紧紧盯着他不断抖动的肌肉，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和耶律琛之间一定有某种合作关系，所以你才会替他做某些事情。”

他说的含糊，但是耶律琥知道他指的就是那晚耶律琛夜入赵王府，而自己缠住谷风的事情。

他挤出一个苦涩笑容，谁都不会知道，原来他和耶律琛竟是亲父子！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耶律琛对他的继承人的疑问，是不是那孩子一直都很忌讳这件事情？所以他觉得杀了那四个孩子，他变成了毫无争议的唯一继承人？

耶律琥的心好似缩成了一团，然后被什么东西使劲挤压着，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来都知道，耶律琛心性坚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可是他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对自己的那几个儿子动手，毕竟论才能，那几个孩子跟他一点可比性也没有！

萧凤梧察言观色，继续说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的第十八名小妾在你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她，还活着。”

耶律琥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支起身子，问道：“难道你绑架了她？那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既然能够绑架了我的小妾，那么若说你杀了我的儿子，我也一定会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6.第806章 推断

萧凤久有些沉不住气了，不是审问驿馆无头尸案么，怎么话题越扯越远了？

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萧凤梧的袖子，萧凤梧却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说道：“我固然有这个能力，但是却不屑为之。何况，我这么做的理由呢？你也该知道，在活人身上剥皮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你们漠北人才做得出来！”

耶律琥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嘴唇不断抖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凤梧眼神渐渐凝定，问道：“耶律琛这般对你，你是不是也有理由那样残忍对他？”

耶律琥不说话。

萧凤久终于忍耐不住，悄声问道：“耶律琛失踪和耶律琥的儿子死亡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是怎样的？”

“还用问么？”萧凤梧淡淡笑道，“自然是耶律琥的儿子死亡在前，耶律琛失踪在后。”

萧凤久还是满含疑惑：“可是……”

“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的儿子已经出事了！”耶律琥抢先说道，同时神色不善盯着萧凤梧，“而且，有人能够证明，耶律琛并不是折在我手中的！”

“哦？”萧凤梧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点点笑意，问道，“什么人可以证明？”

“当然是……”耶律琥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难道承认他知道耶律琛夜入赵王府图谋不轨？那不是证明了他也是耶律琛的同谋，那样一来，萧凤梧反咬一口，哪怕单单揪住耶律琛夜闯赵王府不放，也够自己乃至整个漠北喝一壶的。

但若不承认的话，杀人的罪名最后十有八九还是会落在自己头上。

真真是进退两难。

“所以还是没有人可以证明耶律琛不是你杀的，”萧凤梧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即便你杀耶律琛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的儿子被害了，但是如今不也已经得知了么？心里应该是既痛恨又畅快的吧？痛恨耶律琛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将你陷入绝地，但也畅快于总算亲自把杀子仇人送上了绝路。”

耶律琥闭上眼睛，慢慢流下泪来。说到底还是自己造孽！当年若不是看上了自己父皇的妃子，并与她有了苟且之事，如何会有耶律琛……

如果没有他，哪里还会有后来这些事！自己险些就绝了后了啊！

不，事实上已经可能绝了后，毕竟耶律琛还没有娶妻生子，他杀了耶律直兄弟四个，便没有理由留下耶律直几个的儿子，至于说幸存的美林莎，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有一半几率是个儿子！

萧凤久佩服极了，虽然一开始萧凤梧东拉西扯看似漫无边际，谁知最后竟然又问回了正题，并且让耶律琥哑口无言。于是悄悄冲着萧凤梧挑起了大拇指。

萧凤梧微微一笑：“说罢，耶律琛的头颅在什么地方？”

耶律琥摇头：“我不知道。而且我屋后找到的尸体，也并不是耶律琛的，我比你们了解他，那的确不是他的尸体。若是你们能够找到他的尸身，我也许能够根据尸身的线索帮助你们找到耶律琛。”

萧凤梧“哈”的一笑：“耶律琥，你搞错了吧？耶律琛是我们什么人？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关心他的尸体？你也该很清楚，案子审理到这里，已经与我们大禹没有多大干系了，我们最应该做的便是将你引渡回国。至于贵国的皇帝想怎么处置你，那便是你们国内的事了。不过案子既然发生在我们国内，我们便不得不多问几句。”

耶律琥忽然笑了起来：“赵王，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

“哦？”萧凤梧一挑眉梢，“什么事？”

“我根本没有杀人时间，”耶律琥一字字说道，“就算按你所说，我有杀人动机，但是我没有杀人时间。你们的仵作应该能推断出那具尸体的大概死亡时间，两相印证，便能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杀人！”

萧凤久急忙翻开了手边的案宗。

萧凤梧的淡淡一笑：“难道杀人这种事，非要你东王亲自动手么？”

一句话便把耶律琥堵了回去。

耶律琥磨了磨牙，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索性扔出一句：“反正我没有杀人！”

简直就像小孩子撒气一般！

萧凤梧转头看着萧凤久：“四皇兄也不必再翻阅卷宗了，我们可以回禀父皇了。”

“这……”萧凤久迟疑道，“可是我们还没有结案……”

“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结案，”萧凤梧瞥了一眼，地上的耶律琥，“这件事已经是漠北国内的内部争斗了，咱们已经无权过问。”

萧凤久点了点头：“如此……徐大人，结案陈词还是需要你来写的。”

徐勒摸了摸额上的汗，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可以这样审案！忙道：“是，臣遵命！”

“赵王，”耶律琥阴森森地道，“你当真以为我没话可说了？”

本来萧凤梧正想站起来离开，闻言便又坐下了，问道：“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耶律琥字字铿锵：“为什么我们漠北来的使臣，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全都出了事呢？耶律璟甚至还没有开始和贵国商谈便已经丧了命，而我和耶律琛在商谈已经有了初步结果的时候双双出事，难道这都是巧合？难道不是贵国因为不希望与我们漠北成为友好邻邦而做的手脚？”

萧凤久不由得勃然大怒，斥道：“满口胡言！”

“是不是胡言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耶律琥冷笑道，“所谓的证据指向我们国内，所谓的我们兄弟相残，都是你们在自说自话，在你们自己的地盘上，想要动一点手脚不是容易得很？

“何况，至今阿琛也没有找到，他到底是死了，还是被你们控制起来了，难说得很哪！难道我们便不能就此，问你们大禹讨一个公道？”

“你！”萧凤久咬着牙，想要将他痛骂一番，他还从未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人。

“嗯，”不料萧凤梧已经在他之前出了声，“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也许真的是有人不想让我们两国成为友好邻邦，但是，那人便一定是我们大禹？目前的形势东王也不是不清楚，我们与陈国、宋国交恶，若是再与你们漠北也成了敌对，我们岂不是四面树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7.第807章 安排

萧凤梧呵呵一笑：“那岂不是白痴的做派？”

耶律琥眉头拧紧，这萧凤梧不是摆明了骂自己是白痴？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萧凤梧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真的是陈国和宋国趁机生事呢？

唉，还真是乱啊！

萧凤久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悄悄捅了捅萧凤梧：“六弟，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这已经不在你我权限之内了，”萧凤梧微笑道，“不过呢，还是需要请耶律东王暂时委屈几日，现在京兆尹这里凑合着住下，我们这便进宫去回禀皇上，看看陛下有何圣裁。若是陛下认为东王你没有过错，商谈还可以继续，那么，东王便可以继续和我们的人商谈通商事宜。”

耶律琥无可辩驳。

萧凤梧转头对徐勒说道：“徐大人，在陛下没有圣裁之前，你一定要确保东王的人身安全。”

徐勒立刻苦了脸：“殿下，且不说这位东王本身便是位武功高手，微臣衙门里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啊！”

萧凤梧看了看萧凤久，萧凤久急忙摆手：“那个有问题的护卫便是我身边的人，所以我也不敢确保我的人是不是可用。”

萧凤梧笑了一下：“那么，四皇兄回去之后可要好好整顿一番了。这样吧，我派人来保护东王。”

徐勒和萧凤久都松了一口气，而耶律琥则露出警惕之色，道：“赵王，不会是想让我步阿琛的后尘吧？”

萧凤梧转头看着他，笑容加深：“若是东王信不过，本王可以不管。”

耶律琥心念电转，把牙一咬：“我相信赵王的为人！”

萧凤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便和萧凤久一同离开了。

昭帝听了奏报，皱眉沉思良久，道：“这件事毕竟发生在我们的国土上，而且类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若说是为敌国所趁，虽然勉强说的过去，但是也显得我们大禹太无能了些！朕相信，漠北的确是为了商谈而来，他们的诚意朕能看得到。”

萧凤久和萧凤梧交换了下眼神，同时低下头去。

“这样吧，”昭帝慢慢说道，“一事归一事，案子的事情，我们把案宗照样给漠北送去，到时候如何处理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至于东王耶律琥，虽然他身上有嫌疑，但是也不能证明耶律琛死了而且是死在他手中，他那样的身份，也不适合长时间在京兆尹衙门里。

“将他放出来吧，不过也需要派人贴身保护，防止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如果再有一次，我们大禹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这件事，交给……”他犹豫了一下，道，“交给六郎去办好了。”

他本来不想用萧凤梧，可是若不用他便要用萧凤宸……

萧凤梧跪地领旨：“儿臣领命。”

“好啦，”昭帝摆了摆手，“商谈之事本来也是由你负责的，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还是速战速决为好。你可明白了？”

“是，”萧凤梧恭恭敬敬说道，“儿臣明白。”

昭帝疲惫地道：“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四郎这件案子办得漂亮，朕稍后便会命人把封赏送到你府中去。”

“父皇，儿臣……”萧凤久刚要说话，却收到了萧凤梧及时送过来的眼神，便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盯着昭帝已经开始变得阴沉的眼神，说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等出了皇宫，萧凤久埋怨道：“方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这件案子分明是你的功劳！”

“什么功劳？”萧凤梧不禁笑道，“四皇兄想想，咱们审出什么结果了？不是什么都没审出来？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我哪里来的功劳？但父皇若说你有功劳，你便是有功劳。若是四皇兄觉得烫手，赏赐下来之后不妨送我一份。”

萧凤久爽快地道：“自然是要分给你的，便是全送给你又何妨？”随即叹了口气，“其实我这脑子……还真不适合当官，做个闲散王爷还成，但是……”

萧凤梧急忙打岔：“四皇兄，点到即止吧！人生在世的确有很多身不由己，你这些话虽然看起来只是出你的口入我的耳，但是焉知旁边没人偷听？传到谁耳朵里都不好。”

萧凤久又是一口气叹出来：“所以平素我很少说话啊，真的是说多错多！这还是你皇嫂常常在旁边提点，要不然，指不定会吃多大的亏呢！”

萧凤梧呵呵笑了几声道：“说到四皇嫂，如今肯定在府中担心，四皇兄还是赶紧回府去报个平安吧！还有宫里，贤妃娘娘一定也悬心这件事……”

一提到郑贤妃，萧凤久一阵头痛，“母妃……母妃问起来没完没了，我该怎么跟她说啊！总不能说假话吧！”

萧凤梧提醒道：“皇兄不必自己在这里发愁，何不回府问一问皇嫂？或者用一用春秋笔法也好。”

“我读书少……”萧凤久愁眉不展，“听不明白。”

萧凤梧哈哈大笑：“你不明白没关系，四皇嫂明白就成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也该回府去了。”

两个人各道了珍重，便各自回府去了。

萧凤梧越想越觉得萧凤久这人有意思，以前接触少，虽然知道他是什么脾性，却没有这样只管了解过。

才走出一刻钟，身后马蹄声响，一回头，萧凤久又追了上来，“四皇兄，还有事？”

“有啊！”萧凤久喘了口气道，“我是想问问你，明日去二皇兄府上赴宴，你准备好了没有？”

“赴宴？”萧凤梧糊涂了，“赴什么宴？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萧凤久显然不信，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递了过去，“这是二皇兄叫人送来的，言明了，兄弟们都收到了请帖。”

萧凤梧略微扫了一眼，请帖上没有别的话，只是邀请众兄弟饮宴，于是笑道：“可能请帖在你弟妹手中，我回府问一问她。”

“你去不去？”萧凤久追问道。

“去啊！”萧凤梧笑意深深，道，“为什么不去？”

萧凤久点了点头：“那好，明日梁王府见！”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8.第808章 寻找疑点

萧凤梧回到府里的时候，便看到顾倾城手里拿着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正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着。

不由笑道：“这便是梁王府下的帖子？”

“是啊，”顾倾城丢下请帖，起身相迎，“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呢？若是不说话，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一边说着话，帮萧凤梧宽掉外衣。

萧凤梧进净房去盥洗，道：“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么？”

“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顾倾城咕哝道，“若是胆子小的，非要吓个好歹出来……”

萧凤梧出来之后才问：“这请帖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吧，”顾倾城也不太确定，“先前我病着的时候，梁王府就曾经下过帖子，但是你无心理会，有人跟你说了反而遭到一通训斥，所以后俩也便没人敢说了。还是今日-我偶然问起，才知道有这么一张帖子，宴席的时间设在明日，你看看，要不要去？”

“自然是要去的，”萧凤梧眯起眼睛，一道寒光一闪而逝，“他敢挖坑我就敢跳，到时候受伤的却一定不会是我！”

“那也不能大意，”顾倾城反而更加不放心了，“梁王能好端端活到现在，过去还一直有贤王之称，能是个易与之辈？你莫觉得他最近频出昏招，就看轻了他！”

萧凤梧不欲她担心，忙道：“好，我记住了，你只管放心好了。”

说了几句话便到了午膳时候，两人用完午膳，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顾倾城说道：“其实有关李淑妃，我觉得还有个疑点。”

“你说。”萧凤梧觉着有些凉，便叫人去给顾倾城去取一领薄斗篷过来。

顾倾城凝眉道：“你之前跟我说过，三公主跟耶律琛的事情一定是因为宫里有人和耶律琛有联络，那么，那个人会是谁呢？”

“你疑心是李淑妃？”萧凤梧问道。

顾倾城抿了抿唇，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啊！但是，约了三公主出宫的人是二公主，正因为三公主出宫才有机会和耶律琛结识，乃至有了私情。而二公主的夫家正是李淑妃的娘家。所以我便想着，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你的猜测也不无道理，”萧凤梧微微点头，“这件事正在查，一时之间还找不到有利的证据，而耶律琛也一直不肯说实话，所以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

顾倾城点点头，叹了口气：“接连发生的事情，真让我觉得是不是姓李的人身上都流着疯狂的血液……我母亲是这样，李彦是这样，如今李淑妃也是这样……”

“不过巧合罢了，”萧凤梧帮她拢紧了斗篷，笑道，“你可别一棍子打翻了一船人！姓李的好人也不少啊！只不过碰巧了，这三个比较特殊的都让你遇上了罢了。”

顾倾城也不禁失笑。

萧凤梧又道：“三公主那边已经快要瞒不住了，”他颇具玩味的笑了一下，“我差不多能想象出皇上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快别说了，”顾倾城蹙眉道，“三公主倒霉不倒霉，与我无关，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不等于我们间接杀死了那个孩子吗？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萧凤梧皱着眉想了半晌，道：“我也觉得凡事留一线比较好。可是如果真的留下了那个孩子，恐怕养虎遗患啊！”

顾倾城沉默了。可是那个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将来长成之后到底是好是坏也便无法预料，若万一将来那孩子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呢？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萧凤梧挥了挥手，“我找人跟陈德妃透露个消息，她的消息也太闭塞了。到时候，她们母女怎么处置这个孩子就是她们的事情了。”

“也只好如此了……”顾倾城微微叹了口气，“不知怎的，最近我总觉得自己心软了很多……”

“对我一个人心软就够了！”萧凤梧将她揽入怀中，“对别人么，我还是希望你心硬些！”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也没见你没影儿的干醋也吃！”

“那必须的！”萧凤梧理直气壮，“谁让你这么优秀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你入了别人的眼，我便希望你一开始便能硬着心肠让那图谋不轨的人死心！”

顾倾城再次失笑：“得了吧！这世上也就你把我当个宝，别人……你说，我活了十七岁，都快死了多少回了？”

“唉，”萧凤梧忙道，“不说这些了，咱们说点别的！”

“说什么别的？”顾倾城歪着脑袋问，“房龄那边的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说起来，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事情！简直神乎其技！”

当日夜入赵王府的人一共有二十个，个个武功高强，不过萧凤梧早就张开了网等着，所以一个都没能走脱。

其中有一个人不管是身高还是面相都和耶律琛有几分相似，偏巧还为了保护耶律琛而死，所以萧凤梧便让房龄在那颗头颅上改动了一番，样子便和耶律琛像到了七八分，再借着夜色遮掩，看上去便是真的一样。

于是萧凤梧才提着人头去见耶律琥，耶律琥震惊之下，心神失守，不免信以为真。

等谷风把耶律琥送回去，并且顺便在他身上动了一点手脚，那颗人头也已经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化。

谷风又因为萧绰尸体发现之事得到启发，故意引了大量的蚂蚁去啃啮那颗头，如此一来，便是有些能被耶律琥发现的小小破绽，也被毁灭了。

萧凤梧忽然停住脚步，面色凝重起来。

顾倾城忙问：“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事情了么？”

“不对！”萧凤梧的眉头越皱越紧，“永安，事情有点不对！我回忆起来，当时耶律琥见到耶律琛的头颅的时候，反应有些不同寻常！”

顾倾城追问道：“怎么不同寻常？”

“就好像……”萧凤梧仔细回忆着当时耶律琥的反应，“就好像死的是他什么关系特别亲密的人似的……那种悲痛是发自骨子里的，根本装假不得！”

顾倾城问道：“他们两个的年纪差了差不多二十来岁吧？难道还能有什么身后的兄弟情谊？你不是说过他们这些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很淡漠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09.第809章 请帖

“这正是我所想不明白的地方……”萧凤梧摇了摇头，“可是一时之间如何查证？也许根本就无从查起，真相，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顾倾城不免有些发愁：“这可如何是好？虽然不过是个小小的细节，但也有可能会影响全局啊！”

“让我仔细想想……”萧凤梧一摆手，“是不是我多心了？”

顾倾城怕打扰到他，因此只静静陪在一旁，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萧凤梧忽然勾唇一笑，“有个法子，也许可以试一试。”

“什么法子？”顾倾城忙问道。

“嘿嘿！”萧凤梧笑了两声，道，“天机不可泄露！等过一阵你也就知道了！现在么，且容我卖个关子！”

顾倾城撇了撇嘴：“不说就算了嘛！故作神秘！”

萧凤梧开始打岔：“明天赴宴，你跟我去么？”

“我不去！”顾倾城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不喜欢梁王府，一点都不喜欢！”

“那好吧，”萧凤梧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梁王府，可我总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一次他可不仅仅邀请了我，洛王、陈王也都收到了请帖。”

顾倾城点点头：“如此说来，他到不一定会在宴席上动什么手脚。不过，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了。”

萧凤梧笑着领了她的好意。

黄昏时分，萧凤梧又去见了一趟耶律琥。

耶律琥如今的行动虽然不太自由但也不像先前那般被严密看守了，还能时不时到院子里散散步。

他也曾经试着跟“保护”自己的那些护卫攀谈，可是那些护卫只除了比泥像多一口气，其余的便跟泥像没什么区别了。

耶律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觉得心烦的不行，到最后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心头的疑云还没有解开，到底耶律直四兄弟是不是死于耶律琛之手他还不能确定，但从内心来讲他是不希望这件事是事实的。

不过，只有自己回到漠北，才能很好的展开调查，自从萧凤梧派人来“保护”自己，连跟外界通消息都不能了，实在是让人气闷！

他在院子里散了散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衣服宽松了些，大概是因为最近烦心事太多，吃喝不下，瘦了吧？

“看来东王十分悠闲啊！”萧凤梧负手走来，含笑说道。

“彼此彼此，”耶律琥讽刺的笑了笑，“赵王如不是同样悠闲也不至于过来跟我这个阶下囚来说话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护卫们悄悄退后三丈余远。

耶律琥脸上露出警惕之色，“赵王要做什么？”

“难不成东王怀疑我要杀了你？”萧凤梧忍不住笑道。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耶律琥扬眉冷笑，“阿琛不是便死在你手中么？”

“这个我承认，”萧凤梧十分爽快地道，“但若不是他对我图谋不轨，我又怎么会杀了他？总不是我邀请他夜探赵王府的吧？还有，他身边带着的两名巫医身上那些药都十分可疑，其中还包括了两条蛊虫。据后来证实，那些药和蛊虫都是用来控制人的心智的。

“东王觉得，这样的行为还不足以令本王震怒？本王杀了他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呢？”耶律琥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开始发抖，咬着牙道，“你也来杀我灭口了？”

萧凤梧奇怪地道：“本王为什么要杀你灭口？难道就因为你和耶律琛是同谋？不不不，你误会了，最起码你的这重使臣身份还是让本王有所忌惮的。毕竟跟你们漠北通商之后，虽然相比较而言，你们漠北占得便宜比较大，但我们大禹也不是全无好处。

“本王不敢说自己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但，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事情，也是不会放过的。否则，又怎么会派了谷风跟你周旋？”

耶律琥想到谷风更是气闷，他竟不知道谷风的武功远远比他之前所知道的高强，所以那天晚上表面看起来是自己缠着他，拖着他，但他又何尝不是在拖着自己？若是自己能够赶去赵王府，阿琛……

耶律琥没好气的道：“那么赵王今日前来是何用意？”

萧凤梧走进院子，随意做到了石凳上，微微一笑：“我是有个疑惑想请东王帮着解开。”

“我凭什么帮你？”耶律琥一甩袖子，背过脸去。

“也许东王对此事也有兴趣呢？”萧凤梧对他态度如何并不在意。

耶律琥哼了一声，不说话。

萧凤梧慢慢说道：“除了你的小妾怀有身孕之外，耶律琛来到我们大禹之后也曾经跟一个女子过从甚密……不知道他跟你提过这件事没有，若是没提过，可见他跟你合作的诚意根本不够啊！”

耶律琥脸色一变，霍然转身，双目炯炯盯着萧凤梧：“你的意思是，阿琛在这世上还留有一点骨血？”

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不错。”

“那女子在哪里？”耶律琥扑了过来，轻盈的像是一只蝴蝶，只不过比蝴蝶庞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东王做什么这样激动？”萧凤梧身子轻轻往后一飘，轻盈的一片羽毛似的，挂在了身后的树上，随着树枝的颤动，整个人也跟着上下起伏，“难道是想着斩草除根？”

他仔细看着耶律琥，不放过他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耶律琥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垂下头去，握紧了拳头，“随便你怎么说！你可以提条件，我都答应你！”

“只要我肯告诉你那女子身在何处？”萧凤梧轻轻一笑，“什么代价都可以？”

耶律琥压下心头的躁动，大声说道：“是！”

“东王是否知道，耶律琛来大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萧凤梧却忽然转移了话题。

狂躁之色在耶律琥眉间一闪而过，他努力是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全身的肥肉还是不受控制的越抖越厉害。

萧凤梧看在眼中，脸上笑容越来越深：“你真不知道？你们漠北皇室最怕的是什么？”

耶律琥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怒色已经控制不住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0.第810章 套话

萧凤梧呵呵一笑：“正如你所猜测的，他来大禹，敌意要紧的便是要寻找那种能够医治深深植根在你们血脉之中的狂躁症！”

耶律琥的身子抖动得越发厉害，紧紧攥住了拳头，几次运气才让自己没有跳起来，朝着萧凤梧扑过去。

萧凤梧语气神态愈发轻松自在：“东王，你明白了？他已经知道那些药物藏在哪里。而他找了一个大禹的女子，也是因为听说和大禹人结合生出的后代，狂躁症会减轻很多，之后，再代代都与大禹人通婚，后代的狂躁症便会慢慢消失。

“当然了，这个说法也许靠不住，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寻找那些药。这个女子呢，身份十分特殊，她家中恰好便有那药。

“耶律琛为了给自己留好退路，便跟那女子有了私情，并且成功让女子有了身孕。

“如今虽然天气渐冷，借着厚衣服，可以遮掩一二，但是月份大了之后，便是厚衣服也无法掩饰了。

“你也知道，我们大禹虽然并不是要求所有的女子都要节烈非常，但是最基本的贞洁观还是有的，像这样的未婚先孕，只怕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

“赵王！”耶律琥忽然嘶声叫道，“阿琛在哪里？”

“东王糊涂了不成？”萧凤梧十分好笑地道，“耶律琛的头不是在你身边么？哦不，你应该已经将之藏起来了。至于尸体么，不好意思，因为保存不善，已经臭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叫人烧了，把骨灰给你送来。”

“你！”耶律琥十分恼怒，体内的狂躁之气简直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别生气，别生气，”萧凤梧微笑着说道，“那你说本王能怎么办？反正本王若是把活着的耶律琛交给你，你也是杀了他泄愤，本王帮你杀了有何不好？何况，本王还能给你许多好处。”

耶律琥猛地大叫一声，一拳挥出，把院子里的石桌砸得粉碎，然后提起一只石凳，神色狰狞的举过头顶，就要朝着萧凤梧扔过去。

萧凤梧神色不动，淡淡地道：“你觉得，凭借着你的本事，能伤到本王么？别浪费力气了，本王知道，虽然此刻你的狂躁症发作，但也不是一点理智都没剩。”

耶律琥猛地将石凳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来一个深坑，而他自己则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良久，耶律琥才说道：“难道，赵王今日来此，就是为了看我出丑？”

“非也，”萧凤梧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本王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可以把那个怀孕女子的身份，以及她家中药物藏匿的地点告诉你。”

“条件呢？”耶律琥睨了萧凤梧一眼，眼神阴鸷。

“很简单，”萧凤梧轻轻一笑，“本王想知道你和耶律琛之间的关系，还有你们漠北在大禹的联络点分布图。”

“我和阿琛的关系？”耶律琥身子一震，望了萧凤梧一眼，又飞快转开目光，说道，“我和他的关系难道赵王不知道？他是我的幼弟。我们之间有些合作，他要帮着我夺得帝位，而我允诺给他最丰饶的封地。”

“不对吧？”萧凤梧似笑非笑地道，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冷了下来，“到了如今东王还不肯说实话？”

耶律琥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就是实话。”

“既然东王如此不坦诚，那么咱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萧凤梧飘身从树上落下，“本王这便去把那珍贵的药材毁掉。狂躁症将会永远成为笼罩在你们漠北皇室头上的阴云！”

说完他果真足尖在地上一点，飘然上了墙头，眼看便要消失在眼前了。

“等一等！”耶律琥突然大叫道，“等一等！”

萧凤梧在墙头上负手而立，衣带当风，宛若天上来客。却并没有回头，看样子还是随时都会走。

耶律琥呼呼喘了几口气，道：“还请赵王回来。我全都告诉你。”

萧凤梧身子一拧，旋即落在了耶律琥面前。

耶律琥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一旦说出来之后，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我需要赵王的一个保证。”

“好，”萧凤梧毫不犹豫，“你说一件事，本王便用另一件事来跟你交换，保证你物有所值。”

耶律琥苦笑道：“到了如今，我除了选择相信你，也没有别的余地了……”

萧凤梧重新坐到了树梢上，半躺半卧，姿态闲适，仿佛就这样和耶律琥永远耗下去，他也并不在意似的。

耶律琥也坐在了石凳上，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萧凤梧也并不催促。

“这件事……”耶律琥幽幽说道，“这件事天地之间，只有我和阿琛才知道……其实我对权力的欲望并不是那么浓厚，而且我的儿子都不成器，便是我夺得了帝位……我年纪大了，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我死之后总不能看着我儿子的江山再被别人夺走吧？

“阿琛，不论才能还是野心，都是我所不能企及的，我尚如此，又何况我的几个儿子？与其日后让他从我的儿子手中把漠北抢过去，还伤了我儿孙的性命，何不提早跟他表明态度？

“我愿意扶持他夺得漠北，只求他将来庇护我的儿孙。这样的交易对他来说并不吃亏。因为虽然我的儿孙不成器，但是如今我的力量不容小觑，我们那位皇帝陛下，其实大部分的权力已经被我架空了，漠北，有三分之一的领土完全掌控在我的手中。我若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阿琛讨不到半点便宜。

“所以，他同意了我的要求，我们才一直有所合作。阿琛的封地最为贫瘠，是我暗中帮忙，他才能走到今天。而他来到大禹，也是跟我商量过的，只不过，我当时并未同意。

“后来阿璟出了事，我便向皇上自动请缨，来处理这件事并且主持通商事宜。但真正的目的还是要见一见阿琛，我本来怀疑，阿璟之死跟他有关。”

萧凤梧不置可否，虽然听起来顺理成章，但是，真相如何，还很难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1.第811章 说出

耶律琥忽然掩面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我若是知道他如此心狠竟然杀了我的儿子们，我……我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不会……”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哭声淹没了。

萧凤梧轻轻一笑：“好，你这也算是说了一件事，那么，本王便也告诉你一件事，跟耶律琛有了孩子的那个女子身份十分贵重，年纪也不大。”

耶律琥连哭都忘了，抬起头来愕然望着萧凤梧，“这……这也算说了？”

萧凤梧耸耸肩，“难道本王什么都没说？若是你不能从中理解出一点深意，只能说你的脑袋不够使。”

耶律琥的鼻子差点被气歪了。

“好了，下一件事，”萧凤梧弹了弹手指，继续说道，“东王可以继续了。”

耶律琥呆呆的，“下一件事是什么事？”

萧凤梧“哈”的一笑，“贵国皇室所患的是狂躁症，可不是健忘症，而且，东王虽然年纪不小了，还不至于老到对自己刚说过的话记不清吧？”

耶律琥苦笑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赵王殿下除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且口舌也这般锋利。”

“多承谬赞，”萧凤梧毫不客气的接受了他的话，“不过，这个时候说这些都没用，东王还是继续正题吧。你应该也知道，打你主意的人不止本王一个……”

似乎是为了证实他的话，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外面便传来一阵打斗声，徐勒的声音气急败坏：“你们要干什么？竟敢冲击京兆尹衙门！你们是什么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这个小小的院落，像是被封闭起来了一般，并未受到一丝波及，便是偶尔有几个黑衣人闯到了附近，也会被那些面无表情的护卫砍杀而死。

耶律琥咽了口唾沫。

萧凤梧淡淡一笑：“其实你也知道，本王在朝中并不怎么受重用，甚至经常受到父皇猜忌，但是这一次保护你的事情他还是交给了本王，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只有你才能确保我的安全！

耶律琥在心中呐喊着，却并没有说出来。

徐勒气急败坏跑了进来，他的样子狼狈极了，不光乌纱帽是歪的，连靴子也跑丢了一只。

护卫们对他视而不见，而他见到满地的死尸也是瞠目结舌，拉住一个护卫道：“帮我们衙门抵挡一阵好不好？本官已经派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了，再这么下去，本官衙门里的衙役可就死光了！”

那护卫任他拉扯，却无动于衷。

徐勒不禁大怒：“你难道听不见我说话吗？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他们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儿谁来照顾？你吗？你吗？！你们武功高强，只需要你们略尽绵薄便可救了他们一家人！你为什么这样冷血？！为什么？！”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打了个暗号。

那个护卫这才说道：“徐大人，你放手吧，外面的事情，很快便能解决了。”

徐勒一怔，却根本不敢相信。

护卫无奈地道：“您听听外面的动静，就知道属下并没有说谎。”

徐勒侧耳一听，外面的喊杀声的确小了很多，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转身狂奔而去。

萧凤梧望了耶律琥一眼，“本王没有骗你吧？”

耶律琥冷冷地道：“焉知不是计？”

萧凤梧淡淡一笑：“也罢，随你怎么想，天色不早了，本王还要回府去，等改日有了闲暇再来和东王叙话。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父皇说过，可以放你出去了，但是，本王觉得放你出去没有在这里安全，所以还是请你继续在这里住着，我会叫谷风来这里跟你详谈通商事宜，最好在三五日内便有了结果，到时候，东王也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归漠北了。”

说完，他的身子在树梢上轻轻一荡，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在半空一个转折，飘然而去。

耶律琥看呆了，竟不知道萧凤梧的轻功已经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

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异响，他急忙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东北角上一个护卫无声无息倒了下去，而他附近的人竟然毫无所觉！

他的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最高，悄悄把身子藏在了树后。

其实他忘记了，以他的体型，那棵树根本就挡不住他！

又一个护卫无声无息倒下，这一次，终于惊动了旁边的人，大声喝问：“谁？”

所有护卫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一部分人朝东北方向扑去，另一部分人则围过来保护耶律琥。

耶律琥喘着粗气道：“快！通知赵王！你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早就知道，萧凤梧派来的这些护卫个个本领不凡，合作起来更是实力惊人，但是方才那两个护卫死的实在是太蹊跷了，这些护卫勇武有余，智力不足，只怕非但保护不了自己，还要搭上所有人的性命，到时候，萧凤梧不免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

护卫得到提醒，毫不犹豫放出了讯号。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灰衣人也现出身形来，毫无顾忌大打出手，几乎每一招都是杀招。

耶律琥急得直跺脚，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惹恼了萧凤梧，他一走，自己便陷身于危险之中了！

灰衣人手一扬，萧凤梧派来的护卫便会无声无息倒下。可见手中掌握着极为特殊的暗器。

眼看那些灰衣人越逼越近，耶律琥掌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忍不住抬头去看天，希望萧凤梧能够从天而降。

这一抬头，不禁露出惊喜之色，因为萧凤梧的身形果然出现在半空中，只见他把手一张，一张透明的网便朝着那些灰衣人罩落下去，等他双足落地，手腕一抖，网收紧，灰衣人不由自主互相碰撞。

耶律琥悬着的心放了下去，悄悄擦掉了手心里的汗。

萧凤梧一言不发，手腕连续抖动，那张网便缩成了一个网兜，网兜内的灰衣人发出一声声惨叫。

而萧凤梧本人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只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的护卫就损折了六七个！

这还不是最令人着恼的，最令人生气的是，有人监视自己自己竟然都不知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2.第812章 成擒

“这正是我所想不明白的地方……”萧凤梧摇了摇头，“可是一时之间如何查证？也许根本就无从查起，真相，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顾倾城不免有些发愁：“这可如何是好？虽然不过是个小小的细节，但也有可能会影响全局啊！”

“让我仔细想想……”萧凤梧一摆手，“是不是我多心了？”

顾倾城怕打扰到他，因此只静静陪在一旁，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萧凤梧忽然勾唇一笑，“有个法子，也许可以试一试。”

“什么法子？”顾倾城忙问道。

“嘿嘿！”萧凤梧笑了两声，道，“天机不可泄露！等过一阵你也就知道了！现在么，且容我卖个关子！”

顾倾城撇了撇嘴：“不说就算了嘛！故作神秘！”

萧凤梧开始打岔：“明天赴宴，你跟我去么？”

“我不去！”顾倾城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不喜欢梁王府，一点都不喜欢！”

“那好吧，”萧凤梧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梁王府，可我总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一次他可不仅仅邀请了我，洛王、陈王也都收到了请帖。”

顾倾城点点头：“如此说来，他到不一定会在宴席上动什么手脚。不过，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了。”

萧凤梧笑着领了她的好意。

黄昏时分，萧凤梧又去见了一趟耶律琥。

耶律琥如今的行动虽然不太自由但也不像先前那般被严密看守了，还能时不时到院子里散散步。

他也曾经试着跟“保护”自己的那些护卫攀谈，可是那些护卫只除了比泥像多一口气，其余的便跟泥像没什么区别了。

耶律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觉得心烦的不行，到最后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心头的疑云还没有解开，到底耶律直四兄弟是不是死于耶律琛之手他还不能确定，但从内心来讲他是不希望这件事是事实的。

不过，只有自己回到漠北，才能很好的展开调查，自从萧凤梧派人来“保护”自己，连跟外界通消息都不能了，实在是让人气闷！

他在院子里散了散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衣服宽松了些，大概是因为最近烦心事太多，吃喝不下，瘦了吧？

“看来东王十分悠闲啊！”萧凤梧负手走来，含笑说道。

“彼此彼此，”耶律琥讽刺的笑了笑，“赵王如不是同样悠闲也不至于过来跟我这个阶下囚来说话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护卫们悄悄退后三丈余远。

耶律琥脸上露出警惕之色，“赵王要做什么？”

“难不成东王怀疑我要杀了你？”萧凤梧忍不住笑道。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耶律琥扬眉冷笑，“阿琛不是便死在你手中么？”

“这个我承认，”萧凤梧十分爽快地道，“但若不是他对我图谋不轨，我又怎么会杀了他？总不是我邀请他夜探赵王府的吧？还有，他身边带着的两名巫医身上那些药都十分可疑，其中还包括了两条蛊虫。据后来证实，那些药和蛊虫都是用来控制人的心智的。

“东王觉得，这样的行为还不足以令本王震怒？本王杀了他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呢？”耶律琥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开始发抖，咬着牙道，“你也来杀我灭口了？”

萧凤梧奇怪地道：“本王为什么要杀你灭口？难道就因为你和耶律琛是同谋？不不不，你误会了，最起码你的这重使臣身份还是让本王有所忌惮的。毕竟跟你们漠北通商之后，虽然相比较而言，你们漠北占得便宜比较大，但我们大禹也不是全无好处。

“本王不敢说自己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但，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事情，也是不会放过的。否则，又怎么会派了谷风跟你周旋？”

耶律琥想到谷风更是气闷，他竟不知道谷风的武功远远比他之前所知道的高强，所以那天晚上表面看起来是自己缠着他，拖着他，但他又何尝不是在拖着自己？若是自己能够赶去赵王府，阿琛……

耶律琥没好气的道：“那么赵王今日前来是何用意？”

萧凤梧走进院子，随意做到了石凳上，微微一笑：“我是有个疑惑想请东王帮着解开。”

“我凭什么帮你？”耶律琥一甩袖子，背过脸去。

“也许东王对此事也有兴趣呢？”萧凤梧对他态度如何并不在意。

耶律琥哼了一声，不说话。

萧凤梧慢慢说道：“除了你的小妾怀有身孕之外，耶律琛来到我们大禹之后也曾经跟一个女子过从甚密……不知道他跟你提过这件事没有，若是没提过，可见他跟你合作的诚意根本不够啊！”

耶律琥脸色一变，霍然转身，双目炯炯盯着萧凤梧：“你的意思是，阿琛在这世上还留有一点骨血？”

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不错。”

“那女子在哪里？”耶律琥扑了过来，轻盈的像是一只蝴蝶，只不过比蝴蝶庞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东王做什么这样激动？”萧凤梧身子轻轻往后一飘，轻盈的一片羽毛似的，挂在了身后的树上，随着树枝的颤动，整个人也跟着上下起伏，“难道是想着斩草除根？”

他仔细看着耶律琥，不放过他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耶律琥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垂下头去，握紧了拳头，“随便你怎么说！你可以提条件，我都答应你！”

“只要我肯告诉你那女子身在何处？”萧凤梧轻轻一笑，“什么代价都可以？”

耶律琥压下心头的躁动，大声说道：“是！”

“东王是否知道，耶律琛来大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萧凤梧却忽然转移了话题。

狂躁之色在耶律琥眉间一闪而过，他努力是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全身的肥肉还是不受控制的越抖越厉害。

萧凤梧看在眼中，脸上笑容越来越深：“你真不知道？你们漠北皇室最怕的是什么？”

耶律琥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怒色已经控制不住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3.第813章 赴宴

梁王府大门洞开，因为府中接连出了丧事，虽然想要表示隆重，但也不能挂红，所以在门口铺上的是驼色的毡垫。

萧凤良亲自站在门口迎候。

萧凤梧到的时候，萧凤久和萧凤宸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和萧凤良寒暄。

萧凤良几次三番让他们进去等着，两个人都执意要等萧凤梧来了之后一起进去。

萧凤梧下了马，把缰绳随意抛给宝成，道：“你就在外头等着。”

宝成犹自不放心，追了两步，叫道：“您可多留点神？”

“没有你拖后腿我只有更好，”萧凤梧头也不回却摆了摆手说了句笑话，“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宝成悻悻然道：“好心没好报！”自己牵着马去找拴马桩。

梁王府的仆人过来说道：“还是把赵王殿下的马牵到马圈里去吧？”

“不用不用，”宝成摆了摆手，笑道，“我们六爷这马脾气大，喜欢敞亮，若是进了马圈容易闹事，到时候若是踢伤了府上的马就不好了。放心吧，出门之前才喂过，饿不着。”

梁王府的仆人讪讪然退了回去。

于是宝成便在梁王府大门外跟萧凤梧那匹马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萧凤梧一行人被萧凤良客客气气请进了银安殿，宴席便设在正殿之中，每人一张桌，为了表示亲热，萧凤良的席位没有设在主位，而是设在左手第一，陈王萧凤久在他下方，他对面便是洛王萧凤宸，萧凤宸下首是萧凤梧。

萧凤良似乎十分高兴，道：“前些时候梁王府里接连出事，皇兄我心情极为低落，这些事若不是几位弟弟帮着操心，只怕……唉，不说这些了，今日设宴就是为了表示感谢。但因为府里的丧事刚刚过去，也不好设歌舞，席面上也是素菜为主，酒也是素酒。”

萧凤久不善言辞，只说了几句客气话，便不再开口了。

到是萧凤宸谈笑风生，道：“二皇兄也不要每日闷在府中，本来心情便不好，再这样独自闷坐越发心里不好过了。正该每日和弟兄们往来，既联络了手足感情，也纾解了自己心头的郁结。

“小弟每日无事，也愿意张罗着请兄弟们一起坐坐，只是惦记着大家事情都多，二皇兄心情也不好，所以不敢造次。

“今日既然二皇兄开了先河，那么，过几日，小弟必然下帖子请诸位过府一叙，哪怕是煮茶清谈呢，也是好的。”

萧凤梧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里面浑浊的酒液，笑而不语。

萧凤良把目光投过来，微笑道：“六郎怎么不说话？”

“醉了……”萧凤梧抚了抚额，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纷纷说萧凤梧十分风趣，气氛倒是十分欢悦。

酒过三巡，萧凤良说道：“枯坐无趣，虽然不适合歌舞弹唱，但是我府里有两个演滑稽戏的，”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神色黯然，“这还是绰儿生前最喜欢的。今日叫过来表演一番，也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缅怀儿子的一点心意，诸位皇弟不会有异议吧？”

其余三人都摇了摇头。

萧凤良把手一拍，于是两个演滑稽戏的戏子便粉墨登场了，一个是脸上点着黑痣，手里甩着大红手帕的媒婆，一个则是妆容夸张的千金小姐。

萧凤梧皱了皱眉，难道平素萧绰便是看这种滑稽戏的？萧凤良真是连撒谎都懒得费工夫！

萧凤久脸上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萧凤良怎么说都是兄长，作为弟弟也不能说什么。

两个戏子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强调十分古怪。

萧凤宸似乎听得十分有味，还不停跟萧凤良议论，“二皇兄，这戏子讲的是南地的方言吧？听着就觉得缠绵悱恻。”

萧凤良点头道：“洛皇弟真是好耳力！你过世的皇嫂不是南边人么？所以绰儿也跟着学了几句南地的方言，有时候闷了就叫一出滑稽戏来听。其实咱们北地人并不爱听滑稽戏，我便觉着没什么意思。”

萧凤梧觉得十分聒噪，戏子的方言味道很浓，几乎辨不出几个能听的音，于是只低着头看着杯中的酒。

萧凤宸忽然探过头来，说道：“六弟怎么只看不饮？难不成还怕二皇兄在酒中下毒？”

萧凤良先哈哈笑了起来，“洛皇弟，你可真是个促狭鬼！”

萧凤梧转动着手上的酒杯，淡淡说道：“实不相瞒，小弟的口味实在是被你们弟妹养刁了，这样的酒实在是难以下咽。”

萧凤良脸上的笑容一僵。

便是萧凤久也觉得萧凤梧这么说话有些过分。

“不过，”萧凤梧忽然一笑，“小弟不饮酒实在并不是因为这酒不可口，实在是最近在服药，所以不宜饮酒。”

“六郎身子不适？”萧凤良微微探过身子，一脸的关切，“倒是皇兄疏忽了。不然这样，把你的酒撤了，换上清茶？”

“不必不必，”萧凤梧摆了摆手，“小弟不能饮，看着诸位皇兄饮酒，自己闻一闻酒味也算是相陪了。”

萧凤宸眼神一闪，问道：“不知六弟在吃什么药？”

“呵呵……”萧凤梧干笑几声，道，“不足为外人道，不足为外人道！”

萧凤良招手命丫鬟过来，吩咐：“还有几道菜没上？赶紧都上来，然后上醒酒汤，虽然是素酒，也不便多饮，咱们还是多说说话为好。说起来兄弟几个也很少像这样聚在一起。”

萧凤宸举了举杯道：“小弟归来时日尚短，因此也不知道诸位的脾性，若是大家愿意相聚，我倒有几个好去处，既可以赏景，又清净宜清谈。”

这里吃喝着，又有丫鬟络绎不绝走进来，抱着几个大大的花瓶，瓶中插着香气馥郁的花朵。

萧凤良解释道：“殿中难免有些酒气，摆些花来冲一冲。我府上的花房还是你们皇嫂在的时候建的，她喜欢摆弄这些，自从她走了，这花房也渐渐荒废，以后几位皇弟再来，只怕也见不到这些花了……”

浓烈的花香冲来，萧凤梧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阵发昏，不由得暗叫不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4.第814章 诡计

眼前光影重叠，萧凤梧和萧凤久都一头栽倒在桌上，菜肴、酒壶全都被碰倒在地上，原本整洁的银安殿上一片狼藉。

萧凤宸换了个慵懒的姿势，朝着萧凤良举了举杯：“二皇兄这招数可不怎么高明啊！”

“不高明不要紧，”萧凤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要好用就成了！”

他随手扔了酒杯，吩咐人：“把赵王和陈王分别送到客房里去，好生招待！”又对萧凤宸道，“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人也替你绊住了，下一步你要做什么只管去做。你也知道，老六那人其实是个人精，保不齐还有什么后手。实在是机不可失……”

一句话未说完，萧凤宸已经丢了酒杯站起来，笑着拱拱手：“多谢二皇兄了。”为了今日他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呢。

萧凤良举了举杯，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无利不起早，若不是萧凤宸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他才不会管这种事呢！

萧凤宸点点头，起身离去，不过并没有走前门，而是出的后门，出门之前换了一身跟萧凤梧同样的衣服，坐上梁王府的轿子，直奔赵王府而去。

萧凤宸在轿子里扯了头发两把，头发立刻披散下来，遮掩了面容，在往身上倒了一壶酒，熏人的酒气立刻弥散开来，他满意的笑了笑，便倒在轿中开始打酒嗝。

路程并不算遥远，两刻钟后，大轿来到赵王府门前，门上人听说是赵王回府了，一方面派人进去跟顾倾城打招呼，一方面便来搀扶。

萧凤宸趁机把头倒在了一个仆人的肩头，这么一来，脸面便被彻底遮掩了。

顾倾城在里面还感到十分意外，因为萧凤梧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回来了？

进来送信的小丫鬟说：“听说王爷喝多了，满身的酒气，大约是这样才不得不提前离席的。”

顾倾城点了点头，觉得也有道理，毕竟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留在梁王府也是无趣，于是以便吩咐人准备醒酒汤和沐浴所需的热水，一边带着文莺文鸳接了出去。

扶着萧凤宸的小厮将他送到了二门上，便踌躇着停下了脚步。

所幸顾倾城来得很快，一见这副模样，不禁埋怨道：“自己酒量不好，就不要吃这么多啊！”一边吩咐文莺文鸳过去搀扶。

萧凤宸一听到她的声音，一颗心便开始砰砰乱跳。这般亲昵而关切的话语，这还是第一次听到！

想到这里，口中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合身朝着顾倾城扑去。

顾倾城猝不及防，差点被扑倒在地，不禁埋怨道：“这个人，真是吃醉了！”

因为萧凤宸赖在她肩头不动，她也没法子，只好和文莺一左一右搀扶着，让文鸳在身后照顾，一路踉踉跄跄朝长乐堂走去。

这还是第一次和顾倾城挨得这么近，她身上独有的荷花似的馨香一阵阵往鼻孔里钻，耳中听到的是她婉转的娇嗔。

萧凤宸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不错，他的确就是打得这个主意，让萧凤良设计将萧凤梧引开，然后利用自己和萧凤梧相近的体型，再略作伪装，然后潜入赵王府，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不能长相厮守，也要先得到她！

到时候，她和萧凤梧生出嫌隙，自己便可趁虚而入了。卑鄙是卑鄙了些，却是最最行之有效的。

他就不信，自己这般痴情，竟还不能打动顾倾城！

顾倾城可真不知道赖在自己肩头的人不是萧凤梧，本来她对萧凤梧极为熟悉，知道萧凤梧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雅竹香，但是此刻这人身上满是酒气，根本就什么也闻不出来了。

好容易到了长乐堂，小丫鬟们上来说醒酒汤和香汤都预备好了。

顾倾城便推着萧凤宸：“先用一碗醒酒汤再去沐浴可好？”

这样温柔的语气就像是拿了一个小钩子在心上挠着，萧凤宸心里痒痒的，用浓重的鼻音，大着舌头道：“先……洗……”

顾倾城便和文莺扶着他进了净房。

萧凤宸把文莺一推，抬手一挥，把净房中的烛火扑灭，道：“你，出去！”

文莺抿唇一笑，知道自家王爷和王妃沐浴的时候，是不习惯身边留人伺候的，所以便福了福，退了下去。

萧凤宸胡乱解了衣服，抬腿跨入浴桶之中，伸手就去拉顾倾城。

顾倾城嗔道：“你赶紧去洗！”转身要走。

萧凤宸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天堂，一时按捺不住，掬了水朝顾倾城身上淋去。

顾倾城惊叫一声，身上的衣服便湿了一片。

萧凤宸低低闷声笑着，继续往顾倾城身上撩水。

因为在家，顾倾城穿的是家常衣服，先前扶他进来又出了一身汗，所以已经把外衣脱了。此刻身上湿了，少妇玲珑的曲线便怎么也遮掩不住。

即便是在暗淡的光线中，萧凤宸仍旧看的清清楚楚，眼神一暗，觉得喉咙发紧。

顾倾城的身子微微一僵，把脚一顿，嗔道：“看我下次还让你吃酒！”转身奔了出去。

萧凤宸胡乱洗了几下，便披衣出来，想了想，看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花露香精等物，便拿起一瓶花露胡乱往身上撒了些。故意弄成披头散发的模样，踉踉跄跄出了净房。

内室里却空无一人，想必顾倾城去了旁边的耳室换衣服。

他勾唇一笑，走过去躺在了那张精致的拔步床上，顺手摘掉了金钩上挂着的锦帐。床内的光线一片黯淡，即便是对面而坐，面目也会变得模糊起来。

他笑意更深了，静静躺在那里等着顾倾城国来，等了一阵，觉得自己如果面朝外，还是容易被发现，于是翻了个身，面朝里躺下。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来，萧凤宸的心忽然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不禁自嘲一笑，原来自己爱她已经爱到了骨子里，只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帐子被掀开，身后有个人坐了上来。

萧凤宸实在不能再等，一翻身伸手将人扑倒在身下，凑过嘴去，胡乱吻了起来，一边吻一边说道：“我可要想死你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5.第815章 丢人

萧凤宸激动之下，浑身都开始发抖，觉得自己像是三伏天身在火堆之旁，热得不可思议，而身下那人便是能够令自己浑身舒泰的冰块。

他低声呢喃：“倾城……”

一边颤抖着伸出手去。

陡然间底下那人发出一声冷哼，紧跟着一股大力自下而上涌来，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狠狠掀翻在地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撞在肚子上，劈头盖脸一顿狂揍。

萧凤宸顾忌着自己的身份，硬挺着没有出声，寻找机会想要反击。

最可恶的是那人拿了个枕头压在自己脸上，所以那人打了自己半天，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他是谁，别说自己本不想出声，便是要出声也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谷风脸色铁青，今日-他一整天都在王府之中，竟然还让这样的登徒子混进了内宅，还险些侮辱了王妃，这脸简直没处搁了！

越想越是生气，管他是谁，先痛揍一番再说！

因此，每一招他都毫不留情，且用上了内力。

饶是萧凤宸自幼打熬筋骨，也禁不起这样的痛殴，过了两刻钟，便晕了过去。

谷风见身下的人不动了，知道是晕死过去了，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拿掉枕头，扒开萧凤宸脸上凌乱的头发。

不看不要紧，一看请那张脸，谷风更加气愤，抬起手来，正正反反打了萧凤宸十几个耳光，犹自不解气。叫人拿过牛筋来，将他结结实实捆了，并且拿墨涂黑了脸。

这才叫人去请顾倾城。

顾倾城才是又气又恨又羞又恼，自己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只差那么一点！

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若不是萧凤宸得意忘形跟自己戏水，只怕自己还不会发觉。萧凤梧怎么可能跟自己戏水呢！他明知道自己怕水的！若是一两下撩水还有可能，这样接连不断的撩水却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她才不动声色出来，匆匆裹了一件衣服，叫人去请了谷风过来，跟他说明此事，然后避到了文心斋，并且在那里换了衣服。饶是没有真正吃亏，可是只要想想曾经扶着萧凤宸一路从二门走到长乐堂，便觉得十分恶心。

一想到恶心二字，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霎间脸上的血色消退的干干净净，一张素面迅速苍白起来。

文莺和文鸳都吓了一跳，又不敢深问，只是劝着顾倾城多喝热水。

顾倾城喝了一口热茶，越想越气，猛地把茶杯朝地上扔去。

文莺文鸳急忙跪下了，虽然她们过来伺候的时间短，但是听莲叶纫针以及柳风绿萝等人不止一次说过，王妃性子温和，很少发脾气，像这样摔砸东西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无所适从起来。

正巧莲叶进来给顾倾城请安，听说她在文心斋，便扶着腰慢慢走了过来，才走到院子里便听到清脆的碎瓷声，不禁吓了一跳，王妃从来不曾这般失态，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因此不免快走了几步，进屋一看，满地的碎瓷，顾倾城脸色苍白，眉间怒色隐隐。文莺文鸳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忙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碎片，朝顾倾城走去，一边说道：“奴婢来给王妃请安了。”

顾倾城一见是她，脸上的神色略微缓了缓，道：“你大着肚子，不在家里养胎，出来做什么？”

莲叶笑道：“这不是想您了么。”又冲着文莺文鸳使眼色，“两位妹妹也太没眼色了，地上这么乱，等会儿若是伤了王妃可怎么好？还不赶紧收拾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起来吧，跟你们没关系。”自己都没认出来，哪里能怪得到她们头上？

文莺文鸳这才敢起来急忙把地上收拾干净，重新上了热茶。

莲叶便陪着顾倾城说闲话，才说了没几句，便听见说谷风请王妃过去。

顾倾城一脸厌恶，“我不去！”

莲叶也不敢深问，只说：“既然谷风大总管请您过去，一定是有要事，您便是不过去，也该吩咐下来，此事该怎么处置，要不然，还不是让谷总管为难？”

顾倾城便对来传话的小丫头说道：“先看起来，等王爷回来再做处置。”能进长乐堂服侍的都是嘴严的，所以顾倾城也不担心这件事会传出去，饶是如此，仍觉得脸上下不来，心头的怒火出不来。

“等一等，”那小丫头刚要走，顾倾城又喊住她，“请谷总管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亲自去一趟梁王府，接咱们王爷回来。”

小丫头福身而去。

谷风亲手捆好了萧凤宸，站起来越看越觉得不顺眼，抬脚又在他肚子上踢了两脚。

等得知顾倾城的吩咐之后，回头看了看，知道那张拔步床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了，于是扯下一条被子，将萧凤宸裹了，提包裹一般提出去，秘密关了起来，然后便动身去梁王府。

此刻的梁王府正是鸡飞狗跳一团乱。

萧凤梧和萧凤久闻到花香之后昏睡不醒，被分别抬进了两间客房。

两间客房还是紧邻着的。

他们刚被安顿好，便有两个只裹着一层细纱的美人儿，闪身进了他们的屋子。

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都没有出来。

萧凤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人去“捉奸”，到了萧凤久门口猛地把门踹开，喝道：“四弟！你也太不像话了！便是你喜欢美人儿，只要跟皇兄说一声，难道皇兄还会吝啬？别说只不过是皇兄的一个小小侍妾，便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迎面萧凤久已经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衣冠楚楚，没有半分不妥，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茫然问道：“二皇兄，你说什么？”

萧凤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伸手扒开萧凤久，往他身后看去，这间客房只是普通客房，一间屋子而已，一眼看去什么都在眼中，根本就没有那个美妾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他推开还不停问他的萧凤久大步朝隔壁走去。

“六郎！六郎！”萧凤良大声叫着，不等里面有回应，一脚把门踢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6.第816章 混蛋

萧凤久揉着眼睛跟在萧凤良身后，不停问道：“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二皇兄这般生气？”

萧凤良只是堵着门口不动，萧凤久不由伸手将他推开，自己往里看去，只一眼便目瞪口呆起来。

只见萧凤梧自己正襟危坐，底下跪着两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身边各自堆着一堆珠宝。走进去绕到前面一看，两个女子的面颊都已经红肿起来，有着清晰的指印，额上也因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不禁愕然问道：“六郎，这是怎么回事？”

萧凤梧似乎这个时候才看到萧凤良，忙站起身来，拱手道：“二皇兄，真没想到你府上还有这样的无耻女子！”

萧凤良收摄心神，问道：“怎么了？”

萧凤梧往地上一指不屑地道：“这两个贱婢竟然偷了皇兄府上的财物，被小弟发现之后不知悔改，竟还敢冤枉到小弟头上，说是小弟想要在皇兄府上行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莫说小弟府上不缺这些东西，便是缺了，小弟看上皇兄府中的东西，多贵重也好，只要小弟开口，难道皇兄还会吝啬？”

萧凤良虽然明知道这是萧凤梧颠倒黑白的说法，却也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说，“正是。真是两个贱婢！”说到这里甚至走过去往那两个女子身上踢了两脚。

其实这两个女子便是萧凤良后院诸多女人中的两个，虽然姿色不错，但是萧凤良近来也不怎么到后院，而且他的口味有变，这些女子已经不能满足他了。所以也便算是失了宠，日子颇有些不好过。

但今日一早，萧凤良便叫人把她们叫到身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说道：“毕竟妾是王爷的人，若是……若是那样……只怕对王爷脸上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萧凤良脸上真的不好看起来，“本王既然叫你们来，便是已经想好了！你们只要照吩咐去做就是了！”

两个女子吓得浑身发抖。

萧凤良见状，不禁和缓了语气，说道：“你们跟着本王能有什么出息？你们也知道，本王身边的女人也太多，便是想宠爱你们也是有心无力。可是赵王和陈王则不一样，他们身边除了正妃之外再没有别的女人，你们有事本王送出去的，便是看在本王的面上他们也不会薄待了你们。你们又何乐而不为？”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不答应也不行了。

于是两个小妾便按照吩咐，到了时辰裹上一层轻纱，悄悄进了两间客房。

可是一个进入萧凤梧房中的还没等看清屋中的东西，便被打晕放倒在地，另一个刚要爬上萧凤久的床，后颈一痛也失去了知觉。

等她们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穿的整整齐齐，并且多了许多金银财宝，还没等回过神来，萧凤梧已经严厉指责她们偷盗梁王府财物。不容分说先让她们彼此掌嘴二十。

稍一迟疑，萧凤梧便“咔嚓”一声掰断了手里的一根铁条。

两个人吓得真魂出窍，不敢不听，只得开始互相掌嘴，还不能出声，若是出一声萧凤梧便会把铁条折断一截。

掌完嘴，不等萧凤梧问两个人就全都招了，并且叩头请罪求饶。

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萧凤梧面色阴沉，道：“若想活命，就不要吭声！”

萧凤梧看萧凤良的脸色阵青阵红阵百，心里却是畅快极了，道：“皇兄也别生气了，你府里这么大，人又多，难免生出一点腌臜事，好在并没有惊动了旁人。不过，方才怎么听皇兄说什么……”他故意做出疑惑的样子，“说四皇兄看中了你的女人？有这回事么？”

萧凤久自始至终都是懵懵懂懂的，此刻急忙摆手：“绝无此事！”

萧凤梧急忙点头：“我想也是，四皇兄若是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守着四皇嫂一个人，想必是对四皇嫂爱重至极。前些时听说还有人要往四皇兄府上送美人，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绝色美人，而且四皇嫂也并没有阻拦，四皇兄尚且不为所动。难道二皇兄府中竟是天人一般的美人？让四皇兄这样的柳下惠都动了心？”

“六弟休要胡说！”萧凤久瞪起眼睛，“我都说过了，绝无此事！我不过是醉酒之后在那间屋子里小睡了片刻而已……不过说起来了，不过是喝了几杯素酒怎么就醉得这么厉害了？我甚至不记得是如何来到这间客房的……”

萧凤梧一拍脑袋：“对啊！我竟也不知道是如何来这客房的。四皇兄喝多了还情有可原，可是小弟我一杯酒都没吃啊？怎么就也醉倒了？难道说二皇兄府上的素酒都这样厉害？简直比御酒还要香醇？那小弟可要向父皇推荐一番了。小弟吃着父皇赏下来的御酒都从来没醉过。”

他口中啧啧有声。

萧凤良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此刻萧凤久也回过味来，把袖子一甩，道：“看来二皇兄府中的宴席还真是小弟无福消受的！”抬头问萧凤梧，“你走不走？”

“走！”萧凤梧含笑瞟了萧凤良一眼，“小弟怕再留下去还要再醉一回。”

两个人拂袖而去。

变故陡生，萧凤良气的咬牙切齿，偏生还无法发作，好在萧凤梧做的也并不过分，只是把偷窃的罪名安在了那两个小妾身上而已。

盛怒之下命人将两个小妾拉下去乱棍打死。

萧凤梧和萧凤久并肩走到梁王府大门口，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冷冷的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萧凤久也十分不快，问道：“你想怎么做？算我一个！”

萧凤梧淡淡地道：“他既然敢这么做，就应该已经打算好，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不是么？所以我们给他的教训，一定要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外，否则，又怎么能长记性呢？”

萧凤久频频点头。

两人出了梁王府。

宝成牵着马迎了上来，萧凤梧问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还没等宝成张嘴，谷风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王爷，府中有急事！”

萧凤梧一见谷风竟然亲自来了，脸色瞬间变得很差，转头问萧凤久：“洛王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7.第817章 处置

萧凤久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萧凤梧心头涌起不好的感觉，再看谷风气色也不正，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从宝成手中接过缰绳，匆匆跟萧凤久告别，打马如飞奔回赵王府。

萧凤久虽然疑惑不解，但也没想过要过问别人的私事，因此也上了马，直接回府去了。

梁王府门外的毡垫很快都收了起来，一场宴席就这样虎头蛇尾结束了。

因为在路上，所以萧凤梧便是心头有疑问也不能问，更加心急如焚。

本来并不算长的一点路程，竟然好似没有尽头。

进了王府，萧凤梧深吸一口气，回头一看谷风紧紧跟在身后，便道：“是不是已经解决了？”若非如此谷风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谷风点了点头：“是已经解决了，但是王妃受了不小的惊吓。”

闻听此言，萧凤梧顾不得其他，抬脚便往内宅走。

谷风急忙把他拦住，道：“王爷先听我把事情的原委说一遍可好？”

萧凤梧知道谷风不会无的放矢，因此便带着他去了外书房。

谷风把门关好，将府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萧凤梧的手握成拳头，狠狠打在书案上，把书案上摆放的文房四宝全都震落在地，漆黑的眸子里杀意浓浓，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好，很好，既然他们活的不耐烦了，难道我还会手软不成！”

“王爷，”谷风站直了身子，问道，“如今我们已经掌控了洛王，依您所见，该当如何处置？”

“杀……”萧凤梧恶狠狠地道，“杀了他未免便宜了他！反正他是偷偷摸摸来的，必定无人敢说出去，既然如此……你附耳过来！”

谷风躬身低头，萧凤梧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谷风面上闪过一道古怪的神色。

萧凤梧伸手将他一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

“是！”谷风再不迟疑，立刻转身去办了。

萧凤梧深吸了一口气，举起袖子闻了闻，身上的确有一丝酒气，所幸书房里也有替换的衣衫，所以便换了一套衣服，这才进内宅去见顾倾城。

顾倾城的情绪已经慢慢稳定下来，指挥着人把净房里的浴桶抬出来劈了，把内室里的拔步床也抬出来劈了，所有的被褥、床帐都不要了，堆在一起泼了菜油，准备烧了。

有些小丫鬟心中不忍，有心想跟顾倾城讨了去，毕竟那拔步床连带被褥、帷帐，下来都要一两千两银子，她们便是一辈子也挣不出来这么多钱啊！

可是刚一有小动作便被身边比较有资历的人拦住了，道：“你放心好了，王妃宁可白送你一两千银子，也绝不会让你把这些东西要走的。”

萧凤梧走进院子里的时候，顾倾城正准备亲自点火。

“我来吧，”他走过去，从顾倾城手中接过火把，“你退后。”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阴影，但很快换上笑容，道：“你回来了？”

萧凤梧略一点头，过去把那堆东西点燃，因为泼了菜油，一沾火苗便发出“呼啦”一声响，火光腾起来三尺多高。

萧凤梧把火把丢在了废物堆上，转身揽着顾倾城往外走，道：“以后这院子我们不住了，换个院子，可好？”

他的手臂刚刚一接触到顾倾城的肩头的时候，顾倾城的身子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了。

“也好，”顾倾城转脸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生气。”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他的目的便是要让你我生出嫌隙……”

“是啊，”顾倾城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才不能上当。”

虽然嘴上说不上当，但心里还是介意的吧？

萧凤梧无声一叹，轻轻地道：“你放心好了，以后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了……”

顾倾城停住脚步，扑进他怀里，无声饮泣。

萧凤梧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心里都已经把萧凤宸凌迟了几百遍，真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牲！

顾倾城哭了多时，抽出手帕擦了擦眼睛，道：“这回真的没事了！其实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小心，这件事不能怪你。”

“是我大意了。”萧凤梧十分自责，若是自己发现萧凤良的诡计之后便即离开回来呢？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我本来便该想到，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坐梁王府的轿子回来，”顾倾城湿漉漉的大眼睛恢复了清明，慢慢说道，“第二，你便是喝了酒，也不会是那般的作态，通常来说，我让文莺帮着扶你的时候，你便会把文莺推开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

萧凤梧将她抱紧，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别说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当然不能这样算完！”顾倾城从他怀里出来，皱着眉头道，“若我不是死过一次的人，若我是寻常的闺阁女子，只怕如今你已经见不到我了！遇到这样的羞辱，贞洁烈女的做法不就应该是自寻死路么！”

“你别吓我！”萧凤梧急忙重新把她拉回怀中，伸手去捂她的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顾倾城把他的手拿掉，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打个比方么！”

“打比方也不行！”萧凤梧十分强横地道，“这样的念头本来就不应该有！错的是他，为什么接受惩罚的要是你？”

顾倾城悻悻然撅起了嘴：“我好容易活过来，好容易有了我的新生活，怎么会舍得去死呢？我是被气糊涂了！”

“好了别生气了，”萧凤梧忙劝道，“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得。他是疯子，难道我们还要陪着他一起疯？”

顾倾城双眉挑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怎么会？”萧凤梧笑道，“我这样小气的人，怎么会放了他！放心好了，我必叫他永生后悔！”

顾倾城眨眨眼，忙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萧凤梧笑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顾倾城立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不会真的这么做了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8.第818章 玉京

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我相信他会很喜欢这样的惩罚方式的！”

顾倾城双眉飞扬，笑了起来：“虽然这法子很是有些下作，但是我怎么这么高兴呢？”

萧凤梧哈哈笑着重新把她拉回怀中，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下，“这才说明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啊！”

顾倾城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萧凤梧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吧，我们另选一处院子住着，反正王府这么大，想挑个可心的院子也容易得很。”

两人当真花了半天的时间挑了一处院子，名叫聆风阁，有一座三层高的小楼，楼头坠了许多铜铃，风一过铃铛丁当作响，犹如奏乐。

虽然偶尔来这里小坐，听一听铃声觉得十分悦耳，但是若真的在这里住下，晚上听见铃声连连作响，怕是一晚上都不会安眠。

所以，萧凤梧上去把铃铛里的铜舌全都摘了，如此一来，铃铛装饰的作用还在，却不会扰人清梦了。

萧凤梧又找了木匠重新打了一架拔步床，纫针带着人连夜赶制了全副新的帷帐、被褥出来。

在这之前，便把文心斋里的架子床先搬过来暂时用着。

院子里花圃内的秋菊开得正好，为了庆贺乔迁新居，两个人特意张罗了一桌好菜，喝着桂花酒，评说天下大事，倒也十分畅快。

世上的事就是如此，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京城最西头，花街柳巷聚集之地，除了秦楼楚馆之外，还有一些小倌馆，是为了满足某些男人和一些高门大户的神秘女人的特殊要求的。

其中一家叫做南风楼的，新进来了一个十分标致的小倌，容貌自不必说，是一等一的，身材也是非常棒，尤其是那杨柳细腰，便是一般的女子也比不上。

迷迷蒙蒙的眼神望过来，立刻便能把人的魂魄勾走。

只是有一样不好，是个哑巴。

但这也不妨碍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蹿红。

每日里恩客不断。除了那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甚至还有高门大户的内宅妇人借口唱堂会将他悄悄接了去寻欢作乐。

这个小倌花名叫做玉京。

没人知道玉京来自何处，更加不知道他本名是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蹿红。

很快单凭着他一个人，南风楼便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苦了玉京自己，因为每天都要昼夜不停地接客，很快他两只轮廓美丽的桃花眼便笼了一层青色，眼波也不似刚来的时候那般荡漾。

本来便不雄壮的身子也变得羸弱不堪。

到后来变得纸片人一般，风吹过来便会受凉，终日病痛不断，在爆红了三个月之后，便迅速被别人取代了。

烟花之地本来便是如此，一旦风情不再，恩客也便对你不理不睬，没有客人，东家又怎么会看重你？

起先玉京刚来的时候住的是套房，一间屋子分为客厅、正室、耳室，还带一个小小的净房以及专门供换衣服的更衣间。

可自从他失去了客人的兴趣之后，便被东家吩咐人扔进了柴房里。

正是隆冬时节，柴房四面透风，玉京的身子又弱，很快便一病不起。

东家又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银子，本来一场小小的风寒，很快便转化成了痨病。终日咳嗽不止。

腊月初八这一日是整年之中最冷的一日，玉京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眼神忽然明亮起来，他恢复了神智！

回想起这三个月来的所经所历，他紧紧攥起拳头，眼中爆射出难以描述的怒火！

原来，他就是萧凤宸。

他清清楚楚记得，赵王府那个叫房龄的小仵作在自己脸上动了几刀，然后自己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谷风给自己灌了药，自己便迷失了自我。

可是这三个月来的遭遇却并未消失在记忆中，甚至每一天都清晰如昨！

屈辱，铺天盖地的屈辱已经将他淹没！

可是如今的他武功被废，嗓子损毁，又在这么个终日也不能见到一个人的偏僻之地，就算有手能写又能如何？自己已经变成这世上最肮脏的人了，难道还能回去不成？便是回去了，这副容貌也已经……

怒火消退之后，他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泪意，心头涌上的是深深的悔恨。

想自己乃是天之骄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振臂一呼，应者影从。

可是就因为自己执着于顾倾城，一念成痴，才弄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难怪世人总说美色害人！

到现在他也还想不明白，顾倾城到底有什么好，竟让自己这般痴迷，难道说全都源自在五胡的那个梦境？

还是说自己这般执着，就是因为一直都不曾得到过？

可惜啊，到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若是当第一次顾倾城拒绝自己时，自己就放下，也便没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不过，他苦笑，萧凤梧竟敢这般对他，也真是豁的出去，顾倾城在萧凤梧心中的位置，也不言而喻。

一个男人能在这世上找到一个值得自己倾心相爱的女人，也不容易吧？

是不是就因为自己始终没有找到，所以才会既羡慕又嫉妒，进而想要拆散他们，自己来试一试那种拥有心爱女人的感觉？

虽然萧凤宸想了这么多，但时间也不过才逝去了一点点。

他苦笑，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可叹自己上辈子曾经是个坐拥天下的帝王，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死在这样污浊的地方！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开了，光芒一闪，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萧凤宸呜呜叫着想要坐起来，虽然知道自己必死，可是实在不想被人一卷破席扔到乱葬岗上。

那人围着厚厚的披风，帽兜盖下来，遮住了容颜。

缓步来到萧凤宸跟前，他把灯笼随手插在高处，蹲下身来摘掉了头上的帽兜。

萧凤宸瞪大了眼睛，眼底漫上绝望。

来的这人他太熟悉了！是萧凤梧！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萧凤梧慢慢说道，“其实你该明白，我本来不会这般对你。毕竟我们说好过要公平相争。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总是打她的主意。那是我愿意用性命来守护的人，怎容得你这般亵渎？所以，你落到这步田地，一点都不冤。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19.第819章 洛王之死

“你若是伤害了我，我还可能一笑置之，”萧凤梧继续说道，“可是一遇到与她相关的事，我便格外小气。”

萧凤宸闭了闭眼，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当初若不是自己执着于顾倾城，是不是也能发现世上还有其他美好的女子值得自己去爱去守护？

“对了，”萧凤梧站起身来跺了跺脚，“忘了跟你说了，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变了。而你，却已经无法成为那变幻的风云中的一块。好了，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啊啊啊……”萧凤宸半支起身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萧凤梧垂眸看他，冷冷的道：“你不会以为你那样算计我们夫妇，我还会怜悯你吧？”

萧凤宸摇了摇头，到如今，他只求一块埋骨之地。

萧凤梧沉吟片刻道：“也罢，念在你我血脉相连的份上，这个给你。”

他抬手把灯笼摘下来，放在萧凤宸身边，“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若是再帮你一点点，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永别了。”

他戴好帽兜，推门而出，转眼消失在黑暗之中。

萧凤宸笑容苦涩，与其尸体被丢弃在乱葬岗子上被野狗撕扯落得个没有全尸的下场，还不如自焚而死，还落个干净！

他颤抖着手，拿过灯笼，将灯罩摘掉，把蜡烛拿下来，点燃了身下的稻草……

这间柴房在南风楼最偏僻的地方，因此一间屋子烧了大半才被人发觉，等敲着锣把人聚齐了，挑着水准备来灭火的时候，整间柴房已经全部烧毁。

这时才有人惊叫道：“玉京！玉京还在里面！”

这么大的火怎么还可能有活人呢？

幸好柴房跟其余的房舍都是分开的，否则南风楼不免整个毁于这场大火。

东家还有一丝庆幸，哪里还顾得上玉京这个早被他丢到脖子后头的人呢！

不过是一间平素也不怎么用的柴房，毁了也就毁了，后来因为留下废墟不好看，东家叫人把地面铲平了，重新整理过后，改成了一片花圃。

这里种的花倒是与别处不同，颜色特别鲜艳不说，而且花盘特别大。

如此一来，这些品相好的花也成了南风楼的一大卖点。

但是花圃下面埋着一个死人这样的事情却被东家下了封口令，免得再没人敢来买花。

如此一来，不说萧凤宸其人，便是这么个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玉京也很快消失在世人的耳目中。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如今还是绥远五年秋九月。

天气一****凉了，萧凤梧也很少出门，多半时间都在府中陪着顾倾城，两人一起分析如今的天下局势，或者便去外院找青田先生探讨国家大事。

日子倒也清闲有趣。

这一日晨起，萧凤梧晨练回来见顾倾城还在睡着，忍不住伸手去推她：“日上三竿了，还睡？”

“别吵！”顾倾城翻了个身继续睡，“好困的！”

刚巧青田先生派人来找他，他也便由着顾倾城去睡了，去和青田先生说完事情回来一问，顾倾城竟然还在睡。

他心里不免担忧，进去想把她叫醒。可是试遍了所有方法，顾倾城只是睁不开眼睛，最后没办法，他只好把顾倾城连人带被子都抱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额头，似乎略微有点发热，这么一来，也不敢再折腾，赶紧叫人去请张大夫。

张大夫还没来，白嬷嬷先端着一碗雪蛤汤走了进来。

见萧凤梧一脸的紧张，忙道：“王妃没用早膳，因惦记着怕是前段时间伤了身还没恢复过来，所以老奴做了一点雪蛤汤……”

萧凤梧心不在焉地道：“也不知是怎的了，这几****一直嗜睡，胃口也不怎么好……我刚摸着她额头有些发烫……”

白嬷嬷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端着的雪蛤，走过去躬身道：“王爷，让老奴给王妃扶扶脉可好？虽然老奴不是大夫，可是有关妇人之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萧凤梧知道前一阵子白嬷嬷因为身子不大好，所以没怎么经管厨房的事，心中一直有愧，便点了点头。

白嬷嬷上前拿起顾倾城的手腕，仔细诊了半天，又换了一只手，脸上浮现一层喜色，说道：“王爷且不要这么担忧，许是好事呢！”

“额？”萧凤梧眉头一皱，很不高兴，“怎么王妃身子不好还成了好事了？”

白嬷嬷神神秘秘笑了笑，道：“老奴毕竟不是大夫，只怕说不准。还是等张大夫过来诊脉之后再说吧，那时候您就知道了！”

说罢退到一旁，但并未退出去。

又过了片刻，张大夫才气喘吁吁赶了来。

萧凤梧也并没有放下顾倾城。

这期间顾倾城一直咕哝着喊困，他也不理会。

张大夫来了之后先请脉，仔细诊过两只手之后，笑着跟拱了拱手，道：“恭喜王爷了！”

能被大夫恭喜的事还能是什么？

萧凤梧略一转念，再联系之前白嬷嬷的反应，已经回过味来，但还是有一丝不敢相信：“你是说……你的意思是……”

白嬷嬷的老脸皱成了一朵菊花：“恭喜王爷，王妃这是有喜了！”

萧凤梧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不是一直都有吃药和推拿的么？”

张大夫含笑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避孕方法是万无一失的。虽然王爷和王妃还年轻，但是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萧凤梧对于这个意外，一时之间还有点难以接受，抬手摸了摸顾倾城的额头，问道：“可是她怎会会发热呢？”

“妇人怀孕初期嗜睡、轻度发热、晨吐等等都是正常的，”张大夫耐心解释，“王爷不必过于担心，若是持续发热的话，可以试着拿热毛巾敷敷额头，不过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很长。白嬷嬷再根据王妃的体质改一下药膳，过上差不多一个月这些症状便会减轻，等过了头三个月，这些不适就应该能够全部消退了。”

顿了一顿，张大夫补充道：“王妃这身子不过才一个多月，有这样严重的反应的确有些严重，估计和前段时间元气受损也有些关系。若是王爷不放心，我可以再开两副保胎药给王妃服用。”

“还是不要了，”白嬷嬷在一旁说道，“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还是不要吃药的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0.第820章 有喜

萧凤梧迟疑道：“可是药膳里面也不是有很多药材的？”

“也不尽然，”白嬷嬷笑眯眯地道，“所谓药膳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不光是药材，食材也有相生相克的，有些食材分开来吃都是美味，但是一旦混杂在一起便成了伤人于无形的毒药，比如前一阵子大家都在吃的螃蟹，便不能跟桃子、梨这些水果一起吃，否则极容易腹泻。

“当时相宜的食物放在一起，便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说冰糖和雪梨炖到一处何以生津润肺，比药还好使……”

顾倾城迷迷糊糊醒过来，听了这么几句忍不住扯了扯萧凤梧的衣袖，咕哝道：“你不记得我祖母的风疾了？”

萧凤梧回想往事，不由得笑了，自己这可真是关心则乱，连这么点事情都弄不清了！

低头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正好张大夫在这里。”

顾倾城轻声“啊”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这多失礼？”

“王妃您动作轻着点！”白嬷嬷一脸紧张，“以后起床可不能这样猛了，仔细头晕，您肚子里可还有小世子呢！”

顾倾城一脸茫然，转脸看着萧凤梧：“白嬷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萧凤梧拿起她的手，温柔的放在了她小腹上，轻声道：“你不知道，这里，有了我们的孩子……”

顾倾城只听了最后几个字，便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霎时间将她淹没，连思考的余暇都没有。

笑意点点从眸子深处浮出来，慢慢扩散到眼角眉梢，整张面颊。

不过很快她便清醒过来，忽然想到萧凤梧并不希望这个时候有孩子，而且理智也告诉她现在本不是怀孕生子的最佳时期，但是，心底的喜悦偏偏就像是泉眼，突突直往外冒，怎么都抑制不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发现唇角是高高高扬起的，便拿手压下来，有些担心的望着萧凤梧，低声道：“你……不会不高兴吧？”

“真是个傻丫头！”萧凤梧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说什么傻话！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我怎么会不高兴？”

知道这夫妻两个必然还有些私密话要说，白嬷嬷和张大夫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顾倾城靠在萧凤梧怀里，喃喃道：“我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她的手温柔的抚在小腹上，唇角已经再次不自觉扬起。

“别多想了，”萧凤梧轻柔的抱着她，“不管来的是不是时候，都是我们的骨肉，我会全心全意爱护他的。你也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京城风云变化，不一定安全，虽然咱们手中有一定的力量，但是还是要防备各种意外的发生，实在是不想让你带着孩子担惊受怕……”

“我会保护好他的……”顾倾城轻声说道，“哪怕……”

“嘘——”萧凤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要说傻话，你知道，在我心目中，你最重要。只有保全了你自己，才能保护孩子。你若不在了，留着孩子在世上，你觉得对他来说是幸运的？而且，”他故意调节气氛，“我这么年轻，这样万众瞩目，将来哪怕仅仅为了照顾孩子，也会再找一个女人的，你便希望咱们的孩子管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叫娘？”

顾倾城眉毛一竖：“你敢！”

萧凤梧哈哈一笑：“这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随即笑容一收，凶恶的道，“你若敢抛下我，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顾倾城扬起拳头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嗔道：“不过是这么个假设而已，你何至于这般吓我？”

“焉知你不是在吓我？”萧凤梧振振有词。

顾倾城气结，瞪了瞪眼，道：“好歹我是孕妇，你便不能让着我一些？”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哈欠，“好困，跟你说了这半日，觉得身上乏的难受，你且出去转转，让我再睡会儿。”

萧凤梧轻轻扶着她躺下，道：“我去叫白嬷嬷给你准备点膳食，你看你想吃什么？”

顾倾城已经阖上了眼睛，含含糊糊地道：“嘴巴里淡的很，来点口味重些的就成了……”

最后一个字尚在唇间盘旋，人已经睡着了。

萧凤梧不禁失笑，伸手摸了摸额头，觉得还是有些热，便亲自去打了温水过来，拧了巾帕帮她敷额头。

白嬷嬷不等萧凤梧去吩咐，已经很快做了一碗酸辣汤上来。

萧凤梧一闻便皱了皱鼻子，道：“味道这么冲？能好吃？”拿过勺子尝了一口，虽然闻着味道又酸又辣，但吃进嘴里却是齿颊留香。

白嬷嬷笑道：“孕妇的口味是比较特殊一些的，这个让王妃先尝一尝，若是觉得哪里不对，下次便知道该怎么改了。这个又酸又辣的，却也不怕上火，厨房里还炖着冰糖雪梨。”

萧凤梧怕冷了不好吃，便把顾倾城推醒。

顾倾城眼睛还没睁开，已经吸了吸鼻子，咕哝道：“好香！”

白嬷嬷不禁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容，她伺候孕妇可是非常有经验的！

萧凤梧便要接过碗去给顾倾城喂饭。

白嬷嬷却已经端着碗往宴息室那边走去，一边说道：“虽然说前三个月比较危险，可是孕妇也不能一直这样在床上不动，还是需要适当的活动一些的，况且王妃睡了这么久，嘴巴里肯定觉得没有味道，还是先洗漱一番再吃比较好。”

萧凤梧觉着有理，便亲自服侍着顾倾城穿衣起来，进净房去洗漱。反而把顾倾城弄得很不自在，道：“这些事情叫丫鬟来就成了……”

萧凤梧却道：“丫鬟们哪里有我贴心？”

执意服侍着顾倾城洗漱之后，粗粗挽了头发，这才过去吃东西。

热热的酸辣汤喝进肚子里，十分舒服。

萧凤梧便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使得顾倾城觉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便要赶他到旁的屋子里去。

白嬷嬷却在一旁说道：“王妃先吃着，等您吃完了，还有一些孕期的禁忌老奴要跟您二位交代一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1.第821章 小心

“为什么要分房睡？”萧凤梧对白嬷嬷提出来的第一点注意事项便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白嬷嬷笑道：“这也是为了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小世子好啊！若是您半夜里不注意，碰到王妃了可怎么好？便是不忌讳这个，也要注意那个……”

饶是她一把年纪，说起这种事来还是有些尴尬。

顾倾城羞不可抑，早已红着脸低下头去。

萧凤梧却一本正经保证道：“嬷嬷放心，我睡觉一向很规矩的！”

白嬷嬷忍不住腹诽，若是规矩怎么会有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但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萧凤梧皱眉许久，问道：“其实也没有这种规矩说是妻子有了身孕，做丈夫的就一定要去独居吧？”

白嬷嬷犹豫了一下，道：“倒也没有……”

“那就是了！”萧凤梧眼睛一亮，“你说，她有了身孕，半夜里要吃什么用什么，是冷了还是热了，总要旁边有人才能知道吧？这种事情虽然丫鬟也可以做，但是有我在，便用不到丫鬟了啊！”

白嬷嬷看了看顾倾城，知道小夫妻感情好，如果硬要让他们分房睡，很有可能便会影响到顾倾城的睡眠，那样一来，反而对胎儿更加不好，所以便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王爷可切切记住了，这头三个月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那个……过分与王妃亲近……”

顾倾城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萧凤梧却一脸严肃答应下来：“是，都记住了，嬷嬷放心！”

之后白嬷嬷又说了其他许多注意事项。

好容易将她送走，萧凤梧摊开手脚躺在了罗汉床上，夸张的呼出一口气，道：“对付白嬷嬷竟然比打仗还要累人！”

顾倾城吃完东西，精神好了很多，脸上红晕未退，轻声道：“亏你面不改色……”

萧凤梧揉了揉自己的脸，嘿嘿笑道：“其实我心里也是很不好意思的，毕竟这是咱们两个之间的私密之事……可是这些话却不能不听啊！所以只好厚着脸皮当做没事人一般了！”

顾倾城从罗汉床上下来，慢慢朝外走去。

萧凤梧一跃而起，扶住了她的手臂，问道：“做什么？”

“没事，”顾倾城随意答道，“刚吃过东西，精神还算不错，所以准备到院子里走一走，嬷嬷不也说了，适当的活动对身体也好。”

“那怎么不叫我？”萧凤梧不满了，“你如今可不能跟以前一样想怎么便怎么。”

顾倾城微笑道：“这满屋子的丫鬟，难道还照顾不来我一个？”

“那不一样，”萧凤梧认真地道，“你知道的，不一样！”

“好好好，”顾倾城哄孩子的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萧凤梧让她暂时等一等，“我去给你拿件披风过来。”

顾倾城驻足，倚着门框站着，看着萧凤梧为她忙前忙后，觉得胸腔里胀得满满的，充斥着幸福的味道，这样简单而美满的生活是自己前世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可见老天待人不薄，今生不仅给了自己一个报仇的机会，还补偿给自己这样一个完满的人生……

**

相对而言，萧凤良的日子便有些不大美妙了。

因为自从在他府上宴饮之后，萧凤宸便失去了踪迹，洛王府上的人几乎每天都要到梁王府上来要人。

可是萧凤良虽然知道萧凤宸去了哪里，却根本不敢说，一旦他说出真相，前一刻出口，下一刻就有可能传到昭帝耳朵里，到时候等着自己的还能有什么好果子？

可是洛王府的人这么常来常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过了几天，萧凤宸还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因此洛王府诸人以许宁和真阳子为首，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决定上告到御前，请昭帝做主。

昭帝得知此事之后果然大怒，立刻便把萧凤良叫进宫中好一顿训斥，“你接连丧妻、丧妾、丧子，自己也闹出来那么多丑闻，还不想着反思自己修一修德行，还在这时候大肆宴饮！即便你不念着夫妻之情，那绰儿呢？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绰儿才去了多长时间？你竟然有心思饮宴！”

昭帝越说越气，抬手便把书案上的茶杯扔了出去，直直打在萧凤良额头。

萧凤良根本也不敢躲避，因此茶杯击在额头撞出一片红肿，茶水淋淋漓漓弄了一身，鼻梁上还挂上了一片茶叶。

但他连动一下也不敢，更不要说去擦拭了，只眨了眨眼，便又有茶水顺着眼睛落下来，又一片茶叶滑下遮住了半只眼睛。

这个模样当真是滑稽极了。

昭帝却越看越生气，继续说道：“真不知道你以前贤王这名号是怎么得来的！贤王？哼，朕看你就是个蠢王！”

“父皇息怒！”萧凤良本来便是跪着的，此刻更是伏在地上叩头不止，“儿臣犯了错，您要打要骂都使得，只是千万不要气坏了龙体……”

昭帝冷哼一声：“你若是怕朕生气，就少给朕闯祸！你说说，宸儿这段时间跟你走得比较近，时常去你府里，这些兄弟当中，也就你对他比较熟悉了。

“你倒说说看，他有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萧凤良苦着脸道：“父皇，儿臣绝对没有藏匿洛皇弟！儿臣不敢哪！”

恰在此时，双安重新沏了茶来送到昭帝手边，昭帝接过来差点又朝着萧凤良扔过去。

萧凤良下意识一躲。

昭帝气极反笑：“没出息的东西！朕说过你藏匿了他么？你的耳朵也不好使了？朕是在问你！宸儿离开梁王府有可能会去哪里！”

“这……”萧凤良愁眉苦脸地道，“父皇，儿臣不知啊！虽然这段时日洛皇弟经常到儿臣府中去，但也是因为儿臣近来屡遭不幸，所以洛皇弟特来宽慰。

“至于离开梁王府之后，他都会去哪里，涉及到他个人的隐私，儿臣从来都没过问过……”

“这么说，”昭帝讽刺地道，“你还是个君子了？”

萧凤良心头一跳，忙再次磕头，连连说道：“儿臣不敢，儿臣不敢，是儿臣粗疏，儿臣没把洛皇弟当做需要照顾的弟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2.第822章 左贵妃之死

昭帝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萧凤良，这么长时间了，虽然他说话有些不尽不实，但是中心离不开一件事：他真的不知道萧凤宸去了哪里。

“二郎，”昭帝沉沉地道，“你该知道，朕膝下成年的皇子就这么几个，朕年纪也大了，经受不起太大的打击，你明白吗？”

“是，”萧凤良磕了个头，道，“儿臣明白。”

“所以，”昭帝森然道，“朕一定要查出宸儿的下落。你要记住，宸儿一日没找到，你头上谋害亲弟的罪名便一日不能除去！”

先前萧凤良一直没有顾上埋怨昭帝偏心，此刻却已经想起了这件事，觉得在昭帝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恐怕在兄弟之中是最低的了，分明跟自己无关，怎么也能把这顶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但是权衡利弊，他还是没有把萧凤宸的龌龊心思说出来，尽管那样的话可能会把祸水引到萧凤梧身上，但他也知道萧凤梧一定会有完美的说辞解释这一切，而且自己只怕当场便会被昭帝严厉处置，到时候别说争夺皇位了，只怕这亲王之位都难保！

弄不好还会贬为庶人，那样一来可就全完了！

这里还在僵持着，忽听云板响了三下。

昭帝一怔，命双安：“去看看怎么回事。”

双安出去不大工夫领着满面泪痕的孙和走了进来，孙和跪倒于地，哭道：“陛下，我们娘娘……我们娘娘去了……”

“你说什么？”萧凤良扑过来，一把薅住了孙和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孙和似乎此刻才看到萧凤良，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梁王殿下，您在这儿，真是太好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去了啊！”

毕竟是曾经宠爱过的妃子，昭帝也不能无动于衷，吩咐双安：“摆驾永宁宫。”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叫了两眼通红的萧凤良一声，“还不赶紧跟朕去见你母妃最后一面！”

萧凤良的泪水这才夺眶而出！他从今天开始就成了一个没有母亲的人了！

天知道这么多年来，为了自己能成为世人眼中的“贤王”，母妃付出了多少艰辛！

天知道，母妃为了给自己搜罗谋士，耗费了多少心血！

天知道，母妃是联系自己与左家的纽带啊！

母妃在日左家都准备跟自己划清界限了，母妃这一去，左家便要彻底跟自己断了关系！

自己该怎么办？

完了啊！一切都完了！

谢氏死了，自己把谢家得罪了，左氏一死把左家也得罪了一多半，自己这段时日来自暴自弃已经让外祖父和舅舅诸多不满了，如今母妃一死，他们……

在他们眼中，没有谁比他们自己更重要了！

如今自己地位尴尬，风光不再，他们便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不能给左家带来好处了，便要抛弃自己了！

没了左家，自己还能如何？

这样颠颠倒倒胡思乱想着，萧凤良跟着圣驾来到了永宁宫。

永宁宫中，压抑的哭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因为宫中禁忌比较多，在昭帝驾临并且宣布可以举哀之前，便是哭，永宁宫中人也要捂住嘴巴。

萧凤良跟在昭帝身后进了左贵妃的寝宫，左贵妃人干一般躺在华美的衾褥之中，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已经有一半不再是以往光可鉴人的乌亮，而是枯黄如稻草，这还是上面露在面的一层，里面掩盖着的都是花白的头发。

虽然萧凤良最一开始想到的便是利益关系，但此刻一见到左贵妃这副模样，触动心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叫着“母妃”扑了过去。

昭帝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左贵妃年轻之时虽然比不上玉贤妃美貌惊人，但也是以美丽动人而著称。在玉贤妃进宫之前那也是艳压六宫的。

可是此刻，这张脸比原先活着的时候窄小了一半，皮肤干枯蹙缩老树皮一般，全无半点美丽可言。

心中便先有几分不喜。

再看左贵妃蜡黄的脸上容色平静，便知道没有受过什么痛苦折磨，于是转头问孙和：“你们娘娘是什么时候去的？”

孙和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娘娘昨晚还清醒过一阵，说自己身上痒得不舒服，叫奴才们服侍着香汤沐浴，换了衣裳，又梳了头，天快亮的时候才歇下，还说要好好睡一睡，不让人吵她。奴才还不放心，请太医过来诊脉，确定娘娘没有什么不对劲，才……

“早上的时候，贴身服侍的宫女还说娘娘睡的正香，所以奴才们便没有打搅。眼瞧着已经到了吃药的时辰，娘娘那边还没有动静，奴才便过去请起，谁知道……谁知道……

“奴才不敢耽搁，一边打发人去跟淑妃娘娘报信，一边就过去叩见陛下了……”

萧凤良伸手摸了摸左贵妃没有半点弹性的面颊，悲从中来，扭身扑过来一把揪住了孙和的衣领，骂道：“都是你们这群无用的奴才！母妃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去了！你这奴才！本王要打死你！”

“闭嘴！”昭帝一声怒喝，“这个时候又知道做孝子了？你自己倒说说，你有多少日子没有进宫来了？你母妃病了这么久，你可曾在床前进过孝？”

萧凤良伏地哭泣，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孙和反而拿手帕帮着他擦眼泪，一边劝道：“殿下节哀吧，奴才跟了娘娘这么多年，娘娘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心里这悲痛也不比您少……娘娘这些日子被病痛折磨得……您也瞧见了，娘娘都变成什么模样了，这么走了，也未见得是件坏事……”

这里正忙乱着，外面有太监回禀：“淑妃娘娘到——”

李淑妃眼角微红，脚步匆匆，进来一见昭帝忙跪下请安。

昭帝道了“免礼”，李淑妃才哽咽着说道：“贵妃姐姐怎么就……”

一边说着，拿手帕掩了脸，“臣妾去见贵妃姐姐最后一面。”

孙和搀扶着萧凤良往旁边挪了挪，李淑妃脚步迟缓的上前，坐到了床边，拿着手帕替左贵妃擦了擦脸，手指似是无意间在左贵妃鼻孔擦过，冰冷的触感，让李淑妃眉间绽开一抹笑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3.第823章 丧事

李淑妃的手指都不自禁有些发抖，她等着一日等了足足十五年啊！红颜变白发，等的就是这一日！

想到早夭的两个儿子，李淑妃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孩子们，母妃当年无用，保不住你们，可是如今，你们瞧，你们在天有灵都瞧一瞧啊！

害过你们的人，不管是皇后也好，还是左贵妃也好，都死了！死在母妃手中了啊！

当日邢皇后病倒，虽然昭阳宫里的宫人她没办法买通，但是御药房里她安排的人却是都信得过的，所以邢皇后的药里也被她派人动了手脚，只是有一点她不大理解，就是按照她的吩咐那些动过手脚的药还能让邢皇后多支撑一两个月，让那恶妇临死之前多受些折磨，可是不知为何，邢皇后却没能支撑那么长时间。

只是她虽然心中疑惑，却也认为那是邢皇后体质太差的缘故，所以并没有深究。

见李淑妃落泪，昭帝心中一软，他素来知道后宫里这些妃子之间看似和睦其实不光家族之间利益牵扯甚多，单是女人的心思便也足够勾心斗角暗潮汹涌。

所以李淑妃能为左贵妃落泪便足以说明李淑妃心地善良。

这么想着，昭帝便递过去一片手帕。

李淑妃吸了吸鼻子，起身谢恩，接过手帕瞧着那鲜艳的明黄色，到底没敢按到脸上。

昭帝暗暗点头，左贵妃一死，李淑妃成为后宫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她却未因此生出骄矜之心，的确知礼。已经起了过段时间晋一晋淑妃位分的心思。

李淑妃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勉强笑了一下，问昭帝：“陛下，贵妃姐姐的身后事……”

昭帝轻轻颔首，再没有看床上静静躺着的左贵妃一眼，跟李淑妃温声道：“按仪制办理。朕会宣礼部的人过来办理，至于那些琐事，就要偏劳爱妃了。”

“陛下言重了，”李淑妃飘飘拜下，“本来便是臣妾分内之事。”

昭帝越发满意，又说了几句话，让永宁宫中人全部听李淑妃调度，这才转身离去。

李淑妃见萧凤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坐在地上哭，心里一阵畅快，当年自己尝过的悲痛，今日也有人尝了！而且还是那贱妇的儿子！

左玉嫏，你和邢皇后当年害死了我的两个儿子，今日你儿子的前程也被我毁了！

这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淑母妃……”萧凤良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便看到李淑妃神色十分古怪，心中疑惑，问道，“淑母妃，您这是？”

“哦，”李淑妃醒过神来，换了哀伤的神色语气，道，“梁王也不要过分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还是要仔细筹办贵妃姐姐的身后事……”

萧凤良拜伏于地：“儿臣方寸已乱，一切都仰仗淑母妃了！”

“殿下快快请起，”李淑妃伸手虚扶了一把，“殿下方才也听见了，陛下亲口嘱托，本宫敢不尽心？殿下也赶紧回家收拾一番吧！”

萧凤良方寸已乱，今日见了李淑妃这一番作为，感念她一切都替自己母子考虑周全，忙道：“多谢淑母妃指点！”

他府里虽然因为接连办丧事而没有颜色特别鲜艳的东西，但是妻儿之丧与母丧相比需要忌讳的东西还是少得多，因此的确需要回府去好好安排一番。

“儿臣这便回府去，把府中稍作安排，换了衣裳就回来给母妃守灵……”萧凤良抹了把眼泪，望了一眼左贵妃的尸体，这才脚步沉重地回府去了。

李淑妃望着他离开，知道他的背影消失在寝殿门口才收回目光，脸上是悲伤而怜悯的神色，眼底却是浓浓的讥嘲和欢欣。

“娘娘，”孙和弓着背走过来，低声询问，“奴才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淑妃淡漠的目光在他头顶一点，随即望向门外，轻声说道：“没听见皇上吩咐本宫么，接下来便要好好给贵妃姐姐治丧了。”

“是，奴才知道了。”孙和面容阴森，眼角的余光瞟了左贵妃一眼，悄然退下，指挥着永宁宫中的宫人开始布置永宁宫。

消息递进赵王府的时候，顾倾城刚刚睡醒，正迷迷糊糊喝着白嬷嬷送来的汤。

萧凤梧进来担忧地道：“虽然贵妃丧仪礼制远逊于皇后，但是各府里也要进宫跪灵，你这身子……”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笑道：“左贵妃也真是的，还真不会挑时候……”

一句话说的萧凤梧差点笑了起来，但是笑意还没展开就收了起来，道：“不然我上道折子就说你病着，不能进宫。”

“这不妥吧？”顾倾城摇摇头，“那样一来，只怕连你也要受到责难。”

白嬷嬷忙道：“王妃只管去吧，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下话柄，但是您自己也要机灵着些，但凡有一点不舒服千万不能惹着，该装晕的时候就要装晕。”

这一次连顾倾城也笑了起来，没行到平时严肃刻板的白嬷嬷心思竟然这样活络。

白嬷嬷理所当然地道：“贵妃虽然身份贵重，可是认真计较起来，也不过是王爷的庶母，若是在小户人家，本当不得主子这般隆重对待，顶多到灵前上柱香就完了，但是皇家不同于寻常百姓，当今天子又一直倡导以孝治天下，左贵妃毕竟产育皇子有功，葬礼隆重些也是有的。

“不过王妃有孕在身，自古以来后嗣都是大事，皇家尤其重视子嗣，王妃去了只要心意到了即可，不必墨守成规。”

顾倾城和萧凤梧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萧凤梧道：“如此，嬷嬷便陪着王妃一同进宫好了，毕竟丫鬟们都没有经过事，也不知道如何照顾、都有哪些禁忌。”

“是，”白嬷嬷自然责无旁贷，“请王爷放心，老奴一定会照顾好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小世子的。”

白嬷嬷是曾经在宫里服侍过的人，自然非比寻常，所以她说这样的话便不会有人质疑她是在说大话，宫中那些鬼蜮伎俩到了她面前，自然都会失效。

所以萧凤梧便和顾倾城放心地进宫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4.第824章 异事

因为宫中有定制，所以左贵妃的丧事并不怎么费事，所需要的一应器物很快安排好，永宁宫中一片素白。

礼部官员按照规定筹备的典仪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李淑妃虽然没有经手过这样的大阵仗却也丝毫没有露怯。

顾倾城和一众命妇都在西偏殿守着，皇子和宗室们都在东偏殿。

等到了吉时，昭帝亲临。

众人才都到了正殿之中，等着昭帝亲自来上第一炷香。

昭帝从礼部尚书手中接过了点燃的香，香头对着左贵妃的棺椁点了点，上前一步便要插-进香炉里。

耳中陡然听得一声异响，他的脚步便顿住了，问身边的双安：“可曾听到什么？”

方才那动静并不小，是以殿中很多人都听见了。

双安忙道：“似乎是棺椁之中有动静……”

因为昭帝点了第一炷香之后方能盖棺，所以如今棺椁盖还在一旁放着。

昭帝示意双安：“过去瞧瞧。”

双安应诺一声，快步趋前，探头一看，只见左贵妃卧在锦被之中，全身贵妃正装打扮，头顶上放着赤金打造的莲花，脚下摆放着一对于如意，其余随葬品环绕身周，多半都是左贵妃生前的爱物。

“啊！”双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干净拿手捂住了嘴，跪伏于地请罪，“老奴惊驾了，还请陛下恕罪，不过在给奴才治罪之前，还请陛下移驾！”

说罢频频叩首。

昭帝见他气色不正，心头一紧，手中拿着的香便又塞回礼部尚书手中，转身大步而出，一边走一边道：“查清楚！”

双安腿脚发软，爬都爬不起来了，满脸的恐惧，李淑妃叫孙和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孙和忙过去搀扶住双安，和双安的小徒弟一起将他扶起来，一般轻声问道：“怎么了？”

双安抖抖索索指着左贵妃的棺木，道：“里……里面……贵妃在动！”

这不成了诈尸了？

正殿之中倒有一多半人吓得白了脸。

萧凤良一跃而起，叫道：“母妃是不是还活着？”

不管不顾冲过去扒着棺木就往里面看。

作家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但还不至于失态到冲过去，左相轻轻咳了一声，左家诸人便又全都跪下了。

李淑妃拿手帕半遮着脸，却是一副极为关切的姿态，若不是身边有人拦着，只怕就要亲自过去探个究竟了。

萧凤良探头往棺木内看去，只见左贵妃被涂得红润的面上一片平静，没有半点反应，伸手过去探探鼻息也没有一丝热气。

心中一边狐疑着，一边往下面看，之间锦被之下有着细小的起伏，但又不似肢体的动作，反而一堆堆像是有什么异物在底下拱动。

萧凤良心头疑云大起，口中轻声唤着“母妃”，道了一声“儿臣冒犯了”，伸手将锦被慢慢拉开。

“啊——”他一声尖利的惊叫整个人往后跌倒，一跤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口不能言。

李淑妃这时挣脱了宫人的阻拦，快不过来，先叫人把萧凤良扶起来，这才问道：“梁王，这是怎么了？贵妃姐姐当真……”

“啊——啊——啊——”萧凤良一边惊叫着，一边拼命摇头，只是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李淑妃招手叫过自己宫里的掌事太监齐康和掌事宫女梨蕊，三人一同上前。

也只是伸头往棺木内望了一眼，三个人齐齐后退，脸上的惊慌恐惧之色一点都不比双安和萧凤良少。

这一下所有人都心中惶惑不安起来。

左相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来颤巍巍往前走去。

左弼自然不能让老父一人独往，因此赶过去搀扶着。

左相看了一眼，未发一言，便直接晕厥过去。

紧跟着便又有几个心中实在好奇的凑过去瞧了一眼。

李淑妃似乎此刻才惊魂始定，忙叫道：“来人，守住棺木再不许人靠近一步，容本宫去奏请陛下圣裁！”

说罢便在齐康和梨蕊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去寻昭帝了。

她前脚一走，后脚大殿里便乱了起来，曾经目睹过棺木内情形的人开始小声跟身边人描述自己所见。

“真是吓死个人啊！左贵妃的身子都被咬坏了……”

“被子底下全都是老鼠啊！”

“左贵妃的身子都被咬得露出了骨头！惨白惨白的肉都在外面露着，那些老鼠个个都有这么大……”

“真是吓人，吓人啊！要不是椁内放着大量的香料，只怕这气味也遮掩不住，也不至于直到皇上点香才听到动静……”

“谁说的，我早听见动静了，只是不敢吭声罢了，若不是一早便被咬坏了，那尸体能像你说的，被咬成……那样？”

“那可不是一只老鼠！是一群哪！少说也有二三十只！”

……

昭帝听完李淑妃的回报，又看了一眼缓过神来的双安，将阴沉沉的目光望向双安。

双安跪下回禀：“陛下，淑妃娘娘所说属实，的确是……奴才只看到一只老鼠……叼着……从锦被里跳出来……”

他说的语焉不详，昭帝却听得明明白白，气的将手一拍桌子，喝道：“简直是岂有此理！去查！看看是何人这般亵渎尸体，人死了都不放过！”

李淑妃扶着梨蕊的手跪了下去，哽咽道：“陛下，臣妾负责打点贵妃姐姐的身后事，出了这样的纰漏，臣妾难辞其咎，还请陛下责罚。”

“爱妃快起来，”昭帝亲自伸手扶她出来，“朕知道你心肠柔软，心地纯善，此事断然与你无关。这件事还要交给你来查，殿中这些人……也罢了，朕等会儿过去敲打一番，宫里面就交给爱妃了，切莫让这丑闻传了出去。”

“是，”李淑妃一边顺势站起来，一边应道，“请陛下放心。”

她心头却是极为畅快的，左玉嫏，你没想到吧，纵是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这杀子大仇我在心中埋了十五年，这十五年你可知我有多么难熬！

来凭吊守灵的所有人全都被叫出去被昭帝言辞申饬了一番，言明若是谁敢把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半个字，不管是中间传话，还是怎的，不论什么身份全部褫夺官爵，便为庶民，赶出京畿，永世不得回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5.第825章 勘查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昭帝便命所有人全部回府闭门思过。

而左贵妃的丧事便要等那件事查清楚之后再做决定。何况尸体已经被老鼠们啃啮得七零八落，不好好收拾一番也无法下葬。

这些人当中最高兴的当属萧凤梧了，因为这么一来顾倾城可以暂时不用去受罪了。

回到赵王府中，顾倾城便问萧凤梧：“左贵妃的棺木之中怎么会有老鼠？”一应丧葬用具应该都是经过礼部仔细核查之后才由专门人一一经手安排，别说棺椁都是名贵的金丝楠木，按仪制板木全都厚六寸，就算是那些老鼠牙尖嘴利，也要日夜不停啃啮数日才能啃漏，能够自由进出。

但是永宁宫中干干净净，不说正殿，连偏殿之中都没有半只老鼠，那棺木之中又如何能有老鼠？

何况外椁之内还装填了特殊的香料，为的就是防止鼠蚁之类伤害遗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萧凤梧沉吟道，“但是基本已经肯定，动手脚的人一定是李淑妃！”

“哦？”顾倾城坐直了身子，“愿闻其详。”

萧凤梧笑了笑，给她身后垫了个软枕，让她更舒服些，这才继续说道：“我这么说可并不是无凭无据的。你也知道，虽然天家重视子嗣，但是后宫中的女人为了争权夺利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年李淑妃进宫之后并不见得如何受宠，位分也并不高，但是她很快有了身孕，并且一举得男，凭借这个一举封嫔。不知羡煞了后宫多少人。你也知道，左家门第并不低，只不过因为李淑妃的相貌并不如何出众，性子也不是那种掐尖儿的，因而进宫多年不曾受宠。

“可是因为她的位分提了起来，生下的皇子又聪明乖巧，和那个时候的太子有的一拼，所以便引起了邢皇后的忌惮。

“不过还没等到她怎么样，李淑妃便又怀了身孕，李淑妃生性小心谨慎，因此有顺顺利利生下了一位皇子，被晋位为妃。如此一来后宫中独有两子的李淑妃便成了众矢之的。

“她自己自然也是看清了这个形势的，所以才会处事越发小心谨慎。不过很可惜，再怎么小心谨慎也躲不过别人处心积虑的谋算。

“邢皇后作为掌控后宫的人，自然能够洞悉景阳宫的一举一动。然后又透过别的渠道透露给了左贵妃。萧凤良小的时候并不如何聪明，只是够乖巧听话。左贵妃对他寄望甚厚，但前面有一个自幼机敏的太子，身后还有聪明伶俐比太子不遑多让的三皇子，如此一来，想要让他出头，可就困难了。

“左贵妃自然是要未雨绸缪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中钉和自己儿子日后的眼中钉日益强大。太子她是没有什么法子，而且太子在皇上的有意纵容之下已经开始走上歪路，本不足虑，只有李淑妃的两个儿子，被她教养的极好。

“所以左贵妃心中尤为恼恨。此时得到可靠消息知道了两位皇子的日常起居习惯，你说她能不惦记着么？

“试探了几回，没有丝毫舛误，左贵妃便命人动手先杀了三皇子。李淑妃虽然失去了一个儿子，可是好歹还有一个五皇子，所以心中虽然难过，却还撑得住。皇上因为李淑妃丧子和李家那几年立了不少功劳，所以也常常去景阳宫，也流露出要再晋一晋李淑妃位分的意思。

“宫里的消息传得很快，尤其是各宫之中都有彼此安插的眼线，所以这个消息很快便被左贵妃知悉了，左贵妃心中十分嫉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五皇子也杀害了。李淑妃再次失子，痛不欲生。

“若不是那几年李家圣眷正浓，李淑妃的母亲和嫂嫂能够经常进宫陪伴，只怕李淑妃便会从此一蹶不振。也是从那时候起皇上因为心中也有些难过，便将她正式晋位为淑妃。

“但李淑妃并未因此流露一丝欢喜，还因为皇上不曾追查凶手而耿耿于怀，便因此虽然得了尊位，却失去了圣眷。左贵妃算是得偿所愿。

“但是等李淑妃醒过神来之后便开始一心向佛，说自己要清心寡欲，所以把景阳宫里很多宫人全都打发了，同在景阳宫的低位嫔御也被她奏请了邢皇后迁到别处。

“邢皇后却不好反驳。那里面被撵出来的人有许多便是别的妃嫔安插进-去的眼线，但是也有几个身家清白的，所以未能引起任何怀疑。待过了一阵子，李淑妃病了一场，说是嫌宫里人多，吵得慌，又撵了一批人出来，还有犯了错被赶出来的，算下来景阳宫中除了李淑妃及其信得过的二十来个人，便再没有旁的人了。

“先前邢皇后以及各宫妃子还都防备着李淑妃还有什么后手，可是李淑妃平日只是关起宫门来过自己的日子，除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到昭阳宫给邢皇后请安之外，便再也不出宫门了。

“只不过那时候，每次给邢皇后问安之后回景阳宫正好路过玉宛宫，便会顺脚进去跟母亲说几句话，但至多也就停留半个时辰，最少的时候只在宫门外说几句闲话，便各自分开。如此一来倒显得比旁人亲厚些。

“只不过母亲在宫中一直不愿意冒头，所以行事更为低敛，察觉到李淑妃交好之意，便刻意疏远，李淑妃再来，十次里头便会有五六次避了开去，还让李淑妃碰巧遇到别的妃嫔，也制造一些交集。

“如此一来，她们之间的往来便没有那么显眼了。”

萧凤梧说到这里觉得口干，便停下来去喝水。

顾倾城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我记得之前曾经提过，想让你去查一查那个孙和，不知道查的怎样了？”

萧凤梧抬眉一笑：“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孙和的事的确已经查过了，他大概是在三皇子遇害之后，五皇子遇害之前到永宁宫服侍的。之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因为机灵又勤快，很快便引起了左贵妃的注意，试着交代了几件差事之后，觉得可用，才慢慢提拔上来。

“有一年孙和的家乡发大水，家里人都遭了难，是他哭求了左贵妃，才保全了一家老小的性命，从那时候开始便指天誓地要效忠左贵妃，左贵妃对他渐渐信任，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也慢慢交给他去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6.第826章 缘由

“但是，”萧凤梧话锋一转，慢慢说道，“他成为左贵妃的心腹，还是后来的事。有一年图州进贡了一头白熊，这世上多的是黑熊，白熊自然是稀罕物。所以驯化一番之后便送进了宫来。

“这白熊一开始表现的极为温顺，所以宫眷们都不怎么害怕，一来二去便把戒心都丢了。

“有一日，左贵妃心血来潮，想要去看看白熊。也不知那白熊是睡迷了还是怎的了，左贵妃来了没多久，便雄性大发，撞开了笼子门朝着左贵妃扑过来，那蒲扇似的手掌照着左贵妃的脸颊便扇了下来。

“这一巴掌下去，容貌损毁还是次要的，只怕左贵妃的半边脑袋也就跟着没了。

“所有的宫人全都吓傻了，没吓傻的也只顾着自己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左贵妃？是孙和不避危险，扑过去一头撞在白熊肚子上。

“白熊受惊，自然撇下左贵妃去捉孙和，也像打左贵妃一般去扇孙和，孙和身子灵便，躲得快，只被掌缘扫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也够他受的，足足摔出去一丈远，当场便吐了血。

“白熊舍了他又去找左贵妃，这个时候驯兽师都回过味来，纷纷拿铁链子出来将白熊绊倒捆住，喂了搀了迷-药的肉食，重新关进结实的笼子里，这才算化解了一场危机。

“左贵妃惊慌一过，便开始追究身边人的责任，那关键时刻丢下主子自己逃命的奴才自然是不能留了，这一次便打杀了八个人，其中还包括事发时站在左贵妃身侧的太监总管张顺。

“他那时若是顺手拉一把，便能带着左贵妃躲开那一掌，只不过他当时吓得丢了魂，下意识自己跑开了，没有顾上左贵妃，左贵妃不念十余年追随之情，也把他杀了。

“那些无功无过的，左贵妃也觉得碍眼，也都打发了，永宁宫几乎是大换血。唯有孙和一个得到了特别嘉奖，成为了左贵妃身边第一红人，接替张顺，成了永宁宫的太监总管。”

萧凤梧顿了顿道：“孙和便是这样发迹起来的，等他站稳了脚跟，便把自己一家老小接进京城里来，买了一处宅子好生供养起来。每个月都会过去探视两次到三次，风雨无阻。”

顾倾城蹙了蹙眉，道：“他的家人会不会有问题？是不是李淑妃拿捏住了他的家人，所以才能让他死心塌地追随？”

萧凤梧微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那一家人根本就不是孙和的家人，不过是孙和冒认的，因为贪财，便听信了孙和的哄骗。其实就是用来欺瞒左贵妃的障眼法。

“孙和的家人的确遭逢大难，却不是在家乡遭受了水灾，而是他的父亲醉酒打伤了人命，恰好被李淑妃的人给救了。李淑妃又暗中接济，把孙和母亲多年来的老毛病给治好了，还供给着孙和的幼弟上学，打发他几个妹妹出阁。

“如此大恩大德，孙和怎能不感恩戴德？再说，李淑妃救了他们便也能杀了他们，等同于是拿捏了孙和的把柄，所以孙和才会替李淑妃办事。”

顾倾城这才算是明白过来，但还有一个疑问：“李淑妃不过是个深宫妇人，又怎会知道孙和家里人的事情？她又怎知孙和又成为她的有用棋子？”

“有句话说为母则强，”萧凤梧笑意淡了下来，“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

顾倾城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李淑妃经历了丧子之痛所以才开始步步为营？”

“不独李淑妃一个人，”萧凤梧一点一点给她分析，“李淑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代表的是李家，整个李氏家族。李氏家族在朝廷之中举足轻重，李淑妃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李淑妃在后宫之中地位稳固才能更好地提携李家。若是李淑妃的儿子长大成人，受到皇帝青睐，李家则还能更上层楼。

“所以李淑妃的儿子，其实便是李家的希望。你说，左贵妃斩断了李家的希望，李家能够轻易放过她？若是左贵妃杀害了三皇子之后能够收手，也许等着她的不会是今日的下场，可是她竟然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狠得下心，下的去手，怎么能怪李氏一族处心积虑谋划着对付她。

“这一张网，花费了十五年的时光密密织就，可不是单单要杀了左贵妃那么简单。”

顾倾城一惊：“你是说，今日之事，不是单单损毁左贵妃尸体以泄愤，其实还有后手，有更大的深意？”

“的确如此，”萧凤梧见顾倾城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她是受惊了还是累了，便不想再把话题继续下去，“说了这么久，你也在这边窝了这么久，必定已经不舒服了，我扶你进去歇一歇可好？”

顾倾城的确有些乏累，这一胎她怀的辛苦，孩子才刚一上身便没有食欲又渴睡，整日精神不济，这两日又添了晨吐，只不过发现有孕几日的功夫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萧凤梧嘴上不说什么，脸上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心疼，一天里不知道跑多少趟厨房，叮嘱白嬷嬷随时准备好吃食，若是她胃口好一些，就赶紧端过来给她，哪怕只吃几口也是好的。

顾倾城自家知道自家事，也并不勉强，便由萧凤梧扶着进去躺下了，进宫这一趟也并不轻松。

合上眼睛之前，还不忘叮嘱萧凤梧：“我知道你一定派了人查这中间的曲折，等查明白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知道了，”萧凤梧顺口答应着，还记着张大夫丁宁的不许她多思多虑的告诫，其实所有的事他都只说了一部分而已，免得顾倾城听了担心，本来身子就不好，惊了胎越发难过了，“你安心睡吧。”

顾倾城闭上眼睛，不多时沉沉睡去。

萧凤梧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在额头落下轻柔一吻，轻手轻脚出去，先找白嬷嬷安顿好准备好膳食，等顾倾城睡醒了梳洗过后便送进去，这才动身去了文心斋。

有些头绪是需要好好理一理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7.第827章 过节

宫里面的案子查得很快，因为昭帝十分震怒。

但是查到的结果却令人嗔目结舌：棺木完好无损，大殿中负责看守灵堂的人也互相作证，并没有任何人拿着可疑之物靠近过棺木。

永宁宫中一向干净，平素连半只老鼠都不曾发现过，如何能出来这二十余只肥硕的老鼠？

瞧这模样，这些老鼠若不是肥吃肥喝了数月定然是养不肥的。

因为被损坏的是宫妃尸体，所以负责勘察此事的便是内务府的人，内务府大总管卫兰亲自过问。

卫兰一向心细，所问的问题都很详细，正问着，听见一阵叽叽叽叽的细弱叫声。

是从棺木那边传过来的，卫兰立刻叫人过去查看，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便从棺材角落里发现了一窝小耗子，浑身粉红粉红的，连眼睛都没睁开，数一数足足有六只。

卫兰立刻冷了脸道：“棺木之中不是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么？这些老鼠是从何而来？母老鼠呢？”

所有的人全都面面相觑，说不出所以然。

因为尸体被损害的太严重了，所以做贵妃的尸体被抬出去，有专门人负责整理。

棺木中摆放的殉葬品也都起了出来，那套被褥仔细检查之后，把细节之处全部记录在册，也拿去烧掉了，那金丝楠木的棺椁之中，本该空无一物才对！

“说话啊！”卫兰厉声道，声音拔高，太监所特有的尖利嗓音便显得格外让人胆战心惊。

取来小耗子的小太监吓得立刻跪下了，会病道：“总管大人，那……那……棺木之中只有这一窝小耗子，并没有大老鼠……”

卫兰冷笑一声：“这就是说，这些小耗子是凭空出现的了？这世上哪有这等无稽之谈？！”

小太监吓得都要哭了：“总管大人，小的不敢说谎，不信，您可以再派人过去瞧瞧。”

卫兰自是不信的，若让旁人去却不如他自己去，他知道这件案子干系重大，皇上已经有明旨了，必须三日内破案，否则，自己脖子上这吃饭的家伙就要搬家了！

因此，他自己朝着棺木走了过去。从棺材这头踱到那头，棺材里空荡荡的，只是在角落里多了几颗老鼠屎。

他皱着眉，转过身，刚要说点什么，忽听背后一阵细弱的唧唧声，猛然转身便看到原本空荡荡的棺材里又多出来一窝小耗子！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眼睛也没睁开，很明显是刚刚出生的！

还真是凭空出现的！

他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不过毕竟在宫中混迹多年，怎么也不会就此被吓住。短暂的惊慌之后，便镇定下来，抬头看了看描金彩画的房梁，心中有了计较，吩咐两个小太监眼珠不错的盯着棺材内部，另叫两个小太监去抬了梯子来，让手脚灵便的小太监爬上房梁检查一下可有不妥之处。

小太监爬上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并无半点不妥，倒是招了不少灰尘落下来。

卫兰犹自不放心，自己上去又看了一遍，的确并无不妥之处，除了个别地方油漆有些剥落，彩画略显黯淡，房梁精致如新，没有半点损毁。

他揣着满腹狐疑，慢慢从梯子上下来，便听底下守着棺材的小太监一声尖叫：“耗子！耗子！”

“作死呢！大呼小叫的！”卫兰先是呵斥了两句，趁着自己居高临下，往棺木中看去，只见一头一尾两处地方出现了两窝才出生的小老鼠。急忙下了梯子，双脚刚沾到地面，便又有两个小太监气色不正地跑过来道：“总管大人，不好了！”

卫兰把脸一沉：“说清楚点！”

小太监打了个抖，才敢继续说道：“方才起出来的耗子迎风长，此刻已经变成大耗子了！”

“岂有此理！”卫兰自是不肯信的，急忙过去查看，方才那小耗子起出来之后便随意丢在一个大木箱子里，准备稍后拿去烧了，此刻他过去一瞧，箱子里来回奔跑的可不是就是连头带尾足足有一尺长的大老鼠么！

“我的天也！”卫兰苦叫一声，往后倒去。

大殿之中登时一阵人仰马翻，胆小的几个太监甚至哭了起来。

好在卫兰身边也有几个得力之人，很快便将他救醒。

卫兰吩咐人仔细注意着棺材，“在发现有老鼠出现也不必再取出来了，只在那里留着便是，咱家去请见淑妃娘娘。”

昭帝毕竟担着天下大任，不能总在后宫逗留，此刻已经去了御书房，所以卫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见李淑妃。

李淑妃也受了惊吓，此刻在景阳宫中休息。

卫兰去的时候，李淑妃正在摇篮旁看着熟睡的八皇子发呆，八皇子脸上的水痘少了些，但还没有痊愈的迹象。

“娘娘！”卫兰一进去便扑倒在地，跪下磕头，多余的话却也不说。

李淑妃知道他负责调查左贵妃尸体被老鼠破坏之案，来见自己必是有要事回禀，所以很快便把左右之人都挥退了，连八皇子也被乳母抱去了别处。

“卫总管来见本宫可是贵妃姐姐的案子已经查明了？”李淑妃面上似是含了无限关切。

卫兰心中一动，李淑妃这话说得有问题啊，什么是“贵妃的案子”？贵妃可不曾犯案。

但这念头也不过在心头一掠而过，并未在意，而是苦着脸说道：“永宁宫大殿灵堂之中发生了一件异事……”

“哦？”李淑妃面露凝重之色，“何事？”

卫兰不敢隐瞒，立刻把自己所经所见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淑妃立刻站了起来，满面俱是惊惶之色，若是卫兰敢抬头的话，定然会看到她眼睛里却满是笑意，“这等大事，断不可轻忽！卫总管，你这便回去，稳住大局，本宫亲自去请皇上示下！”

卫兰不疑有他，知道见昭帝也不是什么轻松活计，也乐得李淑妃代劳，所以道了谢之后，便回返永宁宫去了。

得知卫兰去得远了，李淑妃忽然仰面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又淌下泪来，喃喃道：“三郎，五郎，你们瞧见了没？瞧见了没！母妃很快就能把左家满门逼上绝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8.第828章 帝心

昭帝也有些心浮气躁，真不知道宫中怎会出现这等晦气之事！

想了想，决定把圆通法师请进宫来做一场法事，反正有左贵妃的丧事遮掩，也不会引起过分关注。

昭帝虽然敬畏鬼神，私下里也曾求过长生，但是在某一次炼丹失败，丹房发生爆炸，不光炼丹的道士赔上了性命，便连那座秘密的炼丹房也成了一片废墟。因此这求仙问道的事情便遮掩不住了，御史台的御史们纷纷上书请求昭帝放弃这等虚无缥缈的事情。

昭帝心中也是又怕又愧，本来他请的那道士是个十分有名的道士，虽然不及白云观的观主及长老有声望，却也不是个没真本事的，他吃了那道士一些丹药，的确觉得身子强健了许多。

本来那一****是和道士约好了去等着开炉出丹的，不过临时有些必须要处理的政务，所以耽搁了一刻钟，便是迟到了这一刻钟救了他一条命。

从那之后他便对这些道士开始敬而远之了，不再相信这些丹方之说。连带着对僧人也有了几分戒心。

虽然那圆通法师是他的替僧，可是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几次进宫的机缘。

“双安，”昭帝越想越觉得案头的折子看的人头晕，便准备让人去接圆通法师进宫，“你去……”

话未说完，门外便有人禀报：“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昭帝便暂时把请圆通的事情放下，命淑妃觐见。

李淑妃双眼通红，面上惊慌之色十分明显，跪拜问安之后，左右看了看，道：“陛下，能否遣退左右？”

昭帝看了看双安，双安忙把御书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撵了出去，自己守在门口。

李淑妃再次双膝跪下。

昭帝一愣，“爱妃方才不是已经行过礼了？”

“陛下，”李淑妃又磕了个头，“臣妾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惊扰了圣驾，所以臣妾先来请罪。”

昭帝面上一僵，问道：“可是与贵妃有关？”

李淑妃苦笑道：“是。陛下命内务府彻查贵妃姐姐棺木中出现异物之事，方才卫总管到臣妾的景阳宫奏禀，说是……说是……”

见李淑妃欲言又止，昭帝脸色一沉，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是，”李淑妃又叩了个头，才继续说道，“卫总管说，又发生一件异事，贵妃姐姐暂时卧过的棺木之中凭空出现了许多才出生的……小老鼠。他去找臣妾之时，已经发现了四窝。不过眨眼间这些老鼠便会变成大老鼠……连头到尾足足有尺余长……”

昭帝脸色大变，李淑妃每多说一句话，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到了最后简直已经漆黑如墨，咬着牙道：“朕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等咄咄怪事！”

“陛下，”李淑妃抬起手帕擦了擦眼角，“臣妾何尝愿意相信？但是卫总管一向稳妥，他断然不会胡言。臣妾想着，会不会是贵妃姐姐有什么心愿未了……”

“一派胡言！”昭帝怒道，“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只管托梦给你和朕便可，何须用这些肮脏之物！再说了，她心愿未了便能被鼠辈啃咬了尸身？这分明是她……”做了什么恶事，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后面这些话昭帝未曾说出来，左家父子在朝为官，素有功劳，确实不能随意牵连，可是左贵妃若有什么事的话，很难不牵连到他们身上。

因此，昭帝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陛下，”李淑妃一脸的惊慌失措，“那么，这件事……该当如何处置？臣妾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实在是……”

昭帝脸上神色变幻一刻，道：“你不必多说了。起来，随朕过去瞧一眼。”

李淑妃自然要陪同前往。

卫兰已经收拾妥当，那些大耗子全都转到了另一个准备好的大木箱子里，那些老鼠咯吱咯吱啃着木头，大殿之中一片令人浑身发毛的声响。

听闻昭帝来了，卫兰忙领着内务府的太监们出去接驾。

昭帝随口道了“平身”，脚步不停，一直进入大殿。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昭帝不禁皱了皱眉。

李淑妃低声责备卫兰：“怎么也不点熏香？莫要冲撞了陛下。”

卫兰苦着脸道：“娘娘，非是奴才有意冲撞陛下和娘娘，实在是这里全都是证据，万一点了香，冲淡了气味，便难寻出这些……东西的来历了。”

李淑妃点了点头。

昭帝已经上前观看，先看了看箱子里的大老鼠，又去棺椁那边看了看里面才孵化出来的小耗子，心头一阵阵恶心。

李淑妃抬脚跟随在身后，也要伸头去看。

昭帝难得的体贴了一回道：“妇道人家不都是惧怕这种东西的么？爱妃不要看了。”

李淑妃感激的道：“多谢陛下体恤。不过，这里气味不好，陛下还是请移驾吧。”

昭帝微微颔首，快步出了大殿。

殿门外两个背着药箱的太医正躬身站立，见昭帝出来了，忙跪地请安。

昭帝面上微微露出疑惑之色，李淑妃在一旁微笑道：“臣妾想着这里既然发现了那些……那些东西，只怕是不干净的，所以便叫人提前请了太医过来。”

昭帝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镇北的一场几乎使镇北道灭绝人迹的大鼠疫，面上一凛，当即命太医跟自己去偏殿。

“陛下，”李淑妃急忙阻拦，“只怕永宁宫中已经都不安全了，臣妾已经叮嘱了太医准备生石灰以及姜醋艾草等物趋避，陛下还是移步别宫为好。”

昭帝想了想，觉着有道理，便道：“那便去景阳宫好了。”

李淑妃落后几步，又交待太医一定要多制作一些药囊，到时候给内务府上下人等佩戴，再调配了药浴，让凡是进入过永宁宫正殿的人全部药浴之后再行歇息。

昭帝前面走着，耳朵却听着后头的动静，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淑妃走出一程，回眸望了一眼不过数日间便已经显得十分颓败的永宁宫，一抹阴沉沉的笑意自眼底划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29.第829章 恩宠

到了景阳宫，喝了太医们提前熬制的汤药，又泡了药浴，把身上的衣袍换了，昭帝吐出一口气，眼神却依旧是沉冷的。

李淑妃也同样处置过，此刻头发半干，只随意挽了个髻，头上一点饰物也没有，素着一张脸，她容貌本不算出众，但这么多年来清心寡欲的，是以容貌并不显得苍老。

昭帝看着她，眼神温软，道：“爱妃，辛苦你了。”

李淑妃温婉的笑了笑：“陛下抬爱，臣妾有什么好辛苦的？臣妾这么多年来深居简出，也是因为之前上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姐姐替我主分忧，用不到臣妾这样的愚笨之人，如今皇后和贵妃已经先后离世，于情于理，臣妾也不能再在景阳宫躲懒不出了。”

昭帝唇角露出笑容，伸手拥了李淑妃在怀，语气更加温和：“爱妃，你这样乖巧懂事，朕以前竟然误会了你……”

李淑妃心中一声冷笑，乖巧懂事？但是哄那些不知事的小丫头么？您大概已经忘了，我已经不再是十几年前的李慕青了！

昭帝见李淑妃温软的伏在自己怀里，鼻端闻到的是女子沐浴过后清新的气息，心中一荡，微微低头，双唇落到了李淑妃唇上。

李淑妃心中更加不齿，虽然左贵妃近些年来已经不受宠，可那毕竟是伺候了多年的枕边人，一旦去世，尸骨未寒，便又想着临幸别的女人！

这么一想，便有些反胃。

可是她的身子连一霎的僵硬都没有，只是小心推开昭帝，退后了两步，福身道：“陛下，贵妃姐姐的丧期还没过呢……何况臣妾这里还供奉着痘疹娘娘……”

昭帝浑身一僵，他年纪大了，已经不像年轻人那般容易冲动，好容易培养起来一点情绪，却一下子全没了，本来还有点不高兴，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当真今日幸了李淑妃，不免又给御史台添一个把柄，倒是李淑妃守礼知进退，平白又多了他几分敬意。

“爱妃，朕只是有些乏了，想借着爱妃肩膀歇一歇。”

虽然不过是个蹩脚的借口，好歹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李淑妃低眉顺眼地道：“那么，臣妾命人收拾床榻，陛下小憩片刻可好？”

“不必了，”昭帝走到一旁，“朕想着去看一看八皇子。”

“是，”李淑妃转头吩咐梨蕊去叫乳母抱了八皇子过来，一边说道，“八皇子最近几日精神比较好，臣妾觉得天气冷了，空气反而好些，所以在旁的屋子里备了桂花，用彩色丝绸扎了各种好玩的物事，每日让乳母带着过去疏散半个时辰，这个时辰应该正在那间屋子里。”

正说着，乳母抱了八皇子过来，给两位主子行过礼之后，抱着八皇子上前，轻声说道：“小皇子玩累了，刚刚睡着。”

李淑妃手势熟练地把八皇子接过来，含笑对昭帝说道：“陛下，您瞧，这几日小皇子气色越发好了。”

昭帝一看八皇子面上的水痘似乎少了些，心里也高兴起来，夸了一句：“还是爱妃有本事！”

“臣妾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李淑妃只说了这么一句，神色便黯淡下来，转而低声道，“仿佛三郎五郎诞生就在数月之前……”

“爱妃莫要伤心了，”昭帝轻柔的把李淑妃和八皇子都搂进怀中，“朕这不是送了一个儿子给你？”

李淑妃心头滴血，送了个儿子？这个儿子身上没有我半点血！他日长大成人，自然会知道他的生母另有其人，我不过是个养母罢了！

在我眼中，这么个养子，如何能与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亲生儿子相提并论！

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

李淑妃心中呐喊，面上却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温柔的笑着：“是，多谢陛下恩待。臣妾素日不知道多羡慕贵妃姐姐以及贤妃妹妹……”

她似乎只是不经意的提到了左贵妃，昭帝眼神立刻变了，松开李淑妃，扬声叫双安，“你找人查一查左贵妃这几年都做过什么缺德事！”

双安一凛，此刻尚没有证据，皇上便已经用了这三个字，倘万一查出来点什么，左贵妃，不，不光左贵妃，连同左家全都讨不到好！

他答应一声刚要退出去，昭帝便又喊住他：“另外，派人去大悲寺，请圆通法师进宫一趟。”

双安忙道：“遵旨。”

李淑妃忙问昭帝：“您怎么想起来请大-法师进宫了？不知这一次能不能请大-法师给八皇子做一场祛灾祈福的法事？”

昭帝见她真心实意对待八皇子，越发觉得自己圣明，当时不过是偶然想起李淑妃，才叫人把八皇子送过来，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于是温和的笑了笑道：“有何不可？等圆通法师进了宫，咱们再详谈这件事。这之前，你便不要再去永宁宫了，毕竟你这里还照管着一个小皇子呢。”

“是，”李淑妃恭顺领旨，“臣妾谢陛下隆恩。”

昭帝虚荣心得到满足，十分高兴，来时那阴沉沉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也没等双安回来，便先回御书房去了。

萧凤梧把宫里发生的事情跟青田先生说了一遍，青田先生抚着胡须微微颔首：“殿下不要过分理会此事，依我看来，这件事应该等不到与您扯上关系便会了结。我要与王爷说的是另一件事。”

萧凤梧见他这般说，也便笑道：“其实我也并不怎么担心宫里的事情。却不知先生要说的是什么事？”

青田先生微微一笑，问：“王爷最担心的是什么事？”

“最担心的？”萧凤梧皱了皱眉，若说最担心的当然莫过于顾倾城了，可是这种话却不应该在这里说。

青田先生已经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提醒道：“与王妃无关。”

这也算是小小的打趣了一下，萧凤梧面上微微一热，随即低头思索起来。

青田先生掩饰了嘴角的一丝笑意，轻轻说道：“年轻真好啊，我也想起了自己年轻之时的旧事呢。”

萧凤梧不禁问道：“先生家小近来可好？”

出于对青田先生的尊重，萧凤梧并未插手他安排自己妻小的事情，免得有挟恩要挟之嫌。

青田先生微笑道：“一切都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0.第830章 要事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终于回到正题上，青田先生含笑问道：“王爷可曾想起来我说的是什么事了？”

“若说我最关心的么，也谈不上有什么事，”萧凤梧皱着眉头嘀咕道，“但是令我烦心的却有一件……莫非是……”他眼前一亮，道，“莫非是……”

青田先生笑意深深，点了点头。

“当真？”萧凤梧忽然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先生果真算出来了？”

青田先生见他激动，便没有说话，等他坐下喝了杯茶，压下心头的那份雀跃，才慢慢说道：“却也不是算出来的。王爷也知道，我从铁马关过来一路上兜兜转转也走了不少地方，去的都是心中存疑的地点。”

他们说的却是昭帝手中秘密潜藏着的一支军队，根据计算数目应该不少于五万。有这么一支潜在的力量在着，对以后的行事不免是个威胁。

当初萧凤梧便没有跟青田先生隐瞒，而青田先生自己经过推算之后才肯定了萧凤梧的推想，并且找出了十几个有可能的藏兵之处。

但是因为太忙，两个人总是无暇分身，这种事情若是交给不够稳妥的人去办，未免不放心，所以一直耽搁着。

这一次青田先生从铁马关过来，却是特意绕了个大圈，把自己算出来的那些地方走了个七七八八。

“那么先生有何收获？”萧凤梧肃然道，这件事是困扰他多时的事情，他虽然可以派人去找，可是若是去的地方多了，就算是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也不免引起有心人的主意，所以只找了四五个地方，一无所获之后，便暂时搁置了，只等着自己清闲了，借口游山玩水再慢慢搜寻。

青田先生站起身来，道：“王爷这里不是有一幅非常大坤舆图么，我们对着图说，比较轻松些。”

萧凤梧欣然依从。

两个人到了舆图跟前，萧凤梧递给青田先生自己后来专门令人打造的那根精钢的细棒，三尺余长，头上点了红漆，指点到哪里都非常醒目。

青田先生笑呵呵接过来，画了一个圈，“这些地方，我全都走访探勘过，都没有。”

萧凤梧先是一阵失望，随即睁大了眼睛，先生这不是在用排除法告诉自己，剩下的那几处便是最有可能的地点了么？

果不其然，青田先生继续说道：“如此一来，还剩下这三个地方。”说着拿钢杖在舆图上指点了三个地方。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闲来无事，所以便把这三个地方的地理志全都搜集起来，仔细排查。”

萧凤梧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青田先生赞许的笑了笑，方才刚一得知有秘密军队的消息，萧凤梧有些失态，可是此刻表现出来的稳重已经让他十分满意了，为人君上者就要有吞吐山河的气概，得知不喜，失之不怒。

于是接着说道：“经过仔细比对之后，联系近年来这些地方的一些小小的异状，便能确定，真正的藏军之处，乃是这里。”

说着手中钢杖轻轻一落，点在了一个萧凤梧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他的脸色不由得古怪起来，问道：“先生确认？”

青田先生谦逊的笑了笑：“虽无十成把握，七八分总是有的。”

萧凤梧便道：“那么，先生能否将范围再缩小一些？”

青田先生眉毛动了动，却没有说别的，放下钢杖，取了纸笔，提笔画了一幅图，然后说道：“舆图展示的地域太大。这里便是方圆五百里的地图了。”

萧凤梧悄悄松了口气，问道：“请先生明示。”

青田先生提笔画了个圈，“应当就在这里，大概分了五处，每处差不多有一万兵马，平素分开训练。”说着又在图上画了五个小圈。

萧凤梧点了点头，满是钦佩地道：“先生高明，困扰我数年的难题终于解开了。”

“这还不算，”青田先生笑着看了他一眼，重新来到舆图前，拿起钢杖划到了原先那个圈之外，“这里应该还藏着一支军队，数目不算多，但应该也有三万之众，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王爷的私军吧？”

萧凤梧一揖到地：“先生慧眼如炬！不过坦白地说，便是先生不指出来，我也会坦白相告的。”

他手中到底有多少私军除了他自己，便是顾倾城都不甚清楚，也不曾刻意跟青田先生提起过。

青田先生爽朗的笑了笑：“无妨无妨，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多算了一处地方，所以才有了一些疑惑罢了。既然果真是王爷的私军，那么青田这里还有一些建议。”

萧凤梧亲自奉了一杯茶给他。

青田先生侧身接了，道：“不过是一点愚见。王爷听听可取不可取。”

“洗耳恭听。”

于是青田先生便指点着这里的地形地势说道：“你看，这里的地势，山峦起伏，所以才适合藏军，若是对这里的地形合理利用的话，可以布成一个阵势，虽然王爷在这里的私军远远抵不上这五万藏兵，可是若借助了地利，也足以将之牵绊，甚至必要的时候围剿。”

打仗也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萧凤梧对奇门遁甲之道也略知一二，只是并不精通，于是坦言相告：“老实说，起先我意动在这里埋下三万私军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形，可是，”他自嘲地笑了笑，“枉我自诩精明，竟然没有查到近在咫尺便有五万藏军！”

青田先生淡淡一笑：“也许，这便是‘灯下黑’。”

萧凤梧点点头，说道：“我虽然能够简单利用地理之利，但毕竟不算精通，具体要怎样才能牵制住这五万藏兵，还请先生指教。”

青田先生并不藏私，仔仔细细把自己的打算讲了一遍，然后问萧凤梧：“王爷以为如何？”

“妙极！”萧凤梧击掌笑道，“当真是妙极，若不是先生指点，我是万万不能想到这一层的，但想到了这一层，与之前我所学的相比，不过是仅隔了一层而已，可我偏偏想不到！怪不得，怪不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1.第831章 真实

顾倾城睡起来之后，觉得精神好了些，用了白嬷嬷送上来的粥品，也没有呕吐，心情十分愉悦，便起身在文莺的搀扶下到院子里散步。

虽然天气渐渐凉了，但是微凉的空气吸进来，还是让人十分舒服的。

白嬷嬷叮嘱文莺给顾倾城围了斗篷，便放心让她去了。

顾倾城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让文莺去请白嬷嬷。

文莺忙道：“方才白嬷嬷可是吩咐了，奴婢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您，传话这种事，让小丫鬟去就行了嘛！您如今身子重，可马虎不得。”

顾倾城也知道最近自己被折腾的实在有些够呛，便没有勉强，看着文莺随意指了个小丫鬟去请白嬷嬷，自己又在院子里溜达了几步，觉得有些乏累了，便停住脚步。

文莺冲着远处使了个眼色，文鸳立刻抱着坐褥过来，厚厚地铺在了一直摆放在园中的躺椅上。

因为顾倾城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萧凤梧不愿意在屋子里吵着她，又怕她醒了见不到自己担心，所以便时常坐在这躺椅上想问题，因此这躺椅每日都会擦拭好几遍，干净得很。

顾倾城坐下来才觉得腰肢有些发酸，知道自己身子还是不好。不由得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些早孕反应什么时候能过去……

白嬷嬷很快就来了，还以为顾倾城想到什么想吃的了呢，忙问：“王妃若是想吃什么，尽管叫丫头去跟老奴说，即便是您想到的那些东西不能吃，老奴也保证能让荣嫂做出味道一样的东西来！”

顾倾城微笑着道了谢，才说道：“并不是这件事。我是想起来了，我这一胎来的有些巧了，您帮着想想，日后若是公之于众，会不会有人在时间上做文章？”

白嬷嬷皱了皱眉，以前因为太过惊喜，竟忘了考虑这个！

宫里让各府供奉痘疹娘娘是七月里的事情，可是顾倾城这一胎分明是八月才有的！

因此白嬷嬷的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

顾倾城也便知道此事有些棘手，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王妃切莫担心，”白嬷嬷很快恢复了常态，“不要多思多虑……这件事么，好在当初是传得口谕，而不是明旨。何况咱们府里也没有正经的教养嬷嬷，两位主子又都是没有长辈的人，就此含糊过去也还说得过去。”

顾倾城的双眉并未因此舒展，摇了摇头，道：“只怕还是不妥。”

她怕的倒不是昭帝责备，而是天下人的诟病。

白嬷嬷又想了想，道：“最好的法子便是想个办法让皇上收回供奉痘疹娘娘的圣旨，然后我们再把王妃的身孕往后推一个月，这样便没有妨碍了，就算到时候小世子出生，只说是早产也就是了。”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这个主意倒还可取，于是微笑道：“多谢嬷嬷了，等王爷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白嬷嬷又问她想吃什么，顾倾城想了半晌才说：“有点想吃鱼，可是想起来便觉得腥气。”

白嬷嬷笑道：“您放心吧，保证做出来的鱼没有腥味。不过您心里也不能总惦记着这么一个‘腥’字，想想别的，比如酸葡萄啦，醋啦，梅子啦之类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顾倾城点头答应，这么一想，果真觉得满口生津，慢慢把那个“腥”字忘了。

可是等萧凤梧回来，顾倾城早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脖子后头，只顾着问他宫里面的事情怎样了。

萧凤梧笑道：“哪有那么快便能查清的？不过你放心，我们只管隔岸观火就是了，那些火啊，烧不到咱们身上。”

顾倾城一怔：“怎么说？”

萧凤梧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你忘了，咱们府里还有一位能掐会算的青田先生？那可是半仙之体！”

说到青田先生，顾倾城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就说上次她被迫离魂，若不是有青田先生在一旁守护、相助，只怕自己当真便会成为孤魂野鬼，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在世上消失。

所以她便放下心来：“既然先生这么说了，那必是无妨的。”

萧凤梧松了口气，道：“如此我也敢放心跟你讲这些权当是解闷了，否则真怕你多思多虑伤神。”

顾倾城笑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我同你说，你若是再这么耽搁着，瞌睡虫来了，谁还耐烦听你说？”

萧凤梧不禁笑了起来：“好好好。”于是把宫里查案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老鼠，顾倾城觉得又恶心又奇怪：“怎么会凭空出现那么多老鼠呢？难道果真是冤魂索命？”

“如果这世上到处都是冤魂的话，”萧凤梧摇头笑道，“也不需要这些官府衙门和替天行道的侠士了，只需要冤魂来索命报仇也就是了。”

顾倾城嘟了嘟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不是有现成的例子么？”

“那怎么一样！”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你是有大机缘的人，自然不同。而且你生性善良，即便是报仇也不曾累及无辜，与那些索命的恶鬼没有半点相同之处，不要随便往自己头上扣帽子！”说到最后渐进严厉起来，“记住没！”

顾倾城吐吐舌头，这才想起来，以前便曾经说过要把前世种种当成一场梦，梦醒之后便彻底把梦境忘记，结果自己竟然还是提了起来。

萧凤梧自然不会真的跟她生气，见她知错也就不再说了，转而说道：“这件事绝不是厉鬼所为，你想，皇宫之中每日都有杀戮发生，若是能够轻易为厉鬼所趁，如今里面只怕剩不了几个活人了。”

“那怎么会有那么多老鼠凭空出现，还能瞬间长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顾倾城歪着脑袋，一脸的不解。

萧凤梧也抬手指了指自己，问道：“你看我是什么？”

“你是君玉啊，”顾倾城十分亲昵自然地道，“怎么了？”

萧凤梧知道不能这样跟她说，便指了指她膝头，“你看这里空无一物吧？”

顾倾城点头，又抬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萧凤梧笑笑，指着她膝头道：“叫你看这里呢，你看我做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2.第832章 大白

顾倾城低头一看，见自己膝头多了几片黄叶，不由得眨眨眼睛，奇怪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萧凤梧微微一笑：“那你看仔细了啊！”

顾倾城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膝头，可是盯得时间长了眼睛不免发酸，便眨了眨眼，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膝头上便又多了几片黄叶，不由发出奇怪的一声，“咦？”

萧凤梧伸出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在顾倾城面前晃了晃，顾倾城目不转睛盯着，他只是翻了翻手掌，掌心里便多了几片叶子，笑道：“看到了没，只要你的手足够快，便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想要放的东西放在预定的位置。”

顾倾城终于明白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李淑妃身边有武功极高的人？”

“也不需要武功极高，”萧凤梧点点头又摇摇头，“只需要这个人轻功极好。因为当时永宁殿中人非常多，若不是轻功极好，又擅长隐匿身形，是不会做到这一点的。”

顾倾城叹道：“李淑妃是有多痛恨左侧妃啊，竟然想到用这样歹毒的法子……”

“如果他得罪的是我的话，”萧凤梧冷声道，“我的手段只会比这更加酷烈！”

顾倾城又手垂落，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轻声说道：“若在以前，这种行为我也能够理解，想当初……”她不欲多说旧事，只是略一提，便柔柔说道，“自从知道自己要做母亲了，这心肠就柔软了许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萧凤梧神色十分自然，“不用我在强调一番了吧？你当时替自己报仇，都是有针对性的，并不伤及无辜，而李淑妃却是无差别伤害。你说陈德妃和三公主与她何仇何怨？她为何也不放过她们？”

其实何止陈德妃母女，还有许多无辜之人受到连累。

陈德妃母女还不算是无辜的，毕竟若不是她们自己将把柄递到别人手上，又怎会成了李淑妃手中的棋子？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我都明白，就是忍不住感慨一句罢了。以后这种话再也不提就是了。”

“这就对了，”萧凤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最近身子本来便不好，如今又有了身孕，更加要保重自己。尤其此刻还没有过了最危险的三个月……你若是再这样容易情绪波动，以后这样的事情，便不跟你说了。随便找个话本子给你瞧也就是了。”

顾倾城垮下脸来，“罢了，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要跟我絮叨絮叨，大不了，我不动脑筋也就是了。要不然这日子多无趣啊！”

萧凤梧打趣道：“怎会无趣？我听说你这几日不是正监督着她们准备新生儿该用的东西么？衣食住行无不面面俱到，难道还没有把你的时间占满？”

“哪里用得到我！”顾倾城悻悻然道，“这些事情我本来也要亲自过问的，可是白嬷嬷和秦妈妈都说了，不用我-操心，等她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再让我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添减，反正每一样都准备了好几份，到时候可以让我随意挑选。

“还说什么，胎神忌讳比较多，什么刀针之类的，能不让我动还是不让我动的好。”

萧凤梧笑着安慰她：“这也是她们为你好啊！等你情况稳定一些了，我们便请姑母过来小住一阵，她老人家经验丰富，又是长辈，有她在，我想你应该能够安心些。”

顾倾城垂下的眉毛立刻扬了起来，笑容满面，问道：“真的么？”

萧凤梧佯作不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倾城立刻欢欢喜喜地道：“那我们要好好挑个院子给姑母住，最好离聆风阁又近，住起来又舒服……”

“你看看你，”萧凤梧微微皱眉，“怪不得白嬷嬷秦妈妈不愿让你亲自过问那些事呢，怎的这样沉不住气？”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顾倾城吐吐舌头，又揉了揉额头，脸上笑容慢慢淡去，不无忧虑地道：“最近也不知是怎的了，我的记性好似差了很多，以前我跟你说过，我是能够过目不忘的，可是这些日子哪怕看了十来遍，过阵子还是忘得一干二净。

“刚刚起床还想着的事情，可能洗漱过后便不记得了。比如，你来之前我好想有什么事情想要问你，可是现在却一点影儿也记不起来了……”

萧凤梧忙安慰她：“我问过张大夫了，他虽然不是千金一科的妙手，但也颇有经验，说是孕妇出现记忆减退、迷糊等症状都算是正常现象，等生完孩子，差不多便能恢复了。”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顾倾城嘟起嘴来，埋怨道，“怎么一直都不跟我说？”

自从有了身孕，顾倾城的表现越来越与年龄相符，之前常常出现的冷漠和成熟渐渐被少女一样的率性爱娇取代。

对她这样的变化，萧凤梧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他本来便很不喜欢顾倾城常常用那种老人对年轻人的态度跟自己说某些事情。

“本来便没什么啊！”萧凤梧温言哄她，“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左右我们身边这么多服侍的人，便是你一时不记得了，难道还怕没人提醒？如今你最要紧的便是放宽心！别人怀孕都是胖的，你瞧瞧你，整个儿瘦了一大圈！”

顾倾城抬眸便看到萧凤梧不加掩饰的心疼，觉得心头发烫，眼神越发温软了，道：“我都知道啦，我这不是胃口稍微好一点就赶紧吃么？”

“你知道就好，”萧凤梧兀自不放心，捏了捏她的手腕，嘀咕道，“好似又细了一些，这么下去可怎么好？”

顾倾城推他，“行了！怎么唠唠叨叨跟个老太太似的？能不能换点别的说？”

萧凤梧便问她：“我看白嬷嬷采了不少菊花，是想用菊花烹调什么给你吃么？”

顾倾城却并不知道，“我这几日闻了油烟气就想吐，因此也没怎么去过厨房，并不知道白嬷嬷都准备了什么。”

“你先歇着，我去瞧瞧。”萧凤梧劝着顾倾城回房歇着，转身便把文莺叫了过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3.第833章 收回成命

文莺犹豫了一霎，道：“是和王妃身孕有关的，奴婢也说不大清楚，不如奴婢去把白嬷嬷请过来，您问问她？”

“罢了，”萧凤梧一摆手，“你好生伺候着王妃就是了。”转身朝小厨房去了。

文莺本来心下忐忑，唯恐因为伺候不周而被申饬，谁想到竟这般简单便脱身了，很是松了一口气。

白嬷嬷正把洗干净的菊花花瓣捞出来沥干，一切流程都亲自动手，并不假手于人，听闻萧凤梧朝着这边来了，忙叫小丫鬟拿过干净的毛巾擦手，匆匆迎了出去。

“白嬷嬷辛苦了。”萧凤梧言谈之间非常客气。

白嬷嬷忙行礼，“爷若是这么说，可就折煞奴婢了，奴婢受了主子重托，敢不尽心么？”

她本来是玉宛宫中的嬷嬷，玉贤妃“身死”之后，她和玉宛宫中大部分宫人一样，被遣出宫来，因她本来便是逍遥宫的人，所以回到逍遥宫之后没多久，便被萧凤梧要过来服侍顾倾城的饮食，她的药理要比黄芪高出不知多少倍，又是极信得过的人，是以萧凤梧很放心。

“今日王妃和嬷嬷提到什么事情了么？”萧凤梧也不兜圈子。

白嬷嬷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闪过一道疑问：“王妃没和您说？”

萧凤梧解释道：“自从有了身孕，她的记性便大不如前了。”

白嬷嬷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些表现都是正常的，过阵子可能会有所减轻，但想要明显改善可能还是要等到小世子落生。王妃想到的那件事就是关于怀孕的日期的。”

萧凤梧果真不大明白：“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难道说是怀孕的月份不对，所以她身子才会这么弱？”

“不是这个，”白嬷嬷摇摇头，“算起来王妃有身孕应该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可是七月份，皇上曾经叫各府里供奉痘疹娘娘，除了要忌讳煎炸之物外，夫妻也需要隔房……”

萧凤梧眉头皱紧，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却从来都不在意，可是如今顾倾城有身孕这事却是不能瞒着的，一旦被外人抓住把柄……

白嬷嬷察言观色，说道：“本来这隔房之事，只需要出痘的小儿生身父母忌讳就成了，但是皇上圣旨这么说了，各府里便不得不遵循。这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是被那些多事的御史揪住了不放，但是一个不忠不孝不友爱手足的帽子扣下来，便足以令人头痛。”

萧凤梧顾虑的也正是这件事，于是问道：“嬷嬷有什么主意没有？”

白嬷嬷便把和顾倾城说的那番话讲了一遍，“我们把王妃怀孕的日子往后推上一个多月，这几天最好您赶紧叫皇上下一道圣旨叫各府里停止供奉痘疹娘娘。”

萧凤梧目中精光一闪，已经有了主意，“好，多谢嬷嬷提醒，我知道了。”

白嬷嬷知道他是个心中有数的人，所以提醒过后便不再担心了，告罪一声，转身回去继续给顾倾城调弄羹汤。

萧凤梧自己思考良久，又过去找青田先生商议了一阵，再回到内宅的时候脸上便带了轻松的笑意。

隔了一两天，洛王府上一名丫鬟诊出来怀了身孕，已经快两个月，细算起来七月下旬曾有一夜她与萧凤宸彻夜都在一起，在那之前与她同住一屋的管事妈妈也就是她的干娘还曾想过让她给自己做儿媳妇，因此十分清楚那之前她还是完璧之身。

萧凤宸失踪了很长时间了，洛王府撒下的网一张又一张，可是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能找到，许宁还不肯死心，但青阳子却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名有孕的丫鬟身上了，他断言，这丫鬟腹中是个男胎，也就是洛王萧凤宸的长子，若是萧凤宸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么这个孩子将是洛王唯一的血脉，一定要竭尽全力保住！将来未必不能有崭露峥嵘的时候。

许宁虽然不相信萧凤宸找不回来了，但是对这个孩子一样看重，两人关起门来密议良久，决定到昭帝面前去打苦情牌。

这边还没来得及动作，梁王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萧凤良的一名姬妾也有了身孕，推算受孕的日期，便是八月初，如今胎像未稳，折腾的十分厉害，府里有经验的嬷嬷都说必定是个男胎，因此萧凤良也十分重视。尽管这日子和左贵妃病重不起是重叠的，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真是个儿子，那将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萧凤良一扫之前的颓败，穿着孝衣去请见昭帝。

昭帝正因为左贵妃的事情心中不快，听闻萧凤良来了，不过是怒哼一声，直接便说“不见”。

萧凤良怎肯甘心，连做贵妃的丧事也不过问了，只在御书房外跪着。

昭帝以为这个儿子向来耐性有限，晾一晾他大概也就能够死心了，谁知道，萧凤良在御书房外竟然跪足了三天三夜，水米未沾，直到最后一刻晕厥过去，仍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昭帝也不禁动容，本来还以为他是为了左贵妃而来，心中多少对他有所改观，这样的孝顺，那当初不来宫中探视侍疾，想必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这么一想，心肠不禁软了下来，命萧凤良觐见。

萧凤良在偏殿之中被太医救醒，又喝了一碗参汤，尽管仍旧是头晕目眩，好歹是清醒过来了。听闻昭帝宣召，他不由得喜出望外，命人搀扶着自己去见昭帝。

叩拜之后，萧凤良沙哑着嗓子开口：“儿臣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岁安康。”

昭帝见他如此形状，心便又软了一分，面上却不显，把胡子一吹，瞪着眼睛道：“做什么非要见朕？”他本来还想说，你母妃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本不必如此，但还想听听萧凤良自己怎么说，因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皇，”萧凤良满面喜色地开口，“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各府供奉痘疹娘娘的圣旨，因为……因为儿臣府中姬妾有了身孕……”

昭帝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把手一扬，一只茶杯笔直的朝着萧凤良的面门砸去，“你这个逆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4.第834章 接连

萧凤良无端受到斥责，深感莫名其妙，但知道昭帝是动怒了，因此及忙推开搀扶着自己的内侍，再次跪下。

本来便已经青紫肿胀了的膝盖一接触到地面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本来之前他一鼓作气跪了三天三夜倒还不觉得，没想到休息了片刻上了药，服了姜汤、参汤，反而觉得更加难过了，龇牙咧嘴半晌，才能开口：“父皇息怒！父皇，儿臣膝下子息淡薄您是知道的，好容易绰儿养了那么大，还……死得不明不白……儿臣膝下空虚，饶是府中姬妾众多也难以诞下子嗣……好容易这个姬妾腹中被人断定是个男孩儿……父皇……”

他声泪俱下：“父皇！您就忍心看着儿臣这一脉就这么断绝了不成？儿臣知道，儿臣前段时间是糊涂了，可您也要体谅儿臣，儿臣府中接连发生那等不幸之事，儿臣的心实在是乱了啊！父皇！”

昭帝虽然气恼未消，但也不像方才那样怒不可遏。正在这时，门外小太监禀报：“洛王府属官恳请陛下召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昭帝略一沉吟，若说这几个儿子里面最优秀的便是萧凤宸和萧凤梧了，萧凤宸虽然桀骜一些，也不服管束，但是心肠够硬够狠，做事也够不择手段，心思缜密，善于左右人心，手下追随者甚众，倒是一个为君者的上佳人选。

而萧凤梧，他的性子一直让人捉摸不定，而且行事作风也不拘一格，竟有些让昭帝看不透的感觉，这让昭帝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他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在军中树立起无上的威信，尤其是朝夕之功？

最近一段时日四境有传闻，昔年曾经在边关各处都曾经立下赫赫战功却如昙花一现的少年名将，便是萧凤梧！虽然他不肯信，但种种证据言之凿凿，有由不得他不信！

如此算来，这小子当是在十二岁便开始到军中鬼混了！可恨自己竟一直懵然无知，还以为他是幼年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

可是那小子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般心机？

昭帝眼珠一转，不由得想起了玉贤妃，那个曾经艳冠群芳的短命女子。

这一切会不会是她在背后谋划的？

想到这里，昭帝便对玉贤妃之死起了疑心，可是当年祭天之后，真的在祭坛之中发现了一具枯骨啊！他又是亲眼看着那个美貌一如往昔的女子纵身跳进去的，难道也做得了假？

真真令人费解！

“陛下……”双安见昭帝走神，便在一旁悄声提醒，“您看，见还是不见？要不奴才去把他打发了？”

昭帝抬眸问道：“宸儿可曾找到了？”

他声音沉冷，听得萧凤良打了个寒战，心中对萧凤梧夫妇又起了几分忌惮，明明萧凤宸顺利进了赵王府，他的人就在不远处盯着，这么多天过去也不曾见过萧凤宸出来，而赵王夫妇却完好无损，夫妻间据说更加和睦了，那便说明萧凤宸根本就不曾得手！

而他一直也不曾出来，是不是说明其实这个人已经折在了赵王府内？萧凤宸固然心思龌龊，可是就在自己府中屠戮手足，萧凤良自问，放在他自己身上，他也是不敢的。

可是萧凤梧非但敢做，而且并不惧怕传出任何风声！可见赵王府已经如同铁桶一般稳固。

他不由得低头苦笑，先前自己的梁王府何曾不是密不透风，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便越来越多了……

昭帝瞥了地上精神萎靡的萧凤良一眼，道：“宣。”

双安答应一声，亲自出去把许宁领了进来。

许宁依足了礼仪，规规矩矩三跪九叩之山呼万岁，眼睛直盯着足下的金砖，并不到处乱看，虽然眼角的余光瞟见了萧凤良，也只装作没有看到。

双安奉上茶来，昭帝抿了一口，七分热的茶顺着喉管下去，浑身都舒服熨帖起来，先前的怒容已经消失不见，代替的是一脸的平静，见许宁一身的儒雅之气，穿的是长史官服，随口问道：“你是何人？”

许宁等不到昭帝说“平身”，便一直跪着，身姿挺拔，闻言再次俯伏于地，声音朗朗地道：“奴才乃是洛王府的左长史，许宁。”

昭帝略一点头，眼睛瞟了瞟另一边跪着的萧凤良，见他腰也挺不直身子也不正，心头不免又浮起了几分厌恶，却忘了，萧凤良跪足了三日三夜，腹中空空，到现在没有第二次晕过去，便算他牙关咬得够紧了。

“你来见朕所为何事？”昭帝又看向许宁。

许宁还未说话，先哭了起来，哽咽道：“陛下，奴才是为了我家洛王殿下而来……洛王殿下已经失踪了十几日，杳无消息，奴才是担心……担心洛王殿下出了什么意外，奴才不是安心诅咒殿下，实在是殿下行事从来不是这般莽撞的，便是一时之间不能脱身也必定会留下有用的线索，可是洛王府的人在洛王不见的第二日就几乎已经把京城翻遍了，仍旧没有半点消息……”

昭帝听到这里狠狠瞪了萧凤良一眼。

萧凤良打了个哆嗦，道：“父皇，当日洛皇弟吃酒吃醉了，所以让儿臣派了一定轿子送他回府，之后的事情儿臣可就不知道了……儿臣自由胆小，父皇是知道的，儿臣怎么敢伤害洛皇弟？何况洛皇弟是在儿臣府上赴宴之后失踪的，儿臣怎么会这么蠢，把这么大的把柄送给别人？”

昭帝哼了一声，你不蠢难道你还聪明了？

不过萧凤良说的也有道理。昭帝自己也曾派人四处搜查过，的确没有找到过萧凤宸的踪迹。

“陛下，”许宁继续哭着，“可怜洛王殿下至今未曾成婚……”

昭帝不由得叹了口气。

“陛下！”许宁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道，“洛王府中一名殿下身边的暖床奴婢有了身孕……”

昭帝“嗯”了一声，尾音扬起，是个疑问。

许宁忙道：“推算起来应该是七月上旬的事情，但是七月里陛下曾经下旨让各府里供奉痘疹娘娘，所以，便显得日子有些尴尬，但是洛王府里负责记录洛王殿下宴息的嬷嬷可以肯定，那丫鬟侍寝的的确确是在圣旨下达的前一晚，这之后便再也不曾侍寝过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5.第835章 蓄势

昭帝对待洛王府的态度与对待萧凤良明显不同，闻言，不由得奇怪地道：“有什么关系？如今获悉宸儿有了后人，不是应该高兴么？虽然说在正妃诞下嫡子之前有了庶子不太符合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假若萧凤宸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这岂不是他唯一的骨血？

萧凤宸与萧凤良不同，他又没有在母病期间胡作非为不守孝道。

许宁一怔，看来昭帝并不知道供奉痘疹娘娘有哪些忌讳。

双安也明白过来，忙在昭帝耳边低语数句。

昭帝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一个两个都来御前讨旨，原来还有这么一番缘故，当时也是因为李淑妃这么提了一句，想让众人尽皆给八皇子祈福，他才允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层。

“罢了，”昭帝捋了捋胡须，道，“八皇子的痘疹已经好了许多，各府里不必再继续供奉痘疹娘娘。”

一句话便等于承认了这两个有孕女子。

许宁和萧凤良都松了一口气。

昭帝便问许宁：“那有了宸儿骨血的女子，当真只是个通房丫头？”

许宁忙叩头：“不敢欺瞒陛下，的确如此。不过洛王殿下曾经许诺，将来会给她一个名分。”

“也罢，”昭帝沉吟道，“这般的身份低微，恐怕她心中惶惑，于安胎不利，这样吧，朕做主，让她做个正八品美人好了。”

许宁喜不自胜，急忙叩头谢恩。

萧凤良偷偷抬起头来，眼巴巴看着昭帝。

昭帝的怒气反而生不起来了，不咸不淡地道：“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管着，朕便不越俎代庖了！”把袖子一甩，“都给朕滚下去吧！”

虽然没有得到一句好话，但好歹还是达成所愿了，萧凤良欢欢喜喜站起来被人搀扶着出了宫门，换了自己身边的心腹伺候着往大轿走去。

一抬头看到许宁袖着手站在自己轿旁，不由得皱皱眉，冷冷的道：“你怎么在这里？”此人方才见了自己的丑态，需要找个机会将之铲除才好。

许宁只是随意拱了拱手，道：“梁王殿下，我们洛王殿下失踪的蹊跷，难道您果真一点也不知情？”

萧凤良见他态度一点都不恭敬，心头恼怒，哼了一声道：“本王说过多次，本王的的确确不知情！你不过区区一个长史，也敢在本王面前嚣张！”

“小臣怎么嚣张了？”许宁皮笑肉不笑地道，“梁王殿下别以为自己做事周密，就没有人知道，当日你的轿子送了赵王回府，走的是后门，可是隔了不到一个时辰赵王再次离开梁王府，这一次却是走的正门，却不知赵王殿下何时回到梁王府的？”

许宁声音不高，却是咄咄逼人。

萧凤良不能解释，也不敢解释，因此只好抵赖到底：“你这大胆奴才，竟敢冲撞本王，来呀，给本王掌嘴！”

梁王府的奴才捋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

许宁“哈”的一声冷笑起来，“怎么？梁王殿下心虚了？”

萧凤良被这一句话气得上不来气，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竟然晕了过去。

许宁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梁王府的人好一阵慌乱，也不敢走了，叫人去请了太医过来就近给萧凤良看诊。

萧凤良还没等太医过来便已经苏醒了，醒来之后戟指大骂。

随从们忙捂了他的嘴，劝道：“我的爷！这可是在皇宫门口呢！您就不怕传到皇上耳朵里？您……您……这个时候可要小心着些啊！”

萧凤良理智回归，悻悻然住了口，因为已经请了太医便不好就这么走了，于是等太医过来，诊了脉，确定没有大碍不过是身子太虚了，一时气怒攻心才会晕厥。开了几副调养的药，便告辞回宫了。

萧凤良气哼哼回到梁王府，先吃喝完毕，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思考怎么给许宁一个教训。

那头许宁回到府中，才觉得肩头的担子放下了。

青阳子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了忙过去询问：“怎么样？皇上允准了不曾？”

许宁不咸不淡地道：“皇上本来便不甚清楚供奉痘疹娘娘的忌讳，今日非但免除了各府供奉痘疹娘娘之事，而且还封了那丫鬟一个美人的封号。从今日起，她便是张美人了，以后我们要好好保护和照顾着，万万不可出一点差错。”

青阳子眼珠一转，道：“先生只管放心，这件事交给贫道了！”

许宁眯起眼睛，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白云观把赌注都压在了萧凤宸身上，所以不敢对萧凤宸的事情有半点懈怠，便是萧凤宸真的不在了，他们也会竭尽全力保护、教养、扶持萧凤宸这个唯一的骨血，将来未必不可成事。

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萧凤宸，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也太可笑了！

他追随萧凤宸多年，知道萧凤宸不是普通人，一定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在人间蒸发。

所以他把保护张美人的任务交给了青阳子，而他自己则拿出了全副的身心力量去寻找萧凤宸。

顾倾城一觉睡起来便听说昭帝下了圣旨，各府不必再供奉痘疹娘娘了，心头起了一点疑惑，仔细回想半晌，才想起来应该跟自己的身孕有关系，再一推算自己怀孕的时间，才彻底回过味来，也终于记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因此再见到萧凤梧的时候便有些讪讪的。

萧凤梧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是说道：“白嬷嬷熬的菊花粥非常不错，你要不要尝一点？除了菊花粥还有好几样小点心也是用菊花做的，还有两道开胃菜，看着就很有食欲。”

顾倾城看着他温存的眉眼，心底的柔情涟漪一般一圈圈荡开。

萧凤梧见她心情好了，便跟她说道：“我已经叫人把我前些年在边关的那些战绩露出来了，虽然短时间内许多人还是存疑，可是时间一久，根据种种蛛丝马迹必然会深信不疑。”

顾倾城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是最近出了什么事么？要不然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把这些事抖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6.第836章 健忘

萧凤梧拥住了顾倾城，轻轻说道：“这些年来大禹看似渐渐稳固，可是我们所掌控的大多是低级官吏，虽然在局部上能够起到很大作用，但是对于全局而言，实在是……

“便如一个人全身生满了毒疮，便是侥幸治愈了手足，仍然难以避免他日渐衰亡的命运。

“国，亦然。如今的大禹若是没有一场疾风骤雨来改变的话，这些毒疮迟早还是会无限制地蔓延下去，到时候，我们所做出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所以你的打算是……”顾倾城略一停顿，道，“以雷霆手段，迅速改天换日？”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额头抵住了顾倾城的额头：“我是有这个打算，往大了说，我希望大禹能迎来一个太平盛世，在这之前，不破不立，没有一番大的清洗是无法做到的。另外，我也希望天下底定之后，能够实现我对你的承诺，带着你游遍天下山水，若是你看到的是满目疮痍，想必不会快活……”

顾倾城不由得想起自己魂梦所见，上一世，萧凤梧就是带着自己的骨灰，游遍了天下，然后择了一处风水宝地将自己安葬之后结庐而居，最终便是死了也依旧守在自己身边。

心中不由得一酸，伸手环住了萧凤梧的腰，轻轻“嗯”了一声，“这些我都懂。你要做什么，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无论有多大的风雨，不管前路多么艰辛，我都陪着你……”

虽然两人成亲已久，亲密之事几乎****都有，可是像这样大白天的抱住了他说情话，在顾倾城还是第一回，所以萧凤梧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可我不想委屈你，一点都不想！”

“这算什么委屈呢？”顾倾城柔声道，“再怎么说，你都是在为了咱们的将来在打拼啊！我若是连这点都不能理解你，岂不成了那等无理取闹的女子？你放心吧，我都明白的，此刻的一点所失是为了日后更多的所得。”

见她这般明理，萧凤梧有许多话反而说不出来了，叹了口气道：“我多么希望你能胡搅蛮缠一回，那样我心里也不必如此愧疚。”

顾倾城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若是那样的女子，一开始你就对我避如蛇蝎了，还会想方设法娶了我回来？”

说的萧凤梧也不禁笑了起来，松开顾倾城问她说了这半日话可曾感觉不适。

顾倾城摇摇头：“今日倒还好。算算也快寒衣节了，也不知道周妈妈怎样了，她可有一阵子没来看我了。”她自幼有母如无，周刘氏虽然是个乳母，可是待她便如亲生女儿一般，所以她才会好生报答，不光给周刘氏荣养，更加一意提拔周家两个儿子，如今周达和周显一个管着她的田庄，成了她名下最大的一个管事，周显则因为早些年在药铺学徒爱上了医术，她便极力推荐给了张大夫，如今是张大夫手下一个记名的弟子。

萧凤梧对她的心思自然是十分了解的，劝道：“不是我无情，实在是你也不适宜跟她们过从太密。”

顾倾城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虽然周达是她名下最大的田庄管事，而且私下里还替她管着联络那些早些年受过她恩惠的寒门将军以及寒门士子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

因为她明面上可以查的产业也就是当年从襄宁侯府带出来的嫁妆十分有限，就算是经营得当，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两年之中发展到多么可喜的程度。

而周显拜到张大夫门下更是借助了一个十分巧合的机缘，何况作为外门弟子也不能****聆听教诲，只不过每个月在张大夫外出到医馆坐诊的时候，才会见上一面，接受指点，其余时候都是在自己家中研读医书。

周刘氏也不过隔上三两个月才到赵王府来一趟，所以看起来他们两家的关系并不如何亲密。

而周刘氏管教儿子媳妇又极为严格，兄弟两个至今未曾分家，一大家子住着一个两进的小院子，不过老仆两个，婢女四个而已，大部分家务事还是婆媳几个亲力亲为，实在看不出来依照顾倾城给周达的薪酬已经足够他们一家住上奢华大屋。

甚至还有那些多事之人见了周家一家如此清贫，背后议论过顾倾城忘恩负义。因为大多数勋贵、世家之中，哺育过主子的乳母身份十分特殊，在宅邸之中，虽然不是主子，却能得到主子一般的尊敬。像顾倾城这样的，早早把乳母遣送出府，“任其自生自灭”的，还真是不多。

对此顾倾城也不过一笑置之。今日听了萧凤梧一番提醒，不由得动了心思，想了半晌，推开萧凤梧，叫人取了纸笔来，提笔记了一行字。

萧凤梧一边看一边笑：“这是你怕自己忘了，故意提醒自己？可是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不过是‘亲疏远近’四个字，你确定过了三五日，你在看到这四个字还能想明白今日所想是什么？”

顾倾城懊恼地丢了笔，道：“那该怎么办？”因为萧凤梧之前提醒过她，所以她早已习惯身边不留下任何能够给人捉住把柄的字纸，赵王府里干干净净，她平日要看书都是到别院中去，只不过因为怀孕之后身子懒怠才没有再去过。

“这个再好说不过了，”萧凤梧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这么个现成的人选帮你记着，你都看不到？”

顾倾城也跟着笑，“您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使唤您呢？”

萧凤梧假意磨了磨牙，伸出两只手五指张开，虚张声势，嘿嘿笑道：“你若不怕我报复，只管再说一遍！”

顾倾城刚要说话，便听门外有人咳嗽一声，白嬷嬷的声音道：“王爷，王妃身子重，您可不能这样没轻没重。”

萧凤梧冲着顾倾城悄悄咧了咧嘴，意思是：看，紧箍咒来了！嘴上却忙不迭答应：“嬷嬷放心，不过是嘴上占占便宜罢了。”

顾倾城捂嘴偷笑。

白嬷嬷声音没有什么波动，继续说道：“不怕王爷不爱听，王妃的这一胎怀得辛苦，您可要小心在意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7.第837章 左相

十月初一寒衣节。

萧凤梧照例要去一趟鸡鸣寺，给历次跟着他打仗死难了的那些兄弟做一场法事，化一些纸钱和棉衣。

本来顾倾城也想跟着去，但是考虑到自己身子不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亲自在别院主持着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在萧凤梧再三的催促下，才回去歇着了。

这一日，左贵妃的案子也渐渐明朗了。

昭帝看着自己案头摆着的那一叠叠厚厚的罪状，额上青筋暴起，忍了许久终于抬手狠狠拍下，细看之下手掌还在轻微颤抖。

熟悉昭帝的双安知道，那是昭帝气极了的表现，急忙捧上一杯热茶。

昭帝一掌挥出，茶杯落地，清脆的碎瓷声中，碎裂满地，茶水淋淋漓漓污了地上铺着的一块福寿团的羊毛地毯。这可是漠北进贡的贡品，一共只有六块，据说是漠北皇室才有的工艺，花费了三年的功夫才织出来这么六块，虽然不免有些夸张成分，但一看做工就知道也是费了一番心血的。

昭帝平日也很爱惜，最近才让铺上，并且让人小心打扫。

岂料这样就被茶水污了，可惜这茶渍最不好洗。

双安忙使眼色叫小太监把毯子收走，一边自己劝道：“陛下保重龙体，大喜大怒皆不是养身之道。”

“双安，”昭帝指了指案头那些奏报，“你可知这上面都是什么？”

双安苦着脸道：“奴才并不识得几个字……”其实他从小服侍昭帝长大，便是光在一边看着听着也学会不少字了，最起码，日常用字便难不倒他，只是不会写。太监读书在本朝是大忌，所以他一向装作不怎么识字的样子。

昭帝并不起疑，冷笑着说道：“你可知道左氏这么多年来害了多少皇子？她和左家勾结又坑害了多少忠臣？这还不算死在她手中的后宫女子。朕说朕的后宫怎么产育皇子公主的妃嫔这么少，原来竟是这个恶毒妇人在捣鬼！

“她收买了专门替各宫妃子请平安脉的太医，收买了御药房负责抓药煎药的吏目，所以才能够把手伸得那么长，害的那些不提防的女子难以受孕，便是受孕之后也容易滑胎！

“朕……”

昭帝心中一阵阵难过，若是自己儿子众多，还至于像如今这样头痛么？可供自己选择的皇子本来可以有很多的啊！都是这个恶毒的妇人！

双安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样的宫廷秘事他不知知道的少，但是这件事实在是牵涉太广了！

要知道早年间，虽然左贵妃也算受宠，但是掌管后宫的到底亥时邢皇后，邢皇后既不缺心机又不缺手腕，六宫在她手中安安稳稳，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错。

可是他方才瞄了一眼，有一份打开了的奏报上说，左贵妃第一次害人是在二十年前，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是邢皇后的对手，又怎么能指使得动御药房的人？

可见皇上是有意要把罪过全都推到左贵妃身上来了。也难怪，陛下跟皇后娘娘那是少年夫妻，情分不一样着呢，主要是皇后早已故去，嫡出的两个儿子一个被孙子杀了，一个下落不明。念及这些，皇上也会留情。

更何况，跟一个死人分辩，也没有多大意思不是？

可是左贵妃不同了，她虽然死了，可是她的儿子还在，她的娘家也没有像邢家那样衰败下去。

双安这样胡思乱想着，忽听昭帝说道：“你去把左公明给朕找来！还有左弼！”

双安领旨，这件事也不好交给别的小太监去办，哪怕走漏一点风声，都可能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他立刻亲自出宫去了。

左相在家中愁眉不展，左弼下首相陪，说道：“父亲，儿子可不相信那些……老鼠，会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是有人故意谋害贵妃娘娘！”

自从那日从宫中出来之后，左府的女眷便都全部病倒了，那样的事实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后来作家老夫人几次递了牌子想要进宫去看望一下左贵妃遗体，都被李淑妃驳回了。

想左相和左弼这样的外男就更加没有机会踏进禁宫了。

左相没有回答左弼的话，反而问道：“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左弼的胡子里也有白的了，可是左相板起脸来跟他说话，那模样就像他还是个不懂事的顽童。

左弼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忙站起来恭声说道：“父亲放心，都安排好了，那里跟咱们左家没有半点联系。”

左相哼了一声，有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道春天里还受尽宠爱的柳妃，以及赫赫扬扬眼看就要青云直上的柳家是怎么完蛋的吗？”

左弼一愣，很明显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回答道：“儿子知道。因为柳家卷进了谋逆案中。”

左相一声冷笑。

左弼只觉得背心出了一身冷汗，忙道：“当然，这不过是有心人构陷罢了，那姓柳的万万没有这个胆量。”

左相突然叹出一口气来，目光中不无失望，这个儿子到底还是不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啊，慢慢说道：“看来你是不记得了，那柳文良出事之前也曾经有过预感，叫人把自己的孙儿远远送走了。”

左弼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他想起来了！

柳文良当初也曾经像他这样，自以为把儿孙安排得妥妥当当，但是竟然忘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既然肯为了几两银子帮自己隐匿儿孙，便也有可能为了几两银子出卖自己的儿孙！

“父亲！”左弼面露惊慌之色，“我们该怎么办？”

左相脸上失望之色更浓，淡淡说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为父亲自去安排。至于我们，我们问心无愧，应当不至于搅进什么了不得的案子里去。便是贵妃出了什么事，我们顶多受到斥责，而不至于被牵连太多。”

“父亲，您的意思是？”左弼仍然不明白。

左相摇了摇头，更加失望了，“你便没有想到了，皇宫是什么地方，贵妃娘娘的永宁宫又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无端端出现那等肮脏之物？这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他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证明贵妃娘娘作恶多端，天理难容，所以才会发生这等异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8.第838章 传召

“啊？”左弼长大了嘴巴，脸上的惊慌之色越发浓了，“真的吗，父亲？”

左相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起来：“你都多大的人了？难道离了父亲连路都不会走了？你也要学着动动脑子才是！”

只差指着鼻子骂他笨了。

左弼满脸通红，过了许久，才嗫嚅道：“父亲，若是真的查到贵妃娘娘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其中还牵涉到咱们府上，您说……您说……皇上该如何处置咱们？”

“你说什么？”左相本来是四平八稳坐着的，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阵仗没见过？不说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吧，最起码是极其受得住惊吓的。谁知道左弼这样吞吞吐吐的几句话，却让他当场变了脸色，甚至手里端着的茶杯都没能端稳，反手扣在了自己的袍子上。

茶水透过袍子，又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左弼忙扑过去，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擦袍子。

左相却根本顾不上管自己的袍子，而是一把揪住了儿子的衣领，冷声问道：“你方才在说什么？”

左弼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结结巴巴地道：“贵妃以前曾经叫儿子帮着处置过几位朝臣……”

左相猛地将他一搡，松开了手，气的手指发颤，指着他骂道：“你这个逆子！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虽然咱们家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可是不管贵妃娘娘之前做过什么，哪怕是曾经残害过皇子，如今她已经身死，却曾经抚育出一位成年皇子，皇上再怎么愤怒，也不会对她如何，顶多不过是褫夺封号，降级安葬罢了。

“至于咱们家，顶多也就是父亲头上这顶乌纱保不住了，你的官位需要降一降，总不至于累及满门！

“可是你！老夫一辈子自诩聪明过人，怎么就有你们这一对糊涂儿女！”左相颓然往后一靠，眼角滴下两滴浊泪。

“父亲！”左弼往前跪爬了几步，哭道，“玉嫏虽然是我妹妹，可她到底还是贵妃娘娘啊！她吩咐下来的事情，儿子怎敢不从？何况儿子也不是动用的府里的力量，而是在外面养了……”

“你这畜生！”左相抓起茶壶照着左弼便当头砸了下去。

左弼不敢躲避，头上剧烈一痛，立刻有粘稠的血液淌了下来

左相眼神一缩，一见了血，他反而冷静下来，道：“叫人过来给你包一包头，你仔细回忆一下，当初你都替她做了哪些事！都是叫什么人去做的！你豢养的那些打手又都在哪里，平日以何为生？”

左弼不敢有丝毫隐瞒，事无巨细全都说了。

左相当机立断：“你赶紧去，把那些打手全都解决了，手底下一定要干净！”

左弼也不敢再问什么，甚至顾不上包扎自己头上的伤口，立刻爬起来，跑了出去。

左相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低喃道：“但愿还来得及……”只要把这些打手处置了，那些事情便可推个干干净净，便是昭帝心中存疑，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对他们如何。

可是那些人若是活着，便是个天大的麻烦，若是有人说他们是左家豢养的将来意图不轨的死士，甚至是别的什么，那么一顶谋逆的帽子，左家便戴定了！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便听见说双安来传圣旨了，左相整了整衣襟，急忙出去迎接，双安是昭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纵然皇亲国戚也不敢轻易得罪的。

双安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笑呵呵过来说道：“陛下睹物思人，想见一见左相和左侍郎大人。”

左相忙打听到底是什么事，双安只是笑而不答，催促他们快点启程，“陛下已经在等着左相和左侍郎了，咱们可不能让陛下多等啊！左侍郎了呢？不在家么？去哪里了？左相赶紧派人去找找吧。”

左相老于世故，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不好，一面亲自款待着双安一面叫人去找左弼。

下人接到左相那颇含深意的一眼，匆匆点头，小跑着出去寻人。

双安并不坐，见左弼迟迟不来，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左相大人，既然左侍郎大人暂时不能归家，那么您老便先请吧，老奴在这里等着，皇上的意思是要见您父子二人，老奴没有请到左侍郎，是不敢回宫面圣的。”

左相在朝为官多年，自然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含义，又跟双安说了几句客气话，换了官服，便跟着其他的内侍匆匆进宫去了。

昭帝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终于看到左相步履蹒跚，气喘吁吁走到御书房，气色这才好看了些，左相毕竟是个快七十岁的老人了。

“老臣……”一路疾行，左相气息都喘不匀了，“老臣参见我主万岁！”

“罢了，”昭帝挥了挥袖子，“平身吧。朕念在你为官多年，不欲为难你。你且看看这些！”说着拿起一叠密报，叫小太监递给左相。

左相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吓得面如土色，抖着双腿再次跪了下去，“陛下，老臣不管说完全无辜，但是，大部分真的是言过其实啊！”

昭帝冷笑：“朕还没有听说过哪个死刑犯不喊冤枉的！”

这便是认定了左家有罪了。

左相摘掉了头顶上的乌纱帽，以头杵地，“陛下明鉴啊！”

这一次昭帝并没有再让他起身，而是问道：“你儿子左弼呢？”

“犬子出门办事，未归……”左相颤巍巍说道。

昭帝冷笑道：“朕料想，你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还是等左弼过来之后朕来问他吧！”

之后昭帝靠在御座上闭目养神，左相便直挺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已经进了初冬，尽管皇宫里面早已升起了地龙，但是与隆冬时节相比，温度还是不够，昭帝又嫌烟火气熏人，所以御书房中没有笼火盆。

左相一大把年纪，在自己府中也是养尊处优的老太爷，便是在御前也一直受尽了尊重，何曾吃过这般苦头？

因此不到半个时辰，左相便有些跪不住了，只觉得寒气像是活物儿一般知道顺着骨头缝往自己身体里钻，钻到哪里，哪里便是钻心蚀骨的痛。

御书房外脚步声响起，双安在门外禀告：“回禀陛下，工部侍郎左弼，畏罪自杀。”

“啊？”左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39.第839章 宫妃

昭帝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左相，十分厌恶，这老东西若是死在这里多么晦气！“来人，抬下去！”

双安命人将左相抬下去，请了太医过来诊治，只要皇上一日没有给他定罪，他就还是大禹朝的左相，轻怠不得。

昭帝经过这一阵子的思索，心中气恼已经平静了很多，把双安叫进去，问道：“左弼是怎么死的？”

双安实话实说：“奴才领命去宣左家父子进宫，到了左家的时候只有左相一个人在，奴才等了片刻，不见左侍郎回府，因怕皇上着急，便请左相先行进宫，奴才在左家等候。

“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左侍郎回府，便想着出去帮着左家一同寻找，谁知在街头远远看到了左侍郎，奴才不过是喊了他一声，谁知他转头就跑。

“奴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然要带着人追了，左侍郎经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的时候，突然从摊子上拿了一把钝刀，奴才劝他冷静些，可是左侍郎根本就不听，挥舞着那把钝刀想要跟奴才拼命……”

双安说到这里苦笑道：“奴才腿脚可没有那么利索，追了一阵，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下来喘口气，眼看着左侍郎挥舞着那把钝刀后退，也不知脚下在哪里绊了一跤，仰面摔倒，那把钝刀捅上了太阳穴，奴才只听到他说了一句‘我有罪’便什么动静也没了。

“奴才知道要糟糕，一边叫人去通知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这街头死人，可不得了，万一引起恐慌，岂不是奴才的罪过？奴才自己过去试探了一下，左侍郎已经没了气息。

“如今，左侍郎的尸首已经被京兆尹衙门的人抬走了。奴才赶紧回来跟陛下回禀一声。”

昭帝眯起眼睛，脸上浮现一丝冷笑。伸手拍了拍案头的奏报，站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双安已经感觉得到，他动了杀心。但是他想杀谁呢？左相？不大可能，要是要杀左相的话，方才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会是谁？

一向自诩是昭帝肚子里蛔虫的双安这一次也糊涂了。

昭帝出了御书房，在门口站了片刻，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双安试探着问道：“陛下，您是要去后宫转一转么？”

“嗯。”昭帝应了一声，抬脚便走。

双安忙吩咐人准备御辇。

昭帝便在前面慢慢踱步，双安和仪仗在后面慢慢跟着。

昭帝沉默着走了大约一刻钟，忽然开口说道：“朕记得，当年朕入主皇宫之后，太后张罗着选秀充实后宫，那时候，宫里面进来很多新鲜面孔……”

双安觉着昭帝此刻心情似乎不错，便跟着笑道：“可不是么，那时候奴才也觉得，宫里的娘娘们花儿一样，比着御花园都失了颜色，连珍禽馆里面那些叫的最好听的鸟儿都不爱叫了，生怕那些娘娘们说一个不好听。”

昭帝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微笑。当时他初登大宝，志得意满，后宫之中有多是如花美眷，当真是春风得意。

那时候母后还在，宫里面还算是干净，秀女入宫第一年，便有五个新晋宫嫔有了身孕，母后非常高兴，赏赐了那五个女子许多珍玩。

自己也时常过去探望，那样美丽娇嫩的容颜上，一看到了自己便焕发出令人目眩的神采。

可是自己也没有冷落了皇后以及原来的四妃。

可是不过短短数月，这五个有孕的宫嫔便接连小产，原因却各不相同，但归结起来都是她们自己不小心，与人无尤。这怎么可能！

太后动了怒，下令彻查，却无疾而终，但正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本来身子便不怎么强健的太后一病不起。

第二年，又有宫妃有了身孕，太后不顾自己身子不好，将她接到身边照顾，十个月满，生下一个小皇子，只可惜，还没到满月，便夭折了。

太后亲眼看着自己照顾了数日的小孙儿一命呜呼，当即晕倒，不过几日光景，便撒手人寰了。

后宫能够怀孕并且成功诞下孩儿的宫妃实在是少之又少。

像李妃那样接连诞下两个皇子的可就更少了。

也难怪有人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陛下，”双安小碎步跑上前来，道，“您还是上辇吧？走的时间长了不免出汗，这风又凉，仔细吹着了。”

昭帝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双安，“双安哪，你是不是觉得，朕当年对待淑妃有些心狠？她毕竟失了两个孩子，朕却没有好生抚慰。”

双安忙道：“当然不是了，淑妃娘娘失了两个孩子，难道陛下便没有丧子之痛了？只不过，女子天生比较感性，皇上身为天下之主，心系天下苍生，却不能被这些儿女之情所羁绊，陛下觉得自己亏欠淑妃娘娘，可是在奴才的角度，淑妃娘娘当年之所以那么做也是为了不让陛下您担心啊。”

昭帝坐上御辇，却并没有抬手吩咐前行，而是等着双安继续往下说。

双安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当年淑妃娘娘接连失去了两个儿子，自然是伤痛欲绝的，做母亲的大抵都是一般的心思……奴才也不怕说一句您不爱听的话，您是皇上，自然是娘娘们最敬重的人，但是正因为您是皇上，后宫里妃嫔这样多，便是皇后娘娘、贵淑德贤四妃，一个月之中也不能见您几次，更何况那些低等妃嫔？

“所以奴才琢磨着，后宫里的主子娘娘们一心想生育皇子公主，未尝不是为了身边能有个伴儿，当然若是皇上垂怜，能够多过去见几面自然是更好的了。

“如此一来，有了儿女的娘娘们，不免都把心思放在了皇子或者公主身上，便是皇上忙，一个月中连一面都见不上，最起码有个和皇上长得有些像的儿女陪在身边啊！

“再者说，这世上，做母亲的都是一个心思，儿女比自己更重要。当年三皇子殁了，便如同有人摘了淑妃娘娘的肝。好在皇上还经常过去安慰，淑妃娘娘身边也还有一个五皇子。所以这日子并不难捱。

“可是谁想到不过一年的光景，五皇子也殁了。便如同有人硬生生摘走了淑妃娘娘的心，先前的痛楚还没有平复，又来了这么一场，可不是受不住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0.第840章 栖霞宫

“所以，奴才以为，”双安窥着昭帝的神色，慢慢说道，“淑妃娘娘举止失常也是可以理解的。那时候被悲伤困扰，淑妃娘娘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因此无形之中便触怒了陛下。

“陛下宽宏，反而升了娘娘的位分，这也是一种抚慰啊！等娘娘养好了身子，便可以再次为陛下诞育皇子了。谁知道，淑妃娘娘竟然……唉，也是娘娘她太冲动了。

“好在如今娘娘上了几岁年纪，不再像先前那般冲动，这不是么，宫里面出了这么多事，淑妃娘娘不是挺身而出帮着陛下您来主持大局了么？”

昭帝唇角再次浮现一丝冷笑。抬了抬手，示意起轿。

御辇经过栖霞宫的时候，昭帝把手一竖，御辇停下，侧头问双安：“你可曾听到什么？”

双安侧着耳朵停了半晌，迟疑道：“似乎是……哭声？奴才这耳朵不怎么好使，也听不真切。”

“别给朕打马虎眼！”昭帝没好气地道，“这里是德妃的栖霞宫，听说三公主近来身子不好，被德妃接过来了，既然朕到了这里，便过去探望一番吧。”

昭帝膝下子女本来不少，但是长大成人的只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八皇子尚在襁褓之中，还不知道好歹。这个三公主还未出阁，是最小的一个女儿，可是平素也并未得到多少宠爱。

想到她不由得又想起来已经死了的萧凤莲，那可是他和邢皇后的第一个女儿，生下她和萧凤宸的时候，邢皇后年纪也不小了，又因为是双胎，所以身子亏损很厉害，从那之后便绝育了。所以他和邢皇后对这个女儿都格外纵容些。

何况，当年萧凤莲落生之后，伴随着的是许多异象，所以他一直把这个女儿当做上天赏赐的宝，当年若不是她闯出那么多大祸，他也舍不得对她动怒。

昭帝的御辇在栖霞宫门口停下，栖霞宫守宫门的太监慌慌张张进去报信，“娘娘！娘娘！皇上来了！皇上驾到！”

脚下不防备，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倒把昭帝招笑了。

心道，自己也的确是很长时间没来看过德妃了，以至于栖霞宫里的小太监见了自己都像是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

这么一想越发觉得素日有些冷淡三公主了。有萧凤莲珠玉在前，萧凤芸和萧凤兰便没有多少存在感了。

双安扶着昭帝昭帝下辇，搀着他跨过门槛，往内走去。

才到了院子里，陈德妃便慌慌张张迎了出来，气色有些不正，妆容也不甚整齐，老态毕露。

昭帝蹙了蹙额，但觉着这是陈德妃急着接驾的缘故，也没有苛责，叫她平身，问道：“兰儿呢？”

“啊，”陈德妃勉强笑道，“刚刚吃过了药，睡着了。”

昭帝一听便有些不放心起来：“是什么病症？这么严重？方才朕在路上都听到了哭声，是不是兰儿在哭？”

“不不不，”陈德妃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是臣妾责罚了一个侍奉不周的宫女，所以那宫女才会啼哭，没想到惊了圣驾，臣妾该死！”

说着便跪下去请罪。

昭帝见她这幅诚惶诚恐的模样，心头反而舒坦了，淡淡地道：“朕并没有怪你。起来吧，带朕过去瞧一瞧兰儿。”

“啊？”德妃变毛变色，脸上的血色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昭帝见她迟疑，疑云大起，收了笑容，盯着她问道：“这是何故？你因何慌张？”

“没有！”陈德妃慌忙说道，“臣妾没有。只是……只是……三公主身子弱，臣妾怕给皇上过了病气……”

“一派胡言！”昭帝一甩袖子，大步朝内走去。

陈德妃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但是目前这个情势却容不得她有半点迟疑，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急急忙忙追进内殿去了。

昭帝已经叫双安随便抓了个宫女问明了三公主身在何处，便和双安一起带着自己身后那一队宫女太监直奔偏殿漪澜殿而去。

三公主萧凤兰正在漪澜殿里发愁，她的肚子已经过了四个月，显怀了，也过了妊娠反应最剧烈的时候，此时吃得下睡得着，整个人很快圆润起来，连带着显得肚子也很大了。

方才她哭闹着想要让陈德妃去跟李淑妃求情，让自己出去见一见耶律琛，陈德妃不允。

听闻昭帝来了，因为素日并不受待见，所以三公主也不担心会被召见，所以只在漪澜殿内来回踱步，心心念念只是想着如何去见耶律琛一面。她在栖霞宫中形同软禁，所以并不知道耶律琛的死讯。

“你们说母妃到底怎样带能答应本宫啊！”三公主背对着门口对贴身服侍的宫女和嬷嬷说道，“也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能走。”

昭帝抬脚进来便听到了这么一句，心里便不大高兴，怎么这女儿好似不愿意见到自己似的？

从背影上看，三公主体态丰盈，可见德妃是十分宠爱她的。

“兰儿。”昭帝轻轻叫了一声。

“啊！”三公主却发出一声惊叫，原本红润丰腴的面颊立刻变得惨白，急忙回身跪下，“儿臣恭迎父皇！”她极力扯着自己的衣襟，妄图遮掩自己凸起来的肚子。

因为她跪在地上，昭帝看不真切，所以也没说什么，自顾走过去在正座上坐下，抬眸一看，屋子里所有的人气色好像都很差，仿佛在害怕，有几个人甚至在发抖，包括地上跪着的三公主。

到底是因为从小跟自己不亲近，在她眼中，只怕自己这个父皇还是威严的一面印象更深啊！

昭帝柔和了嗓音，道：“兰儿平身吧。”

三公主却一时起不得身，觉得小腹有些往下坠，想必是方才自己转身太迅猛，所以动了胎气。

她忙勾勾手，那些服侍她的嬷嬷只得苦着脸过来将她搀起。

昭帝的眼睛先是落在了三公主的脸上，见她面颊丰润，便含笑说道：“虽然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看，可是太胖了也不好。即便你是公主，并不愁嫁，可是这样胖，只怕将来驸马也……”

一句话未说完，昭帝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三公主肚子上，不由得大怒，“这是怎么回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1.第841章 东窗事

三公主只觉得头顶上响过一道霹雳，连半点反应都来不及有，便晕了过去。

昭帝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抓住了三公主身边的一个嬷嬷，恶狠狠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那嬷嬷本来紧紧抱着三公主防止她摔倒，又被着地抓住了衣领，一口气喘不上来，脸孔憋得通红。

旁边的一位嬷嬷见状忙把三公主接了过去。

双安见昭帝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吓了一跳，忙过去劝道：“陛下息怒，对待这样的奴婢哪里用得到您亲自动手啊？您仔细手疼。”

昭帝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从双安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指，随手便把手帕扔了。

缓缓坐回原位。

双安挽了挽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着那跌倒在地满面惊慌的嬷嬷走了过去，微微弯腰，扬起手来，照着她左右开弓打了二十多个耳光，一直抽的他自己手心发麻，而那嬷嬷的脸也肿了起来，但是嘴角并没有破，但是双安自己心里清楚，过不了一两日这老女人满嘴的牙齿便都保不住了。

抽人耳光也是有技巧的，打得皮破血流，看着吓人，其实伤不到根本，只有像他这样才算是真正教训了人。

陈德妃早已追到了漪澜殿门口，只是见里面这个情形实在是吓的受不住，有点迈不开腿，所以迟迟没能进来。

抱着三公主的嬷嬷也不敢站着，便抱着三公主跪了下去，苦着一张脸也不敢吭声。

昭帝垂着眸子看着光滑如镜的地砖上映出来的陈德妃惊慌失措的脸，嘲讽的笑了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跟朕说一说吧，朕的好德妃？”

他在“好”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德妃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人便站不住了，直接跪了下去，可是她忘了自己还没有迈过门槛，这一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十分滑稽的趴在了地上。

只是漪澜殿内外，却没有一个人因此发笑。

陈德妃也不敢爬起来了，就那样爬过了门槛，然后跪伏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

“住嘴！”昭帝喝道，“你还有脸哭！”

这时三公主嘤咛一声醒了过来，张开眼睛便看到昭帝震怒的脸，和自己母妃跪在地上狼狈的身影，——陈德妃因为摔那一跤，发髻也散乱了，一根金步摇挂在发丝上欲落不落，衣衫也不甚整齐。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三公主推开抱着自己的嬷嬷，扑过去跪在了昭帝面前，抱着昭帝的双腿，哭着恳求：“父皇！儿臣知罪！儿臣知错了！求求您，您给儿臣赐婚吧！儿臣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儿臣不能没有他啊！”

昭帝强忍着怒火，才没有一脚踢在三公主肚子上。冷冷喝道：“滚开！”

三公主赌昭帝不会把她怎么样，毕竟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是一尸两命，虽然昭帝贵为大禹皇帝，却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所以她死命抱着昭帝的双腿，不肯松开，口中还在不停哀求。

陈德妃几乎要吓晕过去，哆哆嗦嗦上前，将三公主扯开，咚咚咚磕响头请罪。

昭帝被这母女二人吵得头痛，再次喝了一声：“闭嘴！”

陈德妃倒是知趣的闭上了嘴。

三公主却还在喋喋不休。

昭帝瞪了双安一眼，双安只得捡起之前昭帝丢弃的手帕团成一团，道了一声“奴才得罪了”，过去命人扭住了三公主手臂，把手帕塞进了她嘴里。

这一回总算耳根清净了。

昭帝这才冷冷看向陈德妃，“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怎么就教出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他每说一个字陈德妃便会打了一个抖，等他说完了，陈德妃也抖成一团了，连话也说不出来。

昭帝看她这副窝囊样子心中更气，命双安：“德妃有些不清醒，你想法子让她清醒一下！”

“陛下，”双安咧了咧嘴，十分为难，这位毕竟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奴才……”

昭帝把眼一瞪：“朕叫你去给德妃泼一点冷水，你听不懂么？”

有圣旨自然就好办了，双安答应一声，去外面提了半桶冷水过来，“哗啦”一声从陈德妃头顶浇了下去。

三公主瞪大了眼睛，连挣扎都忘记了，她母妃可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如今除了淑妃娘娘，后宫中她最大！竟然也会受此折辱！自己又算什么？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

虽然还不到数九寒天，可是今日天气不大好，所以这从外面提回来的水也够冰冷刺骨的。

陈德妃呼吸一窒，差点就要失去知觉。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那些冷意便钻进了骨头里，她都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昭帝再次发问：“德妃，这次你能说话了么？”

陈德妃一张嘴便听见两排牙齿格格打架的声音，说出来的话都是破碎的。

昭帝又使了个眼色，双安过去把三公主床-上的一床被子扯下来给陈德妃围上。

陈德妃缓了口气，说话声音才清楚了些，她不住叩头：“陛下，是臣妾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三公主年纪幼小，不懂事，您就饶恕她这一回吧！哪怕是让她带发修行也好，请您饶了她这条命，臣妾，臣妾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昭帝面容阴鸷，咬着牙道：“朕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孽种是谁的？”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过是宫中某个面容清俊的侍卫罢了。若揪出来，一定要灭了他的九族！

陈德妃心生犹豫，若是说实话，不免会把郑贤妃牵扯进来……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那边已经把手帕从嘴里顶出来的三公主便哭着叫道：“与母妃无关！父皇，儿臣愿招！孩子的父亲是漠北人……他……他便是漠北的北王，耶律琛……”

完了！

陈德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下子全都完了！

昭帝脸上的怒色反而减少了些，语气近乎和蔼地道：“你是如何与耶律琛结识的？朕记得，耶律琛从未踏足过后宫，而你也不曾出宫去过。”

“不，”三公主咬了咬牙，和盘托出，“儿臣出宫过！与耶律琛是在宫外相识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2.第842章 无情

昭帝听完三公主陈述与耶律琛相识的经过，非但没有再次动怒，反而转头冲着双安笑道：“你听听，真不愧是朕的好女儿，竟然还能帮着朕解决邦交问题呢！”

陈德妃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昭帝怒到极点便不形于色了！

双安低垂着头，并不敢应声。

三公主却懵然无知，还以为昭帝是赞同她嫁给耶律琛的，于是欢欢喜喜地道：“父皇，琛郎说了，若是您不喜欢他回到漠北，他便安心在大禹做驸马。琛郎其实是个很好的……”

“来人，”昭帝平静地道，“把这个冒充公主的无耻女子拉下去，乱棍打死。”

三公主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道：“父……父皇……儿……儿臣……”

昭帝缓缓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声音冷漠：“你，不是朕的女儿。朕的三公主已经被你谋害了，你妄图冒充三公主，骗取荣华富贵，被朕识穿！”

一个个字轻飘飘的，却如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三公主心头。

“不——”她嘶声尖叫，“儿臣是真的！是真的三公主！儿臣是兰儿啊！父皇！母妃说，儿臣几个月的时候，您还亲手抱过儿臣！那时候您还是喜爱儿臣的！父皇！可是儿臣记事以来只知道您宠爱大皇姐，可是儿臣也是您的女儿啊！儿臣……”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陛下，”陈德妃丢了身上的被子，就那么湿淋淋的抱住了昭帝的双腿，凄然道，“臣妾知道，兰儿必死无疑，可是能不能再让臣妾跟兰儿单独住一晚，就一晚……臣妾进宫多年，哪怕失子，哪怕无宠，也从来不给陛下添一点麻烦，臣妾此生，只求陛下这一次！”

漪澜殿里突然安静下来，连三公主都伸手捂住了嘴巴，竭力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昭帝脚步一顿，转头看了陈德妃母女一眼，三公主说得对，她出生后昭帝的确亲手抱过她，觉得那襁褓中的女娃娃十分可爱，可是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了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

还有莲儿，一个两个怎么都是一路货色！

双安见昭帝神色阴晴不定，忙过去，轻声说道：“不过一晚而已，陛下派人围了栖霞宫，必定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出去的。”

昭帝抬脚踢开陈德妃，大步走了出去。

陈德妃绝望地低头啜泣。

三公主扑过去抱住了她，也跟着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小声说道：“母妃，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您，我若是肯听您的话……”

双安去而复返。

陈德妃搂紧了三公主，眼神警惕而充满了决然。

双安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德妃娘娘，您方才的请求，皇上恩准了。”

“啊？”陈德妃显然被这突入其来的消息惊呆了，转瞬脸上浮现笑容，冲着双安纳头便拜。

双安急忙闪身躲开，道：“娘娘，奴才不过是个奴才，您这样，奴才怎么担得起？您放心吧，陛下不是那等无情之人，您是德妃，陛下并未废黜您的封号，也没有把三公主如何，所以您二位之后还是会风风光光葬入皇陵的。后事方面，不必担心。”

德妃噙着泪点了点头，哽咽道：“多谢双安公公了。”

双安摇头叹息着，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但是栖霞宫中的宫人全都被带走了。

三公主和陈德妃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陈德妃苦笑道：“兰儿，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母妃去换一身衣服就过来。”

三公主坐在床边，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她的衣服也被陈德妃浸湿了。小腹有些坠坠的感觉，她不由得抬手抚上小腹，低声呢喃：“娘-的乖孩子，你不要闹，娘相信……”她的眼泪再次滑落，“娘相信，你爹爹若是知道咱们母子如今的遭遇，一定会不顾一切来救咱们的……”

过了许久，都不见陈德妃过来，三公主放心不下，寻到了陈德妃的寝宫。

“母妃！”三公主高声叫着，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昔日宫女太监到处可见的栖霞宫，如今一片静谧，甚至都能听到回声，脚步声清晰的如同在耳边。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快，扑通扑通，吵得人心烦意乱。

“母妃！”三公主找进了寝宫，终于在重重帷帐后面看到陈德妃的身影，她穿戴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仿佛已经睡着了。

“母妃……”三公主慢慢走近，一边问道，“您是倦了么？”

陈德妃没有回应。

三公主觉得自己的小腹又开始一坠一坠的痛了，忙伸手扶住肚子，慢慢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推陈德妃，“母妃，您醒醒，我还有很多话想跟您说呢……”

出手觉得有些僵硬，便转头去看，之间陈德妃双目紧闭，面容略显僵硬，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跃上心头，心情这么一紧张，连肚子也不觉得痛了，急忙把手指头伸到陈德妃鼻端去。

没有气息！

再摸心口，已经冷了！

“母妃——”三公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晕了过去。

昭帝离开栖霞宫并没有上辇，而是步行，一开始步子很小，可是慢慢步子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双安传完旨意出来，几乎都要找不到昭帝的身影。急忙一路小跑追上去，直到上气不接下气了，才好容易追上，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才能开口说话：“陛下，奴才……奴才追得好辛苦啊！”

昭帝猛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半晌无言。

双安好容易才喘匀了气息，觉得嗓子里干得难受，不由得又咽了一口唾沫，一抬头正对上昭帝冰冷的目光，下意识一缩脖子。

“怎么了？”昭帝的声音有些飘忽，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人，“怕了？”

双安谄媚地笑道：“陛下是天下之主，普天下的百姓都应该存有敬畏之心，奴才当然也不例外了。”

昭帝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太轻，被风一吹很快消散了，双安的耳朵根本就没有捕捉到，更加不敢追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3.第843章 火起

昭帝抬脚又开始走。

双安有些糊涂了，这个方向……

“回御书房去！”昭帝在前面给出了答案。

双安本以为昭帝一定会去看李淑妃和小皇子的，没想到竟半路改了主意，一定是被陈德妃和三公主气坏了……

唉，平心而论，若是自己有那么一个不守规矩的女儿，真是气也被气死了。

昭帝的御辇原路返回御书房，自然还是要经过栖霞宫的，刚刚走到宫门前，双安吸了吸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道？”

昭帝也面露疑惑之色。

忽然有个小太监叫道：“火！着火……走水了！”

众人抬头一看，果真看到栖霞宫中冒出滚滚浓烟。

昭帝脸色一变，斥道：“还不赶紧调水龙过来灭火？”

已经有禁军看到烟柱冲了过来。

双安见场面极为混乱，忙劝着昭帝离开，“陛下，这天下没有什么比您的龙体更重要，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不若回锦祥宫去？”

昭帝深深看了栖霞宫一眼，便依言去了锦祥宫。

一个时辰之后，栖霞宫大火被扑灭，禁军统领董武过来回禀，“火场中发现两名女尸，已经烧焦了，面目不可辨认，看位置应该是在寝宫的床边，所以微臣大胆推测，死者可能是德妃娘娘和三公主。只是不知为何，栖霞宫中并无一个宫人在，否则，德妃娘娘和三公主还是有机会逃出来的。”

昭帝面容一冷，问道：“起火原因查到了吗？”

“是，”董武双手呈上一块几乎要烧完了的帐子，“微臣在栖霞宫寝宫位置发现了大量的火油痕迹，所以才会在起火后不久便能把德妃娘娘和三公主的尸体烧焦。

“而三公主和德妃娘娘应该是被人事先打晕了的，因为死亡现场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

昭帝目光一闪，又问：“可曾发现什么奇怪之事？”

董武仔细想了半晌，才确定地道：“没有。”

昭帝命他起来，缓缓说道：“三公主因为久病，所以想吃歇煎炸的东西，德妃便亲自去下厨，谁知道不小心碰翻了油锅，引发了大火……栖霞宫阖宫宫人勉力抢救，奈何火势太大，救援不及……”

董武打了个寒战，知道自己几乎要碰触到不能碰触的东西，慌忙再次跪下，道：“臣董武，带着禁军抬着水龙，几乎在栖霞宫起火的那一瞬便已经冲了过来，谁知还是晚了……”

昭帝轻轻勾了勾唇，略一点头：“董爱卿忠心护持，只可惜造化弄人。不过董爱卿和今日明知危险却仍旧冲在前面的禁军都有封赏。朕，痛失德妃和爱女，实在是精力不济，你们都下去吧，朕要养养神。”

董武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倒退而出。

昭帝果真满面疲惫之色。

双安忙过来搀扶着昭帝进入寝殿，脱去龙袍和龙靴，服侍着昭帝睡下，盖好锦被。双安又往香炉内炷了一把瑞脑香。自己去茶房亲自看着炉火，顺便也吃几块点心。

**

景阳宫中，李淑妃本来已经做好了接驾的准备，但半路上昭帝拐进了栖霞宫。

她也长长透出了一口气，回眸看着乳母怀中抱着的八皇子，神色一黯。如今八皇子脸上的水痘已经消退了很多，露出光洁细腻的皮肤，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跟柳妃非常相像。

如今八皇子已经六个多月，能够坐起来一阵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也不爱哭了，经常眯起眼睛来笑，一笑起来嘴角便有口水流下。

李淑妃瞧着厌恶极了，喃喃道：“本宫的三郎当年还不到六个月就已经会坐了，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坐得稳稳的，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指，也不会这样流口涎……”

乳母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也知道其实自家娘娘是不喜欢这个养子的，因此乖觉的把八皇子抱了下去。

李淑妃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痛。昭帝这么一去栖霞宫，势必会看到三公主，到时候三公主的事情便瞒不住了……

“娘娘！”齐康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栖霞宫走水了！”

李淑妃立刻站了起来，面上虽然是惊讶的，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快步来到院中，仰起头来，果真看到栖霞宫方向浓烟滚滚。

“来人，”淑妃冷静地吩咐道，“去栖霞宫，迅速通知禁军过来灭火！”

说着便带人出了景阳宫。

梨蕊在后面捧着一件斗篷追了出来，看似跑得很快，却直到出了景阳宫，又追赶了一阵，才追上，抖开斗篷给李淑妃披上。

这一路上有许多惊闻栖霞宫出事的宫嫔以及宫女太监冒出头来，自然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于是很快，李淑妃身后便跟了一长串人。

李淑妃压下扬起的唇角，佯作不快，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道：“如今却不是你们看热闹的时候，栖霞宫那边情况不明，大家都回去，各安其事，若叫本宫听见谁散布出去什么不好的话，可都仔细着后果！”

身后长长的蚂蚱串明显的稀疏了些，但还有些胆子大的，遥遥跟随。

李淑妃走出一阵，再次回身，冷冷扫视了一眼，淡淡说道：“到了现在还不肯回去的，一定是非常担心德妃的，想要亲自去灭火，好得很，本宫心里正在忧虑，你们愿替本宫分忧，本宫高兴得很，等会儿你们就和禁军们一起打水灭火好了！”

此言一出，身后那些人立刻作鸟兽散。

禁军虽然负责宫禁安全，但是宫嫔不得与之接触，宫女更加不行，太监勉强可以吧，但是也需要避嫌。

何况栖霞宫方面情况未明，若是火势太大，被强行推去灭火，说不定便要把小命搭上。

如今李淑妃掌管着后宫，誰敢不听，那不是等同于捋老虎须么？

所以在李淑妃威严的目光扫视下，身后的人即便再不甘心也慢慢散去了。

李淑妃很快来到了栖霞宫外。

董武领着人正在灭火，见李淑妃来了，急忙上前拜见。

李淑妃一脸担忧，问道：“栖霞宫怎会起火？何时发现的？火势可曾控制住了？”

董武忙道：“是陛下派人叫微臣过来灭火的，火势基本已经掌控，但是只怕火头最大的那边情形不容乐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4.第844章 好心？

李淑妃提起手帕遮住脸开始哭，“德妃妹妹为人一向温和，从不与人结怨，是个老好人，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祸事？董卿，你一定要把德妃妹妹还有三公主救出来！”

“这……”董武犹豫了一霎，回想起昭帝离开时的脸色和吩咐，道，“臣一定竭尽全力！此地危险，还请娘娘先回宫歇着，等这边有了消息，臣立刻派人过去禀报。”

李淑妃却执意不肯走，“本宫与德妃妹妹便与亲姊妹没有分别，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却还无动于衷？董卿不必顾及本宫，只管去忙你的就是了，本宫在这里看着，否则，实在难以心安。”

董武便不再坚持，施礼之后转身回去继续指挥着手下灭火。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大火终于扑灭，只有几处地方还冒着黑烟，不过已经没有明火了。

在大殿中找到的两具尸体也已经抬了出来，盖上了雪白的单子。

李淑妃一见之下惊叫一声，几乎晕了过去，踉踉跄跄扑过去，颤抖着手揭开单子。

她可没料到被烧死的人面目竟是这般可怖，整个人只剩了零星的骨架，上面挂着零零碎碎的黑红的血肉，散发着一股股焦臭的味道。

李淑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转头便吐了出来。

董武皱了皱眉，忙叫景阳宫的宫人过去搀扶。

梨蕊和齐康一左一右，勉强才把李淑妃架开李淑妃吐了一回，面色苍白，出了满头虚汗。

梨蕊一边拿手帕替她擦汗，一边说道：“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宫去吧？”

“不！”李淑妃从荷包中掏出一粒润喉丸吃了，压下呕吐的欲望，因为吐得太厉害了，眼泪都涌了出来，双眼油酸又胀，倒不必担心别人看出自己不是真伤心，拿手帕拭了拭眼角，带着哭音道，“德妃妹妹情况未明，本宫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董武过来禀报：“请娘娘回宫歇着吧，起火之时，已经有人证实，栖霞宫中只有德妃娘娘和三公主母女二人，所以已经可以确定这两具尸体便是德妃和三公主。还请娘娘节哀，后-宫之事，全仰仗着娘娘呢。微臣还要去面圣，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说毕，行礼之后吩咐属下保护好现场，等候仵作过来验尸。就算大家都知道那是德妃母女，可是也不能这么草率就做出决定。

李淑妃忽然身子一软，晕倒在了梨蕊身上。梨蕊和齐康便慌慌张张扶着她回景阳宫去了。

等把她安置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她也睁开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要闭上眼睛，就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那恐怖一幕，只怕之后好几天自己都要食不下咽了。

齐康已经退到了外面，身边只有一个梨蕊守着。

梨蕊见她睁开眼睛，便轻声问道：“娘娘，可要用些什么？”

“不必，”李淑妃摆了摆手，“你在这里守着，本宫去下面一趟。”

梨蕊无声点头。

李淑妃起来，在梨蕊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衣服，窄袖束腰，举止十分利落，转到拔步床床后。

床后面是一个窄小的空间，也只有像李淑妃这样纤瘦的女子才能动转自如。

她抬手在墙壁上摸了摸，墙壁慢慢裂开了一道口子，她侧着身子进入，口子合拢。

里面是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嵌着琉璃盏，李淑妃一边走着一边点亮里面的灯芯，通道瞬间明亮起来，照亮底下一间密室的门。

大约往下走了四五丈，才到达密室，推门进去，照样点亮里面的烛火，便映照出里面不大的空间——大约只有两丈方圆。

靠墙那边摆着一张短榻，上面胡乱堆着些被褥，一个蓬头女子蜷缩在那里。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桌子，一条板凳，桌子上摆着一碟点心一壶水。

李淑妃缓缓在板凳上坐下，拿起水壶来倒了一杯水。

水声一响，床上那蓬头女子动了动，似乎身子十分难受，勉强才能抬起头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桌边坐着的人，她哑着喉咙叫道：“是你！原来是你！”

李淑妃淡淡一笑，神色平静而漠然，声音却是和缓的：“过来喝口水润一润吧，三公主。”

那蓬头女子竟然是本该死于那场大火的三公主萧凤兰。

三公主跌跌撞撞从短榻上下来，扑过来举手就要与李淑妃厮打，“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了我的母妃！”

李淑妃冷冷扫了她一眼，动也没动一下，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男子，架住了三公主。

三公主挣扎半天，却发现那人的手臂便似钢铁一般坚硬，非但不能撼动分毫，反而自己还被弄得手臂酸疼。

难怪这恶毒妇人这般有恃无恐！三公主咬了咬牙，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若是自己一味反抗，逼急了李淑妃，定然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所以她放弃了抵抗，后退几步坐在了榻上，沉默下来。

“三公主莫不是以为是本宫害死了你母妃？”李淑妃满面讥嘲。

三公主抬起头来，一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耀着怒火，仇恨的怒火，“难道不是你？否则，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李淑妃嘲讽的笑了笑：“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皇上已经发现了你的事情，依照我们皇上的脾气，一定当场处置了你们母女，本宫想来除了将你们杀了，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吧？”

三公主眼神一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皇竟然可以这样心狠！

“既然你们已经是必死之人，”李淑妃淡淡说道，“本宫还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

三公主默然无语，她不能不承认，李淑妃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李淑妃话锋一转，说道，“你母妃，是自己吞金自尽的。你还记不记得你见你母妃最后一面的情形？她是不是面色如生？”

三公主默默点了点头。

李淑妃轻轻一叹，“你母妃大约是不想亲眼看着你去死。”

三公主又沉默了一阵，问道：“你把我救出来了，那我母妃呢？”

“能把你带到这里而不引起别人怀疑，”李淑妃淡淡说道，“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栖霞宫放一场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5.第845章 是何用意

“你！”三公主瞪圆了眼睛，“你……”

“本宫怎么了？”李淑妃淡淡说道，“难道你觉得本宫做的不够妥当？若是不放一场火，并且在火场中放上两具女尸，你觉得，能瞒得过谁？难道这个时候你想起来你母妃的好了？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背着她与男人做出苟且之事？”

三公主羞得满面通红。

李淑妃摆了摆手，那黑衣神秘人悄然退了出去。

她换了温和的语气说道：“三公主，你母妃已经死了。人死之后，不管是埋入地下也好，还是火化了也好，都无知无觉了。皇上并未公布你的丑事，相反他会竭力遮掩，明面上你母妃没有犯过任何过错，所以将来是一定会被葬入皇陵的。身后之事不必你担心分毫。

“若是本宫将她与你一同带了出来，你觉得本宫该如何安置她的尸体？是随便找个无主的荒地埋了，还是丢在乱葬岗子上？或者还是和你放在一起？”

三公主听到最后一个可能，吓得打了个寒战，伸手抱住了肩膀。

“瞧，”李淑妃嘲讽的笑道，“你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吧？要说，这三个里面，找块无主的荒地埋了是最好的，可是那样一来，岁时祭祀如何处置？葬入皇陵之后，德妃将和陛下、先皇后一起接受祀奉，还能保留德妃封号，并且不会累及你的外家，何乐而不为？”

三公主仔细想了想，的确很有道理，心中的那口怨气也慢慢消散了。

见她气色和缓下来，李淑妃又道：“金枝玉叶该有的待遇你是不用肖想了，本宫只能保证你不会冻饿而死，你如今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只能在这里委屈一段时日，本宫尽力帮你联络你的情郎，若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必然会想法子接了你出去，从此以后你们是隐姓埋名也好，还是远走他乡也罢，都跟本宫没有关系了。

“不过，若是他是个薄情寡义的，”李淑妃把手一摊，“那么，本宫也只能说一句爱莫能助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可就要看你自己的安排和造化了。本宫是绝不可能养你一辈子的。须知，这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本宫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上。”

“不会的！”三公主急忙摇头，“他不会不管我的！他……”说到这里她却是说不下去了，只顾低头垂泪。

李淑妃忽然双眉一竖，厉声道：“本宫最看不惯你这副模样！实话告诉你，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男人！情怀浓之时什么样的愿望都能给你许下，可是真正能兑现的又有几个？为了骗你的身子，骗你的心，他无所不用其极，可是一旦得到了便觉得没什么稀罕的，过布料三五日、三五月一年半载，立刻把你忘在脖子后头！

“这世上从来不缺少美人，比你美丽年轻的女子多如牛毛。若是以前对你好，也许还有几分是冲着你的身份地位去的，如今你的身份地位已经不算什么了，你觉得他还会把你放在心上？

“你为他吃尽了苦头。他却觉得你是理所应当的！你若想要求他为你做点什么，那便是无理取闹！”

三公主望着眼前双眼赤红，状似疯狂的李淑妃，非常害怕，举目四顾，这间屋子又窄小，又低矮，便是想躲也无处可躲，她只得瑟缩着身子，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李淑妃闭了闭眼，停止了自己的喋喋不休，转眼阴冷的看了三公主一眼，讥讽道：“你放心吧，本宫既然救了你，便不会再伤害你。就算找不到你的情郎，本宫也会安排你出宫的，到时候你何去何从便与本宫无关了。不过，本宫不会容许你说出与本宫的关系，否则，”她的目光在三公主微凸的小腹上一落，“你应该猜得出我会怎么做。”

三公主不敢说话，只是无声点头，心中却在呐喊：“琛郎！你快来救我啊！救救我们母子！琛郎，你在哪里啊！”

李淑妃看着她软弱的样子，忽然觉得十分烦躁，于是站起身来，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灭着身边琉璃盏的灯光等她来到密室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是一片黑暗。

**

昭帝本想睡一阵，可是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揉了揉额头，心里认定是陈德妃自己纵火烧死自己的，所谓的疑点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大概是怕自己褫夺了她的封号，让她和三公主无法葬入皇陵吧？

“双安，”他开口召唤，“去告诉董卿，这件事不要再查了。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其余的事情交给礼部去办，德妃和三公主都葬入皇陵。”

双安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昭帝眼神阴鸷，就他本心而论，像三公主这样往他脸上抹黑的女儿是不配进入自己的皇陵的，只可惜，这件事不能张扬，否则丢脸的还是自己，所以只能委委屈屈将她们下葬。只不过下葬的规格可以降一降，德妃以嫔礼下葬，三公主以郡主之礼下葬。

处置完了这件事，双安才过来回禀：“陛下，左相醒了，请求召见。”

昭帝的眉头又皱紧了，冷冷的道：“叫他过来。”在双安的服侍下坐了起来。

左相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苍老了不止十岁，双眼浑浊无神，进来之后先叩首行礼，才道：“陛下，老臣若说陛下给老臣所看的那些，老臣都不知情，想必陛下是不会信的。不管怎么说，就算老臣不知情，那也是我们左家的人犯下的错，老臣愿意承当任何后果。”

昭帝略一点头：“朕知道左相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你能说出这番话来，朕点都不意外。不过，诚如你所说，那些事情或者是左玉嫏自己做的，或者是左玉嫏勾结了你的儿子左弼做的。你再无辜也要担着教子不严的过错。”

“是，”左相跪在地上，又磕了个头，“老臣知罪。”

“那么，”昭帝勾了勾唇，“你来说说，朕该怎么处置于你？”

左相伸手再次把头顶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贵妃已经过世，死后尸骨不全，也算是受到了惩罚，若是陛下不解气，还可以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不得归葬皇陵。

“至于老臣，已经没有资格再在朝堂上立足，愿乞骸骨归乡守拙田园。左家三代之内再不踏足京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6.第846章 败落

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左相这一番说辞顾全了彼此的脸面，的确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不是他不愿意彻查左贵妃做下的那些恶行，实在是若是一旦将疮疤揭开，最难堪的还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那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竟被他宠爱了三十年，并且稳坐贵妃之位，一度掌理后-宫，如此算来，他不也是个昏君了？

“好，”昭帝含笑道，“左相放心，贵妃之事朕也不打算追究了，毕竟就像你说的，人死了，一了百了。朕不会迁怒一个死人。该办的丧事照旧办理，只不过规格需要降一降。便以普通妃礼下葬好了。”

“老臣谢主隆恩！”左相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昭帝点了点头：“至于左卿你，回去写份折子。接下来该怎么做，你都清楚吧？”

左相忙叩头：“老臣明白。”无非是他上折子请辞还乡，昭帝假意不允，他再次上折子……如此折腾一番，给昭帝做足了爱才惜才的面子，才会放他全家脱身。

所谓的脱身，便是干干净净离开，京城里几代经营所得的产业全都交给昭帝。

昭帝一摆手：“好了，左卿年纪大了，也不必一直跪着的，若是没有别的事，这便退下吧。”

左相再次磕头，颤巍巍站起来，踉跄后退，慢慢出了锦祥宫。

昭帝这才拍了拍床，道：“朕便是想歇一歇都不能！真是一群不省心的东西！”

双安忙再次服侍着昭帝躺下，给他盖好锦被，自己守在一旁。

他比昭帝年纪还大，虽然是昭帝身边第一红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可是在昭帝面前还是一个奴才，今日跟着昭帝奔波，脚上都快磨起泡来了，精神也疲倦的很，于是坐在龙床前的地上，头一歪，慢慢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快要一个时辰，才醒过来，本以为昭帝也不过是养养神，可是探头往帐子里张了张，却见昭帝安安稳稳躺着，似乎睡得正香。

他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天色有些不早了，是时候再去御书房了，于是轻声唤道：“陛下，该起了。”

昭帝没有回应。

双安于是又叫了几声，昭帝还是没有反应。

双安心中不安，忙轻轻把帐子挂起来，仔细一看，却见昭帝面色潮红，双眸紧闭，似是昏过去了，吓了一跳，急忙探出手，一抹，触手火热，便知道昭帝今日接连遭受打击，毕竟上了年纪，有些承受不住了。

忙一边吩咐人去请太医院院正赵锦添，一边叫人往屋子里笼两个火盆，打了温水来替昭帝敷着额头。

赵锦添很快就赶了来，仔细诊脉之后只说：“陛下是操劳过度才累病了得，公公莫急，下官这便给陛下开药，您服侍着陛下吃上三天便没有大碍了，这中间，以及往后一定要劝着陛下少动肝火，毕竟……”他压低了嗓音，“陛下已经有了春秋，可不能不仔细保养。”

双安忙点头：“大人放心吧，咱家理会得。”

赵锦添仔细开了药方，命人去抓了药，亲自看着人煎好了药，端过来闻了闻，确认没有问题，才敢交给双安。

双安招手交过一个小太监，那小银勺舀了小半碗药递过去。

小太监接过去，一声不吭，一仰脖全喝了进去。

赵锦添在一旁低着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他知道这是宫里的规矩，陛下入口的东西必须要有人试吃之后，才能呈上去。

小太监吃完药过了一刻钟仍然没有什么不适，双安也觉得药差不多可以吃了，这才亲自捧着药碗进去，伺候着昭帝吃了药。

昭帝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才清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眼前昏黄的光线，便有些愣神。

双安忙在一旁轻声说道：“陛下，您觉着怎么样？您方才有些发热，奴才请了赵太医过来给您诊了脉，开了药，已经服侍您吃过一回了。”

昭帝也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想要坐起来都不能。

双安忙道：“您就是累着了，倒没有别的。这两日-您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昭帝点了点头，觉得一阵阵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昭帝生病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

顾倾城问萧凤梧：“你们可要进宫侍疾？”

“若要侍疾你也跑不了，”萧凤梧笑道，“不过，皇上最近烦心事多，只怕也不愿意让咱们去打扰。咱们只管等着圣旨吧。”

“不妥，”顾倾城并不赞同，“你将来是要掌管天下的，对待这种事情却不可以等闲视之。毕竟倡导以孝治天下是大禹立朝以来极力宣扬的，不管实际历代皇帝有没有做到，最起码面子上还是要维系的。我觉得，你不如联合陈王一起上道折子，请求侍疾。最好还要弄得大张旗鼓的。”

萧凤梧略想了想便答应了，“也好。”

于是陈王、赵王担心龙体圣安，联合上奏折请求侍疾的事情便宣扬开来，梁王府那边自然也不甘落后，也草拟了奏折呈送上去。

双安趁着昭帝清醒的时候把此事说了，昭帝冷哼一声道：“不必叫他们过来了，让他们做好了自己手头的事情便是孝顺朕了。”

如此的一招以进为退，便轻松解决了进宫侍疾的问题。

而谷风那边也已经谈好了，并不是像一开始他拟出来的草案那样大禹占尽了便宜而漠北一味吃亏，最终拟定出来的合约，双方也算互惠互利，只不过大禹这边占到的便宜比较多就是了。

只不过，昭帝如今病着，此事还不能得到御批，所以耶律琥一时之间便清闲下来。

他已经搬离了京兆尹衙门，就在赵王府附近找个院子搬进去，自己的护卫也不许出院子，也不必布防，竟把自己的安全全都交给萧凤梧了。

萧凤梧知道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能不妥善保护他们一行人的安全。

这样安静了没多久，耶律琥便传出话来想见一见萧凤梧。

萧凤梧问谷风：“知道他想见我做什么不？”

谷风不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北方。

萧凤梧心领神会，知道耶律琥是为的耶律琛之事，看来他还是不相信耶律琛已经死了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7.第847章 追询

“请他过来。”萧凤梧淡淡一笑，“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

“是。”谷风一应，退出。

下午便带了耶律琥过来。

数日不见，耶律琥瘦了一大圈，便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只有一道缝的眼睛变得细长如如桃花眼，但也因为瘦了许多，脸上的肌肤下垂，平白现出许多老态。

“赵王殿下久违了！”一见面耶律琥便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只可惜原本出现在团团脸上显得亲和友善的笑容，此刻出现在他松弛下垂的脸上便多了几分阴鸷。

只是他自己并不觉得。

萧凤梧还了礼，请他到外书房落座吃茶。

耶律琥坐下之后并不喝茶，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绢包，打开之后取出四块小小的皮子，指尖微微发抖，问道：“赵王殿下，这，果真是四个犬子的……”

萧凤梧正色道：“本王有什么理由骗你？”

耶律琥眼中的悲愤一闪而逝，还没张口说话，便听萧凤梧说道：“东王，有一点，请你想清楚。萧凤梧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最起码，对于你们漠北，本王并无觊觎之心，之所以往你们那边派了些人，目的便是要学习你们的养马技术。”

萧凤梧半真半假的说道：“本王是军旅出身的人，自然知道军马的重要性，但是我们的养马技术远远比不上漠北，而且家养的马远远比不上刚刚驯服的野马孔武强健，而野马，我们大禹并不多，便是有，性情相对而言也比较温和，远远比不上漠北的野马。

“想必你也在通商合约上看出来了，本王需要你们的马。不过很可惜，你们的套马、驯马技术不是那么容易学到手的，而且你们的子民排外性也很强，我的根基又浅，所以徘徊多年不得其门而入。

“本王是不会养闲人的，所以那些派去漠北的人便又有了新的任务，调查一下你们漠北是否有意向与我们大禹通商，到时候，本王便有可能达成夙愿。

“事有凑巧，他们无意中得知了耶律琛的计划，便想着若是在你家人面前揭穿必定能获得你家人的信任，到时候对于完成我的心愿大有裨益。

“可是他们毕竟是外乡人，对你们漠北的地形不甚熟悉，为了隐藏自己行迹又不能不小心谨慎，如此一来反而被耶律琛的人抢了先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只来得及救下你那个有了身孕的小妾。

“至于这四块皮子，则是他们追踪了耶律琛的杀手好久，用了几条人命也未能夺过来，本来想着跟你的妻儿一起下葬，却未能如愿。

“无奈之下，只得悄悄通知了你们的皇上。本王知道，不管你私底下是什么意思，但明面上却是极力拥戴着你的皇兄的，你的皇兄也是对你完全信任的，所以漠北的皇帝陛下便派人去截取这四块皮子。”

说到这里，萧凤梧停了下来。

耶律琥的脸色变幻墨锭莫定。

萧凤梧“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怎么，难道东王到现在还在疑心本王在说假话？”

“难道不是么？”耶律琥抬起头来神色不善地盯着他，“给我这几块皮子的人分明是……”

“是西王的人，是么？”萧凤梧好笑地道，“你以为耶律琮真的是表面看去的那么无能？若是真的无能又怎么保得住他广袤丰饶的领地？你不会真的蠢到相信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都是仰仗他那个精明能干的小舅子的吧？”

耶律琥的脸“唰”的红了，转眼又“唰”的青了。虽然萧凤梧这几句话非常难听，但的的确确是事实！

他太大意了！

萧凤梧见他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只得提醒道：“漠北国内的情形，东王了解多少？”

耶律琥一愣，他自然有一套和国内取得联络的办法和渠道，可是不管从哪边传来的消息都是说国内风平浪静。

萧凤梧端起了茶杯，有些无奈的道：“看来东王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如此一来，咱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东往这边请回吧。”竟然不顾耶律琥的脸面直接下了逐客令。

耶律琥没有动。

萧凤梧放下茶杯，自己倒背着双手慢悠悠踱了出去，对迎面走来的谷风说道：“他若是实在喜欢咱们府里的椅子，便连椅子一起送给他好了。”

谷风点了点头，走进去再次说道：“东王，你该回去了。”

耶律琥脑袋里乱哄哄的，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根本不知道萧凤梧已经走了，面前的人换了谷风。

谷风见他没有反应，皱了皱眉，走到他身后，双臂运力，将椅子抬了起来。

耶律琥这才惊觉，忙道：“哎呀谷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谷风并不答话，而是脚下生风快速来到院中，双臂再次运力，大叫一声：“送客！”

连人带椅子一齐送到了院墙外。

耶律琥坐在椅子上被平平送出去七八丈远，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椅子摔得粉碎，他自己仗着身手灵活，一个就地十八滚滚了开去，避免了二次受伤。

饶是没有受伤，这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自己在漠北的时候真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虽然屈居于皇兄之下，却做了漠北实际上的操控者！

可是来到大禹之后，非但要夹起尾巴做人，而且还要经常遭受各种侮辱！

他萧凤梧是了不起，可也不见得就天下无敌了吧？竟然这样目中无人！

站起身来，气呼呼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大步进了自己的小院，“砰”一声关进了门，把那些探究和嘲笑的目光、话语都隔绝在外。

萧凤梧从影壁后面转出来，目瞪口呆看着谷风：“你就是这样送客的？”

谷风一脸茫然：“这不是王爷的意思？”不是说把椅子也送给耶律琥的么？他不过是照办了而已啊！

萧凤梧憋不住哈哈大笑，拍手道：“你太强了！我可想不出来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不行，我得回去讲给永安听听！”

谷风的脸，绿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8.第848章 未死

萧凤梧的别院里，原本这座别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树木，还养了几十种鸟。

但如今木叶尽落，鸟儿们也都隐匿起来，整个院子里除了嘎嘎乱叫的喜鹊和叽叽喳喳的麻雀，便没有别的鸟了。

两株梧桐树下，树干上绑着的吊床上躺着一个人，深棕色的头发披散开来，整个人都蜷缩在厚厚的羊毛毯子里，只露出这么一丛头发，打冷眼看上去，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尾巴。

萧凤梧来到近前，招了招手，一只喜鹊落在了他的肩头，“去，啄一口！”

喜鹊振翅飞过去，果真听话的在那人头顶上狠狠啄了一口。

“啊！”那人受惊的兔子一般，立刻跳了起来，身上的毯子抖落在地，露出他消瘦的身形。

正是本应死了的耶律琛。

“你来做什么？”耶律琛弯腰捡起毯子，重新裹在了身上，躺回吊床上去，不过这回并没有把脸蒙起来。

萧凤梧纵身跃起，落在枝头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想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么？你可知道那怀了你的孩子的女子如何了？”

耶律琛懒洋洋地道：“我自身尚且难保，还管别人做什么？”

尽管他面上一派不在乎，萧凤梧还是说道：“今日本王过来，是想告诉你，本王的皇妹，三公主萧凤兰早前被她的母妃陈德妃接到了栖霞宫‘养病’，却不巧，昨日栖霞宫突然起了一场无名大火，三公主和陈德妃双双毙命，死相极为凄惨可怖。”

耶律琛灰蓝色的眸子一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果真他这儿子与庶母乱-伦的产物是遭受上天厌弃的，竟然多年来都不能留下一个子嗣！

“还有，”萧凤梧的身子随着树枝的摇曳一起一落，“耶律琥已经知道，你派人杀了他的四个儿子，如今还不知道多么恨你呢。”

耶律琛翻了个身，背对着萧凤梧，“若没有别的事，赵王请回吧。”

“说完了该说的话本王自然不会久留，”萧凤梧淡淡一笑，“此刻漠北的局势才应该是你最关心的吧？”

耶律琛没有转身，可是他顺江僵硬起来的脊背却出卖了他。

萧凤梧唇边笑意加深，慢慢说道：“你万万想不到，你与耶律琥、耶律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竟然会是耶律琮。”

“这不可能！”耶律琛终于绷不住了，立刻坐起身来，仰头看着萧凤梧，“这绝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萧凤梧侧首，微笑。

他本来便容颜俊美无双，这样的一个姿态更加令人目眩。

耶律琛艰难的转开头，说道：“耶律琮不是个有本事的人……”

“嘿！”萧凤梧冷笑道，“怎么你们漠北人这么……好吧，举个例子，先前你所听说的萧六郎能跟大禹赵王挂上钩么？”

耶律琛立刻想到先前自己所知道的那个纨绔王爷，以及自己印象中的天人一般的萧六郎，登时苦笑起来：“我明白了，原来这么多年来耶律琮一直都在演戏，我们这些人当中城府最深的人竟然是他！”

萧凤梧点了点头：“不错。如今漠北的皇帝虽然没有换人，耶律徵却已经被迫进入深宫‘养病’去了，如今漠北监国的事希望耶律琮。他已经对外宣布了你的几大罪状，其中一条便是屠戮手足家小。”

耶律琛脸色一变，诧异道：“不——”可是话一出口他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因为的确是他安派了人要去刺杀耶律琥的妻儿，因为他觉得，只有把耶律琥的儿子杀光之后，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他的一切。

“他……”耶律琛一阵阵心虚，“他知道了么？”

“你觉得呢？”萧凤梧好笑地道，“便是本王替你遮着盖着，耶律琮会么？”

耶律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过了半晌才问道：“他……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么？”萧凤梧仔细回忆当听到这个消息时耶律琥的反应，心头浮起一丝疑惑，“生气到没看出来，反而是挺伤心的。怎么，难道你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依照耶律琛的性子，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胡说什么！”耶律琛脸红脖子粗的大叫道，“你胡说八道！”

他这样紧张兮兮的样子更叫萧凤梧心中起疑，已经下定决心仔细查一查这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好，”萧凤梧飘然从树上落下，掸了掸衣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道，“该说的话本王都说完了，这便走了。你安心在这里住着。”

说罢举步便走。

眼看他就要走到院门口，已经准备抬手去推门了。

“等一下！”耶律琛站起来追了几步，只不过区区几步已经让他呼呼喘着粗气，“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萧凤梧并未转身，甚至连手都已经放到了门上，“你若还是先前的态度，我们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耶律琛磨了磨牙，“行，萧六郎！我耶律琛真是服了你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萧凤梧这才垂下双手，转过身来，微微含笑：“这就对了嘛，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耶律琛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条件。”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便像是被大风刮跑了似的，瞬间变得冷硬起来，硬邦邦说道：“免谈！”转身又要走。

耶律琛又往前追了几步，喘着粗气道：“赵王殿下！你也要听我把话说完吧？在你面前我哪里敢耍花招？我只不过是想见耶律……琥一面！”

为了能让萧凤梧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白自己的意思，耶律琛的语速很快，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几乎喘不上气来。

萧凤梧转回身来，笑眯眯地道：“你早说嘛，这么简单的事情，好办极了！不过你要稍微等几天，这几天你耶律琥哥哥可能会比较忙。”

耶律琛也不是傻子笨蛋，闻言立刻说道：“难道是商谈的事情谈妥了？”他脸色剧变，“还请赵王保护他！耶律琮若是真的掌控了漠北局势，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49.第849章 绢花

萧凤梧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回了赵王府，之所以没有答应立刻让耶律琥和耶律琛见面，便是想在这几日的时间内，查清楚两者之间究竟还有什么亲密联系，竟让耶律琥即便遭受了丧子之痛，也对耶律琛不起杀心。

谷风正在外书房等他，见他回来，便说道：“宫里传回来消息，死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德妃，另一个却不是三公主。有人将三公主劫走了。而德妃是吞金自杀，然后才被烧死的。”

“吞金自杀？”萧凤梧皱了皱眉，“她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还非要跟皇上请求让她和三公主单独再活一晚，难道便是为了吞金自杀？若是饮鸩酒身亡，恐怕比吞金更加没有痛苦。”

“所以王爷怀疑陈德妃不是自杀？”谷风追问道。

萧凤梧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一定是有人……”本来最该劫走三公主的人应该是耶律琛，但是耶律琛在自己的严密控制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所动作，那么只可能是，“李淑妃。”

谷风也想到了这一点，道：“那么，我再让人查一查景阳宫。”

“不必了，”萧凤梧把手一抬，“景阳宫中至少有一个武功高手，如今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你先派人跟漠北那方面取得联系，让他们好好查一查耶律琥和耶律琛的关系。”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他们查到的那样简单？

谷风立刻明白了，“是，我这就去传信。”

萧凤梧和他都没有想过去拷问耶律琛，便是问了，也不可能得到正确答案，真相到底如何还是需要自己去查。

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之后，萧凤梧又进去看顾倾城。

顾倾城每日午后精神都比较好，因为大家都不让她动针线，她又觉得看书头晕，所以便让几个丫鬟围坐在一起堆一些假花，准备过年的时候用。

萧凤梧挑帘进来，道：“这才刚刚进了十月，你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这未免也太早了些了吧？”

顾倾城摆了摆手，丫鬟们鱼贯退出，这才说道：“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罢了，多准备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还可以给义学里送一些去。”

萧凤梧咧咧嘴：“义学里可没有女学生，你送这些去，难不成让那些男学生傅粉戴花？想一想都让人寒毛直竖。”

顾倾城笑道：“胡说什么呢！难道那些男学生便没有姊妹母亲？到时候让他们把这些花带回去送给家中的女性亲友，不也是给他们家中省了一笔开支？”

萧凤梧不在意的道：“不过一两多多绢花而已，能省多少钱？”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顾倾城不无得意的道，“我闲了跟丫鬟们磕牙，才知道，原来贫苦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以前我自认为的穷人在真正的穷人面前都算得上是家道小康了。”

萧凤梧十分配合地在她对面坐下来，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顾倾城扳着手指头说道：“在乡下，一朵粗制滥造的假花都要卖三文钱，残损了的才能贱卖至一文。像你刚才看到的绢花，都是用的上好的绸缎，有的上面还洒了金粉、穿了珍珠，尽管原料都是做衣服剩下来的边角料，可是在穷人眼里却是有钱都没地方买的好东西。

“咱们不说那些洒了金粉、嵌了珍珠的，只说这些素面的，咱们也不往多了说，就按翻二十倍，那么一朵绢花就是二三十文钱，你知道二三十文钱能做什么不？好肉也能割上一斤，精米细面也能买上两升。

“你说对于一家一年到头只吃粗粮的人家来说，能吃上肉能吃上精米细面意味着什么吗？”

萧凤梧做出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意味着什么？”

顾倾城嘟了嘟嘴，“意味着能够改善生活啊！你也知道，常年吃不上肉，吃不上细粮的人，脸色都不好看，那就是所谓的菜色。”

“哦，原来如此。”萧凤梧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么，你送给他们绢花又能如何？”

“第一，”顾倾城继续扳着手指头，“若是家中有姊妹的，必定喜欢，一个女孩子小时候的愿望是最宝贵的也最单纯的，若是能满足一下只怕这一辈子都会快活。

“退一步来说，便是他们不舍得给家里的女孩子戴，拿出去换了钱不光能吃几顿好的，而且还能给家里的女孩子换一点便宜的头花戴，何乐而不为呢？”

萧凤梧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银子呢？“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顾倾城笑眯眯地道，“直接给银子给多少才算是够用呢？”

萧凤梧盘算了一下，道：“若是一般农人，一年有十两银子就差不多够了，实在是穷困不堪的五六两银子也够一年嚼用了。就按义学里的学生人头来算，支给两三年的家用银子咱们也不是支不起。”

“这可不是支的起支不起的问题，”顾倾城摇了摇头，“你想他们若是知道不劳而获，便能够一家人的用度，还会辛勤劳作么？咱们便是有金山银山，等着他们坐吃山空，又能支撑多久？还有那些知道可以白的好出的，也会想方设法挤破了头来抢这十两银子。

“到时候，只怕会造成一片混乱，若是咱们觉得这样的付出不值得，停了供给，那么那些曾经白得了好处的那些人便会说咱们断了他们的财路，反而把咱们恨上了，你说咱们这不是费力不讨好？

“若是人数庞大的话，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还不知会闹出多么大的事来呢！”

萧凤梧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所以……”顾倾城所以了好几声，却没能继续说下去，慢慢把脸红了。

萧凤梧奇怪地道：“怎么了？”

顾倾城拿手帕遮了脸，不好意思地道：“我忘了我先前说到哪里了……”

萧凤梧也不敢笑，忙提醒了几句。

顾倾城记起前话，继续说道：“所以这绢花赠出去，不过是借着过节的由头，给他们一笔小小的意外之财。义学里减免了他们子弟附学的束脩，便已经给家里减轻了许多负担了。而且这些子弟将来学成了，还会帮衬家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0.第850章 言论

萧凤梧点了点头：“义学里我去过多次了，梁立儒不是那寻常的书呆子，倡导的教学方法十分有道理，就像书上说的圣人之教，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相信几年之后义学定能教出许多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顾倾城微笑：“的确如此。所以在他们接受义学的教导的时候，同时在道德上的引导便显得尤为重要。”

这一点萧凤梧倒并不绝对有什么问题。

顾倾城继续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不劳而获的，即便有些人天生有些福缘，但若是不好好珍惜的话，也会被他自己挥霍殆尽，剩下的人生道路上，等待他的便不是好运而是厄运了。

“就比如说，你，你之所以有今日之成就，固然是母亲给你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但若你只是一个胸无点墨的纨绔，那么，又如何能够收获军中那些铁血男儿的拥戴之心，又如何能够使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追随于你？就拿青田先生来说，他是人中龙凤，你若没有能够令他心折的地方，即便有我提醒抢先一步找到了他，只怕也不能将她留在身边。

“还有我们最初接触的时候，你是在做生意的，”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之所以能够把我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因为我这里记着前世的许多事情，家国大事我不懂，可是总知道这几年中会流行怎样的衣衫首饰，再加上我之前也喜欢调弄香粉，前世困居一隅的时候也曾因为烦闷翻阅了许多古籍，记下来几张古方，所以才能调制出独一无二的香粉、花露。

“可是你呢？你不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摸索中进行的，或许有母亲在暗中保驾护航，但是她舍得放手，让你自己去摸爬滚打。你能在那样小的年纪便把生意做得那样大，凭的就是你聪明的头脑，和不为人所知的努力。

“一个人的聪明也许是天生的，但是若不在这聪明的基础上好好学习，勤加历练，聪明也只是小聪明，成为不了大智慧，小聪明从来都不会成就大事。

“那些穷苦人家也是一样的，想要摆脱生活在最底层的命运，需要靠自己的不懈努力，单凭着外力的接济纵然能一时走出困境，时间长了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机会从来不是给那些一心想着撞大运的人准备的，也不会青睐那些投机取巧之辈。

“我想上天更加愿意垂怜那些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而不懈努力，并为之付出自己的智慧和勇气的人。”

萧凤梧目光温软，望着顾倾城，充满了柔情蜜意。他的永安就是这样，为了改变前世那样悲惨的命运，并且把那些导致她悲惨命运的黑手全部揪出来加以惩罚，付出了太多的艰辛，并且数次险死还生……

顾倾城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起来，语速越来越慢，到最后慢慢停下，不自在地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是在想，”萧凤梧语气温柔，“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好说的？”顾倾城理所当然地道，“我还不是占了重活一世的便宜？我若不好好惜福，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老天的垂怜？”

萧凤梧轻轻一叹，伸手把顾倾城搂进怀里，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肚子。

顾倾城眨了眨眼，忽然又笑了起来，“你不想知道我肚子里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萧凤梧松开她，仔细盯着她的肚子，半晌才道：“虽然我更喜欢女孩而一些，但是，还是希望这是个男孩儿。”

“为什么？”顾倾城想不明白。

“且不说乱世之中，女孩儿会比较吃亏，”萧凤梧认真地分析道，“单说将来咱们的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男孩子来继承，我便希望你这一胎是个男孩儿，从小便经历了各种波折，心性会比较坚韧，性子也会沉稳许多，对于将来指点江山大有裨益。

“我还想着早早把儿子培养成才，然后把所有的担子都卸下，然后带着你一起去游山玩水呢！”

顾倾城强忍了翻白眼的冲动，嗔道：“你这哪有半点做父亲的样子！”

“怎么没有？”萧凤梧分辩道，“若是女孩儿我自然舍不得这样啊！女孩子就是用来娇养的。当然不能骄纵和过分娇气。”

顾倾城不由得笑了起来，悠然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个世道对女子总比男子苛刻得多。但是女孩子若是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也是难免吃亏的。”

“我们的女儿怎么可能吃亏呢？”萧凤梧不以为然地道，“难道我们这么多生存技能，都不能让她安然处世？”

顾倾城笑着推了他一把，“又开始说大话？”

萧凤梧一本正经地道：“怎么是大话？哪里是大话？分明都是大实话！”

“好好好，是实话！”顾倾城顺着他说道，“反正你总是有理的。”

“不行不行，”萧凤梧一本正经地道，“咱俩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你这意思怎么听着像是我长长没理搅理呢？”

“哎哟！”顾倾城忙摆手，“我可没有那个意思，都是你自己猜的！”

两人笑闹了一阵，顾倾城问起宫里的情况。萧凤梧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然后叹息道：“可惜我没有由头进宫，否则亲自去查一查，会比较有把握。”

“不然我进宫一趟吧？”顾倾城建议道，“你借口不放心我，陪我去一趟……”

“不行！”不等她把话说完，萧凤梧便一口拒绝了，不过他也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微笑道，“你去，不如常氏去。”

顾倾城也知道自己去了多半会添乱，因此也没有一意坚持，只是理性的分析道：“可是陈王妃该以怎样的借口进宫呢？”

萧凤梧蹙着眉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出个合适的法子，“常氏的隐卫在皇宫之中埋了很多线，但是这么多年来景阳宫都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壁垒……的确有些难办。”

顾倾城也有些苦恼，“借口探望八皇子是不行的，毕竟平素也没有表现出来多么亲近，乍然这样去了，反而惹人起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1.第851章 良玉

萧凤梧抚平了顾倾城眉间的褶皱，笑道：“你别想这个了，我会去找先生商议一下，别看你我没有好主意，到了先生那里没准儿就迎刃而解了呢！”

顾倾城点头称是。

萧凤梧替她倒了一杯蜂蜜水，看着她喝完，催着她去歇息，自己才转身去找青田先生了。

这天下午，陈王妃去给自己的女儿买东西，恰好遇上光禄大夫李瑾的幼女在路上和母亲失散，于是便将她带回了陈王府。

李家这个小女儿是李瑾的老来女，他的原配夫人早已去世，如今的夫人乃是继室，与二公主萧凤芸成亲的那个幼子也是继室夫人所出。

李瑾年纪也不小了，对这个幼女犹如疼孙女一般宠爱。

李夫人苏氏知道女儿走失了，当场便晕了过去。

李瑾也大惊失色，派了人到处寻找。

恰好陈王妃派人到李府去送了信。

苏氏夫人连府门都没回，直接命人去陈王府接女儿。

陈王妃又是个长袖善舞的，一来二去便和苏氏混熟了。于是说道：“夫人瞧瞧，令千金受了惊吓，只怕需要收收惊。”

苏氏见女儿脸色苍白眼神惊慌而飘忽，心疼得不得了，当时便答应下来。除了陈王府立刻便去大悲寺求圆通法师作法事，还求了一道平安符给女儿挂在身上。

可是李小姐回到府中之后非但没有好转，还发起高热来。

陈王妃因为觉得和苏氏投缘所以第二天专门派人去李府询问李家小姐可曾好转。

苏夫人愁眉不展，便把满腹的忧愁告诉了陈王妃派来的嬷嬷。

陈王妃听说之后下午便立刻亲自登门了，还带来了一块玉牌，道：“这是我自幼戴在身上的护身玉牌，是得道高人加持过的。不如给李小姐试试看。”

苏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便依言拿进去给女儿安放在头顶。

谁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李小姐便苏醒过来，直嚷饿。

苏夫人喜极而泣，命人端了吃食过来，看着女儿吃完，又沉沉睡去，苍白的小脸儿恢复了红润，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回来对陈王妃千恩万谢。

陈王妃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悄悄李小姐花朵儿一般的小姑娘，只要是个人就不忍心让她受苦。”

她在心里却不断说：这些话不作数啊！不作数！这主意是少主那边出的，自己一个做下属的怎么能诋毁少主呢！所以千万不作数啊！

苏夫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悦儿刚回来的时候虽然一直昏昏沉沉在睡，可是看得出来睡得极不踏实，睡梦中还常常哭喊。可是用了王妃送来的玉牌这会儿都睡沉了。可见这玉牌有安定心神的作用。”

“的确如此，”陈王妃含笑说道，“不瞒苏夫人说，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呢以前是个跑江湖的山野女子，但是论起出身来也是世家出身，不过我们是武林世家而已。

“我自幼身子也不怎么好，三天两头生病，后来家父请了一位世外高人到家中，说是我体质特殊，容易惊魂，所以才会常常生病。便给了我这块玉牌，从那以后我便能安安稳稳睡觉，这身子也一****好起来。

“所以才能到江湖上历练。如今这玉牌，我还是不离身地戴着呢。因为只要摘下来便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夫人的神色便有些僵滞，她本来还打算从陈王妃手中讨要了这块玉牌，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在乎。可是没想到陈王妃这一番话生生堵住了她的嘴。

她讪讪笑了两声，恭维道：“这便是王妃福泽深厚了。”

陈王妃道：“夫人有所不知，这玉牌啊还能治疑难杂症呢，虽然不至于根治，但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有一年，我还曾因为不经意间泄露了玉牌的珍贵之处，遭到江湖人的追杀，也是在那时候碰巧遇上了咱们陈王。”

“哎哟，”苏夫人脸上变色，忙道：“这么珍贵的东西您怎么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

陈王妃好不在意的道：“怕什么！如今我的身份今非昔比，便是那些鼠辈想要打这玉牌的主意，还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是？”

苏夫人应和道：“这倒是。”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日，越发觉得彼此投缘了，苏夫人便道：“不知道王妃可有时间？”

陈王妃问道：“什么时间？什么事？”

苏夫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王妃也是知道的，宫里面的淑妃娘娘是我们老爷的妹妹，淑妃娘娘自从早年间失了两位皇子便落下了偏头痛的毛病，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有所好转。还是昔年我们老爷曾经遇到过一位异人，求得一张方子，因为所需的药材和炮制方法都特别特殊，所以每月都由我们老爷找人炮制了，送进宫里去，勉强能够压抑住娘娘的头痛。

“可是这几个月来，娘娘传出话来，说是让加大剂量，以为她的头痛越来越厉害了。”苏夫人为难地道，“当年那位异人便曾说过稍微加大剂量的确可以使药效发挥的更大，但是若是超过一定的限制便会适得其反，救人的良药反而要变成杀人的毒药。

“我们老爷为此寝食难安，因为如今的剂量已经极为接近当年异人所说的那个限制的量了。不瞒王妃说，我也有头痛症，可是方才不过是接触了那玉牌一阵，便觉得有明显改善……”

陈王妃眉间一蹙：“夫人的意思是？”

苏夫人面露尴尬之色，忙道：“这不过是个不情之请，就是想请王妃跟着我一同进宫去劝劝淑妃娘娘，若是这玉牌真的对娘娘有用，那么，那么……”

苏夫人也觉得这样做不大妥当，因此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王妃略想了想，道：“这件事便是我答应了也不大好办吧？不若夫人先请示一下淑妃娘娘，若是淑妃娘娘觉得行呢，也跟贤妃娘娘透个口风，到时候咱们再进宫去。毕竟我也不好隔过贤妃娘娘去淑妃那里啊！”

苏夫人大喜过望，连忙道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2.第852章 关系

陈王妃笑道：“苏夫人想必也知道，我是个大大咧咧惯了的人，平素不爱进宫是因为宫里的规矩太多，对于我来说也太难了些。贤妃娘娘也是心疼我，所以才不怎么叫我过去。

“但是只要进宫，便没有不经过贤妃娘娘同意的道理。夫人这边先问着吧，若是淑妃娘娘答应了，我便跟贤妃娘娘说一说这件事，到时候淑妃娘娘也跟贤妃娘娘通个气，这便四角俱全了。”

苏夫人连连点头。

等了一个下午，李小姐醒过来之后，已经完全没事了。陈王妃又让苏夫人佩戴了玉牌一阵子。

苏夫人惊喜地道：“我这头痛果真好多了！”

这时陈王府派人来接陈王妃，苏夫人便恋恋不舍的送了陈王妃出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李瑾已经在坐着等她了。

方才她和陈王妃叙话的时候，李瑾就在旁边的耳室中坐着，她们的对话虽然不能说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也知道了七八。

苏夫人笑道：“老爷，看来陈王妃的确是个爽快人。”

李瑾却没理会她这句话，反而问道：“果真有用？”

“的确有用！”苏夫人满面喜色，“虽然头还是有些痛，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李瑾仔细思索了一阵，道：“你先不忙着给娘娘递牌子，我先去父亲那里问一问。”

李瑾的父亲成国公李颂已经七十多岁了，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只在自己的一方小院中养养花观观鱼，十分悠闲。然而李瑾若是有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还是会来请教父亲，而李颂也往往能够一语中的。

听完了李瑾的话，李颂仔细回忆，慢慢说道：“说起来，陈王和王妃的相识的确是这么回事。当时王妃被人追杀的原因，不详，据闻是有些宵小觊觎她身上的一样宝物，想必就是这玉牌了。”

李瑾还存了些疑惑：“父亲，世上果真有这样神奇的玉牌？”

“你懂什么！”李颂瞟了他一眼，走进书房翻了一本书出来，信手翻开，指着其中的一行字道，“你看清楚！”

李瑾仔细一看，见上面一行字写着“福山有玉，佐以良药，可医百病。”

“父亲，”李瑾抬起头来，“这上面不是说需要佐以良药么？”

李颂皱了皱眉：“你看清楚，佐以良药，可医百病，但是陈王妃手中的玉牌只可以减轻症状并不能根治，便是少了那良药的缘故！”

李瑾豁然开朗，“儿子明白了！那么，我们便联络娘娘，请陈王妃进宫一趟吧？奇怪的是，儿子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听说过陈王妃手里有这样的好东西。”

李颂眼中精光一闪，讽刺地道：“你的目光只不过是能看到笔尖上的一点肉罢了！你便没想想，别说陈王府了，便是郑贤妃，自从陈王娶了常氏，可曾得过什么病症？”

李瑾仔细想了想，面上露出喜色：“原来如此！儿子明白了！”

“去吧去吧，”李颂摆了摆手，“以后再别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

“是！”李瑾欢欢喜喜出去，找到苏氏，立刻让她递牌子求见李淑妃。

也不怪他这样心急，实在是再有两天就是李淑妃跟他要药的日子了！

于是第二天陈王妃便见到了亲自过府相请的苏夫人。

苏夫人满面春风，“王妃，我们老爷连夜给宫里递了牌子，淑妃娘娘已经跟贤妃娘娘通过气了，请您今日进宫呢。”

陈王妃一脸惊讶：“这么快？”似乎没有准备好。

苏夫人蹙眉露出愁容来，道：“不瞒王妃说，其实淑妃娘娘……您别看淑妃娘娘面上没事人一样，其实这头痛症折磨得她常常整夜整夜睡不成若不是她身边有个巧手的梨蕊能够在妆容上遮掩一二，娘娘自己又是个好强的，只怕早就在人前露出马脚来了。”

陈王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既然如此，容我更衣。”

苏夫人等着陈王妃更换了王妃正服，两人这才坐车进宫去了。

六宫无主，淑妃掌着凤印，自然是要先到景阳宫拜见李淑妃。

陈王妃仔细看着，李淑妃脸上脂粉均匀，倒也看不出病容，只是眼下的乌青却是脂粉也遮掩不了的，眼底还有道道血丝，一看就

是经常缺乏睡眠的模样。

李淑妃十分温和客气，道：“陈王妃还没去见过贤妃妹妹吧？你先过去给她请安，再过来陪着本宫说话也不迟。说起来本宫还真是羡慕贤妃妹妹，这宫里头，儿女双全的，她是独一份儿。”

因为两家已经结成了亲戚，所以李淑妃似乎也带上了几分亲昵。

陈王妃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去给郑贤妃请安了。

郑贤妃正满肚子气，见她来了，挥退了所有的宫人，劈头盖脸的骂道：“你和她什么时候走得那么近了？还去探望八皇子？八皇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么小的个孩子，你又是个练过武的，万一八皇子出了什么事，还不是会扯到你身上？你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虽然口气不好，可是却满是对陈王妃的担心。

陈王妃不慌不忙的行了礼，等她骂完了，才缓缓说道：“母妃息怒。其实儿臣进宫不是为了探望八皇子。”

“什么？”郑贤妃一怔。

陈王妃走上前几步，从脖子里掏出那块玉牌，摘下来递给郑贤妃，“母妃请看。”

郑贤妃满面狐疑，从自己脖子里也拉出来一根丝绦，上面络着一件玉佛，质地与陈王妃戴着的玉牌是一样的，“这……什么意思？”

陈王妃微微一笑：“母妃，儿臣赠给您这玉佛，您没有摘下来过吧？”

郑贤妃点了点头，当年陈王梗着脖子娶了常氏做王妃，把她气病了，是常氏辗转让陈王送了这块玉佛过来，说是大师开光过的，说也奇怪，她戴了不长时间便不药而愈。

后来便一直把玉佛戴在身上。

“淑妃娘娘是冲着这块玉牌来的，”陈王妃仔细解释道，“母妃可知道贤妃娘娘一直有头痛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3.第853章 宿疾

郑贤妃点点头：“略有耳闻。那么她请你进宫便是为了她的头痛症。”

陈王妃笑道：“正是。”

郑贤妃皱眉：“我若是你，我便不管她。若是治好了她也不会说你几句好话，若是给她治不好，反而会推你一身的不是。”

“儿臣多谢母妃关心，”陈王妃福身施礼，“不过，儿臣并未跟她们把话说满。这玉牌会帮淑妃娘娘减轻病痛的话也不是儿臣说的。”

郑贤妃神色一松。

陈王妃趁机悄声道：“母妃放心，只有这玉，没有儿臣的独家秘方，淑妃娘娘的症状只可能略微减轻。”

郑贤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有分寸，那便去吧。不过不要接触八皇子，毕竟他还出痘呢。还有李淑妃若是赠送你什么东西都不要收，就说是我说的。我年轻之时就不怎么喜欢她，一开始扭扭捏捏的，再后来死气沉沉的，我最近总觉得她有哪里不对。”

“是，”陈王妃毕恭毕敬，摸清了郑贤妃的脾气，便知道她不过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有母妃教导着，儿媳可以少走许多弯路呢！”

“得啦！”郑贤妃脸上露出笑容，“你是个直肠子，做什么学人家拍马屁？快去快回，别叫我担心才是正经！”

陈王妃这才出来再次去景阳宫。

李淑妃伸手揪着自己额间，陈王妃不过离去了半个时辰，她的眉心已经被揪红了。

陈王妃诧异片刻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淑妃总爱在眉间戴一枚花钿，原来便是为了遮掩眉间的红痕。

仔细看来那红痕颜色很深，最底层是深棕色的印记，只有上面这一层是红色的。

她气色也不怎么好，面上似乎有薄薄一层怒气，苏夫人一脸局促立在当地。

陈王妃装作没有看出气氛的凝滞，上前盈盈行礼，“淑妃娘娘，儿臣回来了。”

李淑妃正是头痛难忍的时候，也就是她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在陈王妃面前失态。

苏夫人朝着陈王妃使了个眼色，陈王妃却仿佛没有看到似的，在李淑妃开口赐座之后，便端然坐下了。

李淑妃自己不好开口讨要，便瞪了苏夫人一眼。

苏夫人不由得苦笑，自己分明是一片好心，结果却弄得里外不是人！只是又不得不开口，于是向上行礼，说道：“娘娘，悦儿受了惊吓，便是请了大悲寺圆通法师做法师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提到女儿的凶险，苏夫人不禁眼圈一红，“后来还是机缘巧合用了陈王妃身上的一样宝物，这才使悦儿转危为安。”

李淑妃“哦？”了一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稀罕物？可否让本宫一饱眼福？”

陈王妃顺水推舟，道：“不过是一件玉牌罢了，是早年间家父的一位故友送给儿臣延年保命的平安符。”一面说着，把玉牌摘了下来。

梨蕊立刻上前接过，双手呈给李淑妃。

李淑妃接到手上，只觉得触手沁凉，不由自主拿起来贴到了眉心，那凉丝丝的感觉一直透过皮肤进入心中，让她舒服的打了个哆嗦，那让自己几欲疯狂的头痛果然立竿见影的减轻了，再开口，声音里便带了三分喜色，“陈王妃这玉倒是稀罕，是冰玉么？”

陈王妃摇了摇头：“据说是叫寒玉，便是贴身戴着也休想让这玉染上一丝温度。”

李淑妃闭上眼睛，脸上残留的一丝怒色渐渐消退，露出满足的神情。

苏夫人试探着问道：“娘娘可觉着好些了？”

李淑妃这才睁开眼睛，却并未把寒玉牌从自己额间拿走，只是目光流转，望着陈王妃：“方才李夫人已经把这玉牌的妙用跟本宫说了，起先本宫还以为她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是真的。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本宫有头痛宿疾，多年来只有加重从无一日缓解，纵然能够服药压下去，下一次发作起来只有更严重罢了。

“可是本宫拿到你这玉牌……真是稀奇，不是药物，却比药物更加有用！这是陈王妃的贴身之物，想必陈王妃也知道它的妙用，可否替本宫解说一二？”

陈王妃自然是欣然领命，亦真亦假地道：“这玉牌的来历想必宋夫人已经跟娘娘说了，儿臣也便不多说了。其实儿臣只知道戴着它的话的确会让人很舒服，儿臣自从有了它之后便很少生病，陈王府中常跟儿臣接触的人，也很少生病。若是儿臣摘了它便会觉得浑身不舒服，有一种大冬天淋了冷水一般的感觉。

“幼时也曾问过赠送玉牌的长辈，那长辈说原是因为儿臣体质不好，如今有这玉牌护持才勉强好转，自然是这辈子都离不开这玉牌了。”

尽管这话已经从宋氏口中听说过了，李淑妃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失望，若是这东西能给了自己该有多好！

“那么，”既然不可得，只能退而求其次，“本宫佩戴多少日会有显著的效果？”

陈王妃迟疑片刻道：“儿臣不知。因为儿臣并不知道它竟然会有这样的效用，若不是看着宋夫人为了李小姐心力交瘁，只怕儿臣也想不起来要让她拿着玉牌去试一试。”

李淑妃沉默了片刻，仔细辨别真伪，过了一阵觉得陈王妃所说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又问：“这玉离了你的身便会感觉不舒服？”

“倒也不是绝对的，”陈王妃一脸老实的回答，“只是不能离开三丈远，三丈以内都没有问题。”

李淑妃点点头，微笑道：“照理说本宫不该强人所难，但是本宫受这头痛折磨已经十几年了，实在是有些熬不下去了。所以想借用陈王妃着玉牌缓解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陈王妃忙道：“能帮到淑母妃，自然是儿臣的荣幸，只是不知宋夫人有没有跟淑母妃提过，这玉牌只能缓解，不能根除病症。”

李淑妃点点头：“本宫都知道。”

“既然如此，那么儿臣便要在景阳宫叨扰几日了。”陈王妃客客气气的道。

李淑妃十分欢喜，道：“如此，便将你安置在本宫寝宫旁边的偏殿里吧，只与本宫一墙之隔，这个应当没有妨碍吧？”

陈王妃犹豫了一下，道：“没有试过，不知道。不若今日便试验一番，不知淑母妃意下如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4.第854章 探出

李淑妃自然是答应了。

于是梨蕊领着陈王妃去了李淑妃指点的偏殿。

谁知陈王妃刚一进去便伸手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着，脸色也迅速苍白起来，整个人弓着腰弯着身子便往地上倒去。

梨蕊吓了一大跳，忙招呼身边随行的宫女将陈王妃抱住，一叠声问道：“王妃，您怎样？”

陈王妃虚弱地道：“不……不行！”

梨蕊没办法，只得和那几个宫女一起架着陈王妃回到寝宫。

见陈王妃一副虚弱的模样，李淑妃也吓坏了，忙叫人给她送了定惊茶过来。

陈王妃慢慢喝完，一张脸才慢慢恢复了血色，苦笑着摇头：“不成。”

李淑妃犹豫片刻，道：“既然如此，那便暂时安置在本宫旁边的暖阁里，只是怕委屈了你。”

“淑母妃说笑了，”陈王妃微笑道，“只是陈王和家中孩儿都不知道儿臣要留宿宫中，所以还请淑母妃恩准，儿臣先去绥宁宫跟母妃说一声，也往陈王府中送封信。”

李淑妃恋恋不舍得把玉牌从额上拿下来，让梨蕊交还给陈王妃，叮嘱道：“这都是人之常情，快去吧。”

苏夫人也趁机告辞出宫。

等这两个人一起出去之后，李淑妃脸上温和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吩咐梨蕊：“把咱们宫里的东西全都检查一遍！”

梨蕊有些不解，“娘娘的意思是……陈王妃有些问题？”

“本宫不能确定，”李淑妃摇摇头，“不过凡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梨蕊答应一声，立刻去办。

而陈王妃也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把得来的第一份消息传了出去。

顾倾城不放心这边的情况，听说陈王妃进宫去了，便叫人请了萧凤梧过来，问他可有消息。

萧凤梧便把陈王妃传出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她说，李淑妃身边的宫女，包括梨蕊在内，都是会武功的。”

“嗯？”顾倾城一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成国公李家一脉是文臣世家啊！”

“对啊！”萧凤梧点点头，“所以李淑妃更加可疑了。或者连李家也脱不开干系，我已经派人去查李家，想必稍后便会有消息传来了。”

顾倾城托着腮，仔细想了半晌道：“李淑妃也知道三公主和耶律琛有私情的事，先前咱们也推断过，宫里面一定有人跟耶律琛勾结，那么，那人会不会是李淑妃呢？”

萧凤梧摇摇头：“可能性不大。若是李淑妃跟耶律琛勾结的话，耶律琛那边还好说，可能是要借助李淑妃的身份查什么东西，或者做什么事。可是反过来说，李淑妃有什么地方是能够借助耶律琛的力量的？

“李淑妃的仇人都在宫里，她再怎么记恨我，在她眼中我也不过是个见死不救的帮凶罢了。她真正的仇人是邢皇后和左贵妃，在宫廷之中动手脚，外面的势力是仰仗不上的。

“再说，如今她贵为淑妃，膝下还有一个为成年的皇子，而李家虽然在走下坡路，但也算是位极人臣，如果他们投靠了耶律琛的话，便需要一切从头再来，但是在创业之初，文臣所能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及武将，所以即便是李家投靠了耶律琛，又怎么能保证自己能够得到比在大禹更高的位子呢？

“再说了，耶律琛明面上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封地最小、实力最差的一个漠北亲王，他有什么值得李家不顾一切追随的魅力么？显然是没有的。所以我倒觉得，他们双方相互勾结的可能性很小。”

顾倾城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可是，李淑妃身边这些会武功的宫女又是怎么回事呢？”

萧凤梧也摇了摇头，探口气：“只能等常氏再次传消息过来了。你别想这么多了，有了情况我自然会过来告诉你，你也要少想一些事情才好。”

顾倾城伸伸舌头：“我不是怕等会儿就忘记了么？只能趁现在还记着我在想什么把你请过来说一说啊！”

萧凤梧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多大点事啊！以后想起来再说也不迟。”

“对了，”顾倾城问道，“左贵妃的身后事定下来了没有？”

“差不多算是定了吧，”萧凤梧说道，“已经让礼部和司天监拟定了下葬的日期，虽然没有褫夺封号，却要以嫔礼下葬。而左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过因为皇上还病着，不能视朝，所以很多事情都在拖着。我想，李淑妃头痛加剧大概也与这和她所期待的结果不大相同有关吧！”

“说的也是，”顾倾城对此表示了赞同，“若换了我，也是不甘心的。”

萧凤梧一笑：“所以，李淑妃接下来必定还会有所动作。我们，拭目以待吧。”

景阳宫里，梨蕊收拾妥当了，便来问李淑妃：“陈王妃大概要用过晚膳之后才能过来，娘娘这段时间想做些什么？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提到昭帝，李淑妃也是一肚子的怨气，左玉嫏那个恶毒妇人害死了自己的三郎五郎，害得自己这十几年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如今明确掌握了这贱人的罪证，皇上竟然还不肯下狠手！

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曾经寄托了一腔柔情蜜意的男人，其实骨子里是个最冷漠残酷的人！他之所以不肯将左玉嫏的罪行公之于众，就是怕自己面子上下不来！

区区一张面皮，竟然没有自己两个儿子重要？！

因为距离太近，梨蕊甚至能听到李淑妃咯吱吱咬牙的声音，她心中轻叹一声，忙道：“娘娘，不管您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一趟必须要走啊！”

李淑妃闭了闭眼睛，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也罢！那便走一趟！“叫人准备参汤，本宫去一趟锦祥宫。”

从景阳宫去锦祥宫途中必定要经过栖霞宫，坐在肩舆上，看着布幛后面的一片废墟，李淑妃面上一派漠然。因为天寒地冻，工部不能施工，所以要修缮或者改建栖霞宫都是来年春暖之后的事情了。

陈德妃，一个胆小懦弱，昔年却因曾经舍身救驾失了腹中皇子的女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李淑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陈德妃之所以肯听自己的，是因为自己才知道当年她小产的真相，那个流掉的孩子，本来便保不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5.第855章 难测

李淑妃到达锦祥宫的时候，昭帝刚用完药睡下，双安迎了出来，陪着笑道：“娘娘来的不巧，陛下刚刚睡着。不过陛下吃药的时候还提起娘娘呢。”

李淑妃含笑问道：“陛下怎会无端提起本宫？”

双安忙道：“如今朝中大事交给了几位宰辅，陛下还不甚放心，总会在自己精神好些的时候把人叫过来问一问。可是后-宫之事交给了娘娘您，陛下可是十二分的放心的。临睡前，陛下吩咐奴才，若是娘娘来了，让奴才转告您，以后便不必过来请安了，毕竟您身子也不大好，手头还管着这么多事，这样两头奔波，陛下实在是心疼得很。”

李淑妃低眉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说道：“这恐怕是你自己杜撰的吧？本宫已经一大把年纪了，陛下又岂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双安嘿嘿一笑：“即便陛下嘴上不说，心里也定然是这么想的。”

“好吧，”李淑妃命梨蕊把食盒送过来，“既然陛下留了话，本宫便不进去了，免得打扰了陛下休息。这里面是本宫亲手熬的参汤，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劳烦你，等陛下醒了，呈上去。这地下放着小炭炉，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怕汤冷了。”

双安恭恭敬敬送着李淑妃离去，眼看着李淑妃的肩舆走远了，才转身回去见昭帝。

昭帝精神尚可，倚在床头拿着一本奏折在看，见双安回来，便丢了手里的奏折，淡淡问道：“走了？”

双安答应着，又问道：“淑妃娘娘大老远的来了您怎么不见一见呢？”

昭帝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并没有说话。

双安隐约猜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跳。

过了许久，昭帝才问：“左氏的葬礼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双安忙道：“是。不过因为陛下病着，所以有些事情他们不敢自专，所以下葬的事情便还拖着呢。”

昭帝摆了摆手：“有什么可等着朕的呢？有礼部在，不会出现礼仪上的错漏，有司天监在，也必定能挑一个风水吉日，需要朕做什么呢？”

“是，”双安忙道，“奴才这就叫人去那边知会一声。”

昭帝顿了一顿，问道：“左家老儿呢？”

“左相这几日也不得清闲，可怜他暮年丧子，已经经受不住打击病倒了，”双安窥着昭帝的神色说道，“因此朝中大事虽然陛下也委托了他，他却一日都不曾到内阁中去。听闻左侍郎生前，私底下欠下了不少债务，所以左相最近在着手处理左家名下的产业，已经变卖了许多田产、房屋、铺子，价钱低到像是白送。不过买家也很神秘，至今没有人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昭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左老儿做事倒也稳妥。”

双安也跟着笑了起来：“户部已经准备着手收购了，只是您也知道陈王殿下那边有点不好办。”

昭帝略一沉吟，道：“如此，调他去刑部好了。”

双安十分有眼色，并没有问如何安排梁王，如今左贵妃已死，左家已败，加上之前的一系列事情，梁王已经彻底失势了，若是不出事还好，若再出点什么事，只怕梁王的下场，不妙啊！

昭帝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如此一来，她也该满意了吧？”

双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问了一句：“陛下，您说什么？”

昭帝低下头又捡起了那份奏折，“没什么。朕今日觉得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明日开始上朝吧。”

**

李淑妃回到景阳宫便叫人把暖阁收拾出来了。等入夜陈王妃过来，自然便把玉牌摘下给李淑妃戴上。

李淑妃舒舒服服服睡了一个好觉，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日刚刚起身，便看到陈王妃穿着一身紧身衣裤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鼻尖都有些汗珠，不禁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陈王妃十分自然地答道：“儿臣是草莽出身，自幼练习武艺，如今也还保持着这样的习惯，若是哪天不耍上一趟拳脚便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方才就是在外殿活动了一下拳脚。”

李淑妃点了点头，“怪道你生了好几个孩子这身材还是保持的这样好呢！”

陈王妃仔细去看李淑妃的脸色，此刻她还没有梳洗，脸上没有上妆，便可以看得出来她真实的面容远远不及素日所看到的模样年轻，尤其是眼睛瞎大大的眼袋，乌黑的下眼睑更是出卖了她的憔悴。

李淑妃见她盯着自己看，不由得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是不是本宫看起来很老？”

陈王妃忙道：“不是不是，我只是……”

“没关系，”李淑妃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松弛的肌肤，“本宫头痛症发作的时候，长长彻夜难眠，第二天自己都不敢照镜子，觉得镜子里面的人就像是鬼一样……”

“淑母妃快别这样说了！”陈王妃忙打断了她，“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态，您说您自己显着老，可是您没瞧见和您一般年纪的乡下妇人，哎哟喂，下眼皮都快垂到下巴上了，胸在肚子上，肚子在腿上……”

梨蕊不禁皱起眉来，这陈王妃也嫁进皇室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样的口无遮拦言语粗俗？

倒是李淑妃本人没有着恼，轻轻笑道：“你这话就说的过头了吧？”

“不不不，一点都不过头！”陈王妃极力摆手，便把自己早年间行走江湖所见过的那些奇闻异事捡了几件说给李淑妃听。

李淑妃兴趣盎然。

如此相处下来，李淑妃主仆越发觉得陈王妃常氏是个愣头青了。

而陈王妃也极力把自己鲁莽憨直的一面表现出来，偶尔还会懊恼地嘀咕：“母妃再三提醒我不要忘形……”

梨蕊有意无意把她饮用的茶水换了桂花酿，虽然软甜丝丝的入口绵软，可是后劲也不小，到了后来，陈王妃说起话来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李淑妃脸上挂了一天的笑容这才淡了下来，吩咐梨蕊：“你去套套她的话。”

梨蕊脸上闪过一道莫测的光芒，扶着陈王妃进暖阁歇息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6.第856章 回禀

陈王妃一共在景阳宫里住了三日，第四日便起身告辞了，“儿臣出来的时间长了，陈王那边倒不用担心，只是几个孩子却让儿臣放心不下，左右淑母妃的身子也好一些了，等儿臣安顿好了孩子们，淑母妃愿意的话，儿臣再来叨扰。”

李淑妃笑道：“还说自己不会说话呢！方才这几句话说的可不是面面俱到？还顾及着本宫的面子呢！”

陈王妃赧然的笑。

李淑妃命梨蕊准备了些礼物，叫齐康护送着陈王妃回去，“本宫若是不舒服了，自然会派人去接你，你只别扭捏着不肯来就是了！”

陈王妃爽朗的道：“儿臣保证随传随到！”

李淑妃脸上的笑意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的。这三天之中，她仔细观察试探过常氏其人，的确是个没心没肺不会耍心机的人。

陈王妃回到陈王府自然是先安顿自己的儿女们，这一日便没有出府，晚上陪着陈王又喝了几杯酒。

深夜时分，陈王妃坐起身来，推了推身边睡得正熟的萧凤久一把，他打着呼噜，一动不动。

陈王妃不禁低声叹道：“实在对不住了。等着宫主派了接替我的人来，我便不用再对你……”说罢低头在萧凤久额上落下一吻，起身换了黑色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出了陈王府。

赵王府别院中，顾倾城已经睡着了。若不是萧凤梧再三催促，她是一定坚持要等到陈王妃出现的。

萧凤梧把她安顿好了，便继续等待。

知道院中传来一声喜鹊的低叫，才推开窗户，招了招手。

陈王妃便迅速闪进房中，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少主！”

“罢了，”萧凤梧摆摆手，“按辈分你还是我的四嫂呢，不必拘礼了。时间有限，快说你在景阳宫中有什么收获。”

“是。”陈王妃立刻把自己在景阳宫中所见讲了一遍。

陈王妃手中有祖传的迷人醉，是一种特殊的迷-香，味道极淡，若是掺杂在别的香料中，基本便不会为人察觉，中了此香的人，便如同饮了纯酿大醉一般，只要稍加引导，便能够口吐真言。

而且这香的穿透力极强，只要有一道缝隙便能散播出去。

最完美的是，中了此香的人事后不会有半分察觉。

所以陈王妃到了景阳宫第一晚没有任何动作，也是为了打消景阳宫众人的戒心，第二天开始才试探着点了一点香，确认没有被人发觉，才在最后一晚将香掺杂进李淑妃焚香的香炉里。

晚上她便从李淑妃和梨蕊口中掏出了许多实话。

本来她还想冒险进入密室看一眼三公主，但是担心里面那个暗卫武功太过高强，有可能中招不深，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但也在屋顶上发现了另外一名暗卫。

两个人正说着，顾倾城醒来了，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含含糊糊问道：“什么时辰了？四嫂还没过来？”

萧凤梧本来把她安置在了暖阁里，防止她受凉，闻言进去说道：“已经到了，你若是睡不着就过来听听，若是还能睡便继续睡，今晚咱们不回去了，在这边过一夜。”

顾倾城忙起身披衣，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陈王妃还不知道顾倾城有了身孕，见她容颜消瘦，不禁大感诧异：“我前些时见你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憔悴了？”

顾倾城脸上浮现两朵红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还是萧凤梧说道：“她有了身孕，一直胃口不好。”

“真的啊？”陈王妃瞪大了眼睛，随即笑眯眯地道，“几个月了？看来我那方子的确有用吧！”

萧凤梧诧异道：“什么方子？”

陈王妃指着顾倾城道：“难道你没说？”转而笑着对萧凤梧说道，“我曾经给了少夫人一张求子秘方……”

萧凤梧脸色微微一变，问顾倾城：“你用了？”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叹道：“我怎么可能会用！明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我用那个干什么？我吃没吃过药，你还不知道？”

陈王妃见气氛有些不大对，忙笑道：“其实那方子说白了就是个福袋，能带来好运的。”

殊不知这句话一出口，萧凤梧在在心里便将她和“不靠谱”挂上了钩。

顾倾城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催促陈王妃：“快说快说，都有什么发现？”

陈王妃又把自己的独家秘技说了一遍，然后才说道：“李淑妃的话最好套。”

当时她问李淑妃到底在做什么。

李淑妃迷迷糊糊说道：“我自然是要杀了左玉嫏那个贱人！当年她就是在邢皇后的诱导下，杀死了我的两个儿子！我当然不会放过她！不但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萧凤良！

“当初邢皇后之所以毙命也是因为我让御药房的人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毒妇，她凭什么做皇后？她凭什么母仪天下！”

陈王妃又问她：“你在御药房中的眼线是谁？”

李淑妃一五一十说道：“有负责抓药的陈平，还有负责煎药的小德子、小郑子。太医院里也有人，是一个姓顾的太医，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正因为他长期受人白眼，所以也是个不怎么起眼的人物，这样的人想要动点手脚，有谁会留意？”

陈王妃又开始诱导她说别的。

李淑妃吃吃笑道：“我这十五年来日-日夜夜心心念念，只有报仇二字而已，为了能够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随即她紧闭着的眼睛里淌下泪来，“可是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能怎么报仇？我的家人虽然日夜陪伴，帮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却也明言，绝不会为了帮我报仇而搭上整个李家！

“在他们眼里，我算什么？我得势，是能给李家带来荣耀的宫妃，若我失势，那我便是能给李家带来灾难的祸胎！照顾我是为了了断我们之间的牵扯！我母亲竟然让我写了一份恩断义绝书！到了必要的时候便会拿出来证明，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7.第857章 真言

萧凤梧和顾倾城面面相觑，竟然想不到这中间还会有这样一段隐秘！

顾倾城叹道：“我原本以为只有我的家人才是凉薄自私的，没想到……原来在了利益面前，亲情是可以舍弃的……”

“你可别这么想，”萧凤梧也不顾有陈王妃在场，把顾倾城搂进怀中，“他们是误入了歧途了。”

陈王妃忙道：“对啊对啊！这世上为了利益和自己罔顾亲情的，的确是少数，只是不幸都叫你看到了而已。”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道：“你这是安慰我呢，还是给我添堵呢？”

陈王妃嘿嘿一笑，道：“咱们说正事，说正事啊！”

李淑妃在说完她母亲对她做的事情之后，继续说道：“我那时候都懵掉了，他们不要我了，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没了儿子，没了陛下的宠爱，也没了家人的支持，我在这世上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于是我想到了死，除了死我还能做什么？

“谁又能知道，我内心经受了多少煎熬！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眼前死去却一声都不敢吭！”

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吧？陈王妃就此继续追问：“你如何看到儿子被害的？”

李淑妃慢慢回忆，“三郎小时候非常聪明，都不需要我替他-操心半点，那天是五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去找五郎，可是没找到五郎，却在一处假山后面看到了六郎，六郎那小崽子是玉妃那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生的，我很讨厌他，可是看他鬼鬼祟祟的，便想看看他在干什么，结果却发现……”

她泣不成声：“我发现，有人按着三郎的头把他按进了荷花池里！我本来想去救他，可是看到那边那些五大三粗零零散散分布着的护卫，我又不敢动了！我若出去了，我的命也会没了的！而且我还有五郎呢！我若死了，五郎可怎么办？”

陈王妃皱着眉实在是难以相信，“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了？”

“都是六郎那小畜生！”李淑妃的面色变得狰狞起来，“若是他肯大叫一声引开那些坏蛋的话，我便有机会去救我的三郎了！”

这是什么歪理！

顾倾城看了萧凤梧一眼，毫不意外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苦笑。

陈王妃急忙往下讲，她问：“你自己的儿子自己都没有去救，为什么要怪别人？”

“我自然要怪他！”李淑妃理直气壮，“我还有儿子要照顾，他有什么？他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下贱女人生的下贱胚子罢了，如何能与我的三郎相提并论？”

陈王妃听到这里其实是想给李淑妃几个响亮的耳光的，但又怕露出行迹，只好忍了回去。

“然后呢？”她问。

李淑妃神色哀婉，“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我的三郎就这么没了！可是我亲眼目睹的事实我又不能说出来！便是我说出来了，豁出去我这条命又能如何？别说邢家了，便是左家，我们又能惹得起么？我父亲老了，本来足以支应门庭的长兄英年早逝，二哥平庸无能，若不是父亲上下运作，只怕连官场都进不了。我又凭什么和他们两家斗？

“可恨皇上明明知道三郎死的蹊跷，却也并不派人查，只说是小孩儿家贪玩失足落水！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我心目中英明神武的皇上竟是个冷血薄情之人！

“事到如今我还能怎样？我只能竭尽所能保住我剩下的这唯一的一个儿子，我的五郎。没有人知道我那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几乎不敢让五郎离开我的视线，生怕他步了三郎的后尘。

“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让我觉得日子灰暗透顶。便是五郎因为不理解的我的一番苦心，也对我生出了许多不满。就在三郎忌日那天，我因为伤心，所以一时忘记了五郎，等我发现他不在宫中的时候，吓得人都要疯了！

“我急忙到处去找，到处去找。可是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最后我找到了害死三郎的那个荷花池，远远地便看到六郎那小畜生在跟他的两个小跟班打架，我依稀听出来，他们亲眼目睹了五郎的死，却没能将他救下来！

“六郎那小畜生还假惺惺的哭，说什么要早到一步也不至于让五郎死掉了！是啊，他为什么不早到一步？为什么！他若是能早到一步便能让他的小跟班引开凶手，救下五郎！可是他来迟了！为什么要来迟啊！”

陈王妃撇了撇嘴，李淑妃这人是典型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认为自己全都是对的，别人全都低她一等，别人就应该全心全意替她打算，“那你呢？你做什么了？”

“我能做什么？”李淑妃凄然道，“五郎早就死了，我过去又能怎样？所以我转回头找到我的宫女，又费了一番时辰，才来到荷花池，那个时候……”她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个时候，五郎的尸体已经被泡的肿胀起来，面目全非……”

如果李淑妃是个正常的母亲，也许陈王妃便会不再问下去了，可是她不是，所以陈王妃便问：“看到儿子死得这样惨，你不觉得自己很怯懦么？如果你第一次救下自己的大儿子，也许小儿子也不会死呢？可是你害怕，你口口声声爱自己的儿子，但其实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这番话说出来，瞬间便让李淑妃陷入了狂乱状态中。

陈王妃有些后悔，若是自己不这么刺激她还能多问点别的事情，结果，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让她平复心情。

好容易等李淑妃情绪稳定了，陈王妃才继续问：“那么你是如何筹备复仇的呢？”

“母家和我决裂之后，”李淑妃慢慢回忆往事，“我想到了自我了结，我这么活下去也没有意义了。皇上能做的有什么呢？他连儿子都不在乎，还能在乎我？这个华而不实的封号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有一个晚上，我都已经把自己挂到了房梁上，却有人救了我，然后告诉我，可以帮着我报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8.第858章 冰山一角

陈王妃精神高度紧张，问道：“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救你？他帮你报仇，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李淑妃神色迷离，过了好久才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告诉我他是谁，他只是说，他要借助我的手安排几个人进来，当然，这些人也会帮着我报仇。

“于是，后来我便按照他的吩咐，隔一段时间便从景阳宫中驱逐一批人出去。等到最后，剩下的这些人便都是我的心腹了。

“但是很快，我发现不大对劲。我的心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我心中不安，不安极了！

“这时那个人又出现了，他告诉我，这些不对劲的人便都是他的人改扮的，包括我最信任的掌事宫女梨蕊。我害怕极了，可是我不敢问，我原来那些心腹去哪里了，我怕惹得他不高兴，连我都要被人代替……

“我又按照他的吩咐，开始信佛，深居简出。暗中却开始筹划报仇的事情。邢氏和左氏那两个贱人我暂时无能为力，但是对六郎这个小崽子总能取一点利息吧？便是玉妃那小贱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故意接近她想要杀了这母子二人。”

顾倾城摇了摇头，李淑妃果真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的疯子！

“但是，我没有成功，”李淑妃脸上有些迷茫之色，“我记得我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可是那贱人母子怎么就能平安无事呢？

“这些事都是我私下里做的，救我的那人并不知道。可是我忘了，我身边这些人都不是我的人啊！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人的耳目！所以他来把我狠狠羞辱了一番，叫我不许再轻举妄动。

“我只能忍。这一忍就是十几年！可是我终于等到了报仇的一天！那人告诉我，他在御药房安插了人手，叫我可以动手了。所以我慢慢毒死了邢氏，因为不是用的毒药，而是用的药性相左的药材，那些太医又不会亲自去煎药，所以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其实，”李淑妃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当初，萧擎那小鬼头在皇上的药里面动手脚，我是知道的，我也叫人动了点手脚，法子还跟对付邢皇后一样。所以皇上的龙体才会越来越差啊！

“他活该！作为君上，他不是个仁慈博爱的皇帝，作为父亲，他不是个慈祥或者威严的好父亲，作为丈夫，他冷漠薄幸……这样的男人本来便多于活在世上！若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怕早就死了无数回了！”

顾倾城默默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一脸平静，忍不住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萧凤梧回眸，晶亮的黑色瞳眸中闪烁的是自信的光辉。

是啊，这个男人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他既是个好主子，也是个好丈夫，将来更加会是好父亲、好皇帝。

顾倾城唇角弯起，轻轻把头靠在了萧凤梧肩头。

萧凤梧关切地道：“你若是乏了，就回去躺一躺。这些事情我以后慢慢再讲给你听。”

陈王妃见状也停了下来。

顾倾城微感赧然，轻声道：“不妨事，我还是爱听四嫂说。”

陈王妃却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屋角的沙漏，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却不能久留了。若不然我把经过写下来，明日再送过来？”

萧凤梧托着顾倾城的身子，道：“你看你怎样方便都行。”

陈王妃施了一礼，道：“那我先行告退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垂眸一看，顾倾城已经阖上了眼睛，微微一笑，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站起来将她打横抱起，抱回暖阁去睡了。

次日起来，顾倾城伸了个懒腰，发现萧凤梧已经不在身边了，微微有些奇怪。

云衣进来服侍她起身梳洗，说道：“六爷出去练剑了，吩咐奴婢们不要吵到您。”

顾倾城梳洗之后，萧凤梧也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里面放着清粥小菜，笑道：“云影知道你胃口不好，特意为你准备了一点清淡的饮食，我瞧见了，顺便端了过来，你不是赞过她手艺好么？过来尝一尝？”

许是因为换了个环境，顾倾城这一餐吃得格外香甜。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便从未变淡过，十分豪爽的赏了云影二十两银子。

饭后，两个人又讨论起来昨晚陈王妃所说的那些事。

顾倾城不禁感叹道：“到底还是四嫂，若换了我，只怕什么都打听不出来还要把自己折进去。”

萧凤梧呵呵一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若是这么比较就没什么意思了。”

顾倾城也知道自己与陈王妃比这些无异于自曝其短，于是一笑将此事放下。

萧凤梧说道：“由此可见，与李淑妃有联络的人并不是漠北人，漠北人的体貌特征非常明显，不至于看不出来。”

顾倾城也跟着分析：“那你说，那神秘人到底是大禹国内的，还是来自陈国或者宋国的？”

萧凤梧摇了摇头：“这个实在不好分析。都很有可能。若是国内的，也许便是萧凤宸或者萧凤良的人。但是如今萧凤宸不在，洛王府群龙无首，如果是他的话，李淑妃不可能还是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很明显皇上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这个怎么说？”顾倾城却还不知道这一点。

萧凤梧便仔细说给她听：“本来栖霞宫出事那天皇上是要去景阳宫的，只不过路上出了点岔子才会拐进栖霞宫，进而发现三公主有孕，下令要将这母女二人幽闭一日，次日处死。结果他刚离开栖霞宫，里面便失了火。”

“原来如此，”顾倾城眉心微蹙，“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陈德妃和三公主母女自己纵火的。”

“对啊，”萧凤梧点点头，“李淑妃性子是怎样的，我们都已经有了了解，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去救这母女二人，因此，定是那神秘人派人去救的，只因不好带出宫去，或者还有别的隐秘，所以才暂时把三公主藏在景阳宫。

“洛王府不可能还有人能分心出来做这些事，而萧凤良也不是当初的贤王，更加没有心思来做这些。所以不会是他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59.第859章 新生

“会不会是朝中权臣？”顾倾城刚刚提出这个猜测便又自己推翻了，“没有哪个朝臣的手能伸到这么长。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来自宋国或者陈国的奸细？”

萧凤梧脑子飞速转动着，忽而一笑：“你别费神了，我也想到这一点，这就去和先生商议一下，然后筹划一下看看该怎么追查这件事。”

顾倾城又想到了一个人，问道：“你把萧凤宸丢到了那种地方，他还活着？”

萧凤梧冷哼一声：“我让房龄给他的容貌做了一点改动，虽然看起来和他本人有些相似，却似是而非，而且，饿了他几日，饿出了杨柳细腰，身形也与之前不同了。还给他废了武功、灌了药，如今他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段日子已经声名鹊起。”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嫌恶，对这个人她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提不起来。

两个人没有别的事情，便又回到了赵王府，聆风阁，刚刚坐定吃了一杯茶，外面文莺匆匆进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道：“宝成哥叫人进来送信，说是莲叶姐姐半夜里生了！生了个男娃娃，六斤八两！”

顾倾城面上浮现喜色：“这可是近来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萧凤梧也点头，吩咐文莺封一个大大的红包：“宝成八成都已经乐傻了！”

顾倾城算了算日子，笑道：“今日是十月初六，日子也好。”然后问萧凤梧：“我想去看看莲叶，你看如何？”

“暂时别去，”萧凤梧摇头道，“我倒不是怕别的，你如今胎像不稳，也不易到处走动。莲叶刚生完孩子正是身子虚的时候，你若是去了，她还要拘着礼，岂不折腾？两厢不便。不如等她出了月子，而你的胎也坐稳了，再去也不迟。”

顾倾城听着有理，便不再坚持了，准备了礼物让文莺等会儿一起送过去。

小丫头在外面说道：“纫针姐姐来了。”

得到同意之后，纫针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秋香色棉衣棉裙，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奴婢也听说莲叶生了，奴婢和她也好几年的情分了，所以想去探望探望。”

因是内宅之事，萧凤梧不便插话，顾倾城轻轻颔首：“这是应该的。不过，你专程过来，不是为了这一件事吧？”

纫针的脸微微一红，道：“不瞒王妃说，奴婢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段时间常常感觉力不从心，所以特意来跟王妃说一声，针线房上的事情，怕是奴婢暂时不能管了，不过新提拔上来的彩画模样干净，言谈爽利，针线也好，交给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倾城喜滋滋看着萧凤梧，“看来咱们府里真是交了好运，这喜事一桩连这一桩！”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笑。

顾倾城便叫人给纫针搬了个小杌子过来，“你们瞧瞧，我有了身孕，你们一个个紧张得什么似的，怎么自己有了身子反而不在意？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虽然素来身体强健，也不能逞强。针线房的事，你既然觉得彩画可以，那便由她接手好了，你回去仔细养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便去问一问莲叶。若是闷了便过来跟我说说话。”

纫针心中感动，但她一向不善言辞，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唯有记在心中而已。

顾倾城顶住叮嘱了几句，叫人给纫针准备了一大堆药材、衣料，还另外包了二百两银子。

纫针执意不肯要，顾倾城便板起脸来，道：“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的！当初莲叶也是得了这些东西的，你应该知道。药材多半都是些温和的补药，你也不要随便用，若是觉得应该进补先去问过了大夫，求了药方再用。

“这些料子你回去给孩子做几件新衣服、小被子、襁褓什么的。总比去外头买的强吧？

“还有这银子，我知道你手头并不缺钱，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看你想吃什么了，自己便买些去吃。家里老人必定要来照顾你，你是个不会说话的，到时候多拿点银子出来，也能哄得老人家高兴。”

纫针眼眶一红，便要跪下谢恩。

顾倾城把手一摆，“你身子重，别讲这些虚礼。好生把身子养好了，等明年跟莲叶一样，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就是最好的了！”

等纫针走了，顾倾城便对着萧凤梧感慨，“当初你送她们到我身边，虽然我迫于形势不得不重用她们，这心里却一直都还是藏着戒备的。等我放下戒备的时候，却又出了黄芪的事情……”

“快别想这些了！”萧凤梧忙道，“你这个时候最忌心情起伏太大，你不知道么？”

“好啦！”顾倾城瞪起了眼睛，“你怎么跟……婆婆妈妈的！”

萧凤梧哭笑不得。

顾倾城又问起萧凤良那边的事情。

萧凤梧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他？如今他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母妃死了，虽然没有下明旨降罪，但只要是生了眼睛，都知道皇上是彻底厌弃了左贵妃，连带左家也倒了，他便是有万丈雄心，也要被现实打败。

“其实他以前做他的贤王的时候很是笼络了一批忠心追随的人，但是经过了上次宴饮的事情，那些人便都四分五裂，如今还拥戴他的人已经十不存一。”

顾倾城问道：“都是你做的？”虽然是在发问，心里却是笃定的。

萧凤梧点点头，“他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他这一生最想要的不就是权力么，我便让他的梦想成为泡影！这样的痛苦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大的！”

顾倾城低头思索了一阵，抬起头来说道：“前世的时候，虽然梁王到后来势力不及洛王，但是也不算差，若不是出了巫蛊案，也会是洛王的一大绊脚石。”

“巫蛊案么，”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但还有许多事情并未过多偏离原来的轨迹，不是么？”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萧凤梧微笑道：“如此说来，巫蛊案还是会发生的。”

顾倾城立刻追问：“你打算去做？”

“你猜？”萧凤梧神神秘秘笑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0.第860章 补充

顾倾城嘟起嘴来，“不说便算了！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萧凤梧朗声大笑。

眨眼间又过去了两天，陈王妃又寻了个机会过来了一趟，道：“我觉得若是写出来，总没有我口述精彩……”

萧凤梧和顾倾城为之绝倒。

陈王妃便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虽然我最终也没能问出来那神秘人是谁，但是根据李淑妃描述的体貌特征，可以推断得出，不是漠北人。而她也承认，发现三公主有孕之后虽然怂恿三公主叫耶律琛来求亲，但是事先她并未见过耶律琛，而且也是在三公主和耶律琛有了私情之后，才知道的。

“李淑妃处理了宫里的事情，便想着对您二位和梁王动手，但是赵王府这边泼水难进，所以她一筹莫展，便把主意打到了梁王府上，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她还没有想好，或者说是她的主子还没有想好。

“在李淑妃这里得到的有用的东西也就这么多了。我还专门去问了梨蕊，发现和李淑妃说的大同小异，因此李淑妃说的话全部可信。”

萧凤梧静静等着她往下说，顾倾城张了张嘴，瞟了一眼萧凤梧的神色，也不没有说什么。

陈王妃咕哝道：“这两个人还真是沉的住气，竟然不问问我有没有从梨蕊口中得到那神秘人的身份讯息……”

萧凤梧淡淡地道：“我们不问，你便不说了？”

陈王妃嘿嘿一笑，道：“那哪能呢！其实梨蕊不过是那神秘人在大禹培养起来的奸细，她一直都是按吩咐做事，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机密。所以我又去问屋顶上那个暗卫。”

说到这里，她有些沮丧：“那人虽然中招了，但是嘴巴还是很严。而且他武功比我高出太多，我也不敢问得太多，怕他有所察觉。而况，屋顶上到底通风，他中药情况并不严重。因此，我只知道他和密室里守着三公主的那人都是死士。

“当初左贵妃棺木中出现的老鼠都是他们两个做的，他们提前准备了许多老鼠，各种个头的都有，利用自身高强的轻功制造出来那么些混乱。”

萧凤梧又问了一些细节，还有因为一时疏忽陈王妃忘记补充的。

陈王妃一一作了回答。

萧凤梧点了点头，“差不多就这些了。你在景阳宫住了三日三夜可有见过八皇子。”

“自然是见过的，”陈王妃皱着眉说道，“我也问明白了，李淑妃故意拖着不让八皇子好起来的，至于她的用心么，一来是觉得折磨这样一个孩子，心里会好受一些，二来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对于这件事那神秘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做干预。

“不过再怎么拖延，八皇子的痘疹都已经开始消退了，我看着，再过十天八个月差不多就成痊愈了。”

顾倾城无声叹了口气，李淑妃的性格已经彻底扭曲了，竟然拿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泄愤！

萧凤梧便问陈王妃：“你这个时候过来一定不知为了这些是吧？”

陈王妃露出佩服的神色，道：“少主智慧过人！的确如此。早先我便跟宫主提过，我如今的身份牵绊太多，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去做。比如说这次从宫里出来之后我本来应该第一时间来找少主把我所探知的事情全部回禀，可是事实上我却不得不先回陈王府，然后寻找机会再来禀报。如果没有要紧的事还好，若是当真有那十万火急的，岂不是耽误了？

“所以宫主也考虑着找人代替我的位子。我近两年已经着手准备功成身退了。昨日接到宫主的来信，说是不日便会安排人进京与我接洽，让我顺便通知少主一声。”

萧凤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陈王妃露出轻松的笑容，道：“我若交卸了差事，便等于半隐退了，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宫里应该不会用到我。所以便准备和陈王带着几个孩子出去走一走。你们也知道，陈王对于那个位子一向没有兴趣。不过迫于形势不得已罢了。

“如今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郑贤妃。她是陈王的生母，我总不会将她置之不理。可惜她把郑家的荣耀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陈王劝说尚且不起作用，更遑论我这个做人儿媳妇的！所以我也头痛得很。”

萧凤梧听罢却笑了起来：“其实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本来自己没有那种心思，但是别人认为你有，起先你还能坚守自己的本心，但是那么说的人越来越多，耳中嘈嘈杂杂都是那一种声音，所以到后来便觉得自己也有那种心思了。”

陈王妃掏了掏耳朵，苦着脸道：“我怎么听不懂？”

顾倾城微笑着插口说道：“我想我明白了。大约是说其实郑家并没有支持陈王夺位的心思，不过旁人却不这么想，陈王作为皇上的儿子，是有继承皇位的资格的，何况郑家家声在外。

“便有那些人胡乱揣测陈王和郑家的心思，觉得陈王胜算也不小，所以便前来投靠，或者怂恿郑家表态。

“一开始郑家自然是摆明了态度不参与党争的。可是依附的人越来越多，陈王争位的呼声越来越高，他们便觉得，嗯，陈王将来成事的可能性也很大，所以便慢慢改变了初衷，决定拥护陈王来争夺那把椅子。

“郑家的态度，自然也就是郑贤妃的态度。郑贤妃受家族大恩，她自然是爱自己的儿子的，也要拿自己的一生来回报整个郑家，这也是她的初衷。

“所以，要劝说郑敏妃放弃陈王争夺帝位的执念，要说困难也困难，要说简单也简单。”

陈王妃迟疑着说道：“你的意思是……釜底抽薪？”

顾倾城狡黠的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坐得久了，腿有些发木，我出去转转。”临行之时，却冲着陈王妃眨了眨眼。

这一眼却让陈王妃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急忙站起身来，大礼参拜：“还请少主指教！给属下指一条明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1.第861章 神秘人

自从陈王妃来过景阳宫之后，李淑妃感觉自己的头痛症果真好了很多。

梨蕊建议道：“娘娘为什么不再请了陈王妃过来？根治了岂不是更好。”

没人的时候，李淑妃对待梨蕊十分客气，说道：“我也想啊，可是贵主人说了，陈王妃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所以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梨蕊这么问也不过是试探而已，就想知道李淑妃是不是听话。

李淑妃揉了揉眉心，问道：“左氏和陈氏下葬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梨蕊微笑道：“都已经尘埃落定了。知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竟然不允许娘娘操办此事。”

“咱们的皇上啊……”李淑妃叹息着说道，“并不像咱们看上去的那样不管后宫之事。他最爱的就是权力和他自己，并不容许有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发生。

“但是左氏和陈氏的死……虽然这两个人迟早都是个死，却不是按照他的意愿死的，他便心中不痛快了。

“所以，如今啊，他是已经疑心上我了。”

梨蕊问道：“可是按照皇上的脾气，应该很快就处置您了啊，可是您瞧，这几天皇上非但没有对您说过一句重话，还赏赐了很多礼物过来。”

李淑妃看了她一眼，慢慢说道：“你不了解他。他最爱的是权力和他自己，所以才要更加维护他的面子。宫里已经接连死了两个位分高的妃子了，其中一个还死得不明不白。若是我再出了事，你说外面会怎么议论？

“这后-宫是他的后-宫，代表的也是他的颜面，过去已经发生的那是无能为力了，可是将来的事情，他不会再容许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发生了。”

梨蕊眼神冷了下来，口气也变淡了：“那么娘娘是打算按兵不动了？您是怕了？”

“怕？”李淑妃自嘲的笑了笑，“我本来便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赢了自然是赚了，便是输了，也不过是赔上这一条命罢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外面的人都说我活着是为了李家，只要我倒不下，李家便不会有事，同样只要李家屹立不倒，我也能安安稳稳。可是谁又知道，早在十五年前，李家就已经与我恩断义绝了？”

李淑妃闭上眼睛，眼角有眼泪滑落。

这么多年来，李家与李淑妃唯一的纽带便是那医治头痛的药了。可是没有人知道，李淑妃每次都会把买药的钱全部交给李瑾。往来的账目一清二楚，除了斩不断的血缘关系，与彼此不相干的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梨蕊对此并无一丝同情，只是问道：“那么，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淑妃霍然睁开眼睛，冷冷的道：“我怎么想的你会不知道？我活着只是为了报仇！为了报仇我不惜任何代价！否则又怎会跟你主子合作？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那也不是我关心的，只要他能帮我报了仇，便是他要颠覆整个大禹又与我有何相干！”

梨蕊听完此话，反而笑了起来：“奴婢知道，娘娘向来都是个明白人。那么，娘娘接下来准备对付谁呢？要按说，害死当年三皇子、五皇子的人，都已经死了，也没谁值得您动手了吧？”

“当然不算完！”李淑妃咬牙切齿，“否则我这十五年的煎熬又算什么？”

梨蕊试探着问道：“难道说，娘娘要对左氏的家人动手？”

李淑妃点了点头：“邢家如今行事低敛，又日渐收缩，慢慢把家族迁出京都，我是没办法插手的。但是左家么，”她冷冷笑道，“我当然不会放过。还有那些服侍过左氏的贼人，那些帮凶，一个都别想活命！”

她早就跟那神秘人说好，左贵妃永宁宫中驱离出宫的那些人，包括孙和在内，一个活口都不留！

“还有，”李淑妃伸手拿起一支步摇，在眼前晃了晃，这是昭帝最近派人送来的首饰，因为宫里到底出了白事，所以这一次赏赐的首饰多半都是白玉的，这支步摇便是纯银打造，嵌了白玉，造型别致，是一朵牡丹花，花叶摇摇，垂下来的流苏下缀着淡粉色的芙蓉石，雕刻成了蝴蝶形状，寓意着富贵美丽，可是她却觉得十分讽刺，“你知道皇上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梨蕊想也没想，立刻回答：“是有人觊觎皇位。”

“不对，”李淑妃笑着摇了摇头，“他最忌惮的是有人用不正当的手段觊觎皇位。在他看来，有人觊觎皇位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不见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挑着几个儿子互相争抢么？就像是下棋一样，若是没有人陪着，自己玩儿是没有意思的。”

梨蕊疑惑道：“不正当手段？何谓不正当手段？还请娘娘解惑。”

李淑妃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步摇，悠悠说道：“比如这支步摇，你觉得很美，跟我讨要，这便是正当手段。但你若心中喜欢这步摇，想要据为己有，却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比如说让它沾了什么污秽之物，从而让我心生厌弃，进而将之随意丢弃，你则趁机拿走，这便是不正当的手段。”

梨蕊有些明白，却又不完全明白。

李淑妃看着她，微微一笑：“你也不需要明白，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成了。”

梨蕊躬身：“还请娘娘吩咐。”

于是李淑妃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叮嘱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能自专，还是先跟你主子通个气再说，何况这件事若没有外面人帮忙，也是不成的。等你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再来问我。”

“不必如此麻烦了，我在这里。”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面上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男子缓步走来。

他暗紫色的衣袍上绣着大团大团红色的火焰，加上面具是恶鬼狰狞，整个人看起来便像是地狱来客，只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一见他来了，李淑妃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一双湛然有光的眼睛只淡淡在李淑妃脸上一扫，道：“你有什么计划可以直接与我说。我若觉得可行，自然会让人去办，若是觉得不可行，也只能遗憾的说一句爱莫能助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2.第862章 受罚

李淑妃每次见了他都觉得不寒而栗，因此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容易稳定了心神，才说道：“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那人目光冰冷如淬了寒霜，反问道：“难道我没事便不能过来了？难道淑妃娘娘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不不，”李淑妃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好得很啊，”那人大喇喇坐在正座上，梨蕊忙不迭去端了热茶过来，那人便吩咐她，“去把八皇子抱来给我瞧瞧。”

梨蕊答应一声，便去把还在睡觉的八皇子抱了过来。

那人随意接到手中，看了看小小婴孩渐渐光润白皙的面颊，轻声笑道：“看来你把这孩子养的不错啊！”

李淑妃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因此也不敢搭腔。

那人抬手捏了捏八皇子的脸颊，便又将之递给了梨蕊，转头对李淑妃说道：“如今这个孩子是你手里最大的筹码，你可要养好了，将来我还有许多需要仰仗你的地方呢！”

李淑妃连道不敢。

那人收了笑容，说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可以说了。”

梨蕊把八皇子送回去，转身回来，听见了这句话，忙陪着笑脸说道：“淑妃娘娘的计划已经告诉奴婢了，不如奴婢来说给主子听？”

那人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冷冷地道：“掌嘴。”

梨蕊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说话，抬起手来照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下去。

那人不开口说停，她便不敢停手。

噼噼啪啪清脆的声音在景阳宫中回响。

李淑妃也觉得背心一阵阵发凉，却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敢说。

很快，梨蕊的脸便肿胀不堪，嘴角也破了，血液顺着嘴角下滑，滴落到地上，清晰有声。

足足一刻钟之后，那人才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罢了”。

此刻的梨蕊脸上肿胀青紫，连眼睛都看不到了，满嘴的牙齿都已经动摇，更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你也该长长记性，”那人慢条斯理的说道，“别以为我一直纵容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一次小惩大诫，若有下次，你该知道后果如何的。”

梨蕊说不出话来，只得重重磕了个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便，”那人淡淡看了她一眼，“滚吧。”

梨蕊如蒙大赦，忙又磕了个头，这才提着裙子站起来，倒退数步，转身奔出回自己住处上药去了。

那人眼睛里一点波动也没有，转眸问李淑妃：“可以说了？”

李淑妃一张口便听到自己两排牙齿打颤的声音，费力的咽了口唾沫，说道：“是。”慢慢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那人眼睛微微弯起，颇具玩味的说道：“还不错，挺好玩的。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吧。还有，你光是在御药房里动手脚也是不够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来，凌空掷给李淑妃。

李淑妃手忙脚乱接住，展开一看，里面是几个人名，抬头茫然问道：“这是？”

“御膳房里打杂的人，”那人淡淡说道，“如今皇帝已经对你起了疑心，再联系左贵妃之死，必定不肯再好好吃药了。或者再吃药的话，从抓药到煎熬，再到送到御前，都有人严密监视，所以你若再想动手脚，已经不可能，反而会暴露我的人。

“可是皇帝也不是神仙，还是需要吃饭的，我们便在他的饮食之中加点料。如此一来，他的身子还是会很快垮下去，同时我们在慢慢筹划让他对这几个儿子都失望，到时候，继承皇位的人选，就只剩了你宫里这位小皇子，等小皇子继位，你便是当朝的太后。

“新帝年幼，太后临朝，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到了那时，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我去办，只请李太后到时不要拒绝才好。”

李淑妃先是一呆，然后心底漫上狂喜，脑子里一片混乱，连视线都有些不清楚了。因此并不知道那人竟然在她发呆的时候离开了。

**

十月下旬的时候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按照惯例，宫中每次在初雪之时都会举办一次赏雪宴，目的便是为了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因为“瑞雪兆丰年”嘛。

今年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昭帝拥着大裘站在庑廊下看着纷飞的雪花，心情很好，对双安说道：“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双安掰着手指头数了半晌才说道：“陛下英明，去年头一场雪实在十一月初，前年是在十月底，大前年是在十一月中旬，大大前年是十一月底，这算下来可不就是这几年中最早的一场雪？而且您瞧，这势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呢，这来年啊，一定是个丰收年！奴才提前恭贺陛下国泰民安了！”

昭帝嘴角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很显然觉得双安这番话挺中听的。

双安便又试探着问：“那，陛下的意思，这赏雪宴该怎么办？”

昭帝反问：“往年是怎么办的？”

“这……”双安略一迟疑，便说道，“以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都是皇后娘娘主持，后来贵妃娘娘也主持过，如今么……”

昭帝并无半分迟疑：“如今就让淑妃主持。有旧例可循，难道还会出什么差错不成？”

双安听出了昭帝明显的怒气，便不敢再说别的了。

同时，李淑妃也在想着赏雪宴的事情。

梨蕊在一旁出着主意：“娘娘觉得，今年的赏雪宴摆在哪里比较好？奴婢知道，最先先皇后主持赏雪宴都是在泰然殿，后来换了左贵妃，地方也挪到了悦然殿，今年您说在哪里好呢？”

李淑妃随口说道：“你说御花园中哪一处赏雪最好？”

“若论最好么，”梨蕊仔细想了半晌，拍手笑道，“自然是寒香馆，那里有一片梅林……”随即她意识到哪里不对，“可是寒香馆地方太小了啊！”

李淑妃站起身来，推开窗户，一股寒气裹挟着片片雪花卷入窗中，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原本有些迷蒙的眼波却越发清晰了，“寒香馆不行，披香殿不是正好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3.第863章 赏雪宴

“李淑妃把赏雪宴的地点定在披香殿有什么深意么？”顾倾城拢紧了身上的披风，虽然穿了很多，屋子里除了笼上地龙也烧了两三个火盆，她还是觉着冷。

萧凤梧把手炉里加好了炭，套上套子塞到他怀里，微笑道：“披香殿是梁王开府之前的居所不知道么？”

“是么？”顾倾城疑惑道，“他开府之前不是应该跟着左贵妃住在永宁宫么？”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萧凤梧拿起火箸翻了翻炭盆里的炭，实在是觉得身上有些燥热，只是他如今只差穿上单衣了，也没法再脱，但是顾倾城畏寒，他也只能把火拨得更旺一些，“以前萧凤良的确是跟着左贵妃住在永宁宫中的，可是左贵妃先前对萧凤良有些溺爱。

“有一次，皇上驾幸永宁宫，正好撞见萧凤良犯错，一怒之下将他罚到了披香殿思过。也是从那之后，萧凤良的性子才慢慢收敛了。等受罚完毕之后，他就上奏皇上说是愿意在披香殿勤学苦读。皇上也说，大好男儿不应长于妇人之手，所以便应允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因此，在开衙建府之前，萧凤良一直都是住在披香殿的？”

“的确如此，”萧凤梧笑道，“但也不仅如此。便是开衙建府之后，萧凤良每次进宫，只要留宿，也都是歇在披香殿，便是不留宿，也会过去转一转。也正因此，皇上才一直没有将此殿赐予别的妃嫔，也实在是这地方虽然靠近御花园，但是论起地理位置来，实在是够偏僻的。”

“如此看来，李淑妃是准备在赏雪宴上对萧凤良动手了？”顾倾城猜测着。

萧凤梧附和道：“嗯，极有可能。”

顾倾城举起袖子遮住嘴，打了个哈欠，说道：“如此我们便等着看好戏吧。”

萧凤梧起身扶着她躺回去，道：“那你便要养好了精神。”

顾倾城翻了个身，抱着怀里热乎乎的汤婆子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萧凤梧则出去做了一些安排，直到天色发暗了，才把顾倾城叫起来。

赏雪宴是夜宴，酉初一刻开宴，亥初一刻方散。

萧凤梧让文莺给顾倾城准备了一个装满了薄荷草的香囊，叮嘱道：“你若是犯困了便闻一闻这个醒神。虽然我们都猜到了李淑妃是要对萧凤良下手，但也保不齐会顺便捎带上咱们。还需要打叠起精神来应对。”

顾倾城睡饱了，此刻精神正旺，于是笑着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好在近来她的孕期反应减轻了许多，也不怕被人看出什么。梳妆之后，又在脸上打了薄薄一层胭脂，看起来气色也好。

京中凡是五品以上官员都接到了圣旨，准许携带一名女眷进宫参宴。

因此披香殿里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因为还不到开宴时辰，所以大家相熟之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也没有人管束。

萧凤梧和顾倾城到了自己的席位坐下，自然有宫女奉上了新折的梅花。

顾倾城奇道：“似乎还没有到梅花开放的时候吧？”

那来送花的宫女福身回答：“回禀王妃，这是玻璃暖房培植出来的早梅。”

尺余高的白瓷雪霁图梅花瓶中，插着一枝尺半梅花，枝桠横斜，红梅疏落有致，有盛开的，有半开的，也有打着朵儿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十分美丽。

顾倾城点头称赞了几句，举目看去，每个席面上都有这样一瓶梅花，是以披香殿中虽然人多，贵妇云集，但是暗香浮动，并不觉得气息污浊。

顾倾城靠近萧凤梧，低声笑道：“李淑妃心思倒也真巧。”

萧凤梧笑一笑不置可否。

很快，有一队小太监快步跑来，一边跑一边拍着手，叫道：“淑妃娘娘到！”

披香殿里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席位上，静静等候。

过了一刻钟，李淑妃的仪仗才舒缓而来。

众人起身行礼参拜。

李淑妃只含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进入内殿更衣，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宝蓝色绣梅花朵朵的宽袍，头上挽着五凤珠钗，姿容温婉大方。

她刚出来，便又有太监过来传旨：“陛下驾到。”

以李淑妃为首，所有人全都出列跪迎。

昭帝到了殿门口下了御辇，双安帮他解下身上略沾了一点雪粉的紫貂大裘，迈步朝里走。

“爱妃辛苦了，”昭帝上前亲自拉了李淑妃起来，才转头对群臣说道，“众卿平身。”

李淑妃亲自扶着昭帝上了正座，自己在下首相陪，道：“陛下已至，关殿门。”

殿门关闭之后，大殿之中便瞬时温暖起来，先前拥着轻裘亦不觉得很暖，此刻却已经慢慢生出了汗意。

昭帝见了面前摆着的一瓶梅花，脸上笑容更深，吩咐道：“开席吧。”

所谓的开席并不是一上来就开始上菜肴酒水，而是先由翰林院的学士们献上应景的诗文，或者咏雪或者咏梅，或者歌颂太平盛世。

然后才是歌舞酒宴。

顾倾城听那些迂腐的夫子们摇头晃脑吟诗，实在是觉得无趣得很，一转头便看到萧凤梧手里捏着一管笔，不知道在做什么，便探过头去，之间他手里拿的是一管眉笔，袖子掩盖之下是一张玉版纸，纸上活灵活现是一只肥硕的大老鼠，不由得扑哧笑道：“也没有你这样骂人的！”

原来底下吟诗的翰林学士名叫劳硕，如果按照京城方言，喊快了，便是老鼠，而他唇上蓄的胡须也是细长而稀疏，像极了老鼠的胡须。又因他体型偏胖，所以背后也有人叫他肥鼠。

萧凤梧笑道：“不是见你无聊，所以特意来给你解闷么？”说罢把裁成三寸见方的玉版纸递了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眉笔，“我早上见你妆台上有好几管眉笔，所以顺手拿了一只，”又从袖中掏了一盒黛墨，“还有这个。”

顾倾城不由得嗔道：“你怎么拿这个！前阵子玥姐姐来信说是不喜欢那边的胭脂眉黛，让我帮她调配一些，这是我刚做好的！”

“哎哟，”萧凤梧忙道歉，“不知者不罪！回头罚我给你画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4.第864章 宴会

赵王夫妇、陈王夫妇都十分恩爱，更显得梁王萧凤良形单影只，如今梁王府中连有资格陪他上殿的女人都没有。

尤其是朝臣的态度，也变化十分明显，尽管陈王。赵王都十分冷淡，但是开席前上前搭讪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反观他的席位，真可谓“门可罗雀”。

萧凤良心中苦闷，自然便多喝了几杯。

如今后宫之中有资格坐在昭帝近旁的也就是李淑妃、郑贤妃二人。

李淑妃坐在昭帝左侧，位次略高，作为这次赏雪宴的主持者，她当然要统筹全局，见梁王有些醉意，便跟昭帝商议：“臣妾觉着大家都高兴，不免会有了几分酒意，不若上一盏醒酒汤，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昭帝往下扫了一眼，见除了梁王之外，还有几个本来不善饮酒的臣子也露出了醉态，便点头应允。

郑贤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心中十分欢悦，如今太子已死，梁王一蹶不振，洛王失踪，赵王没有母族，最有继承皇位实力的人便只有自己的儿子萧凤久了！

若是四郎将来登上帝位，自己也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因此她并没主意席面上的这些举动。

李淑妃隔着昭帝叫她，“贤妃妹妹？”

郑贤妃这才回过神来，面上微微一红，问道：“淑妃姐姐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淑妃好脾气的道，“听闻妹妹最善于调制解酒汤，不知可有什么妙法？”

郑贤妃本能的躲避，“哪有的事！姐姐难道不知妹妹不善厨艺，所谓的亲手调制的解酒汤，不过是亲眼看着宫女烹调罢了。”

昭帝忍不住笑道：“贤妃还是当年的脾气！”

郑贤妃的脸更红了，嗫嚅道：“臣妾也不过是实话实说。”

“嗯。”昭帝点了点头，“实话才最可贵。”

李淑妃笑容不改：“贤妃妹妹，你是知道的，姐姐素来不吃酒，这宫里也没有善于制那解酒汤的人，不如妹妹借个人给姐姐，帮姐姐解了这个难题？”

郑贤妃眉头一皱：“姐姐提前便没有想好，可能要用到醒酒汤？”

“这……”李淑妃脸一红，嗫嚅道，“姐姐也是第一次接办这样的宴会，一时没有想到……”

郑贤妃还想刺她几句，见昭帝眼底微微露出不悦之色，便把本来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道：“只怕妹妹的人粗手笨脚坏了姐姐的事。”

李淑妃勉强笑道：“怎么会呢！”

郑贤妃见她还不肯放弃，虽然明知道不妥，却也不得不转头叫自己的贴身宫女金环，“你去帮着淑妃娘娘到御膳房走一趟，那里的厨子都会做醒酒汤，也不必你弄巧成拙。”

便是吩咐金环不要碰那些醒酒汤了。

金环答应一声，跟着梨蕊一同下去了。

殿中正在表演一场群舞，最后一个动作类似于叠罗汉。一名舞女在最下面，只肚皮贴在地面上，四肢向后弯折，两名舞女单独踏在她腰上，牵手而立，其余一手一腿全都想外伸展了。其余的舞女则把手中花篮里绒线做出来的梅花和雪花朝她们身上扔去。

象征着红梅开放落雪缤纷。

萧凤良喝的醉眼乜斜，偶一抬头，便看到被踩住了腰的那舞女仰起头来，露出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萧凤良手中的酒杯“当”一声落地，差点站起身来。

只因那女子生了一张和左贵妃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加年轻罢了。

萧凤良满含怒火，朝上座望去，李淑妃这贱人竟然用这种方法挫辱已经故去的母妃！

只见李淑妃一脸平静，低垂着头不知在听昭帝说什么，而昭帝说了两句话，眼神下落，正好与萧凤良对视。

萧凤良眼中的怒色来不及掩饰，却被昭帝看了个正着，不由得皱起眉来。

李淑妃似乎这时才看到萧凤良，唇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

萧凤良脑袋里嗡的一响，酒气上涌，一张脸憋得通红，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怕一张口就要吐出来。

郑贤妃也看到了萧凤良的狼狈模样。想当初萧凤良也是个春风得意模样俊朗的人，却不知怎的，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虽然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王袍，但是眼窝深陷，面容枯槁憔悴，一眼看上去竟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再看看自己谈笑风生、丰神俊朗的儿子，郑贤妃心中不禁恻然，道：“陛下，臣妾看梁王是有些醉了，不如让人扶下去醒醒酒吧？”

昭帝也看着萧凤良生厌，便点头答应了。

双安派了两个小太监搀扶着萧凤良下去歇着。

李淑妃说道：“幸而这里是梁王的旧居，一切都是便宜的。”

昭帝不禁看了她一眼，问道：“如此说来，爱妃选这里宴饮，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陛下谬赞了，”李淑妃微笑道，“这里虽然相对比较偏僻，但确实赏雪的最佳地点。臣妾已经叫妙手丹青绘了雪景，不知陛下可愿一观。”

昭帝颔首。

恰好底下的歌舞也已经完毕，于是李淑妃命人展开了一幅长达三丈的画卷。全部写实，取景就在披香殿这一处，别处的景观都做了远景处理。

披香殿附近苍松翠柏郁郁青青，虽然压了积雪，但风骨反而更显。

一只锦鸡立在覆了白雪的石头上，越发显得毛色鲜亮，眼珠乌黑。

昭帝见了先赞了一声好。

底下群臣也跟着纷纷称赏。

李淑妃笑道：“也许陛下不知道，臣妾第一处选定的地方在寒香馆，可是想着寒香馆地方小，那里虽然有一片梅林，可是如今还没到花开时节，光秃秃也没什么可看的，可巧在寒香馆抬眼便可看到这边的青松，于是臣妾带着人过来瞧了瞧，没想到这里竟然是整个御花园赏雪最好的地方。

“可是因为这里是梁王殿下的旧居，臣妾也不敢自专，还让人去问了双安公公的，双安公公说没有妨碍，臣妾才选定了这里，不过，梁王殿下的日常起居之处却是而没人打动过的，因为臣妾要避嫌，所以特意请了双安的徒弟小丁子来看着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5.第865章 出事

昭帝看了一眼双安，双安忙道：“的确如此。披香殿虽然常空着，但是旧日服侍过梁王殿下的人还在，所以梁王殿下的起居之处没有旁人。”

昭帝这才点了点头，脸色和缓下来，说道：“爱妃虑事周全。”

李淑妃得体地笑着：“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当不得陛下夸赞。”她垂下眸子，遮掩了眸中一抹厉色。

画卷收起，酒宴继续。真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完全感觉不出宫里刚刚办完两位妃子一位公主的丧事。

这时候醒酒汤也已经送了上来，昭帝命每个席面上都赏赐两碗，便是进内殿休息的萧凤良那里也派人送了去。

李淑妃有言，为了表示对萧凤良看重，给他送醒酒汤的人便派了梨蕊和金环。

过了两刻钟，梨蕊和金环回来。两个人神色都不大正常。

金环鬓发散乱，郑贤妃发现她的衣衫也换过了，眼睛也是红的，似有泪痕，不禁低声问道：“这是怎的了？”金环在她身边服侍多年，怎不知这种场合的重要性？断乎不会无端端哭了的。

金环咬着嘴唇，不肯说。

郑贤妃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金环越是不肯说，她越是要问。

金环眼中的泪水围着眼眶转了转，却没有落下来，只是轻声说道：“娘娘，奴婢真的没事。”

昭帝本来擎着酒杯正在欣赏歌舞，听见郑贤妃和金环低声说话，慢慢侧过头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金环吓了一跳，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道：“奴……奴婢没事。”

她低下头去，昭帝居高临下恰好能看到她脖子上的一抹红痕，眼瞳不禁一缩，身为男人，而且是拥有众多女人的男人，怎会不知道那红痕是什么呢？

联系方才金环和梨蕊是去给萧凤良送醒酒汤的，昭帝的脸色便难看起来。沉着嗓子道：“你抬起头来。”

金环略一抬头，又赶紧低下。

只是这短短的一瞬也足以让昭帝看清她清丽的容颜，金环差不多有双十年华，比起十五六岁少女的青涩，和二十多岁少妇的柔媚，别有一番动人的味道。

正是萧凤良这个年纪的男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若在平时，觊觎庶母身边的宫女，虽然传出去名声不大好听，但也不是什么大的过错，可是如今却不同，萧凤良的生母左贵妃刚刚去世，他还在热孝之中，便迫不及待想要女人了！

这样不孝的东西！

昭帝身上散发出慑人的寒气，金环更加害怕瑟缩成一团。

而郑贤妃也从昭帝的问话中猜出了事情的经过，脸上也不由得一冷，心道自己方才那份心软真是糊涂了！萧凤良那人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金环，”郑贤妃咬了咬牙，“你放心，你主子必定不会让你白白吃亏的！”

而那边李淑妃也在悄声问梨蕊话，梨蕊一边低声回答一边往郑贤妃这边瞟着。

昭帝听郑贤妃说完，气极反乐：“贤妃，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样鲁直？”

郑贤妃低头恭敬的道：“臣妾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昭帝又是一乐，郑贤妃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四妃之外徘徊便与她这样的坏脾气脱不了干系，本来没有多少恶意，却总能在无意中得罪了人。

“双安，”昭帝对萧凤良的所为也是十分不满，本来也不会就这样轻轻放过，如今正好借着郑贤妃下坡，“你去帮梁王醒醒酒。”

昭帝平日总是用排行来称呼几个儿子，比如唤萧凤良为二郎、萧凤久是四郎，萧凤梧是六郎。除非生气，否则是不会直接称呼封爵的。

所以双安立刻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小太监悄悄去寻萧凤良了。

昭帝低声笑道：“贤妃，这样算是替你出气了么？”

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郑贤妃笑着道谢，又让金环谢了恩，下去压惊，不必伺候着了。

昭帝又叮嘱道：“事关皇家颜面，爱妃还要忍耐一二。”

郑贤妃也不为己甚，知道昭帝的脾气只能顺毛捋，所以便笑着说道：“在陛下眼中，臣妾就是那样不识大体的人么？”

昭帝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李淑妃见这边安静下来，又跟梨蕊说了几句话，便安静坐回原位。

这时候又有几位大臣站起来献祝祷词，昭帝更为高兴，宴会的气氛十分高涨。

昭帝也不免多喝了几杯。

正在这时，双安慌慌张张跑了来在昭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昭帝手里的酒杯立刻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底下原本热烈攀谈的群臣登时心头一跳，不约而同停下了话头，转脸看向高台之上。

昭帝脸色发黑，猛然站起。忽然又觉得不对，便又坐下了，口气生硬地道：“诸位爱卿，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臣看了看时辰，也不过才戌时啊，怎么就要散了呢？

不过皇上自然是一言九鼎了。谁敢质疑？

因此大家齐齐站起，叩拜之后，按照身份高低鱼贯退出。

昭帝脸上残存的一点笑容立刻消失不见，黑着脸对李淑妃和郑贤妃道：“你们也跟着来，其余人全都散了，各自回去睡觉，不许把耳朵竖起来！”

所有有资格参与赏雪宴的宫嫔全都战战兢兢带着人回去了。

昭帝这才大踏步朝披香殿深处走去。

郑贤妃还以为是萧凤良酒后乱性，又开始调戏宫女，所以还劝呢，“陛下也别为此事大动肝火，梁王毕竟还年轻呢……有吃多了酒……想一想，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他这一年来所有的事情都不顺，还接连遭受了丧妻、丧子、丧母的打击……”

昭帝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郑贤妃：“爱妃真是这么想的？”

虽然郑贤妃有几分违心，但是也真的这么想过一些，所以便点了点头。

昭帝转头看着李淑妃，问道：“淑妃呢？”

“贤妃妹妹说的极是，”李淑妃一脸担忧，“想当初梁王殿下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正是因为遭受了这些打击才如此颓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6.第866章 巫蛊

昭帝唇边慢慢勾起一个冷漠至极的微笑，不等李淑妃把话说完，便继续抬脚往里走。

李淑妃的面皮微微一僵，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郑贤妃暗暗撇嘴，她心里其实一直都看不上李淑妃这个人，便如之前也看不上玉贤妃一样，她从来不掩饰自己这方面的情绪，因此看到李淑妃受窘，也并未出言安慰。

很快便来到萧凤良休息之处，这是披香殿深处的一处轩馆，名叫静心斋。

是萧凤良少年时读书的地方。

披香殿这么大，其实他日常起居之处只在静心斋，通过回廊，都不需要踏过院子里的雪，便能直接抵达。

天井中有寒风裹挟着雪片从头顶落下，吹得人脸面发寒。

昭帝脚步很大，很快便将李淑妃和郑贤妃落在后面。

郑贤妃还好些，毕竟出身武将世家，自幼也曾练武，身子比一般的妃子要强健得多，所以只落后昭帝五六步。

李淑妃则不同，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从前在闺中的时候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年来避居景阳宫更是罕有走动，所以便是跟郑贤妃也落后了二十多步，这还是她在宫女的搀扶下加快了步伐的结果。

又走出一阵，郑贤妃回头看去，李淑妃已经在回廊那头了，不禁冷哼一声，越发瞧不起一大把年纪还这般娇弱的李淑妃了。

从前殿到文心斋也不过是半刻钟的路程，走得快了，时间便又缩短了些。

昭帝已经进入了文心斋。

郑贤妃喘了口气，也跟着迈步进入。

在文心斋的寝房门口，昭帝停住了脚步。

他身形高大，便把门口堵住了大半。

郑贤妃踮起脚来，从昭帝肩头望过去，便看到地上横七竖八都是酒瓶，满屋子都是酒气。萧凤良衣衫不整睡在地上，身边还凌乱地堆着几件女子的衣裙，看样子都是宫女的。

靠墙那边挂着一幅画，如今被人扯掉了一半，露出后面的一个小小的墙龛。

郑贤妃还要再看，昭帝已经冷哼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郑贤妃便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端起妃子的架子，也慢慢走了进去。

昭帝居中而坐，吩咐双安，“呈上来！”

双安便走到墙龛前，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拿衣服下摆兜着，来到昭帝跟前。

昭帝转头对郑贤妃说道：“你不必说话，只管看着！”

郑贤妃忙把刚要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此刻，李淑妃才气喘吁吁来到门口，还不得张口说话，昭帝已经说道：“进来，安静在一旁看着！”

李淑妃忙在宫女的搀扶下进来站到郑贤妃身旁，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汗水，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

昭帝伸手从双安衣襟兜里拿起一个木刻小人，翻转了看，背后刻着一行生辰八字，不光是小人还有这生辰八字都摩挲的极为光滑，木头颜色也发深，很明显是多年之前的旧物，时常被人摩挲才会如此，发深发亮。

李淑妃掩饰不住眼眸中的惊愕，难道……难道这萧凤良真的做出过这样的事情？

昭帝不等她们看清那八字是谁的，便将之丢下，伸手又拿起一个小小的罐子，罐子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虫子，看起来十分怕人。

昭帝冷哼一声，也把它丢了，叫双安：“这些污秽之物你也不怕沾了晦气！还不赶紧找个箱子装起来！”

“是！”双安此刻也已经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了，心中一阵后怕，忙倒退几步，叫小太监翻出一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将这些搜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放进去。

昭帝冷冷盯着醉的人事不知的萧凤良，冷冷的道：“把他弄醒！”

双安忙亲自过去呼唤，可是不管他多么大声，或者是如何摇晃，都不能使萧凤良清醒过来，非但没有清醒，还咂巴着嘴，口中嘟嘟囔囔叫什么“美人儿”“心肝儿”。

昭帝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大声斥道：“你不会提一桶冷水进来？”

双安心头一跳，心道：您若不发话，奴才怎么敢啊！再怎么说这都是您的亲儿子！等过三过五您消了气，奴才这条贱命可承担不起后果啊！

不过，如今有昭帝口谕，他却是不用怕了。自己力气不够，便叫两个小太监抬了满满一桶水进来，毫不客气，照着萧凤良当头浇下。

萧凤良正在做着美梦，猛然呼吸被迫一窒，紧跟着全身发冷，一个激灵，登时醒了过来，一睁眼看见面前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空桶，而自己身上已经被冷水浇透，冰冷的感觉一直往骨头里钻，浑身抖个不停，不由得勃然大怒，吼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都活腻了不成！”

他只顾着擦拭身上的水，并没有注意到房中还有旁人。因为他素日也不许人随意进入自己的房间，所以并不知道竟会有人不请而来。

可是他身上都已经湿透了，掏出来的手帕也是湿漉漉的，想要爬起来，可是头脑虽然清醒了，四肢还是绵软的，根本就爬不起来，因此便叫道：“楚青！楚青！伺候本王沐浴更衣！”

“你还有脸沐浴更衣？”昭帝阴沉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半晌他不说话，看尽了萧凤良的丑态，如今实在是忍无可忍。

萧凤良身子一震，猛然回头，眼睛不断睁大，眼中的惊愕也慢慢变为恐惧，急忙翻身趴下，跪倒磕头：“儿臣……儿臣叩见父皇……儿臣不知父皇驾临……”

“正因为是突然来的，才能看到你的真面目！”昭帝面如寒霜。

萧凤良打了个抖，知道自己方才的那番做派是都落在昭帝眼中了，但若认真深究起来，自己也不过是张狂了一些，算不得什么大罪，因此忙赔了笑脸道：“父皇息怒，儿臣是吃酒吃多了……”

“吃多了酒便能弄出来这些东西？”昭帝怒不可遏，扬手便把手中原先拿着的一块浸了黑狗血的木牌扔到了萧凤良身上。

萧凤良起先还不明所以，等接住了木牌，原本因为浇了冷水而发白的脸色更白了，白中隐隐还透着一层青色，那是绝望的色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7.第867章 震怒

“父皇！”短暂的失神之后，萧凤良跪爬几步，来到昭帝身前，伸手抓住了昭帝龙袍的下摆，苦苦哀求，“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这是什么东西啊！儿臣并不知道！它……它……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父皇，您一定不能信那首告之人的胡言乱语！儿臣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种事是哪种事？嗯？”昭帝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寒，只有上位者才有的那种威压像是山岳一般压了下来，叫萧凤良透不过气来。

“父……父皇……”萧凤良艰难地道，“儿……儿臣……”

昭帝当着他的面，把那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翻了一个遍，最后竟然翻到了刻着昭帝八字的木偶！

“你这个孽畜！”昭帝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站起身来，抬起一脚蹬在萧凤良心口。

萧凤良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后栽倒，差一点就要晕了过去。

昭帝犹自不解气，又上前在萧凤良身上狠狠踢了几脚。

萧凤良咬紧了牙关，一声也不敢吭。

昭帝见状反而更加生气，脚上用的力气也就更大了。

萧凤良闷哼一声，嘴角沁出血来。

直到此刻李淑妃才反应过来，上前去阻拦，口中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而郑贤妃因为看到那堆巫蛊之物中也有诅咒自己儿子的木偶，早已气满胸膛，只恨昭帝没有立刻将萧凤良处死，见到昭帝这般泄愤，不拍手称快便已经觉得自己厚道了，哪里还会假惺惺去求情？

因此只袖着手，远远站着，一言不发。

昭帝看萧凤良死鱼一般直挺挺躺在地上，方才冲天的怒火才慢慢减退了些，转过头来，目光晦暗不明的看了李淑妃一眼，道：“爱妃觉得梁王其罪可恕？”

“啊？”李淑妃觉得昭帝的目光像是深渊一般，而自己便像是站在深渊边上的人，深渊底下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让自己难以抗拒，“不……”她勉强错开目光，咽了口唾沫，才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不管梁王犯了多大的过错，陛下也要保重龙体……”

昭帝抬起眼来，看着郑贤妃，问道：“贤妃以为如何？”

郑贤妃早已打好了腹稿，此刻见问，张口便来：“臣妾以为，事关重大，不可草率行事，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在梁王居所查获的，但这所谓的梁王居所毕竟是梁王开府之前的居所。

“梁王开府之后，便很少再来这里，说不定是别有用心的人栽赃陷害呢？所以臣妾以为，此事纵然梁王难脱干系，却也不能就此认定他便是那暗中行此龌龊之事的人。”

虽然表面听起来郑贤妃是在替萧凤良说话，可是萧凤良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甚至身上的那层寒意此刻已经开始往四肢百骸里钻，连自己的心似乎也要被冻成冰块了。

郑贤妃淡淡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所以，臣妾以为应当派了稳妥之人去彻查此事，若是梁王真的有心行这样的事，必定梁王府中还有更多的罪证。要想证实或者洗清梁王的罪名，必定要搜查梁王府。

“臣妾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是对于朝中著名的大臣还是有所耳闻的，据闻，御史台的左都御史孔捷孔大人，素以铁面无私著称，若是派了孔大人来主持此事，相信到时候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令任何人有异议。

“当然了，臣妾只不过是个无知妇人，姑妄言之，陛下也姑妄听之，至于到底该怎么处置，便不是臣妾这样的深宫妃子所能左右的了，还请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的面面俱到，十分公允，倒叫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地上的萧凤良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知道，自己的府邸是禁不起搜查的。

更加知道那孔捷是个四面不沾的孤臣，若是查到自己府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一定会据实回禀给昭帝的。

他闭上眼睛，流下了悔恨的泪水，真不该，当初真不该听楚青的话，去请了那个贼道士回来，那贼道士给自己出的主意……

虽然说听了那道士的话，早些年自己的确是顺风顺水，可是到了最近几年却是急转直下！

行巫蛊之术来诅咒自己讨厌的人和自己想要铲除的人，便是那道士出的主意，他说，只要功夫长久，这些人都会受到影响，作为昭帝自然是紫微星日渐黯淡，而自己将成为新的帝星。

至于其他受到诅咒的兄弟，也将一个个因各种意外而丧生。

到了那时，自己便能顺理成章登上帝位……

没有人知道这道士的来历，便是找来这道士的楚青也不知道这道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加没人叫得出这道士的道号，他的存在便是一个秘密，除了楚青，便只有萧凤良知道。

本来萧凤良对于这种巫蛊之术是不相信的，但是那道士当着他的面试验了几回，或者令他在街上看上的某一个妙龄女子主动投怀送抱，或者将他厌恶的某位官员利用蛊虫无声无息杀死……

所以萧凤良才慢慢信了他。

就在梁王妃谢氏出事之前，这道士莫名其妙失踪了。

萧凤良笃信，自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走霉运的。

所以那道士一定是故意的！

是了，萧凤宸的师门便是道门，一定是萧凤宸叫人这么做的！一定是！

“父皇！”想到这里，萧凤良立刻支撑着爬起来，勉强把自己摆成了跪拜的姿势，艰难地道，“儿臣是被冤枉的，是被萧凤宸那个无良之人陷害的！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朕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昭帝面容阴沉，声音如同淬了冰雪，“所以，你也要拿出让朕信服的证据来！朕觉得，贤妃所言极是，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自然不怕人查，此事朕便交给孔捷去查办！”

说罢，将袍袖一甩，大步离开了，走到门边，吩咐双安：“把梁王带到天牢里去，这披香殿派人看守起来！淑妃、贤妃，你们随朕来，朕还有些话要单独跟你们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8.第868章 分权

萧凤良口称冤枉，不肯走。

天牢啊！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进去了还能出得来么？

所以萧凤良伸手抠住地面，死活不肯挪动身子。

双安目光一冷，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别让奴才们费事，这可是陛下的口旨，万万违抗不得的。”

一摆手，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便拖着萧凤良往外走去。

萧凤良不得已，被拖行了几步，伸手扒住了门框，大声叫道：“本王是被冤枉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本王！”

双安皱了皱眉，道：“殿下请勿为难奴才们，方才奴才已经说过了，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下旨的时候殿下难道没有听到？”

说完便示意那两名太监不必客气。

于是两名太监分别掰开了萧凤良的两只手，因为用力过猛，听到“格嘣”一声，却是把萧凤良两只手的中指指骨折断了，萧凤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双安早有防备，伸手便把一块手帕塞进了萧凤良口中。

随即叫道：“谁叫楚青！”

听见这一嗓子，萧凤良立刻安静下来，虽然疼的额上直冒汗，却咬紧了牙关忍着，防止自己听不到双安接下来要说的话。楚青是自己身边第一得力之人，若是他背叛了自己的话……

到了如今他是什么人都不敢相信了。

楚青低着头慢慢走了出来，双喜跪倒，道：“奴才就是楚青……”

双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你是梁王府的老人儿了，对梁王府极为熟悉，所以稍后你便跟着本总管，去寻孔大人，其余人等，与梁王一起，全部押往天牢！”

萧凤良口中呜呜叫着，扭着头拼命摇晃着身子，试图引起楚青的注意。

楚青磕了个头，道：“殿下放心，不该说的，奴才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萧凤良松了口气，有了这句保证，他便可以安心了，楚青的意思便是不会背叛自己。到了如今，便是不放心又能如何？

披香殿虽然比较偏僻，但是大半夜的，这边鬼哭狼嚎的，靠近御花园的那些宫苑便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动静，有哪些好事的便开始派人出来打听。

所以萧凤良以及他带进宫里的几个宫女太监一齐被押入天牢的消息也便随之不胫而走。

昭帝将李淑妃和郑贤妃带到了锦祥宫，自己居中而坐，双安的得意徒弟小禄子忙给昭帝上了七分热的茶，又给两位娘娘端来了锦凳，便带着其余宫人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昭帝喝了半盏茶，才说道：“朕叫你们过来，你们可知是什么意思？”

郑贤妃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

李淑妃看了郑贤妃一眼，才说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如今后宫妃嫔以臣妾和贤妃妹妹位分最高，臣妾又暂时保管着凤印，因此，臣妾揣测，陛下应当是想让臣妾和贤妃妹妹帮着约束六宫的姊妹，不要妄议此事。”

昭帝点了点头：“不愧是朕的淑妃，善解人意，无人能出其右者。”

这句话字面上似是赞赏，可是昭帝的口气却又似乎含了无限的讥讽。

李淑妃心中忐忑难安。

昭帝又把目光投向郑贤妃，问道：“贤妃以为如何？”

“臣妾不敢胡乱揣测圣意，”郑贤妃四平八稳的回答，“臣妾只等着陛下示下呢。”

李淑妃暗骂一声狡猾，暗恨自己失了方寸。

昭帝慢慢合上眼睛，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在桌子上轻轻叩击着，半晌才徐徐说道：“淑妃说的不错。朕的意思正是如此。不过，也不仅如此。朕这一生最厌恶什么，想必你们也知道。朕绝不容许在朕的眼皮底下有超脱朕掌控的事情发生。

“任何想挑战朕的权威的人，都要摸好自己的脑袋长得是否结实，再决定是不是要铤而走险。

“胆敢谋算朕、陷害朕的人，朕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便是朕一时不察，但朕相信，朕绝不会一直放任下去，一旦让朕察知，扒皮点天灯都算是轻的！”

李淑妃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几乎以为昭帝这是在对自己说，偷偷抬眼去看，却见昭帝闭着眼睛，面容还算得上是平静。

再看身旁的郑贤妃，也是一副变貌变色的模样，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昭帝说完这些话，慢慢张开眼睛，锋利如刀的眼神在两位妃子脸上刮过，嗓音低沉地道：“你们，可听清了？”

“是，”两名妃子极有默契地道，“臣妾明白。”

昭帝这才点了点头，把手一挥：“天色不早。今夜注定不会平静，但是明日过午，朕不想听到内廷之中有任何关于今夜之事的传闻。”

“是。”李淑妃低头答应，郑贤妃却没有吭声，反正统领后宫不是她的责任。

昭帝唇边慢慢浮上一丝笑意，道：“从即刻开始，淑妃和贤妃一同管着后-宫事务。”

李淑妃虽然心中不满，却不敢说一个字。

而郑贤妃则是喜出望外，连忙谢恩。

昭帝揉了揉额头，道：“罢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朕近来身子不好，常常感觉疲乏，如今却是要安置了。”

若是年轻些的妃嫔说不定便会趁机要求留下侍奉，可是李淑妃和郑贤妃年纪都不小了，早已经歇了那个心思，因此福身行礼之后，便并肩退下了。

昭帝扬声唤进小禄子，问道：“你师父还没回来？”

“是，”小禄子恭恭敬敬回答，“先前师父遣了人回来说是要送着梁王府的一个重要人证去见孔大人。”

昭帝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师父做事素来稳妥。他办事我放心。不过他到底也年纪大了，有时候精力不济。你们作为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以后也该慢慢帮着他分担一些事情。”

小禄子听了这种话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觉得心头发寒，急忙说道：“陛下圣明，奴才们觉得该学的东西还有太多，若没有师父提点着，每日都是战战兢兢的……”

昭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服侍朕安歇吧。”

见他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小禄子悄悄吐出一口气，急忙上前服侍昭帝更衣洗漱。手脚难免重了些。

昭帝轻轻说道：“到底是年轻，做事还是难免毛手毛脚。”

小禄子急忙跪倒请罪，他可不敢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69.第869章 楚青

到了子时，宫里发生的事情便事无巨细都传到了赵王府中。

萧凤梧轻手轻脚起来，接收了讯息，回头看顾倾城睡得正熟，便穿好衣服，命文莺又灌了个汤婆子回来，给顾倾城稳在脚底，这才蹑手蹑脚出了聆风阁。

到了外书房中，萧凤梧把收到的信息又归纳了一下，便叫来了谷风。

虽然在睡梦中被惊醒，谷风脸上却并无一丝迷蒙之色。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萧凤梧问道。

谷风立刻回答：“万事俱备。”

“好，”萧凤梧把手一拍，“既然如此，便按原计划行事！”

谷风问道：“那么，护送青田先生的事呢？”

萧凤梧沉吟片刻道：“你另安排了稳妥的人前去便可，先生自然有他的自保方法。还是我们这便更紧要一些。行事之前若觉得还是有些犹豫，不妨再去问问先生。”

“不必，”谷风摇头，淡淡说道，“这个计划是先生和王爷费了许多心思才制定出来的，属下觉得没有漏洞。”

萧凤梧点点头：“你若这么说了，那便是没有问题了。另外……”

他说道这里，轻轻一顿。

谷风立刻摆出倾听的姿态。

萧凤梧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我觉得，你身边也是该多一个贴心人了，总板着这样一张棺材脸，也不像话，人家都说了，你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

谷风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飘身退出，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哎……”萧凤梧的手停在半空，嘟囔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感慨的神色。这么多年来，他和谷风虽然名为主仆，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少年间也曾无话不谈。

那时候谷风还是个阳光少年，不论何时何地，哪怕遭遇困境心情绝望，脸上仍旧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可是老天也嫉妒这样乐观开朗的少年，竟然给了他那样的打击。

经过了那一场变故，谷风性情大变，脸上的笑若再也看不见了。终日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

他试过各种方法，想要找回原来的谷风，却一直徒劳无功。

若是这世上能有人像顾倾城影响自己一样，影响到他，该有多好！

青田先生最近有要事需要亲自过去主持，所以本来安排好了让谷风亲自护送，但是如今这边的事情这么多，便需要谷风留下来搭把手。

不过萧凤梧手下可用之人很多，护送青田先生本来也不是非谷风不可。

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萧凤梧重新回到聆风阁。

顾倾城已经醒来了，半倚在床头发呆，见他进来才露出笑容，问道：“是宫里有消息传来了么？”

萧凤梧在外间已经换下了外衣，如今在熏笼上烘热了身子才过来挨住她坐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将她裹好，轻轻颔首，说道：“的确是有消息传来了。萧凤良已经被下了天牢，皇上钦命，让姑丈审理此案。原因么，是巫蛊案。”

事态还是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了！

顾倾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问道：“如此说来，前世的巫蛊案也很有可能是李淑妃搞的鬼？”

“你别忘了，”萧凤梧摇了摇头，“无风不起浪。说句粗俗的话，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若是萧凤良光风霁月，也不会给李淑妃可乘之机。”

顾倾城疑惑道：“这么说，萧凤良不是被冤枉的？”

“一半一半吧，”萧凤梧笑道，“你也许不知道，很久之前，萧凤良身边那个楚青便给他找到过一个游方道士，那道士精擅巫蛊之术，并且曾经多次证明给萧凤良看，萧凤良便是最初不肯相信，经过这些应验了的事情，也就对他全盘信任了。

“所以开始对包括皇上在内的许多他忌惮或者厌恶的人进行诅咒。此事十分机密，按理说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楚青？”顾倾城沉吟道，“怎么这样耳熟？”

萧凤梧笑道：“你忘了？之前我跟你说过，萧凤良身边有人投靠了萧凤宸，帮着陷害了萧绰，那人便是楚青。楚青是自幼跟着萧凤良一起长大的，对萧凤良是最了解不过的。萧凤良所有的秘密都瞒不过他。

“正因为萧凤宸掌控了楚青的弟弟楚南，所以才能掌控楚青。如今萧凤宸已经无法掌控这些事情，而楚南自幼在江湖历练也不是个一点本事都没有的人，所以很快便逃了出来。

“不过可惜，他运气不大好，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被与李淑妃有合作的那神秘人掳了去。”

说到这里萧凤梧叹了口气：“其实，本来我是想把他弄到手里的，结果迟了一步。”

顾倾城默默说道：“所以，楚青是一定会背叛萧凤良的。”

萧凤梧不无感慨地道：“所以说一个人若想要强大到无可匹敌，就要做到没有弱点。”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弄到：“这样的人存在么？”

“也许是存在的，”萧凤梧微笑道，目光凝注在顾倾城脸上，“但那一定不会是我。”

顾倾城面上微微发热，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快些睡吧。”

萧凤梧扶着她躺下，说道：“我不睡了，起来活动一下拳脚，天就该亮了，你再睡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多睡会儿也无妨。”

顾倾城的头刚一沾到枕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皇上钦定了姑丈审理此案？可是姑丈是御史台的人，照理说审理案件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萧凤梧笑道，“姑丈可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从地方上靠政绩走到今天的，可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京官可比。不过为了防止意外，我还是会派一批人过去帮忙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顾倾城这才安安稳稳睡下。

萧凤梧起身更衣，先写了一封短信，派人送给孔捷，然后才去练功了。

圣旨直到了巳时才到达孔府。

孔捷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这圣旨却是不能不接的。

送走了传旨官，顾敏担忧地说道：“这件事实在是不怎么好办。梁王毕竟是皇子，一个处置不当，说不定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0.第870章 探望

顾敏到底不放心，因此接完圣旨，孔捷去办他的事情，顾敏则坐着轿子来到了赵王府。

前段时间萧凤梧派人给她送了信说是府里有些乱，叫她暂时不必过来。所以虽然听说顾倾城身子不大好，也曾派人过来探问，却一直没能亲见。

这一次也是实在坐不住了。

顾倾城清早起来图的天昏地暗，面如白纸，虚软非常地靠在萧凤梧怀里，面上是一层细细的汗水。

萧凤梧的心都提起来了，给她喂了几口清水漱口，心疼地道：“要不然，这个孩子，咱们别要了……你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这段时间，虽然偶尔症状会有些减轻，但大多数情况都是像今天一样。

顾倾城听完横了他一眼，嗔道：“这不是说胡话么！虽然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但是既然来了，我们就要好好待他。若是你觉得他太折腾我了，等以后他长大了，让他多孝顺我一些也就是了。

“再说了，白嬷嬷不是说了么，等过了三个月，便没有这些事情了。再忍忍，已经两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就好了。”

萧凤梧不再说话，然而眉头自始至终都是打着结的。

文莺在帘外说道：“王爷，王妃，舅太太来了。”

顾倾城抬眸看着萧凤梧，她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顾敏了。

“看我做什么？”萧凤梧无奈的道，“倒好似我不愿意你见娘家人似的！你也不想想，那段时间你被折磨成那样，我怎么敢让姑母见到？好容易熬过了那一阵，你又有了身孕，不是和我说，这个时机尴尬所以要瞒上一段时间么？”

顾倾城不禁笑道：“我可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将姑母拒之门外啊！”

“好吧，”萧凤梧叫文莺过来服侍顾倾城洗漱更衣，“我去迎了姑母进来。”

顾倾城点头微笑。

顾敏还以为这一次又不能见，正焦急着呢，忽见萧凤梧迎了出来，忙上前见礼。

萧凤梧急忙伸手搀扶，口中说道：“姑母太客气了！我们如今是在家中，只有长幼之分，没有君臣之别。”

顾敏爽朗的笑了笑，道：“如此，臣妇可就托大了。倾城呢？近来身子可好？昨夜的夜宴上远远瞧见了一眼，想要过去说几句话却被人缠住了。我瞧着她人好似瘦了许多，气色也不大好，她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还不好？”

萧凤梧笑笑，说道：“姑母不用担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昨夜顾倾城的妆容十分精致，自己靠的那么近，也看不出来她哪里气色不好，何况夜晚灯光到底昏暗些，但顾敏竟然一眼便看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把顾倾城放在心上疼惜的。

这么想着，萧凤梧脸上的的笑容便更深了。

顾敏见道路不大对，疑惑道：“这似乎不是去长乐堂的路吧？”

“哦，”萧凤梧解释道，“如今我们搬到聆风阁去了。”

顾敏便没有多问，知道其中必有缘故。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聆风阁，顾倾城便在屋门口站着相迎。

因为不出门，所以没有上妆，一张脸瘦成了巴掌大小，脸色青黄青黄的，整个人瘦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走。

顾敏顾不得萧凤梧还在身旁，快走几步，伸手握住了顾倾城的手，叫了一声“我的儿”，眼泪便落下来了。

顾倾城忙道：“姑母，您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就瘦成了这样？”顾敏捏着她没有一丝肉的手背，哭道，“怪不得不敢让我来看你……”

萧凤梧忙在一旁说道：“门口风大，还是进去说话吧。”使了个眼色，文莺和跟进来的秦妈妈便把顾敏带过来的丫鬟婆子全都请了下去。

顾倾城也道：“您进来坐，我慢慢和您说。”

顾敏嗔怨地看了萧凤梧一眼，道：“王爷，不是我说你，我们倾城虽然没爹没娘，好歹还是有姑母姑丈的，别说你龙子凤孙，就算是天王老子，若是苛待了我们倾城，我们老两口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

萧凤梧抬手摸了摸鼻子，有点哭笑不得，可也不好解释。只好哼哈两句应付过去。

顾敏见状心中更加不痛快，转脸对顾倾城说道：“好孩子，不如你搬去和姑妈住几日，姑妈好好给你调理身子。”一边说着狠狠瞪了萧凤梧一眼。

萧凤梧觉得自己若是再留下去，难免会被顾敏在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于是找了个借口，起身出去了。

顾倾城扶着顾敏坐下，微笑道：“姑母，您也太紧张了，其实我……”

“行了！”顾敏摇了摇手，“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她若是待你好，你还能病成这个样子？”

“我已经好多了……”顾倾城无奈的道。

“好多了才是这个样子，”顾敏鼻子发酸，眼泪又下来了，“可见这次真是病的不轻。到底是什么病？竟把你折磨成这样！昨夜灯光不好，看不大清楚，我倒没看出来你瘦了这么多……”

顾倾城心中热乎乎的，轻轻把头靠在顾敏肩头，低声说道的：“姑母我真的没事，只不过是有了身孕……”

顾敏只听到她说没事，擦了擦泪，继续唠叨：“你当姑母眼睛看不见么……啊？你说什么？”

顾倾城抬起头来，眼中含笑，再次说道：“我说，我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只不过这个孩子太能折腾人，我一直胃口不好，又吐得厉害，所以才瘦了。”

“真的吗？”顾敏且惊且喜，拉着顾倾城的手不住地看着她的肚子，随即脸上的笑容一收，正色道，“你别想骗我！你这身孕若是只有两个月，算起来那便是八月里有的，可是之前我来看你，怎么也说你病着不宜见人？”

顾倾城忙道：“之前的确是病了。病的还挺重的，连人都认不清了。君玉也是担心您看了我的样子难过，所以才让您别过来的……”

君玉？叫得倒是亲热！

顾敏眼中划过一道笑意，小夫妻恩爱和睦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1.第871章 搜府

顾敏和顾倾城说了半日话，催着顾倾城躺下，看着顾倾城吃了半碗燕窝，怕扰了她休息，便起身告辞，“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一句孔捷接旨审案的事情。

萧凤梧回来，调侃道：“怎么样？有娘家人撑腰的感觉很不错吧？”

顾倾城配合着笑道：“那是自然，你以后若是敢对我不好，我便去跟姑母姑丈告状！”

“哈哈哈，”萧凤梧纵声大笑，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眨了眨眼，“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顾倾城便甜甜蜜蜜的笑了，她自然是知道的，他绝不会待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好。

“姑丈开始审案了没？”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慢慢坐了起来。

萧凤梧忙伸手搀扶，说道：“没有。姑丈做事稳妥，事先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开审。今日便是去搜查梁王府了。双安已经把楚青给他亲自送了过来，想必搜查的事情很快便会告一段落。”

的确如此。

孔捷受命审理梁王巫蛊案，昭帝知道他没有相应的职权，所以派了一队禁军给他使用，为了表示对此案的重视，特意派了董武前来监督那一队三百名禁军，防止他们不听孔捷调派。

萧凤梧早已暗中派了二十个人给孔捷使用，便都化装成了孔府的家丁。

于是孔捷带着这三百二十余人进入了梁王府。

在一旁陪同的还有双安，他是代表昭帝来的。

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在前面押着楚青。

楚青形容有些狼狈，帽子早就被打掉了，身上只穿着一层棉衣。

天不亮的时候雪就停了，风吹来，寒意侵骨。

楚青脸冻得通红，畏畏缩缩的走着，却并没有耍花招，老老实实指认各处，此地埋着见不得光的东西，此地藏着梁王不法的罪证……

孔捷虽然满意进度十分顺利，看楚青的时候，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真真是个变节小人！

“大哥！”一声尖叫传来。

众人扭头一看，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年轻男子正奋力往梁王府里挤，叫道：“大哥！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啊！”

楚青身子微微一僵，转眸看了看楚南那张充满焦急的脸，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便又转回身，继续指认。只是他的背却慢慢弯了下去，仿佛承受了什么承受不了的重量。

“大哥！”有禁军阻拦，楚南是无论如何都闯不进来的，他急得满头冒汗，厉声叫道，“你若是为了我才如此，那么，我宁可去死！也不愿意看你做这样的小人！那人再坏，也曾经救过你的命，此时你不雪中送炭倒也罢了，毕竟他做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可你万万不该背信弃义，落井下石！”

楚青唇角露出一丝苦笑，脊背更弯了。

楚南见他不回头，脸都急的发红了，吼道：“好！既然如此！我们来世再做兄弟吧！”

拔出身边的腰刀，横刀自刎。

鲜血崩了靠近他的那个禁军一脸，幸而旁边那个禁军反应够快，伸手夺刀，并且在楚南膝头踢了一脚。

楚南仰面倒地，生死不知。

楚青听到动静不对，急忙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弟弟倒地的那一幕，登时发出一声嘶吼，便要往前扑去。

却被那两个太监死死按住，扑跌在地。

孔捷感慨的点了点头，吩咐两个“家丁”道：“此人倒也算得是个义士，你们过去看看，若是死了，便好好安葬，若是还有救，便妥善救治。”

两人答应一声，快速过去，抬着楚南离开了。

“阿南！”楚青捶地痛哭，“你怎么这么傻啊！这么傻！你是咱们楚家最后一条根啊！阿南！”

双安双手都笼在暖套之中，一直冷眼看着，此刻伸足踢了踢楚青，冷冷说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快快起来，你还不曾指认完呢！”

楚青抬起血红的双眸，凶狠地望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厉声说道：“是你！是你们！你们全都是凶手！我本来是个好好的男孩儿，却被买来做了这身体残缺的下等人！

“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还不是被你们逼的！阿南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楚家唯一的男丁！我能不护着他么？你们便是拿捏住了这点，才能威胁到我！”

董武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抢步上前，伸手捏住了楚青的下巴。

孔捷也愣了一瞬，因为方才便有“家丁”提醒他说是楚青可能服了毒药自尽，只不过他一时反应不及，没有来得及说话，此刻忙问方才提醒他的那个“家丁”：“以你所见，还能有救么？”

“家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孔捷往前跨上一步，问董武：“董大统领，如何？还有救么？”

董武抬起头，摇了摇头。

此刻楚青的言语越来越凌乱愈来愈含糊，眼神也愈来愈散乱，终于脖子一歪，倒在地上，四肢抽动几下，便即不动。

押着他的那两个太监回头对双安说道：“大总管，他……死了！”

双安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骂道：“连个犯人都看不住！”转头又问孔捷，“孔大人，您看此事该当如何？”

孔捷道：“先叫人把尸首抬下去吧。我们该干什么自然还是要做什么的。”

双安笑道：“孔大人说的是。”

梁王府中的下人已经被赶到一间院子里去，隔壁院子里关的便是梁王府后院的女人。

此刻他们正在为自己的悲惨命运痛哭不止。

孔捷带着人来到关押他们的地方，让一个大嗓门的禁军找到两个院子之间的墙头上去，大声吼道：“若是有谁首告有功，自然能够免罪，否则一旦梁王定罪，尔等必将与之同罪！”

底下听了这个消息，一阵骚乱。大部分人都是不知情的，自然是仍旧茫然而恐慌。

那极少的一部分知情人，要么迟疑着不肯出来，要么便挤出人群叫道：“我们愿意出首！”

董武立刻叫人把那几个愿意揭发梁王罪行之人接了出来。

但也有那死忠之人，怒吼道：“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小人！卖主求荣的败类！你们不得好死！”

孔捷则叫人把这些人也分了出来，关押到别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2.第872章 找出

整整搜查了三天，才把梁王府搜查完毕，不光搜出来那些巫蛊之物，还搜出了许多违禁之物。

孔捷命人分门别类整理之后，抄录出来三份单子，然后命人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入库房之中。

这库房便是昭帝临时拨给他的东宫前殿的一处偏殿。

东宫自从天子萧凤昱死后，已经空置了。这样大的案子也不适宜公开审理，东宫戒备森严，正好可以防止意外发生，所以便把东宫的正殿重新布置一番，做了大堂，左偏殿是为放置罪证的库房，右偏殿可供暂时休息或者接待访客。

就在孔捷要派人收队的时候，突然一个“家丁”捂着肚子慌慌张张跑了来，叫道：“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孔捷略一皱眉，问道：“出了何事？慢慢说来。”

那“家丁”捂着肚子说道：“奴才肚痛，去找茅厕，可是路上踩塌了一处地方，那里原是一个地窖，奴才大着胆子去查看了一番，原来竟是个密室入口。”

把密室入口放在茅厕近旁，的确叫人想不到。

于是孔捷和董武、双安一起跟着“家丁”来到他所说的那个地方，果不其然，见一处茅厕附近看到因为承受不住积雪重量，有一段树枝折断，掉在地上，此刻已经被人踩断，露出一个小小的塌陷来。

“家丁”指着那里说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大家仔细一看，地上脚印凌乱，但很显然，都是同一个人的脚印。

于是孔捷看了看董武，董武心领神会，派了两个禁军下去探勘。

不多时两人回来，回禀道：“孔大人、统领、安总管，底下的确是个密室，不过上着锁，尚不知里面是什么。”

“如此隐秘，必有蹊跷！”孔捷说着，便要亲自下到密道里去。

董武急忙阻拦：“孔大人是文官，这种危险暗伏之地还是不要轻易涉足，下官带人过去看看便是。”

孔捷也并不客套，点头说道：“如此有劳董大人了。”

董武笑了笑，指了几个禁军相随，进入塌陷之中。

孔捷这才问那“家丁”，“你便是要上茅厕，为何不走正路？”

那“家丁”委委屈屈地道：“老爷，奴才着这肚子不知怎么了，多等片刻都不能，瞧着这里到茅厕能够近便一些，便打算走个捷径。您看着地上有这么粗一段树枝，必定底下是实地，所以奴才才会毫不犹豫往这边跑过来。

“可是谁知道竟然一脚踩空了！奴才吓得肚子也不痛，也不想上茅厕了，便下去看了看，发现不对，这才赶紧去禀告大人……”

正说着浓浓的臭气熏来。

孔捷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味道？”

那“家丁”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奴才放了个屁……”

双安忍不住笑道：“好猴儿！你还不赶紧着去！等会儿丢了人，看你还怎么在孔大人府上当差！”

孔捷也点了点头。

那人脚步飞快，朝着茅厕跑去。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董武带着那几个禁军上来了，后面两个人抬着一个张软床，床上气息奄奄躺着一个人。

发色偏棕，身材高大，肤色发暗。

双安凑上去掀开那人身上盖着的薄被看了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叫道：“这不是耶律琛么？！”

孔捷也忙快步过去，仔细打量，见那人虽然消瘦了很多，也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脸色略微有些发白，但仍可以清晰分辨得出，正是来自漠北的北王耶律琛！

耶律琛身子动了动，费力的挣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孔捷忙道：“麻烦董大人先将他送到东宫，派人妥善照顾。暂时不要把他的消息泄露出去。”

董武立刻答应下来：“孔大人放心，下官知道分寸。”

孔捷眉头深锁，喃喃说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将梁王府再重新搜查一遍。”

双安眼珠转了转，道：“孔大人，不如您先带着人在这里搜查着，咱家必须要回宫一趟，把这边的情形跟陛下回禀一声。”

孔捷客客气气地道：“这是应该的。”

双安便拿着自己手中那一份赃物单子回宫去了。

昭帝本来便身子不大好，好好的赏雪宴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几日-他也是寝食难安。

看到双安回来，甚至来不及等双安行完礼，便问道：“如何？”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是的确是不希望梁王卷入巫蛊案中的。他还想拿萧凤良当作棋子，继续让他和萧凤梧、萧凤久博弈呢！

“陛下，”双安规规矩矩叩拜之后，苦笑道，“看来梁王殿下，如今是在劫难逃了。”说着把那份单子高高举过头顶。

昭帝接过来只看了一行，便气得掀了桌子，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人在同时吵架，闹哄哄的分不出头绪。

双安微微抬眸，便看到昭帝紧紧咬着嘴唇，脸色青白交加，目光没有焦距，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来奔过去伸手搀扶叫道：“陛下！”

昭帝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风雨中飘摇的一片叶子，随时都想倒下去，好容易身边有了支撑，便将身子的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双安身上，低声吩咐：“扶朕去歇息……”

双安毕竟上了几岁年纪，昭帝身材高大，也并不瘦削，所以凭他一个人的力气，很有些吃力，自己扶不住倒不要紧，若是把昭帝摔了，那自己可吃罪不起！

因此双安急忙朝原本侍立在一旁的小禄子看去。

小禄子立刻跑过来，在另一旁架住了昭帝，两个人一起把昭帝扶上龙床，再看昭帝，已经牙关紧咬双眼紧闭，晕死过去。

小禄子神色慌乱，低声问道：“师父，怎么办？”

“你赶紧去太医院，”双安立刻说道，“请院正赵锦添过来，不要说别的话，就说我去梁王府回来受了些寒气，因怕给陛下过了病气，所以特意请他过来瞧瞧。记住了么？”

小禄子急忙点头，“是。”转身急匆匆跑了出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3.第873章 病重

赵锦添已经是第三次出入锦祥宫了。

虽然名义上他是来替昭帝身边第一红人双安来看病，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病人就是昭帝本人！

双安一直都在一旁陪着，说着那些令他心惊胆战的话。

“赵大人，你也知道，如今朝局不稳，若是传出去陛下重病的消息，可是不得了。”

“赵大人，陛下最近一段时日身子不大好，可是如今漠北的两位亲王还都赖在咱们京都不肯走呢，若是咱们比下重病的消息传出去，只怕边境难安啊！”

“赵大人，比下来没来得急指定见过之人，所以您最好在三两日内令陛下醒过来，否则到时候群臣闹了起来，这后果别说您赵大人还有杂家这个宦官，便是邢太师复生，太子重活，只怕也难以承担！”

……

“公公！”赵锦添愁眉苦脸地道，“您就别吓唬下官了！下官可不禁吓！便是您不说，难道下官便敢懈怠了？”

双安终于住了口。

昭帝已经昏迷了一整天了，双安此刻还能封锁住昭帝病重的消息，若是时间长了，还真是做不到！

赵锦添耐心解释道：“双安公公，您也知道，下官想要陛下快速康复起来的心，跟您没有什么区别，毕竟陛下这段时间的身体都是由下官来调理的，一旦陛下出了什么意外……”他说道这里忽然意识到失言，急忙伸手掩口。

见双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才敢继续说下去：“到时候别说是下官这颗脑袋，便是我们赵家九族只怕也要受到牵连！所以，下官敢不尽心么？只不过，不瞒公公说，陛下毕竟有了春秋，这身子可不比年轻人，恢复起来本来便会慢一些，更何况，陛下近来一直虚弱，没有完全恢复……”

双安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赵太医，别说了，你的意思咱家都明白。算了，咱家也是昏了头了，你要给陛下治病，自然是头脑越清醒越好，反而是咱家这么聒噪影响到了你。咱家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了。”

说着弯腰鞠了个躬。

“哎哎，使不得！”赵锦添急忙单脚跳到旁边，急得直摆手，“公公可折杀下官了！这么着吧，下官去看着人煎药，您呢，就按照下官教您的法子去给陛下按摩，多少也能起点作用。”

双安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两个人分工明确，分头去办。

过了没多久，李淑妃带着梨蕊齐康，提着一个食盒来到锦祥宫。

在宫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守门的是双安的另一个徒弟小平子。

小平子生了一张白白胖胖的圆脸，笑起来十分招人喜爱，说话也柔声细气的。

见李淑妃来了，急忙过去行礼，说道：“奴才怎么觉得眼前发亮呢，原来是淑妃娘娘来了，许是奴才眼神儿不好，打冷眼儿看去，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呢！”

便是李淑妃矜持惯了，听了这样的话也不进露出一丝笑容来，嗔道：“你这猴儿，当真贫嘴！你师父一向稳重，也不知你是跟谁学的！进去通禀一声，本宫来探望陛下，不知陛下可有余暇相见？”

“您来的不巧了，”小平子故作为难地道，“奴才的师父从梁王府中回来，也不知带了什么消息，陛下正跟他说话呢，吩咐了，不许放任何人进去。要不然的话，娘娘您想，奴才也不能来守大门啊！”

李淑妃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平子，见他穿的是六品服色，不禁点头微笑道：“几日不见，你升官了？本宫还没恭喜呢！论你的身份，的确不应该来守大门。罢了，既然如此，本宫稍后再来。”

“多谢娘娘抬举奴才，多谢娘娘体恤奴才！”小平子恭恭敬敬行礼，送着李淑妃一行远去。

李淑妃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叫齐康把食盒递过去，说道：“这是本宫亲自炖的老鸭汤，最是温和滋补，你给陛下送进去，多少事本宫的一番心意。”

小平子双手接过，弓着身子道：“是，奴才一定转达。”

李淑妃的目光越过他往锦祥宫内望了一眼，眸色微冷。

等她们走了，小平子才提着食盒去见双安。

双安正好替昭帝擦完了身子出来，听说了此事便道：“赏了你了。”

小平子愁眉苦脸地道：“师父，您行行好，徒弟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叫你喝你就喝！不愿意喝就倒掉！”双安没好气的道，“完事赶紧回去看大门！”

小平子眼珠转了转，千恩万谢提着食盒下去，掏出里面热气腾腾的八宝老鸭汤一口气喝干，咂了咂嘴，又回去守大门了。

李淑妃脚下生风回到景阳宫，命人守好了大门，便来到自己寝宫，对着老神在在坐在自己椅子上的神秘人说道：“你果真没有猜错，皇上那边的情况的确不大好。”

神秘人淡淡一笑：“你确信？”

“是，”李淑妃目中露出快意之色，说道，“平素看锦祥宫门的不过是普通的小太监，最多就是一两个侍卫罢了，今日非但有四个侍卫是个太监，还有双安的徒弟小平子！小平子如今是六品内监，若没有要紧的事，是绝对不可能去看大门的！”

神秘人伸手在自己的面具上敲了敲，似乎在听那清脆的金属嗡鸣声，半晌才道：“如此说来，我们的计划要加紧了？”

李淑妃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涩声道：“我是个无知妇人，要怎么做，还请你示下。”

那人轻轻一笑：“最要紧的是，你必须先让八皇子早日恢复健康。我们要一个病怏怏的娃娃可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是，”李淑妃答应一声，“只要恢复了正常用药量，他会很快康复的。我只想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么，”那人似是在笑，“你想法子再去锦祥宫，吃了闭门羹也不要怕，毕竟你如今是后-宫第一人，皇上可没有一直对你避而不见的道理，若是他们一直不让你进入锦祥宫——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4.第874章 找茬

昭帝到了半夜里昏昏沉沉醒来了，只觉得脑袋针扎似的痛，根本不能思考，只要一想事情那头痛便会成倍成倍增加，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双安一直蜷缩在龙床边，一听到床上细微的动静，立刻坐直了身子，见到昭帝半睁了眼睛，脸上闪过喜色，急忙跪爬起来，轻声问道：“陛下，您可要用点什么？”

“水……”

昭帝嗓音嘶哑，仿佛喉咙已经坏掉了。

双安急忙到了温热的水过来，叫过小禄子帮忙，慢慢给昭帝喂了半杯水。

昭帝喝完，嗓子舒服了些，又问：“什么时辰了？”

双安忙道：“陛下，三更天了。”

昭帝点了点头，不再吭声，重新闭上眼睛。

双安忙和小禄子一起扶着昭帝再次睡下，命小禄子去请赵锦添。

赵锦添对外说双安病的有些重，是以留在了太医院，尽管这个借口有些蹩脚，但是也想不出更好的来了。

听说昭帝醒了，赵锦添立刻提着药箱奔了过来，怕发出声响，特意把鞋子脱了只穿着棉袜。

来到近前，小禄子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双安轻轻请出昭帝的手腕，让赵锦添切脉。

赵锦添仔细诊了半晌，又换了另一只手，沉吟片刻问道：“陛下醒来多长时间？”

双安仔细算了算道：“不到一盏茶。”

赵锦添脸上微微露出喜色，道：“陛下的身子正在好转！公公继续给陛下按摩，下官再去换个方子。”

锦祥宫表面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其实近身伺候昭帝的这些人都是一夜未眠。

天亮之后，赵锦添又来诊了一次脉，这一次语气中又多了几分自信，说道：“看来我们的方向都是正确的，下官稍后会在药中增添一些滋补之物，剩下的就要麻烦公公了。”

双安折腾了一夜，疲态毕露，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在这里支应着。

小禄子看了不免心疼，劝道：“师父，您先去歇一歇，徒弟在这里守着也就是了。您也别多歇，差不多有一个时辰就行了，要不然做徒弟的还真是担心应付不来。”

双安心头一暖，知道徒弟这么说都是为自己好，便也不再推辞，说道：“再过半刻钟帮陛下擦洗一遍身子，然后揉捏双脚。”

小禄子答应了，送着双安出去。

刚给昭帝擦完身子，按完一只脚，便听外面有人吵嚷。

时辰才刚刚过去两刻钟。

小禄子不敢停下来，便继续给昭帝捏脚，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双安却早就醒了，听见外面声音越来越大，便起身出去查看。

却是李淑妃带着齐康、梨蕊堵在宫门口，正和小平子理论。

小平子好话说尽，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齐康和梨蕊抬出了淑妃的身份压人，他所有的话都没了底气。

“哟，这是怎么了？”压下眼底的不快，双安忙快步走了过来，状似才见到李淑妃，忙躬身行礼，“老奴当是谁这样不守规矩竟敢在锦祥宫喧哗，想必是小平子这小东西不长眼，得罪了淑妃娘娘！还请娘娘看在老奴的面上，饶了他这一遭。”

说白抬腿在小平子腿弯上踢了一脚，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冲撞了淑妃娘娘，若是惊扰了陛下，别说你了，就是师父我也吃罪不起！”

“是是是！”小平子十分机灵，根本不用双安递眼色，便已经双膝跪下，重重的给李淑妃磕了个头，道：“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淑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实在是陛下还在休息，奴才不敢放您进去啊！”

李淑妃气极反笑：“双安，大家都在宫里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必跟本宫来这一招指桑骂槐。”

双安掩口咳嗽了几声，陪笑道：“娘娘说笑了，奴才怎么敢呢！”

李淑妃目光渐渐凌厉起来：“双安，你几次三番阻止本宫去见陛下，到底是何居心？”

“娘娘这是哪里话来？”双安故作糊涂，道，“奴才几曾阻拦过娘娘？”

李淑妃唇边的笑容冰冷异常，道：“好，既然你不曾阻止，那么，本宫现在就要去给陛下问安，你可放行？”

“娘娘恕罪，”双安躬了躬身子，“陛下刚用过了药，睡下了。”

“陛下病了？”李淑妃冷笑道，“可是本宫却知道锦祥宫只传过赵太医一人，还是替你双安公公瞧病的。陛下几时病的？哪位太医诊脉？又是服用的什么药？双安公公你可回答得上来？”

双安再次躬身，说道：“娘娘恕罪，陛下最近身子一直不大好，想必娘娘也是知道的，尤其是赏雪宴之后，更是添了头痛之症，这是太医院几位太医一同会诊过的，这几日淑妃娘娘不曾来过，想必是不知道的。

“从那时候开始，陛下每日便会在饭后进一盅药，服药之后小憩半个时辰，因此辍了早朝。娘娘不会都不知道吧？”

李淑妃脸色微微一白，这几天她的确是不曾亲自来过，只是昨天听闻双安从梁王府中带回了萧凤良的罪证，才要过来确认一下，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

回去之后听那神秘人一番教唆，觉得事有可为，所以今日才又来了。

按理说，她不该这样沉不住气才对，至少也该先让别的妃子过来探探路才好。

双安见她迟疑，轻轻松了一口气，乘胜追击：“娘娘，不是奴才敢拦着您不让您进去，奴才统共就这么一个脑袋，怎么敢忤逆您呢！实在是陛下刚刚歇下。奴才不敢放您进去。若是娘娘执意要见陛下，不如在这里等上半个时辰？”

在这里等上半个时辰？

李淑妃冷哼一声，那岂不是要告诉整个六宫说是自己在昭帝这里碰了壁？那般一来，，自己颜面何存？

双安也是笃定李淑妃不会留下来，所以才这么说的。

李淑妃目光阴冷，淡淡地道：“既然陛下要小憩，那么本宫便暂且回去。梨蕊，把本宫带来的食盒交给双安公公。”

梨蕊没好气的递出了食盒。双安抬手捂住嘴咳嗽，并没有去接。

小平子笑嘻嘻抬起头来，道：“姐姐给我便好。”

他比梨蕊最少也小了二十岁！

梨蕊身上一阵恶寒，一松手，食盒脱手脱下，小平子伸手稳稳接住，冲她挤了挤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5.第875章 好转

双安回到寝殿之中，和守在昭帝床前的小禄子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走过去低声道：“你先下去歇一歇，过半个时辰再来替我。”

“是。”小禄子虽然年轻，可是真这么熬下去也是受不住的，何况越是到后头，越是需要打叠起精神来应对。

双安独自一人守在昭帝床前，仔细拿着温热的棉帕帮昭帝净了脸，又拿干净的玉箸沾了温热的蜂蜜水给昭帝润唇，一边喃喃地道：“陛下，您可快点好起来吧，再这么下去，奴才可要撑不住了……

“今日是淑妃娘娘，明日便有可能是阖宫的贵人们，奴才……奴才到底只是个奴才啊！”

“她还敢为难你？”床上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

双安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昭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侧首看着他。

“陛下！”双安鼻子一酸，竟然象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好了，”昭帝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别哭了。说起来，你在朕身边也是几十年没受过旁人挤兑呢。”

双安自然不敢由着性子来，急忙擦干了眼泪，勉强笑道：“陛下可有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叫赵太医过来。您想用点什么，奴才好叫人准备。茶房里一直预备着燕窝粥和参汤，还有一道冬瓜薏仁汤，您看您想吃哪样？”

昭帝微微颔首：“先扶着朕坐起来，躺了这么久，觉得身子都僵硬了。”

双安忙扶着昭帝慢慢坐起，又在他背后倚了两个软枕，拿了烧得热热的两个手炉过来，放在昭帝手边，问道：“陛下觉着如何？”

昭帝微微一笑：“别怕，无妨。朕只不过是一时急怒攻心而已。”

双安看着昭帝异常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却是怕到了极点，再次说道：“奴才叫人去请赵太医吧？”

昭帝略一点头。

双安急匆匆到门口指了个小太监去叫赵锦添，自己有快步回来，问道：“陛下想用些什么？”

昭帝摇一摇头：“先给朕喝一点清水。”

双安觉得双手发颤，泼泼洒洒好几次，好容易才倒了一杯温水，服侍着昭帝喝下。

润了润喉咙，昭帝说话更顺畅了些，感叹道：“有时候，朕真觉得，生了这么多儿子，竟没一个贴心的！”

“陛下刚刚醒来还是暂时不要提这些了，”双安到现在还在后怕，生怕一眨眼昭帝又会晕死过去，“您还是要养好了龙体为是。”

昭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晕过去：“朕觉得，你才是最与朕贴心的那个人……”

双安立刻双膝一软跪倒了，鼻子发堵：“陛下，奴才只不过是伺候您时间长了些，所以能知道您一些喜好罢了。几位王爷……陈王爽直，洛王周密，赵王灵活，都是您的好儿子……”他聪明的没有提萧凤良。

昭帝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赵锦添过来一见昭帝醒了也十分高兴，急忙给昭帝诊脉，然后给双安送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才道：“陛下，您最近龙体欠安，需要仔细保养，这几日切不可操心劳神。”

“朕知道，”昭帝疲惫地道，“为了这大禹的江山……”

双安和赵锦添急忙低下头去，表示自己都没带耳朵。

谁知昭帝并没有把话说完，反而转开了话题，道：“双安，拟旨，明日起让……陈王监国。”

双安微微一愣。

昭帝叹了口气：“如今，朕已经没得选了啊！”也不知道宸儿去了哪里！

圣旨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郑贤妃乐得嘴都合不拢，李淑妃却伸手扫落了自己桌上的茶具。

“这一定是双安那死太监假传圣旨！”李淑妃五官都有些扭曲。

那神秘人早就离开了，此刻伺候在她身边的是梨蕊。

梨蕊提醒道：“娘娘您可别忘了，您知道双安是个阉人，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样的大事，他怎么敢胡说？”

李淑妃眼神闪了闪，说道：“你的意思是……皇上醒了？”

梨蕊不无讥讽的道：“奴婢怎么知道呢？奴婢也进不去锦祥宫。也许正如娘娘猜测的那样，是双安假传圣旨呢？”

李淑妃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并不敢说别的，只好暗自发狠，等以后那神秘人扶持着八皇子坐上皇位，自己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后，再慢慢收拾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见李淑妃双眼之中闪烁着凶光，梨蕊便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由得“嗤”的一声笑。

李淑妃羞恼难当，道：“你笑什么！”

“奴婢不敢，”梨蕊说的谦恭，态度却一点也不恭敬，“若奴婢是您，便会趁早联络娘家人早些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被动。”

“你胡说些什么！”李淑妃没好气的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娘家和我已经决裂了？这些年来所有的往来不过是为给我找药罢了！何况我们素来都是公买公卖，便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分别！”

梨蕊讥讽的道：“娘娘不觉得这是自欺欺人么？若是李家当真不愿意管您，还会尽心尽力帮您找药？若是他们当真不管您，您这些年来还能顺顺利利得到宫外那么多消息？不错，我家主子的确可以帮您，但是这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若不是我主子能得到相应的好处，能这样帮您？

“可是您想想，您能帮我主子的有多少？不怕您不爱听，您不过是个深宫之中不得宠的妃子罢了，若不是有娘家撑腰，只怕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李淑妃显然被她这一番话镇住了，也不理论她的不恭敬，吃吃的道：“你是说……你是说……其实我母家……”

梨蕊冷笑道：“娘娘可别告诉奴婢这么多年来您一直错估了自己的地位！您以为李家看重的是您？那您就错了！李家看重的是您的儿子！将来能给李家带来更多荣耀的是您的儿子！所以他们比您更加希望您的儿子能够平安长大，荣耀一生！

“有人杀了三皇子、五皇子，那便无异于斩断了李家的未来！的确，李家也可以靠着自家子弟来荣耀门楣，但是总比不过支撑皇子更加稳妥快捷吧？

“你痛恨杀死你儿子的人，李家更加痛恨扼杀他们未来荣耀的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6.第876章 立威

“这……”李淑妃简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劈傻了，“这怎么可能？”

梨蕊撇撇嘴：“怎么就不可能？娘娘当真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奴婢真怀疑您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在这深宫之中活过来的！”随即她嘲讽的笑了笑，“也是哦，如果这十五年来没有我们保护，娘娘只怕造成了一堆白骨了，又何谈报仇！”

李淑妃被她这一番话说的简直无地自容。

梨蕊也便点到即止，笑了笑道：“娘娘且自己想想，奴婢出去给您准备点吃食。”

李淑妃闷闷的坐着，仔细回想梨蕊方才所说的那番话。李家，当真不是真的和她断了关系？

回想起，每次都按时送到自己手中的药，以及随着药物送过来的那些似是无情的忠告。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自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这么久，但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啊！

梨蕊的话说的太难听，什么是为了利用三郎五郎取得荣华富贵！分明就是因为彼此间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忽然又想起当年母亲让她写断绝书时的表情，那也是悲痛欲绝的！

对了！一定是这样！

他们一心想为三郎五郎报仇，生怕事发之后将自己牵连进去，所以才逼着自己写了那样一份断绝书！

是啊，在他们看来，自己一个深宫女子，无权无势，又不受宠，能凭借什么报仇呢？

想要自己好好活下去，他们实在是付出了太多啊！

而自己，竟然误解了他们十五年！

想到这里，李淑妃心情激荡起来，又想起当年让自己写好断绝书后没多久，母亲便过世了，那时候她心中的恨意正在巅峰，竟然都没有派人去吊唁一番，还真是不孝啊！

李淑妃忆及往事，牵动心肠，悲从中来，伏在桌上放声痛哭。

好在景阳宫中除了她几个心腹之外都是那神秘人的人，并不怕自己这边的动静传了出去。

痛痛快快哭了小半个时辰，李淑妃才觉得心中的窒闷之感消去了不少。

梨蕊端着一碟点心回来，见李淑妃已经自行净过面，此刻正坐在妆台前整理妆容，便说道：“娘娘，郑贤妃去了锦祥宫叩谢圣恩，也吃了闭门羹。此刻杨嫔正领着几个低等位分的妃嫔气势汹汹赶往锦祥宫。”

李淑妃拿着抿子抿了抿自己的鬓发，不疾不徐地道：“让她们慢慢闹去，咱们过上半个时辰再过去，正好劝架。”

只这么点时辰没见，李淑妃便似变了个人似的，梨蕊唇边浮现笑容，这样的人才不枉主子利用一场，若还是先前那般懵懂，还真是浪费了主子一番苦心。

“娘娘，先吃些东西吧？”梨蕊笑道，“奴婢刚刚叫人蒸了桂花糕，是秋天新摘的桂花，您尝尝？”

李淑妃拿过一块桂花糕，慢慢放进口中，吃完之后有喝了一杯茶，道：“叫齐康过来，今日去李府传个话，明日请李夫人进宫一趟。”

梨蕊眼光闪了闪，道：“您这个时候请李夫人进宫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淑妃瞟了梨蕊一眼，她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自己今日的行为的确欠妥，都不像是混迹后宫多年的老人儿所为，更像是那些初初进宫的毛丫头，差一点就把自己绕进去了！若是昭帝恰在自己闹事的时候醒了，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篑？

正确的做法就是像自己后来所做的那样，不动声色挑动别的妃嫔前去闹事，自己再去收拾残局。

如今么，虽然早上自己犯了一回傻，好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梨蕊见李淑妃难得的露出了上位者才有的气势，也被骇了一跳，等醒过神来，李淑妃已经移开了目光，站起身来吩咐道：“准备仪仗，去锦祥宫。”

李淑妃端着自己淑妃的架子来到了锦祥宫。

锦祥宫外一片混乱，嫔以下的宫妃几乎都来了。

闹哄哄的想要见昭帝一面。

这些人平素想见昭帝一面本来便不容易，更遑论这个时候。

昭帝便是病了，需要人侍疾，那多半也会宣召几位皇子进宫，像先前那位柳妃一样靠着侍疾得幸受宠的，也是绝无仅有的。

大概便是受到了柳妃的启发，所以这些女人不管不顾，打扮的花枝招展想要在昭帝面前露脸。

可是大冬天的，天气寒冷，大多数人为了显得身材婀娜，没有穿厚衣服，一个个冻得鼻子头通红，或者还有那体质差一些的，鼻涕都冻出来了。

非但毫无美感可言，反而缩手缩脚狼狈不堪。

这一次双安甚至都没有亲自露面，小平子也懒得敷衍这些低等嫔御，直接叫人关紧了宫门。

这些嫔御敲不开锦祥宫的大门，又冻得瑟瑟发抖，其实已经萌生退意，只是没有人挑头，便都不舍得离开，万一自己转身一走，锦祥宫宫门打开了呢？

李淑妃锦衣暖裘坐着暖轿来到锦祥宫门口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那些嫔御舍不得走，纷纷抖抖索索原地跳脚，叫贴身的宫女赶紧回去取暖炉和衣服。

李淑妃命人把轿帘打起，蹙起一双峨眉淡淡说道：“都挤在这里做什么呢？”

中嫔御闻言忙过来拜见。

李淑妃目光清冷，缓缓说道：“本宫早上已经来过了，陛下近来身体不适，吃过药还要小憩一会儿，大家不要打扰了陛下歇息，等过几日陛下龙体大安了，自然会召见诸位妹妹的。难道大家脸这么几天都等不得？”

底下有不服气的嫔御小声嘀咕：“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过来寻机会？上午都吃了一次闭门羹了，下午还来，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大约是因为李淑妃虽然现在掌管着六宫，但很少有立威的时候，所以这些嫔御对李淑妃其实并不惧怕。

李淑妃目光一闪，便认出了那人，淡淡一笑说道：“本宫身为淑妃，尚不得见，李美人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美人便能见到陛下了呢？”

李美人摸了摸自己细嫩的面颊，得意一笑，虽然没有说过一个字，但含义却是不言而喻，年轻就是她的资本。

李淑妃冷笑一声：“本宫本来以为大家都是姊妹，共同服侍陛下，不应该有龃龉。但是皇宫本来便是一个法度森严的地方，绝不容于有以下犯上的事情发生。齐康，李美人当众顶撞本宫，该当何罪？”

齐康挽了挽袖子，摇摇晃晃朝着李美人走去，阴恻恻笑道：“以下犯上，最轻者杖责二十。念在身为女子，量刑可以减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7.第877章 相请

李淑妃懒懒往后一靠，轻轻合上眼睛，轻描淡写的道：“同是姊妹，本宫也不忍心李美人这样娇嫩的美人受杖刑之苦，便改为掌嘴二十吧。”

后-宫处罚，除非触及极伤颜面的事情，否则是不会张嘴的，否则顶着一脸的伤，实在是有伤大雅，便是奴婢，顶着一张伤脸也无法服侍主子，更何况这些嫔御还是侍奉昭帝的人。

如今李淑妃让人给李美人掌嘴，还是再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那便是非但要让李美人皮肉受苦，还要让她在后-宫之中抬不起头来。

李美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尖声叫道：“你！你凭什么打人！”

李淑妃坐直了身子，双眸之中爆射出两道寒光，冷冷的道：“你的耳朵也不好使了？方才本宫说的明明白白，你以下犯上，口出不逊，理当受罚！”

齐康招手叫过两个大力气的宫女钳制住了李美人，扬起手来左右开弓，便乒乒乓乓打了李美人二十个耳光。

这二十下下来，李美人好端端一张美人脸变成了猪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淑妃故意叹了口气，道：“李美人，本宫念在你是初犯，今日只给你这样一个小小的教训。奉劝你啊，以后还是要管好了自己这张嘴，当心祸从口出。这还是本宫脾气好呢，若是换了当日的左贵妃……只怕咱们就见不着了。”

李美人打了个寒战，捂着双颊往后退去，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满是惧怕和悔恨。

李淑妃挨个扫视了其余众人一眼，淡淡问道：“还有谁不服？”

众嫔御全都低下头去。

李淑妃继续说道：“本宫说了，连本宫来了都要被拒之门外，你们又凭什么认为陛下会召见你们？陛下如今身子不好，你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用意也不用本宫点明了。你们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当心弄巧成拙！”

梨蕊轻声说道：“前朝大秦第五代皇帝闵帝，暮年之时身体虚弱，然而有新进宫嫔想要邀宠，结果便带累得闵帝死在了某位美人的床上……”

众嫔御全都打了个抖，这件事似乎她们初初进宫之时负责教导房中事的嬷嬷便给她们讲过，服侍皇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节制，不能劳碌了圣体。

“本宫也是为了诸位妹妹好，”李淑妃抚了抚额，“反正前程都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自己不愿意要，难道本宫还要硬塞给你们不成？本宫受陛下所托与贤妃妹妹一起掌理六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就不在这里陪着诸位妹妹了。大家都散了吧。”

有了她前面掌嘴李美人立威，大家也都知道她不是纸糊的老虎，虽然她口中说的客气，但却没人敢等闲视之，不过眨眼功夫，这些嫔御便都散了。

李淑妃淡淡勾了勾唇，抬眼看了看紧闭的锦祥宫宫门，吩咐道：“回宫，请贤妃妹妹过来叙话。”

郑贤妃在绥宁宫中欢欢喜喜挑着衣服，准备过一两日便把陈王萧凤久叫进宫里来说话，问问他监国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大权在握十分志得意满？

若要长长久久享受这种高居顶峰的感觉，那便要全力去争！

如今能够和他有一争之力的只有一个赵王萧凤梧了——洛王萧凤宸若是没有失踪的话，也是一个劲敌，但如今他生死不知，便可排除在外了，至于那个八皇子，还是个吃奶的娃娃，更加不用考虑。

郑贤妃眯起眼睛来，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儿子穿着明黄的龙袍，头戴十二冕旒冠，坐在那高高的九龙宝座上接受群臣朝贺，而自己便是风光无两的一国太后！

想到得意之处，郑贤妃不禁笑出声来。

手中拿着的簇新的贤妃衣袍也觉得轻如鹅毛，下一刻自己似乎就要飞起来了。

正美着，忽听有人禀报：“淑妃娘娘请您过去议事。”

郑贤妃勉强压下翘起的唇角，道：“容本宫更衣。”

慢条斯理更衣完毕，郑贤妃对镜整理一下仪容，觉得自己眼角眉梢俱是志得意满，不由得伸手揉了揉脸，自己这副得意的样子还是不能让更多人看到，免得说自己轻狂！等自己真正坐上了太后的位子，再炫耀也不迟！

郑贤妃坐上暖轿来到景阳宫中，和李淑妃见了平礼，彼此落座。

李淑妃见郑贤妃眼角眉梢都掩饰不住喜色，便恭喜道：“贤妃妹妹大喜啊！”

“何喜之有？”郑贤妃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借此掩饰嘴角的笑意。

李淑妃一边吩咐梨蕊上茶点，一边笑道：“陛下不是已经指定了陈王监国么？这对妹妹而言不是喜事一桩？皇上这么多儿子，除了当年的太子，可没有哪个监国过的。”

郑贤妃的笑容还未展开，心头便是一震，暗骂自己大意，平时还不忘敲打自己的儿媳妇让她多长个心眼儿，其实最缺心眼儿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她干咳了两声，压下笑意，说道：“姐姐可说差了，这监国也未必便是一件好事。虽然说表示皇上看重陈王，但是这也是对陈王的一大考验，若是陈王办坏了一件差事……”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战，是啊，万一四郎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是一辈子的把柄，说不定以后也完了！

一念至此，郑贤妃登时觉得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来告辞：“妹妹突然想起来绥宁宫中还有些事亟待处理，便不叨扰姐姐了，姐姐若是有什么事情咱们稍后再说啊！”

说罢鬼赶脚似的，急匆匆回去了。

李淑妃弯起的唇角慢慢抻平，变成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冷冷的目光慢慢扫过郑贤妃用过的那只茶杯，看到杯中所剩不多的茶水，抻平的唇角又慢慢扬起。

梨蕊走过去，衣袖拂过桌面，那只茶杯滴溜溜打了个转，紧跟着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收拾了吧。”李淑妃淡淡说了一声，转身回内殿去了。

梨蕊噙着一丝笑意，不紧不慢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口中还若有若无哼着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8.第878章 监国

陈王府接到监国的圣旨虽然有一部分人欢天喜地，但作为正主儿的陈王萧凤久却一筹莫展。

陈王妃常氏也是心头乱跳。

她是担心萧凤久经不住权力的诱惑，到时候做出什么糊涂事来。作为相伴十余年的枕边人，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若是让他做一个江湖豪客，快意恩仇，他必将成为名动一方的大侠士。

可是若要让他坐在那九龙宝座上，玩-弄权术，只怕满朝文武他都无法掌控。

但是，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权力的诱惑呢？

她愁眉不展，甚至都有点不敢去看萧凤久，生怕在他脸上看到贪恋。

她不去找萧凤久，可不意味着萧凤久不会来找她。

正当常氏在暖阁之中看着一本武功秘笈发愣的时候，萧凤久快步走了进来。

“阿喵，”萧凤久一见常氏便脱口叫出常氏的小名，“在做什么？”

常氏本名常淼，据说刚生下来就跟小猫似的可怜，所以得了一个小名叫阿喵，非极为亲近之人不得知，便是知道的，也没有人会叫，这个名字太过亲昵了。

常氏心头微微一跳，她知道，若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萧凤久是不会呼唤自己小名的，所以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嗯？”

萧凤久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常氏身边，伸手把她手中的书抽了过来，扫了一眼封皮上的“大武拳经”四字，笑道：“你怎么还看这种无聊的书？”

常氏勉强翘了翘唇角，“正因为无聊才拿来打发时间啊。我又不是大家闺秀，若让我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刺绣或者摆弄棋谱看那些女则女训，我却是做不来的。”

“你就是你，”萧凤久伸臂搂住了她的肩头，“在我心里你才是独一无二的。”

常氏淡淡一笑，低声问道：“圣旨的事……”

“我已经决定了！”萧凤久忽然坚定地说道，“明日开始，我就……”

“就怎样？”常氏一脸紧张却根本不敢去看萧凤久。

“嗯？”萧凤久虽然性子爽直，有时候近乎憨傻，却并不是真的蠢笨，到了现在哪里还看不出妻子的反常？他扳过常氏的脸，微微皱眉，“你在怀疑什么？”

“没有啊！”常氏眼神躲闪，“我能怀疑什么？”

“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了，”萧凤久眉头皱紧，“你还想骗我？说罢，你是不是疑心我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笼络人心排除异己，好为来日名正言顺登上帝位做铺垫？”

常氏沉默片刻才说道：“到底要如何，还要看你自己的决定。”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只不过你要争位我不会支持也就是了。我是逍遥宫的人，宫主对我有大恩，哪怕仅仅是为了报恩，我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公主的事情。

何况人生在世，还要讲“忠义”二字。

萧凤久眉头皱得更紧了，眉间渐渐笼上一层怒色，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阿喵！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常氏微微苦笑：“四郎，这不是我如何看你的问题。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美人到了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时抛弃的枯骨。

“只要能够大权在握，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我自然是信你的，要不然十几年前我也不会放弃我的全部所有，毅然决然跟你回到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地方。

“可是，四郎，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你的母妃，还有你的外家，如果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你的现在。

“我太了解你了，恩义当头，你很难做出选择，哪怕违背了自己本心，你也要周全了恩义。

“所以四郎，这不是我如何看你的问题，而真正是你如何选择的问题。”

萧凤久沉默下来，仔细想着常氏说的这番话，搂着常氏的手也慢慢收回来，一点点聚拢成拳。

常氏说的没错，他的确就是这么一个人。

母妃对他有养育之恩，郑家对他有教导之情，臣属对他有追随之义，不论哪一样都是他不能辜负的！

“殿下，”常氏缓缓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落寞，“您先自己静一静，妾身去看看孩子们。”说罢福身行礼，缓缓退出。

她虽然出身草莽，但是已经来到京城十几年，最初那几年又是被郑贤妃“悉心教导”过的，所以这些规矩礼仪也是信手拈来，没有半点生涩。

而萧凤久的眼神却慢慢黯淡下去。

不管在外面如何，回到陈王府中，夫妻两个便如同这世上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样，相亲相爱，她敬他是夫，却从未将他拱上君的高度，他有了错误，她也会不留情面直接指出，他若有了成就她也会不吝溢美之词。

她是他的妻，更是他最亲密的伙伴、知己。

而他对她也付出了等同的尊重。从未像其他的兄弟那般，把自己和她摆在王爷和王妃的位置上，在他心中，妻就是妻。

所以，他们夫妻之间在府里从来都没有“殿下”“妾身”之类的称呼，都是互相称呼“你我”。

这一瞬，常氏的一句“殿下”一句“妾身”，却好似一记重锤打在头顶，让萧凤久从头顶一直痛到心扉。

自己的重情重义，换个角度来看，何尝不是优柔寡断，不懂取舍？

她对这样的自己，其实是失望的吧？

他从来都知道，常氏向往的是江湖上那种快意恩仇的自由奔放，可是为了自己她甘愿放弃一切跟着自己回到这充斥着尔虞我诈充斥着束缚的京城。

京城里的人全都生着两只富贵眼一颗势利心，她刚来到京城的时候，是一脸的戒备和茫然的。从一开始便被排斥在京城贵妇圈子之外。

别说外人了，便是自己的母妃，何尝不是掐半拉眼角看不上她？口中说着帮她，实际上却用了各种手段来折辱她，目的便是要让她知难而退。

而她不管受了多少委屈，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一张笑容洋溢的脸。

如此细细算起来，自己亏欠最多的人，不是母妃，不是郑家，更加不是那些为了名利而来的追随者，而是自己枕边那个为了自己甘愿默默付出的她！

可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究竟为她做了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79.第879章 选择

萧凤久霍然站起，大步朝着自己长子萧翊所居的畅来阁奔去。

萧翊继承了萧凤久的性格，十分好武，但又比萧凤久少了几分倔脾气，说起话来妙语如珠，因此十分得郑贤妃喜爱。

萧凤久到了的时候，萧翊刚刚练完一趟刀，放下短刀，迎了上来，扬起一张笑脸道：“父亲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孩子十分机灵，在府里的时候便喊萧凤久“父亲”常氏“母亲”，出门在外的时候“父王”“母妃”。

萧凤久却无心跟他说闲话，只是问道：“你母亲呢？”

“刚刚离开，”萧翊道，“因为看见儿子正在练刀，所以便吩咐儿子不要停下来，她先去看妹妹和弟弟了。”

萧凤久心不在焉地叮嘱萧翊好好练功，转身便冲向朝阳楼。

他们的女儿萧翎性格热情奔放，喜欢登高，所以夫妻两个便在花园之中修了一座四层的高楼，萧翎每每便坐在楼顶看日出，亲自给这座楼取名朝阳楼。

萧翎已经九岁了，是个半大孩子，此刻站在楼门口怀中抱着自己两岁的幼弟萧翰，委委屈屈望着快步奔过来的萧凤久。

还没等萧凤久开口，她便噼里啪啦说道：“父亲，您到底做了什么惹得母亲伤心的事情？她竟然连我们兄妹姐弟都不要了！”

“你说什么？”仿佛被一道霹雳劈中了，萧凤久傻在了那里，“你说……什么！”

“女儿能说什么？”萧翎抽了抽鼻子，“母亲过来跟女儿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如今她如今已经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父亲以后要走的路上不会缺少温柔体贴贤良端庄足以令人称颂敬仰的女子，她这样的江湖草莽，迟早成为外人诟病您的因由。”

“她……”萧凤久的精气神仿佛全都因为女儿这一番话消去了，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的，“她真是这么说的？”

“怎么不是？”萧翎双手抱着幼弟，实在腾出手来，便用力眨了眨眼睛，眨落眼角的一滴泪。

那滴泪水刚好落在了萧翰脸上，小家伙还以为姐姐是在跟他玩，便咯咯笑出声来。

萧翎继续说道：“母亲还说了，将来若是父亲真的按照贤妃娘娘想的那样成事了，我们兄妹姐弟三个必将因为母亲的出身而同样遭人诟病，便是大哥也没有资格再继承您的位子。那时候的烦恼还多着呢！所以母亲给我们三年的时间考虑，若是我们决定放弃如今所有将来可能会更盛的荣华富贵，那么，她便会回来接我们，从此海阔天空，任人翱翔！”

是啊！当初给三个儿女取了带羽字边的名字，便是希望将来儿女们能够像鸟儿搏击蓝天一样自由。

可是如今……

“翎儿！”萧凤久俯下身子抓住了女儿细弱的双肩，“你母亲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萧翎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就愿意放弃现在所有的这一切，跟着母亲走！”

萧凤久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榔头，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讷讷地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父亲不清楚？”萧翎大声说道，“父亲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女儿宁愿窝在家里也不愿出去和那些名门千金走动？宁愿到郊外跑马也不愿去参加那些无聊的诗会？我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的千金小姐们，她们也不喜欢我！我凭什么要融入她们的圈子，凭什么要屈就她们？！

“可是贤妃娘娘说了，像我这样野的性子将来是嫁不出去的，京城里这些权贵子弟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野丫头！但是她不知道，我还看不上那些纨绔子弟呢！”

萧凤久脑中嗡嗡乱响，竟然在自己女儿面前感到了狼狈，他不自在地转身，便看到萧翊正默默站在自己身后。萧翊十岁了，因为经常跟着父母出门，所以很是有些早熟。

听完妹妹这番话，萧翊慢慢说道：“父亲，您是父亲，您要做的决定，做儿女的本没有置喙之地。甚至作为您的长子，儿子也没有反对的余地。自从生下来被立为世子，儿子肩头便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除非将来您废黜儿子的名位，否则儿子便必将追随到底。

“但是，妹妹和弟弟不同。请您放他们自由。”说着萧翊双膝跪倒，额头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萧凤久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就要跌倒了。

他双眼已经没了焦距，眼神乱晃，却根本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三个儿女，口中苦笑一声，转身踉踉跄跄离开了。

常氏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伸手把萧翊拉起来，默默替他拍去了衣服上沾着的灰尘。

萧翊看着萧凤久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浮现一层心疼的泪花，低声问道：“母亲，我们这样逼迫父亲，真的合适吗？”

常氏笑容苦涩，从女儿怀中接过幼子，带着三个孩子进了朝阳楼，然后郑重问萧翊：“翊儿，母亲问你，你真的喜欢这个繁华的京城，喜欢做你风光富贵的陈王世子么？”

不等萧翊回答，她又说道：“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不应瞒着你的，今日你父亲接到了皇上的圣旨，要让他监国。你们知道监国意味着什么吗？那便是暂时掌管大禹天下，或者将来还可能更进一步，真正成为皇位继承人。”

萧翊和萧翎彼此看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常氏慢慢说道：“不瞒你们说，母亲是不希望你们父亲做什么劳什子的皇帝的。母亲最大的愿望便是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逍遥快活。但是这只是母亲一个人的想法，至于你们怎么想怎么选，都要看你们自己的。

“如果选择离开，母亲自然会带着你们到广阔的江湖上历练一番，但是你们也要想好，江湖并不是像你们像想的那样只有自由，也有恩怨仇杀，也有尔虞我诈。

“如果选择留下，那么将来你们面对的波谲云诡，面对的勾心斗角，便都要自己去应对，母亲是不会陪在你们身边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0.第880章 夫妻

萧翎第一个表态：“母亲，女儿愿意跟着您走！大禹的壮丽河山有那么多，我愿意去走一走看一看。女儿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世上从来都没有桃花源，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便会有争斗。

“但是女儿还是愿意去江湖上看一看，女儿不愿意被困在竟成这个华丽的大笼子里！”

“走走！”常氏怀中的萧翰挥舞着一双白嫩嫩的小拳头兴奋的叫道，“看看！”

常氏被逗得笑了起来。

萧翊犹豫片刻才要开口。

“翊儿，”常氏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你不要被母亲和妹妹的选择所左右，跟着自己的内心走就好。你喜欢什么便选什么。但是，一旦选定了之后，便不要后悔。你不要认为母亲是希望你怎样的，只要你过得快活，无怨无悔，不管怎样，母亲都高兴！”

萧翊用力握了握拳头，仔细思考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说道：“母亲，儿子慢些选可好？我想等等父亲。”

“大哥！”萧翎对他这样的决定十分不满，“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翎儿！”常氏断然打断了女儿，“这是人生的抉择，不是小事。便是你，也要再好好想一想。母亲给你们三日的时间考虑。将来也会给你们三年的时间来反悔，不过到了那时候，面对的艰难险阻还会多出更多。”

萧翊郑重点头：“是，母亲，儿子都明白。”

萧翎虽然不愿意，但也撅着嘴低下头去。

常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叹了口气：“好了，这几天你们好好想想，我也想静一静，所以这三天便不会露面了。三天后我来找你们要答案。”

说罢将萧翰又递还给萧翎，“翎儿，你是姐姐，不管做了什么样的选择，以后照顾弟弟的责任便要交给你了。”

萧翎抿紧了唇，用力点点头。

常氏微微一笑，飘然而去。

萧凤久此刻已经进宫了，他是去找郑贤妃的，想让郑贤妃和自己一同去跪请昭帝收回成命。

可是到了绥宁宫却听到了郑贤妃病倒的消息，萧凤久大吃了一惊，急忙奔去探看。

郑贤妃窝在床上，盖着三层棉被还在簌簌发抖，寝宫里还点着五六个火盆，人一进来，一股热气扑脸，在寝殿中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是穿的单衣。

萧凤久进来也觉得热得受不住，把外衣都脱了，换了一件单袍，却还是浑身冒汗。

他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问守在床边的金环：“金环姑姑，母妃这是怎么了？”

金环也是一筹莫展：“奴婢也不知道，娘娘突然就喊浑身发冷，叫人点了六个火盆仍觉得不够暖，便躺在了床上，奴婢给她盖了三层棉被，还在怀里搂了三个汤婆子，起先娘娘只是喊冻得睡不着，此刻却有些安稳了……”

“请过太医了没有？”萧凤久一脸的担心，沉声问道。

“请过了，”金环忙道，“除了赵院正，太医院里能请的太医都请了一个遍，都说娘娘这病症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请赵太医？”萧凤久来不及思考，便问道。

金环面露尴尬，说道：“殿下忘了么？赵太医如今寸步不离守着陛下呢。”

萧凤久伸手摸了摸郑贤妃的额头，见她双靥比身上盖着的红色锦被还要红，眉头打结，触手烫的人心惊。

“这可怎么办？”金环洗了干净的棉帕帮着郑贤妃敷额头，“奴婢想尽了一切办法替娘娘降温，可是，娘娘这额头的热度却一直都没有退下来过……

“说起来，娘娘已经很多年没有生病过了……殿下，要不然，要不然……”她犹豫半晌终究说道，“您从外面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吧！”

“好！”萧凤久立刻站起来，都没来得及更衣，便大步往外走去，“母妃就交给金环姑姑了！”

金环见他穿着单衣就往外走，急忙丢下手中的巾帕，追了出去，从小宫女手中接过貂裘，叫道：“殿下！娘娘已经病倒了，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萧凤久裹紧了貂裘，大步出了绥宁宫。

来到皇宫门口，被冷风一吹，萧凤久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

当初常氏在他身边，两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的。虽然常氏面上看起来爽朗不拘小节，但其实心非常细，能够跟他的鲁直互补。

就比如方才的事，很可能常氏一眼便能看出来不妥。

他一拳狠狠打在宫墙上，心头说不出的恼恨。

萧凤久一边派人到处寻访名医，一边开始寻找常氏。

但是仔细想来，他还真不知道常氏会去什么地方！

平素常氏除了必要的应酬，基本上便不出府门，专心教养三个孩子。跟她算得上交情不错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便是数的过来的这几个人也并不经常见面。

所以想要寻找常氏，萧凤久竟觉得无从找起！

但他深知，常氏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她知道郑贤妃病重，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萧凤久便刻意将郑贤妃重病不起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此刻的常氏正在赵王府里窝着，因为她曾经生育过三个孩子，所以白嬷嬷也放心她陪着顾倾城。

于是萧凤梧有事不在的时候，常氏便找到顾倾城跟她聊天，并且传授她一些孕期经验教训，比如说关于止住孕吐：“虽然说孕吐是正常的，过段时间自然而然便会好了，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整天吐来吐去会有多么难过。你让人切了薄薄的姜片，压在舌下，会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顾倾城照做之后，果真胃里的翻涌之感，小了很多，这才问道：“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三天，”常氏的不高兴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我只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顾倾城轻轻叹道：“你都想好了？”

常氏一脸依然之色：“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本来便不喜欢这里，是因为他是这里的人，所以我才跟着来了，我已经花去了十几年的光阴屈就他，可是我还不到三十岁，还有大把的年纪好活，我不想把下半辈子也都毁在这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1.第881章 心中所想

常氏双眼平视着顾倾城，轻轻说道：“少夫人，也许你不知道，我父亲家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按照我的出身，出来游历，便是进入逍遥宫，也是会被客客气气当做座上宾的。

“但事实上，我却是逍遥宫区区一名隐卫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顾倾城当然不知道，她从来也不过问逍遥宫的事，萧凤梧也不怎么提，所以便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常氏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江湖能有多远？只要有人的地方，到处都是江湖……我父亲母亲当年也是一对恩爱夫妻，他们也曾是一对令人称羡的侠侣。我母亲的武功甚至还比父亲高出一筹。

“我小时候是在父母全心呵护下长大的。可是到了我八九岁的时候，母亲因为一次意外，失了腹中的孩儿并且伤到了根本，身子亏损不说，终身都难以再次有孕。

“那时候家中只有我一个，还是个女孩儿。祖母固然也疼我，但更加希望父亲能有个儿子继承家业。

“父亲对母亲负疚良多，信誓旦旦不会纳妾。母亲自然是信他的，又不肯让他受到祖母责骂，所以便张罗着帮他纳妾。

“若是他答应了也便罢了，谁知他嘴上拒绝，暗地里却与我母亲的表妹有了苟且之事。

“这便和豪门世家那些龌龊事差不多少，大致也跟戏文上唱的一般，母亲大病了一场，病势未愈，她那表妹便有了身孕。母亲一气之下溘然长逝。而我，错手伤了那个女人，被父亲一怒之下逐出门来。

“从那时候起，我便飘零江湖，他不要我，我也不认他，从那时候起我便抛弃了父亲的姓氏，跟着母亲姓常。

“我在颠沛流离中长大，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被宫主带回逍遥宫，安排了师父教我武功。

“我发过誓，要么不嫁人，要么就嫁一个平平凡凡的人，过普普通通同的生活，没有那些糟心事来烦人。

“可是，”常氏苦笑了一下，“也许便是命中的劫数，我遇到了他。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年少，觉得离了他活不成，死活要跟着他走，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哪怕是个乞丐我也认了。

“谁知他竟然是堂堂的皇子，御封的陈王！我不是没有打过退堂鼓，是宫主跟我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我当时那样信誓旦旦说了，便要坚持走下去，并且把京城隐卫的事情交到了我手里，警告我，哪怕是被陈王抛弃了，也不能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能不硬着头皮走下去。所幸这些年来他待我很好，虽然贵为王爷却从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陈王府中干干净净。郑贤妃虽然一开始对我极为不满，也找了各种借口来羞辱我、折磨我，但是她这个人本性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没有给陈王府中塞过乱七八糟的女人。

“我以为这日子便会这样平顺下去，他一直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正，知道自己不是做帝王的料，从来没有真心想过要去争。可是如今皇上却来了这么一道圣旨，让他监国！

“这便等于把原本遥不可及的权力全都塞到了他手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郑家的权欲将会越发膨胀，意味着那些追随他的人更加死心塌地，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博弈大军中去。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是他的优点，同样也是他的弱点，若不是郑贤妃抓住了他这个弱点，又怎能让他言听计从？

“我怕了，我怕他会被权欲迷了眼，我怕他会走上那条不归路。我想劝他，可是我一个人怎抵得过那么多人？

“我知道他走上那条路便等于毁了他自己，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常氏声音哽咽，低头悄悄拿手帕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顾倾城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出声问道：“所以，你不希望他做皇帝其实是为了他考虑，而不是因为他做了皇帝之后会三宫六院，从而冷落到你？”

常氏嗤的一笑：“我还没想那么多。”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还说想的不多，我觉得你想得够多的了。你是这世上最了解陈王的人，也是最不了解他的人。”

“嗯？”常氏挑起了眉。

顾倾城不禁笑道：“你这真是当局者迷了。你也知道陈王的性子，他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一些，但只要打定了主意便不会动摇。你说了这么久，你可曾问过他的想法？”

常氏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她只是把自己想法说了一遍，不等萧凤久表态便失望透顶地离开了。

“可是，”她咬着唇说道，“若他真的不想做皇帝，那么便会当着桑格孩儿的面明明白白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啊！”

“你想让他说什么呢？”顾倾城摇头笑道，“陈王是个孝子，哪怕就是不想要到手的权力，也不会抗旨，他也知道他若是抗旨了，第一个会收到陛下责罚的人便是郑贤妃。他怎么会让郑贤妃陷入困境呢？”

常氏颓然叹了口气。

“没关系啊，”顾倾城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反正你不是给了他三日考虑机会么，你还可以再等等看，若是他真的去监国了，那你也没得选了，带着你的孩儿们该去哪里便去哪里。若是他没有去监国，便说明他对到手的权力并未看在眼中，那么你也不用跟他置气了。”

常氏颓然叹了口气：“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柳风悄悄掀帘子进来，见两个人相对而坐，各自低着头想心事，却没有谁困乏，这才轻轻拍了拍胸口，笑道：“奴婢还以为您二位睡了，吓得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顾倾城抬头见是她，便问：“是外边有什么事发生么？”

柳风瞟了常氏一眼，说道：“两件事，也可以说是一件事。”

“小丫头！”常氏笑骂道，“还会卖关子呢！”

柳风抿了嘴笑，道：“宫里面贤妃娘娘病了，陈王说是要侍疾，无暇分身，交还了让他监国的圣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2.第882章 侍疾贤妃

“你说什么？”常氏一下子跳了起来，“郑贤妃病了？什么病？”

“这个……”柳风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倒退了好几步。

顾倾城无奈地道：“四嫂，你好好让她把话说完啊！”

常氏本来是个极为稳重的人，但是这件事刚好触动了她的神经，所以反应便激烈了些。

“好好好，”常氏慢慢坐了回去，示意柳风，“你接着说。”

柳风一脸戒备的盯着她，说道：“我们仔细打听过了，郑贤妃今日去了李淑妃那里一趟，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是不知怎的突然就发起热来，直嚷嚷自己冷，让人在寝殿里烧了五六个火盆，身上盖了三层棉被还是浑身发抖。陈王殿下到处派人找名医呢。”

“这不对呀，”常氏沉吟道，从脖子里掏了一块玉牌出来展示给顾倾城看，“这是我们家传的寒玉，是一种宝物，常年佩戴的话，可以改善体质，不易生病。我初次见到郑贤妃的时候她正生病，所以我便送了一块玉给她，是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没怎么生过病。这一次竟然能病得这样严重，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帘子一掀，萧凤梧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常氏还在，面露不悦说道：“你婆婆病了，你还不赶紧去侍疾？”

常氏见他关切的目光越过自己盯着顾倾城便知道是担心自己扰了顾倾城休息，忙起身告辞：“是，的确是该去看看。”

顾倾城欠了欠身，道：“我身子不便，就不送了。”

常氏摆了摆手，急匆匆离开了。

柳风也极有眼色，紧跟着离开了。

顾倾城眉间这才露出几分倦色。

萧凤梧上前扶着她躺下，埋怨道：“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没数？常氏是个没谱的，你也由着她胡来！还不赶紧闭上眼睛休息一阵？”

顾倾城的确倦了，便依言闭上眼睛，时间不长，便睡着了。

常氏出了赵王府，先悄悄回了一趟陈王府，找到心腹一问，萧凤久刚刚回来吃了点东西便出去了。于是找到自己的长子长女叮嘱了一番，便带着几个服侍的人递了牌子进宫去了。

郑贤妃还在昏睡，不管来了多少大夫，仍旧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病症。

常氏简单问了金环几句，把郑贤妃的手从被子里掏出来，自己探出三根手指按了按脉，不禁皱起眉头，她虽然不懂医术，但是脉象多少也知道一点，郑贤妃的脉象忽快忽慢，很不正常。

想了想，叫过自己身边的丫鬟巧儿，吩咐道：“你拿了我的帖子去一趟赵王府，请他们府里那位张大夫进宫一趟。”

巧儿急急忙忙去办事。

常氏又问了金环几个细节：“娘娘去淑妃那里一共用了多长时间？除了景阳宫还去过哪里？”

“只去了一趟景阳宫，”金环愁容满面，“娘娘本来准备选好衣服，请咱们殿下进宫吩咐几句话，可巧淑妃娘娘派人来请。娘娘便直接过去了。也只略坐了坐便回来了。”

常氏又问了她们谈话的内容，最后才问：“娘娘可曾在淑妃那里吃过什么东西？”

金环摇头：“只吃了半盏茶！”

常氏脸上闪过一道恼意，可见毛病就出在这盏茶上了！

金环在宫中这么多年，便是一开始被郑贤妃突然病倒弄懵了，此刻也回过神来，不禁咬牙道：“淑妃也太胆大了！竟敢谋害咱们娘娘！”

常氏瞟了她一眼，淡淡说道：“金环姑姑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谨言慎行的重要性么？”

金环咬了咬唇，恨声道：“可惜我们没有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还可惜什么？”常氏淡淡说道，李淑妃敢这么做，必然已经擦干净了手脚，此刻再过去翻查必定什么都查不到，弄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吃一堑长一智，姑姑可要记住这个教训。”

“是，”金环垂首说道，“金环永世不忘！”

“好了，姑姑去打些水来，”常氏挽了挽袖子，亲自伺候郑贤妃，“娘娘高热不退，要防止脱水，便该时不时给喂些水。”

“是。”金环立刻下去准备喝的水。

常氏给郑贤妃擦了擦身子，正帮她整理衣物，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背脊微微一僵。

萧凤久听说常氏进宫来了，片刻都没耽搁，立刻便赶了过来，此刻见到床前忙碌的身影，还有些不敢置信。

常氏站起身来，回头见他一脸的呆怔，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傻子！”

“阿喵！”萧凤久快步冲过来，伸手拉住了常氏的手，“真的是你？”

“不是我！”常氏非常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你看到的是女鬼！”

萧凤久鼻子一酸，眼眶红了，“阿喵，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见了，母妃也病倒了……”

常氏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了，别说这些了。娘娘这不是病，是中毒了。”

“什么？”萧凤久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片刻之前的软弱荡然无存，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是谁这般歹毒？”

常氏又翻了个白眼：“干什么？告诉你你好去跟人拼命？”

萧凤久收了身上的杀气，讪讪然挠了挠头皮：“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常氏推着他往外走，“这里没你什么事了，瞧瞧你，眼睛里都起了血丝了，快去洗一洗抓紧时间养养精神。”

萧凤久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不放心地道：“阿喵，你不会再走了吧？”

“不走了！”常氏没好气地道，“你看看，我不在这么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多事，我还敢走么！”

萧凤久咧开嘴笑了一声，很快脸上的笑容便被忧愁取代，“母妃……可怎么好！”

常氏意味深长地道：“这还只是你要监国，母妃便成了这个样子，他日你若是被册立为太子，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呢！”

萧凤久恳切地道：“阿喵，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

“好了！”常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柔声道，“别说了，你的心我都明白，你的为难我也都知道，这一次是我太冲动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3.第883章 你放心

萧凤久只觉得万语千言在心头，可是说出口的却只有三个字：“你放心……”

常氏莞尔一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且去歇着。你放心好了，母妃受的委屈，我会帮她讨回来的！”

本以为进宫来的会是那位医术高超的张大夫，没想到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常氏上下打量他几眼，便成功叫他红了脸，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常氏微笑道：“你是房龄？”

房龄羞怯怯“嗯”了一声，不敢说话。

常氏点了点头，悄声道：“听闻你是个仵作，怎么难道还懂得解毒？”

房龄低垂着头，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常氏知道这孩子生性腼腆，便不再多说，指点着他去给郑贤妃诊脉。

金环听说常氏请了个大夫过来，十分高兴，欢欢喜喜进来一瞧，发现却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还是个男子！

她急忙伸开双臂当在床前，气急败坏的道：“王妃，您怎么能随便让外男接近娘娘？这若传了出去，岂不是往娘娘脸上抹黑？”

常氏的脸冷了下来，淡淡说道：“那么，金环姑姑是宁肯让母妃这样病着，也不愿意让这位小先生诊治了？”

金环几乎要哭出来了：“王妃，您知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实在是……”这一整日便是萧凤久请来的大夫要么老迈苍苍，要么便是女子，还从未有过这样年轻的男子。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出身草莽不懂规矩？”常氏讥讽的笑道，“是不是我这么做就算是救了母妃，母妃也不会念着我的好？”

金环双腿打颤，目光却十分坚定。

常氏冷笑道：“金环，念在你是服侍母妃的人，出于对母妃的尊重，我喊你一声姑姑，可是你也别因此便把自己当个人物！给我闪开！”

金环反而挺直了腰板：“王妃，请恕奴婢僭越，奴婢的确不能放任您让这么一个男子给娘娘诊病！”

常氏伸手轻轻一拨，金环便斜斜摔了出去。

可是金环并未因此受挫，反而爬起来再次拦在了床前，一脸的倔强。

常氏冷冷盯着她，声音更冷：“金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劝你，把你那些龌龊心思全都收起来！我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从来也没把你放在心上过！但你若执意往刀头上撞——难道本王妃还怕手里的刀握不稳么！”

金环脸色一白，身子更加僵硬，却倔强的大声说道：“奴婢不怕！奴婢誓死也要捍卫娘娘的清白！”

常氏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金环紧紧绷着脸，眼睛却不住往门口那边瞟着，眼神焦灼。

常氏再次冷笑一声：“你是在等王爷？好，本王妃陪你等！”

说着示意巧儿给房龄搬一把椅子过来，让他坐。

房龄抱着自己怀里的小药箱，一脸兴味的偷偷瞧着热闹。

门外脚步声响起，金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萧凤久抬步进来，一见金环一脸戒备守在郑贤妃床前，一看到自己眼中便毫无预兆落下泪来，而常氏一脸冷笑盯着她，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

常氏没有说话，金环叫了一声“殿下”，整个人立刻瘫软在地，压抑着声音哭道：“殿下，娘娘可不能承受这样的污名啊！”

萧凤久一头雾水，茫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常氏抱着手臂，冷冷的道：“你让她说啊！”

萧凤久明显感觉到常氏不高兴，便走到她身边，道：“我只信你的。”

金环愕然抬起头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常氏看了看金环，又看了看房龄，道：“就是这么回事。我想让房龄给母妃瞧病，金环不肯。”

萧凤久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金环忙道：“殿下！您听奴婢说！不是这样的！这男人……”她抬手一指房龄，“这是个男人啊！她怎么能给娘娘瞧病！”

萧凤久的脸更沉了：“那你的意思是，宁肯母妃病死，也不能治病？”

“不不不……”金环一着急更加语无伦次，“奴婢的意思是，王妃不应该这样！这人这么年轻，能有几分真本领？便是要瞧病，也应该他的师父来……王妃这样不肯顾及娘娘的声誉，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萧凤久走到金环身前，居高临下睨视着她，“本王看，是你其心可诛吧？让开！”

金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早上萧凤久一个人进宫，之后来回奔波也都是一个人，她便旁敲侧击知道是他和常氏闹了别扭，心中十分高兴，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谁知道，常氏竟然突然冒出来了！

“殿下！”她不甘心，“奴婢是一片为了娘娘好的心，您和王妃这样不管不顾，可曾想过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又会如何？”

萧凤久听了这话有片刻的犹豫。

常氏又是一声冷笑。

萧凤久一凛，立刻喝道：“让开！”

金环把眼睛一闭，仍旧不肯挪开半步。

“这事情太简单了啊……”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出来。

常氏转过脸去，便看到了满面通红的房龄，抬起手来，摘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都落了满头的青丝，又慢条斯理从怀里掏出一对耳环戴在了耳朵上，然后把头晃了晃，羞涩的笑道：“我一个女子，怎么败坏娘娘的名声啊？”

“啊？”金环傻掉了，大张着嘴巴合不上。

萧凤久心中厌恶，一脚将她踢开，把手一引：“女先生，请。”

房龄小心避过地上的金环，来到床前，然后不好意思地道：“我瞧病比较麻烦，各位能不能到外面去？”

常氏没有表态，只是看了萧凤久一眼，萧凤久本能的想拒绝，转念一想问常氏：“她是从哪里找来的？”

常氏一笑：“我从赵王府借来的。”

萧凤久立刻点头笑道：“好，我相信六弟府中的人。”伸手拖住金环的衣领将她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房龄一见房中没人了，兴奋的搓了搓手，立刻把郑贤妃身上的被子掀开，拿出自己检查死人尸体的劲头来检查郑贤妃。

幸亏她提前把萧凤久赶了出去，否则，萧凤久见她这般不客气翻动自己母妃的身体，肯定给她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4.第884章 处理

过了小半个时辰，房龄满身大汗从寝殿里出来，有气无力地道：“没事了。”

常氏当先进去，检查了一下郑贤妃，偷偷拉开郑贤妃的衣襟，果真见她胸腹之间有一条红痕，不过已经抹了药痕迹正在慢慢淡去，急忙掩饰了唇角刚刚出现的笑容。

转头对跟着走进来的萧凤久道：“你先去外面等等，我先帮着母妃更衣。”

萧凤久走到外面看到地上委顿着的金环，气更不打一处来：“金环，你是服侍了母妃多年的人，以往也算忠心，本王当真不知道，原来你竟然这样遇伏，难道在你心目中母妃的性命便这般不值一提？”

金环苦笑道：“殿下，您明知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萧凤久冷笑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还要苦苦阻拦？谁说诊病一定要接触到母妃的身体？太医院里的太医难道不是男子居多？那些一女充其量也不过是能给太医们打打下手罢了！难道太医来给母妃诊病，你也这般阻拦不成？”

金环讷讷地道：“那……那不同……”

“怎么不同？”萧凤久冷冷逼视着她，“若说最大的不同便是这小大夫是王妃请来的！”

金环身子一颤。

萧凤久把目光移开，慢慢说道：“金环，你的心思，本王不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金环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难道说殿下对自己并非无情？

“但是，”萧凤久话锋一转，言语无情，“你错打了算盘！别说本王一开始便对你无情，到现在也仍然未改初衷！本王和王妃夫妻一体，你为难王妃便是为难本王！你明白么？

“以前的事本王不想追究了，王妃大度也不和你计较，但我们的宽容并不是纵容。你记住，是你亲手断送了你和母妃十几年的情分！”

金环又惊又怕，抬起头来，泪眼盈盈地问：“殿……殿下……您是什么意思？”

萧凤久淡淡说道：“十年前，母妃便要放你出宫去，是你说舍不得母妃，那好，看在你能忠心不二伺候母妃的份上，我们留下你。但是出了今日的事，你觉得本王还能留你下来么？给你两条路选，要么，回老家去，要么本王给你安排个人嫁了，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殿下！”金环凄然泪下，“您当真这般绝情？”

萧凤久冷冷瞥了她一眼：“从来都无情，又何谈一‘绝’字？”

金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许久，才说道：“奴婢是不会选的，您若非要让奴婢选，奴婢……奴婢宁肯一死！”

房龄听见这话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再看着金环的时候便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金环跌跌撞撞爬起来，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根柱子便撞了过去。

眼角的余光还在望着萧凤久。

萧凤久却已经转过身去，并不看她。

“砰”的一声，金环撞在了柱子上，登时晕了过去。

房龄十分可惜的摇了摇头，撞的力道太小，连头皮都没破。

萧凤久冷声吩咐：“来人，拖下去，先关上几天，然后找个人配了！”

处理完了金环的事情，萧凤久便转头去看房龄，道：“多谢女先生了。”

房龄及忙站起身来，红着脸道：“不……不妨事。”

“还有没有别的注意事项？”萧凤久也是被郑贤妃之前的样子吓到了，“先生要不要开药方？”

“不用不用，”房龄急忙摇手，“已经解决了。那个……没事了。”

萧凤久便不再说话。

常氏缓步走了出来，面容轻松，朝着萧凤久点了点头道：“热度已经退了下去，我把房里的火盆都灭了。”

萧凤久脸上这才露出轻松的神色，叹道：“没想到房姑娘小小年纪医术竟然这样高超！”

常氏和房龄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常氏更是暗道：你若知道房龄的本职是做什么的，只怕便不会这样说了。

“那么，”萧凤久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让房姑娘在宫里多留两日？”

“不，不用！”房龄急忙摆手，“贤妃娘娘已经没事了，我……草民留下来也没什么用。”笑话！若是让你发现其实我是个仵作，难道不担心半夜里我把你老娘给拆了？

常氏也笑道：“的确不方便。再说房姑娘是我从赵王府借来的，总不能不还回去。”说着在萧凤久看不到的角度冲房龄挤了挤眼。

萧凤久犹豫了一霎，道：“那，我送她出去。”

“嗯，”常氏点头，“母妃这里有我呢，你有什么事就去忙吧。”

“我没事我没事！”萧凤久急忙说道，“监国的事情我已经去跪求过父皇，父皇已经收回成命，改为让几位大臣共同辅政了。所以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闲得很！”

若不是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笑，常氏一定会笑出声来，她想了想道：“那你趁势回府一趟，安顿一下三个孩子，然后那两件换洗衣服回来。”

萧凤久急忙答应，送着房龄出去了。

常氏转身回到里面，郑贤妃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身上也只盖了一条棉被。

常氏还是担心她烧了那么久，身体里会缺水，因此还是拿玉箸沾了水替她润唇。

时间不长，郑贤妃迷迷蒙蒙睁开了眼睛，一看到侍奉在一旁的常氏，便有些愣怔，眨了眨眼，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一张嘴才觉得嗓子又干又痛。

“母妃你醒啦！”常氏扶着她半坐起来，微笑道，“您突然病倒了，所以媳妇前来侍疾。您渴了吧？这里有温热的冰糖雪梨汤，您喝一盅？”

伺候着郑贤妃连喝了两碗，郑贤妃才示意不要了，“本宫怎么突然病了？”

她自己慢慢回忆，终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禁一阵咬牙切齿，“李慕青这个贱人！”

“母妃先别急着骂人，”常氏劝道，“虽然您中的毒解得很快，但对您的身子难免还是有些影响，您还是要先养好了身子才有精神应对别人的暗算不是？”

郑贤妃立刻想起正事来：“四郎监国之事怎样了？”

常氏据实回答：“殿下知道母妃病了，无心去管那些，所以把权力交了回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5.第885章 婆媳

“你们糊涂啊！”郑贤妃拍着床头怒道，“李慕青那贱人的目的不就是这样的吗？你们竟然还让她如愿了！你们到底是有多蠢啊！”

常氏静静等着她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母妃息怒，您自己的儿子您是最了解的，殿下侍母至孝，知道您病了，恨不能寸步不离守在床前，哪里还有时间处理政务？

“但父皇既然让殿下监国那便是要让殿下亲自处理政务，若是殿下把事情都交给了旁人，岂不是会惹得父皇不快？

“殿下的心都在母妃这里，处理政务难免便会出了疏漏，到时候被有心人抓了一朝之错，告到了父皇跟前，您想父皇岂不会认为殿下不堪大用？”

郑贤妃仔细想了想，脸色渐渐和缓下来，“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四郎呢？你不是说他在本宫身边守着么？怎么不见人影？”

常氏忙道：“您身上的毒能解，全靠了殿下访查到的一位异人，等您没什么事了，殿下便亲自送那人出宫，顺便回府换件衣服，看看您的孙儿孙女，过一阵就会回来了。”

郑贤妃别别扭扭的说道：“本宫都没事了，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吧！”

“母妃这是嫌弃儿臣了？”常氏微笑道，“府里的事您不用担心，翊儿和翎儿都大了，再说丫鬟仆妇那么多，还能照顾不好三个孩子？”

“你懂什么！”郑贤妃忍不住摆出了婆婆的架子，教训道，“身边服侍的下人再多，也代替不了自己的亲人！”

“还是的啊！”常氏笑眯眯地道，“您身边服侍的人再多，也代替不了儿媳啊！您放心吧，稍后儿媳便会把三个孩子接过来，您看着三个孩子，心情也能好一些……”

这句话却说进了郑贤妃心坎里，脸上的僵硬再也绷不住了，换了笑脸道：“你也乏了吧？让金环进来服侍，你下去歇一歇。”

“不用了，”常氏伸手从旁边的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取过小银刀削了皮，切成小块，拿牙签扎了递给郑贤妃，“金环姑姑被殿下派去做别的事情了。”

郑贤妃被常氏伺候的非常舒服，也便不撵人走了。随便说了几句，有些乏累便又躺下睡着了。

常氏松了一口气。眼珠转了转，目光转向景阳宫方向，唇边浮现一丝冷笑。

萧凤久很快便折返回来，看到常氏还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冬天的，满头汗。

常氏拿着手帕替他擦汗，嗔道：“你多大的人了？怎么毛毛躁躁的？这么冷的天，你一头汗，忽冷忽热的不怕受了风寒？饶是你身子强壮，只怕也受不住。”

萧凤久伸手抓住常氏的手，惊喜交加：“你不怨我了？”

“我怨你做什么？”常氏夺回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罢了，谁让我嫁了你！”

萧凤久咧开嘴笑了。

常氏轻声说道：“母妃那里我暂时安抚住了，今日有点晚了，等明日吧，你把三个孩子接进宫里来，陪陪母妃，一来陪她解闷，而来也可以让她少想一些别的事情。”

萧凤久点头答应，“你想得很周到，就是这样。”随即目光一寒，“李淑妃那里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嘘！”常氏左右看看，周围没人，这才说道，“你小点声啊！这样的事情难道也能到处宣扬？我都跟你说了，这件事交给我了，你就别操心了！”

“那可不成！”萧凤久本能的拒绝，“我是个男人，哪有事到临头让你出头的道理？”

常氏一乐：“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皇宫，李淑妃是陛下的淑妃，虽然陛下说了让母妃和她一起管理六宫，可是如今母妃生病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如此一来，这大权还不是落到她一个人手里了？

“你怎么去找她？大张旗鼓的去？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别看她不好处罚你，可是给绥宁宫一点暗亏吃却是轻而易举的事。你总不能为了图自己一时痛快给母妃找麻烦吧？”

萧凤久垂下头来，后宅乃至宫闱之中的这些弯弯绕，他还真是不了解。

“你别忘了，”常氏眨了眨眼，神神秘秘笑道，“景阳宫我去过一次，这一次再去可就是轻车熟路了！虽然不能真正把她怎样，可也要让她吃个暗亏才好！”

萧凤久当然不放心，追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常氏笑笑并不回答，只说：“等明日你也就知道了。”

当晚夫妻两个在绥宁宫住了下来，常氏便守在郑贤妃房中，而萧凤久则去了偏殿。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常氏起身换了一套宫女的衣服，悄悄溜出绥宁宫，摸到了景阳宫。

景阳宫虽然戒备森严，但是宫女们聚居的群房那边却没有什么守备，于是她悄然摸进去，趁着一个宫女起夜的时候将之放倒，然后换了她的衣服，挂好她身上的表记，在脸上做了伪装，冷眼看去竟和那宫女有九分相似，这才大大方方大摇大摆便进了李淑妃的寝宫。

梨蕊见她进来，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常氏哑着嗓子道：“奴婢忘了给娘娘换熏香。”

梨蕊望了一眼里面，道：“娘娘已经睡下了。不换也罢。”

“哦，”常氏答应一声，道，“姑姑怎么还没睡？”

梨蕊没好气地道：“管那么多做什么？没事的话赶紧回去睡觉！”

常氏不再说话屈膝行礼，转身出去了，唇角却已经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天的黎明很快到来了。

郑贤妃一夜好睡，睁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见常氏已经梳洗完毕，便笑道：“本宫已经好了！”

“恭喜母妃了！”常氏屈膝行礼，带着宫女们准备好了洗漱用具，“母妃起来梳洗一下吧。”

郑贤妃此刻看常氏怎么看怎么顺眼，心情舒畅任由她俯视着自己梳妆打扮。

刚刚打扮整齐，便有人进来禀报：“淑妃娘娘派人来请陈王妃。”

郑贤妃冷下脸来，道：“去，跟他们说，王妃伺候本宫一夜未眠，这时候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下午再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6.第886章 惩诫

李淑妃的景阳宫真可谓人仰马翻。

李淑妃的头痛症发作了，这次发作比以往厉害十倍百倍，李淑妃从半夜还是发病，便再也没能合眼，天光放亮之后疼得更加厉害，只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双手抱着头，便在地上打滚，痛的哇哇直叫，嗓子老早就哑掉了，此刻只能发出低沉黯哑的嘶嘶声。

梨蕊和齐康束手无策，最后还是齐康想起来，道：“上次不是陈王妃身上的那块玉牌对娘娘头痛症有缓解作用么？昨日郑贤妃生病，听闻陈王妃进宫侍疾，此刻应该还在。”

梨蕊忙道：“那还耽搁什么？赶紧叫人去请啊！”

这么个要命的时候，这女人怎么就犯了头痛症了呢！

齐康派了自己的徒弟去请，谁知却吃了闭门羹，没奈何，齐康只得亲自走这一趟。

这一次是郑贤妃亲自见他的，皮笑肉不笑地道：“齐大总管可是稀客。不过你若是来请本宫那儿媳妇的，本宫可要说一声对不住了！陈王妃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本宫病着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情都是她亲力亲为，所以累得狠了，本宫自然也是疼儿媳妇的，所以便叫她去睡了，这不养足了精神……可别忘了，陈王膝下可是有三个儿女呢！”

郑贤妃句句带刺，齐康却不得不听着，还要赔上笑脸。

李淑妃虽然养过两个儿子，可是都没能长大成人，这是事实。眼下尽管还养着一个八皇子，可是这么一个襁褓中的孩儿要平安长大本来便不容易，娶妻生子更是十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齐康等郑贤妃说了累了喝茶，才趁机开口：“贤妃娘娘明鉴，我们娘娘犯了头痛症，实在没法子，才来求陈王妃的，王妃身上的宝玉对娘娘的头痛症能够起到缓解作用……”

“呸！”郑贤妃一口便啐在了齐康脸上，“你这奴才！好大胆！你家淑妃娘娘是人难道本宫的儿媳妇便是草不成？她那玉牌的确能够温养人体，此刻正是她自己用得上的时候！更何况，你们娘娘难道不知，陈王妃的玉是不能离开身周三丈的！你还好意思张嘴！赶紧滚！别叫本宫使人撵你！”

齐康苦着一张脸拜辞出去。

后-宫的人都知道，郑贤妃其实是个泼辣女子，她出身武将世家，从小酷爱舞蹈弄剑，最不喜欢读书，说她胸无点墨有点夸张，但是的确从小到大都没有读过几本书。

她嘴里说出来粗俗至极的话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其实齐康也可以理解郑贤妃的心理，毕竟昨日郑贤妃去了一趟景阳宫，回去之后没多久就病倒了，是个人都会认为是在景阳宫遭了暗算。

如此还能心平气和对待景阳宫的人？

唉！也真是没料到，娘娘的头痛症分明已经好转了，怎会突然发病的？而且还这样严重……

李淑妃满地翻滚，实在受不了了，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晕了过去，这才算是消停了。

可她即便是晕了过去，五官仍旧是扭曲的，额上冷汗涔涔直冒。

梨蕊不耐烦亲自伺候，便指派了两个小宫女去贴身照顾，自己美其名曰去帮李淑妃取羹汤，离开了寝殿。

本来李夫人今日应该进宫拜见李淑妃，可是李淑妃突然犯了病，梨蕊便做主叫人去李家传信，说是改日再见。

景阳宫一处僻静的屋子里，梨蕊见到了那神秘的面具男子，神秘人问道：“李淑妃怎会突然发病的？”

梨蕊道：“奴婢不知。不过这十五年来，她这样突如其来发病已经有过多次了，只不过这一次比较严重罢了。”

神秘人抬起脸来看着她，眸色深深，闪着危险的光。

梨蕊不敢与之对视，低下了头，饶是如此还是感觉得一阵比一阵强的压力袭来，忍不住挪动了一下脚步。

“梨蕊，”男子缓缓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记住你的身份。”

梨蕊一怔，随即咬紧了下唇。他是在警告自己，自己如今是李淑妃身边的宫女，就要尽心尽力服侍李淑妃！

“是……”她不敢说别的，行了个礼，便轻手轻脚退出。

可是她心里是多么的不甘啊！她实在是厌倦了服侍李淑妃那个疯子！

闭了闭眼，梨蕊重新迈开脚步，回去亲自服侍李淑妃。

李淑妃却已经从短暂的晕厥中醒了过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她晚上卸了妆睡觉，散着头发，从半夜开始折腾，已经是蓬头垢面，此刻更是扯了大团大团的头发下来，可她自己却仿佛不知道疼痛似的。

梨蕊大步上前，提起旁边的一只矮脚凳，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猛地朝李淑妃头上砸去。

李淑妃翻了个白眼，再次晕了过去。

梨蕊扔了手里的凳子，理直气壮地道：“只有把娘娘打晕了，她才能少受些折磨！”她的力度把握得很好，李淑妃并没有头破血流，只是起了个大包而已。

梨蕊招呼着其他宫女将李淑妃扶上床去安置好，想了半晌又道：“叫齐总管去一趟李府吧，以前娘娘吃的药都是李府送来的，这一次再让他们加大剂量，娘娘实在熬不住了。”

尽管太医院对李淑妃的头痛症束手无策，但是必要的过场还是要走，所以太医院的太医不免又被惊动了，他们也只能开一些镇痛醒神的药物，对李淑妃根本不起作用。

但是这么一来，李淑妃生病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

郑贤妃吃罢了午膳，便带着一众宫女带着自己该有的仪仗，大张旗鼓去探病了。

如此，她痊愈的消息也便跟着传遍了六宫。

昭帝那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不过淡淡一笑，道：“既然淑妃病了，那么管理六宫必然是有心无力了，如此，便把凤印交给贤妃暂时掌管吧！”

绥宁宫的太监总管卢九从齐康手中接过凤印的时候，梨蕊恨不能在他心口瞪出一个窟窿来。

看着李淑妃鬼一般的模样，郑贤妃心里痛快极了，只可惜李淑妃现在不清醒，自己没法子刺她几句，便对梨蕊说道：“好生服侍你家娘娘，等本宫闲了，会再来探望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7.第887章 劲敌

郑贤妃回到自己的绥宁宫立刻放声大笑。

萧凤久皱着眉说道：“母妃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郑贤妃从银环手中接过凤印往上抛了抛，心情愉悦的道：“儿子！母妃从今天开始成为你最大的助力了！这里是统领六宫的凤印！”

萧凤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常氏告退道：“母妃没什么事了，儿媳便去接三个孩子过来吧。”

郑贤妃连连点头，“对，本宫一时高兴，倒把这件事给忘了，快去快去！”

常氏看了萧凤久一眼，萧凤久道：“儿臣也不方便在宫中久留，也告退了。”

郑贤妃哼哼两声，骂道：“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的东西！”

萧凤久也不辩解，跟着常氏一起出了皇宫。

“阿喵阿喵！”一出了皇宫，萧凤久便欢快的叫道，“我们一起回家！”

常氏皱了皱眉，道：“能不能不要再大庭广众之下叫我的小名？”

萧凤久急忙伸手把自己的唇角往下压，道：“我是太高兴了！”

“我问你，”常氏停住脚步，转头认真看着萧凤久的眼睛，“你做好决定了？”

“当然！”萧凤久叹了口气，“阿喵，我是怎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也明白，我不是做皇帝的料，这么多年来，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你瞧瞧，这才短短两年的功夫，太子倒了，二皇兄倒了，洛皇弟不知所踪，为了这个有可能得不到手的皇位，大家都疯了一样。结果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常氏眼神古怪，问道：“若是你不会一场空呢？”

“阿喵！”萧凤久的眉毛高高扬起，很明显不高兴了，但他又慢慢收敛了怒气，道，“我从来都不想做皇帝！便是送给我我也不要！我都明明白白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不想做皇帝！我不是那块料！”

常氏扑哧一笑，道：“行啦！跟你开玩笑呢！”

两人心情愉悦回了陈王府。

他们这边由阴转晴，赵王府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顾倾城抚着肚子道：“总算雨过天晴了。”

“她的法子真的有用？”萧凤梧却只关心顾倾城的身体，“你从昨天开始好像吐的不多了。”

顾倾城拿小镊子夹了一片姜片放在舌下，说道：“的确有用。”

萧凤梧这才松了口气：“你每天吐啊吐的，弄得我担心得不得了。”

“对了，”顾倾城可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多说，若自己说实在难受的不得了，说不定萧凤梧还会说出让自己打掉这个孩子的昏话，“姑丈那边审案怎样了？”

“还算顺利，”萧凤梧点头说道，“姑丈本来便是个精明人物，所以推问十分有条理。罪证又都是真实的，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证耶律琛出来指认萧凤良，这一次萧凤良是死定了！”

顾倾城不解地道：“你把耶律琛弄过去指认萧凤良不会是为了落井下石吧？”

萧凤梧嘿嘿笑道：“这可不是落井下石，我这是公报私仇！”

顾倾城更加迷糊了：“什么公报私仇？我怎么听不懂？”

“谁让他伙同萧凤宸算计你我？”萧凤梧理直气壮地道，“所以我一定要报复！”

顾倾城不禁笑道：“看来若是有人得罪了你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萧凤梧轻轻说道：“不是我不能得罪，而是你不能得罪。”

顾倾城抬眸，清凌凌的眼波便撞进了萧凤梧那双盛满情意的黑眸里，两人相视一笑，温情脉脉，尽在不言中。

片刻之后，顾倾城又问：“皇上的身子的确垮了？”

“嗯，”萧凤梧点头，“这一次的确是回天乏术了。”

顾倾城一怔，不会吧？昭帝上辈子驾崩还是她死后的事情呢。

“哦，”萧凤梧见她一脸的不敢相信，便道，“我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了，我的意思是，他的病已经很难治愈了。不过皇宫里好东西多，光是珍贵的补品堆着，也足够他多活上几年了。”

顾倾城沉吟道：“如此说来，立储已经迫在眉睫了……”

萧凤梧也深有同感，“我觉得太子一定是陈王或者八皇子中的一个，肯定落不到我头上来……”

顾倾城表示赞同：“皇上对你是越来越忌惮了。”

萧凤梧呵呵一笑：“忌惮便忌惮，既然我决定了走这样一条道路，那便注定要让他对我生出杀心。我只是担心你。”

顾倾城抿唇一笑：“你便是不信我的自保能力，难道也不信你自己？”

萧凤梧又开始笑，但眼睛里却隐隐有些担忧之色。

顾倾城打了个哈欠，倦倦地靠在了萧凤梧身上。萧凤梧轻柔地将她抱起，安置在床上，看着她安恬的睡颜，漆黑的瞳眸里闪过一片异色。

有些话他没有跟顾倾城说。从上个月月底开始，陈国便开始蠢蠢欲动，据称是纠集了五十万大军要对大禹开战，而宋国那边的混乱也有渐渐平息的势头。

本来陈国的形势不应该这样好的，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平安王，手段凌厉，十分强势，很快便把陈国内部的不安定因素给消除了，便是自己安下的那些暗桩也被拔掉了许多。

即便是逍遥宫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劲敌，来了。

而且，凭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都不能查出这位平安王的底细，就好像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连他到底是陈国皇室子弟还是异姓王都无法分辨。

牺牲了三名死士也不过看到了森严的仪仗后面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在此事上，不光萧凤梧连秦方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逍遥宫做事机务是无往不利，像这样栽跟头还是头一回呢。而萧凤梧也差不多一直是顺风顺水，少有这般郁卒。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敌人就潜伏在身边。

只可惜如今敌暗我明，已经落了下乘。想要扭转局势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萧凤梧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眸之中已经是一派自信的光芒。

他相信，只要自己竭尽全力去做，便没有做不到的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8.第888章 贤内助

陈国立国比大禹要迟上三十年，国君姓陈，以姓氏为国名，建号永兴。从建国那一日起，陈国的年号便没有改动过，因此大禹绥远五年也是陈国永兴三百二十六年。

如今的陈国皇帝是允武帝陈奉先。

陈奉先膝下有八子，长曰康，乃是庶出，封为辽王；次曰寿，乃是嫡出早早被立为太子，可惜三十岁上一病殁了；三子名远，乃是皇贵妃所出，封为齐王；四子名迩，封为韩王；五子名遐，封为秦王；六子名边，封为魏王；七子名过，封为燕王；第八子名达，封为燕王。

此外还有六位公主，其中前三位公主早已成婚生子，如今四公主陈媛、五公主陈娟、六公主陈婉尚未招驸马。

陈国辅政太师便是已故的皇后傅氏的长兄，傅哲。

丞相是皇贵妃刘氏的父亲刘彪。

武将之中最有名的便是振国大将军熊远、虎翼将军陈征。

萧凤梧面容冷峻。这些消息他很早之前便已经知道了，这之外的消息却一直都是缺失的。

本来逍遥宫在陈国也算是顺风顺水，可是不知怎的，近几个月来却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不光是那些明面上的生意蒙受损失，更重要的是那些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重要的联络点都被捣毁。

秦方咬牙切齿，想要亲自去陈国主持大局。这几年她虽然把逍遥宫的总坛搬到了陈国，但是主要的活动范围还是在大禹，如今蒙受了这样的损失，虽然心中极不痛快，但也不能冲动行事，所以又把总坛搬了回来，自己却筹备着想要亲自去一趟陈国。

只不过，还没等她动身便被另一件事给缠住了，只得暂时搁置了计划。让逍遥宫所有在陈国的眼线全部放弃之前从事的密探之事，转入暗中，规规矩矩做生意，本本分分过生活，暂避锋芒，寻找机会扭转局面。

失去了逍遥宫的帮助，萧凤梧在陈国的势力便弱的可怜了，他也让自己那些暗桩暂时按兵不动，静候下一步指令。

陈国方面既然能够把逍遥宫那么多重要的联络点拿下，便说明对逍遥宫十分熟悉，很有可能便是逍遥宫内部出了内鬼。

不过，这都是秦方该操心的事，萧凤梧并不担心，他只是想着该如何还击才能够让那神秘的平安王露出庐山真面，陈国虽然极为擅长阴谋诡计，但是逍遥宫在那边多年，一直顺风顺水，最近才出事，只可能说明与这个横空出世的平安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平安王到底是如何经营的？

正没个头绪间，外面有人回禀说是房龄求见。

萧凤梧便在书房的小厅之中见了她，一见她改了装束不禁微微愕然，他竟然不知道，原来房龄竟然是个姑娘家！

改回女装的房龄穿了一身青布衣裙，面容清秀，头发虽然不甚黑，却十分柔顺，服色很白，还是那副羞涩到令人难以理解的模样，还没说话脸先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凤梧对她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一般。

萧凤梧揉了揉眉心，问道：“何事？”

房龄声音低弱：“这个……我想求见王妃……”她一直都学不会该学的规矩，所以说话一直都是你你我我的。

若不是萧凤梧耳力好，还真听不出她说的是什么，“你见王妃有何事？王妃近来身子不好，精力不济，若不是十分必要的事情，还是不要惊动她了。”

“有……有事！”房龄结结巴巴的说道，脸比红布都红了，“我听说王妃手里有一种香……非……非常厉害……所以……所以……”

萧凤梧一怔，突然想起昔年在襄宁侯府中发生的那一幕。那一次他也是偶然遇见，顾倾城焚香抚琴，险些堕入魔障之中，若不是自己及时出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个，他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问道：“你要那香做什么？”

房龄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不高兴了，心中害怕，说话更加不利索了：“我……我就是……就是……一时……一时好奇……”

“好奇心太盛并不是什么好事，”萧凤梧淡淡说道，口气虽淡，但话语却是不容置疑的，“你且回去，此事不用再提！”

房龄不敢再说什么，今天为了能见到王妃还特意换了女装，如此看来，还真是亏了！

萧凤梧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回到内宅的时候便问起了顾倾城这件事。顾倾城想了半晌才想起来，道：“那香料后来被我毁了。如今想起来，之所以能有那样的效果，大概也是黄芪在里面动了一些手脚吧？”

提到黄芪，萧凤梧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陈国的手伸得这么长，自己竟然一直毫无所觉！

顾倾城察觉他心情不好，忙问：“出什么事了么？”

萧凤梧微微苦笑，便把自己如今正在犯难的事说了一遍。

顾倾城不禁微笑道：“你这是钻进死胡同了！站在你的角度你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那么为何不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想问题呢？若是你是他们，你要如何对付大禹？”

萧凤梧眼前一亮，笑容浮上面颊，忍不住伸臂抱住顾倾城在她脸上大力亲了一口。

顾倾城面上飞速热了起来，嗔道：“做什么呢！”

萧凤梧朗声大笑：“永安，你可帮我解了一个大难题！”

顾倾城也替他高兴，不禁说道：“既然如此，方便的话，不妨把你遇到的难题跟我说一说，权当是大家解闷了。”

萧凤梧脸上笑意更浓，这世上只怕没有哪个人会把这样的国家大事当做是解闷的闲话的吧？

这天下的女子多半遇到这种事情便会退避三舍，只有他的永安才会这样与众不同！

于是萧凤梧便把自己如今最大的难题说了一遍，感叹道：“可惜青田先生有事不得不离开，要不然我也会多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先生大智慧，定然能令我茅塞顿开。不过么，”对顾倾城他从来不吝啬赞美，“有你这样的贤内助，一样令我获益良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89.第889章 药

顾倾城听完萧凤梧的叙述，仔细回忆自己前世的见闻，却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因此略带一丝愧色，道：“我好想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萧凤梧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小心避开了她的肚子，“方才你的提点非常有用。”

顾倾城这才弯唇而笑。想了想又问：“房龄不是进宫给郑贤妃看病去了么？你胆子也是不小，房龄是做什么的？你竟敢让他去治病！就不怕万一他犯了毛病，把郑贤妃当成死尸给切了？”

萧凤梧嘿嘿一笑：“你放心吧，房龄虽然有些呆，可是人并不笨，这不是已经囫囵个儿回来了？常氏通过秘密渠道送回来的消息，郑贤妃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说到这里，萧凤梧眼中光芒大盛，握紧了拳头，用力下挥，叫道：“我明白了！”

顾倾城吓了一跳，忙问：“明白什么了！”

萧凤梧笑盈盈看着顾倾城，“先前我们一直认为李淑妃是跟漠北人有所勾结，所以调查的方向也是漠北方向，但是今次终于有马脚漏出来了！我先前竟然没想到！郑贤妃中的毒正是陈国的秘制毒药！其中蕴含了我们曾经知道过的惜香草，就是当年彭芷曾经用过的那种往香粉之中添加的惜香草！”

他这么一提顾倾城自然也就想起来了，当年彭芷为了生意能够压过蝶恋花，特意在羞花所售卖的香粉胭脂等物中添加了少量的惜香草。

当时黄芪还说过，惜香草本身是有毒的，如果用量轻微的话的确可以起到美白润肤的效果，但是不能每天都用，至多隔三差五用上一次即可，使用过于频繁的话，便会导致面部生斑，久而久之斑上生疮，整张脸都会溃烂。

于是问道：“惜香草果真像黄芪说的那样？”

“黄芪所言不尽不实，”萧凤梧摇了摇头，“惜香草的毒性十分霸道，所谓的美白、润泽肌肤，是需要用特殊手法炮制之后，去除了大部分毒性之后才有的效果，虽然立竿见影，却也是后患无穷。”

顾倾城点头：“这个我知道。后来不是有那些面部生斑的夫人小姐们去羞花闹事么？只不过那时候羞花已经关闭，而且那些香粉脂膏价格离谱，含量却很少，用完之后再不可得，谁也不能证明那些面斑真的便是用了那些脂粉香膏所导致的，而且彭芷又进了宫成了邢皇后身边炙手可热的供奉，谁还敢自讨苦吃？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了。那一阵子，连带着我的蝶恋花生意都不好了。”

萧凤梧轻轻颔首，继续说道：“这惜香草的药性十分霸烈，只需要一点点粉末便足以致人死命，所以陈国人制作毒药的时候都以添加惜香草为豪，只不过，正因为惜香草这般霸道，所以一百年前便因为采摘无度几近绝迹，还是陈国皇宫的御药监才种得有一些。

“郑贤妃正是因为误服了含有惜香草毒药的茶水，所以才导致一病不起，若是没有房龄的话，只怕高烧三天三夜之后便会就此立世。世人还不回察觉到什么。

“房龄当初跟着她师父曾经在陈国游历过一段时间，也曾经偷偷潜入过御药监，只不过因为泄露了行藏所以没能盗得成活惜香草罢了，但也偷来了一小瓶惜香草粉末，经过多年钻研，对于惜香草的毒性十分了解，并且在她师门长辈的指点下配置出了解药。”

顾倾城皱眉道：“他一个仵作，为什么要学毒药和解药呢？”

“这个你便不懂了吧？”萧凤梧笑道，“这世上的死人，致死原因有很多，其中便有相当一部分是死于毒药的，若是当仵作的只认识砒霜这一类常见的毒药，那么当遇上因其他毒药中毒而死的死人便会束手无策。

“所以了解各种毒药的毒性，也可以说是高明的仵作的一门必修课程。此外，仵作验尸不可避免要碰触到尸体的肌肤，若是遇到那些毒性传播非常诡异的毒药，岂不是也会中毒了？所以他们这些人研究好了毒药之后，也会研究相应的解药，比如房龄身上时常佩戴的香囊你注意到没？”

贵倾城点点头。

萧凤梧便继续说道：“起先我也不明白，但后来看到她验尸之前都会从香囊里取一颗药丸吃下，才知道，原来她身上带着很多种解毒丹，验尸之前必须要吃的这一种便是防止被尸毒侵袭的一种。”

顾倾城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呢，”萧凤梧慢慢说出自己的结论，“真正与李淑妃有勾结的，不是漠北人，而是陈国人。”

顾倾城立刻想到了彭芷：“惜香草是宫廷秘药，那么，李淑妃背后那人和彭芷手中都有，是不是便可说明他们其实都是受陈国皇室直接指派而来的呢？”

“这也不一定，”萧凤梧摇了摇头，“惜香草虽然难得，但是经过特殊手法炮制提炼、辅以其他药草，便可配置出不同药效的药物来，彭芷手中的便是这样的。纯度极高的惜香草单一药粉并不多见。”

顾倾城眨了眨眼，清澈的眼波中明明白白写着不解。

萧凤梧再次笑了笑，说道：“如果说彭芷是陈国皇室手中的一把刀的话，那么如今的李淑妃也是一把匕首，而她背后那人有可能便是握着匕首的手。”

顾倾城“啊”了一声，笑道：“我明白了！”

随即又问道：“常氏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未必肯善罢甘休吧？关起门来再怎么不和，到底还是婆媳，对外的时候，一定会同仇敌忾的吧？”

“猜对了！”萧凤梧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常氏偷偷潜入景阳宫，在景阳宫里动了一点手脚，引发了李淑妃的头痛症。”

“咦？”顾倾城又不明白了，“怎么回事？”

自从怀孕之后顾倾城便时常犯迷糊，头脑也不怎么好用，但是这一副呆呆的模样，反而让萧凤梧觉得更加赏心悦目，推着她坐好，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才继续说道：“常氏不是给你看过她家传的寒玉了么？其实那寒玉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药材，并不是真正的玉石。如果辅以几味特殊药材的话，便可以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药材可以正用也可以反用，既可以成为救命的良药，可以成为害人的毒药，端看用药之人如何调制了。寒玉是常氏家传宝物，她自然是最了解的，这寒玉应用得法可以舒缓李淑妃的头痛症，但换一种用法便可以引发甚至恶化李淑妃的头痛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0.第890章 结案

顾倾城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些解气的神色：“这就是害人者人恒害之，李淑妃自己存心不良，也怪不得会被人报复。”

萧凤梧心情愉悦，他就知道他的永安不是个会胡乱心软的滥好人，她主意正着呢！

“如此一来，与陈国的战事岂不是一触即发？”顾倾城的注意力早就转移了，“如今人家对我们了若指掌，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将来便是在战场上相遇，只怕胜算也不大吧？当然，我对你倒是放心的，若是你带兵去打仗，我相信，必会无往不利，但是，我怕的是陈国人会在京城动手脚，到时候后防不稳，你和将士们在前线只怕也难以心安。”

萧凤梧赞同的点点头：“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这西乌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处理完。”

顾倾城笑容清透，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满是信任的光芒。

萧凤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道：“你就这样信我？”

顾倾城反问道：“不信你信谁？”

萧凤梧哈哈大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两人说笑了一阵，渐渐谈论起孔捷审案的事情，萧凤梧道：“案子基本已经可以了结了。姑丈审理这样的案子，对他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是啊，”顾倾城也深有同感，叹道，“虽然说树倒猢狲散，但是萧凤良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瓦解冰消的。那些余党不会认为皇上有什么不对，只会认为是姑丈推着他们主子走上了绝路。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只怕姑丈都会生活在危险当中……”

“这个你大可放心，”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已经派了可靠的人去保护姑丈，一日不能铲灭梁王余孽，一日便不会将人手撤回来，我也叮嘱过姑丈，要自己小心提防，尽可能别去那些可能潜在危险的地方。”

顾倾城突然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皇上还没有下达处置梁王的圣旨，咱们就在这里对他的追随者‘余党’‘余孽’的称呼起来，若是让外人听说了，必定认为梁王是坏在咱们手里的！”

萧凤梧呵呵一笑：“这么认为也无不可！”

“什么啊！”顾倾城可不赞同了，“这是他自寻死路，即便你没有煽风点火、落井下石，他也迟早有一日会露出马脚。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自蹈死地！”

**

昭帝案头孔捷呈上来的结案陈词已经摆了许久了。甚至上面都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包括双安在内，都没有人敢靠近那里。

昭帝的脸色阴沉沉的，随时都会暴怒，而他的身子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怒火了。

双安只是劝着他多进一些补品，好早日把龙体养好。

昭帝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双安，朕，作为一个父亲，是不是很失败？”

双安对这个问题十分意外，却没有片刻迟疑，立刻说道：“陛下怎会有此一问？在奴才看来，您是天下最好的帝王，也是天下最好的父亲！”

昭帝自嘲的笑了笑：“双安，从小你都是这样，便是说谎的时候眼睛也不眨一下，再言不由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是理直气壮的。”

“陛下恕罪！”双安急忙跪下了，“奴才不敢扯谎，奴才说的都是实话！您也知道奴才这人心眼儿直，有什么便说什么……”

昭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但这笑容不过一现随即便敛去了。他低声说道：“双安，朕是真的老了，常常会想起从前的事情。看到太子，朕不免会想到当年的自己……”

也许没有自己的坏榜样，萧凤昱也不至于走上那样一条不归路。

“陛下，”双安忙道，“您想得太多了！您不是一直都跟奴才说，这天下是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么？当年您之所以能够登上帝位是因为您是诸位皇子之中最优秀的那个……”

最优秀么？

昭帝眼中闪过一道自嘲的神色，当年的事，除了自己还有谁更清楚呢？为了这张宝座，自己舍弃了所有的感情。而今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走上自己的老路，怎么心里就这么别扭呢？

“陛下，”双安正色道，“奴才说句僭越的话，若是早在二十年前，出了太子那样的事，您定然会毫不犹豫将太子满门诛杀，不留半点祸患。可是奴才陪着您一路走来，亲眼目睹，您是越来越仁慈了……”

昭帝目光一闪，笔直看向双安，面无表情地道：“你想说什么？”

双安重重的磕了几个头，道：“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昭帝目光冷冽，紧紧盯着他。

他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

半晌，昭帝才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吧。朕心中有数。方才……朕这阵子是有些病的糊涂了。”

“陛下不糊涂！”双安忙道，“陛下是奴才见过的最圣明的君主！陛下只不过是越来越仁慈了而已。”

“仁慈并不是坏事，”昭帝慢吞吞说道，“但过分心软便要不得了。双安——”

双安身子一抖，但并未有片刻迟疑，应道：“奴才在。”

“把孔捷的奏本拿过来。”昭帝在罗汉床上盘膝而坐，提起了朱笔。

双安弓着身子把御案上的奏折捧过来，方在昭帝面前。

昭帝从头到尾浏览一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看完之后，淡淡说道：“孔捷倒是一个人才。”之后毫不犹豫在奏折末尾批了两行朱红大字：市曹宣布罪状，十一月初四，斩立决，梁王府抄没充公，鸡犬不留。

双安偷偷看在眼中，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亏自己还认为昭帝迟迟不下旨，是因为心软呢，原来这位皇帝的心从来都是铁石所做。

昭帝写完之后又名双安找了一块红布，裁成条，蒙在朱批上，淡淡一笑道：“明日朕早朝，要问一问群臣，对梁王的处置意见。双安，你以为如何？”

双安陪笑道：“奴才如何知道朝廷大事，奴才只知道，陛下永远都是对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1.第891章 行刑

一进了十一月这天就没有放晴过，初二那日更是落了一日雪，眼看的初三晚上还是彤云密布，大家都以为初四日必定也是飘雪天了。

于是乎坊间渐渐有了一种传闻，说是梁王巫蛊案乃是遭人陷害，老天都看不过眼，所以才会迟迟不放晴。

有关梁王巫蛊案的事情十月二十八便已经满城张贴布告，历数梁王——不对，萧凤良已经被贬为庶人，那布告历数庶人萧凤良的罪状，并且标明十一月初四午时三刻将在菜市口对萧凤良以及原梁王府一干要犯、从犯一同斩首示众，并曝尸三日。

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太过酷烈，毕竟受罚的那人虽然被贬为了庶民，到底身体里还流淌着当今帝王的血。

京城百姓为之震动，包括那些随着加急文书传递到地方上去的布告，也在全国各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几乎是在第二日清晨，京城各处所张贴的布告上便出现了许多为萧凤良洗-白的揭帖。

不独是布告上，大街小巷，凡是人迹可至之处到处都能见到那些揭帖的影子。

再加上天气一直没有放晴，似乎也在替萧凤良诉说冤情一般。

因此，大禹上下因此一事出现的流言蜚语便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蔓延汹涌开来。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满是披甲执戈搜捕张贴揭帖的不轨之徒的官兵，短短两三日便搜捕了三百名疑犯，经过严厉的审讯之后，将其中确认无误的罪犯看关入死牢，等待行刑日一同处死。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十一月初三夜里刮了一夜西北风，到了后半夜天空如同一匹刚刚洗净的墨蓝色丝绒缎子，漫天寒星闪烁不定，如同一双双写满了讥讽嘲弄的眼睛。

十一月初四，从辰时开始，包括萧凤良本人在内，一干人犯便被陆续押往菜市口。

虽然是冬天，但是明媚的阳光衬得天空越发湛蓝，映着地上的积雪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天牢中被看押了多日的萧凤良手铐脚镣俱全，头发蓬乱，目光涣散，原本因为养尊处优而略显丰腴的面颊早就凹陷下去，面色青黄交加，唇上和下巴满是青青的胡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何止苍老了二十岁！

他身上穿着破旧而单薄的囚衣，骆露在外的肌肤早已被冷风吹得通红，手脚上的冻疮有的已经发紫有的已经裂开，流出红黄交错的脓血。

迟着的双足迟缓的走在冰冷的地面上，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子上一般。

“啪”

随着一声脆响，一道黑影闪过，萧凤良背上却已经挨了重重的一鞭子，押送他的官兵阴阴笑道：“我说梁王殿下！您磨蹭什么呢！只不过区区千余步，难道您都走不动？”

这满口的讥嘲传到萧凤良耳中，却已经激不起他半点情绪波动，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啪！”

见他没有反应，那官兵又是重重的一鞭子甩下，萧凤良背上的单衣立刻破了，露出脏污的后背以及上面层层叠叠的鞭痕。

“殿下……”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年迈苍苍的老者举起衣袖遮住了脸面，唇齿间漫出一个几乎辨不清的词语。

“老爷，”目光黯淡的老仆用力搀扶着老主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这老人必将滑落下去摔倒在地。

这便是左相主仆。

昭帝能够上朝之后，左相便找了个借口辞了官，如同昭帝预想的一样，君臣两个一个坚决要走，一个便执意挽留，如是三番，昭帝才“勉强”应允了左相的辞官请求。

此刻左家门庭冷落，毕竟萧凤良出了这样的事，虽然昭帝下令并不会罪及母族，但朝廷从来都不缺少见风使舵的人，因此朝廷百官都自觉地和昔日风光不让皇后娘家邢家的左家拉开了距离。

家产已经“变卖”完毕，如今左家全副家当也不过是三千两白银，两辆马车。只等着送了萧凤良最后一程，左公明便要带着孙子们远遁他乡。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寄托了自己厚望的外孙，左公明百感交集，他不是不知道萧凤良心胸狭隘，也不是不知道萧凤良天性凉薄，最爱记仇，可是他没得选择啊！

好在早些年，萧凤良十分听话，对待自己送过去的那些谋士也十分客气，不说言听计从吧，也是善于纳言的。所以才会在过去的那段岁月中树立起“贤王”的大好名声。

他甚至还一度有了萧凤良转了性子的错觉。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萧凤良渐渐疏远了自己送去的那些谋士，行事渐渐偏激，自己曾经多次明里暗里劝谏，他明面上听了，实际还是我行我素。

细想起来还是自己不对啊！应该在这孩子还小的时候便把他想法子接到身边来教养，不能让他一直长于妇人之手，尽管那妇人是自己的女儿，但是自己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女儿是个好母亲。

玉嫏啊！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结果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母家，更加断送了儿子的前程！若是你还好端端在贵妃之位上活着，我们何至于走投无路？

左公明几乎要背过气去。

萧凤良若有所感，慢慢转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之中那个苍老而佝偻的身影。

外祖父。

永别了。若有来世，我希望自己不再成为皇子。

“磨蹭什么！”那官兵见鞭笞没有什么用，便伸手推了萧凤良一把。

萧凤良踉踉跄跄往前抢了几步，差点扑跌在地上。

“等一等！”左公明终于推开老仆，自己冲了过来，伸手扶住了萧凤良的手臂，那条已经僵硬的臂膀比冰块还要冷硬，“殿下，老臣搀你走！”

身后负责押送的官兵愤然扬起手中的鞭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老东西，找死啊！”

“你做什么！”老仆也随之冲上来，架住了那官兵的手腕，瞪着眼睛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老人家便是前左丞相！”

那官兵先是一怔，随即哈哈笑道：“你也说了，是你‘前’左丞相，如今还不是一介平民？”

“你这恶贼！”左公明忽然转过身来，沉着脸道，“便是陛下，也对老朽礼敬三分，你竟敢这般恶形恶状，别以为老朽不在朝为官了，便不能奈何你这不入流的官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2.第892章 人之将死

那官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想挤出个笑脸来亦是不能，只得生硬的道：“你老可快着点，身后还跟着几百号人呢！”

左公明冷冷的道：“误不了你的差使！”伸手解下身上的粗布棉披风给萧凤良披上。

“外祖父，”萧凤良低声道，“不必了。”他许久不说话，嗓音早已黯哑，嘴唇上干裂之处隐隐有血丝沁出。

左公明心酸不已，也低声说道：“好孩子，如今没有王爷和丞相，只有咱们祖孙二人，让外祖父好好送你最后一程……说起来都是外祖父不好，竟然没有防备到有人会这样陷害你……”

“外祖父，”萧凤良苦笑道，“不是陷害，是真的。我真的在行巫蛊之事。”

左公明的身子都僵硬了，他一直以为纵然萧凤良会犯些糊涂，总不至于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多半是受人陷害，可惜左家失势无力翻案，谁想竟然从萧凤良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孩子！”左公明哆哆嗦嗦说道，“你莫不是被刑讯逼供了吧？”他先前可是看到了萧凤良背上的伤痕。

“不，”萧凤良苦涩的笑了一声，“虽然是有人故意引导，但若我没有存了这样的歪心，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虽然也有人火上浇油，但其实我的罪过已经足够父皇杀死我好几次了。”

左公明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快不属于自己了，半天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道：“你……你怎的这样颓丧了？”

“要不然还能如何？”萧凤良目光呆滞，“外祖父，已经无力回天了。”他说完这句话便又开始缓慢前行，披在身上的棉披风悄无声息滑落。

“傻孩子啊！”左公明捡起地上的衣服，快步追了上去，再次给萧凤良披上，并且系紧了系带，搀住了他的胳膊，“外祖父说了，要送你最后一程。”

萧凤良目中流露出感动之色，眼眶微微一红，哽咽道：“那么，埋骨之事也摆脱外祖父了。”

他如今已经是庶人，死后是没有资格葬入皇陵的，如果没有人收尸，只怕最终的结果便是被丢弃到乱坟岗上。

左公明擦了擦眼角的浊泪，重重点了点头。

走得再缓慢，道路也是有尽头的，很快，萧凤良便来到了断头台上，左公明从老仆手中接过食盒，道：“这里面是些酒菜，虽然已经冷掉了，好歹能……”一语未尽，他的话便被泪水哽住了，“好歹能做个饱死鬼……”

萧凤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十分平静，点了点头，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在镣铐丁当作响声中，亲手打开了食盒盖，吸了吸鼻子，道：“很香！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便在左公明心疼的目光中狼吞虎咽，很快把食盒里面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吃的干干净净。

时辰很快到了巳时末，监斩官早已就位，供好了圣旨，安排披红挂彩的刽子手抱着寒光闪烁的鬼头刀就位。

“外祖父，”萧凤良咧嘴一笑，“您下去吧，等会儿不要看。”

左公明心头剧颤，迈不动步子，好容易被老仆半拖半抱着离开，重新回到人群中。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各种流言蜚语漫天飞舞。

萧凤良闭上眼睛，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便在脑中回放了一遍。若是没有遇到那贼道士，自己的命运便不会是这样的了！

“贼道士！”萧凤良猛地睁开眼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整个菜市场都寂静下来，绝没有想到，萧凤良临死之时说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午时三刻一到，包括萧凤良在内的五百零六颗脑袋齐刷刷落地，菜市口的鲜血凝固成冰，即便后来被人铲掉了，等到开春雪化之时，融化的雪水仍旧掺杂了红色。

绥远五年十一月初四，成为令大禹京都极为心悸的一日。

也从这一日开始，这世上便再没了梁王萧凤良此人。

左公明在鬼头刀落下的那一瞬便晕了过去，之后不顾自己身体老迈衰弱，愣是在菜市口等足了三日才收殓了萧凤良的尸首，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

宫墙之内，萧凤良身死连一根独苗都没留下，包括他那些未成年的女儿以及那位有了身孕的美人也一同搭上了性命的消息并未减轻李淑妃半点痛楚。

她的头痛症自从上次发作起来便一直没有止歇，即便是李家又送了分量加大到极致的止痛药过来，也是于事无补。

进宫探病的苏夫人自然而然想起了陈王妃常氏，“上一次佩戴了陈王妃的玉牌不是娘娘的症状有所缓解么？怎的突然又加重了？你们不曾再去请陈王妃？”

梨蕊便把郑贤妃和李淑妃之间的那点龃龉讲了一遍，苏夫人的脸色便难看起来，“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能就此放手啊！你们不去，我去求！哪怕跪门呢，我也要求得陈王妃心软！”

“阿英……”李淑妃短暂的清醒过来，伸手拉住了苏夫人的衣袖，“不要去！”

“娘娘！”苏夫人不顾礼仪规矩，抱住了李淑妃，抬头对梨蕊说道，“你们都下去！”

梨蕊暗自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按照苏夫人所说的去做了。

“阿英，”等到寝殿里只剩了姑嫂二人，李淑妃气喘吁吁的道，“我都知道了。”

她没有用尊贵而冰冷的宫妃自称，而是用了表示亲近的“我”字。

苏夫人眼眶一红，她和李淑妃其实是姑表姊妹，算起来她年纪还比李淑妃小一岁，后来不得已嫁给了李瑾做继室。

“娘娘知道什么了？”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浮动的情绪。

“我知道，”李淑妃的眼神也有些发散，“当年母亲要我写断绝书其实是为了我好……”

苏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青姐，你别想这么多了，大家都盼着你能好起来呢！”

“迟了！”李淑妃苦笑道，“阿英，一切都已经迟了！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已经走上了不归路，现在要回头，已经迟了！”

“你说什么？”苏夫人耸然一惊，也忘了说敬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3.第893章 决断

“我说……”李淑妃强忍着再次袭来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头痛，哑着嗓子说道，“你回去和父亲说，放弃……放弃一切……赶紧走……还来得及……你去说……”她伸手推着苏夫人，“父亲会明白的！”

“这……”苏夫人却是糊涂的，她这般糊涂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带话。何况李淑妃这个样子，看起来并不清醒，也许说的就是胡话呢？

“阿英！”李淑妃用力甩了甩头，“你回去！你跟父亲说，我……我已近走了一条不归路……迟早会连累到家里……如果……如果十年后，我还活着……你们再回来……也不迟！”

苏夫人还要再问，李淑妃却已经头痛的开始像先前那般满地打滚。

苏夫人没办法只得让人按照之前的办法，把李淑妃捆了起来，灌了安神汤，这样便是为了防止她伤到自己，又或者痛到了极致咬舌自尽。

不顾安神汤也只能让她保持片刻的昏迷而已，这还是加大了分量的安神汤。

本来景阳宫的人还去太医院求了具有凝神作用的药囊，可是不知为何，李淑妃闻了药囊之后还会增加呕吐的症状，所以便不能再用。

苏夫人擦着自己红红的眼睛出了皇宫，本来想第一时间去陈王府求玉牌，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府面见公爹，把李淑妃交代的话转达了。

成国公李硕听了儿媳一番话，皱眉不语，半晌才叹了口气，“慕青那孩子从小就是个主意正的，我只当她经了那两件事真的心灰意冷了，没想到……还是我小觑了她！我以为一个女人再怎么能耐也不过是会些内宅手段，但是她这话……也罢了，咱们也该早作打算。”

“父亲，”苏夫人迟疑片刻，说道，“会不会是娘娘痛极了神志不清才会这般说的？”

李硕淡淡扫了她一眼，问道：“你同她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苏夫人脸一僵，讪讪然道：“是，儿媳错了。”

李硕又仔细想了想道：“去把你家老爷叫过来。”

苏夫人福身行礼，果真去把沐休在家的李瑾找了来。

李瑾还是一头雾水。

李硕面色严肃，手中拿着一个锦盒，见夫妻两个来了，便点了点头，说道：“咱们李家也是两百年的望族了，因此很是有些家底，这里便是咱们的家底了……”说着李硕伸手在那锦盒上拍了拍，“瑾儿，你可还记得，你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苏夫人伸手掩住了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会叫了出来，她的夫君不是李家的独子么？

那父子二人自古对话，誰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李瑾点头：“儿子记得。”

李硕思绪有些飘忽，慢慢说道：“腊月初九便是你母亲的忌日了。到时候你带了你媳妇还有孩子们回乡祭奠，之后便不要再回来了，去找你弟弟，暂时隐姓埋名过上几年，看看朝中形势如何，再决定何去何从。你妹妹……你妹妹也不知在做什么，父亲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杀伐果断，是胆小的多了，不希望家里人再出什么意外……”

“那么父亲您呢？”李瑾紧张地问道。

“我？”李硕淡淡一笑，“我不能走，咱们这家若是空了，只生了你妹妹一个人，她还活得成么？当年是我亲自把她送到哪见不得人的地方去的，如今虽然不能接她出来，好歹也能陪陪她。”

李瑾立刻说道：“父亲不走，儿子也不走！儿子陪着父亲和妹妹。家中事还有二弟，儿子相信，二弟一定能照看好儿子的妻小的。”

苏夫人瞪大了眼睛，觉得这父子二人的话自己竟然一句都听不懂！

李硕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必，父亲知道你孝顺。但是此时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虽然算不得聪明，好歹也是个明白人，你瞧瞧如今大禹成了什么样子？咱们这皇上啊……唉，若说做臣子的不该说这种话，可是如今这里没有外人，父亲便发一发牢骚。

“皇上已经有了春秋，龙体经常不安，却迟迟不肯立下太子，将来皇位承继只怕还有一场大乱。郑家虎视眈眈，赵王深浅难辨，还有一个失踪多时的洛王，宫里那位八皇子……”

李硕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咱们这位皇帝又是个疑心重的，不到最后时刻绝对不会透露他真正的意图。你妹妹做的那些事一定极为危险，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皇上有多么狠心，你们瞧瞧左家瞧瞧梁王就知道了。所以这打算可不能迟。

“毕竟这么多年来，咱们家也没闲着，作为上位者，若是一点都不知道咱们家的作为那也是不可能的。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听话，带着这些东西回乡去，祭拜完你母亲，带着孩子们去投奔你二弟。将来，咱们李家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的！”

李瑾还要再坚持，李硕狠狠的一眼瞪过来，喝道：“你难道要做个忤逆的不孝子不成？”

李瑾不敢再说别的，伸出双手接过李硕递过来的锦盒，和苏夫人一起拜别了李硕，回去收拾行囊，第二天上了折子祈求回乡祭母。

大禹向来倡导以孝治天下，所以昭帝根本不可能驳了这样的折子。

于是李瑾便带着妻小坐车离开了京城。

车轮辘辘，烦乱了李瑾的一颗心。苏夫人忍耐了多时，终于忍不住问道：“老爷，怎么妾身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位叔叔？”

李瑾却无心跟她解释这些，随口说道：“这些事以后再和你说。只是大郎二郎有些左性，若是冲撞了你，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大郎二郎便是李瑾前妻所生的嫡子，因为和继母不和，被李硕打发回乡读书。

苏夫人刚要说话，忽然马车猛地停住，她措手不及，身子往前冲去，李瑾急忙伸手将她拉住，掀起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李大人这是要去哪里？”车外忽然传来这样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李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4.第894章 何去何从

李瑾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躬身行礼：“微臣拜见赵王殿下，微臣已经上奏了陛下，这是要回想祭扫亡母之墓。不知殿下何辜阻拦微臣去路？”

萧凤梧骑在一匹白马上，身上披着雪白的狐裘，身后一字排开是十个骑在马上的彪形大汉，正好挡住了李家车队的去路。

“哦，”萧凤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本王亲自来见你，便是要告诉李大人，去不得。”

“殿下何意？”李瑾脸皮发紧，眉头皱了起来。

萧凤梧淡淡一笑：“李大人不会以为本王是专门为了阻截你而来的吧？”

“难道不是么？”李瑾绷着脸反问。

似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萧凤梧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多时，伸手指着李瑾摇了摇头。

伸手指着人本来便是极不礼貌的一件事，就算对方是亲王这样做也不好，何况李瑾本身便是从一品的朝廷大员。

所以李瑾的脸色是十分难看的。

萧凤梧将手一拍，立刻有人拖了两个大大的网兜过来，网兜里是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李瑾倒退了几步，脸色发白，问道：“殿下这是何意？”尽管有些惧怕，但怒意也十分明显的，他不明白萧凤梧这是在弄什么玄虚！

萧凤梧在马上微微弯身，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李大人不会以为本王闲到来这里陪你玩吧？”其实他是出来给顾倾城打野味的，因为这两日顾倾城突然胃口大开，想吃些新鲜的肉食，所以萧凤梧便带着人出来打猎，碰巧了遇到了这么一桩事，便伸手管了一下。

李瑾不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若说这朝廷中人有哪个是让人看不透的，排在第一位的便是这位赵王殿下了。

萧凤梧努了努嘴儿，于是一个侍从伸脚踢了踢，一个血肉模糊的黑衣人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痛呼。

李瑾吓了一跳，原本还以为这里全是死人呢，没想到竟然还有活口。

萧凤梧不紧不慢地说道：“别看这些人的伤看起来吓人，其实都不致命，当然前提是你李大人不愿让他们死。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本王还有别的事，就不奉陪了。”

说罢果真招手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李瑾眉头紧锁，派人来审问这些“死尸”。这些京城世家每家都有自己不同的手段，审问这么几个将死之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等到审问结果出来，李瑾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李夫人先前需要回避，此刻才探出半个身子来，问道：“老爷……”一眼瞧见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人体，便忍不住惊叫起来。

后面车子上的李家小少爷和小姐们都摆脱了乳母的钳制想要过来，一见这番景象都吓得大哭起来。

李夫人急忙丢下满腔的惊惧，带着儿女们回到后面的马车上，柔声安抚。

李瑾抬头望着前方的官道，极目之处是一片雪白，树叶落尽的林子一片灰暗，透出一番肃杀之气。

赵王方才那番话已经说明了，前途凶险是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自己自认从未遇到过这样凶狠而势力庞大的敌人，那么只能说明一点，这些杀手都是在深宫之中的妹妹招惹上的。

“慕青，”李瑾苦笑，“你这到底是招惹上了什么人啊！”

也不过是短暂的一霎犹豫，李瑾立刻命人调转马头，“回京！”

回程途中，李夫人苏氏也没有再回到李瑾身边，毕竟那几个孩子哭闹得厉害。

也因此，李瑾得以静静思考，看来回乡是不可能了。不管妹妹招惹的是什么人，看来那人都打定主意要拿李家满门要要挟妹妹了。不光是自己这些人回不了乡，便是乡中的两个儿子说不定也身在险境之中。

唉，看来李家危险了。

想到这里，李瑾心中便涌起一股怨气。

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资质不好，文不能金殿夺魁，武不能上阵杀敌，但她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啊，否则哪怕便是有家族余荫，也不能坐稳这光禄大夫之位啊！

在外人眼中，自己是李家独子，是支应门庭的那个人。

但只有他知道，便是父亲百年之后，承继成国公爵位的人也不会是他！

小时候他还觉得父母把和自己一奶同胞的弟弟送走，是因为更加疼爱自己，而自己跟着父母在一起可以安享荣华富贵，可以尽享天伦之乐，却平白断送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那个自小便沉默寡言的弟弟，应是胼手砥足创下了一片天地，一片足以在李家落魄之时成为李家避难所的天地。

而且，将来还会继承父亲的爵位。

自己呢？为李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难道便因为没有什么建树，便把自己的辛苦全部抹杀了？

还有妹妹，她自幼便被娇宠着长大，又何曾为家族做过什么？

便是进了宫……

好吧，那几年她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可是自己和父亲不是已经在慢慢替她讨债么？

若是那两位皇子还活着，父亲为了李家的将来拼一拼自己还是能够理解的，可是如今妹妹孑然一身在宫中，李家难道还要为了她一个人拼上全部性命？

李瑾靠在车厢壁上心事如潮翻涌。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一脸戒备的坐直了身子，伸手抓住了车帘，因为过分紧张，手背上的青筋全都凸现出来。

透过车帘缝，他看到一身雪白狐裘的萧凤梧正催马从自己的车队旁经过，他马后带了一串野物，山鸡翎毛鲜艳，袍子皮毛光滑。

可见是满载而归。便是身后那些护卫们也都没有空手。

“殿下！”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李瑾便扬声叫道。

“嗯？”萧凤梧勒马，回过头来，从鼻孔中发出清浅的一声，面上微微有些不耐烦。

李瑾心中一紧，更加确定方才替自己解围不过是赵王顺手为之而已。

“殿下，”他扬起笑脸，恭恭敬敬说道，“臣有些话想私下跟您说，不知您何时有空？”

萧凤梧笑容淡漠，轻轻吐出两个字：“没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5.第895章 投诚

李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凤梧已经转回头去，催动坐骑。

“殿下！”李瑾跳下车去，快跑几步，伸手扯住了萧凤梧的缰绳，“殿下请等一等！”

萧凤梧眉头微蹙，很不高兴，嗓音也有些低沉：“李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李瑾觉得他淡淡的眼神飘过来让自己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用力咽了口唾沫，才说道：“殿下，微臣想和您另约时间详谈，总之臣……”他压低了声音道，“臣有弃暗投明之心。”

萧凤梧听了这话，眼角眉梢添了一丝笑意，问道：“在李大人看来，何为明，何为暗？”

李瑾四处看了看，为难地道：“殿下，这里并非讲话之所。”

“罢了，”萧凤梧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本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李瑾见他竟是这个态度，有些急了，紧紧抓着缰绳不妨，急切地道：“殿下，微臣并不是空口白牙归附，微臣还有投名状的！”

“投名状？”萧凤梧眉梢一挑，“李大人这是何意？”

李瑾把心一横，方才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如今前有狼后有虎，若不选择一棵大树的话，如何活得下去？在如今硕果仅存的几位皇子之中，赵王似乎还是最靠谱的一个，因为他有军权啊！不，虽然名义上没有军权，但是铁马关的二三十万兵马，西南军的二十多万兵马几乎都在他掌控之下，这便占据了全国一半的兵力，若是他要举事，成功的几率是非常大的。何况如今渐渐明朗化的那些传言，使得赵王在军中的威望一时无人能够匹敌。

赵王的实力如此强大，却又不仅如此。

“微臣的意思便是愿意为殿下效力！”李瑾低声说道，“微臣可以为殿下提供大量的药材。还有最新的军器锻造之术。”

这两个条件成功引起了萧凤梧的兴趣，他目光中的淡漠减去了一些，似笑非笑看着李瑾：“李大人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对你所说的这些感兴趣呢？”

李瑾挺了挺脊背，清了清嗓子，说道：“殿下曾经统领过大军作战，应该知道，军中最需要的是快速治疗刀伤的金疮药，虽然制作金疮药的药材虽然大多是普通的药材，但是因为需求量大，其实并不易得。

“微臣能够保证每个月都能给殿下提供上好的金疮药十万份，每份十斤。可供给三十万大军日常所需。普通的刀伤，只要不曾见骨，不曾中毒，最多十天便可结痂。”

萧凤梧眼神加深，这的确是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他身边从来也不缺少好大夫，但的确缺少能够稳定供给药材的产地，以及炮制药材的师傅。

虽然他也派人去开垦土地专门种植药材，但仍旧供不应求，而且熟练并且手艺高超的药师并不好找，尽管他手头也有那么几个，但是相对于庞大的需求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所以李瑾抛出来的这个诱饵不可谓不诱人。

李瑾仔细观察着萧凤梧的面部表情，但是出于礼节又不能直视，心中是十分焦灼的，偏偏萧凤梧的面部线条一直没有什么波动，所以李瑾心中十分忐忑。

“殿下……”李瑾咬了咬唇，道，“这些事情微臣都没有跟家父商议过，纯粹是微臣个人的意思，也是个人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若是殿下肯给臣机会，臣一定会尽力说服家父，到时候，这个额度还可以提升三到四倍。”

萧凤梧淡淡看了他一眼，未知可否，只是问道：“你手里能有什么兵器锻造之法？”

李瑾心中一阵狂喜，赵王肯问他，说明已经有了一丝心动，只要自己再加把劲，不难说服他！因此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请殿下过目。”

萧凤梧似是漫不经心，单手接了过来，随意翻了两页，手指微微一顿。别看这本册子又小又薄，但是里面绘制的却是各种各样的兵器，虽然与常见的兵器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就是这样小小的一点改动，便把杀伤力成倍提升了！他是行家，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成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李瑾悄悄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萧凤梧快速把小册子翻了一遍，并没有还给李瑾，而是说道：“三日后，飘香居天字一号雅间，本王等着李大人。至于这个，先压在本王这里，省得李大人反悔。”

李瑾忙笑道：“殿下放心，微臣虽然不敢自比君子一诺千金，但也是言而有信之人。”

“好，”萧凤梧点了点头，“李大人善自保重。”从李瑾手中抽回缰绳，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身后的护卫紧紧相随，不过却有两个人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道：“王爷命我们护送李大人回京。”

原本还有些失望的李瑾立刻笑了，他还担心呢，别看出来的时候顺顺利利，回去的时候可不一定一帆风顺，这次有了萧凤梧派人护送，可以放心了。

两句对话刚刚结束，耳中听得一声金器破风之声，两名护卫其中一个耳朵一动，另一个已经提着李瑾的衣领闪开，那个耳朵动了动的护卫伸出手来在半空之中抓住了一支利箭，那箭头上蓝汪汪的，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李瑾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连站立的能力都丧失了，这还是他活这么大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死亡。

两名护卫一个保护着他，另一个则跃上车顶，四处查看。

不远处一道人影渐渐远去，背上背着的弓箭在阳光下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别……”李瑾颤声道，“别追……”

两名护卫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王爷让我们护送李大人回京，我们是不会轻易离开你身边的。”

李瑾抬起沉重的手臂，伸出颤抖的手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要回到马车中去，都不可得，还是那两名护卫架着他才能办到。

从京郊到京城，不过短短三四十里的路程，便遭遇了三次伏击，两名护卫也都挂了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6.第896章 妥协

李瑾和家小虽然受尽了惊吓，仆人也有三四个死于非命，还有几个私自逃跑，但好歹是活着回到了成国公府。

李硕听到下人回禀说是李瑾回来了，并且十分狼狈，便知道是出了事，急忙迎了出来。

李瑾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到现在还是苍白的。

那两个孩子就更不用说了，一直都在小声哭泣，苏夫人也是两眼红红的，双手紧紧搂着两个孩子，似乎生怕自己一松手两个孩子便会离开自己一般。

李硕心头一跳，忙道：“回来就好。苏氏先带着孩子们去歇息，李瑾跟我来！”

苏夫人勉强福了福，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回内宅去了。

李瑾吩咐下人把车上的东西该卸的都卸下来，自己亦步亦趋跟着李硕来到了李硕静养的小院之中。

李硕率先进了书房，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说话。”

一见李瑾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命下人送了热茶上来，遣退了服侍的人，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

李瑾喝了口热茶，才觉得心神安定了些，慢慢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也并没有隐瞒自己准备投靠萧凤梧的事情。

“你……”李硕眉头紧皱，一张老脸上满是不赞同，“你怎么能够这般草率！”

“草率？”李瑾自嘲的笑了笑，“父亲，当时的情形您没有看到，若是儿子不当机立断，只怕如今跟您坐在这里说话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硕沉声道：“你怎知这不是那赵王的诡计？不过是为了诱你上钩罢了！”

“父亲！”李瑾大声叫了一声，一道愤然之色一闪而逝，“在您心目中儿子便连这么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

李硕的脸一沉本能的便要呵斥他不该这般顶撞自己。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李瑾已经继续说下去：“第一，儿子看得出来赵王的确是偶然经过那里，他们带着弓箭和网兜，是去打猎的。第二，那些伏击我们的此刻和赵王的人动起手来毫不留情，所下的都是杀手。第三，您知道儿子暗中主持着兵器改良之事，所以对兵器有一定的了解，他们双方使用的兵器锻造方法截然不同，锻造所用的铁也来自毫不相干的产地。”

李硕的质疑便被堵了回去。

“父亲，”李瑾恳切地道，“儿子知道您心疼妹妹。那也是儿子唯一的妹妹，儿子便不心疼了？可是我们能为她做的都为她做了，还能怎样？您从小就教导儿子，一切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难道儿子这么做便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么？

“若是三皇子、五皇子还活着，那自不必说，咱们李家必然会全心全意支持他们。可是如今妹妹身边只养着一个没有丝毫关系的八皇子，等八皇子长大成人这皇位早已尘埃落定。咱们不现在选好了阵营，等到大势底定了，谁还会看得上咱们？

“父亲，儿子虽然是临时决定要投靠赵王，可这绝不是个草率的决定。您想想，陈王那边已经有一个郑家了，那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再说了，陈王也绝不是个做皇帝的好人选，便是将来侥幸夺得了帝位，只怕也是郑家擅权。到时候，郑家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岂容旁人坐大？

“再说洛王，他连邢家的帐都不买，那可是他的外家，连邢家他都不吝打压，这样的薄情，还能指望他对咱们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有多好？

“唯有赵王，虽然说咱们不知道他的深浅，可是您瞧，不管是他身边的人，还是赵王妃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得到特别厚待的？比如说那位骁骑将军淳于野，赵王就那样把他留在了西南，几乎等同于让他做了西南的土皇帝！换了谁，能有这样的大手笔？”

李硕手捻胡须，沉默不语。

李瑾又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也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才继续说道：“父亲，您急着让儿子带着家眷逃离京城还不是因为妹妹惹上了不好惹的人？这一次，儿子一出京城便被人缀上了，说明什么呢？说明咱们成国公府早就在人家的监视之下了！

“父亲，只怕不是咱们府里，”他眼眶一红，微带哽咽，“只怕老家那边，您孙子、您重孙子，都……”他说不下去了，实在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李硕的神色终于起了变化，道：“你……”随即一声长叹，道，“为父老了，管不了许多了，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李瑾起身绕过书案，跪在了李硕身边，仰起头来，道：“父亲，妹妹这次惹上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硕颓然一叹：“谁知道你妹妹竟然会……”

“事已至此，”李硕一脸毅然，“已经不能回头，父亲，我们要做的便是要往前看，首先要保全自身，然后才能有所图谋，乃至将我们李家的家声发扬光大。”

李硕涩然道：“我已经说了，我老了，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了。以后李家就靠你们了……也不知道，你二弟会不会被波及……”

李瑾原本心情激荡，听了这最后一句话，却好似被当头浇了一瓢凉水，自己险死还生回来，父亲可曾有过一言半语这样的关切之语？

“父亲，”李瑾干巴巴说道，“儿子满身脏污，先回去洗漱一番。儿子告退！”说罢也不等着李硕让他起来，便自顾起身，往门边走去。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边，却又停下了脚步，也没有回头，背对着李硕，一字字说道：“父亲，您别忘了，几十年来承欢膝下，对您惟命是从，为了妹妹和弟弟风里来雨里去的人，是我。”

说完，也不等李硕有所反应，便决然推门而去。

李硕长大了嘴巴望着不停晃动的门扇，一时之间忘记了所有的言语。

李瑾回到内宅，苏夫人已经叫人煎了定惊茶给两个孩子吃了，又哄着他们睡下，才顾得上自己沐浴更衣，此刻正坐在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惨白的妇人发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7.第897章 李家

“夫人……”李瑾望着惊魂未定的苏夫人，觉得所有的话都苍白无力。

“老爷，”苏夫人柔顺的叫了一声，站起身来，服侍着他更衣，“您什么也不用说了，妾身都明白。”

李瑾长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

萧凤梧回到赵王府之后，先让人把自己打来的野味送到厨房让白嬷嬷带着人收拾，自己先去书房洗漱一番，换了衣服，确认身上没有一丝血腥气，才回聆风阁去见顾倾城。

顾倾城这两日精神很好，晨吐的症状已经很轻微了，胃口也慢慢变好，只是口味有些刁钻起来，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如今全都看也不想看，反而总想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嬷嬷说这都是正常的，说明她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个顽皮的。

萧凤梧一向顺着顾倾城，哪怕她要吃龙肝凤髓，只怕也会拼尽全力去寻找。

今日顾倾城晨起便说想吃野味。萧凤梧二话不说，带了人便去京郊打猎。

顾倾城本来不愿意让萧凤梧去，自己近几天总是想吃一些不易得的东西，比如昨天还特别想吃西瓜，萧凤梧还准备让人火速从江南运来，幸亏白嬷嬷知道后教训了两人一顿：“西瓜性寒，可不是孕妇能碰的东西！王妃这一胎本就不大稳妥，还想着吃那些寒凉之物？”

说的两个人都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今日顾倾城说想吃野味，萧凤梧先去问过了白嬷嬷，知道不妨事之后便兴冲冲出发了。

顾倾城拦都拦不住。

此刻萧凤梧回来，手中还兴冲冲拿着几根鲜亮的翎毛，一见她便扬起了翎毛，笑道：“你看！”

在门口烘热了身子才进屋，先摸了摸顾倾城的手，觉得温热，才把翎毛塞过去，“好看不？”

顾倾城笑着说了好看，便将之插-进花瓶里，问道：“野物多不多？”

“虽然不算多，但也难不倒我！”萧凤梧不无得意的道，“等下你就等着吃好吃的吧！”

顾倾城看了看天，还不到午时，便打趣道：“这么早就回来了，我猜，你的收获一定不怎么样！”

萧凤梧哈哈一笑，傲然道：“这个你可就猜错了，非但我满载而归，便是跟着我一起去的护卫们今晚也都有野味吃了！”

顾倾城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萧凤梧，一脸的玩味。

萧凤梧被她看得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我脸上有花？不对啊，我刚刚才沐浴过，脸上应该是干干净净的。”

“是啊，是很干净，”顾倾城边点头边说，“我是觉得你今天仿佛很高兴，所以想猜一猜你遇到了什么喜事。”

萧凤梧眼角眉梢的笑意便不加掩饰流露出来，问道：“那么，你可猜到了？”

“没有，”顾倾城老老实实摇头，“我现在真是懒得动脑了。猜了两个可能，又自己推翻了，实在是猜不出来。”

萧凤梧笑着将她搂入怀里，顺势在她耳边低声把李瑾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顾倾城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地道，“这是真的？李瑾可是李淑妃的亲哥哥！”

萧凤梧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半真半假地道：“难道你夫君我的魅力还没有李淑妃大？”

李淑妃的头痛症终于熬了过去，如今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正在卧床调养，所以六宫事务全部交到了郑贤妃手中。

郑贤妃意气风发，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把六宫整治出一番新气象，很是大刀阔斧了几日。不想事与愿违，反而把六宫弄得一团乱，得了昭帝一顿训斥，如今也老实起来，做事按部就班，循着旧例，再不敢有任何标新立异之举了。

“李家已经位极人臣，除非宝座上的人换了，否则，已经无法再更进一步，”顾倾城托着腮说道，“所以李淑妃背后那人若果真如我们猜测那样是敌国之人，那么便无法对他们进行利诱，所能做的也只有以性命相要挟了。

“我有一种感觉，很可能李淑妃已经后悔了，否则也不会让父兄赶紧离开京城。不过很可惜，她后悔得太迟了，而对方又太过心狠，所以这一次的离京计划才会失败，若不是你偶然遇到出手相助，只怕到最后李家活着的人会屈指可数，这也将是李淑妃受到的不听指令擅自做主的惩罚。”

萧凤梧静静听着，等她说完轻轻拍了拍手，赞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顾倾城追问道：“那么，你查到李淑妃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了么？”

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能在我的地头上生事，不给他点教训怎么能成？如今我已经知道，那人便是陈国的那位神秘的平安王！”

顾倾城蹙了蹙眉，道：“这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再机密的事情都可能泄露……”

“别担心，”萧凤梧展颜一笑，道，“这件事我已经心中有数，马上便可以部署下去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你说过的让我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所以才能茅塞顿开。”

顾倾城疑惑道：“我说过这话么？”

萧凤梧知道她怀孕之后时常迷糊，也并不在意，笑着把话题岔了开去，“我瞧姑母派人给你送了好些东西来，都用得上？”

顾倾城的注意力果真被成功转移了，嘟着嘴道：“我哪里知道啊！姑母虽然是好心，可是这东西也太多了些，白嬷嬷看了也说头痛，偏生那送东西的人是姑母，也不好拒绝……”

“走吧，吃点东西去，”萧凤梧伸手取过厚厚的紫貂披风给她围上，“我看见文莺在外面探了好几次头了。虽然野味炖得烂一些入味，但是顿的时间太长了也便失去了鲜味……”

门外天空碧蓝，风吹过楼头的銮铃轻轻晃动，却不曾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萧凤梧走出几步，慢慢回头，盯了楼顶某个角落一眼，唇边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有点冷，还有点嘲讽。

顾倾城并不知道他这短暂的一瞬所有的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在这里已经闻到野味鲜美的味道。

之前顾倾城用膳都是被人端到房里去，可是后来她先熏得屋子里气味难闻，她又不爱用熏香，那些饭菜的气息一时半刻难以消除，令人生厌，所以后来便坚持到膳厅用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8.第898章 会面

三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问明了顾倾城身子还觉得舒服，也想出去透透气，所以萧凤梧一早便带着她去了飘香居。

这两年飘香居和旁边的云裳羽衣以及云裳绣品、蝶恋花等等店铺之间已经建起了密道，如果需要通传秘密消息，或者行踪想避人耳目，便可以经由密道往来。

所以顾倾城到了飘香居，先去密室之中小憩片刻，才去几间铺子一一转了一圈，等巳时末回来的时候，萧凤梧恰好叫人送了点心过来，既有甜味面点，也有咸味的。

顾倾城略吃了几块，喝了两杯花茶，觉得十分受用。

但萧凤梧还是怕她劳碌着，便叫她进里面的隔间休息一下。在烘得热热的隔间内亲自服侍着她摘了钗环，盖好毯子，睡在了软榻上。

这边刚安排好，门外也传来了两长一短的叩门声。

这一次两人出来，没有带侍女，所以萧凤梧便自己把顾倾城用过的杯碟端进去，放在矮榻边的小几上，以便顾倾城醒来伸手便能够到。

回去坐好之后，才淡淡说了“进来”二字。

经过乔装改扮的李瑾脸上还残存着一丝警惕之意，闪身进来，看了看屋子里只有萧凤梧一人，才算松了口气，把遮到眉毛的帽子摘下，将身上裹着的黑不溜秋的大棉袍子也脱了。

萧凤梧淡然道：“只要踏进这飘香居，你便不用这般小心谨慎了。再说了，本王拍给你的人，难道你还信不过？”

李瑾来的时候是被人护送着过来的，虽然从李府到富贵大街飘香居并不算远，可是那两个人却带着他在京城里兜了七八个圈子，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才来到飘香居，从后角门进来。

“微臣自然是放心的……”李瑾躬了躬身，微微有些尴尬，“只是微臣馀悸犹存，还请殿下见谅。”

萧凤梧并不跟他计较，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位子，“李大人请坐。”

李瑾谢座之后侧着身子坐下，恭恭敬敬地道：“殿下早到了么？”

萧凤梧对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并不打算理会，伸手拿起茶壶倒茶。

李瑾急忙站起来，道：“还是微臣来吧！”从萧凤梧手中接过茶壶，先斟了一杯递给萧凤梧，然后才自己倒了一杯握在手中，重新坐下。

他不开口，萧凤梧也便不说话，只是悠哉悠哉品茶。

屋子里的空气登时有些凝滞起来，李瑾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上好像有些发痒，喉咙有些发干，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上仿佛也在长草。

他扭动了一下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关于昨日跟殿下提过的事情，微臣归家之后跟父亲也说过，父亲已经答应由微臣全权做主。”

萧凤梧无可不可的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李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猛地灌下一杯茶去，才继续说道：“殿下，我们李家已经拿出了全部的诚意，不知殿下……”

萧凤梧这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嗤”的一声笑了，“难道李大人忘了昨日是如何狼狈万状来祈求本王庇护的？”

“是啊是啊！”虽然李瑾心中发苦，但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昨日若不是殿下仗义出手，只怕微臣这条性命已经保不住了。”

“李大人，”萧凤梧不无讥讽的道，“你们李家暗中做的这些事并不是无迹可寻的，若是留了心，便是麻烦些，有个把月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最多半年便可以摸清底细。这是本王自己的估算，我才，淑妃娘娘惹上的那人这般厉害，应当也是如此。”

李瑾一凛，只觉得后颈之中直冒凉气。

萧凤梧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所说的这些药材和兵器改良之法，本王固然看得上眼，但是那人也未必不能放在眼中。这还是你们自家做的事情李淑妃并不知情，若是你们先前便已经透露给了李淑妃，只怕此刻你也不能与本王相对品茶了。”

这一点李瑾毫不怀疑，凭借那边那样狠辣的作风，若是知道了李家还有这些好玩意，说不定便会对自己或者家人做出惨绝人寰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觉得浑身都开始发软了，嗓音颤颤，道：“殿下救命！”

“怎么？”萧凤梧眨眨眼，疑惑的道，“李大人愿意双手奉上那些药材和兵器改良之法难道不是为了向本王寻求庇佑？”

“是是是！”李瑾来不及有任何思考，立刻应道，“微臣正是此意！”话说出口来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竟然掉进了赵王的陷阱里！

难怪临出门之前父亲曾经特意叮嘱自己，跟赵王打交道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可是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他！

李瑾面色发苦，低下头去。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笑意，慢慢说道：“不过，李大人也可以放心，本王承诺，若是李大人勤勤恳恳忠心不二，那么本王日后定然也不会亏待李大人和李家。”

李瑾知道像他这种人定然是一诺千金的，何况他也知道，凡是那些忠心替萧凤梧办事的人都得到了善待，所以便带着喜色抬起头来，恭声道：“是，微臣明白！”

萧凤梧眼神猛然锐利起来，冷冷说道：“但，若是李大人中途变节的话……”他举起手中已经喝干了的茶杯，用力一握，再次松开手掌的时候，从掌心簌簌落下的便是一片白色的粉末。

李瑾看得胆战心惊，急忙站起身来，离开座位，掀袍子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道：“殿下请放心，李瑾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绝不敢有二心！”

他说完不敢抬头，但听不到萧凤梧出声，便知道他对自己还是不放心，便又补充道：“微臣愿意拿李氏满门的性命来发誓，若我们胆敢背叛乃至违逆殿下，便叫我们满门不得好死！”

“李大人言重了，快快请起，”萧凤梧方才并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略微有些走神，不过李瑾肯这样发誓，也便说明他真的是下定决心了，“关于淑妃娘娘，不知李大人有何想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899.第899章 心冷

李瑾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有些不安地道：“说起来，慕青也是个可怜人，如果可以的话，殿下能不能保她一命？”

“保她？”萧凤梧微微冷笑，道，“李大人可知道，淑妃娘娘一直视本王为眼中钉肉中刺，曾经几次三番对本王和王妃下手？”

“啊？”这个李瑾还真是不知道，“竟有此事？这……慕青，她是疯了不成？”

“当年有关三皇兄、五皇兄遇害一事，不知李大人知道多少内幕？”萧凤梧毫无预兆的转移了话题。

“这……”李瑾略一沉吟，便毫不保留的说了，“实不相瞒，当年对两位皇子相继遇害一事，个中内情、隐情都是淑妃娘娘告知的，而后，我们父子经过了多年的调查，才知道，当年之事乃是邢皇后主使，诱使左贵妃派人动手。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李家一直在暗中与邢家和左家作对，虽然两家势大，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撼动的，但是多年来我们从未放弃过。

“如今邢家在朝堂不得势，左家也落得今日败落的下场，虽然不是我们李家主导，但也有我们的推动。”

萧凤梧点了点头：“这些本王都知道。那么，李大人可否知道，当年之事，本王是目击者？”

“什么？”本来已经坐下的李瑾腾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手边的茶杯被带倒，茶水淋淋漓漓洒了一身。

萧凤梧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便把旧事说了一遍。

李瑾最初的激动过去，又慢慢坐下了，勾着头道：“微臣明白，若是易地而处，微臣未必能做到更好。那种情况下，自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殿下第二次已经想办法营救，也是难能可贵的。”

萧凤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还有一件事，也是李大人绝对想不到的。当年的目击者不仅仅是本王一个。”

李瑾的脸色唰的变了，急忙追问：“还有谁？”

萧凤梧另取了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才说道：“便是李淑妃本人。她几乎是全程目睹了两位皇兄遇害的经过。”

李瑾一跤跌倒，爬也爬不起来，脸色白的吓人，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萧凤梧一点都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李家人的关系并不像之前他们推测的那般冷漠，相反，他们彼此之间的情义十分深厚。所以李瑾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先前李大人不是还说在那种情况下自保才是最重要的么？”萧凤梧问道。

“不……”李瑾嘴唇颤抖，十分难过，“这不一样！殿下当年还小，又是孤身一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若是贸然出头，自然是死路一条，可是她……她不同！她是后宫妃子，是大人，她出门身边总不可能不带人，便是真的没带，别人也不会这样认为，那些人不敢对她动手的！若是她……若是她……”

李瑾闭了闭眼，脸上闪过浓浓的失望和伤心，“若是她肯大叫一声冲出去，三皇子不会有事，日后那些人再要对两位皇子动手也要仔细考虑一下后果，考虑一下她的反应、我们李家的反应！便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了……”

萧凤梧沉默片刻，原来李瑾还是个明白人。

李瑾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看屋顶，咽回自己的泪意，“她是疯了！出事之后只知道怪责别人恨别人，却不知道，原来两位皇子的生机曾经都握在她的手中！”

萧凤梧站起身来，走过去朝着李瑾伸出一只手，“李大人，地上凉。”

李瑾将手递到萧凤梧掌心，顺势站了起来，然后松开手，后退两步，躬身施礼：“多谢殿下告知隐情。否则，我们李家会懵懂一辈子！”

萧凤梧微微一笑，又坐回原位，说道：“李淑妃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恨邢皇后，恨左贵妃，也恨本王。李大人恐怕也不知道，邢皇后之死与李淑妃有关，左贵妃之死也与李淑妃有关，是她在这两人的药中动了手脚。还有左贵妃死后出现的那些异事，虽然陛下下令不许人言，只怕李大人也有所耳闻，那也是李淑妃所为。”

李瑾面容苦涩，都不知打该说什么好了。

“李淑妃曾经往赵王府中送过沾了痘浆的礼单，”萧凤梧面容一冷，“本王的王妃身子孱弱，险些被害。”

李瑾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无从说起。

萧凤梧继续说道：“虽然若是没有背后那人支持，李淑妃未必能做到这么多，但是若李淑妃没有这份谋害之心，也不会为人所乘。想必李大人也有耳闻，本王也从来不避讳这一点，本王的王妃便是本王的软肋，若是招惹了本王犹有可恕，但若错把主意打到了王妃头上，可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李瑾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李淑妃怕是保不住了。可是，谁又能说这不是李淑妃自作自受呢？

“李大人，”萧凤梧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淡淡说道，“你们是不是要继续为本王效力，是不是需要重新考虑？”

“不，”李瑾摇了摇头，神态十分坚定，“不需要！微臣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微臣不是糊涂人，知道孰是孰非。追随殿下，微臣不悔！”

“好，”萧凤梧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本王会派人护送你们全家离去。京城这边你们能割舍得下么？”

李瑾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说道：“能！微臣相信，不久之后，微臣还能追随着殿下的脚步重新回来！”

萧凤梧脸上笑容加深：“如此甚好。什么时候离开京城又是如何离开，稍后本王会派人另行通知。李大人最近不要上朝，也不要出门，对外就说成国公染病，你需要侍疾。”

“是，”李瑾垂首回答，“微臣都明白。”

末了，萧凤梧问道：“你们可愿意见李淑妃一面？”也好做个了断，毕竟听自己一面之词，便这样决定，有些武断。

李瑾犹豫了一下，道：“若果方便，请殿下代为安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0.第900章 决绝

成国公李硕病危，拖延了李瑾一家归乡祭扫的脚步。

李瑾上书昭帝，言明老父病危临终想见李淑妃一面。

昭帝略一犹豫，便允了。

李淑妃得知父亲病危也十分焦虑，得到昭帝允准自己回府探病的圣旨之后便带着贴身侍从，跟随仪仗一同回到了成国公府。

因为成国公李硕在养病，所以仪仗队伍以及李淑妃的近侍都被留在了外面，只有李淑妃本人带着梨蕊、齐康，跟着李夫人苏氏一同来到李硕静养的小院。

苏夫人忧心忡忡地道：“父亲自从入秋以来便患了咳疾，一直时好时坏，谁知道竟然……”她低头垂泪。

李淑妃担忧更甚，撇开苏夫人快步上前，也不用下人服侍，便掀帘子走了进去，直奔李硕的卧房。

梨蕊和齐康自然也是亦步亦趋。

苏夫人本来准备请他们到别的屋子去休息，却被两人执意拒绝了。

李瑾一直侍奉在床前，见到李淑妃进来，便站起来行礼。

可是李淑妃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笔直扑向床边，哽咽着叫了一声：“父亲！”

李硕头发花白，面若姜黄，双眸紧闭，果真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这屋子里药味也很浓。

梨蕊本来还打算过去一探究竟，却被齐康及时拉住了衣袖，两个人在距离李淑妃三步之处站住，垂手侍立。

李瑾客客气气说道：“公公，尚人，家父病重不喜房中多人，请两位跟拙荆去偏房待茶可好？”

齐康和梨蕊听而不闻，一动不动。

李瑾连说了三遍，脸色便不好看起来，冷冷对李淑妃道：“娘娘是金贵人，可也到底是我们李家出来的姑娘，到了我们家对我们也是客客气气，怎么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反而好像比娘娘还要金贵？”

李淑妃回头瞪了一眼，道：“你们下去！”

在外人面前，梨蕊和齐康不敢说别的，便躬身一礼，跟着苏夫人出去了。

李瑾扬声道：“夫人，不要怠慢了贵客，你一定要亲自招待！”

李淑妃也不得不向李瑾道歉：“他们都被本宫惯坏了，哥哥莫怪。嫂嫂不必亲自招待，他们自有分寸。”

李瑾哼了一声道：“我们可得罪不起！”

齐康和梨蕊不得不回身请罪：“李大人息怒，奴才们也是担心娘娘身边没人服侍，您也知道娘娘近来也是身子不大安健。”

李淑妃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下去吧，不必多言，本宫也想静静陪陪父亲。”

等人都走了，李瑾便道：“娘娘现在这里陪着父亲坐一坐，臣去端药。”

李淑妃坐在床头的矮凳上，看着李硕苍老的病容，心中发酸，眼泪成串成串滚落。

在房间某个角落里，腾起一股不易为人察觉的烟气，并没有什么味道。

但李淑妃却很快垂头沉入睡乡。

李瑾端着药碗进来，随手将之搁置在一旁，走过去，拿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在李硕鼻端晃了晃。

原本气息奄奄的李硕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昏睡之中的李淑妃。

半晌，李硕才道：“你问吧。”

李瑾答应一声，果真便把那些陈年旧事都问了一遍。

父子二人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李硕更是重重一拳打在了床上，“真是逆女啊！”竟然为了这么个人，浪费了李家十几年的心力！

李瑾毕竟已经从萧凤梧口中知道了大部分真相，虽然也十分恼怒，反应却没有李硕那般强烈。

过了半晌，李硕才吩咐道：“给她解药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了。”他实在是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了。

李瑾反而有些犹豫：“父亲，可她毕竟是您的女儿，儿子的亲妹妹，我们难道真的便不管她了？她招惹上的那些人那样厉害，一旦她不听话了，只怕下场会……会难以预料……”

李硕抬眼看了看他，冷冷说道：“为父说过你多少次了，你最大的毛病便是心软！你妹妹她亡故母子之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难道他日你还能指望着咱们落难时她会伸出援手？

“她啊！最看重的那个人，其实还是她自己！比如说为父遇难，你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冲过来相护，你的儿子若是遇到危险，你也会挺身而出。这便是你与她最大的不同。儿啊，以后过自己的日子吧！”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竟是无尽的苍凉。

说完之后，李硕便又躺了回去，重新变回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而李瑾则叹了口气，给李淑妃闻了解药，并且在她睁开眼睛的一刹那问道：“父亲可曾醒过？”

李淑妃头脑有着短暂的迷糊，便甩了甩头，立刻清醒了，道：“不曾。”

李瑾便叹道：“父亲若是不醒，便不能用药，我再把药端回去。”

如此，李淑妃在成国公府滞留了两个时辰，李硕并没有醒来的迹象，虽然李淑妃心中不安，却也不能违了朝廷规制，还是上了銮舆回宫去了。

时隔不久，成国公李硕病逝，光禄大夫李瑾丁忧，扶柩回乡与亡母安葬。

原本热热闹闹的成国公府立刻人去屋空，只剩了几房看守宅院的家人。

顾倾城因为早先的孕期反应而凹陷下去的面颊正慢慢丰润起来，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萧凤梧看到她脸上的担忧之色也渐渐少去，“看来姑母和白嬷嬷说的不错，这头三个月一过，你果真好起来了。”

顾倾城摸了摸面颊，调侃道：“这回你不会再说让我打掉他的傻话了吧？”

萧凤梧嘿嘿一笑：“你怎么还跟我记仇呢？”

顾倾城也跟着笑，笑罢方问：“你把李家人送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送到他们的地头上了，”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既然投靠了我，便要物尽其用！我多拍些人保护他们的安全也就是了。你也知道，打起仗来，最急需的便是急救的药物，包括止血的、疗伤的，但是往往供不应求，所以有很多士兵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因为伤病未得到及时治疗，病情恶化而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1.第901章 地动

顾倾城眉间染上了一层忧色：“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应该在泰安村大面积种植药材的。”

“哪有你说的那样简单！”萧凤梧苦笑道，“种植药材和种植粮食不同，需要富有经验和专门学识的人来管理，而且炮制的时候也需要那些深谙药性的老师傅才好，否则，炮制不得法，别说药材的药效发挥不到最好，而且也不易保存。”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些我倒真的不懂。”

萧凤梧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咱们身边并不缺少医术高超之人和技艺超群的药师，但是人太少了！根本就不够用！可是李家不同，他们有多年的种植经验，从播种到采摘，到炮制乃至运送、保存都有自己一套成套的方法，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而且炮制出来的药材成色上佳药效最好。

“因为他们手中掌握着大量的人才，所以当初李瑾才敢跟我那样大包大揽。再说这兵器的锻造，虽然我也知道，刀剑稍微改造一下杀伤力会大为增加，但是我们缺少相应的工艺。

“比如说，刃子越薄越是锋利，但是太薄了的话，容易发脆、断折、卷刃。这个困难想解决，并不容易。但是李家有这样的秘法。

“照理说，像是这方面的秘法应该是兵部掌握的，但是兵部的底细我探过，他们手中的锻造之法比我的尚有不足，更加无法与李家这些相提并论。

“你也知道，我在军中也曾设立军器监，派了许多人才专门研究，可是一直不得其法，如今有了李家相助，这些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顾倾城起身倒了两杯温水，莞尔一笑：“以水代酒，我在这里恭喜你了！”

萧凤梧哈哈一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给顾倾城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杯底，感慨道：“这一次真的是意外之喜！先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调查李家。便是调查，也只流于表面，竟然不知道李家在暗处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他在路上救下李瑾真的是个意外，纯粹是因为看那些伏击者不顺眼，所以才出手的。

顾倾城微笑道：“好人有好报！”

“对了，”萧凤梧说道，“姑丈审结了这么大的案子，可是皇上并没有给过任何封赏，可见其实对这件事还是十分忌讳的。下次若是姑母再来，你可记着提醒她，让姑丈暂避锋芒，最好是装病躲避一阵早朝，省得哪天皇上心情不快，给姑丈小鞋穿。”

顾倾城点头应允。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觉得脚下的大地一阵颤动，头顶有灰尘簌簌落下。

萧凤梧脸色一变，伸手抓了近旁的一件大裘将顾倾城裹上，便即将她打横抱起从房中窜了出去，因为太过心急，都没有走门，直接穿窗而出。

还不忘记护住顾倾城头脸。

顾倾城在半空中短暂的眩晕过去之后，便看到了萧凤梧那俊美无双的脸上几处细小的擦伤，心中一痛，伸出手去，轻轻抚摸。

萧凤梧却并没有注意到她这小动作，他的精神高度紧张，两人刚从屋子里出来，聆风阁三楼的楼顶便塌了下来。

“速速躲避，可能是地动！”萧凤梧大叫一声，因为用上了内力，所以整个赵王府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凤梧一边喊着，脚下并不停顿，抱着顾倾城来到了赵王府最宽阔的院子里。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一些不算结实的房舍纷纷倒塌，到处都是尘土飞扬。

赵王府中短暂的混乱之后，所有人都避到了空阔之处。

地面的震动还在不停加剧，饶是大家都使出了站桩的功夫，身子还是不停的摇摇晃晃。

顾倾城缩在萧凤梧怀中，脸色煞白。她仔细搜寻记忆，前世似乎并没有这样强烈的……不对！是有的！绥远五年十一月二十八，京都地动！可是上次并没有这样强烈！上一世不过是损毁了一些极为不结实的房舍，地面只有轻微的震动，除了西山之外，京城蒙受的损失极为轻微。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人事变更犹有可想，世上之事本来便是牵一发可动全身，因为自己这个异数出现会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这个可以理解。

可是这些非人力可及的天灾也能受此影响么？

顾倾城伸手抓紧了萧凤梧的前襟，用力之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条条凸起，指节更是白的吓人。

难道说，她的重生改变的不光是人事，还有天象？

那么她又算什么？灾星么？

顾倾城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口中发苦。

忽然小腹一阵绞痛，重重往下坠去，而她脑中也紧跟着“嗡”的一声响失去了知觉。

萧凤梧起先很明显感觉到怀中顾倾城的僵硬，只当她是怕的，因此除了抱紧她然后关注府中人员的安危之外，并没有过多关注。

然而只是片刻，顾倾城身子一软，他便察觉到不妥，同时，右臂的臂弯传来一阵令他心悸的湿意。

心头慌乱，忙低头去看，之间顾倾城裹在灰色大裘之中的脸颊苍白如纸，即便在昏迷之中仍旧隐忍的摇着自己的下唇，但那远山一般的黛眉却痛苦地纠结在了一起，双手下意识朝小腹伸去，却在半途中戛然停住。

萧凤梧登时知道自己右臂臂弯传来的湿意是什么了，心中暗自懊恼，本来便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又让她吃尽了苦头，不想却还在这么个要命的时候出事！

他抱紧了怀中虚弱的人儿，臂弯越来越浓的湿意让他的眉头也打了结，面上涌起焦躁之意，踮起脚来四处张望，在人群中搜寻张大夫的身影。

可是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灰头土脸的人，似乎都是一个模样，根本无从分辨，只得大吼一声：“谷风！”

只是两个字，却让人听出了蓬勃的怒意。

谷风几乎是同一时间便来到了身边，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张大夫！白嬷嬷！”萧凤梧几乎是冲齿缝里基础这六个字，满腔的怒火腾腾往上冒，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谷风看了一眼昏迷之中的顾倾城，一言不发，立刻转身去找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2.第902章 愤怒

“我……”一个细弱的声音忽然传来，萧凤梧忽然觉得袖子一动，低头一看，却是房龄涨红着一张脸，怯怯地扬起笑脸，“王妃是不舒服么？我也许可以帮忙……”

房龄也通医术。

萧凤梧刻意忽略了她仵作的真实身份，扎了个马步，稳稳抱好顾倾城，让房龄诊脉。

房龄从大裘之中翻出顾倾城的手，仔细诊脉。她的速度并不快，终于在萧凤梧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松开手，细声细气说道：“王爷，王妃是动了胎气，因为身子本来就弱，这一胎也不大稳便，方才受了惊吓……”

“说重点！”萧凤梧一脸的黑气，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是！”房龄舔了舔唇，道，“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我可以施针暂时稳住王妃的失血症状……但是王妃腹中的胎儿，我便无能为力了。”

萧凤梧咬着牙道：“赶紧施针！”这小丫头废话真多！

房龄急忙从身上翻出针囊，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却犹豫片刻后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萧凤梧若不是等着她救顾倾城真是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冷声道：“说！”

“就是，那个……”房龄怯怯地道，“将来……王妃肚子里的那块肉，能不能……能不能送给……”

萧凤梧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并没有忽略房龄眼底隐隐的兴奋，也不等她把话说完，一言不发，抬腿一脚狠狠踢出。

“啊——”随着房龄一声惨叫，斜斜飞出，在面容慌乱的人群头顶飞过，狠狠撞在一座凉亭的栏杆上，又反弹回来，半空中吐出一口血，又狠狠撞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来。

赵王府的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她飞出的方向，大致也已经判断出是被自家主子踢过来的，因此刚才她落地之时，根本就没人想过要护她一下，如今她跌落在地昏昏沉沉想要爬起来，迎上的便是众人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目光，和隐隐的合围之势。

而萧凤梧踢出那一脚之后便看也不看这边一眼，扬声叫道：“白嬷嬷！”

“老奴在这里！”白嬷嬷到底上了几岁年纪，腿脚不大灵便，方才不小心扭到了脚，所以此刻才一瘸一拐挤了过来。

众人都听出萧凤梧的焦急，因此自动让开了道路，文莺急忙上前搀扶着白嬷嬷来到萧凤梧身前。

白嬷嬷一见萧凤梧的样子，心里便是咯噔一下，急忙推开文莺，也不顾脚上传来的刺痛，便赶过去拿过顾倾城的手，仔细诊脉，然后皱着眉，问：“殿下，王妃怎样？”

萧凤梧知道她在问什么，眸中划过晦暗之色，嗓音低沉地道：“见红了。”

白嬷嬷的心往下一沉，忙问：“多不多。”

萧凤梧默默点了点头。

白嬷嬷的脸因为着急已经开始发红，急忙推着文莺和挤过来的几个丫鬟，“你们挤什么挤！赶紧去找大夫赶紧！”一边跟萧凤梧说道，“您注意给王妃保暖，虽然动了胎气见了红，结果不一定是最坏的。”

萧凤梧沉默着点头。

地面有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所有人都开始东倒西歪，有些不会武功的甚至跌倒在地，唯有萧凤梧仍旧稳稳的扎着马步站在原地，身形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白嬷嬷把自己身上穿的棉袄脱下来给顾倾城披在下身，焦急地搓着手，却是一筹莫展，心中知道若是平安无事的日子，自己自然有法子熬上一些汤药暂时减缓一些症状，可是如今这样子……

唉！管不了那许多了！

“王爷，”白嬷嬷跺了跺脚，“您好生照顾着王妃，老奴去准备些东西！记住，千万莫让王妃受寒！”

说着便往聆风阁奔去，本就苍老的身躯，因为腿脚不灵便，更加显得蹒跚。

峨眉一声不吭跳过去，背起了她，大步流星便往回赶。

因为萧凤梧和顾倾城搬到了聆风阁住着，所以小厨房也便随之搬了过去，连同日常所需用的药材、补品，也都在小厨房旁边的库房里。

文莺文鸳两个近身服侍顾倾城的人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学着白嬷嬷的样子，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护住了顾倾城的双腿双足。

身后还有更多的人把身上的棉衣解下送过来。

萧凤梧低下头，自己冰凉的面孔，贴在了顾倾城同样冰凉的面孔上，轻声呢喃：“永安，你一定要平安！”

“都让开！”谷风一声大喝，架着张大夫从天而降。

众人急忙把位置给张大夫让开。

张大夫喘了口气，平稳了一下心神，拿过顾倾城的手，诊了片刻，眉头一皱：“是动了胎气，是否见红？”

萧凤梧点点头。

张大夫立刻狠狠一瞪谷风刚要开口埋怨，却见谷风抬手递上了他片刻不离身的小药箱，于是没说出口的话便又咽了回去，这当口儿也不是斗嘴的时候，立刻开了药箱取出金针，给顾倾城行针。

此事大地的震动还在持续着。

可是不管抱着顾倾城的萧凤梧，还是施针的张大夫，双腿都稳如磐石。

萧凤梧干脆闭上了眼睛，虽然他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变化，可是心里确实怕极了，右臂上持续的湿意就好像顾倾城不断流失的生命气息。

他知道，生产对于女子来说从来都是一道鬼门关，他甚至还亲眼见过因为难产而死的妇人。

这是顾倾城头一次怀孕，如不是他私底下问过张大夫，知道顾倾城体质特殊，这头一胎若是保不住的话，对身体损伤极大，说不定以后都不能再孕育孩子，哪怕顾倾城会埋怨他也会想方设法拿掉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

他不管两个人以后是不是会有后代，他只要顾倾城平安无事！

天寒地冻，大地还在不断颤抖，房屋倒塌之声不绝于耳，远处更是传来凄惨的哭声。

可是张大夫额头却有白气袅袅升起。

这一刻，赵王府所有人都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大家都保持着沉默，祈祷着顾倾城母子平安。

张大夫的手微微颤抖，也闭了一下眼睛，这是最后一针了，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3.第903章 醒来

张大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找准了穴位便准备落下这最后一针，他抬头对萧凤梧说道：“王爷，这一针至关重要，您可要抱稳了。”因为高度紧张，他的嗓音都有些嘶哑起来。

萧凤梧的双唇紧紧抿起，成了一道平直的直线。仍旧是无声地点了点头。双足便似在地上生根了一般。

张大夫暗暗祈祷，这大地的震颤千万不要加剧了……

他深吸一口气，本来有些颤抖的手立刻变得稳定起来，手中的金针精准落下，手指轻轻捻动。

萧凤梧明显感觉到，臂弯上流动的湿意停住了！他抿紧的唇几不可见的松开了一线。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响，地面再次剧烈震颤，张大夫站立不稳猛地往前一扑，虽然没有撼动萧凤梧分毫，却让那根针脱离了掌控，从穴位中弹了出来，针尖上滑下一滴鲜艳的血珠。

金针若是落在穴位之中是不会出血的！

这个道理，萧凤梧也懂，他的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

张大夫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闭紧了嘴巴。

萧凤梧胸中的怒意再次蓬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眸中的危险光芒也越来越盛，几乎忍耐不住就要怒吼出声，这一刻他想杀人！非常想！

突然间，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发出细弱的一声嘤咛。

萧凤梧满身的肃杀之气瞬间卸去，眉目间换了温柔的神色，低头看去，果然见顾倾城挣扎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却已经浅浅开口：“你这是……怎么了？”

她虚弱的抬起手，抚在了萧凤梧脸上，那里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他带着她破船而出的时候被飞剑的木屑所伤，眼中浮现疼惜之色，轻轻问道：“痛不痛？”

痛！当然痛！

萧凤梧胸中胀胀的，痛痛的，说出口的却是：“你这傻瓜，你痛不痛？”自己成了这幅模样，还惦记着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啊！”顾倾城这才回过神来，蛾眉微蹙，“是小腹有些痛，好似在往下坠……”

说着便要伸手去摸。

“王妃别动！”张大夫急忙出声，“您动了胎气，我为您施针安定，这时候您身上还留着针呢。”

顾倾城闻言便乖顺的靠在萧凤梧胸前，听着他稳定而强有力的心跳，露出一个心安的笑容，“我们都没事，真好……”

萧凤梧吐出一口浊气，方才是他暗暗运内力调息，才使心跳与往常无异。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有多么慌乱！

罢了，何必让她揪心，还是瞒着她吧。

这个时候大地的震颤已经慢慢减弱，算起来持续了约有半个时辰。

又等了片刻，张大夫把金针起出，问顾倾城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倾城用心感受，道：“小腹还有些发凉，身上绵软无力，还有些头晕，别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了。”

张大夫点了点头，把金针都收起来，道：“从今天开始，每日给王妃行针三次，大约有三日便可无事了。我再开副方子，吃上三天，白嬷嬷再用药膳温补，大概半个月后便不必有半点担心了。”

萧凤梧犹自不放心，问道：“王妃的身子不会因此受损吧？”

“的确是略有一些损伤，”张大夫捻着胡须，实话实说，“不过悉心调养一段时日，等月份大一些便不妨事了。有白嬷嬷呢，王爷尽可以放心。”

萧凤梧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顾倾城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轻声说道：“别担心了，没事了。”

张大夫叮嘱道：“虽然这次是没事了，但是王妃要记住了以后切忌多思多虑，心思过重还是会动到胎气的。”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狐疑之色，碍于耳目众多，也便没有问。

这时峨眉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快步走了过来，放在地上取出里面装着的汤碗，犹豫了一下，伸手递给文莺：“我手笨，你来！”

文莺接过发烫的碗，轻轻把汤吹到不冷不热，一口口喂给顾倾城。

顾倾城因为失血过多，其实十分虚弱，此刻也还是头晕眼花的，闻到浓郁的香气已经忍耐不住，张开口任由文莺喂汤，却只喝了半碗便昏睡过去。

萧凤梧立刻紧张起来，问张大夫：“怎么样？”

张大夫诊了脉，安慰道：“王爷不必担心，是睡着了。王妃身子虚，需要好好进补，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白嬷嬷心中都有数。”

萧凤梧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差不多两刻钟，地面的震动终于从微小变成一点也无。

清点王府建筑，损毁的并不算多，像长乐堂这样重新修葺过得地方更是一点损失也没有。

萧凤梧并没有多做犹豫便抱着顾倾城来到长乐堂，命人赶紧打扫，笼起地龙，烧上炭盆。

在这之前先用汤婆子把被褥暖热，才将顾倾城放在床上，拿锦被将她裹好。

等一个多时辰之后，屋子里温度变得有些熏然，才命人打了热水来要亲自给顾倾城擦洗。

文莺讷讷道：“王爷，这等事情还是由奴婢们来吧，白嬷嬷吩咐了，此事污秽，不能让您沾手。”

萧凤梧冷冷扫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这床上躺着的是本王的妻子，她腹中的是本王的子嗣，你倒告诉本王，哪里污秽？”

这低沉的嗓音听在耳朵中便跟炸雷一般，文莺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敢说话了。

萧凤梧收回目光，专注的望着顾倾城苍白的似乎有些透明的脸，冷冷地道：“还不去？”

文莺只觉得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棉衣粘粘的贴在背上，难受极了，忙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和文鸳一起抬了一只装满热水的大桶进来，另外还有两只铜盆。

文莺往铜盆里舀了热水，文鸳兑进冷水，调好了温度，拧了干净的巾帕，犹豫着伸出手。

萧凤梧在被中解了顾倾城的下衣，丢到地上，刻意不让自己去看那刺目的猩红，接过温热的毛巾伸进被中替顾倾城擦拭，片刻之后缩回手来，雪白的毛巾已经变得鲜红。

瞳孔一缩，萧凤梧觉得自己的心，针扎似的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4.第904章 震后

盆里的水换了十来遍，才变得清亮起来。

萧凤梧擦完最后一遍，命人去取了干净的衣物过来亲自给顾倾城换上，把沾了湿气的被褥也换成早在熏笼上熏得暖暖的被褥。

自己也去更衣沐浴。叫文莺和文鸳把地上的水迹全都擦干净。

萧凤梧的衣服上也染了不少的血，以致他自己都在头晕，永安到底是流了多少血啊！

从这一刻他已经决定，只要这一个孩子就足够了，以后绝对不让顾倾城再受这种折磨！

顾倾城因为太过虚弱一直处在昏睡当中，虽然知道有人替自己净身更衣，却并不知道那人便是萧凤梧。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次日日上三竿。

醒来之后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刚要开口，文莺已经端着一只盖碗走了进来，微笑道：“王妃可是饿了？白嬷嬷命人炖了红参乌鸡汤，您先吃两口，稍后还有主菜呢。”

文鸳也过来帮着顾倾城坐起来，由文莺服侍着吃了半碗汤。

鸡汤里撇去了油沫，添了几味山菌，味道十分鲜美。

顾倾城吃了半碗，精神好了许多，因不见萧凤梧，略有些担心，问道：“王爷呢？”

文莺一边收拾碗一边说道：“王爷奉诏进宫去了。”

顾倾城立刻想到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动，忙问道：“这次地动可是非常严重？京城受损严重不严重？”

文莺和文鸳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地道：“王妃，王爷临行之时，吩咐了，不许您劳神，外面的事情自然有朝廷的专职官员去管，您只要养好了自己的身子便是。”

顾倾城心中有事，不愿与她们多说，便问：“柳风呢？”

文莺道：“柳风接了差事，不知道去哪里了。”

顾倾城又问：“绿萝呢？”

文莺道：“绿萝姐姐也有别的事情，此刻不在府中。”

顾倾城连问了好几个人都不在，不由得也起了三分火气，冷下脸来道：“你们是合起火来糊弄我是不是？”

“王妃息怒！”文莺和文鸳连忙跪下了，“您身子刚好些，可千万不能动怒，实在是您问到的这些人真的都各有差事不在府中。您不知道，这次地动虽然算不上多么严重，可是府里也因此蒙受了损失，咱们府里人手本来便不如别家多，所以一出了事便显得有些不足起来。”

这倒是实情。顾倾城的火气也渐渐小了。她方才点到的人全都是口风容易松动的，但很明显，萧凤梧不想让她知道外面太多的事情，所以提前这些人全都调走了。

她也知道，萧凤梧这是体贴她的一番好意，可是心中打着结，如不解开，只怕她难以释怀。

沉默片刻，道：“你们都起来吧。白嬷嬷呢？请白嬷嬷过来总可以吧？我这身子一直是白嬷嬷调理，所以想问问她。”

文莺苦笑道：“不是奴婢不让您见白嬷嬷，实在是白嬷嬷不小心扭伤了脚，如今行动不便。您……要不然见见秦妈妈？”

顾倾城意兴阑珊起来，只是叮嘱她们让白嬷嬷好好养伤，不要过于劳碌，便说乏了，要歇一歇。

二人服侍着她睡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萧凤梧一直到入夜才回来。

这一次京都大地动十分严重，西山山脉有一半都塌陷了，鸡鸣寺的寺庙几乎全部镇毁，所幸僧人们大多平安无事。

西山附近的平民受灾严重，死伤超过五千人。

京城内部损毁民房不计其数，死伤人数也超过了千人。

以上还都是粗略统计得出的数字。

皇宫之中甚至还出现了一道裂缝，宽达五尺，长约十丈，贯穿了整个锦祥宫，距离昭帝的龙床只有一丈余远。

幸而当时昭帝不在锦祥宫内，所以幸免于难，但是这条只有锦祥宫才有的裂缝还是令昭帝既怕又恨，得到消息之后便晕了过去。

地动停止之后，双安仗着胆子去探了探，发现那道裂缝深达四五丈，算下来也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若是不小心掉下去，只怕性命难保。

他也知道昭帝在怕恨什么，当下便给宫里的人下了禁口令，即可命人挖土填坑。

等昭帝醒来之后，那道裂缝已经被填平了一半。

昭帝是不可能再去锦祥宫住了，因此便宿在了御书房。

第二天起来也是精神恹恹的。

朝廷百官早就在宫门外侯旨传召，昭帝却不愿相见，只下旨命萧凤久和萧凤梧火速进宫面圣。

没有办法，群臣只得在右相的统筹安排下进行灾后的统筹、安抚事宜。

萧凤梧和萧凤久几乎是同时抵达皇宫门口的，两人互相问候了彼此府中的平安，萧凤久忧心忡忡地道：“不知道母妃如何了？昨晚我便来递了牌子，只是没有被允准进宫。”

萧凤梧安慰道：“放心吧，我们都平安无事，贤妃娘娘也不会有事的。”

两人进宫之后，直接来到御书房。

昭帝在偏殿的罗汉床上接见了他们。

昭帝面色发黄，精神萎靡，道：“叫你们进来是为了让你们说一下，这次地动你们怎么看？是天罚还是……”

萧凤久看了看萧凤梧，他本来不善言辞，更加不会说谀辞，所以便干干脆脆说道：“儿臣不知。”

萧凤梧则说道：“绝对不会是天罚。父皇，虽然这是天灾，但也可以认为是人-祸。”

昭帝的眼睛亮了一下，忙道：“何以见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最怕的便是被人说成是天罚，那便说明他这个皇帝是个昏君，因此萧凤梧这句话对他而言，简直便是救命稻草。

“据儿臣所知，”萧凤梧侃侃而谈，“受灾最严重的乃是西山，也就是映月峡一带。不知父皇可还记得今年春天那场大爆炸，也曾引起京城轻微地动来着？”

昭帝点点头：“朕记得。那时正是八皇子出生不久……”

“然也，”萧凤梧接下去说道，“那一次只是一段山体发生了爆炸便引发了不笑的动静，如今西山山脉有一多半都塌陷了，可想而知会对京城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萧凤久看了他一眼，暗自佩服，自己心粗，压根就没想过要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5.第905章 建议

昭帝面露疑惑之色，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么？”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徐徐说道：“这场地动是天灾，却绝不会如此严重，那是因为西山的山体曾经被人掏空过，所以才会禁受不起轻微的地动，进而引发大面积山体崩塌，波及到京城，便演变成了这一场罕见的大地动。”

昭帝眼中的不安慢慢减弱，差一点便要问及锦祥宫地面出现裂缝的事情，但即使咽在了喉咙里，问道：“西山山体如何被人掏空，又是被何人掏空的？你可知晓？”

萧凤梧摇头：“儿臣不知。不过，春天那场爆炸之后，儿臣曾经去过映月峡，从废墟之中发现了许多兽骨，上面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肉。本来山林之中并不缺乏野兽，出了那么大的一场事故，发现一些动物的残肢再正常不过，但是儿臣却发现那些动物残肢很少有幼兽的，基本都是成年的巨兽，怎么说呢，极普通的一根胫骨都远远超过了马腿的长度，可以想象那些野兽的个头有多么的庞大。”

昭帝面色一沉，道：“既然有这样的发现，为何不上奏？”

萧凤梧眨眨眼，一脸的无辜：“父皇，儿臣有了这个发现之后立刻便具本上奏了，只是奏折虽然呈上，却一直石沉大海。儿臣还以为父皇是早就知道内幕，所以才不予理会的。”

“双安！”昭帝叫道，“去把今年三月底四月初的奏折全都搬过来！”

百官递上来的折子，并不是都会到达昭帝手中，所有的奏报全都在中书省分门别类整理，那些奏报无关紧要小事的折子会在中书省留下，选择那些大事才会呈给昭帝预览，有时候昭帝看到奏折上奏禀的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会驳回给中书省，交由尚书省审议。

双安不敢懈怠，急忙带着小太监去照办，很快便抬了两口箱子过来。

昭帝伸手一指，对萧凤梧道：“你自己找！”

萧凤梧弯腰翻捡了片刻从一堆奏章之中翻出了一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双手递了过去，“父皇请御览。”

双安忙双手接过，擦掉了上面残存的灰尘，又转呈给昭帝。

昭帝翻开看了几眼，脸色越发难看，问道：“你为何不查？”

“父皇，”萧凤梧两手一摊，委委屈屈地道，“儿臣并无相关职权，怎好擅自去查？只因问过有经验的山民，才知道，必是有人掏空了山体在里面豢养野兽，一时不察出了意外，才会引发那样的大爆炸。父皇，儿臣却不知道，野兽还可以豢养么？难道那些野兽的尸体不是山林间的野兽？而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昭帝已经开始眼神闪烁，道：“不必再多说了，这件事你也不必再问，朕……”他想了想，似乎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朕会派人去查。”

萧凤久悄悄朝着萧凤梧挑了一下大拇指。萧凤梧低头一笑。

“|朕今日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如何处理灾后事宜，”昭帝解开了心头的结，心情也便舒畅了一些，“你们不要拘谨，各抒己见才好。”

可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萧凤久身上，很明显，希望萧凤久能够出头。

萧凤久犹豫了一下，道：“儿臣以为，应当抚恤为先。京畿百姓受灾严重者，朝廷应当拨出专款来赈济，帮助他们重修房屋，度过这个严冷的冬天，并且下发粮种，以备春耕。

“至于京城内部，也要帮助各家各户修葺房屋，并且拨下银两，不能因为天灾而是百姓受到困顿。”

昭帝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再说下去，脸上露出些微失望之色，问道：“没有了？”

“呃，”萧凤久仔细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就这么多。”

昭帝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浓，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的把目光转向萧凤梧：“你怎么看？”

萧凤梧声音清朗，答道：“一方面，的确要按照四皇兄所说的那么去做，同时还要做好民心安抚事宜。另一方面，还要加强巡逻，恩威并施，防止心怀不轨之徒，趁机煽动民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此外，儿臣以为，父皇应该减免一些赋税，以安定民心。毕竟修葺房屋下发银两等等都是治标不治本的，若是减免了赋税，民心必定安定，还会称颂父皇圣明。”

昭帝面色一冷，不阴不阳地道：“依你之言，若是朕不见面赋税，便不是圣明之君了？”

“儿臣不敢。”萧凤梧一掀衣袍跪了下去，态度却是不卑不亢的。

萧凤久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十分没有眼色地道：“儿臣以为六弟所言极是。”

“你！”昭帝伸手指着萧凤久，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便开始剧烈咳嗽。

双安忙帮昭帝顺气，又命小禄子赶紧端了热茶过来。

好容易昭帝顺过这口气来，面色阴沉沉的道：“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是！”兄弟二人异口同声，然后悄悄交换了一下含笑的眼神。

这一幕罗在昭帝眼中，觉得格外刺目，皇室之中怎能容得下这样的兄友弟恭？难道他们不要争皇位了？

“四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先去看看你母妃，昨日出了那样的事，她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去安抚一番，等出宫的时候再过来见朕，朕还有事情要和你单独说。”

“是。”萧凤久递给萧凤梧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再拜之后，便去绥宁宫去看望郑贤妃了。

昭帝沉冷的目光在萧凤梧头顶上逡巡，一直没有开口让他起来，而萧凤梧也沉的住气，就那样笔直地跪在地上，态度虽然恭敬，可是看上去又带了几分慵懒，倒好似不是被罚而是在观赏风景似的。

昭帝顿觉无趣，淡淡地道：“起来说话吧。”

“是。”萧凤梧站起身来，仍旧是身姿笔挺。

他容貌本来便俊美无双，再加上这周身的气度，便说是神仙中人也不为过。

若是普通的父母看到自己儿子这般优秀，心中还不知如何欢喜，可是昭帝见了这样的萧凤梧，心里却是十分别扭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6.第906章 复杂

萧凤梧任昭帝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神色间一派坦然。

偏殿之中没有半点声音，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便是跟随了昭帝大半生的双安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萧凤梧仍旧神态自若。

许久之后，昭帝把目光移开，轻轻叹了口气，道：“六郎，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

“儿臣不敢。”萧凤梧虽然没有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却也再次跪了下来，“儿臣何德何能。”昭帝这话说得十分巧妙，既让人误以为将来会传位给萧凤梧，又没有挑明自己的真正意图，模棱两可间最容易让人生出误会。

他本以为萧凤梧会大喜过望，然后说出自己的雄心壮志，谁知这小子竟然不吃这一套！

“六郎，”昭帝板着脸道，“你是父皇的儿子，是君，这天底下，没有几个身份能高贵过你的人。你记住，上位者不能有普通的怜悯之心……”

萧凤梧恰当的摆出迷茫之色。

昭帝叹道：“六郎，只有站的高了，才能看得远。你只知道减免赋税可以似的京畿一地的百姓日子好过，可你有没有想过，减免赋税会给国家带来多么大的影响？你也知道这些年来国库一直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再一减免赋税，你说军队的粮饷、朝廷官员的俸禄、修桥补路的支出……靠谁来供给？所以这赋税，不能轻易减免。”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嘲讽的光，随即说道：“那么，父皇不妨只减免京畿一地的赋税。重要让百姓们看到生的希望才好啊！不是说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么？”

“大胆！”昭帝一拍桌子，怒目而视，“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跟朕说话！”

萧凤梧目光坦荡，朗声道：“是父皇您！”

双安的一声惊“咦”差点脱口而出，赵王殿下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昭帝也一愣，问道：“朕？”

“是啊！”萧凤梧认认真真的说道：“父皇是明君，善纳谏言，所以儿臣才敢直言不讳。”

昭帝差点被气乐了，若是自己反驳了他那便是承认自己是昏君了！

“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般阿谀奉承？”昭帝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萧凤梧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眨了眨眼睛，仍旧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儿臣是实话实说啊！”

“好了！”昭帝没好气的道，“起来吧！朕不让你起来你便准备一直这样跪下去，自己的两条腿都不想要了？”

萧凤梧这才嘻嘻一笑，说道：“父皇，儿臣就知道您舍不得责罚儿臣的！”

昭帝一个晃神，仿佛看到了幼年间的萧凤梧，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的惫懒模样，可是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成长为一个足以笑傲天下的奇男子！

再抬头去看他，萧凤梧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惫懒之态，又恢复了那副清贵傲然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是自己的错觉。

昭帝非常不喜欢这种人或者事超脱自己掌控的感觉，因此心口密密麻麻全都是对萧凤梧的反感，恨不能把他吃拆入腹才好。

想着他能够纵横沙场，号令大禹大部分军队，想着他曾经在年少时建立功勋，名扬四海，几乎成了全大禹所有军人心目中的神，想着他在暗地里还有许多赚钱的营生……

想着他有那么多让自己感到意外却足以让他成为最优秀的青年的事情……

昭帝便觉得心口发堵，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不断膨胀，仿佛要破体而出。

让他再看萧凤梧的时候不自觉的便带出了几分凶狠。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便是嫉妒！

他嫉妒自己这个儿子比自己还要优秀，嫉妒这个儿子拥有自己不曾拥有的一切！

可是自己才是大禹最尊贵的人啊！

萧凤梧却不知道昭帝的这一番内心变化，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昭帝的眼神中会有凶光闪烁，杀意隐隐。

作为服侍了昭帝大半生的双安却已经意识到了症结所在，于是赶紧斟了一杯热茶送到昭帝手边。

一杯温热的茶水入腹，昭帝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便道：“没有什么事了。你也大了，便是朕不交代你，你也该知道，不能总是窝在府中无所事事。这样吧，关于赈灾之事，便交给你……和你四皇兄一起去办。到时候你们两个商量着来，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朕。”

萧凤梧忙答应了。

昭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萧凤梧答应一声，倒退几步刚要转身，昭帝又将他叫住，问道：“你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吧？”

萧凤梧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恭恭敬敬回答：“是。过完年虚岁就二十二了。”

昭帝皱了皱眉，道：“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的皇兄们都已经儿女成群了！怎的你府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你大婚也有两年多了吧？早先那两个侧妃在的时候，还曾传出过喜信……

“六郎，你是皇子，是亲王，对女人可以娇可以宠，却不可以纵容。更加不能容许悍妇、妒妇，你明白么？”

萧凤梧眼神一沉，难道这老头子又要插手自己的家务事？

“六郎，”昭帝才不管他高兴不高兴，爱听不爱听，越是能给他添堵才越是高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子嗣都是最重要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先前父皇赐给你两名侧妃也便是出于这样的考虑，父皇希望你这一支枝繁叶茂。可是那两名侧妃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全都出了事，若说与你那正妃没有半点关系，只怕连你自己都不信！”

“父皇，”萧凤梧不紧不慢的道，“此事的确与您那儿媳没有半点关系。”

昭帝气息一窒，这混蛋竟然接连忤逆！

萧凤梧也不管昭帝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继续说道：“儿臣也没料到那两名女子竟然辜负了父皇的期望，一个与别的男人有了私情，另一个竟然使用卑劣的手段争宠。

“儿臣之所以没有明着处置她们，便是因为顾全彼此的颜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7.第907章 失态

昭帝气得眼前发黑，这不是摆明了指责自己识人不明么？

“另外，”萧凤梧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个好消息好叫父皇得知，儿臣的嫡妃有了身孕，如今已经满了三个月。”

昭帝上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这一下又被堵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往旁边栽去。

多亏双安早就察觉不对，一直在一旁小心伺候着，此刻急忙伸手将昭帝扶住，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抬头对萧凤梧说道：“殿下，您赶紧过来搭把手！”

萧凤梧袖手而立，丝毫不为所动。

双安急了，“殿下，难道您就不怕背上弑君弑父的恶名么？”

萧凤梧眉梢微微一挑，反而笑了：“双安公公这是在说笑么？本王何曾近过父皇的身？若是父皇出了什么意外，一直守在父皇身边的双安公公怕是嫌疑更大吧？”

双安一窒，所有的话便都说不出来了，心中一阵阵发苦。

“何况，”萧凤梧微微冷笑，“父皇为什么晕过去了？听说本王夫妻恩爱，嫡妃有喜便晕了过去……你说，若是传了出去，到底是对谁更加不利？”

“殿下……”双安声音颤颤，带着乞求说道，“您别说了……求您了……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因为陛下身子弱，才会……才会晕倒的……”

萧凤梧洒然转身，道：“双安公公放心，这件事只要陛下不说，本王也不会说。另外本王出去之后会叫人去请太医的，在陛下清醒过来之前，本王亦不会离开。”

说罢便抬脚走了出去。

双安眼中垂泪，颤着一双手给昭帝抚胸顺气。

在太医院院正赵锦添到达之前，昭帝醒了过来，才一睁开眼，便问：“逆子何在？”

“陛下，”双安含泪说道，“您……您……您保重龙体啊！”

昭帝怒道：“这样的儿子，留他何用？还不如……”

“陛下！”双安急忙叫道，嗓音提高，“您还是多喝点水吧，可能会舒服些！”

说着便把水杯递到了昭帝唇边。

昭帝也的确有些干渴，便喝了两杯水，闭上了眼睛。

双安忙轻声劝慰：“陛下，您累了，还是歇一歇吧。赵太医过一阵子便会过来给您请平安脉……”

昭帝也觉得自己精神倦怠，双安这么一打岔，暂时忘了自己先前要说什么，闭上眼睛，很快便昏昏沉沉睡着了。

双安替昭帝改好了锦被，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果真在廊下看到了负手而立的萧凤梧。

那样俊美的人，那样挺拔的身姿，便仿佛一株青松，一竿翠竹，风骨铮铮。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看着这几位爷长大的，看小时候那顽皮惫懒模样，谁能知道有一天六皇子会长成这样令天地失色的人物？

短短几年啊，人事变化简直叫人不敢相信！

“殿下，”双安躬身行礼，“陛下已经睡着了。您若是府中有事，便可以回去了。”

“回去？”萧凤梧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嘲讽的看着他，“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双安公公你的意思？”

双安喉头一哽，讪讪然笑道：“老奴私以为……”

“妄测圣心，乃是死罪。”萧凤梧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淡淡说道。

“老奴不敢！”双安吓得腿都软了，自己在昭帝身边服侍了几十年，心中对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十分敬畏的，这几十年来从来不敢有一丝懈怠，可是那样的积威到底是日积月累才养成的，怎的自己才被赵王殿下说了这么两句，便开始心生惧意了？

萧凤梧又转回身去，声音无波，“在太医确诊父皇没有大碍之前，本王是不会走的。”尽管府中还有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如此一来双安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行了个礼，垮着一张脸又回到了偏殿中。

萧凤梧仰头望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是否受了昨日地动的影响，仿佛是烟尘还未完全散去，天空并不明朗。

也不知道顾倾城现在怎样了，有没有睡醒。昨日的情形也实在是凶险……

正胡思乱想间，赵锦添脚步匆匆赶了来，看见萧凤梧忙躬身行礼。

萧凤梧微微颔首，态度十分和煦：“父皇在里面，赵太医请进。”说着便要亲自开门。

“使不得！使不得！”赵锦添吓了一跳，自己不过是个区区正五品的小官，那里当得起当朝亲王的亲自开门？

萧凤梧也不勉强，便把手缩了回来。

小禄子急忙上前，笑道：“殿下稍候，这门轴有些不好使了，还是奴才来开门吧。”

说罢上前轻轻将门推开，赵锦添弓着身子，请萧凤梧先行。

萧凤梧客气地笑了笑，便当先进去，在龙床前五步远停住脚步，伸手示意赵锦添上前。

赵锦添背着药箱过去，跪在龙床边，请出昭帝的手，开始诊脉。

过了半晌才说道：“陛下是有些急怒攻心，想必是为了昨日地动之事……双安公公，下官多次跟您提过，一定要让陛下心情舒缓，虽然地动事大，可是陛下的龙体更为要紧……”

双安不敢接话茬，偷偷望了萧凤梧一眼。

萧凤梧微微笑道：“其实双安公公真的该好好劝劝父皇，外面的事情上有宰辅下有能吏，定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解决，父皇实在没有必要这般劳心劳力，事必躬亲。”

双安连头也不敢抬，闷声道：“是，奴才记住了。”

萧凤梧便问赵锦添：“父皇没什么事吧？”

“无事无事。”赵锦添忙道。

“好，”萧凤梧客客气气地道，“那么，赵太医跟本王去开方子吧，等下本王要亲自侍奉父皇汤药。”

双安打了个抖，只怕赵王在这里服侍陛下的病便永远都不会有起色了！

萧凤梧抬眸似笑非笑看了双安一眼。

双安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瞳眸中似乎有令人心悸的漩涡在转动，令他一阵阵头晕目眩，急忙低下头去。

赵锦添并不知道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还因为萧凤梧的言行，在心中暗自感叹赵王纯孝。

等开完方子打发小太监去御药房抓药，萧凤梧又问了一下昭帝近来的身体状况，便客客气气送了赵太医出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8.第908章 体贴

双安到底是沉不住气的，在药抓回来之前，便又去找到了萧凤梧，因为不敢抬眼，便低着头跟他说话：“殿下，您已经确定陛下无事了，您……老奴知道，殿下府中还有一堆事……”

“好，”出乎双安意料，萧凤梧十分爽脆地道，“那么本王便回府去了。双安公公可要记住了，若是父皇好了，自然要记你一份功劳，若是父皇……近身服侍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双安半个字也不敢说，弓着身子静静听着，又盯着那双黑色圈着金边的盘龙纹靴子不紧不慢远去，终于消失在御书房中，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站直了身子。

抬头看天，天空晦暗不明，也许，快要变天了……

未出宫之前，萧凤梧的脚步始终都是不紧不慢的，可是一出了皇宫范围，他的脚步便开始加快，甚至来不及坐轿，便翻身上马，纵马疾奔，一道烟回了赵王府。

从马上下来，将鞭子随手丢给身后几乎跑断了气的宝成，大步流星便朝内宅走去。

时辰已经将近中午了，顾倾城早上醒来过一次，吃了一点东西，又沉沉睡去，此刻刚刚醒来。

萧凤梧换下朝服，更换了常服，烘热了身子，才进去看顾倾城。

顾倾城见他进来，眼睛里便闪过温软的光，吩咐在房中服侍的文莺文鸳：“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和王爷说。”

萧凤梧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了捏顾倾城的手，微微点头，问道：“你觉着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顾倾城摇头，柔声道，“我很好。你这次进宫可还顺利？”

萧凤梧不想跟她提那些污糟事，只点一点头，道：“顺利。皇上并没有刻意刁难。事实派了我和四皇兄一起主持赈灾事宜。”

两位皇子，当朝亲王，共同主理一件事……

“谁为主谁为辅？”顾倾城眉间带着一抹忧色问道。

萧凤梧呵呵一笑，“他没说。不过想必是暧-昧不明的。”随即安慰道：“四皇兄不是别人，同别人在一起的烦心事，同他在一起，却不必担心。”

顾倾城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柔声问：“进宫这么久，可是乏了？我让厨下帮你准备了吃食……”

“等等同你一起吃。”萧凤梧理了理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我不饿。如今不必再作为装，在面对他的时候便不必有那许多做作，反而轻松自在得多。”

本来已从眉间消失的忧色重新浮上，顾倾城担忧地道：“只是如此一来，他会更加忌惮你，会给你添许多麻烦……”

“怕什么，”萧凤梧浑不在意，英俊的面孔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傲然之态却令人惊艳，“权当是给自己寻了一点历练机会罢了。”

顾倾城看着这样特立独行夭矫不群的男子，胸中不禁涌起一股骄傲的情绪，笑容越发甜美。

萧凤梧却怕她说多了话劳神，便道：“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先合上眼睛养养神，等下用膳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顾倾城的确感觉十分疲乏，险些小产的事情也让她心有余悸，于是便顺从的点了头。

萧凤梧看着她合上眼睛，又给她掩好被子，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君玉，”萧凤梧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顾倾城略有些晦涩的声音，“今天能不能……多陪陪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萧凤梧回身，对上顾倾城有些躲闪的目光，温温一笑：“这是自然，今日若不是有圣旨，我是不会出府的。”

顾倾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萧凤梧虽然有些疑惑，但也隐隐觉察出大概顾倾城时有什么事想跟自己说，而且还跟她差点小产有些关联。

出来之后舒展了一下腰肢，影壁那边探出一颗脑袋来，是柳风。

柳风脸上忧色浓浓，却似乎不敢进来，一眼瞧见萧凤梧赶紧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萧凤梧回头看了看内室方向，大步走了过去，也不说话，只是点点手，柳风便乖乖跟了上去。

走出去一截，萧凤梧才停下脚步，问道：“你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柳风满脸的委屈，道：“奴婢们是担心王妃，又不敢扰了王妃歇息，所以几个人偷偷撺掇了奴婢过来，想悄悄问一问文莺和文鸳，王妃如今怎样了……”

萧凤梧神色一缓，道：“不必这般鬼祟。王妃暂时无碍，不过不能劳神，所以有什么事情都不必报到王妃跟前去，跟本王回禀即可。”

“是！”柳风连忙点头，“奴婢省得！”

萧凤梧摆摆手：“无事退下吧。”

柳风行了个礼，一道烟跑远了。

萧凤梧抬头看着虽然算不上满目疮痍，但也是残垣断壁到处可见的赵王府，微微一叹，所幸是冬天，她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屋，否则还有许多杂事需要操心。

大步来到外院，找来赵康，吩咐道：“府里损坏的这些房屋都统计好了，稍稍收拾打扫一下即可，若是够住的话，便不必急着修葺，天寒地冻的，省得麻烦，等开春再收拾也不迟。只是要把破砖烂瓦什么的都规整好。”

赵康一一记下，心知肚明王爷不让修葺整理是怕太过嘈杂影响了王妃休养。想想也是，昨日那情景的确太过骇人。如今那位房龄姑娘还昏迷不醒呢！

说起来，若不是闹了那么一出，大家都还不知道那位羞怯的小伙子竟然是个姑娘家。

但萧凤梧很明显早已不记得房龄着一么一号人了，吩咐完了这件事便回去准备跟顾倾城共进午膳。

“王爷！”谷风大步走了过来，道，“耶律琥和耶律琛来访。”

萧凤梧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天空中，一轮红日当头，大中午的过府拜访，是打的饭桌上商谈的主意吧？

“不见！”萧凤梧抬脚就走。

“王爷，”谷风跟了两步，“他们说有要事相商？”

萧凤梧转过身来，面上微带嘲讽：“要事？要把前些时商谈的同上合约添上几条与我们大禹有利的？还是出了人命？或者想割地给我们？”

谷风一律否认。

萧凤梧把手一摊：“瞧，别的事，我还真是不感兴趣！跟他们说，本王现在有正事要忙，若是他们执意要面见本王，一个字：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09.第909章 陪伴

萧凤梧回到长乐堂的时候，顾倾城正在文莺的服侍下净面。

只不过是用绞好的温热的湿毛巾擦擦脸，便已经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只是她如今身体总觉得虚软无力，否则还真想下地走一走。

抬头看到萧凤梧回来了，不觉抬头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眉尖微蹙。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萧凤梧快步走了过来，从文莺手中接过巾帕，亲自替顾倾城擦脸擦手。

顾倾城微微躲闪了一下，随即便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什么模样没被他瞧过，如今还矫情起来了！

萧凤梧却不知道她心中转动的小心思，摆手令文莺下去，歪身坐在床上，将顾倾城抱起，让她歪在自己怀里，丢了巾帕，轻轻替她揉捏两边的太阳穴，道：“躺久了是会比较烦闷，如今也是无可奈何。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顾倾城仰起头，便对上他满含担忧的眸子，不觉抬起手在他脸侧轻轻一抚，“怎么当时连门都顾不得走？”

萧凤梧有些讪讪的，“不是怕来不及么？”若是他自己定然能够毫发无伤，可是要顾及着怀里的顾倾城，所以便弄出来这么点小伤，虽然被她心疼着，极为受用，却又怕她为此添了心思，“一个大男人家，有点伤算得了什么？你不知道，那些在军中摸爬滚打的莽汉子，都以身上留疤为荣呢！”

但很快，他便在顾倾城不赞同的目光中尴尬的停了口。

“你身上也有这些代表着战绩的疤痕？”顾倾城沉着脸问。

萧凤梧嘿嘿一笑，挤着眼道：“我身上有没有伤痕，你还不知道？”

顾倾城脸一红，倒忘了这个茬。说来也奇怪，萧凤梧出入战场这么多年，几经生死，可是身上却连半点瘢痕也没有。

萧凤梧慢慢替她揉着太阳穴，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三国鼎足之时那位常胜将军赵子龙的传说？”

“嗯？”顾倾城觉得被他这么揉捏着头脑十分舒服，懒懒说道，“什么传说？有关这位常胜将军的传说不是最多的么？还有人说他是天上的将星转世呢……”

“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说？”萧凤梧娓娓道来，开始讲故事，“据说，赵子龙晚年的时候有一次跟夫人说起往事，便说自己一生纵横沙场，身上却从未受过半点伤。赵夫人自然是不信的，两个人在灯下一照，果真，赵子龙身上连个针尖大小的伤口都没有。

“于是赵夫人堵了一口气，非要让这位常胜将军败一次。于是寻了一根绣花针，在赵子龙身上无关紧要的地方刺了那么一下，准备第二天的时候看着赵子龙吃瘪。

“谁承想，第二天这位常胜将军便再也没能醒过来。赵夫人悔之不迭，不该昨晚和夫君斗嘴。

“丧事办了起来，有个道士突然不请自来，说出一番话来，登时便叫赵夫人昏了过去。因为道士说啊，赵子龙原本是天上的灯笼星转世，一生长明，身上却不能见半点伤痕。正是因为夜里赵夫人戳了那么一绣花针，愣是把灯笼戳破了，光明外泄，赵子龙也便回转天庭去了。”

顾倾城忍不住噗哧一笑，道：“这天上还有灯笼星呢？真是闻所未闻！”

萧凤梧停下手来，道：“也是因为百姓们对这位常胜将军极为敬仰所以才穿凿附会出来这样一个故事。不过能引你开怀一笑，便当它是真的又何妨？”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你不觉得我这模样很丑？”

“哪里丑了？”萧凤梧含笑看着她，抬手将她蓬乱的头发理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子，总归是我心里的那个你。”

顾倾城脸一红，忽然偎在他怀里，问道：“你每年都回去逍遥宫的吧？”

“嗯。”

“逍遥宫里是不是有很多美人？”

“嗯？”

“到底是不是？”

“美人？”萧凤梧摸了摸下巴，看着顾倾城眼巴巴的神色，忽然笑了，“大概是有的吧。”

顾倾城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又想到新婚夜那人熟练到不像是第一次的模样，心里的酸水便止不住往外冒，问道：“跟你关系好不好？”

“这个要怎么说呢？”萧凤梧故意皱了皱眉，一副为难的模样。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略带了些恼意，道：“实话实说！”

萧凤梧歪着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逍遥宫里，近身服侍母亲的都是女子，还有坤堂里也都是女弟子，都是各地选拔上来的出类拔萃的，性子么千奇百怪，若说模样生得好的……”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顾倾城的脸，“应当不比你差，甚至也不乏比你略胜一筹的。”

顾倾城虽然知道他不是贪恋女色的人，却也止不住一阵阵别扭起来。

萧凤梧不禁哈哈一笑，抱紧了她，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点，“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这些事情你婚前怎么不说？如今都成亲两年多了，才想起来计较？”

顾倾城脸上发热，悻悻然道：“我那时候头脑发热，没想起来……”

萧凤梧捧住她的脸，十分珍视地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收了笑容，正色道：“永安，我若是个喜欢美人的，身边早已经姬妾成群。可我这一生，只愿有一个一心人相伴。我已找到了，于愿足矣。”

顾倾城心头甜丝丝的，却仍有一丝酸意，低声道：“我听说，皇子们到了知人事的年纪，皇上便会派了专门的女官过来……过来……”

萧凤梧神色古怪起来，却凑在顾倾城耳边说道：“你是想起新婚夜来了？”

顾倾城的耳朵迅速窜上一抹红色，把头低到不能再低。他们的新婚夜算不上多么美好，毕竟自己残留着前世那些最为羞愤的回忆，所以是抗拒那些亲密行为的。若不是他循循善诱，自己又怎能放下心结？

萧凤梧轻轻一叹：“你说的的确是事实。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开府了，不常回宫。皇上指给我的女官，被我转手送给了梁王……当然，他觉得是巧合。”

顾倾城不再说话，萧凤梧却再次凑近她的耳边，悄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本领叫无师自通？我等了那么多年，费尽心思才娶到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0.第910章 蹊跷

萧凤梧知道顾倾城心里大概是有什么郁结，所以才会找些不着边际的话来说，他也不戳破，只是顺着她，陪着她。

午膳的时候，尽管顾倾城表现得很有胃口，但还是只吃了一点便吃不下了。

萧凤梧还有些不放心，想哄着她多吃点。

白嬷嬷却特意让人来叮嘱，“王妃身子弱，每日少食多餐便好，不必每餐吃太多。”

萧凤梧这才作罢。

饭后哄着顾倾城小睡养神，他自己则卧在顾倾城身旁，随便拿了一本山水游记闲翻。

等他轻轻翻身的时候，不经意往顾倾城那边一瞧，却见她睁着眼睛，无神地盯着帐顶，便丢了书，长臂一伸将她拢进怀里，问道：“想什么呢？”

顾倾城踌躇片刻，慢慢说道：“昨日的地动，你不觉得有些蹊跷么？”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是有些蹊跷，早上进宫我已经跟皇上提过。皇上也答应派人调查此事。”

顾倾城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涩然道：“可是，若这是……”

“嗯？”明显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萧凤梧伸手扳过顾倾城的脸，问道，“你又在想什么了？”

顾倾城一头扎进萧凤梧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小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可把萧凤梧弄糊涂了。两人相识八年，可也没见她怎么哭过，尤其是像这样哭得肝肠寸断……

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不哭了不哭了，已经过去了，都没事了，别怕……”

“我就是……”顾倾城抽抽噎噎地道，“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萧凤梧嗓音越发温柔了，“说出来，我们一起克服……”

“可若是……”顾倾城摇头，“若是无法克服呢？”

萧凤梧把她的脸从自己怀里扒出来，捧在掌心，盯着她已经开始红肿的眼睛，一字字说道：“说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话带了命令的口气，顾倾城一缩，却抵不过他力气大，只得妥协，仍旧窝在他怀里，口气虚浮地道：“我只怕，昨日的地动是因我而起……”

萧凤梧一怔，随即哭笑不得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会是因你而起呢？”

“你不明白，”贵倾城再次摇头，“我记得很清楚，前世的时候，绥远五年十一月初四也曾有过一次地动，只不过很轻微，京城受到的影响很小……”

“你就是为这个忧心忡忡？昨日还动了胎气差点母子俱伤？”萧凤梧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顾倾城又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难道不是么？若不是有我这个异数在，如今的世事也不会发生这么多变化……这一次更是引发了天象异变，这不是说我正是个灾星么？我怕……我怕会给你带来灾难……上一世虽然你是孤独终老，可到底还是平安的，这一世，我怕……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凤梧用一个吻堵了回去。

这次的吻不同于以往温柔缠绵的问，反而报道猛烈，带了一丝惩罚的意味。

直到顾倾城被吻得气喘吁吁，有些透不过气来，萧凤梧才离开她的唇，无奈的道：“你还真是……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顾倾城咬了咬唇，不说话！

“唉！”萧凤梧真是有气没处撒，“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胡思乱想？谁说你是灾星？胡说八道！”

顾倾城越发没有底气，嘤嘤说道：“难道不是么？这次的地动……”

“这次地动怎么了？”萧凤梧没好气的道，“本来这次地动不会这般严重的，可是你别忘了，咱们春天曾经在映月峡引爆了那个豢养凶手的山体密洞，西山之中本来便有许多半途而废的工地，经过那一次爆炸之后，整个西山山脉都受到了波及，山体都变得酥脆了，所以才会经受不住这次的地动。

“西山山脉本来距离京城便很近，山体崩塌所造成的影响自然会反应在地动上，所以便显得这次地动十分严重。这与你可有什么关系？若说有关系也是和我有关！和罪魁祸首的邢家有关！若不是他们胡乱行事，掏空了山体，西山又怎么会变得那样脆弱？

“再说，你前世作为深闺女子，能对外面的事情有多少了解？说不定那时候西山也发生了大面积的山体崩塌，而你并不知道！老实说，这一次，锦祥宫地面出现了裂缝，可是皇上严密封锁了消息，若不是宫中有人，甚至连我都不能知道。

“你说作为一个闭目塞听的闺中女子又能知道几分？”

因为生气，所以萧凤梧的语气中便带了咄咄逼人的凌厉。

顾倾城不敢撄其锋，微微侧了脸，面上一片通红，讷讷道：“我……”

见她这副模样，萧凤梧心里的火气早就消了大半，但还是板着脸道：“我什么我？你这爱胡思乱想的毛病几时能改？你知不知道昨日有多么凶险？”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

顾倾城更不敢去看他了。

萧凤梧缓了一口气，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才继续说道：“我之前便问过张大夫，张大夫说，那一阵子你身子本来便没有好全，所以这一胎并不稳固，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非但这胎儿保不住，连同母体也要大为受损，以后难以受孕不说，只怕下半辈子都要缠绵病榻！”

为了让顾倾城长记性，他故意把事情往严重里说了三分。

顾倾城心头一跳，委实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下意识便把手抚上了小腹，暗自庆幸，自己竟然躲过了一劫。

“现在知道后怕了？”萧凤梧得理不让人，“你可知道，若不是当时张大夫来的及时，只怕……”他忽然打住，不愿意再往下说。

但也因此想起了那个眼神里闪烁着别样兴奋光芒的房龄，目中登时闪过一道杀意。

恰好顾倾城偷偷去看他脸色，便把那抹杀意成功捕捉到了，心中极为不安，忙拽住了他的衣襟，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萧凤梧收起情绪，无奈地道，“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及早跟我说，别闷在心里，更加不要像这次一样胡思乱想。记住了没有？”

“嗯。”顾倾城垂下脑袋，乖乖答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1.第911章 师徒

房龄此刻被丢在一间空屋子里，一张板床硌得人骨头都痛，一条薄被纸片一般。

房子也是四面透风的。

如今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痛定思痛，不由得苦笑：“终日切别人，差点就被别人切了！”

至今她尚不明白，为什么萧凤梧会发那么大的火。

不过想起自己所受到的待遇……这落差也太大了！

起先她来到赵王府，因为帮着萧凤梧破案有功，是被当做座上宾的，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儿，出入都有丫鬟小厮伺候着，吃的是珍馐美味，睡得是高床暖枕。

如今呢，裹紧了薄被还是瑟瑟发抖，简直便是牢里的犯人的待遇嘛！

门轴“吱呀”一响，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随着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房龄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徒弟……”一个苍老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叫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房龄鼻子一酸，眼圈一红，叫了一声“师父”，便哭了起来。

“哎哟！”那条人影窜了过来，伸手把徒弟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哄道，“乖徒弟，别哭，别哭！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跟师父说，师父替你讨回公道！”

对从小把自己养大的师父，房龄有着对父亲一般的信任和依赖，便把昨天的事情说了，委委屈屈地说道：“师父，您瞧瞧，我不过是想把那死孩子拿过来研究一下，又没准备怎么着，少主干嘛发那么大的火？还把我……您瞧瞧我伤成什么样了？您若是迟来两天，说不定就能亲自切开我的尸体研究一下被踢飞撞死的人五脏六腑是什么模样了！”

那人嘴角抽搐，眼角也似是在抽筋，不确定地道：“你果真是这样跟少主说话的？”

“啊！”房龄理直气壮地道，“我会帮他抱住少夫人，要一个小小的死孩子也算过分吗？”

“呸！”那人吐了一口口水，伸手在房龄头顶毫不客气的拍了一巴掌，“你个笨蛋！”

房龄无限委屈：“师父，你怎么骂人？我怎么就笨了？您不是一直夸我是最聪明的徒弟么？”

“你学手艺是不笨，”那人一脸的郁卒，“可是这脑子就不懂办点人事！那是什么死孩子么？那是少主的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说不定便是咱们逍遥宫的继承人！你还想把咱们逍遥宫未来的主人拿过来切一切？你……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该！活该！活该被踢！少主没有当场要了你的命，都是便宜你了！”

他生了一张即便生气看起来也是一团和气的圆脸，眉毛胡子都白了，因为生气唇上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没有威仪，反而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师父！”房龄委屈的泪水滚滚而下，“可是……可是若是保不住了，那也不过是个死胎啊！将来也不过是包好了埋到地下，过个三两个月也是臭了烂了，能有什么用，还不如拿来让我切一切……”

“闭嘴！”老头儿伸手又在房龄头顶拍了一下，这一次加了三分力道。

房龄吃痛，终于不再多说了。

老头儿随即叹了口气，在房龄身边坐下，皱起眉头道：“说起来也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可我想着，我老了，也活不长了，我若不在了，你却还是要活下去的便想给你个历练的机会……谁知道你……本事是长了，这脑子，却还是……唉！”

“师父……”房龄虽然不大明白师父在担心什么，却还是抱住了师父的胳膊，“您别担心……”

“能不担心么？”老头儿苦笑，伸手拍了拍徒弟的手臂，“等下师父待你去求见少主，你可记住，千万别开口，一定要看师父的眼色行事。”

房龄虽然懵懂，却十分听话，忙点头答应了。

“也是我蒯道柳命中的劫数啊！”老头儿长叹一声，站了起来，“走吧，咱们去赔罪。”

这老者便是前次在西南军中替萧凤梧解决了大难题的曾先生的师兄蒯道柳，是个顶尖的仵作，而房龄便是他唯一的传人。

两人刚刚来到门口，把门拉开，便看到门前负手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墨色锦衣的青年。虽然天寒地冻，他却没有穿貂裘，面色如玉，神色却颇为冷峻。

“少……”蒯道柳拉着房龄出去，躬身行礼，“小老儿拜见赵王殿下。”

“蒯先生请起，”萧凤梧并未迁怒，“不知蒯先生几时来的？怎不让门上人通传一声？本王也好亲自相迎。”

“不敢当不敢当！”蒯道柳忙赔笑道，“属下……啊不，是小老儿不过是路过此地，想着身份尴尬实在不敢贸然登门，若不是小徒在此，说什么也不敢给殿下府上添晦气的。”

虽然他本领高超，可是本职却是仵作，同死人打交道的人，身上自不免增添几分死人才有的晦气，谁家愿意将之延为座上之宾？

虽然说他们同样是逍遥宫的高级供奉，却得不到尊敬的目光，行事总是谨小慎微。

蒯道柳不动声色的把房龄拉到身后，态度几位谦卑。

萧凤梧认真看了他一眼，道：“蒯先生不必如此，在本王心目中，你与曾先生、张先生是同样的人。”

一句话说的蒯道柳心中一热。

然而萧凤梧眼瞳一缩，指着他身后的房龄说道：“不过，一码归一码，这女子还请先生交给本王。”

“殿下！”蒯道柳知道在外面不能泄露萧凤梧逍遥宫少主的身份，因此言语之间十分谨慎，但此刻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急忙跪倒在地，“劣徒无状，但的确是无心之失，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师父！”房龄惊叫一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更痛了。却被蒯道柳拉了一把，身不由己也跪下了。

萧凤梧抬起眼眸，直视前方，淡淡地道：“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本王没有多少耐性了。”

“是！”蒯道柳答应一声，飞速说道，“房龄这孩子是个可怜人其实是个心智不全的小老儿在十五年前捡到她的时候她连话都不会说睡在死人堆里把自己也当成了死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2.第912章 条件

“她不敢吃死人就吃那些过来啃咬死人的老鼠您不知道那些老鼠身上其实是带着毒的若不是小老儿到得及时将她救了这孩子就这么毁了……”

蒯道柳连半个停顿都没有，生怕萧凤梧一个不耐烦不想听了，就这么把房龄给杀了。

“小老儿起先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个有缺陷的救回去还当是个好的想着找户人家寄养谁知道竟然是个心智不全的根本不懂的半点人情世故就算教她一百遍一千遍也还是学不会可是她学起小老儿的本领来却是十分神速……”

“蒯先生，”萧凤梧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打断了他，“你起来说话。”知道房龄心智不全，萧凤梧也便没有那么生气了。

其实房龄的心智不全也不是毫无踪迹可寻的，比如说那超乎常人的羞涩腼腆，比如说没有任何规矩的“你我”相称，比如说下人们传言的“不懂任何规矩”。但是只要一见到尸体，她便似变了一个人，仿佛有神助。

蒯道柳偷偷松了一口气，道：“殿下，这孩子……”

“罢了，”跟这么个心智不全的孩子较真，不值得，萧凤梧淡淡一摆手，“她如今伤成这样是不能走了，等下本王叫人给你们安排住处，等养好了伤，再走不迟。虽然本王可以不再计较，但也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蒯道柳心中苦涩，却也只能答应下来：“是，小老儿记住了。”

“不过，”萧凤梧看了他一眼，“本王还有个条件。”

蒯道柳眼皮一跳。

房龄不服气地道：“师父，我没……”却被蒯道柳反手捂住了嘴。这位主子别看平时没事的时候笑嘻嘻的，对人也和气，可是若踩到了他的底线，这好脾气的人便会立刻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阎罗！

所以，他赔了笑脸，道：“您请讲。”

“也不是什么大事，”萧凤梧淡淡说道，“只不过本王想送给你一个徒弟……”

蒯道柳静默了片刻，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房龄，心中无声一叹，面上却是露出笑容来：“是，小老儿遵命。”

萧凤梧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只有三年时间。”

蒯道柳闭了闭眼，道：“您放心！小老儿不会藏私的！”

萧凤梧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一片雪花随着他转身从天而降，紧跟着便是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而落，那人挺拔如松的身影便在雪幕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蒯道柳抬起头来看着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的天空，已经劈头盖脸落下来的雪，低声呢喃：“这天啊，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顾倾城一直在床上躺了七八天，身子才略有起色。

因为这段时间萧凤梧和萧凤久领了差使镇抚灾民，所以每日早出晚归，但只要在家里必定陪着顾倾城一起用饭。

顾倾城觉得自己身子好一些了，便叫人把外面发生的事情讲一讲。

文莺只是好脾气的笑着，文鸳却茫然瞪着一双大眼睛，反问：“外面能有什么大事？哦，是了，前几天的那一场大雪，压塌了许多才搭建起来的草棚，灾民们受灾更加严重了。”

文莺把她狠狠瞪了一眼，说道：“你在王妃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文鸳眼中的茫然之色更重：“不是王妃让说的么？”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便被忧愁取代：“我身子不好，这样的天气也不好出去，却是帮不上什么忙……”

文莺忙劝道：“如今您这身子是顶顶要紧的事情，赶紧调理好了，比什么都强，外面的事情……便是天塌了也还有大个儿顶着呢，您担心什么？”

顾倾城却不能不担心，这个时候虽然是冬天不怕发生瘟疫，可是来年春天呢？今年的雪又比往年都勤一些，开春雪化便又是一件麻烦事。

还有，雪大，道路难行，物资补给运送的难度便加大了，只靠着京畿的存粮只怕难以支应。

想到这里，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来，便把文莺叫来吩咐：“你去把谷风找来，我有事交代他去做。”

文莺为难地道：“谷风大总管最近也很忙，听说漠北的那两位亲王东王和北王找不到咱们王爷，便把谷风大总管缠得紧紧的……”

顾倾城摇摇头：“那些事与我无关，你去，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

文莺没法子，只得亲自去找了谷风来。

谷风的确被耶律琥和耶律琛缠的心烦不已。这两个人办完了差不急着回国，反而买房子置地，好似要定居下来一般。

听闻顾倾城有事相请，谷风便甩脱了这两个人，来见顾倾城。

顾倾城开门见山，道：“出了这样的大灾，赈济自然是少不了的了，但是朝廷不可能拨出大量的钱粮来，所以即便咱们王爷和陈王有心替百姓做些事情，也是有心无力。

“我想着，不如咱们以两府之名联络起来，号召京城官眷、富户捐赠一些钱粮，以解燃眉之急？”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法子，所以谷风很快说道：“虽然可行，但是细节方面需要注意的很多。”

“这我知道，”顾倾城道，“这样的事情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否则一旦松懈了便有可能为人所趁反而弄巧成拙。但是我身子不便，所以只能出了名，剩下的事便全权委托了陈王妃，你看如何？”

谷风认真考虑了一下，道：“您想好了？”

若是这件事办好了，得利最多的是陈王府，真可谓名利双收，毕竟亲力亲为的是陈王妃。虽然两家出的前两差不多，但亏在顾倾城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得到的好处自然也就相应减少了。

但若是办砸了，这责任，只怕还要出主意的赵王府多担一些。

顾倾城自信的笑了一下，或者说她是对陈王妃十分信任，“我相信这件事定然能办好。”

谷风也很干脆，立刻说道：“好，我这就去陈王府一趟。”

他刚走到门口，又被顾倾城叫住，不明所以的回过头来。

顾倾城清凌凌的眼波慧黠灵动，轻轻说道：“送上门来的银子，你为什么不要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3.第913章 又见嘉惠

谷风眼角抽了抽，才反应过来顾倾城指的是耶律兄弟，也是，这样白白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一想到这里，被这两个人烦的阵阵发痛的头似乎也不怎么痛了。

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不少。

顾倾城慢慢喝着文鸳送上来的燕窝粥，心情也愉快极了。

虽然她还不知道这耶律兄弟打的是什么主意，两人之间明明有血海深仇，又怎会重新走到一起，但是能利用一把算一把。别的事，以后再说。

刚刚睡下，顾敏便过来了。早在地动的当天顾敏便曾经派人过来问候过，只不过那时候赵王府里人仰马翻，谁也没有顾得上。

第二天顾敏便要亲自来，但孔家又接到了圣旨，为了打发孔捷出去办差，又耽搁了一日。

腊月初一才来了第一趟，得知顾倾城差点小产，顾敏可是吓坏了，忧心忡忡地道：“你这孩子，怎的一声也不吭？出了这样的事，身边没有个得力的长辈怎么能行？姑母搬来跟你住一阵子可好？”

顾倾城忙推辞：“这怎么好？两位嫂嫂都不在，姑丈和表哥们还需要您照顾呢。我这里丫鬟婆子一大堆，事事都不用我-操心，您也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敏也知道自己家里也是一团乱，便作罢了。只是隔三差五便会过来一趟，弄得顾倾城十分过意不去。

不过这一次顾敏可不是自己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嘉惠郡主。

嘉惠郡主一见顾倾城满脸病容，便疾步过来，口中说道：“六嫂，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走到床前，却被顾敏拦住了，皱眉说道：“郡主，咱们才从外头进来，身上都是冷的，倾城还是个病人，身子弱着呢，你还是等身上暖一暖在过去说话的好。”

嘉惠郡主歉意地笑了笑，道：“是我疏忽了，六嫂莫怪。”把外面的大氅脱了，一瞧顾敏回到门边守着熏笼烤身子，便也走了过去，一边问道：“孔夫人，六嫂这是怎的了？”

顾敏看了顾倾城一眼，笑道：“她是有了身孕，这几日有些动了胎气，所以在床上静养。”

嘉惠郡主短促的“啊”了一声，眼中飞快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脸上却是一派欢喜，道：“真的啊！我竟然不知道！早知道该带些补品过来的。”

顾倾城微笑道：“都不必，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这几天我精神好了些，总是觉得烦闷，正盼着有人来呢。”

顾敏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道：“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以后可要小心在意。这天寒地冻的，也没地方去，你还是按照大夫说的，躺够了一个月再说！听听，说话还都没有底气呢，就说自己好了！”

嘉惠郡主也近前来，端详着顾倾城憔悴的面容，瘦削的面颊，心疼地道：“六嫂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倾城说多了话便有些气喘，答了几句觉着口干，叫人给自己送水来。

顾敏便接过话头去把顾倾城怀孕以来所受的辛苦说了一遍，道：“瞧瞧，女人多么不易做！这还仅仅是怀孕，以后生产也还是一道难关。便是生下来也不算完事，还要手把手地带大，好生教导。”

说到这里她不禁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所以这样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若是被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夺走，哪怕那人将来会生下自己的孙子，这心里啊，也还是不好受的。所以这世上才会有那么多的恶婆婆！”

顾倾城和嘉惠郡主都跟着笑了起来。

顾敏又道：“女儿呢，也是一样，你说自小珍珠宝贝儿似的养大了，结果还要去受婆婆和大姑子小姑子的气，你说这心里怎么舍得？”

嘉惠郡主笑道：“要照孔夫人这么说，儿子也不必娶媳妇，女儿也不必招女婿了？”

顾敏哈哈一笑：“我不过是把人情心态都说出来罢了！若是都拿人心比自心，这世上的龌龊事便会少许多的。”

顾倾城点点头，觉得十分有理。

嘉惠郡主听罢沉默了一霎，随即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

因顾倾城到底身子还虚，和她们说了一阵，便觉得困倦非常，顾敏便拉着嘉惠郡主站了起来，“你也不必和我们外道，我们常来常往的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你倦了便歇着，我们去外头坐一坐也就该走了。”

顾倾城只得歉意地道：“那便对不住了，我实在是有些支持不住了。”

嘉惠郡主也忙说道：“六嫂快歇着吧，早知道你身子不好，我就不该进来烦你。”

秦妈妈和文莺让着她们到宴息室那边坐了一阵，顾敏问了问顾倾城的饮食情况，才放下心来，道：“其实你们府里伺候的人这么多，我本该放心的，只是若不亲来瞧一眼，总是放心不下。”

秦妈妈笑道：“这是姑太太疼我们王妃的缘故。虽然是姑侄，这情分却和母女差不多……”

嘉惠郡主的神色不怎么自然，道：“等过几日六嫂精神好些了，我再来，我回去之后便会叫人送些补品来，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秦妈妈忙道：“郡主惦记着我们王妃，王妃心里定然十分高兴。只不过，我们府里的补品也实在太多，吃不完反而白白放坏了，所以郡主若是闲了只管和我们王妃来说说话，送礼么，到可以免了。”

“是啊是啊，”顾敏接过话头，说道，“我起先也是不停的送东西，后来被她们说的也不敢送了。既然都是一家人就不必那么客套。”

嘉惠郡主的笑容有些勉强起来，低声道：“是。只是我从小没有女性长辈，也没有人教导这些，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顾敏不觉多看了她两眼，笑道：“说这话不就外道了？要说我一个外臣之妇，见了你们这些皇亲国戚不是该诚惶诚恐的？可我对郡主一直都是你你我我的，可见并没有拿你当外人。”

嘉惠郡主也跟着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又坐了一阵，顾敏便起身告辞。先送着嘉惠郡主上了车，才转头深深看了秦妈妈一眼，秦妈妈会意，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4.第914章 罅隙

梁立儒和嘉惠郡主完婚之后又搬了一回家，这一次的住处在金钱胡同，距离义学只隔着一条巷子，往还十分便利。

除了新婚当月梁立儒常常陪着嘉惠郡主之外，便开始醉心著书立说，或者跟来访的那些文人墨客一起讨论学问，一有了时间便往义学里跑，隔三差五还要去柳叶胡同拜望两位恩师。

如此一来，每日早上两人分别，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再次见面，独处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

嘉惠郡主心里空落落的，有心想找梁立儒多谈谈心，又怕扰了他做学问。

某一日，梁立儒从义学回来，时辰比往日要稍早一些，身上略带了一丝酒气，但是看得出很高兴。

嘉惠郡主便叫人准备了醒酒汤，要让他喝一点。梁立儒却拉着她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话，原来那正是顾倾城派人送去第一批绢花的时候。

除了绢花之外，还有一些做绢花的东西，可以让学生带回家去，家中若有姊妹可以帮着做绢花，每朵绢花薪酬三个大钱。虽然不多，却也公平。

梁立儒便开始赞不绝口，说顾倾城心思灵巧，如此一来，帮了学里大忙还不显山不露水，云云。

他本不善饮，又知道自己酒后容易口无遮掩，所以很少饮酒，但是这一次顾倾城送来的绢花却解决了他的一个难题，打消了许多寒门学子退学的念头，因此心中一时高兴，便多贪了几杯，回来的时候怕熏到嘉惠郡主，还特意洗漱了一番。

嘉惠郡主听罢，心里便特别不是滋味。同样作为女人，顾倾城是六哥的贤内助，这位六哥不管走到哪里，都当她是自己掌心里的宝，虽然不至于浅薄到到处宣扬，却用自己的言行明明白白告诉世人，那便是他不能碰触的底线。

可是六嫂啊，你做好你的贤内助也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手伸那么长？你明知道子诚曾经对你有过情意，你也明白表示过对他无意，可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难道义学里少了你那几朵绢花便办不下去了？为什么要出这样的风头？

这样的事情让给别人去做不好么？

梁立儒却不知道自己的一番醉话引起了嘉惠郡主诸多的遐思。第二天醒来，他便把夜来醉酒的事给忘了，因为他本来不记得醉后之事。

他梳洗之后便又是那个克己守礼儒雅潇洒的的青年才俊，与嘉惠郡主打过招呼之后便又去了义学里，还说：“赵王府今日还会派人来送一批制作绢花的材料，我要去看一看。”

嘉惠郡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本来是要请梁立儒陪她一同回一趟娘家的，因为祖父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

嘉惠郡主垂头丧气回到了娘家，因为她心思单纯，喜怒都摆在脸上，所以很容易便被兄嫂察觉不妥。

背着老荣亲王把她拉到没人之处开始询问，起先嘉惠郡主不肯说，等兄嫂逼急了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荣王世子只当是妹妹受了委屈，登时便拉下脸来。

在嘉惠郡主嫁给梁立儒之前，梁立儒在他心目中那便是神坛上的人物，可是一旦成了自己的妹婿，笼罩在身上的光芒便逐日淡去，加上梁立儒其实平易近人，平素和荣王世子来往没有丝毫架子。所以荣王世子对他的敬畏之心也就渐渐没了，只当他是妹夫而已。

荣王世子把袖子一撸，横眉道：“清儿，是不是姓梁的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嘉惠郡主伏在嫂嫂安氏肩头啜泣不止，听到这里忙道：“你别胡来，没有……他没有欺负我……是我……是我觉得自己没用……”

荣王世子更加生气，怒道：“是他嫌弃你了？”

“没有！”嘉惠郡主最容不得别人诋毁自己的夫婿，便是那人是自己的哥哥也不行，“你别瞎猜了好不好！”

安氏忙道：“世子先别急，等清儿把话说完了你再发脾气也不迟。”

于是三个人来到安氏的屋子里，等着嘉惠郡主说话。

嘉惠郡主哭了一阵，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才说道：“我是觉得，别人的妻子都能做贤内助……比如说六嫂，能够帮助六哥很多事情。再比如嫂嫂，持家是一把好手，还能跟哥哥一起读书唱和。可我呢？我竟然一点长处也没有……”

安氏皱了皱眉道：“郡马冷落你了？”

嘉惠郡主认真想了想道：“也不算是。你们也知道，他每日都很忙的，又要著书立说，又要忙着招待那些访客，又要忙着义学里的事情，所以这一天里能闲下来的时候便很少了……”

安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他和人应酬自然难免出入一些灯红酒绿之所，难道是招惹上了别的什么女人？”

“嫂嫂！”嘉惠郡主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安氏望了望荣王世子，把手一摊：“你可给我们出了一道比登天还难的谜题！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嘉惠郡主绞着手里的帕子，半晌才说道：“也许你们不知道，子诚以前曾经恋慕过六嫂……”

“什么？”荣王世子夫妇同时吃了一惊，“你如何得知？”

嘉惠郡主既然说出口来，便没有什么好掩藏的了，一股脑把往事说了一遍，道：“六哥和六嫂那般恩爱，而我也打动了子诚的心，我以为我们会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没想到，六嫂竟然还管着义学里的是……子诚吃醉了酒，一口一个‘倾城’叫的好不亲热！”

说着她眼窝发热，竟然又流下泪来。

听完这番话，荣王世子夫妇的气恼反而都没了，安氏更是忍不住笑道：“你这傻丫头，吃的这是哪门子的干醋！若是你夫婿不是心底坦荡，又怎会在你面前毫不避忌？我告诉你吧，这男人若是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一定是会躲躲藏藏的！”

夫妻两个劝了好半晌，才叫嘉惠郡主相信的确是她自己多心了。

若是事情到此结束也就没事了，可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嘉惠郡主出门没看黄历，就碰上了那么个坏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5.第915章 坏人

嘉惠郡主从荣王府出来，轿子一拐回家去。

谁知路上竟然跟一个骑马的人撞到了一起，轿夫虽然摔倒了，好歹轿子没翻，对面那人却从马上摔了下来，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嘉惠郡主掀开轿帘一看，见地上那人一头深棕色头发，尖顶帽子甩在一旁，穿着一身素白镶复杂花纹镶边的袍子，淡蜜色的肌肤，高挺的鼻梁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她立刻回想起来当初自己和梁立儒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一幕，和三公主亲热的那个人可不就是这人么？

因此面上便露出惊容，低声叫了一句：“原来是他！”

耶律琛耳朵一动，已经把这句话捕捉进耳朵里，仔细打量这少妇，见她十六七岁年纪，身量苗条面容俏丽，看衣着非富即贵，却是个从未见过的。心中一阵狐疑。

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迷人的笑容，爬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深深一揖，道：“这位小姐，在下未能及时约束坐骑，冲撞了小姐，还请小姐勿怪。”

嘉惠郡主因着三公主的事情对这人印象极坏，“唰”一声放下轿帘冷冷说道：“无妨。”便即吩咐轿夫抬轿离开。

耶律琛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回头便让人调查了她一番，做到心中有数。

隔了两天，嘉惠郡主去给梁立儒往义学里送饭，迎面又碰上了耶律琛。

耶律琛做出不期而遇的样子，深深一揖，道：“没想到又遇见了，上次冲撞了小姐，还请小姐见谅！鄙人是耶律琛，漠北人士，不大懂大禹的规矩礼仪，但也知道，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嘉惠郡主敷衍了他几句便又往里走。

耶律琛眨了眨眼，笑道：“想必你就是梁先生的妻子，嘉惠郡主吧？”

嘉惠郡主停住脚步，虽没有说话，眼睛里却已经流露出警惕之意，她身边的丫鬟挺身上前，隔开了耶律琛。

耶律琛忙道：“您可别误会，我也是才从义学里出来，义学里的先生都见过，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想必家眷也不年轻，像您这样往义学里去的年轻夫人，在下实在想不出来除了梁先生的宝眷，还能有谁？”

嘉惠郡主皱皱眉，心道难怪能哄骗了三公主，原来这厮竟然这般的油嘴滑舌，心里对他十分厌恶，更加懒得开口。

“郡主！”耶律琛亦步亦趋跟在嘉惠郡主身后，“在下还有些事情没跟你说呢！”

嘉惠郡主充耳不闻，那些近身服侍的丫鬟怒目而视，尽管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仔细看来很漂亮，可是在她们眼中怪模怪样的，只有妖怪的眼珠子才是杂色的吧？正常人谁不是黑眼珠？

耶律琛唇边漫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紧跟几步，叫道：“梁夫人！在下其实是来拜访梁先生的，因为知道他和赵王妃交情匪浅，在下一直求见赵王无门，便想走一走梁先生的门路！”

这番话成功让嘉惠郡主停住了了脚步，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蓦然转过身来，冷冷说道：“还请北王谨言慎行！什么是梁先生与赵王妃交情匪浅？这种话也是随便能说的么？”

耶律琛讪讪然笑道：“你先别生气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听闻梁先生和赵王妃乃是义兄妹的关系……”

听到他说这个，嘉惠郡主的脸色缓了一缓，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脸几乎变绿了。

“……梁先生手中还收藏着几幅赵王妃的画像，而赵王妃也常常给梁先生送东送西……”

“住口！”嘉惠郡主喝道，左右看看，路上行人渐多，发现他们停在路中，多有靠拢过来准备看一场热闹的。

“前面街上有一间茶楼，你找个雅间等我！”嘉惠郡主可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笑柄，低声快速说了一遍，便带着丫鬟脚步匆匆去给梁立儒送饭了。

梁立儒每隔五天便会在义学之中讲学一次，然而因为义学是挂着他的名字开办的，所以每日差不多都要过来点卯应景。

今日恰是讲学的日子。

在明经堂里，梁立儒高居高台之上，声音清朗，侃侃而谈。

嘉惠郡主悄悄从侧门进去，便感受到与众不同的氛围。

高台之下摆着百余张席子，席子上坐着的不管是年少的还是中年的甚或是头发花白的文人，全都身子笔挺，双目炯炯，一副入神的模样，便是没有座位的，也都站得笔直，全神贯注倾听。

偌大的明经堂中落针可闻，唯有那一人的声音抑扬顿挫。

嘉惠郡主在一根柱子后站定，目光痴痴，望着上面那人，心中滋味却是酸涩难明。这样的一个优秀的男子，是自己的丈夫，可他心里却占据着另外一个女人。

梁立儒居高临下，早已看见她进来，唇边不自觉带上一抹微笑。这新婚妻子虽然出身高贵，却没有那些高门大户女子惯有的倨傲。本性纯良。虽然不能跟自己唱和吟咏，但是每每夜阑相伴，也是美事一桩。

嘉惠郡主默默站了片刻，知道这讲学一时半刻不会结束，便悄悄让丫鬟找来梁立儒的小厮，交待一番，留下食盒，便带着丫鬟又悄悄离开了。

出了义学，嘉惠郡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严厉地对丫鬟们道：“今日之事不准对郡马说半个字，否则别怪我不念多年的情分！”

丫鬟们急忙答应，跟着她去了和耶律琛约定的茶馆。

来到雅间门口，却听到里面有男子和女子调笑的声音，嘉惠郡主怔住，倒退几步看了看门楣上的字，又问了伙计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面上一冷，觉得气愤难消，抬脚便踢开了门。

“砰”的一声响，惊散了里面的一对野鸳鸯。

那女子即便是在隆冬时节也穿的极为单薄，白花花的臂膀以及一截胸脯子全在外面露着，半挂在那年轻男子身上，一见嘉惠郡主神色不善的闯了进来，便腻声问耶律琛：“公子，这便是你家中的河东狮？”

耶律琛忘了嘉惠郡主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家中雌虎若是如此美艳，本公子又岂会出来打野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6.第916章 挑拨

嘉惠郡主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银牙，怒道：“滚！”

那半裸女子不为所动，仍旧挂在耶律琛身上吃吃的笑着。

耶律琛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往她抹胸里一塞，捏了捏她的下巴，道：“过两日爷再去寻你。”

那女子眉开眼笑，拢好了衣服，披上自己的棉披风，便扭着腰离开了。

嘉惠郡主则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把窗户都开了，散一散这污浊之气！”

耶律琛见她气恼，反而笑得更加欢畅，解释道：“久候不至，一人枯坐不免无聊，所以便找个乐子打发辰光。”

嘉惠郡主极其厌恶那等不自重的女子，更加痛恨这样亵玩女子的男子，因此只是冷着一张脸，并不答话。

窗户洞开，冷风灌了进来，耶律琛本来便已经把外面的大衣服都脱了，饶是他身体健壮，也不禁打了个寒战，忙道：“行了行了，够了够了。”

嘉惠郡主并不理会，直到窗户开足了一刻钟，才叫丫鬟们把房间里的坐垫什么的全都换了，重新点了炭盆，烧好手炉，这才距离耶律琛远远坐下。

耶律琛灰蓝色的眸子里涌起一抹兴味，觉得对面这女子也有些意思。

“在下还以为梁夫人来赴约是对那几幅画和信件感兴趣，可是，”耶律琛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慢吞吞说道，“瞧你这样子，却又似不大感兴趣，也罢，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再去另寻他人也就是了。”

嘉惠郡主强忍着才没有一拳挥过去，冷着脸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嘿嘿，”耶律琛干笑两声，说道，“先前在义学门口跟梁夫人所说的都试实话，在下就是想见见赵王殿下。梁夫人想必已经知道，我们耶律兄弟在你们大禹京城已经滞留了不短的时日，本来签订好了通商合约我们便可以走了，但是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我们此去漠北危机重重，所以想借助赵王殿下的力量。

“想必梁夫人也有所耳闻，赵王殿下实是高深莫测的一个人。啧啧啧，谁能想想他十二岁的时候便已经出入军中用假名字建立起若大的功勋？单凭他在军中的威信，借一支护卫队给我们必定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难就难在，赵王这尊大佛不好见啊！不瞒梁夫人，我们兄弟二人为了求见赵王，往返奔波，连靴子都已经磨坏了两三双。

“可是赵王殿下这个忙啊！我们总是见不着人。

“听闻赵王最是着紧王妃，所以便想走一走王妃的门路，可是赵王妃是个尊贵人，我们这样的人等闲如何能见到？

“所幸得知，梁先生与赵王妃交情匪浅，所以才想到来梁先生这里碰一碰运气。不过也可能是在下运气不怎么好，竟然又吃了闭门羹。

“唉！正愁眉不展之时竟然遇到了梁夫人！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摇头晃脑的说着，模样有些不伦不类。

嘉惠郡主早已不耐烦，问道：“先前你在义学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番话？”耶律琛装糊涂。

嘉惠郡主冷笑道：“你如何引我过来的，竟然也不记得了么？”

耶律琛看了看嘉惠郡主身后站着的两个丫鬟，神神秘秘一笑：“梁夫人，这种事，知道的人多了，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嘉惠郡主立刻吩咐道：“你们两个去门外候着。”

两名丫鬟略一犹豫，便起身到了外面。

嘉惠郡主压着火气，道：“该说了吧？”

耶律琛笑了笑，从袖筒里慢慢摸出一个纸卷来，轻轻往嘉惠郡主面前一递。

嘉惠郡主接过去打开一看，本来便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这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子的半身像，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却已经传神的勾勒出那女子的绝代风华，正是顾倾城。那笔法也是嘉惠郡主极为熟悉的，不是出自梁立儒之手还能是谁？

耶律琛不紧不慢加上了一句：“在下手中，像这样的画还有三幅。”

嘉惠郡主只觉得心口被堵了什么东西，酸酸的胀胀的，难受极了，一时之间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自己那样全心全意待他，他口中说的也会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好，可是这心里却始终装着另一个女人！而且是六哥的女人！

她只觉得眼睛酸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六哥也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好男子，子诚也是这世上再难寻觅的好郎君，可是这样两个优秀的男人怎的都被那个女子吸引了。

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耶律琛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笑意，随即咂了咂嘴，说道：“在下这里还有一封信呢。”说着把一封没有封漆的信封扔了过去。

嘉惠郡主强忍着才没有把那一幅画揉了，伸手捡起信来，抽出里面的信纸，见上面是秀气的簪花小楷，一眼看去赏心悦目，但她却没有欣赏的兴趣，匆匆浏览了一番，抬头是“梁兄如晤”，信尾的署名则是“妹顾”，中间提到的事情多是和义学有关的，并没有任何暧昧不明的言辞。

她的脸色缓了缓，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方面觉得顾倾城对梁立儒没有别的心思，可以放心，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梁立儒痴心一片得不到回应，有些可怜……

耶律琛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幽幽叹道：“梁先生也真是可怜哦，一心一意恋慕着赵王妃，赵王妃若是断然拒绝也就罢了，偏生这样吊着他，叫他断又不舍得断，进又不能进……其实男人呢，对得不到的女人更加看重，只怕这时候赵王妃让梁先生去死，梁先生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嘉惠郡主的心便似掉落水中的石子，不断的往下沉去。

耶律琛便又添了一把火：“梁夫人不妨回去问问梁先生，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嘉惠郡主双目通红，却强忍着不在这陌生男子面前哭出来，忽然厉声喝道：“你这般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有何居心？”

耶律琛把手一摊：“我能有什么居心，方才我该说的都说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7.第917章 痴人

嘉惠郡主抱着头闷声不响，连耶律琛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两个丫鬟青桃青杏过来搀扶，请她回家，安慰道：“郡主，您可别听这来路不明的人浑说，这人分明是要挑拨您和郡马的关系！”

嘉惠郡主觉得手脚发麻，也听不清两个丫鬟说的都是什么，胡乱把那一幅画一封信塞进袖子里，便回家去了。

梁立儒已经回来，知道她外出未归，便等着她一起用晚膳。

见她气色不大好，忙过去亲自搀扶，抬手去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嘉惠郡主想起他每日对着自己想得却是另一个女人，心头厌烦，觉得恶心，便把头一偏避开了他的碰触，恶声恶气地道：“我没事！”绕过他往内室去了。

梁立儒一头雾水，便叫过青桃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桃也不敢说实话，只说“郡主心情不大好”。

梁立儒想起来幼时哄妹妹梁月滨开心的事情，想着嘉惠郡主比自己小那么多，有些小孩儿脾气也是应该的，于是拿了点小玩意进去乖哄。

谁知道嘉惠郡主却误以为这是他曾经拿来讨好顾倾城的手段，无端端发了一通脾气。

梁立儒虽然尴尬，却还耐着性子哄她，谁知嘉惠郡主反认为这是他心虚的表现，越发声色俱厉。

如是三番，好脾气的梁立儒也有了火气，淡淡说道：“既然你见了我生气，那么这两****先去书房住着，你什么时候气消了，再知会我一声。”果真闷声不响抱着铺盖去了书房。

小夫妻成婚两个月便开始分房睡了！

两人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借口，所以竟然同在一个屋檐下，每日连面也不见了。

耶律琛却也没闲着，隔三差五便约了嘉惠郡主出来，求她帮忙，要见一见赵王妃。嘉惠郡主冷冷拒绝：“你不是要求梁先生么？你去求他啊！和赵王妃交情匪浅的是他，可不是我！”

耶律琛苦笑：“梁夫人哎，你怎么这么大火性？你这么跟梁先生闹脾气可不是法子，这不是摆明了把梁先生往外推么？我若是你呀，我就想法子笼络住梁先生的心，叫他心里只有我一个，无暇顾及他人。你说你这样胡乱发脾气使性子，万一这个时候有个温柔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刻意接近，梁先生在你这里受的气却在那人那里得到了纾解，你说……

“嘿嘿，梁夫人，在下这可都是替你着想。这女子啊，向来都是以夫为天的，天想刮风下雨，都由着他，可是你这性子却胡乱使不得！何况在下也知道，当初是郡主你死缠烂打非要嫁给梁先生的呢……”

嘉惠郡主低头思忖，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等回到家中的时候，便主动向梁立儒低了头，梁立儒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只是看着这阵子嘉惠郡主实在是心情不好，自己又不能令她开怀，才躲着她一些，如今见她没事了，自然便又从书房搬了回来。

如是一番之后，夫妻之间的感情面上看起来似乎更好了些。

因此，嘉惠郡主竟然对耶律琛起了一丝感激。之后再见面便没有那些反感了。耶律琛再提起让她牵线搭桥的事，她便没有一口拒绝。

不过对于耶律琛的说辞她却不怎么信：“你起先不是要让梁先生帮忙么？怎么如今又开始找我？”

“嘿嘿，”耶律琛道，“梁先生脾气大，不好说话，哪有梁夫人这般肯听人言？”

所以嘉惠郡主之前闹别扭不肯登赵王府的们，却终于在地动之后挑了个日子去拜访。因为怕自己单独面对顾倾城的时候会忍不住发作出来，打听好了顾敏隔三差五便会去赵王府，这才装作偶遇和顾敏结伴登门。

她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好却不料她的反常举动早就落在了顾敏和秦妈妈眼中。

所以在得到顾敏暗示之后，秦妈妈便派了人暗中跟着嘉惠郡主。

谁知耶律琛自从上次会面之后，便一直也不路面，所以便是嘉惠郡主想找人也无从找起。

因此，秦妈妈-的人竟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嘉惠郡主惦记着自己答应了耶律琛的事情，仔细想了许久，觉得没什么妨碍，何况自己只是帮着说句话，到最后事情成与不成便与自己没有关系了。

所以隔了一日便又去看望顾倾城，也存了试探顾倾城心思的目的。

顾倾城精神状态还不错，便和嘉惠郡主坐着闲聊，说道：“我瞧你气色不大好，是身子不舒服么？”

“没有……”嘉惠郡主垂眸，说道，“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大好。”

沉默了一下才问道：“六嫂最近去过义学没有？如今的义学已经完全步入正轨了。”

顾倾城点头微笑：“这个我知道，交给梁先生的事情，我相信他一定能办好的。对了，你来的也好，也省得我派人再跑一趟。你六哥筹了一批书，因为最近太忙，所以还在府里堆着。你也知道我近来身子不大好，所以不怎么管事，若不是看到你，还想不起来这回事，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便叫人装车一同送过去。倒也省了我动笔，如今我还真是懒得写字呢！”

嘉惠郡主心中酸涩：“六嫂常常给子诚写信么？”

顾倾城目光一冷，上次她便觉察嘉惠郡主态度有些不对，这一次这种感觉更加明显，略一转念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此态度便有些疏离起来，淡淡笑着问道：“郡主和郡马最近难道闹别扭了？”

闻言，嘉惠郡主的眼泪围着眼圈一转，忽然抬起头来望着顾倾城道：“六嫂，我求你，以后再也不要给子诚写信了好不好？你放过我们夫妻好不好？”

顾倾城见果真被自己猜中，心头便有怒意升起，小腹一阵阵抽痛却让她不得不平稳了心神，只是却不想再看到嘉惠郡主，因此扬声叫道：“文莺，送客！”

“六嫂！”嘉惠郡主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在顾倾城床前跪了下来，泪眼盈盈地道，“我求你了！”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觉得绵绵密密的疼痛又泛了上来，面上立刻布满了汗水。

文莺吓了一跳，一面叫文鸳去请张大夫，一面神色不善地道：“郡主，您失礼了！我们王妃还有着身孕呢！如何听得这样的腌臜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8.第918章 逐客

文莺毫不客气的把嘉惠郡主推到门外，便不再理会，转头忙着去请白馍馍过来并且准备热水的等物。

嘉惠郡主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长乐堂里的人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着，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对。

顾倾城满头冷汗，明知道自己胎像未稳这个时候不能动气，可是嘉惠郡主这般言行却又不得她不气恼。何况她最受不得别人污蔑自己的名声。

前世如何悲惨而死，还不是名声所累？

她咬着牙，瞪着眼，看着近旁服侍的文莺，积攒了半天力气，才叫出来一句：“不许传给王爷！”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往后一仰，晕厥过去。

文莺急得不得了，一边查看她是不是有出血迹象一边去掐她人中，将人唤醒。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见红，晕厥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顾倾城醒来之后便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在白嬷嬷和张大夫都一前一后赶来了，仔细诊脉之后，并无大碍，但张大夫还是绷着脸叮嘱顾倾城：“王妃自己的身子自己也要爱惜一些才是，上次的凶险想必王妃还没有忘记，再有这样一两次只怕这个孩子便是能够平安生下来也会一生多灾多病！”

顾倾城愧然垂下头去，这一次也是自己没能控制住心绪，忙道：“是，我记住了。”

张大夫也不好多说，开好了药方，叮嘱了该注意的事宜，便退了下去。

白嬷嬷看着顾倾城吃完药睡了，才拉着文莺出来到僻静之处，把经过问了一遍。文莺十分气愤将经过一说，白嬷嬷脸色也很难看，叮嘱文莺：“不要在王妃面前流露情绪，尽心伺候着便是了，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置。”

文莺觉得鼻子发酸，道：“嬷嬷，奴婢只是想不明白，那嘉惠郡主到底是怎么想的！若不是王妃撮合，她的好姻缘去哪里找去！却听了一点风言风语便来王妃跟前聒噪！她也不是不知道王妃前几日才刚刚动过胎气，这个时候正是虚弱之时……”

“好了，”白嬷嬷拍了拍她的肩，“在嬷嬷面前哭一哭也使得，但到了王妃面前一定要欢欢喜喜的，看到你们常带笑容，王妃心情也能舒缓一些。若是有心，想法子引着王妃笑一笑。”

文莺急忙答应，因怕顾倾城浅眠，便又转身回去了。

白嬷嬷这才“嘶”的一声痛叫出来，她的脚扭伤的十分严重，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慢了很多，用了好药，这两日好容易好一些了，方才听说顾倾城出事，急急忙忙跑过来，又第二次扭伤。

柳风和绿萝办完差事回来，准备探望一下顾倾城同时跟她讲一讲外面的事情权当解闷。

本来绿萝也算近身服侍的人，可是后来却被安排成跟柳风一样去外面打听消息，起先还有些不适应，柳风劝她：“怎么办差都是替主子分忧，我觉得吧，你的性子还真不适合近身服侍，可是你机灵聪明，去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慢慢地，绿萝也适应了自己的身份转换，而且每每递回来的消息还能得到顾倾城称赞，便安下心来。

上一次顾倾城动了胎气，两个人便担心地不得了，但因为萧凤梧有话，不能把府外的消息传进来扰了顾倾城休养，所以这一阵子两个人一直都在外面忙碌，听说顾倾城好些了，才商量着挑选一些有趣的事情来说给她听。

刚来到长乐堂影壁前，便看到嘉惠郡主在那里原地打转，她的贴身丫鬟青桃青杏在低声劝着什么。

主仆三个的脸都冻得通红，身子还直发抖，可见在外面呆了挺长时间的。

柳风绿萝上前行礼，笑道：“郡主怎么在外面呆着？文莺文鸳也太不上心了！我们王妃在睡觉？便是这样也该请您进去歇着啊！走吧走吧，我们正好带了外头飘香居新做的点心，郡主尝一尝！”

说着柳风举了举手中的食盒，绿萝也把茶叶包举了起来：“这里还有飘香居新炮制出来的玫瑰花茶，最适合女子饮用了。我们王妃身子虚，不太适合饮用，这个本来是要送给姑太太的，可巧奴婢多拿了两分，正好可以借花献佛，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嘉惠郡主尴尬的不得了，支支吾吾说了几句话，便道：“你们先进去瞧瞧六嫂……”

两个人虽然觉得她举止奇怪，可也没有多想，便提着东西往里走，一见里面的气氛不对，都吓了一跳，再看白嬷嬷竟然不顾冰冷坐在台阶上，急忙跑过去询问。

白嬷嬷说自己脚扭了，两人合力将她掺进茶房，喝了两杯热水才缓过来，道：“王妃刚歇下，你们也不用进去了。改日再来吧。”

两人只得应下，叫小丫鬟请过来文莺，做了交代，便欲离开。

柳风心细，一眼看到文莺眼睛发红，便知道她是哭过了，瞅着白嬷嬷不注意，便扯着她到了无人之处，追问是怎么了。

文莺本来不愿意说，架不住柳风会套话，三言两语便把事实给套了出来。

两人只顾着说话，却不防备绿萝早就悄悄跟了出来，原本准备吓她们一跳，不想却听到了这桩隐秘，当时气得肺都要炸了，气呼呼地道：“我去找她算账！”

柳风伸手拉了她一把没有拉住，急得一跺脚。

文莺却拉住了她的手，道：“让她去！老实说，我还真没见过像嘉惠郡主这般不识好歹的人！”

嘉惠郡主并没有离开，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因此一心想着怎么赔罪，在得知顾倾城平安的消息之前，是不会离开的。

可是长乐堂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凡是知道内情的都对她不理不睬，她自幼也是养尊处优的，众人追捧着长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因此心里也十分难受。

青桃本来想劝她回家去，但看她执拗，只得和青杏商议了，让青杏回去给梁立儒报个信，自己陪着嘉惠郡主在这里等着。

因此，绿萝风风火火跑出来，便看到原先的主仆三人变成了主仆二人。

她冷笑一声，袖着手，不大标准的行了个礼，道：“郡主还没走呢？是觉得我们王妃没有当场被气死，还是觉得我们小世子没有出事，所以心中不甘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19.第919章 维护

嘉惠郡主委屈的红了眼圈，咬着唇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绿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言行之间再也没了之前的尊敬，“你不知道我们王妃身子虚弱还是你不知道那些混话不能随便说？还是说我们王妃本来已经命人送客，君主还赖着不走是合乎礼仪的？”

嘉惠郡主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捂着脸哭。

青桃挺身而出，护在她身前，道：“这位姐姐，纵然是我们君主有错在先，毕竟尊卑有别，你也不该这样指着我们郡主的鼻子叫喊吧？”

绿萝被气乐了，“我爷娘只生了我一个，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若说我们赵王府里的姊妹们和睦，互称一句姐妹也倒罢了，你和我是什么交情，也姐姐妹妹起来？

“实话告诉你，若不是顾忌着尊卑有别，你以为你们主子奴才两个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你！”青桃气的白了脸，“你也未免太嚣张了！”

“嚣张？”绿萝一声冷笑，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格格直响，“我若真的校长的话便不会过来废话了，直接动拳头利落的多呢！”

柳风这时才走出来，皱着眉头瞪了绿萝一眼道：“王妃才歇下，你便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时候这样不懂规矩了！”

这明明是指桑骂槐！

青桃气的浑身直哆嗦。

绿萝答应一声道：“是，是我糊涂了。郡主，请吧，我们王府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着推推搡搡，将主仆二人推到了二门上。

嘉惠郡主擦擦眼泪，道：“你们也不用这样撵人，我只要知道六嫂平安，自然会走的！”

“平安？”绿萝冷笑道，“只怕郡主巴不得我们王妃出是呢吧？”

“绿萝？”一个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绿萝抬头一看，暗道糟糕，原来是萧凤梧回来了，忙撇下嘉惠郡主主仆，和柳风一同过去行礼。

萧凤梧才从郊外回来，身上披着青缎披风，因为步子太大，披风扬起，挡住了身后的人。

绿萝柳风都没瞧见后头的人。

“你们说王妃怎么了？”萧凤梧本来不该回来的，可是不知怎的，今天只是觉得心中不安，放心不下，才和萧凤久说了一声，回来看看，岂料刚走到二门便听到绿萝含怒的叫喊声。

“这……”绿萝犹豫一下，看了看柳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萧凤梧脸一沉，道：“柳风，你来说！”

柳风不敢隐瞒，采用了春秋笔法，删其繁撮其要，说道：“王妃动了胎气，如今刚刚歇下。”

萧凤梧目光沉了下去，知道若是顾倾城动了胎气身子不好，这些人应该在长乐堂等着才是，不应该在这里跟嘉惠郡主纠缠不清，除非……

他把目光转向哭得眼睛痛红的嘉惠郡主，沉着嗓子，问道：“嘉惠，怎么回事？”

“这……我……”嘉惠郡主有愧又悔，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理直气壮，总觉得顾倾城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心虚的缘故。

绿萝忍耐不住，道：“王爷，不用问了，王妃是因为听了郡主的歹话才动了胎气，张大夫说了，这一次十分凶险，若是再有这了一两次，小世子保得住保不住两说，王妃身子受损，只怕性命都有妨碍！”

她只是道听途说，又加上了自己的几分臆测，无端端把事情说的更严重了些。

萧凤梧心头一跳，眼睛里射出两道利芒，一抬手便掐住了嘉惠郡主的脖子，声音越发低沉起来：“是不是这样？”

“你做什么！”这是从萧凤梧身后转出一个人来，急忙上前抱住了萧凤梧的手臂，“还没弄清楚事实，做什么这样动粗？”

原来正是梁立儒，因为他走在萧凤梧身后，被萧凤梧鼓荡的披风挡住了身形，此刻才转了过来。

一见他来了，嘉惠郡主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萧凤梧冷哼一声，心里惦记着顾倾城，便松开了手，冷冷说道：“若是她有个什么，我可不管你是谁！”

他手一松，嘉惠郡主便虚软的倒了下来，梁立儒忙伸手抱住，见她颈子上留着乌黑的指痕，心头也有怒火冒出，抬手便抓住了萧凤梧的袖子，道：“王爷，你不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清儿动手，她毕竟是个女子！何况便是得罪了王妃，到底因为她年轻不懂事，你们作为兄嫂也该担待一二！”

听到他这般维护，嘉惠郡主索性放声大哭，听在梁立儒耳中，便觉得她是被冤枉的，所以才这般委屈，因而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萧凤梧冷冷把自己的袖子拽出来，嗓音低沉而冰冷：“梁立儒，你记住，若是永安因为嘉惠有个好歹，我必让她陪葬！”

说罢转身几乎是跑进了内宅。

梁立儒懵住了。

绿萝和柳风各自冷哼一声，也随之往回去。

梁立儒这才问嘉惠郡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嘉惠郡主把手挡在眼睛上，只是哭。

梁立儒焦躁起来，又问了几遍，还是得不到回答，便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别哭了！”

嘉惠郡主一怔，这才止住了哭声，伸手揪住了梁立儒胸前的衣襟，抽抽噎噎问道：“在你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六嫂重要？”

梁立儒被问得一头雾水，皱着眉头道：“你糊涂了？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来！”

梁立儒突然想起来嘉惠郡主近来的不对劲，猛然醒悟过来，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难道你过来问赵王妃了？”

“我不该问么？”嘉惠郡主哭哭啼啼地道，“我的丈夫心里藏着另一个女人，我不该问么？！”

“你！”梁立儒气坏了，伸手将她一推，“简直是无理取闹！”

嘉惠郡主被推得差点摔倒在地，梁立儒急忙又伸手将她扶住。

嘉惠郡主被这一推也起了火性，从袖子里掏出那幅肖像往梁立儒怀里一摔，“你自己瞧！”

梁立儒展开一看便愣住了。

嘉惠郡主便以为他是心虚冷笑道：“怎么了？没话说了？你还认为我是无理取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0.第920章 杀意

“你认为这是我的画？”梁立儒抬起手来，面上是浓浓的失望。

嘉惠郡主自信满满，挺直了腰板，道：“你的笔法难道我还不认识？”

“郡主，”梁立儒语气中透出疲惫来，“我知道，你嫁给我是委屈了……”

嘉惠郡主一阵心慌，两人定情以来，梁立儒便没有这样称呼过她。

“你们夫妻吵架回家去吵，”萧凤梧沉着脸走了过来，方才他急匆匆赶回长乐堂，被白嬷嬷拦住，仔细说了经过，再三说明是有惊无险，他隔着帘子瞧了瞧，见顾倾城安安稳稳睡着，这才转身出来，“不要扰了我王府清净！”

嘉惠郡主从未见过那样杀气凛凛的萧凤梧，因此此刻见了他便有些心虚，下意识便往梁立儒身后躲去。

梁立儒身子动了动，到底心中不忍，还是把嘉惠郡主护在了身后。

“六……六哥……”嘉惠郡主怯怯地道。

“本王跟你很熟么？”萧凤梧斜了她一眼，满含不屑和冷漠。

嘉惠郡主吓得一缩脖子。

萧凤梧劈手从梁立儒手中抢过那幅画，因为梁立儒捏的紧，所以“嗤啦”一声，画被扯破了一角。他拿过来瞧了一眼，本来准备随手丢掉，但因为画上是顾倾城，所以又忍住了，看着嘉惠郡主道：“你以为这是梁先生画的？”

嘉惠郡主紧咬着唇，不吭声，但明显是默认了。

萧凤梧冷笑一声，道：“看来你的确不够了解你的丈夫！这样匠气十足的画怎可能出自梁先生之手！”

说着将画往嘉惠郡主脸上一拍，“本王从来不屑于打女人，但是你若再敢来这么一次，本王不介意拿你试手！来人，送客！”

嘉惠郡主垂着头，还想说些什么，被梁立儒强行拉着出了赵王府，在大门外遇到了团团乱转的青杏，她去请梁立儒却扑了个空，知道没法交差，正在犯愁。

而萧凤梧看着他们走出王府，便淡淡吩咐：“查一查。”

暗处自然有人答应着，尾随而去。

一出了赵王府，梁立儒便把手松开了，自己迈着大步走在前面。

嘉惠郡主本来是坐轿子来的，此刻也顾不上坐了，在后面小跑跟着，低声道：“那真的不是你的画？”

一连问了四五遍，梁立儒都没有回答，她自己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梁立儒忽然停住了脚步，往路边上看去，那里有一间书馆，兼卖字画，便拐了进去。

嘉惠郡主自然也在后面跟着。

店里连掌柜带伙计只有两个人，一见一前一后进来两个年轻男女，衣着气度都不俗，便过来笑着询问有何需求。

梁立儒直接开口：“有仿作的梁立儒书画没有？”

那掌柜的也是个文人，闻言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收了起来：“这位客官，您可客气点，梁先生的名讳也是您随便能叫的？”

梁立儒被气乐了，却无心与他争辩，从腰间挂着的荷包内取出自己的私章，往前一递。

那掌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满口敬仰之词。

梁立儒耐着性子跟他客气了几句，问道：“贵店有没有仿冒的我的画作？”

掌柜的忙道：“有有有，学您笔墨的人多着呢！”说着便拿出了十来幅画。

梁立儒微微侧身，让嘉惠郡主上前，将画推给她，道：“你瞧瞧，这些是不是我的笔法！”

嘉惠郡主此刻觉得自己更加心虚了，伸手把那些画展开一看，却发现比自己手中的画还更像是梁立儒的手笔，不禁脸色大变，嗫嚅道：“这……这……”

梁立儒一声冷笑，伸手道：“店家，借笔墨一用！”

店家自然是欣喜若狂，急忙准备好了文房四宝。

梁立儒仔细看了那掌柜几眼，便刷刷几笔勾勒了一幅半身像，然后停了笔，用了私章，推给嘉惠郡主，冷冷说道：“你再看！”

两相一对比，真伪立现，嘉惠郡主的脸阵青阵红，有口难言。

梁立儒也不说话，袖子一甩，便离开了。

嘉惠郡主也顾不得许多，丢了那画便紧紧追赶了过去。

到便宜了那掌柜的，千金难求的一幅画，就这么白白得到了手。

且不说梁立儒和嘉惠郡主这边的纠纷，萧凤梧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便回到了长乐堂，守着顾倾城。

顾倾城从昏睡中醒来，看到萧凤梧也在，还以为是文莺等人不听话，擅自通知了他，因此面上便露出几分不悦来。

萧凤梧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便说道：“今日正好有些事要回来一趟，所以暂时跟四皇兄说了，那边的事他先一个人看着，我明日再去。”

顾倾城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虚弱地笑了笑，道：“没关系么？”

“能有什么事？”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其实我们去了也不过是监督着防止那些人偷奸耍滑。真正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并不多。”

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有心问问萧凤梧外面的事情如何了，却感觉力不从心，只得作罢。

萧凤梧替她掩了掩被子，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外边的事情都不用你管，你只要养好了身子便可。”

顾倾城点点头。

萧凤梧凑过来问道：“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顾倾城微微点头：“清淡一点就好。”

“嗯，”萧凤梧站起来，“你先歇着，等下我来叫你。”

离开长乐堂，萧凤梧立刻回到文心斋。这个时候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萧凤梧静静听完，唇边不禁露出一丝冷笑，“看来，耶律琛的日子是过得太清闲了！”

耶律琛在住所打了个寒战，摸了摸鼻子，又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一阵心虚。

耶律琥虎着一张脸问道：“你最近到底都在忙什么？”

“没什么，”耶律琛打马虎眼，“您什么时候回国？”

耶律琥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道：“我还回去做什么？什么都没了……”语气中透出无尽的苍凉和心灰意冷。

耶律琛咬了咬唇，道：“您别这样，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次的事情实在是个意外，我本来都已经下令停止行动了。却不知道为何……”

“好了！”耶律琥打断了他，目光复杂的看了他半晌，道，“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1.第921章 出卖

耶律琛低下头去，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跟在耶律琥身后低声说道：“父亲，您别生气好不好，那次的事……”

“我说了！”耶律琥吼道，“别再提了！”

“是！”耶律琛伸手替耶律琥抚着胸口，“您千万别生气……国内的事情，您也暂时不用操心，先让他们狗咬狗，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争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回去……”

耶律琥叹了口气，道：“谈何容易！我本来没把阿琮放在眼里，竟没想到，他……他一直都是……装的！”

耶律琛忙道：“您也别灰心，您手里的那些实在的东西不是都还在么？”

耶律琥又叹了口气：“若是我们能够成功从萧凤梧手中借了兵，一切自然都好说了。”

“您还真以为他会借给咱们？”耶律琛眼神闪烁，“您还是太不了解他这个人了！”

知子莫若父，耶律琥目光凌厉起来，问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个人恩怨先不要清算，一切以大局为重，你怎么总是这样？”

“父亲，”耶律琛急忙说道，“您先别顾着责备儿子，其实儿子那么做也是为了迂回地使他就范，只是没想到，那女人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耶律琥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你自己不成器？做什么要和女人合作？这世上有几个女人是做大事的？”

耶律琛低下头去，讷讷认错：“儿子知错了。您看咱们该怎么弥补一下？萧凤梧极为看重他这女人，如今……儿子也是后悔了……”

耶律琥剧烈咳嗽了一阵，才说道：“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你暂时去避一避好了，咱们在大禹还有些隐藏的势力，你先避一避，过段时间悄悄回国，国内的事情也需要你去处理一下，这里一切有我。”

耶律琛既感激又愧疚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眼中泪光闪烁，只是叫了一声：“父亲……”

耶律琥长叹一声：“大禹人常说儿女都是债，如今我也算是深有体会了。好了，赶紧的，萧凤梧那人杀伐果断，说不定现在已经准备好如何对付你了。”

耶律琛立刻回房打点行囊，准备逃走。

耶律琥垂下眸子，遮掩了眸中的神色。

如今耶律琥和耶律琛与漠北的联系已经全部被斩断了，这也是他们迟迟不敢归国的重要原因。

耶律琥扬头看着天空，想着自己漠北广袤的土地，若是自己再不归去，只怕真的就要走投无路了……

耶律琛收拾了个小包袱，出来跟耶律琥道别。

耶律琥眼中泪意隐隐，微带哽咽：“阿琛，此去……你自己多保重吧！”

耶律琛点点头，道：“您也保重……”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回身给耶律琥磕了三个响头。再站起身来，面上便多了几分决然之色，返回屋中，翻窗而出。

耶律琥积蓄在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嘴唇翕翕，最终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耶律琛从窗口翻出，觉得脚下一软，便知不对，但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跟着翻倒在地。

原来竟是落进了一张网里。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谷风那一张似乎永远也没有改变的木然的脸孔。

“你……”他扭头死死望着那扇重新合起来的窗子，瞬间明白过来，“他出卖了我！”

谷风并不理他，只示意将网收紧，然后把耶律琛装进黑布口袋运走。

“慢着！”耶律琛叫道，“谷先生，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谷风不为所动。

耶律琥慢慢从墙角转了出来，他本来又高又胖的身子已经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空荡荡，但背脊似乎却挺不直了。他慢慢来到耶律琛面前，低声叫了一句：“阿琛。”

“为什么！”耶律琛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你忘了我是你唯一的……”

“就是为了这个唯一，”耶律琥目光沉痛，“你狠心杀了阿直兄弟几个，连我的妻妾，他们的妻妾也都不放过！阿琛，你的心好狠！我怎么敢相信，你将来会善待我？阿琛，我也是个人，我也会怕，我怕了你了！”

“你！”耶律琛灰蓝色的眸子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你莫忘了！若不是你，怎会有我？我变成这样还不都因为你！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凭什么来怨我！”

“唉……”耶律琥叹了口气，“既然悲剧由我开始，那么也应当由我结束……阿琛，你放心去吧，你唯一的血脉我会好好照顾的。”

“唯一的血脉？”耶律琛心中一动，“你说什么？”

耶律琥却不再说话了，背转了身子，道：“谷先生，你们可以把他带走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让他遭受太多的痛苦。”

谷风打了个手势，一个人上前点了耶律琛的哑穴，另一个人则挥动手里的短刀，挑断了耶律琛的手筋脚筋。

耶律琛疼的浑身抽搐，却只能发出几声闷哼。

耶律琥听到血液飙出人体的声音，急忙转过身来，看到眼前这幅景象，还是大吃了一惊，惊疑不定的望着谷风。

谷风面容无波，淡淡说道：“东王不是把此人交给我们了么？从方才开始他已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如何处置他是我们的事。”

说罢也不管耶律琥是什么表情，叫人给耶律琛胡乱上了药，止住流血，便将他塞进黑布口袋扛走了。

耶律琥盯着地面那四滩新鲜的血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

等他回到小院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女子挺着大肚子坐在堂屋里，满面惊慌之色，看到他进来便站起身来，想要躲藏，却五处可躲。

那女子十分年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倒是十分美丽。

耶律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道：“你就是三公主？”

这怀着身孕的女子正是三公主萧凤兰，她咬着唇，看着眼前这人与耶律琛极为相似的轮廓，试探着问道：“你……你是琛郎的兄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2.第922章 归去

很快，耶律琥便向昭帝递上了辞行的折子。

昭帝早就不耐烦他滞留不去了，自从漠北使者到来之后，京城之中就没有太平过，因此昭帝早就把他们看成是霉星了，所以巴不得他们早点启程了。

但是面子情儿还是要做的，不免询问了一些诸如行礼可有准备好、土特产可有备齐之类没有任何营养的话，当然也提到了耶律琛。

关于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昭帝是一点也不知道的，所以才有这一问。

耶律琥笑容便有些僵硬了，只说“阿琛这几日身子不好，否则一定会上殿来跟陛下辞行。”

昭帝也便没了话说，打发他离开，为了表示大国气度，还派了一支五百人的护送队伍。

于是，耶律琥便带着自己的仪仗，在腊月初九这一日踏上了归程。

再说皇宫之中的那位李淑妃，这几日过得着实有些不顺心。

自从成国公李硕过世之后，李家几乎人去屋空，李淑妃的头痛症也频频发作，本来还准备着身子好一些再次把后宫的大权夺过来，谁知道这头痛症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严重，到了后来，哪怕是不发作也痛的令人夜不能寐。

如此一来，李淑妃迅速憔悴下去。

到了如今已经是瘦的皮包骨了，每日连半点精神也没有，若不是被打晕了，便不能合眼。

昭帝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便命人把八皇子接走，命郑贤妃好生养着。

李淑妃心力交瘁，根本无暇理会。

也便忽略了，那神秘人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了。

连带着梨蕊等人对她的服侍也越来越粗疏。

腊月初六，又落了一场雪。

郑贤妃虽然没有克扣过景阳宫的用度，但是李淑妃的寝殿里却冰窖一般阴冷，甚至连炭盆的踪迹都看不到。

李淑妃头痛症又一次发作，痛的从床上滚落下来，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就此晕了过去。

这一晕倒，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第二天，天亮之后，梨蕊从自己暖烘烘的屋子里出来，身上披着狐裘还觉得一阵阵发冷，转头问身边一个小宫女：“几日没去过那边了？”她下巴一抬指向寝殿方向。

小宫女嘻嘻一笑：“已经有三天不曾去过了。”

“走吧，”梨蕊懒懒地道，“好歹也是咱们主子，三天了，可别饿坏了。”

她住的屋子虽然并不如何华美，却十分舒适，在屋子里只需要穿一身夹衣便十分暖和了，桌子上不缺的便是各种瓜果和新鲜糕点。

“嘻嘻嘻，”小宫女撑了一把伞遮挡梨蕊头上纷飞的雪沫子，“三天而已嘛，饿不死人的。何况咱们娘娘时常一天也吃不了两口饭，算下来便是十天半月不吃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梨蕊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路咯吱咯吱踩着雪来到了寝殿。

伸手推开殿门，小宫女犹自笑道：“这屋子里倒清冷，只怕娘娘的头痛症也不易发作。”

梨蕊迈过高高的台阶，缓步朝里面走去，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这大殿里竟然比外面还要阴冷三分。

小宫女在她身后随意都落了伞上的雪，选了个干净地面，把伞撑开放下，紧紧跟在梨蕊身后。

梨蕊一边走一边奇怪地道：“怎么这么安静？”平素来的时候总能听到李淑妃痛苦的呻-吟声。

小宫女不以为意，说道：“只怕娘娘睡着了。”

两人又走了几步，梨蕊只看着高处，所以并未看到地上躺着的李淑妃，直到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才发现李淑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小宫女一声惊叫，却被梨蕊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脸上，面容狰狞道:“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坏了主子的事，看你有几条命！”

“是！”小宫女面颊红肿，却连捂一下都不敢，问道，“姐姐，她是……死了吗？”

梨蕊蹲下身去摸了摸了，冷冷说道：“早都冷透了！看来是昨天夜里死的。”

小宫女有些慌乱地道：“那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梨蕊冷笑一声，“这姓李的女人已经是主子的一枚弃子了，死了便死了！”

小宫女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用担责任便好。

梨蕊招呼着她把李淑妃抬到了床上，然后吩咐道：“把寝殿的地龙都升起来，等屋子里暖和了赶紧去给皇上送信。”

小宫女踌躇了一下，道：“不用等着主子示下么？”

梨蕊眸光黯淡了一下，道：“不必了……”主子已经好几天没有露过面了，上一次来的时候还说他已经被赵王的人盯上了，麻烦有点棘手，只怕最近要回国去。

想必是不会再来了。以后自己这些人可就要自谋生路了。

两人正说着，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踉踉跄跄扑了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摆出戒备的姿态。却听那人低声说道：“是我！”

两个人这才看清那人面上的面具，急忙扑过去一左一右搀扶，梨蕊更是急急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神秘人咳嗽了几声道：“有点麻烦。我受伤了，找个地方给我养伤。这里怎么这样冷？”

梨蕊只得说出实情：“李淑妃死了。”

“死了？”神秘人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尸体处置了没有？”

梨蕊惭愧地道：“还不曾。”

“那便先这样放着好了，”神秘人几乎将身体的重量全都放在了梨蕊身上，少气无力地道，“给我找个暖和一些的屋子。”

若论暖和，景阳宫中如今要算梨蕊的屋子了。

所以梨蕊便请示道：“主子去奴婢的屋子凑合一下，如何？稍后奴婢便会叫人收拾一间宽大的屋子……”

“不必，”神秘人喘了口气，道，“你那里便好。叫人把血迹打扫干净，手脚麻利些，只怕过不多久，便会有人追过来了。”

于是梨蕊带着人照顾神秘人，齐康便被通知了去打扫神秘人留下来的痕迹。

好在宫里都知道李淑妃在静养，一般人都不会过来，所以这一带十分清净。

齐康带着人把周围的血迹都收拾清了，又把景阳宫内的积雪打扫了一番，才听到了宫门外的敲门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3.第923章 真面

原来昭帝今日看到雪小了一些，便叫人把窗户推开赏雪，谁知道竟然被一个刺客惊了驾，加上最近本来身子便不怎么好，当场便晕了过去。

于是御前护卫们一边保护着昭帝，一边便开始满宫搜查刺客。

梨蕊和齐康一同出去打发来人。

来的便是董武。董武面色发冷，说道：“虽然这是淑妃娘娘的景阳宫，但是也怕有不轨之人混进来，万一惊扰了娘娘，可就不好了。”

昭帝昏倒的消息还在封锁当中，除了御书房内外，便没有人知道昭帝昏倒了。

梨蕊和齐康知道搜查不可避免，便带着董武在景阳宫中转了一圈，便是李淑妃的寝殿，也打开门让董武看了几眼。

并无发现。

其实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董武已经检查过景阳宫周围，并未发现刺客踪迹，那刺客被发现的时候便已经负了伤，若是逃窜了，必然会有血迹留下来，可是这一路上并未发现血迹。

于是董武武功而返。

梨蕊拍了拍胸口。

齐康暗暗笑道：“你怕什么？我手脚干净着呢，早就把主子留下来的痕迹都掩盖了，也亏得使这样一个下雪天，路上行人稀少，否则还真是不好办。”

梨蕊翻了个白眼：“想邀功你去主子跟前说去？跟我说了有什么用？我是不会多嘴多舌去主子跟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的！”

齐康讪讪然的笑。

梨蕊便把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了齐康，自己去服侍主子了。

那神秘人已经摘了面上的面具，正斜倚在梨蕊床头拿着梨蕊的一幅绣品在看。

他生着一双细细的柳叶眉，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鼻如玉柱，唇似红菱，面白如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竟然十分俊美。

若是不留神便会将他错认为女子，但是那优美纤长的脖颈上明显的喉结却说明他本是个男子。

若是换了女装，简直便是个一流的美人。

梨蕊并不敢抬眸去看他的脸，只是端了温热的燕窝粥过来，屈膝行礼，问道：“主子，您可要用些燕窝？”

“放着吧。”神秘人的嗓音却十分清亮，有些像是泉水流过石头的感觉。

梨蕊一阵脸红心跳，把粥碗放在了床头的矮几上，垂首侍立，只敢偷偷打量，并不敢正面去瞧。

“这是你绣的？”男子扬了扬手中的绣品。

梨蕊抬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那是她给自己绣的一件肚兜，还没有完工，“是……”

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样拙劣，以后便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梨蕊脸上的红色全部退去，换了苍白，却只能低头应声“是”。

男子又道：“三公主被掳走已经几日了？”

梨蕊回答：“五日。”

五天前，景阳宫来了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总数量大概有二十人，直到进入了李淑妃的寝殿，才被发现，尽管对方也有损伤，却准确无误找到了关押三公主的密室，把三公主劫走，还打死打伤景阳宫六个人，对方却连一具尸体也没留下，便无声无息消失了。

神秘人可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看这样子，人家分明是把景阳宫的情形已经摸透了。而且算准了那日自己不会出现。

这么一说，自己的行踪也已经暴露了。

所以神秘人便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景阳宫，而是着手安排自己手头的人事，尽量做一番变动，比之前更加不易被人察觉才好。

“主子……”梨蕊咬了咬牙，那日的事情对景阳宫众人来说，简直便是奇耻大辱，“都是属下们办事不力。”

“罢了，”男子挥了挥手，“这与你们不相干。”

梨蕊可没想到他会这样好说话，松了一口气，道：“必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岔子……知道三公主被关在这里的人没有几个……”

男子冷哼一声，“你也不必疑神疑鬼，事情既然发生了，再追究也没什么意思。等我养好了伤，便一把火烧了景阳宫。嗯，李淑妃也当成是烧死的好了。”

梨蕊脸容一僵，自家主子还是那样，懒得动脑，本来杀陈德妃的时候便是放火，怎的这一次又是？

“嗯？”男子瞟了她一眼，“难道这个主意不好？”

他眼尾微微扬起，波光潋滟间便让人想起繁花如锦的春天，叫人的心跟着一颤，再一颤。

梨蕊脸红心跳，忍不住低下头来，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便好。”男子低下头去，随手一丢，梨蕊未曾完工的肚兜便掉进了火盆里，很快腾起一阵火苗和烟气，转眼便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

顾倾城这一次恢复的比较快，腊八的时候便没有大碍了。

初九早上，萧凤梧叫人准备了鹿肉火锅，配了一些冬天不易得的蔬菜。

顾倾城兴致也很好，本来准备找个地方赏雪赏梅，却被萧凤梧断然拒绝了：“你身子还没大好，还是别折腾了。”

顾倾城也只得作罢。

萧凤梧在丫鬟们准备的时候，便和顾倾城说起了闲话道：“我昨夜不是出去了一趟么，你猜我去见谁了？”

顾倾城摇头：“这世上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

萧凤梧淡淡笑了一下：“还真是不大好猜。是萧凤宸。我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顾倾城沉默了一霎，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毕竟上一世，萧凤宸是最终做了皇帝的那个人。

萧凤梧捏了捏她的手，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倾城当然不会为此纠结，对萧凤宸这个人她可是起不来半点好感，“怎么死的？”去了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大约会是被人折磨死的吧？

“他在那一带很是红过一阵子，”萧凤梧解释道，“不过没能长久，后来生了一场病，便被丢尽了柴房。我送了他一盏灯笼。”

顾倾城一怔，“这么说，他是死于自-焚？”

萧凤梧点点头：“是。我亲眼看着火势起来的。”

顾倾城忍不住摇了摇头：“大约大禹京都与火字犯冲，这些年来也不知道烧了多少次火。前不久，陈德妃的栖霞宫不也是毁于一场大火？”

萧凤梧意有所指地道：“说不准过不多久还会有一场火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4.第924章 围炉

顾倾城不禁追问：“你是知道了什么吗？是什么事？”

萧凤梧却打了个哈哈，把话题跳开了：“咱们去吃火锅！”

顾倾城不禁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萧凤梧无奈，只得妥协：“我们边吃边说好了，听着闲话，说不定你也能多吃一点。”

顾倾城重新高兴起来。

膳厅之中摆了一张矮桌，一边是一张绣凳，另一边则是一张软榻，顾倾城若是累了便可以躺下休息。

桌子上摆着黄铜锅子，加好了炭，围着锅子摆了切成薄片的鹿肉，以及新鲜的蔬菜。

萧凤梧把鹿肉放进锅子里，在翻滚的汤汁里打了个滚，便熟了，夹起来沾了佐料放在顾倾城面前的碟子里。

顾倾城微笑道：“我自己来，你还是跟我讲故事比较好。”

萧凤梧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片鹿肉，才慢慢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嘉惠上次过来，其实是受了耶律琛的挑拨。我把耶律琛扣下了。”

“耶律琥能答应么？”顾倾城反问。

萧凤梧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应该想不到，其实耶律琥和耶律琛本不是兄弟，而是父子。”

顾倾城果真大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会这样？但若是这样的话……耶律琛……他们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吧？耶律琛杀了耶律琥的儿子，为的便是绝了耶律琥的后嗣，而使他成为耶律琥唯一的继承人吧？”

萧凤梧一挑大拇指，赞道：“猜对了！本来耶律琛这件事做的十分机密，部署也很周详，事后是绝对不会让人想到他身上去的。不过，他运气不好，正巧这计划被我的人知道了，所以便搅乱了他的计划。

“我一直都很奇怪耶律琥对耶律琛的态度，分明已经知道自己的妻儿都是死在耶律琛手中的，怎的还会是那样痛苦的表情，若是换了旁人，必定是愤恨的。所以我便想了个法子，让漠北的那位西王提前出来争位，并且截断了耶律琥和漠北的联络，耶律琥这才慌了神，我寻了个机会和他做了一笔交易，他便吐露了实情。

“原来，他和耶律琛竟然是父子！而且，这两个人都是不好留下后嗣的人，别看耶律琥的后帐有几十个女人，可是生下来并且平安长大的儿子也就那么几个。我先前还让人救下了他的一个怀孕的小妾，但奇怪的是，那女人尽管万分小心，也不曾受过苛待，还是小产了。

“耶律琛也是这样，他的妻妾也是数目庞大的，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够顺利生下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耶律琛便成了耶律琥唯一的继承人，何况耶律琛的手段机智本来便比他嫡出的孩子要强上许多倍。”

“如此说来，”顾倾城蹙眉说道，“耶律琥和耶律琛父子最在意的应改变是子嗣问题了。若是这个问题不能解决，便是将来他们能成功夺得了漠北的皇位，也会落个二世而亡的下场，只怕死后也落不下好名声。”

“正是如此。”萧凤梧点点头，把烫好的鹿肉夹给顾倾城。

顾倾城停下筷子，露出思索的神色，问道：“那么，你是怎么打动他的？”

“很简单！”萧凤梧一面催着她吃东西，一面笑道，“我请张大夫去给他看病了。”

“呃。”顾倾城噎了一下，她竟然没想过这个可能！

萧凤梧急忙倒了一杯菊花茶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几口，才顺过这口气来，懊恼地道：“怎么有了身孕，我变笨了这么多！”

萧凤梧忙道：“白嬷嬷不是说了，这都是正常的么？等生完孩子，自然便会好了。”

顾倾城悻悻然吃了几口菜，便催促道：“继续说。”

“好。”萧凤梧继续说道，“其实他们的后嗣不易成活却与他们的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有关系，若是稍加注意一些，便会解决了。当然，我不会这样直接跟他说，故弄了一番玄虚，讹了他一大笔银子，才给了他几张方子。

“而且，我把三公主也送给他了。即便他那边的孩子保不住，三公主肚子里这一个一定不会有问题。”

顾倾城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道不赞同。不管怎么样，这样拿着一个女子作为牺牲品，总是不够光明磊落。将来若是传出去，只怕萧凤梧会为人诟病。

萧凤梧当然知道她的顾虑，便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三公主是自己要求去的。她以为耶律琛已经死了，所以一心想要保住耶律琛最后一点骨血，并且愿意去漠北，耶律琛的故乡居住。

“何况，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大禹三公主了。大禹的三公主萧凤兰已经在那一场大火中，丧生了。她如今已经是个无名无姓的人。

“我已经派了人照顾她的身子。我自问，作为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我问心无愧。”

顾倾城释然一笑：“既然是她自愿的，那便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何况我对她其实也生不出同情之心。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比如我前世，其实落到那个境地，也并不值得同情，谁让我自己不争气呢！”

萧凤梧把眉头一皱，不悦地道：“说什么呢这是？”

顾倾城吐了吐舌头，笑道：“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你只当没听见好了！”

萧凤梧不免含了几分轻责：“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顾倾城知道他不爱听这样的话，所以便柔顺的答应了，还催着他接着说。

萧凤梧伸出筷子架住了顾倾城的筷子，道：“你吃了不少肉，多少吃些菜。”然后才接着往下说，“耶律琥对耶律琛不可能没有芥蒂，虽然是亲父子，可是耶律琛从小境遇坎坷，从未被养在身边，所以耶律琥对他歉疚更多于父子情。

“何况耶律琛生性狡猾狠辣，明明已经与耶律琥达成协议，将来耶律琛继承耶律琥的一切，而他则保证耶律琥那些儿子的平安富贵。可是耶律琛转头便对自己的手足动了刀子。你说耶律琥能不恨么？”

顾倾城默默地接了下去：“所以，与其将来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头狼，不如自己从小养大一只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5.第925章 闯入者

萧凤梧哈哈一笑：“对，就是你说的这样！何况我给他的条件足够诱人。有了利益的驱使，又后继有人，哪怕不是让耶律琛的孩子继承自己的一切，他年纪也不算甚老，总也还由生育的机会。”

顾倾城撇了撇嘴。

“诶？”萧凤梧极少在顾倾城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禁一阵奇怪，“你这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顾倾城再次撇嘴，“不过是看不上耶律琥这样的人罢了！”

萧凤梧摇摇头：“百人百态罢了。”

“对了，”顾倾城便撇开耶律琥不想，问道，“李淑妃身后不是有个神秘人么？三公主不是被关在密室之中么？景阳宫里不是说还有许多高手么？你是如何把三公主接出来的？”

萧凤梧含笑让她躺下休息，说道：“这个简单。所谓百密一疏，那人虽然神秘，可是总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露不出来。我派了最精细的人盯梢，终于摸到了他的行动规律以及落脚之处，所以便将他引开。然后派人去景阳宫。

“去的人自然不能少了。因为常氏去过一次，所以选拔的人便是她经手的。虽然也受了一些损失，但是对方蒙受的损失更加严重。所以，算下来，我们没有吃亏。”

顾倾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那神秘人到底是谁？真的是陈国人？”

萧凤梧轻轻颔首，也放下了筷子，眉目间闪过一道厉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陈国那位神秘的平安王。”

“真的么？”顾倾城躺不住了，便要坐起来。

萧凤梧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将她按住，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就不能小心些？”

顾倾城摇摇头：“并没有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无妨的……”见萧凤梧脸色不好看，她也自知理亏，便小声补充道，“以后再不会了。”

萧凤梧面色稍霁。

“你在跟我说说这平安王的事情，”顾倾城晃了晃他的袖子，“之前不是说对他知之甚少么？怎么这么短时间内便有了这样的进展？”或许还不止于此。

萧凤梧却不肯再说了，“非是我要吊着你的胃口，你的身子还没有大好，不能劳神，剩下的我们找时间慢慢再说，如今你该去歇着了。”

说着不容分说把顾倾城裹紧厚厚的大裘里，连头脸都捂住，双足上更是裹了一条小棉被，这才将她打横抱起，回到卧房。

顾倾城小小的提出了一点抗议：“其实我自己可以走的，这样……不好吧？”都被下人看在眼里了。

“放心好啦，”萧凤梧闷声笑着，“没人敢看的。”

顾倾城好一阵郁卒，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回到内室，安顿顾倾城睡下，他便换了出门的衣裳。

顾倾城不免多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里？”

“赈灾的事情基本结束了，但还有些扫尾的事情，我去寻四皇兄，看看要不要再出城一趟。”萧凤梧简单交代了行程，叮嘱她好生休息，便离开了。

顾倾城也觉得精神有些倦怠，便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忽然觉得房中气息不对。

她自从出了彭芷的事情之后便不喜熏香了，后来更是知道黄芪也是陈国奸细，即便是自己炮制出来的香料也觉得不那么保险，所以干脆绝了熏香。

屋子里连熏香炉都找不到一只，平素只是摆一点时鲜花卉或者新鲜水果借一点清香而已。

如今腊月里，已经有早放的腊梅，但她这两日闻到香气便不怎么舒服，所以索性连一朵腊梅都没让放进来。

因此房中若是多了一丝别的气息都十分明显。

她鼻子动了动，轻轻翻了个身，微微眯起眼睛，小心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她睫毛本来便长，眼睛只是睁开一线，被密密的睫毛一遮根本看不出是在装睡。

她又特意调匀了呼吸，足以以假乱真。

花梨木的雕花架子床，垂着大红销金纱帐，半透明，透过纱帐可以看到红漆小叶檀木的立柜、临窗的妆台，镂空雕花的落地罩，以及上面挂着的便是无风也微微晃动的帐幕……

看不到一丝异样。

但是她就是知道有人摸了进来，而且是个陌生人，那人身上的气味她从未闻到过。

“醒了？”一道清亮亮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听之下便让人想起清泉石上流的感觉，虽然略带阴柔，但明显是个男子的声音。

顾倾城知道这人必定武功十分高强，否则也不会悄无声息摸到自己房中来，因此一面缓缓坐起，抬手挽了挽发髻，淡淡说道：“不请自来是为恶客。尊驾是何方神圣？”

她并没有挂起纱帐，直觉上便不想与这人直接面对。

那人轻声一笑，“赵王妃倒是镇定，你难道便不想知道我是如何避过你们府中重重守卫来到你房里的？”

“你手里必定有来自漠北的幻草。”顾倾城淡然出声。

“咦？”那人似是没料到顾倾城反应这样迅速，发出惊讶一声，随即赞道：“素闻赵王妃是个聪慧女子，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十分聪敏。”

“平安王，你来此何意？”顾倾城继续问道。既然他手中有幻草，说明与耶律琛早就有勾结，那么他此行的目的也就值得探究了。

平安王没有料到她反应这般迅捷，干脆从暗处走了出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与顾倾城遥遥相对，“我若说来与赵王妃做一笔买卖，你可信？”

顾倾城没有说话，只是短促的笑了一声。虽然隔着一层纱帐，但也足以看清那人脸上带着一只狰狞恶鬼的青铜面具，身上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袍子，袍子上还绣着大团大团的火焰，整个人看起来便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叫人不寒而栗。

顾倾城看了他几眼，面上并未露出恐惧之色，这几年她看的生死也太多了，像这种故弄玄虚的人并不能叫她感到害怕。

平安王也隔着纱帐打量顾倾城，但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却是模糊的一团。无声的叹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幅画来，这幅画裱糊得十分精致，画上的人也栩栩如生，若是顾倾城看到便会十分惊愕，因为这幅画便是数年前梁立儒所画的那一幅，后来落到萧凤莲手中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6.第926章 斗智

平安王打开画轴仔细看了几眼，口中啧啧有声：“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随即慢条斯理摘了脸上的面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咕哝道，“不过比起本王，还是略逊一筹。”

顾倾城眼波一闪，已经看清了他的容貌——雪白的瓜子脸，妩媚的桃花眼，虽是男子却生了一副妖娆面容。

顾倾城皱了皱眉，根据萧凤梧口中的只言片语，她知道这位陈国的平安王高深莫测，跟他打交道势必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赵王妃，”平安王随手把画轴放在一旁，“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不是说要跟我谈买卖么？”顾倾城抢先说道，“可是尊驾早已经清楚了我们的底细，我们却连尊驾的真实姓名都还不知道呢！”

“呵呵，”平安王假笑了两声，道，“这个容易，本王对着美人儿，脾气总是会好一些。告诉你也无妨。本王自然是姓陈的，单名一个‘定’字，字昌。你可以称本王陈定，也可以称陈昌。本王便是陈国那位最神秘的平安王。也不妨实言相告，本王是陈国内定的太子人选，不过么，需要立一桩大功劳，才能实至名归。”

“你这所谓的大功劳恐怕便是搅乱大禹的朝局，然后联络漠北、宋国乃至开罗，然后对大禹群起而攻之吧？”顾倾城冷冷说道。

陈昌再次怔住，眼中不禁闪过一道激赏之色。

不等他说话，顾倾城又说道：“你生性狡猾，虽然面上看来与其余三国都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但其实到头来得利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陈昌起了兴趣，不禁微微侧首，含笑说道：“哦？那么，赵王妃不妨说说看，本王这主意是如何打的？”

“第一，”顾倾城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你平安王以神秘著称并不是因为你不想在陈国抛头露面，而是因为你必须要游说各国，寻找盟友，所以你没有多余的时间留在国内。”

陈昌点了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第二，”顾倾城心头不免有些焦躁，便是这些近身服侍的人都被他迷倒了，那么那些别处服侍的人呢？白嬷嬷呢？她也有一阵子没吃东西了，照往常的例子，此刻应当有人过来送些小食才对，“能够拿到幻草，说明你在漠北很吃得开，可是据我所知，幻草只在漠北皇宫藏有一些，全国各地并无种植，可是你的手笔却很大，所以，很可能你在漠北皇帝手中拿到了幻草的种子，并且种植成功了。

“起初我曾经疑心与你合作的是耶律琛，但是仔细想来又不对，耶律琛纵然可能拥有一些幻草，但数量一定不多，满足自己尚属困难，更加不可能分给旁人。

“素闻漠北皇帝耶律徵是个空有一身蛮力头大无脑的人，”顾倾城微微冷笑，“只怕事实未必然。若他果真是个头大无脑的，又如何能够稳稳坐在那个位子上？表面看起来，漠北背几位亲王的势力分割，可是纷纷扰扰，到底也没有谁能够称雄称霸。

“而且，你瞧瞧，这几位亲王彼此攻讦，互相猜忌，光是出使大禹便损折了三位亲王，留在国中的那一位若是敢冒头，那么耶律徵便可以名正言顺讨伐，届时，原本分封出去的领地便又都回到了他的手中。”

陈昌笑了一声，说道：“赵王妃说错了吧？漠北损折的只不过一个南王耶律璟而已。”

顾倾城眸光清冷，唇边的笑容更冷：“难道平安王你不会在半路上动手？耶律琥如今虽然是惊弓之鸟，可是若碰上作为盟友的你，只怕还是会放松三分戒备，到时候你想要杀了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不信你会放弃这个向耶律徵示好的机会。

“至于耶律琛，他早就算是个死人了。我知道，明面上平安王来此，是想营救耶律琛，因为他或多或少对你来说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但是，这些微利用价值还不值得你冒险，所以你来了并未急着去寻耶律琛，而是来找我。”

“哎哟！”陈昌鼓掌，“赵王果真好福气，竟然娶了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做王妃！”

“多承谬赞，”顾倾城微微倾身，算是谦虚了一把，“那么，平安王所打的主意便是挟持了我要挟我家王爷？”

不待陈昌回答，她又自顾说道：“早知道陈国人做事不拘小节……唔，说不拘小节还是太客气了，应该说是不择手段，卑鄙无耻才对。所以对于平安王想掳走我，我真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但是，平安王凭什么相信你能够掳走我？是欺我没有武功，还是欺我只不过是个身体虚弱的孕妇？”

陈昌眼神闪了闪，没有回答。

顾倾城淡淡说道：“若我是你，便不会这般愚蠢。”

“哦？”陈昌扭了扭身子，身上暗紫色衣袍上红色的火焰便是活了过来。

“想必你也知道，”顾倾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一胎怀的并不稳固，不久之前还接连两次动了胎气，不光腹中胎儿情形不好，便是我自己的身子也大大受损。

“不管你想要把我劫持到哪里去，只要想让我成为人质，便要好好照顾我，可是老实跟你说，大夫让我不要多思多虑，并且尽量卧床静养，就是怕万一有个什么闹出一尸两命的惨事来。

“对于你来说，死上个把人算不得什么，女人对你而言也不过是玩物而已。可是也不怕说句大话，我在我们王爷心中可是无价宝。若是我在你手里有了什么损伤，嗯，有损伤是一定的，一旦有了损伤，后果便是一尸两命。

“到时候，平安王便要承受我们王爷的怒火。我们王爷的手段，只怕你也见识过了。并不好对付。所以我若是你的话，便不会走这一步烂棋。”

陈昌摸了摸下巴，看样子是在认真考虑顾倾城所说的这番话。

而顾倾城也觉得小腹有点隐隐作痛，心中有些焦急，怎的萧凤梧还不回来。

陈昌忽然笑了一声：“我知道赵王妃一直在拖延时间，可是你们王爷被我拖延住了，只怕一时半刻赶不回来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7.第927章 中毒

陈昌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床边，伸手一扯，“嗤啦”一声，大红销金的纱帐便被扯落了半幅。

他垂目注视着床上盘腿而坐的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倔强的眼神，不禁摇了摇头。

顾倾城对上那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也被闪了一下，随即笑道：“想必平安王已经察觉到了，与你周旋这半晌，劳心劳神，我的……”她声音有了一丝颤抖，连唇色也有些淡了，“我已经再次动了胎气。你若……你若不怕拿到手的人质变成惹祸上身的发端，大可……一试！”

“你以为我不敢？”陈昌含着一缕讥诮的微笑，面容阴冷，“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你可知道耶律琛那东西有一样癖好么？”

顾倾城脸色更白，心头猛地一跳，“莫非他是跟你学的？”

“是啊！”陈昌眯起眼睛笑起来，一双桃花眼眼神乱飞，“是我告诉他，有孕女子玩弄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他试过之后才欲罢不能的！”

“我再明白跟你说，”陈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尖牙，似有寒光在牙尖一闪，“我并不忌惮和萧凤梧那厮对上，反正我和他之间迟早都有一战，提前或者延后并没有什么区别，何况，我筹谋多年，他却是仓促应战，孰胜孰败，显而易见。

顾倾城心跳如鼓，用力闭了闭眼睛，在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不能慌，越是到了这个危机关头，越是要冷静！既然求不来救兵，那便自救！

“顾倾城，”他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顾倾城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手一抬，捏住了她的下巴，“若你不是萧凤梧的女人，我或许会考虑把你弄到身边，毕竟像你这样的聪明又有帮夫运的女人，还不多见。”

他的力气很大，顾倾城甩了几次都未能将他甩开，抬手去打，反而被他擒住了手腕。

这男人的手掌宽大，手指纤长，轻轻松松便用一只手捏住了她两只手腕，那一只手还是稳稳地捏着她的下巴。

痛楚使她眼中泛起了泪花，她却瞪大了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用力一咬，下唇便破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陈昌眼睛一眯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来，松开手指，挑起了顾倾城的外衫，“这样的女子才够劲！我喜欢。等下，如果你感到疼了，一定不要忍着，会让我心里不痛快的。”

手指一勾，嗤啦一声响。

顾倾城的外衫破损，可怜兮兮挂在肩头。

陈昌嘿嘿一笑，手指复又一挑，顾倾城的外衫便只剩了手臂上那一截，露出里面桃红色的小袄。

“呵……”顾倾城一声低笑。

陈昌的手停顿了一下，玩味地道：“难道你还有什么花招不成？说出来吧，我的小美人！老实说，我对你还真的很喜欢，等一下我一定会很温柔很温柔的……”

顾倾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疯子，口中却道：“你有没有感觉背上有些麻麻的，痒痒的。这种感觉并不明显，需要你用心去体会方能感觉得到。”

陈昌眼神一闪，停下手来，仔细感觉，果真觉得背上似乎有一条细小的虫子爬过，就像是发梢扫上去的感觉，果真不是仔细辨别便不会发觉，脸色不由得一冷，“你这臭女人，难道给我下毒了？”

顾倾城低低的笑了几声道：“你若是个正人君子便不会中毒。”

陈昌登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女人竟不怕死的把毒下到了她自己身上！

顾倾城的目光落在了被陈昌随意丢在地上的牙黄色外衫上，目露惋惜，“只可惜你没有多拿一会儿……”

“嘿！”陈昌忽然笑了起来，道，“险些被你骗过！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赵王妃顾倾城还会用毒！”

“这是黄芪传给你的消息吧？”顾倾城往后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下，“黄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确不懂这些，可是出了黄芪的事难道我还不多个心眼儿？

“只是身为堂堂王妃，出身世家的大家闺秀，我怎么也不能把我把玩毒药的事情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吧？你若不信——你背上的麻痒是不是越发明显了？还有诸如肚子上、手臂上，只要你留心感觉，便会察觉到相似的症状。难道你还认为我是在恫吓你？”

陈昌脸色变了变，仔细感觉，果真如顾倾城所说，桃花眼中的笑意散去，换上了阴狠的表情，抬手又要去捏顾倾城的下巴。

顾倾城略一偏头，冷声道“我告诉你，你再碰我一下，你的毒便会发作的更加厉害！”

“你以为我不碰你便拿你莫可奈何？”陈昌冷笑道，面容越发阴鸷，手掌抬起，虚虚打出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顾倾城的左颊高高肿起。

顾倾城反而笑了：“我若是你，便保持心情舒畅，因为越是动怒，这毒气扩散越快。但是对你的影响暂时却不会发作出来，不过，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十二个时辰之后，你便会肠穿肚烂而死，到时候你这一张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儿也将成为一滩烂泥！”

陈昌极为爱惜自己的容貌吗，虽然还不至于到为了容貌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但是听到有人这般诅咒自己的容颜，还是十分生气。

“别生气，”顾倾城抬手抚了抚自己肿胀的面颊，从小袄袖子里摸出一盒药膏，慢慢涂在脸上，“越是生气毒性发作越大。”

陈昌果真觉得身上越来越不自在，恶狠狠瞪了顾倾城一眼，说道：“难怪都说最毒妇人心！你竟敢在自己身上下毒，便不怕毁了你们母子两个？”

“我所谓啊！”顾倾城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反正落在你手里也是生不如死，我还不如自己寻个解脱呢！”

陈昌冷静下来，便想着运内力逼毒，这一动作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中毒的迹象，眼神越发阴冷了。

“你不是运内里逼毒了吧？”顾倾城假作惊讶，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忘了告诉你，这种毒你是不会察觉的，因为它已经侵入了你的血液，你的皮肤与你融为一体，只等着时间到了才会发作出来，到了那时，你察觉也晚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8.第928章 解药

陈昌磨了磨牙，把手一伸：“解药拿来！”

“解药？”顾倾城冷笑一声，讥讽地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交给你？我会蠢到给你解了毒，然后让你来对付我？别做梦了！”

陈昌好一阵咬牙切齿，但是如今被人拿捏住了，也不好发作，只得收了阴鸷的表情，重新换了笑脸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赵王妃怎么还认真了？像耶律琛那样下作的行径，怎么可能是跟我学的？”

顾倾城毫无笑意的笑了几声。

“咳咳，”陈昌也干咳几声，道，“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如今我手边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东西可以跟交换，但是我可以发个毒誓，用来换取解药，你看如何？”

顾倾城兴致缺缺，微微闭上了眼睛，叹道：“我所遗憾的是我会比你先死。不过也好，看到我的死相，便会加剧你的痛苦，我也算死而瞑目了。我这张脸自认为还算不错，等到了时辰，你看着它是如何烂掉的，再想想过不多久，你也会变成那副样子……”她低声笑了起来。

“你这女人，是疯了么！”陈昌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疯了？”顾倾城冷笑，“我冷静得很，倒是你，为什么又生气了？不怕毒气扩散更快么？”

陈昌闭了嘴。

顾倾城拉过被子盖好肚子，“本来死后可以长睡不醒，可是我现在还是想睡一阵。平安王也请坐，站着干什么？十二个时辰之后……不对，现在已经不到十二个时辰了，到时候你便是想坐，也坐不上这阳间的椅子了！我若是你就乖乖坐回去。”

陈昌瞪了瞪眼，依言坐了回去，问道：“你怎样才肯拿出解药？”

“不拿，”顾倾城冷冷地道，“你不知道我又动了胎气，身上还有毒，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孩子保不住我身子也跟着受损，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你知道么？

“所以我宁肯搭上我自己，也要让你去死！又怎么会给你拿解药？你别痴心妄想了！”

见她这般决然，陈昌心中也有点后悔了，自己还是太低估了这个女人，若是一进门便动手也不至于弄到这样灰头土脸。

“赵王妃，”陈昌仔细想了半晌，再次开口，“我知道，赵王一心一意护着你，你总不能对他毫无情意吧？你若这样白白死了，岂不让他伤心？你若是真心待他，是不是要为他谋点好处？虽然他日渐崛起，但是付出的相应的代价也不小呢。”

顾倾城睁开眼睛，认真看了他一眼，低头思忖良久，才抬起头来，面上已经多了几分毅然之色：“你说对了！他是我的良人，我不能不替他考虑……”

陈昌心头一喜，暗自高兴。

“这样吧，”顾倾城又考虑了一下，说道，“我梳妆台第一层抽屉里有一盒眉黛还有两支眉笔，还有一卷我自制的花笺，你就用这些东西写下来，你在大禹境内埋的暗桩，以及你和其余三国都有哪些勾结……”

陈昌哑然失笑：“赵王妃好精明的算盘！”

“不敢当，”顾倾城冷冷说道，“我拿自己和腹中的胎儿做赌注，怎么也要收回来本钱才是！”

“好！”陈昌按照她说的找出了笔墨和花笺，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七八页，才停下来。

顾倾城慢悠悠说道：“你别以为真假参半写出来便能糊弄我，我今日只给你一半解药，若是我们王爷查证之后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半个月后自然会把另一半解药给你。若是你写的都是假的，对不住，没了另一半解药，再半个月后，你照样会毒发身亡！”

陈昌恨得牙根痒痒，却无法反驳，因为他身上的麻痒开始全身流窜。

“平安王，”顾倾城细巧的下巴微微一抬，虽然青色的指痕十分明显，但她的态度却没有半点狼狈，反而倨傲而冷漠，“还请你检查一遍，看看有无舛错。”

陈昌咬了咬牙，还是依言将那些花笺拿起，随手涂抹了几处，然后随手一丢，掷给顾倾城。

顾倾城这才微微一笑，说道：“还请平安王发个毒誓，并且把幻草的解药留下。”

陈昌差点气乐了，自己被这个女人绕了进去，竟然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幻草呢！“本王后悔了！”

“悔什么？”顾倾城笑容淡淡，“难道平安王还想着用幻草解药来换取你身上所中剧毒的解药以及这些供状？”

呸！还供状呢！

陈昌脸色煞是好看，“赵王妃，本王不与你做这些口舌之争。”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我也料想平安王不会算不过来这个账，你的命可比外面那些人的命金贵得多。而且虽然你留下了供状，但你若是离开这里之后第一时间让他们转移，只怕我们王爷也抓不住几条小鱼虾。”

陈昌眼珠转了转，知道这女子不好糊弄，只得答应下来，“让我发什么誓？”随手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

顾倾城微笑道：“便发誓，终你一生都要对我顾倾城退避三舍，凡是有我的地方不许你出现！”

陈昌暗暗咬了咬牙，说道：“好，依你！我陈定陈昌在此发誓，终我一生都对赵王妃退避三舍，若违此誓叫我不得善终！”

顾倾城笑了：“平安王，你何必在我面前玩这种文字游戏？”

陈昌忽然生出几分恼意，“你这女人，这样聪明做什么！好吧，我陈昌发誓，终我一生都会对顾倾城退避三舍，若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顾倾城凉凉地道：“怎么才算是不得好死呢？”

“你！”陈昌把眼一瞪，怒道，“你莫要得寸进尺！”

顾倾城迎着他噬人的目光，却一派平静：“那么，你这誓言再改一改，你陈昌以及所有听命于你的人终此一生都要对我退避三舍，否则，陈昌便要肠穿肚烂脸面为恶狗所啃咬。”

陈昌忍了气，依言发了誓。

顾倾城才似是松了一口气，道：“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红色的檀木小盒，里面放着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有两粒解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29.第929章 好险

陈昌依言去把白玉小瓶拿了过来，拔开塞子看了一眼，里面果真只有两粒药丸，手指一紧，生了几分犹豫。

顾倾城笑着伸出手来：“给我一粒啊，我若不吃平安王怎么会放心吃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解药只能两粒同服才会起效。”

陈昌却不敢冒险，万一里面的是毒药呢？因此沉着一张脸，把白玉瓶中的药倒出来一粒，命顾倾城张口，伸指一弹弹入口中。

顾倾城闭上嘴，咽了下去，笑眯眯看着陈昌：“平安王可以服药了。”

陈昌却把那白玉瓶放回了荷包里，原本妩媚亮丽的桃花眼中闪过一道利芒：“赵王妃好算计！本王差点上了你的当！”

顾倾城短促的笑了一声，“不知平安王此话从何说起？”她从枕边摸出一条手帕擦了擦嘴角，道，“想必方才你开抽屉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这附近再没有第三粒药丸。因为我本来便是个多疑的人，所以习惯了把东西分开放。我劝你还是不要迟疑了，如今你是不是全身都有些细细的****，若不赶紧服药抑制，只怕这种症状会慢慢加剧，嗯，这就是药力开始发作腐蚀你的血肉筋脉了。”

陈昌果然觉得浑身麻酥酥的，那感觉就像是几个月没洗澡身上又脏又痒，当下再不犹豫，立刻把那枚药丸吞了下去。入口清凉，随着津液立刻化了，喉管里一阵清爽，紧跟着周身的四万八千个毛孔都跟着打了个抖，原来的不适瞬间消失。

“好了，”顾倾城动了动手指，“你可以离开了。等我们王爷查证了那些暗桩，便可以把另一半解药给你了。”

陈昌脚下犹豫了片刻，终于没动，而是阴沉沉的笑了起来：“若是让我知道赵王妃耍花招，你应该猜得出后果！”

顾倾城幽幽的叹了口气：“我说过让你快点走的，结果你却不听，这须怪不得我……”说到这里她自己先软软滑倒了。

陈昌暗叫一声不好，脸色瞬时发黑，竟然上了这小女人的当！一阵头晕目眩传来，紧跟着便仰面跌倒在地上。

顾倾城微微动了动手指，唇边露出一丝苦笑，轻轻呢喃出一个名字：“君玉……”便也失去了知觉。

**

这几天梁立儒和嘉惠郡主处在冷战状态中。梁立儒要是在家中留宿便会在书房中过夜，一日三餐都不在家中用，往往嘉惠郡主刚起床他已经出门去了，等晚上嘉惠郡主睡着之后他才回来。

要么便在义学的膳堂胡乱吃一口，要么便应邀与那些往来交情不错的文人墨客下馆子。偶尔也去吃一两回花酒。

这在出事之前是绝不可能有的事。

梁立儒一向洁身自好，又念着嘉惠郡主在家中惦念，所以能推挡的应酬一律推了，便是偶尔中午在外面有应酬，晚上也必定会回家陪着嘉惠郡主共进晚膳。喝花酒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样的变化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自家人。

嘉惠郡主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几次三番想找梁立儒和解，可是对方都避而不见，便是她找到义学里，堵住了人，他也有法子让她无功而返。

嘉惠郡主自知理亏，想着用一腔柔情挽回夫君的心，所以哪怕见不到面，也尽量把梁立儒的起居照顾得周周到到：书房的帘幕床帐乃至被褥都是隔天就换洗一次，笔墨纸砚更是不曾短少，地面上干净的连一个头发丝都见不到。

梁立儒换下来的衣物更是趁他不备就收走了，然后准备好几套换洗的新衣放在衣柜里。

这一日，嘉惠郡主早起有些伤风，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都揉红了。却还惦记着给梁立儒翻晒被褥。

青桃忙道：“郡主歇着，奴婢去一趟也使得。这个时候便是您去了，也见不到郡马爷啊！”

嘉惠郡主确实感觉头重脚轻，便答应下来。

青桃去了不多时便气色不正的回来，嘉惠郡主忙问她是否有事。

青桃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奴婢看到了郡马的衣服……才换下来的，上面粘着许多……秽物……”

嘉惠郡主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不甚在意：“想必是昨日有人宴请，吃多了酒……”

“不是，”青桃脸色十分难看，“上面有女子的唇脂！”

“什么！”嘉惠郡主本来迷迷蒙蒙的神智立刻清醒了，脸色也变得铁青，“你拿来我看！”

青桃便把梁立儒换下来的衣衫拿过来。

嘉惠郡主仔细翻检一遍，果真发现衣领处好几块女子的唇脂，有完整的，也有半个的。她比量着那几个半个唇形的唇脂，脸色越发难看，看着位置，另半个唇脂印子当是在梁立儒脖子上！

那么脸上呢？

嘉惠郡主的心砰砰直跳，又在衣服上发现了几根女子的长发，觉得心口又是发闷又是疼痛，手脚都开始发软，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先落下来的却是眼泪。

“郡主，您先别哭啊！”青桃也是后悔不及，早知道就应该先瞒一瞒的！

嘉惠郡主颤着嗓子问道：“青桃，你说，我犯下的错真的是不可原谅的么？他……他怎么就这样对我？他……可真是好狠的心！”

青桃也是心中酸涩，忙劝道：“郡主，您先别忙着伤心，也许……也许是咱们误会了也说不定……就像上次的事一样，没有分清青红皂白便闹上了赵王府，结果……结果差点难以收拾……”

嘉惠郡主想起那日萧凤梧杀人的目光，便觉得不寒而栗，随即心中一阵发苦，当初在西南军营当中，六哥可是和和气气待人的，还给自己支招如何试探梁立儒的心……

可如今呢，好好的情分，竟然都叫自己给弄没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还有，这件事不许闹到荣王府里去！给我收拾一下，我要出门。”

不管怎样也要和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按往常来说，今日梁立儒应该在义学讲学，可是她却扑了个空，说是吴邹两位老先生有恙，梁立儒去探病了。

嘉惠郡主便命人备车，追去了柳叶胡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0.第930章 孤立

追过来之后，嘉惠郡主便后悔了。

有些事若是不亲眼看到，也许便不会那么难过。

她的马车在柳叶胡同的宅子门口停下，刚刚抬手掀起车帘，便看到对面也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的样子十分朴素，门帘窗帘都是旧的。

然而马车停下来，当先从里面下来的人却是梁立儒，梁立儒一袭元青色的儒衫，丰神俊逸，儒雅非凡。

嘉惠郡主心虚一般，立刻松开手，想了想，又将门帘拉开一道缝，悄悄观看，她并不知道原来梁立儒在外面所用的马车竟然是这样敝旧。

梁立儒站稳之后伸出手，从车中搀出一个裹着披风的女子，虽然看不清脸面，但是发髻上映着日光一闪一闪的金钗却是时新式样，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梁立儒脸上挂着笑，小心体贴的扶着那女子进门去了，自始至终都没往近在咫尺的门旁多看一眼。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是神态间的温存却是一目了然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嘉惠郡主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整个人软软倒下，若不是有车厢壁挡着，只怕便要摔倒在地上了。

青桃也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青杏立刻愤然说道：“郡主，郡马这也太过分了！咱们回王府去，请老王爷和世子爷替您做主！”

青桃忙用力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添乱，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要看郡主本人的意思。

嘉惠郡主把手帕遮在脸上无声的哭了半晌，然后擦干了眼泪，道：“不管怎样，既然来了，我便没有不见他一面的道理。这门婚事是我一意孤行求来的，之前祖父多次跟我说过，门不当户不对，许是成不了好姻缘，可我不听……如今……如今出了事，我怎么有脸去求祖父？

“何况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能动不动便要长辈替我出头？我该面对的事情，还是需要我自己面对！这世上的男子，三妻四妾的多了，难不成丈夫纳妾，做妻子的都要寻死觅活不成？

“便是他看上了别家的女子，想要纳回去，总也越不过我这个正室去！”话虽如此，心里的酸涩还是止也止不住，想到今后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便觉得痛不欲生。

青桃和青杏听着有理，也便不再劝阻了。

嘉惠郡主一面命青桃举着靶镜自己拿出脂粉来匀面，一面吩咐青杏：“咱们出来得匆忙，既然是探病便没有空手的道理，你去买几份礼物，不要太过简薄。”

青杏去了半个时辰提着四色礼回来了，嘉惠郡主在青桃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脊背挺得笔直，命人前去叩门。

门上守门的小厮是认得嘉惠郡主的，先前还纳闷她都到了门前怎的却不进去，如今见人过来了，忙笑脸相迎：“郡主来啦，您里面请！先生也在里面呢！”

一边陪着往里走，到了第二道院子才高声喊了一句：“嘉惠郡主到！”

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是容不得人轻视的，但她素日来了从来不摆郡主架子，也不要人相迎，往往通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院子里，也便没有相迎的必要了。

可是今日这小厮不知怎的，在月亮门那边便吼了一嗓子。

而嘉惠郡主想到方才几乎被梁立儒护在怀中的女子，便挺直了腰板，放缓了脚步，用了平日三倍的时间才来到门厅前。

梁立儒已经迎了出来，很明显方才很高兴，脸上兀自残存着几分笑意，只是一见到嘉惠郡主的面，眼角眉梢便都冷了下来，淡淡说道：“郡主来了？”还作了个揖，“两位恩师身子不好，便没能迎出来，还请郡主恕罪。”

见他这般冷漠疏离，嘉惠郡主心中一痛，眼泪围着眼眶打了个转，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道：“正是听说两位恩师身体微恙，所以才特来探望。”还示意青杏把礼物举了举。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梁立儒也已经数日不曾见过她了，此时她形容消瘦面颊略有些凹陷，便是粉浓脂艳也遮不住满脸的憔悴。不由得无声一叹，请着她往里面走。

邹吴两位老先生虽然面上略有些病态，但精神还好，手中握着书卷，脸上带着笑，彼此低声交谈着。

邹吴两位老先生一直仰慕魏晋风度，因此厅中摆设极为仿古，并没有桌椅，而是设立的席位，梁立儒下首摆放着一张席子，席子上铺着软垫，面前的矮桌上也放着一杯未曾完全冷掉的茶水，还有略动过几块的点心。

可想而知，便是方才那女子的座位了，是因为知道自己来了，所以回避了？

嘉惠郡主胡思乱想着，便被梁立儒让着坐到了空席上。

嘉惠郡主掩下自己复杂的心绪，上前给两位老先生行礼，致了问候，把礼物送上。

然后才归座。看到那软垫上微微的凹陷，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厌烦，忍了许久，才强迫自己跪坐下去。

邹吴两位老先生正在谈论梁立儒最新的著作，都对这得意弟子十分满意。

嘉惠郡主到来也并未打扰了他们的谈兴。

嘉惠郡主本来边听不甚懂，加上心中有事，所以神游天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却在这时，邹老先生见她枯坐无聊，便随口问了个问题，还说：“子诚说写到这里的时候还曾与你讨论过，不知你觉得他写的如何啊？”

嘉惠郡主愣住，接不上话来。他曾经与自己交流过？怎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邹老先生便不太高兴道：“难道你竟然已经忘了？”不再理会她转而继续和吴老先生讨论。

梁立儒低头抿茶，眼角的余光看到嘉惠郡主神情惶惑，眼角水光盈盈，不禁低声一叹，把自己桌上不曾动过的一盘点心递了过来。

嘉惠郡主用力咬了咬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又谈了一阵，梁立儒便含笑说道：“两位恩师身子不爽，还是先歇息一番为好，咱们饭后再谈也不晚。”

两位老先生呵呵笑着答应了，梁立儒便亲自过去搀扶，青桃极有眼色的捅了嘉惠郡主一下，嘉惠郡主一愣，随即会意，急忙过去帮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1.第931章 夫妻

安顿好了两位老先生，梁立儒便带着嘉惠郡主到了他之前住的地方，小跨院里小小三间房舍，东面是书房，右面是卧房，中间则是小小的会客厅。

本是夫妻，但是竟生出无限隔阂，两人分宾主落座之后，小书童过来上茶，梁立儒客客气气地道：“郡主请用茶。”

书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可以听出属于女子的柔婉。

嘉惠郡主的脸僵了一僵，目光有些暗淡，道：“子诚，这几****总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谈一谈，奈何你一直忙碌，我想着这事情虽说算不得大，可若任其发展下去，毁的却是我苦心谋来的这桩婚姻。”

梁立儒手中转动着杯子，并不插话。

“我知道，我性子不好，多心又莽撞，还是个倔脾气。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以为顾忌着隔壁还有个偷听的女子，所以嘉惠郡主也便没有把事情摊开了说，“我已知错。”

梁立儒低着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这已不是第一次。”

“是，”嘉惠郡主既然说开了，也便豁出去了，“我承认，你过去的那件事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想但凡是个女人都会有嫉妒心，何况对方还是个比我优秀太多的女子。除了出身，我简直一无是处，所以你根本不能理解我心里到底有多么自卑……

“我知道，这也不是我犯错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我承认错误。不管你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我总归要告诉你，我已知错，今后不会再犯。那日……你那般维护我，我便知道，是我错了……”

梁立儒手指一顿，低声叹了口气。

“子诚，”嘉惠郡主泪光盈盈，“我不知道这几****偶有不归，是宿在哪里。但是既然你把那女子带来此处，想必关系匪浅，不若将她请出，有些话我们还是需要当面说清的。”

梁立儒抬起头来，神色古怪的盯着她。

嘉惠郡主头皮一阵发麻，却也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今日若是不把话全都摊开了，只怕过上一两日自己便没有这番勇气了。

所以她语速飞快的说道：“我愿意竭尽全力挽回你，但是你若是真的喜欢那位……姑娘，我也不会强力反对，纳回家便是了，你也不用这般不归宿。虽然我是郡主，可你也知道，我从未那郡主身份压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

“我自从谋划着要嫁给你那一日开始，便知道自己选了怎样一条路。我将以你之喜为喜以你之忧为忧，我之前没有做到，我很惭愧，但我以后会努力做到，竭尽全力。

“所以，你若愿意纳妾，”嘉惠郡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试着去接纳。”尽管心痛如绞。

书房里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书本落在地上的声音。

梁立儒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终于出声问道：“你要替我纳妾？”

嘉惠郡主心口一抽一抽的痛着，几乎把下唇都咬破了，忽然大声叫道：“我不愿意！”她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虽然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多了，可是我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一个夫君！我私心里是希望你和我两个人能够白头到老，可是我做了那样的错事，你对我失望，我也能够理解！哪怕我不愿意，但只要你愿意，我都答应！只求你，以后不要这样避着我！”

说罢她以袖掩面，痛哭失声。

“唉！”梁立儒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青桃拉着青杏和一脑门子好奇的小书童远远避了开去。青杏不情不愿走开，还恶狠狠瞪了书房那边一眼。

“我知道，”梁立儒挨着她坐下，说道，“这几****不怎么见你让你多思多虑了。可是我也有些事情想要理顺一下。事从两起莫怪一方，我们之间生出这样的事来，固然是你不对，但必定也有我的责任。我是需要好好想一想。”

想事情需要去喝花酒么？

一句疑问被嘉惠郡主强行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梁立儒继续说道：“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投身到赵王门下了。”

嘉惠郡主抬起头来，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她一直以为梁立儒是个单纯的学者。

“这件事知道的没有几个人，”梁立儒说道，“连你不也认为我之所以回去军中帮着赵王平定西南是因为赵王妃的缘故？再有就是认为我书生意气，忧国忧民罢了。”

的确那次回来之后，因为得到叮嘱不能把梁立儒私自去军中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嘉惠郡主私下问了很多次。梁立儒都是这样的说辞。

何况回京之后，梁立儒便和赵王府之间几乎断了往来，若不是成亲，顾倾城借着以兄妹的名义帮着置办聘礼，也显不出彼此有多么亲厚。

那之后不管是东宫还是梁王府、洛王府、陈王府，还是权臣家中，只要有邀约，梁立儒便很少拒绝，反而显得和赵王府的关系还比较疏远。

“我是赵王府门下之人，”梁立儒继续说道，“不可避免有些事情要回禀赵王，或者有些需求需要赵王满足。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通常借了赵王妃的手将东西递给我，我和赵王妃是义兄妹的关系，月滨也时常有东西捎回来送给她，所以彼此之间有个书信往来并不稀奇。

“但其实你不知道，赵王其实根本没有让赵王妃亲自写过什么，你手中拿到的所谓的赵王妃亲笔，其实都是别人代笔的，”梁立儒心头微涩，当年那一场单恋虽然已经放下，但是想起来不免还是会觉得不甘，“你以为赵王会容许王妃的笔墨外传？”

嘉惠郡主红了脸，这些事情她都没有想过。但是这本来是极为秘密的一件事，他竟然毫不避讳书房中躲着的那名女子，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人纳入府中了。眼角不觉又开始酸涩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2.第932章 姑嫂

“还有这纳妾之事，”梁立儒神色严肃，“我自己也是有妹妹的人，我希望我妹妹的良人能够一心一意待她，不拈花惹草不沾惹是非，敬她爱她护她。到了我自己头上，也必会如此待我的妻子。”

嘉惠郡主心中一热，新婚那段时间两个人的确是好得蜜里调油，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她相信，梁立儒绝不会出去拈花惹草，说到底还是自己自作自受。因此，又难过起来。

梁立儒并没有因此停顿，而是接着往下说：“我知道近来因为我常常和一些朋友出入酒楼，所以难免会沾染一些污浊之气，你替我收拾衣物不免会多想一些。

“比如昨日我穿的那件衣服，本不是我的。是因为和几个朋友去酒楼吃酒谈事情，结果遇到一个无理取闹的，泼了我一身酒，脏了我我的衣服，所以便把他身上那件赔了给我，我本不要，奈何那人纠缠不清，加上我也有了几分醉意，所以便披着回来了。

“虽然我最近的确气恼你，不该无事生非，却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所谓的纳妾，简直便是无稽之谈！”

我都看到你与那女子举止亲密了，何况一听说我来了她便即回避，若说这中间没有什么款曲谁会信？

嘉惠郡主心中腹诽，脸上便流露出不信的神色。

书房里的那个女子一声轻笑款步走了出来，嗔道：“你怎么不说是我来了？”

嘉惠郡主抬头看去，见这女子比自己略大两三岁的模样，算不上多么美丽却也是个清秀佳人，身材并不如何高挑，却略显丰腴，看着有几分眼熟，一时之间倒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出来之后便朝着嘉惠郡主盈盈一礼，口中说道：“见过嫂嫂。”

嘉惠郡主这才猛然记起，原来这女子竟然便是自己的小姑子梁月滨！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想着方才夫妻两个的谈话都落在她耳中，嘉惠郡主便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梁月滨推了梁立儒一把，说道：“哥哥有事先去忙，我和嫂嫂许久未见，正好趁机聊一聊。”

梁立儒看了嘉惠郡主一眼，便离开了。

嘉惠郡主脸上红晕未退，手脚无措。

梁月滨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地道：“郡主，你虽然是我的嫂嫂，但是我年纪比你虚长几岁，这人生的阅历也多一些，便不讲那些繁文缛节了，咱们说一说掏心窝子的话，可好？”

嘉惠郡主绞着手指头点了点头。

梁月滨便道：“你许是不知道我们和赵王妃相识的经过。你是个有心结的，哥哥又怕你多思多虑，因此没有多说过，不想倒因此生出这许多波折。本来是一片好心，却弄巧成拙。”于是便把当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并且笑言：“说起来，若不是赵王妃帮忙，只怕我们兄妹二人的婚事还是井中月水中花呢。”

嘉惠郡主心中的惭愧更多了。

梁月滨趁机说道：“嫂嫂，赵王妃是什么样的人品，你也无需质疑，若她果真是那个乱七八糟的人所说的那样，你觉得赵王殿下还会这般爱重她？我们兄妹也不是糊涂人，还会愿意与她亲近？

“人皆有口能言有耳能听，但是话说出口来便要问心无愧，听到耳里也要经过一番衡量才能往心里去。人的舌头是软的，有时却能杀人于无形。这耳根子若是软的，不光容易自误，也容易害人。你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人总要有自己的主见方不能人云亦云，未必有用心之人所趁。

“嫂嫂你还年轻，这一次两次的犯错犹能改正，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你一直都是这样，耳软心活，听风就是雨，再好脾气的人也会被你弄得没了耐性。

“我哥哥是个经常往外面行走的人，也是要跟着赵王做大事的人，不坑内没有那些交际应酬，比如说他出入的场合有许多那样不正经的女子，虽然他洁身自好，可是身上不免也会沾染了那些气味，回来之后你若是因为他身上沾了别的女人的头发或者香气便跟他闹起来，这不是摆明了把他往外面推？

“一次两次他可能体谅你年纪小，又是个出身尊贵的人，会迁就你，可时间长了呢？你变成了一个终日只知道疑神疑鬼的女人，而外面的那些女子那一个不是善解人意惯会察言观色的？一来二去更显得你不好了，昔日的情分再深厚也会消磨殆尽，到时候好端端的一双神仙眷侣也会变成怨偶。”

嘉惠郡主静静听着，吧嗒吧嗒直掉眼泪。

梁月滨皱了皱眉，她是个爽利人，不喜欢这样整日哭哭啼啼的人，因此不免有些焦躁：“嫂嫂，我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倒是给句话啊！”

嘉惠郡主抽抽噎噎说不上话来。

梁月滨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嫂嫂，你是不是很羡慕赵王夫妇？”

嘉惠郡主点了点头。

“那么，你可知道赵王妃如何能够得到赵王的爱重？”梁月滨追问道。

“这……”嘉惠郡主想了想摇摇头。

梁月滨也摇了摇头，这个小嫂子还真是该用心的地方不用心，不该用心的地方瞎留心！“因为赵王妃值得啊！我想你也同大多数人一样只看到了赵王妃的美貌，可是赵王妃虽然容貌绝美，可是这世上未必没有与之比肩的人，便拿赵王来说，这容貌自不必说，是一等一的，若是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可是为何独对赵王妃情有独钟？

“赵王不是个贪恋美色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赵王妃能够给出赵王所需要的一切。”

嘉惠郡主终于出声问道：“那是什么？”

梁月滨淡淡一笑：“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支持、理解。”

“支持，理解……”嘉惠郡主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见她仍然是一副懵然无知的模样，梁月滨叹了口气，起先看着这姑娘挺好啊，怎么竟然是这样一个拎不清的？

“嫂嫂，”梁月滨耐着性子说道，“你说若是你处在赵王妃的位置上，你都会做些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3.第933章 开解

“我？”嘉惠郡主仔细想了想，道，“自然是要做一个贤内助了。”

“何谓贤内助？”梁月滨冷笑一声，“这三个字可不是口头说说就算了的。想必你也已经知道，赵王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可知道赵王妃是如何支持他理解他的？

“你知道令我哥哥一举成名的文会是怎样办成的？你知道那义学是如何筹建的？你知道西南大涨之时，送到军中的棉衣棉被是怎样做成的？”

嘉惠郡主愣住。

“你也在军中待过，”梁月滨淡淡说道，“想必也领过那些发放下来的棉衣棉被，虽然赵王妃没有亲力亲为，但那却是她命人督办的。

“为了笼络人心，赵王妃才会促成了那样一场文会，促使个个名扬天下，隐隐成为儒林领袖，若不是那一场文会，只怕郡主也不会对我哥哥留心。

“再有义学，我知道你也曾经热心帮助筹划，可是若没有我哥哥，只怕你便不会理会，可是赵王妃不会。固然此举可以收获人心，但是非长久不可见利。办义学能看出成效至少要到三五年后，长则十余年方可见。

“但是义学开蒙教化，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影响却是深远的。赵王妃为了赵王不仅考虑到了现在，更是想到了将来。

“义学里出来的人才，将来分散到各地，必能造福一方。”

梁月滨见嘉惠郡主面上渐渐露出思索的神色才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半日的唇舌总算没有白费。

“这便是赵王妃对赵王的理解与支持了。嫂嫂，你想想你可做到了对哥哥的理解与支持？”

嘉惠郡主愧然低下头去。

梁月滨语重心长地道：“嫂嫂，你方才认错我也听到了，可是这认错也要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才是，你想想，你真的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我……”嘉惠郡主语塞。

“我方才所说的理解与支持，都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梁月滨摇了摇头，“可是你想想，你是否真的信任哥哥呢？”

嘉惠郡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月滨又道：“我和哥哥自幼相依为命，我知道，他若是当真没有放下那一场毫无希望的单恋，是不会与你成亲的，那样一来，耽误的是你的青春，何尝不是他的？那样一来他必会一生对你负疚。可是你们婚后难道不是恩爱甜蜜的？”

嘉惠郡主又开始垂泪，低声说道：“别说了，小姑，这一次我是真的知错了。你……你与我做个见证，我会改的，真的！”

“嫂嫂！”梁月滨拍了拍她的肩头，“这个见证我不会给你做的。这日子过好过坏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别人，不重要。”

“多谢你跟我说这些……”嘉惠郡主感激的道，“你也知道我从小没有父母，从来也没人教导我这些……”

“嫂嫂，”梁月滨皱了皱眉，“这可不是借口。你从小没了父母，我和哥哥又何尝不是？赵王妃的情形，比你我好不到哪去，你们本是亲戚，我不信赵王妃的情形你不清楚。遇到事情不要给自己找借口，错就是错，怕什么，改了就是！”

嘉惠郡主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嗯，”梁月滨颔首，“光明白是不够的，要志于心，达于行。”

嘉惠郡主无声应诺，又道：“我看我该找个日子去给六嫂陪个不是。”

“这倒不必了，”梁月滨目光一阵暗淡，“有些错是不能犯的。经过这件事，嫂嫂，你已经把你们兄妹、姑嫂之间的情谊全部断送了。”

嘉惠郡主脸色唰的一白。

梁月滨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正好也给了嫂嫂一个警告，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行，因为，有些事是不可挽回的。”

嘉惠郡主垂下头去。

梁月滨把该说的都说了，便也没了话说，她是平民出身，跟嘉惠郡主这样的出身高贵的人在一起本没有什么话题，若不是这次回来遇到兄长见他愁眉不展，也不至于来过问他的房中事。

“嫂嫂自己好好想想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梁月滨松开手，准备出门。

“小姑等等，”嘉惠郡主站起来追了两步，扭着手指问道，“还没问过小姑如何回来了？妹丈如今在哪里？”

梁月滨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还好这嫂子没有把自己彻底忽略，道：“程放是有要事回来的，我因为不放心，所以跟了来。”

嘉惠郡主听她说的隐晦便知道另有隐情，也不方便再问，说道：“不知你们在何处落脚，若是方便的话，不妨到家里来住。”

“不必了，”梁月滨客客气气拒绝，“我们这一次是秘密回来的，不能惊动太多人，所以，你瞧，若不是哥哥执意让我过来，我连这个宅子也不会来。毕竟两位老先生在这里住着，来来往往的人也太多。”

话说到这里便不能再问了，嘉惠郡主对自己这个言谈爽利的小姑子十分有好感，因此便有些遗憾，又问：“家里人都好？侄儿也好？”

梁月滨温温笑道：“有劳嫂嫂惦记，都好。”

嘉惠郡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问：“你们在哪里落脚，我……我也知道你们手头必定不缺什么，但是住在外面毕竟不比在家里，定然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着日常所用的东西，我叫人准备一份，给你送去可好？”

“这也不必，”梁月滨还是拒绝，“我们只小住几日便会回去了，没必要折腾。嫂嫂，咱们是一家人，不比如此客套。你知道，你们夫妻和顺才是我最高兴的。”

嘉惠郡主讪讪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梁月滨看了看天，道：“我也该走了，嫂嫂不必相送。”

梁立儒从厢房里出来送了梁月滨出去，回来之后便看到嘉惠郡主在书房里整理笔墨，看到他回来羞涩一笑：“夫君回来了？”

梁立儒目光温和地道：“我知道月滨跟你说了不少话，她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没轻没重的……”

“我知道，”嘉惠郡主低着头，“你们都是为我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4.第934章 折回

萧凤梧外出办事总觉得心神不宁，在陈王府略坐了片刻便想回府去，萧凤久恰好有些事情同他商议，便拦住他没有放行。等把事情说完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萧凤梧实在坐不住了，拒绝了萧凤久的留饭，准备回赵王府。

谁知出门之后便遇到一家出殡的，被阻挡了一阵子，等这出殡的队伍过完了他才发现自己的马头上不知何时被绑了一封信，打开信一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映月峡一晤”，落款却是平安王陈。

萧凤梧并没有决定真的去赴约，映月峡那一带地动受灾最严重，前两天他和萧凤久几乎天天泡在那里，所以对那边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摸错地方的程度，因此确信若是平安王想要在那里对自己设伏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平安王狡狯如狐，断乎不会做这种事，所以这一定是个幌子。

但也因此他才召集了自己一部分暗卫，一方面去查那出殡的人群是否有蹊跷，另一部分人则去调查平安王的行踪。

平安王狡兔三窟，被自己掏了一个窝，立刻便整体搬家了，干净利落的让人称奇。

所以想要抓住这样一头狐狸并不是件容易事。

处理完了这件事，萧凤梧越想越觉得不对，那出殡的队伍几乎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过完，自己又吩咐事情也耽误了小半个时辰……怎么都觉得像是有人故意拖延时间，阻止自己及时回府似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边，暗自懊恼，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赵王府。

但是这短短的路程却并不平顺，在路上他遭遇了三次冷箭，只不过，他无心理会，都派了暗卫去处理，自己仍旧毫不耽搁赶回府中。

宝成一直跟在他身边，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急匆匆赶回来。

萧凤梧抿紧了唇，并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一进府门下了马把鞭子扔给他，便大跨步朝二门去了。

前院以及二门上十分正常，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从二门道长乐堂所见的也都是面容平静的仆人，看不出来丝毫异样，可是萧凤梧的心却越来越紧。

等到了长乐堂大门内，这种不安越发强烈了。

绕过影壁，便看到院子里七扭八歪倒着一地人，包括白嬷嬷在内。

白嬷嬷手边甚至还有一个托盘，碗碟已经打翻了，碗中流出来的汤汁已经冻成了冰。

他俯身检查了两个人，脸色登时变得铁青，发出暗号通知了谷风，自己飞身朝内室跑去。

内室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无。

萧凤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到了落地罩旁，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他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便看到架子床上的帐子被扯落了半幅，地上还扔着顾倾城一见破损了的衣衫。

他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大步过去，便看到顾倾城靠着床里斜卧着，还小心地护住了肚子，却是双目紧闭，外衫只剩了手臂上挂着的两截袖筒。

萧凤梧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床上去的，直到颤抖着手将顾倾城抱进怀中，觉察她身子是温热的才把心头的躁动暂时压了下去，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她只是暂时昏迷了，才算松了口气，目光一转便看到她手边还放着几页纸，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将顾倾城安顿好，萧凤梧把地上的破损的衫子也捡起来，将另半幅帐子干脆也扯落了，随手卷成布条，走过去把地上躺着的那男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怕他跑了，还点了他周身的穴道。

这才吩咐已经来到外间的谷风：“先请张大夫过来。”

外面的人已经都安排进屋子里取暖驱寒。

谷风只当是要给他们开药方免得留下寒症，便没有多想，吩咐人去请张大夫。

这边萧凤梧已经再次开口：“谷风，把这个人带下去，好好看押，”他冰冷的目光在那人过分妖媚的容颜上一扫，想到顾倾城破损的衣衫，目光中透出几分杀意，“废了他的武功！”

“萧凤梧！你敢！”地上那人却已经醒了过来，闻言不禁叫道，“你若不想让你的王妃名誉扫地，你便杀我！”

萧凤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睨视着他，冷冷说道：“本王从未想过要杀你，不过是废了你的武功而已，陈昌。”

陈昌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与你交易，你莫废我武功。”

“陈昌，”萧凤梧面如寒霜，“你该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废了你的武功都算是便宜了你！”

说完再不给他说话机会，便叫谷风将他带走了。

“君玉……”床上也传来顾倾城低弱的叫声。

萧凤梧立刻转回身，身形如风，卷到床边，柔声问道：“你怎样？可有哪里不舒服？我已经叫人去请张大夫了。”

“这个，”顾倾城伸出手来，掌心里还握着陈昌给的小瓷瓶，“幻草的解药。”

萧凤梧接过去，转手给了身后进来的人，道：“别的事你不要操心了……”眸光一暗，这才注意到顾倾城下巴上青色的指痕，方才只顾着她性命无碍，便放了心，竟然不曾注意到这些小伤。

顾倾城忙抬手遮挡，手伸到半途又放下，“我自己已经涂了药膏，没有妨碍，已经不痛了……”

萧凤梧脸上满是疼惜与懊恼之色，自责道：“我曾说过，我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可是我……”

“别说了……”顾倾城虚弱地笑了笑，“这怎么能怪你？何况真正吃亏的人也不是我。你也总算在药效消失之前赶了回来，可见冥冥中，你我还是心灵相通的……”

萧凤梧替她掩了掩被子，将手臂上的半截袖子扯下来，柔声叮嘱道：“你先闭上眼睛歇一歇，其余的事情稍后再说。陈昌写的那些东西我已经看到了，我会处理的，别担心。”

顾倾城这才感觉到疲倦排山倒海般袭来，虽然方才有一阵子昏迷但是此刻方觉察出当时与陈昌斗智是有多么疲累，便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5.第935章 疑心病

张大夫过来给顾倾城仔细诊断之后，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道：“这一次真的是有惊无险，虽然略有一点动胎气的迹象，但并没有真的动到胎气。而且，王妃服下的龟息丹对身子还有一定的好处。我开两个温补的方子，吃上两剂就不妨事了。”

萧凤梧又给他看了顾倾城叫给他的幻草解药，张大夫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拿去给中了毒的人解毒。

众人醒过来之后，都一脸愧色，主动跪在院中请罪。

萧凤梧目光阴沉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今日给你们的教训也够了。”

本来他觉得安排给顾倾城的人都会武功，哪怕是顾倾城自以为从田庄上挑选的那些小丫头也都是有一技傍身的，这当是好事，最起码可以保护顾倾城周全。可谁能料到，正是她们都会武功，才导致神不知鬼不觉中了幻草之毒。

看来，真的有必要给长乐堂添几个机灵懂事又不会武功的丫鬟了。

顾倾城歇了两天缓过劲来，便和萧凤梧说起自己与陈昌斗智斗勇的事情。

萧凤梧爱怜地摸了摸她青痕未退的下巴，叹道：“也不知道是该说你胆大好呢，还是说你莽撞，你以为那陈昌是个好相与的？你竟然敢诈他！”

顾倾城傻笑了两声道：“我这不是走投无路，奋力一搏么？幸好被我赌对了，那陈昌果真上当了！”

萧凤梧见她眼睛闪闪发亮，便含笑问道：“好吧，我是该问问你如何让陈昌上当的。”

“嗯嗯，”顾倾城提到这个有着小小的兴奋，“我知道那陈昌是个多疑而狠辣的人，所以才敢诈他，我在身上涂了毒药。因为世人都习惯性以己度人，所以他相当然认为我和他一样也是个狠毒的人。便信了三成。

“我说他身上会有细微的麻痒，他才会疑神疑鬼认真去检查，这里才是关键！”

“我也奇怪，”萧凤梧问道，“为什么他明明没有中毒，却真的有了你所说的那种症状？”

顾倾城眯起眼睛来笑了半晌，才说：“你自己感觉一下，你的后腰上是不是也有细微的****，就好像有小蚂蚁爬过或者是被发丝撩动的感觉？”

萧凤梧皱了皱眉：“奇怪了，怎么真的有？”

顾倾城轻轻笑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这个怎么解释，但是我从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一则趣谈，有那无良的道士便凭借这个卖丹药敛财。这种细微的感觉若是没人提起，便不会感觉得出，但是若是有人稍微引导，便觉得真的有这样一回事，大概与人们常说的‘疑心生暗鬼’差不多吧。”

萧凤梧点点头，真正能够做到不为人言所动的人少之又少啊！

“陈昌生性多疑，又真的感觉到身上有麻痒的感觉，当然便信了我的说辞，”顾倾城把那天的情形详说了一遍，“我本来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一心盼着你早点回来，可是他说你被绊住了，我只好想法子自救，正好想起来前些日子张大夫送了我两粒龟息丸，因为之前房龄临走时交代过说是拿来赔礼的，人服用之后会有短暂的昏迷效果。我随手放在梳妆台里，本来都已经忘记了。”

萧凤梧露出大大的笑脸，夸赞道：“你的心思还真是灵活！”

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意味，顾倾城红了脸道：“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萧凤梧脸上笑容不改，问道：“那么，如果这瓶子里恰好不是龟息丸而是真的毒药呢？你也当着陈昌的面吃下去？你不吃他是绝对不会吃的！”

“这个……”顾倾城知道他生气，忙摇着他的袖子说道，“我怎么会有那么笨？如果是毒药我肯定便不会让他去拿了……”

“你不让他去拿他便不拿了？”萧凤梧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绷了脸没好气的道，“你也知道他生性多疑，又狡猾，你让他从妆台里拿笔墨，难道他还不会把你的妆台搜一个遍？发现这药丸有什么稀奇的？以他多疑性的性子一定会疑心这是解药的，反正先给你吃一颗，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可是你承担得起那样的后果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顾倾城可怜兮兮摇着他的袖子，他却一把将袖子抽回去，站起身来。

“你自己想一想！”萧凤梧迈步朝外走去。

顾倾城急了，若是不解释清了，两个人为此生了隔阂也太不值得了，可是瞧他这副怒发冲冠的模样，还真是不好哄啊！

两个人自从相识以来，他便从未对她生过气，自从成亲之后更是体贴有加，半点委屈也不给她受，更不曾摆过脸子，这一次还是头一遭。

“哎哟！”顾倾城皱着眉头叫了一声，伏在了枕头上。

萧凤梧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不顾着她的身子，急忙转身回来，见她的脸都埋在枕头里，一只手却抚在了肚子上，忙问：“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伸手将她抱起来。

顾倾城抬眸对上他满是焦急和担忧的脸，鼓了鼓勇气，面上发热，却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轻声说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虽然成亲已经两年多，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也数不胜数，但是她主动的时候基本没有，若是往常有这样好的福利送上门，萧凤梧一定会很高兴的，但这时候却高兴不起来，沉声道：“你这样也没用！”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还不行？”顾倾城开始用上了撒娇这一招，其实自己先打了个寒战。两世为人算起来已经是个快三十岁的老女人了，要撒娇还真需要豁出去这张老脸哟……

萧凤梧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低声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顾倾城心中涌起无限柔情，缩回手臂窝在他怀里，轻轻说道：“我知道这一次是我冒失了，可是君玉，你也想一想，到了那种境地，我需要自救，除了这样做，我还能怎样？自从怀孕之后那些防身的利器也都被白嬷嬷收走了，说是怕时间长了，对胎儿不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6.第936章 自责

萧凤梧无声的收紧了手臂，把顾倾城的手臂都勒得有些痛了。

“何况，”顾倾城慢慢说道，“陈昌是个疑心特别重的人，武功又非常好，即便是我有那些防身利器，只怕也用不成，我只是试探性拿了个手帕，他都摆出防御姿态，万一我真的想做点什么，恐怕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已经死在了他手中。

“君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这样生气。可是我若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这样铤而走险啊！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房里绝对不会放毒药也就是了……”

“我生你的气，”萧凤梧在她耳边呢喃，“何尝不是生我自己的气？说到底，还是我思虑不够周全，否则的话，又怎会置你于险地？”

“这可怪不到你，”顾倾城扭了扭身子，嗔道，“我的骨头都快断了，你快放开我……”

萧凤梧急忙松手，卷起她的袄袖子一看，果真细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圈勒痕，面上不禁浮现懊恼之色，急忙又把她的袖子放下来，扶着她躺好。

“你别走，”顾倾城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道，“陪我说说话。”

“好，我不走，”萧凤梧便在床边坐下，握着顾倾城的手，“你说，我听着。”

“嗯，”顾倾城笑了笑，随即摆出一副坚定的姿态，“君玉，我记得我先前也跟你说过同样的话，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要成为你的附庸或者累赘，我希望我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经历所有的风雨，我要陪着你看尽世间繁华，也要陪着你经历所有的艰难险阻。

“你希望我好，我同样也希望你好。你希望给我最好的庇护，我也愿意接受你的庇护。可是君玉，你是个人不是个神，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就像这次一样，你并不能料到陈国会突然冒出一个并不在皇子之列的平安王，更加不知道他是个诡诈多端的人，又怎知他竟然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在大禹搅风搅雨？

“至于他会和漠北有所勾结，甚至拿到了漠北独有的幻草，便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若按正常情况来算，这长乐堂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是有了幻草便不一样了。

“君玉，如果我真的是个被你护在羽翼下，一点风浪都没有经历过的弱女子，你想过没有，等着我的会是怎样的结果？”

萧凤梧脸色变幻不定。他以前也是十分欣赏顾倾城的独-立坚强的，可是自从对她情根深种以来，便不希望她受到半点伤害……

“君玉，”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该知道耶律琛的恶习是什么，而他那个恶习便是跟着陈昌学的。若我真的是习惯了遇到事情便去依赖你，不懂得自己动一动脑筋，那么，今日……”

“别说了……”萧凤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闭上了眼睛，心里一抽一抽的痛着，是后怕也是愧悔和自责，“是我不好……”

顾倾城轻轻把他的手拿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怎么还是自责？这样的事情是突然情况，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能怪得了谁？要怪只能怪那陈昌太过阴毒。

“经过这一件事，我是要告诉你，你给我的所有我都接受，但你也不要因为不能将我保护的毫发无伤而自责。有些时候，我需要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问题。君玉，你是人，不是神。”

萧凤梧低叹一声，把脸贴在了顾倾城掌心，低声应了一声。

“我也向你保证，“顾倾城柔声道，”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涉险，让你为我担心。”

“好。”萧凤梧没有再说别的。此刻再说别的也都多余了。

顾倾城于是笑了起来，说道：“我逼着陈昌发毒誓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希望你能够早些回来，到时候我们便可以扭转局面了。”

“以后这样的事不可再做，”萧凤梧严肃地道，“你之前已经做得很好，再做这件事便算是冒险了。你有没有想过，陈昌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即便是龟息丸能够让他暂时失去知觉，可是你无法掌握他昏迷的具体时间长短，万一他在我回来之间醒过来了，你岂不是功亏一篑？”

顾倾城伸了伸舌头，也有点后怕，道：“我知道了。当时我只需要将他骗走也就是了。要他留下的确是画蛇添足，若他真的在你回来之前醒来，便会明白我之前所说的不过都是诓哄之言……”

“算了！”萧凤梧无奈的道，“你之前说了那么一大堆，如今有主动认错，倒叫我再也无法责备你一句。你只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就是了。”

顾倾城就知道他舍不得真的跟自己生气，所以甜甜地笑了，“陈昌的供状虽然未必全是实话，却也定然有几分真实，你赶紧叫人去查吧。还有那幻草的解药，让张大夫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便能破解呢。”

“我知道了，你别操心这些了，”萧凤梧把她的手又塞回被子里，道，“早就吩咐人去办了。张大夫善医，白嬷嬷经通药理，我已经让他们共同研究解药去了。”

顾倾城这才觉出几分疲倦，慢慢合上眼睛。

萧凤梧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了，柔声道：“你歇一歇，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顾倾城安安稳稳睡着了。

萧凤梧又给她下巴上涂了一层去瘀痕的药膏，起身把她破损的那件外衫拿走，到书房便扔进火盆里烧掉了。

刚刚推开窗户散屋子里的烟气，谷风便过来了，脸色十分难看，道：“王爷，陈昌跑了。”

“我知道了。”萧凤梧的反应却非常平静，“他若没有几分手段，也不配成为我的对手了。”

谷风垂头，“是属下办事不力。”

“该做的都做了么？”萧凤梧问了一句。

谷风抬起头来，脸上的茫然一闪而过，随即眼中精光大涨，道：“都办妥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又吩咐：“耶律琛已经是个废人，留之无用。该处置了就处置了吧。”

“是。”谷风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耶律琛，漠北的北王，雄心万丈的野心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世上，连埋骨之地都不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7.第937章 纷乱

腊月十五，顾倾城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状态也好，便把府中过年所需的事情简单过问了一遍，反正有旧例，也不怕出错。

莲叶和纫针都知道顾倾城这一胎不大安稳，虽然过了最危险的三个月，却还是让人不放心，便约好了过来给顾倾城解闷。

莲叶的儿子已经两个多月，小名叫大毛。已经褪去了新生儿的褶皱，显得白胖白胖的。十分可爱。

顾倾城想抱一抱，却碍于自己身子不便，便在莲叶怀中逗了逗。小家伙发出没有意义的哼哼声，有时候嘴角一抽，便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纫针的肚子也有五个多月了，已经显怀，身子颇觉笨重。

顾倾城笑道：“你们一个有孩子要照顾，一个又大着肚子，何必过来看我，我知道你们有这份心也就是了。”

正说着彩画带着人送上了新做的窗帘、帐子给顾倾城过目。

顾倾城一边瞧着，一边对纫针说道：“你眼光好，彩画的手艺不比你差，瞧瞧，接管了针线房之后，打理得井井有条。”

彩画有些不好意思了，道：“王妃过奖了，其实奴婢的手艺怎么比得上纫针姐姐？是王妃待下宽和所以才不挑奴婢的错。”

顾倾城笑了起来：“还是个会说话的。”

屋子里气氛非常好。

正在这时，由小丫鬟在外面回禀：“王妃，梁府又送了帖子来。”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正常道：“跟来人说，我身子不大爽利，近日不见客。”

莲叶和纫针因为久不在府中，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识趣的没有问，各自挑了有趣的话题来说。

彩画带着人把窗帘帐幕都搬下去，秦妈妈便陪着顾敏走了进来。

顾敏在外间脱了大氅，烘热了身子才走到宴息室，觑着眼瞧了瞧顾倾城的气色，点点头道：“这几日恢复得不错，胃口怎样？”

顾倾城起身相迎，莲叶、纫针都过来见礼。

顾敏呵呵笑着，一面阻止顾倾城起身，一面扶住了纫针，道：“你身子重，别讲这些虚礼了。冬日雪厚路滑，你进进出出的可要加倍小心。”

纫针连忙答应。

顾敏又把大毛接过来抱了抱，夸了几句。

顾倾城道：“姑母何必每日都过来，我已经没事了，您这样一天一趟，便是姑丈不说什么，只怕两位表兄也会觉得您偏心呢！”

顾敏笑道：“没有的事！”她自从知道了顾倾城再一次动了胎气，实在不放心，便每天都过来看一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倾城是她亲生女儿呢。

“你们两个也累了吧，下去歇一歇，找柳风峨眉她们聊一聊，你们长久不来，这几个人可是成日念叨你们呢。”顾倾城笑着对莲叶、纫针说道。

两人知道大概是她有些背人的话要跟顾敏说，便起身告退了。

顾倾城这才问道：“姑丈奉旨调查十一月二十八地动之事，进展如何了？”

顾敏叹了口气：“不好查啊！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总是派你姑丈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上一次的梁王巫蛊案，一点纰漏都没有，要按说是立功了吧，可是你姑丈交上去的结案陈词上罗列的罪犯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作为主审官，你姑丈竟然连一句肯定的话都没听到过。

“要说这件事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那梁王再怎么罪有应得都是皇上的亲骨肉，虎毒不食子，皇上迫于无奈杀了梁王，心里必定不好受，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嘉奖破案的主审官。可是，最起码的过场也是该有的吧？”

“姑母！”顾倾城急忙叫了一声道，“您这种话出了我这门可千万不能再说了！咱们这位皇帝生性多疑又……”心狠手辣，“传出去只怕会惹祸。”

顾敏笑道：“我这么大年纪还不知道这个？不过是在你这里发发牢骚而已！这一次的案子牵涉到了邢家……虽然皇后已经不在了，邢家到底还是皇后的母族，邢老太师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一个弄不好，便会……”她叹了口气，“你姑丈偏生又是个硬骨头！”

“姑母放心好了，”顾倾城安慰道，“虽然不过区区数年，但是如今的邢家已经不能再与当年邢老太师和邢皇后在日相提并论了。所谓人走茶凉，邢老太师一死，那些门生故旧难免会起了别的心思。加上皇后也故去，太子也出了事，如今皇后嫡子只剩了一个洛王，还是下落不明，只怕已经凶多吉少。您说，邢家还能有什么倚仗？

“既然没了倚仗，必将式微，那些所谓的门生故旧，亲朋好友还能拿出来几分真心？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是朽木之梁必将坍塌也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何况，如今邢家后继无人，已经不能再为朝廷效力，您看他们不是圣眷日衰么？此消彼长，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您侄女婿么？”

顾敏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成了亲之后越发会说了。以前你在闺中我瞧着倒是个闷葫芦，还一直担心你因为这个吃亏，如今我算是越来越放心了。”

随即，顾敏叹了口气，“我顾氏一门，说来不幸。你父亲是个拎不清的。倾华那丫头更加不用说，是个夭寿的糊涂蛋。恒儿牛心左性，早早误入了歧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算来算去只剩了你一个……”

顾倾城心中感动，问道：“姑母不觉得顾家弄成这样与我有关？”

“傻孩子！”顾敏嗔道，“姑妈是那样糊涂的人么？就你父亲那样子，顾家败落是迟早的事。何况襄宁侯府被夺爵完全是恒儿自作自受……”

顾倾城伸手抱住了顾敏的胳膊，脸颊在她手臂上蹭了蹭，撒娇似的道：“姑母，您真好……”

文莺悄悄走进来在顾倾城耳边说了几句话，顾倾城垂下眸子，略有些伤感，对顾敏说道：“姑母，有件事，我要跟您说。”

顾敏笑道：“我们姑侄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8.第938章 死

“恒儿……没了。”顾倾城低声说道。

“什么？”顾敏脸色一变，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弟弟的唯一的儿子，她触动心肠，眼圈发红，“什么时候的事？”

顾倾城叹了口气：“就在刚才。我要跟您说的就是他的事，对外，一直宣称他跟着我读书，连您都没怎么见过他，想必您心里多少对我还是有些意见的。”

顾敏没有否认。

顾倾城转头看着窗户，明亮的日光透过窗纸射进来，房间里一片晶亮，连带她的心情也没有因为顾子恒的死染上阴霾，“姑母还记得李家么？不是李淑妃的娘家，而是我母亲的娘家，汝阳公李家。”

顾敏点点头：“我记得。不过你母亲和你父亲成亲之后没多久便与李家闹翻了，自此虽然是姻亲，却再也没了走动。”她并不清楚顾倾城突然提到李家是什么意思。

“李家有位三小姐名叫李彦，”顾倾城继续往下说，“与我同龄，不过生月略小。当年曾经闹出传闻，说是赵王对李三小姐情根深种，有婚嫁之心，姑母还记得么？”

顾敏又点点头。

“但是，赵王最终却娶了我，而李三小姐责被皇上指婚给了洛王。但是李三小姐却一直缠绵病榻，最后乃至一病去世，根本没有嫁进洛王府。

“世人皆以为李三小姐是真的死了，但其实她是诈死脱身。”与萧凤宸之间的恩怨，顾倾城略去了没说，“李三小姐其实是对赵王十分倾慕的，所以一直都认为我是横刀夺爱的那个人。尽管在我看来这种恨意来得莫名其妙，但对于她而言，却是理所应当的。

“李三小姐多次谋划着对我动手，却屡次失败。渐渐地便与恒儿搭上了关系……”

顾敏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是当年李三小姐为了能嫁给赵王而弄出来一系列丑事的事情却是有所耳闻的。

“至于恒儿，”顾倾城苦笑道，“许是自幼不曾长在一处，所以他与倾华十分亲厚，对我则像是对路人一般。我也曾经试过和他拉近关心，但都以失败告终。在他心中，他只有倾华一个姐姐。

“当年在侯府之中，为了这个，也没少跟我闹别扭，我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并不理会。便是后来他把倾华的死算在我头上，我也没有往心里去。谁知他年纪渐长，心思也渐渐不同，竟然和李彦走到一处，谋划着如何害我。

“姑母，所谓染上赌瘾，走投无路，不过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为的便是我会接了恒儿过来放在身边教养，如此一来，他们便有更多的机会对我不利。个中的细节我也不想说了，姑母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便是如此。

“李彦也不知如何惹上了个厉害人物，”关于耶律琛的事她并没有说出来，毕竟事关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往她肚子里装了火药，让她来拦我们的轿子。我还记得，那一日我们是去给荣王府的嘉惠郡主送添箱礼。

“她在我们面前历数了我们之间的恩怨然后，便往我身上扑，幸而王爷反应迅速，带着我离开了。然后李彦所在的屋子便发生了爆炸，她自己尸骨无存。

“我们并不知道，原来恒儿一直都在隔壁偷听。他带着满身伤痕出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李彦肚子里不仅仅有火药，而且还有剧毒，若是身上沾染了她半点血肉，便会中毒。

“这固然是她背后那人的毒计，可是李彦本人也够狠辣。”

顾倾城顿了顿，想起那日的惊险，心中还是有一丝波澜，“恒儿中了毒，也受到了爆炸波及，容貌损毁。之所以这么长时间不让您见他，就是因为他已经不认得人了，发狂的时候便跟一头猛兽差不多。我们请了高明的大夫替他诊治，也没有一丝起色。

“这样的事情是不宜宣扬出去的，所以我们对外只是宣称恒儿生病了，最近一直都在养病。姑母，他那样子，您见了徒惹伤心不说，万一伤了您，我岂不是百死莫赎？”

顾敏伸手抓住了顾倾城的手，歉疚地道：“好孩子，是姑母错怪你了！”

“没事，”顾倾城反而安慰了顾敏，“咱们一同去见他最后一面吧。说起来他如今才十二岁……”

姑侄两个来到赵王府一个偏僻的院落之中，顾敏一打量，院子虽然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积雪也没有。

一掀帘子，热气扑脸。

屋子里药气虽然不浓，却极容易辨认。

内室那边，顾子恒衣着整齐光鲜，也并不显得瘦弱，但是五官扭曲而狰狞，看起来倒有几分怕人。

顾敏忙挡住了顾倾城的视线，道：“你别看了，你还怀着身子呢！”

顾倾城转头跟服侍在旁边的小童要来了脉案，递给顾敏，“您看，这是八月间到现在他所用的药的记录。”

脉案上字迹深浅不一，很明显不是一日抄录的。顾敏只扫了一眼便嗔道：“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难道我还不信你？”

只是顾子恒落到这般田地，也着实令顾敏心酸，催着顾倾城出去，然后说道：“我来送他最后一程吧。”坚持要给顾子恒穿装殓的衣裳。

顾倾城并未阻拦，自己身子不便，这顾子恒虽然没有成年，但是丧事总是要办的，还是需要倚赖顾敏操持。

因为顾子恒的丧事要一切从简，所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办完了。

办完了这件事眼看便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三祭灶，二十四除尘。

赵王府里一派忙碌景象。

作为孕妇的顾倾城自然是不用亲自操持这些了，她身孕已经满了四个月，即便是在厚厚的棉衣下也可以看出小腹微微的隆起了。

这段时间她胃口虽然还不是很好，但是饭量比之前明显增加，人也一点点褪去了黄色，多添了几分圆润，虽然比怀孕之前还是显得瘦削了很多，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而且新添了嗜睡的毛病，一天之中倒有多一半时间在睡。

萧凤梧最近比较忙，早出晚归，往往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睡觉，中午抽空回来看她一眼，她还在睡，晚上回来之后还没等说上两句话，她便又睡着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39.第939章 战事初闻

弄得萧凤梧对顾倾城肚子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有些咬牙切齿，都是这个小东西，害得他们夫妻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说夫妻之间的那些亲密事就更没有了，白嬷嬷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半明半暗地说过，顾倾城身子不好，放在别人家若是过了三个月胎像稳了，夫妻同房不是问题，可是顾倾城这情况便需要格外注意，若是实在熬不住可以考虑安排暖床的丫头。

萧凤梧差点当场就翻了脸。

顾倾城自然也少不了被白嬷嬷耳提面命，便是顾敏也曾说过几次。

顾倾城也惦记着要跟萧凤梧说这件事，奈何他忙，她困，总是找不准时机。

眼看到了年底，过不几日便是除夕，这些事情只怕她不说，宫里那位也要说。

因此腊月二十六这一日强打着精神，等着萧凤梧回来，打发了周围伺候的人，有些忸捏的道：“我最近……冷落你了……”

“唉！”萧凤梧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在她肚子上摸了一下，“要怪就怪这个小家伙，害得我连跟你说句话的机会都没了！”

他的手掌忽然一顿，抬起头来对上顾倾城也带了几分惊讶的脸庞，道：“他……他动了？”

“是啊！”顾倾城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喜悦，“前两天姑母还跟我说，算这日子也该是到了有胎动的时候，没想到第一次就……”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激动。

萧凤梧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这真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一只小脚丫，轻轻巧巧踢在了自己掌心，可是再仔细追寻却不知那小脚丫跑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沉浸在这种体验当中，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萧凤梧把手拿开，看着顾倾城：“你专门等我回来，又把丫鬟们都遣退了，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这个，”顾倾城犹豫了一霎，才硬着头皮说，“你不许有通房丫头！也不许抬妾！”

“呃，”萧凤梧一怔，“你说什么？”

没说出口之前顾倾城还有几分犹豫，一旦说出口反而觉得理直气壮，眼神坚定地道：“我说，除了我，你不许再有别的女人！就算是你认为我善妒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总之，我不许！”

萧凤梧脸上的茫然退去，忽然笑了起来，起先还是小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他英俊的容貌便似染了阳光，因为这笑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倾城别过脸去，语气微涩：“我知道你是皇孙贵胄……即便不是皇孙贵胄，这世上男子三妻四妾的也多了去，便是声称只娶一妻的，家中没有妾室，至少也有两三个暖床的丫头。可是我，容不下。

“我一心一意待你，所以也希望你一心一意待我，不管是你的心还是你的身，我都不希望有第二个女人染指。

“也许，我今日的话传到别人耳朵里，便是大逆不道的，毕竟夫为妻纲。可是，我们两个曾经共患难，也曾经同甘苦，我……”

“好了，”萧凤梧收了脸上的笑容，避开她的肚子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种话我只当是最后一次听见，别人不了解我，难道你也不了解？难道我娶你回来便是为了泄欲？那与畜生有何分别？”

顾倾城臊的一张粉面通红，忸怩道：“我……”

“我知道，你是受了别人的影响，孕中无事又喜欢胡思乱想，”萧凤梧捏了捏她的手道，“以后别这样了，你忘了前一阵子就是因为思虑过重动了胎气，险些酿成大祸？”

顾倾城觉得脸上烫得厉害，一时之间开不了口。

“这一次就算了，”萧凤梧口气渐渐严厉，“若是有人再敢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不管是谁，都别想再往你跟前凑半步！”

“好啦好啦！”顾倾城忙道，“我错了还成？何必吓人？不怕吓到我，也要害怕吓到孩子啊！对了，你希望这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萧凤梧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么？这一次就不回答了。你这几日懒散我不管你，但是除夕夜宴可要打起精神来……”

正说着，外面有人禀告：“宫里有消息传来了。”

萧凤梧从来不避讳顾倾城，因此便让人直接送了进来，展开那张二指宽的小纸条，便看到上面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景阳宫失火，李淑妃殁。”

顾倾城一惊：“李淑妃……景阳宫怎么好端端会失火呢？”初九议论萧凤宸之死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过京城八成是与火犯冲，余音尚在，便得到了景阳宫失火的消息。

萧凤梧点了点头：“若我要杀死李淑妃，最好的办法也是放火，毕竟李淑妃的寝宫里还有一座密室，若不借着大火，如何毁去形迹？”

顾倾城还有点不敢相信：“李淑妃就这样死了？”

“不然呢？”萧凤梧微微一笑，“之前李家面上不显，可是私底下还是维护她的，可是自从知道她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便将她放起了，而她的头痛症因为常氏的报复一发不可收拾，已经不可能再替陈昌做事，等于成了一枚弃子。陈昌怎么会在意她的死活？

“没了陈昌的庇佑，光是宫里的那些倾轧就够她受的了。前一阵子，她风光之时为了立威可是惩戒过宫中低等妃嫔的。郑贤妃又与她不对盘，别人欺负她只会当做看不见。便是皇上知道了，顶多责备贤妃失察。

“如此一来，李淑妃虽然名义上还是尊贵的淑妃，可是用度供给便会遭到克扣，连必需的药物也会受到波及，她在御药房所谓的那些人手其实还不都是陈昌的？陈昌都不管她了，这些人不落井下石便算是良心好了，哪里还会管她死活。

“一个病人，三餐不继，柴炭不足，药材不够，哪里还能禁受得住？能够熬到现在才死，便算是李淑妃命大了。”

顾倾城想了想的确有道理，便道：“那么我们呢？怎么说都是四妃之一，名义上还是与贤妃一起掌管六宫的人，她出了事我们总要进去看看吧？”

萧凤梧失笑：“你怎么忘了？”他抖了抖手里的纸条，“这是我们私下里得到的消息，如今此事还没有传开，具体要如何还要看那一位如何处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0.第940章 圣旨

那一位如何处置呢？

昭帝一听说宫里再次失火登时便晕厥过去。

倒不是说他多么心疼李淑妃，而是觉得这半年来宫里面就没有出过一件好事！

先是左贵妃死了，死后还闹出那么大动静，尽管大家心知肚明是有人搞鬼，可是出了那样的事情怎能不叫人心中起腻？

接着便是三公主与人有了私情，未婚先孕，紧跟着和陈德妃母女二人自-焚于栖霞宫。

事情还没冷下来，梁王萧凤良又闹出了巫蛊案。

巫蛊案刚刚尘埃落定，便出了地动之事，地动之事未毕又牵扯出左家案子掏空西山山体意图不轨的案子，如今这案子还没有完结，李淑妃的景阳宫便又出事了！眼看都要过年了！

这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呢？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双安又急又怕，昭帝的身子每况愈下，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何止十岁？每晚都会惊悸不安，难以入睡，若不是有太医院开的药顶着，只怕早就卧床不起了。

可是眼下，却不是昭帝倒下的时候！

双安一面命人火速去请赵锦添，一面把起草诏书所需的文房四宝都准备好，叫小禄子捧着，一旦昭帝醒来，便要下诏书委任监国之事，上一次的监国之事虎头蛇尾，最终以昭帝扶病临朝告终。

他比别人更清楚昭帝对权力的执着，但凡有一线可能，他都不会把权力下放，之前那些所谓的放权，一方面是试探，一方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次他准备好让昭帝起草诏书，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昭帝如今身子这般不济，万一哪天倒下了，而继位人选还没有定，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虽然说昭帝自己的儿子只剩了这么三个，兄弟更是一个不剩，可是与他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还是有几个的，到时候，若是那些人也乘乱起事，这天下可就热闹了……

其不论他怎样胡思乱想，赵锦添过来之后给昭帝又是嗅药囊，又是扎针，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昭帝才醒了过来，一醒来之后便命人去查办景阳宫失火之事，这一次派的还是禁军统领董武。

董武去的快当回来的也迅速，此事查办十分简单而快捷，景阳宫里既没有丢失财物也没有招惹外贼，“是因为淑妃娘娘近来头痛症发作严重，不小心在睡梦之中撞到了灯烛，引燃了帐幔，宫人连日来疲于伺候，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等发觉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当场便有两个太监跳入火场想要救出淑妃娘娘，结果连自己也搭了进去，如今景阳宫死伤人数过半，生者都跪在宫门外等候处置，臣回来的时候贤妃娘娘已经去处理了。”

昭帝沉吟片刻，道：“既然是意外，那便叫礼部来处理丧葬事宜，因为年关将至，下葬事宜延至年后。淑妃棺柩暂时停放在附近的空置宫室之中。”

打发走了赵锦添，昭帝闭目养神，双安凑过来小声说道：“陛下，您看，立储之事……”

“嗯？”昭帝猛然睁开眼睛，两道精光直逼双安面门。

双安打了个哆嗦立刻跪下了，连连叩头，道：“陛下，非是奴才僭越，奴才也是给陛下提个醒儿，宫里的事情虽然会缓慢外传，可到底还是会外传，您这龙体……只怕臣子们也会纷纷上奏请求立储，奴才不过是给您提个醒儿，也好让您做好准备……”

昭帝慢慢闭上眼睛，淡淡应了一声，“朕，心里有分寸。”

双安不敢再说别的了，示意小禄子把手里的东西悄悄放下。

然而昭帝经历了这样一场晕厥，明显感觉精力不济，所幸大禹规矩到了二十七便开始辍朝封印，所以倒也没有惊动诸位大臣。

可是朝中众臣也不是吃素的，到了腊月二十八便得知昭帝再次病倒的消息，于是几位位高权重的便凑到一起，商量了半宿，不管是政见不同还是私下交恶，在这件事上出奇的保持了一致，联名拟了一道请求立储的折子，每个人都签署了名字，按了手印，盖上了私章，递进宫中。

这几位签署了姓名的大臣都是朝堂上极有分量的，既然递了帖子进来，昭帝便不能置之不理，半坐在床头，拿着那份折子，出了半天神，才吩咐双安：“准备笔墨纸砚，朕亲自来写。”

平时皇帝的诏令都是由翰林院编修们根据圣意斟酌了用词在空白圣旨上填写的，由皇帝亲笔题写的圣旨可是少之又少。

这立储大事，昭帝是必定要亲自执笔的。

“可是……”双安犹豫了一下，道，“要不还是召一位翰林进宫吧，您的身子？”

昭帝伸出手，他的手果真有着轻微的颤抖，皱眉想了想，道：“还是朕亲自来。”

双安不敢再说别的，忙命小禄子等人搬了小炕桌过来，放在昭帝面前，又取了朱砂盒子毛笔、圣旨等物，铺排好了。

昭帝提着笔手腕微微发抖，沉吟片刻才开始落笔。

双安以伺候笔墨为名，正大光明偷看。

昭帝因为手不听使唤，所以落笔很慢，道是：建立储嗣，崇严国本，所以承祧守器，继文统业。

咨尔皇四子陈王萧凤久，体乾降灵，袭圣生德，教深蕴瑟，气叶吹铜。早集大成，不屑幼志，勇武得於天纵，孝友因於自然，符采昭融，离明辍曜，震位虚宫，地德可尊，人神攸属，式稽令典，载焕徽章，是用册尔为皇太子。

往钦哉！既立储大典将于三日之后晚于太庙举行！着后宫众妃、皇子、公主、郡主、各级官员、一众百姓。莅临观典！

区区一百多字，却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写完。

写完之后，昭帝勉强在双安服侍下用了玉玺，便伏在炕桌上喘个不休。

双安忙命人把炕桌抬走，仔细帮着昭帝顺气，命人端了参汤过来给昭帝服用。

昭帝咳了几声，实在力不能支，喝完参汤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双安小心的把圣旨吹干，装进锦匣之中，就放在了昭帝枕畔，自己也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1.第941章 除夕夜宴

昭帝这一觉睡到黄昏时分才醒来，精神却还不甚好，侧头看了看枕边装着圣旨的匣子，动了动嘴唇，吩咐道：“双安，去把朕御书房书案抽屉里那只描金的铜盒拿来。”

双安忙去拿了来，这只铜盒重有三斤，长约尺余，宽约三寸，正好可以放进去一轴圣旨。

昭帝把圣旨打开看了一遍，将之放进铜盒，上了九转玲珑锁，把钥匙命双安穿了一条丝绦，挂在了自己脖子里。然后把圣旨放在了自己床头里侧。

这才问道：“贤妃准备除夕夜宴准备的如何了？”

双安忙道：“贤妃娘娘第一次经手，难免手生，不过循着旧例，倒也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昭帝点了点头，又问：“八皇子可好？”

双安笑了笑，道：“八皇子已经九个月出头，已经开始学爬，样子十分活泼。”

早先八皇子送到李淑妃那边养着的时候，昭帝还时常过去探望，后来李淑妃失势，昭帝身子不好便没怎么见过了。

“贤妃待他如何？”昭帝沉声问道，目光中有意味不明的光芒闪过。

双安陪着笑说道：“贤妃娘娘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虽然不喜欢八皇子，可是吃穿用度也都是最好的，奶娘嬷嬷们都不敢有一丝懈怠，如今八皇子脸上的水痘都已经消退了，整张脸雪白粉嫩，十分好看。”

昭帝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贤妃的确是个直脾气的人，却没有一点坏心，这个，朕放心。”

双安不明白昭帝这东一句西一句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敢问。

过了半晌，昭帝才又问：“你说朕这道圣旨是不是会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啊？”双安装糊涂，“陛下，奴才不识字，可不知道您圣旨上都写了什么，难道不是关于除夕夜宴的事么？”

昭帝摇了摇头：“朕忘了，你不识字。朕下的是册立太子的诏书。”

双安故作惊讶：“陛下果真答应立储了？”

昭帝面上的讥讽之色一闪而过，道：“不立能成么？今日还只是一部分朝臣，若是朕生病的消息传出去，只怕满朝文武都会来请求朕立储，若不赶在除夕夜宴宣读圣旨，你以为除夕夜宴初一的祭天大典还能够顺利进行？虽然朕是这大禹的主人，可是若没有这些朝臣拱卫，岂不真成了孤家寡人？他们是料定朕不会驳了他们！”

双安眼角酸涩，喉咙发干，哽咽道：“陛下，也唯有奴才这样近身服侍的人才知道陛下有多么辛苦……”

“三更睡五更起，批阅奏折，几乎事必躬亲，”昭帝喃喃道，“朕有雄心壮志想要把大禹的版图扩充到最大，称雄天下，可是竟有人说朕穷兵黩武……”

“陛下，”双安抹了一把眼泪，劝道，“您身子不好，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奴才理解您，奴才是一路陪着您走过来的，您的苦心奴才都明白，那些人不明白不理解那是因为没有看到您的辛苦，没有了解到您的雄韬伟略……是他们愚钝！”

昭帝低声笑了两声，道：“也许是吧……”

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双安悄悄退下，往当地摆着的黄铜错金博山炉里焚了一把龙涎香，这才退出偏殿，叮嘱小禄子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自己去值房歇了片刻，到底上了几岁年纪，劳累些便受不住了。

小平子悄悄摸进值房，在双安耳边说道：“师父，咱们如今要不要站队？”

双安没好气的在他头上敲一下，骂道：“胡说八道什么！”他年纪大了，跟随昭帝这么久，已经知道站得越高越危险的道理，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到新君即位，便没有自己这样的人立足之地了，但也幸好他年纪大了，又跟随昭帝几十年，从来不曾做过贻人口实的事情，到时候求个恩典，回乡荣养也就是了。倒没有后顾之忧。

小平子撇了撇嘴，显然已经知晓了自家师父的小九九，却一副委屈的模样道：“您不知道，小禄子悄悄让人往绥宁宫送礼了，这不是想投靠陈王殿下么？可惜赵王殿下生母早亡，要不然的话，只怕小禄子也会送过去一份呢，这样左右逢源的事情，他最拿手了！”

“不许胡说！”双安把眼一瞪，眼底却有一抹寒光闪过，“小禄子果真这么做了？”那小兔崽子可是跟自己一点口风也没漏过！

“您瞧瞧，”小平子越发委屈了，“徒弟敢跟您扯谎么？”

“好了好了，”双安不耐烦地道，“别嚼舌根了，赶紧干活去！眼瞅年底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小平子不敢再说什么了，又悄悄溜了出去。

双安躺了一阵，实在睡不着便爬起来又到了昭帝寝殿外。

小禄子并不在门口守着，双安皱了皱眉，刚要推门，却又停住，侧耳一听，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

昭帝道：“将来你可有什么打算？”

小禄子恭敬的道：“奴才自然是一切都听皇上的……”

里面的声音更小了，听不真切，双安的脸已经耷拉下来，这小兔崽子果真一不留神就顺杆爬了！

且不说这些勾心斗角。

腊月二十六晚上，萧凤梧便知道李淑妃死的有些蹊跷了，当作闲话跟顾倾城说了，顾倾城道：“李淑妃也实在不值得人同情，可是在宫中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留下自己的一点人脉，也是足够愚笨了。原来之前不过是自作聪明而已！不过，皇上这一次病了，只怕是雪上加霜，你说他会不会决定立储了？”

这个问题在腊月二十八得到了答案，萧凤梧从外面回来，解下披风烘热了身子才去见顾倾城，顾倾城看着他头发上还未完全消失的水滴，问道：“下雪了？”一面拿着手帕要替他擦拭。

萧凤梧忙接过手帕来自己擦干净，一边说道：“白嬷嬷不是说了，不让你举高么？”

顾倾城呶了呶嘴，道：“偶尔一次应当不打紧。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哦，”萧凤梧神色平静，“我得到了消息，皇上已经写了册立太子的诏书，是四皇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2.第942章 心理

虽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但是顾倾城还是觉得很别扭。

“你说皇上是怎么想的？”她皱着眉道，“分明你才是更适合的那个人啊！”

“有一点我比不过四皇兄，”萧凤梧因为之前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一点也不意外，“那就是听话。”

“听话？”顾倾城气乐了，“牵线的木偶更加听话！陈王志不在此，本来也没有多少处理政事的才能，更加不懂得权衡之术，将来若真是他继承了皇位，那便是郑家一手遮天的局面了！外戚专权，乃是乱国之兆！”

“哎，”萧凤梧扯了扯她的袖子，“你生什么气啊！这是因为你不懂他的心思。”

顾倾城一怔，帝心难测，难道说……

萧凤梧朝她点了点头，“很明显，他册立四皇兄为太子便是为了引起朝局动荡，这个时候还是需要他来掌握大局，因为四皇兄听话，所以不至于出什么事，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是等到他临死的时候，一定会留下后手，让我跟四皇兄争一争，到时候谁争赢了誰便是继位的君王。”

顾倾城眉心纠结：“哪有这样做父亲的？”

“在他眼中心里，他首先是个皇帝，”萧凤梧嘲讽的笑了笑，“至于父亲么，也许在女儿面前他会成为半个父亲，但是在儿子面前，永远都是君王。”

顾倾城目中闪过一道怜惜，“外人看你们这些生在皇家的人还以为不定怎么金尊玉贵，权势滔天，却不知这中间的诡谲曾经吞噬过多少人的性命。”

能够在皇宫中平安长大，谁都不容易！

萧凤梧怎不知道她心中柔情，温和地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用替我伤感。”

顾倾城低眉一笑：“哪里是替你伤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不过这册立诏书虽写了，四皇兄领不领情还在两可之间呢！”萧凤梧摇了摇头，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架小小的风车，“瞧，好看不？”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还真把我当孩子哄了？”

萧凤梧目光温软的看了看她的肚子，“自然是给你肚子里这个解闷，让他少闹你。”

顾倾城接过风车转手插在床头，“可惜这屋子里进不来风，也不能看到它转动。”

萧凤梧不以为意：“哄孩子么，略具其意也就是了，反正他什么也不懂得！”

似乎是抗议他的说词，顾倾城低叫一声道：“他踢我！定是听了你的歹话不乐意了！”

萧凤梧一挑眉：“他敢！”

话音一落，便看到顾倾城神色变得十分古怪，抬眸看他，“他……他真的听懂了！”

萧凤梧才不信那还没出生的娃娃便懂得好歹呢，不过是凑巧罢了，但也不愿意和顾倾城争执，便问道：“赴宴的衣物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没有？”

顾倾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道：“差不多了。对了，常氏捎信来，约我进宫时一道走呢。他们两口子前一阵子才刚闹过脾气，两人已经说好了不会争权夺势……我怎么忘了这个茬？”

眨眼便到了除夕这一日，赵王府中召集了所有的下人，总结了旧的一年的得失，宣布了奖惩，下发了这一年最后一个月的月钱，自然按照惯例，月钱都是双倍的，另外每人还有一个大大的红包，封了二十两银子。

下午酉时初，天刚一擦黑的时候陈王妃的车驾便到了赵王府门外。

萧凤梧却命人回了陈王妃说自己要亲自赔着顾倾城进宫，让她先走一步，陈王妃会意一笑，跟陪在车旁的萧凤久道：“还真叫你猜中了。”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催动车马赶往皇宫。

因为萧翎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加之萧翰年纪又小，所以便主动留下来照顾弟弟，因此萧凤久夫妻只带了萧翊一个进宫。

这边厢，顾倾城穿了厚厚的棉衣，萧凤梧又在外面给她围上了一直垂到脚面的厚厚的大红羽缎面狐狸毛里子的披风，内里还衬了一件灰鼠皮的短斗篷。

因为要进宫去，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并没有穿素日在家里常穿的貂裘。

顾倾城笑道：“我若是再矮一些，穿成这样便成了一个球了！”

萧凤梧无奈道：“为了保暖，难看些便难看些吧，你不是怕冷么！”

“可是穿这么厚，我也容易出汗啊！”顾倾城扭扭身子，“出一头汗，风一吹更容易生病！”好说歹说，把里面穿着的灰鼠皮短斗篷脱了，包在包袱里让文莺拿上，若是到了大殿里实在冷的话，可以脱了大披风换上这个。

到了这时候顾倾城才想起来问：“今年的除夕晚宴，设在哪里？”

“在端阳宫。”

“端阳宫？”顾倾城一愣，“这是谁选的？”端阳宫是萧凤莲昔年在宫中的居所，若论华美阔朗在宫里也仅次于锦祥宫和昭阳宫。

萧凤梧一笑：“今次主持除夕晚宴的是郑贤妃，这地方自然便是她选的。当年萧凤莲在公主之中一枝独秀，别说在公主之中了，便是后宫的妃嫔又有哪一个是敢得罪她的？为此郑贤妃也没少生闲气。如今萧凤莲已死，皇后也不在，四妃已去其三，便是她一支独大，若有二公主一番挑唆，又如何不会出这个风头？”

顾倾城默然，郑贤妃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酉正，萧凤梧和顾倾城便进了端阳宫。

各宗室、皇亲国戚、五品以上京官及其内眷大多数都已到齐。

两人和众人客客气气见礼之后便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往年，底下头一席自然是太子萧凤昱的，如今取代他的则是陈王萧凤久夫妇，萧凤梧夫妇坐在他们对面。

戌初，环佩叮当声中，郑贤妃来到，二公主萧凤芸盛装打扮，在一边搀扶着郑贤妃，一脸的得意洋洋。

顾倾城忍不住低声跟萧凤梧咕哝道：“若是今晚皇上颁布了册立诏书，二公主的尾巴还不翘上天去？”

萧凤梧少见她如此这般不客气品评一个人，想到当初二公主对顾倾城遇险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因为她的推波助澜才导致了三公主的悲剧，所以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便赞同地道：“是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3.第943章 宣旨

二公主萧凤芸却没有被鄙视了的自觉，她已经从郑贤妃处得到了消息，说是自己的亲哥哥今晚便会被立为太子，如此一来，过不多久，亲哥哥做了皇帝，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长公主，她萧凤莲嚣张一时又能如何，还不是做了短命鬼，真正风光有后福的人还是自己！

所以她神采飞扬，眼角恨不能飞上天去。

郑贤妃也是神清气爽，如今自己的儿子就要做太子了，能不高兴么？

纵然她心知肚明，论才干，自己的儿子拍马也追不上萧凤宸和萧凤梧，但这两个人一个虽然是嫡子，却无端端失了踪，导致门下之人多半另投了靠山，另一个却是没有母族支持的，早先又是个不知事的，如今再奋起直追——纵然有后来者居上一说，却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自己在后-宫憋憋屈屈这么多年了，可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等日后自己的儿子登基，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这天下还有谁能压自己一头？

这么想着，郑贤妃眉间不禁露出几分得意。

要说宫中现在的形势倒也是自己一头大，可是名份上却不好听，贵淑德贤，四妃之中，自己还是那个垫底的！

再忍忍，等皇儿封了太子，自己的位分怎么也还要再提一提。之后再忍耐一段时间，等皇上晏驾，皇儿登基，哈哈哈，一切便都好了！

她朝着萧翊招了招手，言笑晏晏：“皇孙，来皇祖母这里坐。”

此言既出底下一片寂静。只有正经的皇后、太后才有资格跟皇孙们自称是“皇祖母”，郑贤妃这么自称，很明显是逾矩了！几位御史脸上都露出愤然神色，只等着昭帝来了便要参上郑贤妃一本。

萧翊请示了父母，才慢慢腾腾来到郑贤妃身边，任由她拉着手问东问西。

且不说郑贤妃的得意忘形，常氏也已经得知了昭帝欲下册立太子诏书的事情，低声跟萧凤久说道：“你说，万一陛下册立你为太子，该怎么好？”

“你看看你！”萧凤久不乐意了，“怎么又来试探我？前几天不是才说好的么，我绝对不会争的！”

“这可不是你争不争的问题，”常氏意味深长地笑道，“若是陛下真的要应把太子的帽子往你头上扣呢？”

萧凤久想也不想，便说道：“辞了也就是了。你瞧着我浑身上下哪块肉长得像是太子的？”

常氏吃吃地笑了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昭帝的御驾才过来。

群臣以及宫眷全都跪迎，行礼之后，将昭帝迎上正座。

昭帝脸上看不出息怒，但是神色颇有些倦怠。

郑贤妃亲自扶着昭帝落座，自己便在昭帝左手边坐下，将今晚宴会的流程单子拿过来给昭帝预览，还自谦道：“臣妾第一次办这样的宴会，实在是手忙脚乱的很，幸而还有旧例可查。请陛下过目。”

昭帝接过来看也没看，便随手丢在面前的桌上。

郑贤妃的面皮不由得便是一僵，手中的帕子也扭紧了，她一向知道自己并不得圣宠，也不晓得如何逢迎，也知道若不是自己孕育了一双儿女，只怕还得不到妃位，如今的贤妃之位还是沾了那死鬼柳妃的光。可是昭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及自己的颜面，这还是头一遭。

昭帝可不管郑贤妃脸上是不是下不来，转头看了双安一眼，双安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陛下有旨！”

本来便已经安静下来的席位上更加安静了，众人全都离席，跪伏在地，等着聆听圣旨。

萧凤梧悄悄在顾倾城膝下垫了一只垫子，又握住了她一只手，悄悄给她渡了一点内力。

顾倾城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传到自己身上，原本还有些不舒服，这一下，那点不适也不翼而飞了。她微微侧首，冲着萧凤梧莞尔一笑。

昭帝的目光冷淡地在殿中诸人面上扫过，只是大家都低着头，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后脑勺，以及在灯光下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金玉首饰。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朕年事已高，近来又经常身体不适，偶有辍朝。虽然诸卿勤勉，足以为朕解忧，但国不可无嗣，立储之事刻不容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底下群臣很少有不为所动的，虽然不能起身，但也能偏偏头和彼此交好的同僚交换一下眼神，猜测一下，太子之位会花落谁家。

昭帝面上露出一点讥讽的笑容，随即说道：“左都御史孔卿。”

孔捷不知道昭帝叫自己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毫无停顿的出列，端端正正跪下，“微臣在。”

“左都御史孔捷乃是本朝最为铁面无私的一位官员，”昭帝俯视下方，徐徐说道，“诸卿没有异议吧？”

底下发出整齐如同一声的回应：“陛下圣明！”

若非圣明，怎会慧眼独具，将这样一位铁面无私的直臣、孤臣置于如此高位？

昭帝淡淡的笑了一下，道：“朕已经亲笔拟好了册立诏书，因为事关重大，并没有让宦官背诵……”

有些圣旨在传达的时候，派的都是太监，但是大禹的太监按规矩是不能识字的，所以一般都会在传旨之前先去翰林院，将圣旨的内容背诵一遍确认无误，方可去传旨。

但是一些重大的事情，便轮不到太监参与宣读，一般都会选了指定的传旨钦差。

像这样当堂指定了当朝大员的还是头一次。所以即便是昭帝还没有明说让孔捷传旨，底下诸人便已经露出惊容。

“今日的圣旨便由孔卿来读。”昭帝终于将话说完。

孔捷磕了个头道：“臣遵旨。”站起身来，躬身来到御案前。

昭帝命双安把那只铜盒放在面前，谨慎的从脖子里摘下丝绦，取了钥匙，将铜盒上的锁打开，取出玉轴黄绫缎的圣旨，自己先打开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方交给孔捷。

孔捷双手接过，转身面对底下群臣，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待圣旨读罢，底下群臣倒有一多半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4.第944章 抗旨

郑贤妃喜极而泣，虽然说之前自己也已经从小禄子那里知道了自己儿子将会被封为太子，可是在亲耳听到圣旨之后，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阵激动，差一点就要山呼万岁，谢恩云云。

萧凤久听到这样的圣旨脑袋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接旨，而是转头去看常氏。

常氏低垂着头，眼睛看着地面，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根本就没看他。

他只觉得血气上涌，大丈夫立世当顶天立地，言出必践，虽然自己也有雄心，却不是在朝堂之上，自己早就答应了妻子的事，又岂能反悔？

因此，萧凤久往前跪爬了几步，叩头有声，道：“父皇，儿臣愚鲁平庸，不堪大任，这太子之位实不敢当！”

方才殿上虽然安静，但也潜在着一些眼神的交流和非议，原先那些本来对郑贤妃自称“皇祖母”而有心上奏昭帝的御史都已经开始打消念头了，谁知萧凤久竟然蹦出这样一番话来。

大殿之上登时所有人都愣住，这一片寂静叫人心里害怕，仿佛每个人的耳边都响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嗯？”昭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帝王独有的威压笼罩下来，殿上所有人都觉得身上开始冒汗，不由自主便想发抖。

萧凤久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还是坚定地道：“父皇，儿臣无德无能无才，不堪重任，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嗯？”昭帝冷笑一声，“你以为朕的话是这样能够轻易反驳的？”

“儿臣知道君无戏言，”萧凤久又磕了个头，才说道，“但是儿臣自知才能不堪大用，若是父皇将来把这江山交给儿臣，儿臣只恐辜负了父皇重托，到时候便是整个大禹的罪人，更加愧对父皇的信任以及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所以，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昭帝冷哼一声，道：“那你的意思，便是朕没有识人之明了？”

“儿臣不敢！”一向拙于言辞的萧凤久今日却如有神助，“儿臣是父皇的儿子，父亲看待自己的儿子又岂有不好的？但凡有一点长处，势必会看成十点，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并不是父皇没有识人之明，而是儿臣实在不堪大任！”

昭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这些儿子之中，从来都是明争暗斗，虽然萧凤久表现的一直很消极，却也没有这样明确的表明过态度。

他想不想把皇位传下去是一个问题，但这些儿子不愿意争便是另一个问题了！

简言之，便是我可以不给，但我既然给了，你便不可以不要！

这些儿子，是儿子，但对他而言，更多的还是棋子！

郑贤妃都快要晕过去了。

前一刻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都要飘上云端去了，这一刻却骇然欲死，这儿子简直是作死啊！

萧凤久不怕死的磕了一个头，大声道：“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啪！”昭帝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

郑贤妃心里一抖，她深知昭帝这是动了杀心，当时便晕了过去。

昭帝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只是目光凶狠的盯着萧凤久，“你敢再说一遍？”

萧凤久微微侧首，冲着一脸担忧的常氏安慰性的笑了一笑，才说道：“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声音坚定而掷地有声。

昭帝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来，抬脚便把面前的桌子踢翻了。

孔捷拿着圣旨一直都处在呆滞状态，此刻也忙跪下了，心中却对这硬骨头的陈王多了几分欣赏。

昭帝一脚踢出，却忘了自己病体沉重，一下子往后仰去，双安手疾眼快急忙伸手抱住，但他年纪也大了，承受不住昭帝的重量，也跟着往后仰去，小禄子急忙拿后背顶了一下，才让两个人稳住了身子。

昭帝气喘吁吁地道：“逆子！你这个逆子！给朕滚出去！”

郑贤妃悠悠醒来，便听到了这句话，差点又晕过去，但好歹这还不是处死的圣命，心中残存了一丝希望，忙把头上的首饰全部摘掉，跪下请罪：“陛下，四郎无知，还请陛下宽宥……”

“无知？”昭帝冷冷的道，“朕怎么瞧着他的主意正得很？都散了！”

他还有心再发火，只是力不从心，便靠在双安肩头，摆驾回了御书房。

满朝的文武，皇亲国戚，都带着无限的感慨，渐次离席出宫。

萧凤梧唯恐顾倾城受不住，给常氏使了个眼色，便扶着顾倾城也离开了。

慢慢地，大殿里只剩了跪在地上的萧凤久夫妻，以及安国公郑黑虎、武威大将军郑直、郑贤妃、萧翊几个人。

郑贤妃在宫娥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仍旧是手脚疲软的模样，却凶巴巴来到萧凤久面前，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母妃……”萧凤久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三个字，面上便挨了郑贤妃狠狠一个耳光，面颊登时肿胀起来。

“你这逆子！当真要气死我么？”郑贤妃一掌打下去，觉得手心发麻，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气恨之下用力过猛，心中不免又有些心疼。

郑黑虎过来，劝道：“娘娘且请息怒。”

“我怎么息怒！”郑贤妃眼圈一红，掉下泪来，“父亲，这是什么事？也容得他这般胡闹？您知道我方才有多害怕么？万一陛下震怒之下命人将他拉出去砍了，我该怎么办？”

郑黑虎和郑直手心里也是捏着一把冷汗，触怒了昭帝，等着大家的可能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萧凤久跑不掉，郑家也跑不掉。

“母妃，”萧凤久伸手抓住了郑贤妃的衣袖，恳切地道，“方才儿臣所说句句属实。母妃想过没有，位高权重固然诱人，可是若儿臣没有那个能耐，便是勉强坐上去，将来又会如何？”

郑贤妃低声道：“这不是还有你外公你舅舅你的表兄弟么？”

“母妃，”萧凤久苦笑道，“儿臣有多少斤两您是知道的，这些政务儿臣便是看一眼都觉得头痛，但若是到时候把这些事情都委托给了外公、舅舅、表兄弟们，您想过那是怎样一种局面没有？”

虽然郑家都是武人，却也并不是浑人，郑黑虎猛然一惊，也低声说道：“外戚擅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5.第945章 明心

历来，擅权的外戚哪一个能有好下场？

郑家一心一意想把这外孙拱上高位，以期能给郑家、能给郑贤妃带来更多的荣耀和风光。再加上那些投靠过来的人个个花言巧语，说的天花乱坠，萧凤久上位，对郑家百利无一害等等，郑家的直肠子们便飘飘然起来。

却从未认真衡量过这其中的利弊得失。

短期看来，萧凤久登上皇位得利最多的自然是郑家，可是郑家都是直肠子，没有一个懂得遇事需要迂回的，到时候还不是容易出事？那时候萧凤久是包庇还是不包庇？

如此一来，便容易生祸，甚至会累及子孙。

郑黑虎和郑直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惧意。

郑贤妃也呆住了，她只想到了日后萧凤久可能会给自己和郑家带来的风光，委实没有想过，风光之下暗藏的杀机。

“那……”郑贤妃失魂落魄，“那我们该怎么办？”

“母妃，”常氏这时接过了话头，“这样浅显的道理，没理由陛下想不到，可是为什么陛下非要册立陈王殿下为太子呢，这其中的深意您想过没有？”

郑贤妃一愣，随即下意识问道：“什么深意？”

郑黑虎咳了一声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都散了吧。陈王殿下还是需要到御书房前请罪的。咱们也都陪着去吧？”

郑直忙道：“您年纪大了，这天寒地冻的，眼瞅着又有一场雪，您还是回府去吧，儿子陪着殿下就是了。”

郑贤妃浑浑噩噩，拉着萧翊道：“乖孙子，跟着祖母去绥宁宫……”

“不，”萧翊却挣脱了郑贤妃的手，来到萧凤久夫妇跟前，坚定地道，“孙儿要跟父王母妃在一起！”随即又低声道，“皇祖父一向并不喜欢父王，这一次却要立父王为太子，这不是摆明了想让父王做活靶子么？”

“翊儿！”常氏厉声道，“谁许你胡言乱语的！”这里可是皇宫，周围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呢，虽然童言无忌，可是传到昭帝耳中，未必便不是一场祸事！

郑贤妃打了个哆嗦！可不是么，若是四郎做了太子陛下，生病的时候势必是躲不过监国的，他这样的性子必定会出事，到时候，别说什么太子了，便是这陈王之位只怕也保不住！

“对……”郑贤妃哆嗦着嘴唇道，“这太子咱们不当，咱们不当！”

常氏知道，郑贤妃这是受了打击了，忙示意绥宁宫的宫女扶着郑贤妃回宫。

萧凤久歉意的看了看常氏和郑直：“连累你们了……”

常氏微微一笑，道：“我们夫妻一体，这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只是舅舅要受委屈了。”

郑直爽朗一笑：“这有什么委屈的？难道我们老郑家就是那种只能跟着殿下享福，不能陪着殿下受苦的见利忘义的小人？我们才不是呢！走走走，不就是下跪么？有什么难的！”

郑黑虎不禁摇了摇头，自己是老了，老糊涂了！以后的事，还是少管为妙，儿孙自有儿孙福，想要过好日子，自己去挣前程去！

萧凤久和常氏、郑直、萧翊一同赶往御书房。

虽然三个大人极力劝说，但萧翊却一根筋地非要一同前往。

四个人在御书房外直挺挺跪下。

里面昭帝刚用了参汤准备歇下，登时便怒道：“爱跪让他们跪去！”

天空阴沉沉的，到了亥时，突然飘起雪来，起先是雪粒子，落在地上簌簌有声。半个时辰之后便转为鹅毛大雪，四个人身上很快便成了一片白色。

大人还好说，萧翊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常氏心疼儿子，身子略动了动，替儿子挡住了风，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暗暗渡过去一线内力，心中十分后悔，早先便应该严厉一些让这孩子跟着郑贤妃回宫去歇着，这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冻坏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萧凤久眼神一黯，伸手把自己身上的深青色斗篷摘下来，替萧翊掸落了身上的雪，将之披在了萧翊身上。

萧翊回头过来，眨了眨眼，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轻轻叫了一句：“父亲！”

萧凤久报之一笑，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到了丑时，萧翊终于挺不住，晕了过去。

一直悄悄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双安立刻发现了，叫小平子把萧翎抱到了旁边的厢房里，悄悄去请了太医过来。

卯时，双安轻轻去请昭帝起床，“陛下，今日还要祭天呢。”

昭帝慢慢坐起身来，问道：“外头的人呢？”

双安苦笑道：“还跪着呢。陈王世子半夜里晕了过去，奴才叫太医过来瞧过，已经冻伤了，可是小世子也倔，一醒过来便又过去跟着陈王殿下跪着，如今四个人已经成了雪人……”

“下雪了？”昭帝只注意到了双安口中的“雪”字。

“是，”双安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从亥时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停过呢，如今最少已经下了一尺。方才奴才已经吩咐人去天坛打扫，等您准备好了，那边大概也能收拾整齐了。太庙那边也是一样。”

“瑞雪兆丰年啊！”昭帝感慨了一句，起身任由双安服侍着自己更衣、洗漱、梳洗。

收拾整齐之后，昭帝在一众宫女太监簇拥下，走出了御书房，一抬眼便看到台阶下跪着的四个笔直的雪人。一夜过去，四个人都冻僵了，唯有眼睛鼻孔嘴巴还能分辨得出，其余全是白色，就跟新堆出来的雪人没有半点分别。

昭帝目光一凝，冷声道：“不知好歹！还不滚下去？难道还真要让朕挂上逼死亲子的罪名？”

“儿……儿臣……”萧凤久也冻坏了，好容易才抖着嘴唇说出几个字，“谢……父皇……还……还请……父皇……收……收……收回……成命！”

昭帝怒极反而乐了：“朕成全你就是了！赶紧给朕滚！”

扶着双安的手大步往前去了。

双安打了个手势，小平子急忙带着几个小太监过来先把四个人抬到厢房去，昨夜请来的太医都还在，急忙给四个人诊治，冻伤还是小事，若是因此伤了关节，可就会落下残疾了，尤其是萧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6.第946章 改立

那边厢，昭帝带着群臣祭天完毕，又去了太庙祭祀，之后才回到泰和殿接受百官朝贺。

此时高坐在九龙宝座上的昭帝看起来气色尚好，似乎并未受到昨夜萧凤久抗旨的烦恼。

朝贺已毕，赐下宴来，直到宴会结束之后，昭帝才又命孔捷宣读第二份圣旨，这一次和上一次的内容一样，只不过把“皇四子萧凤久”改成了“皇八子萧凤新”。

于是乎，八皇子萧凤新，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成为了大禹历史上最小的太子。

即便是当年的萧凤昱也是在八岁之后才被册立为太子的。

安国公郑黑虎第一个出班跪倒称贺，他的态度自然是代表了陈王萧凤久一系的态度，虽然暗中投靠了陈王的人心中有所不满，但是见识了陈王昨夜的举动以及陈王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的传闻，便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顾倾城捏了捏萧凤梧的手指，萧凤梧面容平静，报之一笑，悄声道：“早就在意料之中，不是么？”

就算是在意料之中，他毕竟是个成年的皇子，受封为亲王，曾经亲上战场立下过赫赫功劳，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娃娃如何与之相提并论？

昭帝虽然是皇帝，可也是个父亲，哪有这般偏心的？

朝臣们显然也有这样想的，当时便有几个脾气耿直的御史出班奏禀，说是此举不妥。

昭帝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牙齿，笑容阴森森的，道：“朕可以纵容四郎，因为他毕竟是朕的儿子，可是朕凭什么纵容你们？难道说朕昨晚没有惩处了陈王，你们便觉得朕好欺不成？来人，拖下去，杖责四十，念在新年不宜见血，免死！”

这几位御史都是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四十杖下去，岂不要了多半条命？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

然而昭帝也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们，继续说道：“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个月，以儆效尤！”

几位御史来不及说什么，便被拖了下去。

昭帝阴冷的目光移到了孔捷脸上。

孔捷将圣旨重新卷好，双手交回，道：“臣交旨。”

并未说过半个字异议。

孔捷虽然脾气耿直，却从未想过要用性命来成全令名，他还要留着有用之躯做更多的事情，那种文死谏武死战的念头，他从来也不曾有过。他始终坚信，只有保全了自己，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昭帝见众臣都没有异议了，神色略缓和了些，命双安将圣旨收回，稍后便要供奉到太庙。便宣布退朝了。

萧凤梧扶着顾倾城出了皇宫，道：“四皇兄夫妻父子几个虽然受了苦，但好歹摆脱了这件事。太医给他们瞧过，因为诊治及时不至于落下什么毛病，不过短时间内恐怕还是要有一场罪受。你可以放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放心？”顾倾城挑了挑眉。

“你当我不知道么？”萧凤梧笑道，“你在往内宫去的时候频频看着四皇兄的位置，又露出惊讶之色，分明是在担心他们。”

顾倾城轻轻一笑，算是承认了。

萧凤梧又道：“时辰还早，咱们又不参加宫中的赐宴，你说该去哪里玩一玩？若是往年，去鸡鸣寺最好，鸡鸣寺那边的梅花天然去雕饰，最是洒脱随性，只可惜地动之后损毁了大半，此刻去了满目疮痍也不只是赏景还是添堵。何况你身子也不方便，实在不适宜长途跋涉。”

他絮絮叨叨说着，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来：“我记得原襄宁侯府有一片香雪海，虽然多是白梅，但因为规模也比较大，也值得一看，怎么样，有兴趣去看看么？”

顾倾城摇摇头，“没什么可看的，我们回府，花园里也有梅树，折一枝梅花回来瞧瞧也就是了。我身子笨重，也不想到处闲逛。”

萧凤梧自然不会逆着她的意思，于是便吩咐车夫，打道回府。

才走到一半，便听到一声响亮的鞭子声，一个脆脆的女子声音叫道：“好狗不挡道，你不知道么？”

赵王府的马车咯噔一下停住，因为事发突然，顾倾城猛地往前栽去，萧凤梧忙伸手将她抱住，仔细检查了不曾有事，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隔着车帘问道：“是何人在外面生事？”

车夫忙道：“回王爷，是一个番邦女子纵马经过。”

御街本来十分宽大，但是对方是十几匹马并肩而行，便把道路堵的严严实实的，方才他若是勒马稍微吃了些，必将和那打头的红衣少女撞到一起。

对面那红衣女子身材高挑，面容秀美，一双柳叶眉高高扬起，一双丹凤眼眼梢微挑说不出的凌厉与美艳。

面上还带着半幅面纱，遮住了鼻子与嘴巴。

头上戴着珍珠冠，插着一根孔雀尾。看服色似是陈国人。

萧凤梧微微挑起车帘，只随意看了一眼便道：“请她让路。”

“哟！”那红衣少女本就高高飞扬的眉梢又往高抬了抬，“尊驾好大的架子！见了本宫也不知道让路么？”

萧凤梧淡淡地道：“公主是陈国的公主，来我大禹本来便是客，客不压主这是历来的规矩。”

“你是什么人？”红衣少女丹凤眼中冷芒一闪，高高扬起头来，“也敢在本宫面前讲规矩！”

萧凤梧在顾倾城疑惑的目光中说道：“她是陈国的六公主陈婉，这一次是跟随使臣来和亲的。”

陈婉耳朵却十分好使，听到了萧凤梧的低语，冷笑道：“既然知道本宫身份，竟还敢对本宫直呼其名，你是活腻了不成？”手中长鞭一甩便朝着车帘狠狠抽去。

赵王府中便是一个驾车的车夫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因此冷眼看着陈婉扬起鞭子，便抬手准备去抢夺。

就在他的手即将接触到那根乌黑的鞭子，并且也看到陈婉眼中流露出诡谲的笑意，觉得事有蹊跷，却已经来不及收手之时，背后忽然伸出一只纤长而白皙宛若玉石雕琢的手，只屈指轻轻一弹，那鞭子便倒卷而回往陈婉脖子上缠去。

陈婉惊叫一声，只得撒手扔了鞭子，抱着头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7.第947章 丢丑

珍珠冠也掉了，面纱也丢了，火红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一层雪粉。陈婉的模样可是狼狈极了，登时大怒，反手从马的褥套之中掏出一对弯刀，神情凶悍朝着马车便扑了过来。

她身后那些女兵也都回过神来，驱使着坐骑围住了萧凤梧的马车。

因为是进宫朝贺，所以萧凤梧和顾倾城只带了一名车夫几名护卫，此外便是负责照顾顾倾城的白嬷嬷和文莺，但是一出宫门，萧凤梧便把白嬷嬷和文莺都打发回去了，他们两个坐着车想在城中逛一逛，毕竟大年初一，京城是最安静的一日，街上积雪皑皑，分外可爱。

那些女兵穿着橘色衣衫，登着小蛮靴，橘色灯笼裤裤腿绑起束在长靴之中，手腕上都戴着黑色的护腕，手中持着双刀，呼啦啦把萧凤梧的马车和护卫都围在当中，但从人数上讲，算是以多欺少了。

赵王府的护卫自然不甘示弱，虽然他们不找事，但是事情找到头上，却也不畏事，因此都摆出防御的架势。

“都不用动。”萧凤梧淡淡说了一声，虽然隔着一层车帘，但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车帘的阻隔，拿起一只茶杯随手一丢，茶杯穿过车帘朝着陈婉的面门打去。

陈婉若是不管不顾劈出那两刀，那么这只裹挟着冷风的茶杯便能打断她的鼻梁，毁了她的容貌。

但凡女子没有不爱惜自己容貌的，更何况陈婉本来便是个俏丽佳人，因此急忙回刀护住面门，茶杯碰在刀刃上发出轻脆的撞击声，随即掉落在地面上打了个转，却并未摔碎。

陈婉恨恨伸出脚去用力一踩，“噗”的一声，茶杯碎裂开来，却不见碎片飞溅，原来竟在陈婉脚下碎成了一堆粉末。

透过车帘上的破洞，顾倾城都能看到陈婉铁青的脸，一个美貌少女脸上露出这样的神色，一点都不可爱。

因此她轻轻摇了摇头，问萧凤梧：“她怎么会在大年初一到了？”

按理说，年节期间，一切邦交国事都应该暂停的。

“哦，”萧凤梧解释道，“其实陈国早就派使臣护送着她来了，只不过这位宫主年幼贪玩，所以路上耽搁了时间，恰好又逢上大雪封路，所以才耽搁至今。正因为来迟了，不能陛见，所以使臣本来是让她安安静静待在驿馆里的，”他摇摇头，“不过可惜，这位小公主并不是什么规矩人，所以才会在这么个日子里出门横冲直撞。”

本来这电光火石之间的交锋已经让陈婉知道，车中这自始至终都未露面的人实在是不好惹，可是那人字里行间的讽刺却让她按耐不住火气，因此粗着嗓门道：“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对一位宫主评头论足？”

这时马车夫忍不住插了一句话：“我说，这位公主……暂且称你为公主好了，但倘若你是假冒的，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且瞧瞧我们马车上的徽记，这可是赵王府的马车！车上坐的是我们主子！”

一听车是赵王府的，车上坐的人还是赵王本人，陈婉脸上的怒气奇异的消失了。

顾倾城上下打量了萧凤梧几眼，忍不住露出促狭的笑意，悄声道：“美男子到了哪里都会备受追捧。”

自从萧凤梧扬名之后，原本只在国都之中彰显的美男子之名竟然随着他的赫赫威名传遍了周边各国。据闻各国争着抢着想要嫁到赵王府并且不计较名分的的名门千金便已经数不胜数了。

萧凤梧的画像更加是千金难求。

萧凤梧满含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又调皮！”

陈婉把刀收回去，重新放回褥套里，整了整衣衫，来到马车前，面孔微红，抱拳施礼：“请问车里面的是赵王殿下么？小女子是陈国的六公主陈婉，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殿下恕罪。”

“嗯，”萧凤梧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道，“不知者不罪。还请六公主让开道路，本王和王妃还要回府去呢。”

一听车里面坐的还有赵王妃，陈婉眉毛动了动，道：“久闻赵王妃是个万中无一的美人，不知道本宫有没有这个缘分见一面。”

萧凤梧脸色微微一沉，方才还自称是什么“小女子”，如今又变成了“本宫”，可见未把顾倾城放在眼中，因此冷冷说道：“想必是没有这个缘分的。阿忠，赶车。”

车夫朝着陈婉微微弯了弯身子，道：“还请这位公主让路，方才您自己也说了，那啥不挡路。”

陈婉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微微侧了身子让路，随即明白过来一张雪白的脸蛋儿登时涨得通红，柳叶眉高高挑起，用力咬了咬唇，才没有上前把车夫阿忠从车辕上拉下来胖揍一顿。

等赵王府的马车辘辘远去之后，陈婉还站在当地，神色晦暗难明的盯着那道残影。

女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去捡了陈婉的鞭子，有的则把那块脏了的面纱捡起来，又换了干净的给陈婉递过去。

陈婉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咱们会驿馆去！”

辰时一过，天空便不再飘雪，此刻时辰近午，云层裂开露出一两道阳光，显得天地间分外明亮。

而陈婉的眼神仿佛比着突然出现的阳光更加灿烂。

回到赵王府中，顾倾城便问萧凤梧：“怎么之前都没有听说过陈国会派使臣前来和亲？前一阵子那平安王陈昌不是在大禹搞风搞雨十分得意么？怎么回想起和亲这样的事来？”

“这个陈昌做事不拘一格，”萧凤梧耸了耸肩，“我到现在也没法摸清他做事的规律，因此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纠集军队蠢蠢欲动，一边又让使臣送公主和亲。”

“陈国还是没有打消打仗的计划？”顾倾城追问道，有点担心，这一次若是出现战事，昭帝不是派陈王出征便是是会派萧凤梧出征。

萧凤梧点点头：“的确如此。如今陈国的军队部署基本已经完成，边军的战报早就报回来了，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一直对朝中请战的折子留中不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8.第948章 温情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顾倾城如今没有娘家可回，便和萧凤梧商量了一下，去了一趟孔府。

孔捷请着萧凤梧去了书房，顾倾城便跟着顾敏到了内室。

顾敏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道：“过年事情多，我也有好几天不曾见过你了，瞧着你气色还好，怎么样，最近饮食和睡眠都还好吧？”

顾倾城点头：“姑母放心，虽然有了身孕之后我身子不大好，但这胎明显是稳了。”

顾敏靠近她悄声问道：“我让你和王爷提的事情，你提了么？”

顾倾城脸一红，带上了几分忸怩：“提了。王爷说了，只守着我一个。”

顾敏松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你们婚后感情一直不错，可是他到底是金枝玉叶，是你高攀了，你又是个闷葫芦，我只怕你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这世上的男人说得好听的多了去了，能真正做到的却少之又少，姑母对赵王的人品还是信任的，既然他说了只守着你一个，那么必定会做到的。”

两人说着说着，不免又说到了给这未出生的孩儿准备的小衣服小被褥什么的上面。

顾倾城道：“针线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按照您说的，那些布料全都洗旧了才用，做好之后，洗刷干净拿开水烫了，又暴晒了三日才收起来的。”

顾敏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我就放下一半心了。算着你是五月底六月初的产期，不过生孩子这种事情早两天迟两天都是有的。横竖我就在你边上，等你发作了立刻使人来接我，有我陪着你，多少也能心安些。这头胎孩子便是生个三天三夜也是有的，姑母提前跟你说好了，到时候省得害怕。”

“嗯，”顾倾城仔细听着，虽然两世为人，可是孕育孩子这还是头一回，“您说，我记着呢。”

顾敏说着说着又说到了自己身上，“我生了你表兄表姐五个，几乎都是在你姑丈朝不保夕的时候。生你二表哥的时候家里更是连锅都要揭不开了，也请不起稳婆，就是我陪嫁的婆子伺候着，我疼得大叫，那婆子一个耳光就扇过来了，说我本来胎位就不太正，若是叫喊的没了力气等真正要生的时候使不上力，那才是最要命的，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我害了怕，才不敢叫了。后来生的孩子多了才知道，那婆子说的都是至理名言。有力气喊叫还不如攒着力气到了紧要关头使力，生孩子的痛苦和难熬，若没有力气怎么撑得下去。”

顾倾城默默记在心中，伸手搂住了顾敏的手臂。

顾敏摸了摸她的头，十分爱怜，“所以，我也特别不能理解你母亲，分明是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用命换回来的孩子，怎的就一点也不疼怜？”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道：“姑母，咱们不说这个，成不？”

顾敏笑道：“你瞧瞧，眼见得是老了，这么唠叨起来了！对了，你薰表姐前些日子有信来了，说你两位嫂嫂和侄儿都好，她和姑爷在西南也好，说是上个月又添了个女娃娃。”

顾倾城眉开眼笑的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只可惜路途遥远通信不便，否则一定要给薰表姐送些好东西过去！”

“崩惦记她！”顾敏笑眯眯地道，“你薰表姐是我这几个孩子里面最有心计的一个，她到哪里都不会吃亏的。”

顾倾城想起孔薰那绵里藏针的性子，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说了半日话，婉拒了孔府留饭的好意，萧凤梧带着顾倾城又回到了赵王府。路上顾倾城便问：“姑丈和你都说了什么？”

萧凤梧也不隐瞒，便说道：“就是关于西山山体被掏空的事情，已经查到了邢家头上，捕获了几个关键人物，只是因为过年封印所以暂时搁置了，姑丈担心邢家会在这段十日内做什么呢手脚，所以叫我过去商量一下。”

“邢家还能做什么手脚？”顾倾城有些困倦，掩住口打了个哈欠。

“困了？”萧凤梧让她躺在自己腿上，轻轻替她揉了揉手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不容小觑。”

顾倾城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便睡着了。萧凤梧伸手爱怜的抚了抚她的脸颊。

最近她总说自己的手关节疼痛，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白嬷嬷说这已经是出现水肿了。以后水肿严重了，还会更痛。

萧凤梧从不知道孕育一个孩子竟然这般辛苦，一日比一日辛苦，所以对顾倾城的爱怜便更多了些。

只要有空便会帮她揉捏手指、手臂、腿脚，以缓解有孕的疲乏。

反而弄得顾倾城非常不好意思，虽然两个人是至亲的夫妻，可是这样的事情，让一个大男人来做，怎么都觉得别扭。

萧凤梧却说：“你孕育的是我们两个的孩儿，然而这其中的辛苦，我却替不得你半分，所以我便要做我力所能及的一切，给你也给孩子更多的温暖。”

顾倾城除了感动还能怎样？因为他执意不听劝，也就随他去了。

却不知道，萧凤梧在全天下，疼妻子宠妻子那可是头一份的。

回到赵王府的时候顾倾城还没有睡醒，萧凤梧便把自己的斗篷将她裹好了，抱回了长乐堂，连一丝头发都没有被风吹到过。

这里刚刚安顿好，便有人进来回禀：“王爷，门外有人递了帖子进来想要求见您。”

过年有人拜年是正常的，但是因为经历了立储风波，所有人都自觉地保持了低调，绥远六年的新年竟是出奇的冷清，官员之间名正言顺的互相走动也没了，更不要提那些暗中的小动作了。

所以赶在初二这天来下帖子的人，必定不寻常。

萧凤梧出了长乐堂才问：“何人？”

进来报信的小丫头搔了搔头皮，道：“是宝成哥叫人递进来，说是什么公主。”

萧凤梧略一寻思便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随手把那张帖子一丢，甚至都没打开看一下，道：“拿出去扔了，告诉来人，本王没空。”

然而陈婉却似乎是个死心眼儿，萧凤梧都明确表示了对她的不欢迎，她还是每天都来赵王府递帖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49.第949章 陈迩

正月初六恢复早朝，各衙门也开始办公。

早朝的时候，昭帝便宣召了陈国使臣。

陈国使臣乃是韩王陈迩。

一上殿便哭拜于地，口口声声请昭帝做主。

昭帝倒被弄愣了。

陈迩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蓄着短须，身材瘦削，容貌文雅，看起来便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他跪伏在金殿上，完全没有属于一国皇子的威严与风度。

昭帝沉声道：“贵使有什么事慢慢说来。”

“是。”陈迩答应一声，还没说话，眼泪便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再次滚落下来，哽咽道，“陛下，想必陛下不知，我陈国国内此刻已经是天翻地覆。多年前不知父皇从哪里认回来一个儿子，封为平安王，除了知道姓陈，我们这些人连他的名字也不曾听说过，更加不曾见过真人。

“而这个人也好像是那夜昙一般，只是一现便没了踪影，所以我们对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印象。可是不久前，算起来大约有十个月了，也就是去年的春天，他不知打哪冒出来，虽然从来不在人前露面，却把父皇哄得团团转。

“本来我们陈国与大禹实力悬殊，从未想过要与大禹正面为敌，至于私底下那些手段，大家都心知肚明，小臣也不会否认。可是这厮竟然挑唆着父皇筹集军队准备对大禹作战。

“大禹的实力我们都心知肚明，若要正面交锋，我们连一筹的胜算也没有……”

昭帝听到这里，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隐隐有些自得。

陈迩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集体劝谏，可是父皇竟执意不听。而那陈定……那厮名叫陈定字昌，那陈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蛊惑父皇，就在三个月前，父皇收缴了我们弟兄所有的权力，名义上是要权力集中归于帝王一人，其实却都落在了那陈定手中。

“可是这段时日，我们的日子还算是不错，我们都知道明里斗不过这厮，所以兄弟们常常聚在一起，借着宴饮为名，商议如何铲除这佞臣。岂料，这厮耳目众多，在一次宴饮之时，竟然……”他说到这里放声大哭，“这厮竟然真的敢动手！大皇兄被他当场击杀，七弟八弟也都受了重伤。

“恰好那一次，小臣因为身体不爽，未能与宴所以幸免于难，其余的弟兄都被他抓起来关进了天牢。

“可恨朝中众臣竟然畏于此獠威压，不敢反抗，全都归于他麾下，便是有些不服的，也被他一一打压，或杀或罚或者贬株千里，自此我陈国朝堂变成了他一人的一言堂！

“父皇惊觉，想要再对付他，却已经为时已晚。所以便悄悄下了一道诏令，命我带着幼妹悄悄出使大禹，愿结为秦晋之好，以求大禹能解我陈国之困。我父子君臣必当铭记陛下恩典，永志不忘！”

陈迩自然知道这样空口白牙求恳是没有用的，所以双手奉上了一份厚厚的礼单。

并且再次痛哭流涕，“小臣出发之时已经竭尽全力隐藏了行迹，可是路上还是遭到了陈定那贼厮的追杀，路上历尽艰险，好容易才抵达大禹京都。可怜幼妹自始至终不知情，还以为自己仍旧是昔日那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小臣伏乞陛下垂怜！”

说着又哭拜于地。

双安接过礼单双手奉给昭帝。

昭帝展开一看，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染了血的国书。

陈迩解释道：“这封国书乃是父皇亲笔，因怕陛下不信，所以是刺破了中指，以血书就。”

昭帝仔细看这封国书，果真是字字泣血，陈国允武帝陈奉先遣词十分谦卑，字字句句都是求恳。

昭帝看罢，略扫了一眼，那长长的礼单，道：“韩王原来辛苦，还请到偏殿歇息。”

陈迩忙道：“下臣知道来的不是时机，赶在了贵国节庆之时，但事关国家存亡，下臣实在不敢懈怠。臣已经在驿馆歇息了数日，并不疲乏……”

双安走下去客客气气说道：“韩王殿下说了这么久，想必也已是口干舌燥，还请殿下到偏殿用茶。”

陈迩这才清醒过来，人家君臣这是要好好商议一下，因此便点头答应跟着双安离开了。

昭帝把手中的礼单并国书交给小禄子，示意他：“给诸卿瞧一瞧。”

小禄子双手接过举过头顶，走下去，把手中之物从三公开始请群臣阅览。

萧凤梧自然也看到了那封血书以及罗列珍宝以及部分疆土的礼单，然后神色不动的将之转给身后站着的荣王世子。

等群臣全都看罢，礼单和国书又重新回到昭帝案头，昭帝这才问道：“诸卿有何高见？”

大殿上一霎寂静无声。

昭帝又拍了拍案头，道：“这里是禹陈边境传过来的战报，陈国的确纠结了五十万大军蠢蠢欲动。这里还有兵部请战的奏折。诸卿前一阵子也都有所耳闻吧？那么，诸卿说，这一战，咱们是打还是不打？”

群臣一听就愣住了，人家都要打咱们了，咱们还能不应战？

几名武将立刻便出班奏禀，要打。

昭帝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他伸手抚了抚那厚厚的礼单，“可是要怎么打，却值得研究。”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他们五十万大军，咱们至少也要五六十万，去打不就成了？

群臣乱哄哄吵了一个上午，昭帝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意思打是必须要打的，但是要不要接受这一份国书和礼单，掺和陈国内政，以及若是出征将帅的人选怎么定。

萧凤久的眉头越来越紧，他在御书房外冻了一夜，虽然不至于落下什么病根，但是这几日还是有些虚弱，脸色有些苍白，一直抿紧了唇不吭声，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大喝一声：“这有什好争的！”

大踏步走出来，跪倒施礼：“父皇，儿臣愿意请旨出征，不管将来要不要插手陈国内政，首先要保证我大禹边境安全，虽然陈国只是蠢蠢欲动，并不曾真正犯边，但我们也要做到有备无患！”

他这一出头，大殿上瞬时安静下来。

昭帝收起笑容，仔细看了他一眼，却转头问萧凤梧：“六郎，你以为如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0.第950章 陈婉

萧凤梧被点到，从容出列，在萧凤久身边跪下，声音朗朗：“国家大事，但凭父皇圣裁，父皇有命，儿臣莫敢不从。”

竟没有半点自己的主意！

昭帝目光沉了沉，在萧凤梧脸上逡巡。

曾几何时，自己认为这是个最无用的儿子，谁知竟然长成了最优秀的模样。

诸臣见昭帝沉吟不语，不知道他究竟息怒如何，也不敢说话，全都低下头去。

半晌，昭帝才说道：“罢了。诸卿吵了一上午，大致的意思却和四郎差不多少。便这样吧，让陈国使臣好生在咱们大禹住着，咱们该打仗还是要打仗。礼部。”

礼部尚书闻言急忙出列跪倒。

昭帝道：“接待事宜，就交给爱卿了。”

袍袖一甩，退朝了。

萧凤久艰难的把脖子转向了身边的萧凤梧，道：“六弟，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大约下次朝会还要再议，”萧凤梧伸手搀着他站起来，关切地道，“皇兄身子无碍吧？”

“没事，”萧凤久叹了口气，“只怕除夕那****是触怒了父皇，否则，这次请缨，父皇说不定便会……”

“皇兄多虑了，”萧凤梧轻轻一笑，“其实父皇胸中早有决断。”

萧凤久一怔：“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萧凤梧摇摇头，“皇兄若是有闲可否到小弟府上小酌一杯？”

萧凤久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翊儿身子不大好，我放心不下。”

“哦？”萧凤梧皱皱眉，若是因为这件事使得萧翊落下残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我府上有位大夫医术还不错，稍后我便让他过府去。”心中不面对常氏有几分埋怨，常氏应该早些派人去赵王府请张大夫的。

萧凤久道了谢，兄弟二人在宫门口分别。

若不是带顾倾城一同出来，萧凤梧还是宁愿骑马。宝成牵着马早就在外面等着，一见他出来了，便迎了上来，但还没等他来到萧凤梧身前，便已经有个红色的身影抢在他之前拦住了萧凤梧，歪着头，一脸好奇地问：“你就是赵王？”

萧凤梧倒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已经认出来人便是陈婉，微微蹙眉道：“六公主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家四皇兄去拜见你们皇帝了，”陈婉嘟了嘟嘴，道，“说是让我在这里等着，说不准你们皇帝便会召见我。可是没想到我没见到你们皇帝却见到了你！”

她一双明艳的凤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架势，仿佛萧凤梧若是一盘珍馐美味，她早就上去一口吞掉了，这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便跟恶狼见了肉没什么分别。

宝成惊得目瞪口呆。

萧凤梧心中腻烦，又往后退了一步。

“赵王！”陈婉就差过来抓萧凤梧的手了，兴奋地道，“没想到你本人比画像上还要英俊一百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英俊的男子！我是来和亲的，我嫁给你好不好？”

宝成的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

萧凤梧脸色一冷，淡淡地道：“六公主还请自重。本王还有事，恕不奉陪。”说着绕过她，便去接宝成手中的缰绳。

“哎！”陈婉花蝴蝶一般扑了过来，劈手便从宝成手中抢过了缰绳，笑嘻嘻说道：“我第一次来你们大禹，大禹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你带我去玩玩！”

宝成猝不及防竟被她的手，十分懊恼。

萧凤梧对于此女的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十分反感，虚虚抬指，那截缰绳无绳断裂。

宝成会意，打了个呼哨，那匹闪电白龙驹便自行跑开了。

陈婉呆呆拿着手中的半截缰绳，微微一愣，再回神的时候便已经找不到萧凤梧的身影了。

宫门外等着上马上轿的大臣也太多，陈婉从这头找到那头，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哪怕有那么一个挺拔俊逸的背影，不禁有几分悻悻。

随即嘴唇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低声道：“本宫就是喜欢这种有趣的游戏！萧凤梧，你等着，迟早你都是本宫的囊中之物！”

萧凤梧甩脱了陈婉，便径直回到了赵王府。

宝成跟在他身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萧凤梧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这阵子舒心日子过多了！”

宝成急忙伸手捂住嘴，哎哟，主子惹了桃花债，怎么还怨他呢？

顾倾城刚刚睡醒，看着底下的丫鬟们制作花胜。

见萧凤梧回来，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顾倾城问道：“怎么了？看着你气色不大好。”

“没事，”萧凤梧便将陈婉的事说了一遍，“以后若是出门遇到了这个女子，远着她点，我总觉得她心术不正。”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总不能见到对你有爱慕之心的女子便觉得人家心术不正吧？”

萧凤梧却并没有笑，而是带了几分严肃说道：“陈国人都善诡诈之术，所以这个女子必定不简单，你一定要记住我这句话。”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手指也随之收紧，“你不光是要跟我说这个吧？”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希望你笨一些……”

“什么事？”顾倾城深吸一口气，她从不相信萧凤梧会沾惹别的女子，所以定然与那陈婉无关。

萧凤梧不自觉躲开了顾倾城的目光，“禹陈之战不可避免，这一战，终究需要我去……”

“皇上下旨了？”顾倾城追问。

“还没有，”萧凤梧的目光落在顾倾城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心中十分歉疚，“便是他不下圣旨，这一次我也必定要去。”

顾倾城转头看着他，见他面上是一派坚定的神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说道：“君玉，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不要以我为念。我跟你说过，我要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要成为你的负累。”

“我只是觉得……”萧凤梧越发觉得歉疚，“你怀孕辛苦，我却不能在你身边，甚至孩子落生的时候我都可能回不来……”

“没关系，”顾倾城微笑道，“我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呢，你还怕照顾不好我们母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1.第951章 决定

顾倾城越是通情达理，萧凤梧便觉得自己越是愧疚难安。

顾倾城最后甚至板起面孔做出生气的样子，道：“难道你终日不出门守在我身边就算是对我好了？你别忘了，咱们最初的志向是什么！”

萧凤梧低头一叹：“你不明白我到底有多么担心，你身子这样我又不能带你一同去。可是留下你的话，我又实在不放心。本来京中局势就够乱的了。我在着还好，我一旦离开之后……

“太子倒了，梁王倒了，洛王倒了，成年皇子只剩了我和四皇兄，四皇兄又摆明了不会争夺帝位，那么你说世人会怎么看？换做是你，难道不会怀疑这三位的倒下都与我有关？太子和梁王甚至都没能留下后人，洛王的孩子还在肚子里，不知男女……”

“说到这个，”顾倾城笑道，“萧凤宸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也是个律己极严的人，怎么会突然有了个暖床的丫头？是不是你捣的鬼？”

萧凤梧皱了皱眉：“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能了解他多少？”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挤着眼睛笑道：“我怎么闻着酸酸的？”

萧凤梧忍不住也笑了，“算啦，你也不用变着法的开导我。这件事我承认，是我做的。不过那丫头都是自愿的。”

顾倾城收了笑容，认认真真地道：“你放心便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好好保护我……还有咱们的孩子的。京中波谲云诡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何况我知道，在你离京之前一定会给我安排好的。”

萧凤梧苦笑：“纵然我能算无遗策，但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哪怕我会在事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却也是鞭长莫及……”

“怎么就说起这些丧气话了？”顾倾城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不是说丧气话，”萧凤梧忙道，“只不过我习惯了遇到事情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此才能料敌机先啊！”

顾倾城展颜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可是你也别忘了，我是个大活人，难道出了事情我便不知道随机应变了？虽然我怀孕之后变笨了很多，可也不至于笨到无可救药吧？”

萧凤梧忙道：“你哪里变笨了？快别胡思乱想了。好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这可真不是个好话题！”

顾倾城笑笑，问道：“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还是说陈国的使臣上朝去了？”

“嗯，”萧凤梧便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我大概能猜测道皇上的心思，他一方面觉得陈国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可是也觉得若是深入陈国，力有不逮。”

顾倾城眉头深锁，道：“你觉得这会是真的么？”

“真假难辨，”萧凤梧微微摇头，“陈国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倒是和韩王陈迩所说的不差什么。但是陈昌已经回到了陈国，所以我不敢叫他们再有所动作，所以如今得到的消息便很少了。

“我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所以在这之前会探一探陈迩的口风，哪怕她满口谎言，我也能甄别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顾倾城点点头：“这个我倒不担心。只是陈人诡诈多变，我是担心你在战场上对上他们会吃亏。”

萧凤梧神态傲然：“这个你尽可以放心，有多少诡诈之术在战场上都难以施展。禹陈边境的地形、民风民俗等等我早些年便已经收集了许多，这一次要去是比较有把握的。”

顾倾城听他这样一说，便放下心来，道：“接下来便看皇上如何决断了。”

“此事已经由不得他，”萧凤梧说这句话眉目间掠过一丝睥睨之态，“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一人一言便能决定得了的了。虽然他一直都把自己看作是下棋的人，而我们所有人不过是他指间的棋子，但自从我决定争位开始，这盘棋便已经不由他做主了。”

萧凤梧极少在顾倾城面前露出这样霸气凛然的模样，倒叫顾倾城看痴了去。

萧凤梧说完之后不见顾倾城有什么反应，反而直愣愣看着自己，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迟疑道：“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没有，”顾倾城深情温婉，嗓音柔和，“我是觉得这样的你便仿佛是个天生的霸主。”

萧凤梧已经收了方才的气势，笑呵呵地道：“什么霸主不霸主的？我只知道我是你的丈夫！”

“得，”顾倾城把手一摊，“刚夸了你几句又露出这样的顽皮之态了！”

萧凤梧嘿嘿一笑，又问顾倾城想吃什么。

顾倾城摸了摸肚子，“我觉得最近肚子好像长得很快……”

“你的错觉，”萧凤梧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其实每天的变化都很微小。我打算走之前把你也送走。”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顾倾城一时反应不及，问道：“你说什么？”

“我想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萧凤梧认真看着顾倾城的眼睛，“确保你平安无事，我在前线才能安心。”

“去哪里？”顾倾城唇角轻轻一扯，略有些无奈，“如今我就是个大靶子，不管去到那里，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何况这一胎本来也不甚稳固，如何经得起跋涉。”

萧凤梧苦恼地道：“这便是最为难的地方。”

“你也别烦恼了，”顾倾城想了半晌说道，“不如把张大夫和白嬷嬷都找来，他们一个是良医，一个是经验丰富的老人，若是他们说我可以长途跋涉，经得起颠簸，那么我便按照你的安排出去避一避，等你回来再回来。若是他们说不行，”她神色自若，“我便守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萧凤梧拍了拍自己的头：“你看，我也是急糊涂了，竟然忘了他们两个！不过张大夫被我派去陈王府了，陈王世子萧翊情况不太好。”

但到了晚上，张大夫便回来了，说萧翊其实没什么大碍，宫中的太医给开的药方都不错，只不过作为父亲陈王比较担心罢了。

顾倾城熬不住早就睡着了，于是萧凤梧便把张大夫和白嬷嬷两个人单独叫到了书房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2.第952章 安排

“这绝对不行！”张大夫断然道，“王妃腊月里还差点动了胎气，这一胎老实说，能保住都是运气了！实在禁不起折腾！”

白嬷嬷也不赞成：“王妃身子偏弱，之前又动过胎气见过红，这些日子勤加保养才勉强稳住了，可是后面情况如何还要再看。有些妇人便是因为前期曾经见红，到了月份大了也容易出现状况，甚至还有到了七八个月动了胎气，孩子勉强生下来，便是养得活，身子也会孱弱不堪，产妇弄不好，产后大出血，便是九死一生的大事！”

萧凤梧立刻出了一头冷汗，他从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顾倾城瞧着他脸都有些发白，心中不忍，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萧凤梧抹了把汗，道：“既然如此，那便作罢。”

“不过，”白嬷嬷犹豫一霎，说道，“如果京中将有大的变动，王妃留在府中的确比较危险，所以，奴婢以为建一座安排妥当的地下密室十分有必要。”

萧凤梧点了点头，只说自己知道了，便客客气气送了他二人出去。

顾倾城微笑道：“虽然我不能走，但是，不是还有别院么？”

萧凤梧摇头：“我若在，别院自然是安全，可是我若不在，一旦京中有变，京城里每个角落都将会被搜查不下三五遍，目标那样明显，但是主人名字却无据可靠的别院，又岂能不会引起人注意？”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因此，顾倾城说道：“那么便像白嬷嬷说的那样，我们修一座地下密室，产房、卧房、厨房等等一应俱全，再留好了通风口，备好了粮食蔬菜和水。等你走了之后我便带着人避到地下去，备足了一年所需，估计你一年后差不多也能回来了吧？便是不能回来，我们也可以秘密补充，经过一年的时间，便是有人盯着我们，也该松懈了。”

萧凤梧深吸一口气，道：“容我再想想。”

“这件事不能耽搁太久，”顾倾城叮咛道，“若是定好了，现在就该动手安排了。毕竟现在还是冬天，想要动土的话困难比较大。”

“这个倒不是太大的问题，”萧凤梧摆了摆手，“我们这便和别院那边之间的通道可以改造一番使用……唉，让我再好好想想！”

“好，”顾倾城知道他考虑的事情比较多，也就不打扰了，“你慢慢想，反正想要游说皇上让你出征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根本就不用我来游说，”萧凤梧古怪的笑了一下，“陈昌行事处处针对着我，包括之前的漠北人……”

“啊！”顾倾城掩口惊呼，“你说，会不会漠北来使的目的一则是洽谈通商事宜，一则便是替陈国打前站？他们口口声声对你推崇备至，可是虽然我只是个深闺妇人，但也想着，你这样年纪轻轻，真正经历的战阵只有铁马关和西南，虽然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但也不至于威震各国吧？

“你散布出去十二岁起在军中立功的事情，是在漠北使臣来到大禹之后的事情，所以他们不可能知道了你所有的战绩……我们又已经确定，陈昌已经联络了漠北、宋国，甚至开罗。所以，所以……”

她双眉微蹙，目光忧虑。

萧凤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感觉到她的紧绷，忙道：“放轻松些，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有没有听说过古时候合纵连横的策略？”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只有一点印象。”

“合纵便是如今陈昌所做的这样，”萧凤梧细心解释道，“联合周边比较弱势的国家，共同对付比较强大的国家。若是连横的话，那便是针对这种合纵的一种策略。”

顾倾城又点头：“我明白了。这么说，你已经有对策了？”

萧凤梧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瞧着顾倾城面上略有疲倦之色，便扶着顾倾城回去休息，这些事情有他-操心就够了，不必搭上她一个。

昭帝很快定下来这一次出征就由武威大将军郑直挂帅，平江侯陈林为参军，特别任命了邢家三个年轻小辈邢源、邢沛、邢沣为偏将，其余将官便由兵部拟定。调拨三十万大军，定于正月十八开拔。

主帅是郑贤妃的兄长，参军是陈德妃的父亲，特别指定的三员小将是先皇后娘家的人。

如此分配可教朝中众臣都摸不着头脑了，这是皇上准备继续抬高陈王？并且施恩于陈家？还不忘提拔先皇后娘家之人？

听闻左都御史奉命调查去年十一月底的地动，牵扯了邢家，难道皇上不准备重罚？

但不管怎样，太子年幼，能不能平安长大尚在两可之间，便是能够长大，真正可以执掌权衡的时候也是二十年后，就算他是个天生的帝王，只怕也难以与积攒了二十年力量的两位成年皇子相抗衡。

所以朝臣们心知肚明，此时正是站队的时候。

因为出了前者陈王辞受太子册封的事情，所以大家对他便持了保留意见。

但也有些人认为陈王天性淳厚，适合为君。

所以尽管萧凤久摆明了态度不会争夺帝位，还是有一些人主动靠拢过来。

剩下的大部分朝臣便是悄悄把宝压在了萧凤梧身上，毕竟论才干，论威望，这位赵王的确当得起“后起之秀”四个字。

于是大家也都明白过来，先前赵王幼时所表现出来的平庸、顽劣、纨绔，都是他的伪装。

当然，也还有一部分人在翘首盼望洛王萧凤宸能够赶紧归来。毕竟作为帝后唯一的嫡子，由他来继承大统才是最最名正言顺的。

洛王府中静悄悄的，并未受到外面任何影响。

那位受封为美人的张氏，如今身孕已经有了六个月，肚子略尖，有经验的嬷嬷都说这一胎必定是个男孩儿。

名为长史实则是萧凤宸最信重的一位谋士许宁，用尽了全力来保护这个萧凤宸唯一的血脉。

甚至已经每日开始让识字的丫鬟对着张美人的肚子诵读经史子集，便是要让这个洛王唯一的继承人一生下来便比别人聪慧睿智。

如今洛王府主事之人只有他一个，本来应该是随心顺意的，可是却因那青阳子惹了一肚子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3.第953章 复生

青阳子打着白云观道士的旗号，要求洛王府开辟出一块清静之地给他静修，如今萧凤宸不在，他后院之中只有一位怀孕身孕的张美人，许宁除了照顾张美人的胎还管着洛王府上上下下的事务，自然没有过多的精力来管他，所以请着张美人在花园之中挑了一处风景雅致的轩馆，便把西院整个儿全都给了青阳子。

青阳子在那边开了一道小门，出入也不经过洛王府大门。

后来还接了十来个小道士过来，还叫人置办了全套的作法作用的道衣、法器、香烛之类的东西，大有把西院改建成道观的势头。

毕竟白云观是萧凤宸的师门，就算知道萧凤宸对白云观早有不满，许宁也不好横加干涉，所以便默许了。

后来人禀告许宁说是青阳子竟然私下派人搜罗了许多妙龄女子送进西院，许宁便不得不管了。

因此在腊月二十八的时候便找到了西院。

西院每一处院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青阳子果真把西院最大的院子清晖园，改成了道观，匾额上还大书着“白云观洛王府下院”八个大字。

许宁鼻子差点气歪了，可是青阳子自然有他的一套说辞，许宁也不想跟他争辩，开门见山的问：“你是不是让人搜罗了大量的年轻女子进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败坏了洛王以及白云观的名声？”

“施主谬矣！”青阳子振振有词，带着他看了那些年轻女子，虽然一个个貌美如花，却容色平静安详，“这都是受到道祖感化的信女子。”

许宁当然不信他这一套，但是仔细检查了这些做女冠子打扮的女子的居处，发现干干净净，连同那些小道士处都没有半点不洁之物，也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送走了许宁，青阳子带着一名女冠子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

这密室里摆放着一张挂着轻红帷帐的雕花大床，四壁所有的家居摆设也都富丽堂皇。

床上大红牡丹穿凤锦被之下卧着一个人。

从入门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张雪白的面孔，长眉入鬓，星目微合。

女冠子一见这人的半张脸，自己的整张脸便已经红透了。她本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何曾见过这样富贵又英俊的人物，单是这半张脸便已经比戏台上最美的美男子更加俊美了。

想到她此行的目的，更加脸红心跳。

“您睡醒了？”青阳子话语虽然恭敬，可是态度和语气并不与之相符，“贫道之前跟您所说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床上那人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嗓音沙哑地道：“滚。”

这嗓音虽然沙哑，却并不难听，相反还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仿佛一只粗糙的手抚摸在心头，更容易让这颗心为之波动。

女冠子的脸更红了。

青阳子轻轻一声笑：“这件事由不得您呢！这几日您恢复得不错，再有一两个月估计便能痊愈，只不过断掉的筋脉是无法接续了。可是您这男人的本能还在呢！”

这一刻的青阳子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道貌岸然，分明是个猥琐至极的龟公！

“之所以让这些女子早些来服侍您，便是为了让您对她们更加熟悉，到时候临幸也不至于一点感觉也没有。您不妨睁开眼睛看看，如今这个已经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没来的那些只有比她更美，不会比她更差，甚至还有几个，姿色尚在那位赵王妃之上……”

床上那人似乎起了怒意，喝道：“滚！”

青阳子不为所动，仍旧稳稳站在那里，“您别忘了，您可不是昔日那个风光无限的您了。”

说完用力看了那女冠子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关好了门。

密室之中十分温暖，女冠子脱掉了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嫩粉色的轻罗衣衫，羞红着脸来到床前，轻声说道：“公子，奴学过推拿，听闻您腿脚有些不舒服，让奴来服侍您如何？”一边说着便已经跪坐在了床尾，伸出春葱一般的手便要去拿男子的腿。

男子猛地转过脸来。

女冠子“啊”的一声，从床上直接掉了下来！

原本她只看到了男子的半张脸，所以竟不知道这男子半张脸俊美如仙，另半张脸竟然狰狞如鬼！

那半张鬼面上布满了烧伤的痕迹，血泡、粉嫩的新长出来的肌肉，疤痕，半张脸凹凸不平，连眼睛也损毁了一半。

男子半支着身子俯瞰着床下面如白纸的女子，勾唇一笑，一半面容清俊脱俗，一半面容狰狞诡异。

“你果真愿意服侍我？”男子低哑的嗓音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一双眼睛里闪动着莫测的光芒。

“我……”女子本想后退，却发现腿脚都已经酸软，根本无力挪动分毫，面上更加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神色，眼泪挂在睫毛上，盈盈欲坠。

若论容貌，这女子当然也是一等一的容貌，尤其是脸上的泪珠欲落未落，更增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只要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会生出一种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爱怜一番的冲动。

然而床上这位面容诡异的男子，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是不是？”

女子咬了咬唇，把眼泪咽回，轻轻点了点头：“奴愿意。”

男子重新躺下，方才这般用力过猛已经让他感到头晕了，虽然风寒的症状渐渐减轻，但是痨病却永远也好不了了，他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一闭上眼睛便是腊月初八那晚那个容貌如谪仙般的男子对自己所说的那一番话。

自己这一辈子算是什么？这几年来的执着又是什么？不过是一场笑话！

如今虽然侥幸保得了活命，但已经弄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呵呵，他自嘲地笑了笑，便是没有被大火毁掉容貌，这被人动过刀子的脸又如何能看出是昔日风光无限的洛王？

不错，这个病弱的男子便是萧凤宸。

当日南风楼那一场大火，本来他是必死无疑的，所以在火势起来之后，萧凤梧便带着之前埋伏在南风楼的暗卫全部撤离了。

竟然没想到，青阳子竟然闯入火海，把奄奄一息的萧凤宸救了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4.第954章 借种

萧凤宸身上寄托着白云观全部的希望，白云观对于他几乎是耗尽了心血，不知往他身上搭了多少天材地宝，才让他不至于因为刚出生时即服下药物而损害了根骨。

其中有一种特殊的药草是白云观独有的一种小兽蹑踪最爱吃的东西，因为萧凤宸长年累月服用，所以身上便有了那种药草的气息，不管他走到哪里，也不论他如何小心隐藏行迹，只要白云观的人愿意，拿出那种蹑踪小兽，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

萧凤宸失踪后，青阳子便给白云观送了信，要求送一头蹑踪过来。

但是不巧，蹑踪兽这几年因为食物紧缺，所以数量急剧减少，仅存的几十只也因为内斗而只剩了十几只，如此便为抓捕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等到蹑踪兽送来的时候，已经进了腊月。

好容易凭着蹑踪兽找到了南风楼，青阳子差点吐血而亡，他们白云观耗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帝位继承人竟然变成了一个任人作践的小倌！此刻还染了一身的病！

不过可惜，南风楼附近守着很多人，他不敢轻举妄动，否则，里面的人必死无疑，那时候，白云观便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他耐心等到南风楼起火，萧凤梧带着人离开，又等了一阵，确认周围再没有潜伏的眼线，才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火海，把萧凤宸救了出来。

别人不能凭着容貌辨别真伪，可是白云观的人能，因为萧凤宸从小便被白云观在后腰上纹了一朵云，这个身体特征并未被房龄抹去。

尽管被救出来的萧凤宸容貌损毁，身体多处被烧伤，但青阳子还是十分庆幸的。

他几乎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帮助萧凤宸恢复身体，各种珍惜药材不要钱似的用下去，终于把萧凤宸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便是那身痨病也有了减轻的迹象。

尽管萧凤宸的筋脉因为损伤时间过长，无法恢复，青阳子留有遗憾之外，便感觉十分庆幸了。

他跟白云观的几位当家人沟通之后，得出一致的结论：萧凤宸可以死，但是绝不能在诞育了儿子之前死。

因为从一开始青阳子就知道，那个张美人的身孕虽然不假，可那肚子里的孩子绝不是萧凤宸的种。

这一点恐怕那许宁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为了给萧凤宸留下一脉，他不得不顺势而为。

可是青阳子则不同，他需要名副其实的洛王后人。

所以才会大费周章寻找来十几位美貌少女，期待等着萧凤宸身体恢复之后留下几个孩子。

说白了，如今萧凤宸活着的作用便是播种。

这一点萧凤宸自己也是心知肚明，从天之骄子沦落为任人折辱的小倌，再到种猪，可真够讽刺的！

萧凤宸冷笑了几声，哪怕如今的形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也要做个有骨气的鱼肉！

“公子……”女子颤巍巍站起来，又要坐到床尾去。

萧凤宸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春花……”女子勾着头不敢再看哪一张诡异的面孔，尽管有半仙人一般美好，可是整张脸看起来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萧凤宸嘲讽的笑了一下，又问：“你是哪里人，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奴……”春花不敢抬头，声音弱弱的，“奴是滇南人氏，家中祖祖辈辈务农，奴是被爹娘卖了的……”

“您不必枉费心机了，”青阳子突然在门外说道，“您就安安分分在这里养病就是了，等三两个月后，您身子强健一些，便要开始临幸这些女子，倒时候若是全部有孕，自然是好事，哪怕只有一两个有了身孕，您也算是有后了不是？”

这满满的恶意的嘲讽萧凤宸又如何听不出来，奈何如今的鱼肉是没有资格对刀俎说“不”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躺好，口气冷淡地道：“你走吧。我不用你服侍。”

青阳子推门进来，笑着看了萧凤宸一眼，便带着春花离开了，在关上密室门的一刹那，说道：“改日，贫道会再送一个美人过来的。”

萧凤宸不说话。

如今他行动不便，被青阳子藏在这里不得出，一点外力都借不上。若是能够与许宁取得联络就好了，许宁对他的忠心他从来也不怀疑。

只可惜，自己每次服药的时候，进来服侍的都是小道士，而且既聋且哑，根本无法交流。

所以只能把主意打到这些女子身上。

但那青阳子着实可恶，竟然寸步不离地在外面监视着！

他慢慢翻了个身，也罢，如今先把身子养好为要。

**

陈婉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赵王府大门前了，最初她是派人来递帖子，石沉大海之后便认为是递帖子的人分量不够，所以便开始自己递帖子，谁知还是吃闭门羹。

到最后她索性不再递帖子，每日都在赵王府门外守株，期待着能逮到萧凤梧这只肥兔子。

可是尽管如此，却还是一无所获。

但她并不气馁，甚至叫人在赵王府门前的空地上搭了一座暖棚，一日之中，不管吃喝拉撒，眼睛都绝不离开赵王府大门。

萧凤梧自然不会把这样的把戏看在眼中，赵王府又不止这一道门，便是没有门了，也阻不了他出入，所以愣是一片衣角都没让陈婉看到过。

但是正月十五这一日，他却不得不见陈婉了。

因为陈婉劫持了顾敏。

起初陈婉的确没打顾敏的主意，但是闭门羹吃多了，滋味并不好受，又气又能看到顾敏能够自由出入赵王府，基本上还不用通报，这心里更加气恼，所以在正月十五这一日趁着顾敏登门看望顾倾城，便将她劫持了。

萧凤梧无奈之下，只得叫人把陈婉请进客厅里待茶，又安慰了顾敏一番，将她亲自送到长乐堂，才出来见陈婉。

陈婉一见萧凤梧立刻笑容满面，迎上来道：“你终于肯见我啦！我为了见你一面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这样的苦心，本王敬谢不敏。”萧凤梧口气淡淡。

陈婉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只管自己说话：“想必你已经知道，父皇派我来是要跟你们大禹联姻，说得直白些，我便是那和亲的公主。可是我这公主与众不同，我是个有本事的，自然要找个有本事的与我相配。我看来看去，大禹全国，也只有你能与我相配。”

萧凤梧喝到口中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5.第955章 自找倒霉

陈婉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面孔微红，不由得更加得意，说道：“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你不肯见我，就是因为害羞！”

萧凤梧口里的茶水终于喷了出来，并且呛得咳嗽起来。

“哎哎哎，承认了吧？”陈婉笑眯眯地道，甚至很不雅观的翘起了二郎腿。

萧凤梧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眉头皱了皱。

陈婉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忽然跳起来，拽出自己的手帕，奔过去要替萧凤梧擦嘴。

萧凤梧不动声色避开。

但陈婉却紧追不舍，举着手帕叫道：“我替你擦擦！要不然替你顺顺气也好！”她的手帕不知用了什么熏香，让人闻了便有一种打喷嚏的冲动。

萧凤梧揉了揉鼻子，眉头皱得更紧了，见她竟然狗皮药膏一般，脸色沉下来，喝道：“站住！”

这一声他用上了三成内力，陈婉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把手按在心口，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眼中一抹阴狠一闪而逝，随即抬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你怎么凶人家！”

萧凤梧冷冷注视着她，直到她不自在地把目光转开，在拍了拍手命宝成送纸笔过来。

宝成进来撇着嘴瞧了陈婉一眼，便铺开纸，磨好墨，把蘸了墨的笔递给萧凤梧，萧凤梧提笔写了大大的两个字，然后命宝成吹干墨迹，把纸拿给陈婉看，淡淡问道：“六公主可识得这两个字？”

陈婉一见，一张俏脸几乎变成了猪肝色，只因那纸上墨迹淋漓隐隐有杀伐之气的两个字，竟然是：羞耻！

“你什么意思？”陈婉瞪视着萧凤梧，面上先前的绵绵情意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阴狠。

“就是字面的意思，”萧凤梧端然坐下了，悠然自得拿起了茶杯，“难道堂堂陈国六公主竟然不识字？”

“萧老六！”陈婉咬牙切齿，“你别欺人太甚！”

“本王欺人太甚？”萧凤梧目中爆射出两道寒光，唇边一抹笑意似讥似讽，“本王可没有堵住别人家的门口，也不曾劫持了别人家的亲眷，更加不曾恬不知耻不顾男女大防！”

“你！”陈婉咬紧了唇，随即一声冷笑，“萧老六，你别以为姑奶奶不知道你那点丑事！你和你的王妃在婚前便不清不楚，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么？你那个王妃便是个不知廉耻的贱-货！”

“啪！”

随着一声脆响，陈婉的脸朝着右边偏过去，左颊上出现清晰的五指印。

萧凤梧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陈婉才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惊叫：“啊！你竟敢打本宫！你……”

萧凤梧面无表情，又扬起左手，于是一声脆响，“啪”，陈婉的脸又狠狠朝左边偏去。

然后端详了一下红肿的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偏不倚，很是对称。”

“啊——”陈婉尖叫着，从腰中拔-出一对弯刀，往前纵身便朝着萧凤梧砍去。

萧凤梧甚至都没有离开自己的椅子，微微偏头后仰便躲开了这两刀。

“嘿嘿，”宝成把那张写着“羞耻”二字的纸放在桌子上，抱着肩膀在一旁看热闹，“有意思！”

陈婉骂了一句“狗奴才”，却并不理会他，她不相信萧凤梧年纪轻轻果真武功便已登峰造极！

萧凤梧转动椅子，与之周旋，眼睛里渐渐泛起不耐烦的神色。

宝成觑准时机，悄悄伸出脚去。

陈婉不防备，被绊了一跤，直挺挺朝着萧凤梧扑去。

萧凤梧瞪了宝成一眼，足尖在地上一点，椅子朝着左边斜飞出去，让出了一大片地面。

“砰”的一声，金尊玉贵的陈国六公主陈婉便华丽的摔了一个狗啃屎……

手中的两把刀也跌飞出去。

“哈哈哈哈！”宝成先忍不住放声大笑。

陈婉一生痛呼，便开始捶地大哭，听到宝成嘲笑，羞恼更甚，从地上爬起来，挥动着拳头，便朝着宝成打了过去。

宝成撇着嘴，瓮声瓮气地道：“唉，你别过来啊！我是娶过亲的人！我连儿子都有了！我跟老婆发过誓，不会沾惹别的女人！就算你是个公主，我也不会看上你的！”

陈婉的脸都紫了，咬紧了嘴唇挥动拳头频频进攻。

萧凤梧之在一旁冷眼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宝成左躲右闪，并没有让陈婉的拳脚挨到自己的衣服边。自从他和莲叶成亲之后，夫妻两个多有交流，互相取长补短，所以宝成的武功也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对付陈婉，毫不费力。

加上他面容本来憨厚，说出那样嘲讽的话来，极为认真，便更像是陈婉是个不懂得自重随便什么男人都肯跟的下贱女子。

这叫陈婉如何不恼？因此倒把萧凤梧舍到一旁，专心致志打起宝成来了。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愚笨而暴躁的女子是怎样被陈国允武帝陈奉先选中和亲的！

萧凤梧已经把目光转向一旁，屋角摆着一个一人高的三彩琉璃瓶，瓶中插着白梅，客厅中梅香隐隐。

他想起来今早上起来顾倾城胃口又不大好，也不知现在好些了没？会不会因为顾敏受了惊吓而生气？

宝成绕到了陈婉背后，抬起脚来狠狠一脚踢出。

这一日，陈婉摔出了第二个狗啃屎。

宝成抖了抖脚，道：“你可别因此赖上我！我媳妇跟我说过，有一种女子专门耍赖，要以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为名，赖上男人。我跟你说啊，我虽然不小心踹上了你的尊臀，但是我这脚上穿的可是我媳妇专门做的三层底的棉鞋，并没有真正碰到你啊！”

他的态度严肃而认真。

陈婉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在陈国，她是最小的公主，受尽了宠爱，所以一个承受不住，眼睛一番，晕了过去。

宝成一抖手，手足无措的看着萧凤梧，一脸的苦恼：“爷，奴才貌似闯祸了……”这女人再怎么不可理喻，到底也还是陈国公主，如今在大禹是客人身份。

萧凤梧摆了摆手，鄙夷的道：“瞧你那点出息！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没瞧见你这么多顾虑？”

“嘿嘿，”宝成挠了挠头，“这是她先动手的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6.第956章 选帅

最后，昏迷的陈婉是被赵王府的丫鬟抬出去的。

大门外，陈迩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见妹妹被人抬了出来，急忙带着人上前接过。

便是肚子里有气也发不出来，自己这一边无论如何都不占理，只得叫人抬了陈婉回驿馆。

陈婉脾气暴躁说一不二，所以这一次出门并没有带她从陈国精挑细选的二十名女兵。

且不论这兄妹二人如何争吵，萧凤梧回到内宅之时顾敏已经走了，少不得也问候了几句，顾倾城道：“没事，姑母早些年还经历过比这更加惊险的阵仗，所以不至于受到惊吓，只是提醒我，要小心在意。我也和姑母说好了，隔段时间我会派人去孔府报一次平安，让她少出门为是。”

萧凤梧点了点头，心中另有计较，只是没有说出口，转而问道：“孩子今天乖不乖？”

“还好。”顾倾城垂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她的肚子已经有了五个月，早期的妊娠反应都已过去，却又添了水肿，有时候还会抽筋，天气好的时候便会到院子里走一走，晒晒太阳，但总的来说便已经是深居简出。

正说着，文莺端了汤进来，道：“这是白嬷嬷熬了一夜的大骨汤，王妃尝尝。”

萧凤梧亲手接过来，之间汤汁奶白，气味清甜，也看不到多少油腥，尝一口，味道细滑，并无腥膻之气，这才端给顾倾城。

顾倾城慢慢吃完，拿手帕擦了擦唇角，才说道：“白嬷嬷说，熬大骨汤和吃鱼会减轻抽筋症状，所以这些日子变着法的再给我熬汤，有时候添一点山菌，有时候加一点小白菜，味道便不同了。”

文莺收了空碗，便退了下去。

萧凤梧挨着顾倾城坐下，很自然地把她的腿抬到膝上，开始替她揉捏。手下的肌肤有些虚肿，所以他手势轻重适宜，捏起来十分舒服。

顾倾城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皱了皱眉：“这两天觉得鞋子也有些紧了……穿起来很不舒服。”

萧凤梧顺手便把她的鞋子摘了，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对毛袜子，给她套上，问道：“怎么样？舒服吗？”

顾倾城晃了晃自己的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对毛袜子看得出是兔毛的，上面还带着两个粉红色的绒球，随着自己的动作，毛球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带着几分滑稽，她笑了几声，便问道：“哪来的？”

“宝成送来的，说是莲叶闲来无事做的，因为纫针这几天也添了水肿的毛病，自己拿不成针线，问到了莲叶那里，莲叶便说出了自己的经验。于是纫针出主意要做这么一些皮毛的袜子，前些时打猎不是猎回来不少猎物么，当时也给了宝成几张皮子，宝成都交给了莲叶，莲叶给大毛做了两双鞋。

“纫针这么一提，她就动了心思，裁了好几张皮子，给先给纫针做了两双袜子，纫针穿了说舒服，她才又给你做。”

顾倾城忙道：“她还要带孩子，哪里来的空闲，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不少好皮子，拿去叫针线房做就是了，也不要多做，出了正月天气渐暖，也用不着皮毛衣裳了。”

萧凤梧答应下来，又跟她说起闲话：“陈林病了？”

顾倾城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是陈德妃的父亲，才被皇上任命为参军的平江侯？”

“对，”萧凤梧点点头，“陈林年纪也不小了，但是身子一向硬朗，这一次病的倒有些蹊跷。”

“是他不想去打仗？”顾倾城猜测道。

萧凤梧摇摇头：“他便是不想去，也不会用这样拙劣的法子，皇上一派太医去瞧病不就露馅了？”

“那……”顾倾城惊疑不定地道，“难道是陈昌？”

萧凤梧点头：“嗯。皇上派去的太医对陈林的病束手无策，还是陈迩知道之后，让自己随行的大夫去开了几副药，才有了起色，他已经坦白说明，陈林是中毒，毒药之中含有少量的惜香草还有几味陈国特有的毒药。”

皇上如今已经是恼羞成怒。

还不曾怎样，郑直那边也出了事，不过不是郑直本人，而是他父亲郑黑虎，也病倒了，与陈林是一样的症状。

大军还未开拔，将帅身上便接连出现这样的事情，实主不利，所以太史局和钦天监联名奏报，说是不利将星，请求更换主将。

萧凤久再次上表请求挂帅出征，这一次昭帝仍旧拒绝，改派了另一员早就退归林下的英国公挂帅。

并且将出征日期提前到了正月十二。

顾倾城黛眉微扬：“今日便已经是初十了，十二不是就在两天后？”

萧凤梧笑了笑：“皇上这也是怕夜长梦多啊！”

“英国公虽然一大把年纪，但是胜在经验丰富，”顾倾城微微侧首细细分析着这件事，“单从谋略上讲应该不存在问题。”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你第一句话就已经说中了重点，英国公已经老了，最近两年身子也不大好，以这样的状态出征，又能支撑多久？万一在军中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令士气一落千丈？”

顾倾城不禁生出几分恼意：“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他自从继位以来便开始四境派兵，想要拓展疆土，也因此朝中能征惯战的将军长年累月奔波在外。如今能够披甲上阵的英勇之士京中还有几个？却还在为着一己私利畏首畏尾！这一次分明你就是最佳人选，可他偏偏避过你去！”

“别生气！”萧凤梧笑着摇头，“且等着吧，这一切衣襟刚由不得他了。”

顾倾城悻悻然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父母偏是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

孕妇本来便容易胡思乱想，萧凤梧唯恐她再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所以半真半假地道：“我跟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给你解闷，你若真的因此影响到了心情，那不是违背了我的初衷？以后我也便不跟你说这些了！”

顾倾城忙道：“罢了罢了，我不想就是了。你若不跟我说……剩下的这些人哪个都恨不能我一点外头的事情都不知道，那样一来我岂不成了闭目塞听了？了解一些时局变化，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7.第957章 出征

绥远六年正月十二，昭帝亲率文武百官到校场替英国公送行，并在高台拜帅。

说来也巧，誓师完毕，须发皆白的英国公刚刚发出豪言壮语，一阵大风吹来，硬生生吹倒了帅旗！

英国公大叫一声，从马上跌落下来，虽然亲兵手疾眼快将他接住，老人家却已经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好端端的一场誓师大会竟成了一场闹剧。

昭帝气得脸都绿了，一甩袖子，摆驾回宫。

英国公这般气恼并非没有原因的，当年他也是奉旨出征，祭旗之后，大军准备开拔，也是一阵怪风吹来，导致帅旗旗杆断裂，摔倒。

那时他不信邪，又因为战事紧迫，所以昭帝也不容许他打退堂鼓，更加不能重改日期出征，所以，英国公便带着儿女们一起出征了。

结果呢，虽然最后大获全胜，却也导致他的儿女们未能活着归来。

这几乎与当年完全一样的场景，如何能够不触动老将军心肠？所以急怒攻心之下竟然晕倒。

昭帝自然也想到了当年的事情，所以心中的气恼竟也无从发泄。

回去之后，双安劝道：“陛下，如今这种情势之下，已经不容您再多作考虑了，不如还是派赵王出征吧？反正赵王殿下已经有了经验，总不至于出错……”

“你是想让他积累更多的军功到时候尾大不掉么？”昭帝阴沉沉的目光像是要把双安生吞了。

双安忙跪下磕头：“陛下息怒！奴才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觉得，如今京中可以挂帅的只有陈王和赵王两位殿下了。但是陈王殿下虽然勇武，却从未有过统兵经验，再加上殿下天性淳厚，对上心思诡诈的陈国人，只怕没有多少胜算。万一有了什么损伤，岂不令陛下伤心？

“但是赵王殿下便不一样，他曾经有过领兵的经验，身边也不缺少能人异士，因此颇能与陈人一较高下。陛下若是担心有尾大不掉等事出现，派兵的时候多做一些部署，岂不两全其美……”

昭帝立刻明白过来，仔细想了半晌，唇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双安松了口气，登时有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感觉，然而背上的汗水却又令他觉得浑身发冷。

“双安，”昭帝缓缓点头，“你很好，也只有你这样跟随了朕多年的人才能明白朕的心思。也罢，便这样决定了。”

正月十三的早上，还不到辰时，赵王府便迎来了传旨钦差，命赵王萧凤梧统率三十万大军于午时出征，不必面君，兵马已经齐备，都驻扎在东城外。

随着传旨官到达的还有元帅的印绶、令牌花名册等物。

萧凤梧接了圣旨，客客气气对那传旨官说道：“容本王进去和王妃辞行。”

传旨官得了昭帝的暗示态度十分倨傲：“殿下可别耽误了吉时！”

萧凤梧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的笑容倏忽不见，整个人便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传旨官吓得倒退了几步，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脸色也有些发白，忙换上笑脸说道：“殿……殿下请自便……臣……臣在外面等您。”

也不等萧凤梧再说什么，两腿打着颤跌跌撞撞跑到赵王府门外去了。

萧凤梧进内，顾倾城刚刚梳洗完毕，正坐在妆台前准备梳妆。

他一摆手，文莺文鸳全都退下。

顾倾城从镜中看着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道：“圣旨来了？”

萧凤梧点头。

“是命你出征的？”

萧凤梧再次点头。

顾倾城微微垂眸，掩饰了自己不安的情绪，轻声说道：“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在意，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萧凤梧低叹一声，上前从背后拥住了她，“永安，这真不是个好时机……”

顾倾城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如果她身体状况允许，便是跟着他出去征战又能如何？即便不能也能找个稳妥之地静静等他回来，不给他增添后顾之忧，可如今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却是哪里都去不得！

“我这就要走了，”萧凤梧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保全自己。只要你不离开赵王府，安全还是无虞的。你记住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宫，如果非要出府不可，也要带足了人手。注意事项以及一些细节安排我已经写了下来。”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塞进顾倾城袖中，“你看完之后记牢了就要烧掉，千万不可告诉第二个人知晓。到时候需要带走的人也要经过严格筛选。记住了么？”

“嗯，”顾倾城只觉得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上涌，用力吸了两口气，才说道，“我都记住了。你……你要保重自己，这一次跟以往不同，我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了……”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不要以我为念……”萧凤梧嘴唇在顾倾城耳朵上轻轻碰了下。

顾倾城仰起头来，清凌凌的眼波中倒映的便是萧凤梧满含深情的面孔，她闭了闭眼睛，努力做出一个微笑，“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萧凤梧俯下头去，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口，然后松开她，大踏步走了出去。

顾倾城扶着妆台站起身来，立刻扬声叫道：“文莺！”

文莺和文鸳急忙跑进来，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来不及了！”顾倾城忙道，“给我准备斗篷，不必梳头了，我要去送王爷一程！”

文莺文鸳急忙去找衣服。

顾倾城又对空中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们在，跟着我一同去！”

虽然没有人回答，但是她知道她们听见了。

很快这边就准备妥当了，外面的马车也备好了。

顾倾城被文莺文鸳搀扶着上了马车，直接赶奔东城门。

到了城下，亮明了身份，守城官并未刁难，任由她们经由马道上了城墙。

萧凤梧骑马出城，比她们早了约摸两刻钟出城，已经简单跟将士们训过话，长枪在空中一举，代替军令，准备大军开拔。

这一刻他若有所感，回过头来，便在垛口方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容颜。

顾倾城努力使自己展露最明媚的笑容，伸出手去挥了挥，此去平安，我等你凯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8.第958章 倒霉催的

大旗卷风，马踏征尘，大军渐渐远去，萧凤梧的大红披风从一个红点慢慢变到看不清楚……

顾倾城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一抹残影渐渐消失，心情也慢慢低落下来。

“王妃，”文莺劝道，“城墙上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嗯。”顾倾城点点头，由她们搀扶着走下城墙。

才来到下面还没走到马车旁，斜刺里便冲出一个红衣女子，抬手就要去摘顾倾城的帷帽，口中兀自说道：“可算见到真人了！本宫倒要看看这赵王妃怎么个美貌惊人法！”

文莺护住了顾倾城，文鸳则伸手架住了横空出现的那只手臂，冷冷说道：“这位姑娘，请你自重！”

“哼！”陈婉缩回手臂，挑衅似的扬了扬眉，“不过一个贱婢，也配跟本宫说话？”把下巴一扬，身后那穿着橘色衣袍打扮爽利的女兵们便围了过来。

顾倾城垂下眸子，此刻还沉浸在离愁别绪之中，实在没心情理会这个刁蛮公主。

就在这群女兵要冲击到顾倾城面前的时候，突然街边上冒出来十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不由分说便把这些女兵隔开了。

文莺文鸳扶着顾倾城上了马车，那边还没有纠缠清楚。

陈婉眼看着顾倾城上了马车，急得直跳脚，也顾不得那些女兵了，拉过自己的马翻身骑上去，便追赶顾倾城去了。

顾倾城看都没看外面就知道那刁蛮公主不会就此罢休，因此隔着车窗吩咐赶车的金成：“想法子打断了那人的马腿。”

“得嘞！”金成答应一声，朝着街边打了个手势。

街边正好有个挑着挑子卖馄饨面的，给一个客人做好了一碗馄饨面，刚端过来，手里的勺子不知怎么就飞了出去，一勺热汤笔直朝着陈婉飚射而去。

陈婉只觉得一股热气扑来，便看到一个不明物朝着自己面门打过来，吓得一缩脖子，那烧热汤便浇到了她脖子里。而她的马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马失前蹄跪倒在地，把陈婉甩了出去。

如今天寒地冻的，街边上都是冰，陈婉还算反应迅速，在落地之前双手护住了头脸，饶是如此，后脑勺也撞到了一块石头上，登时起来一个大包，手背也被擦伤了，鲜红的血口子在白雪的映照下分外显眼。

因为事出意外，这一下摔得实在是结实，陈婉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哼哼唧唧半晌爬不起来。

好容易爬起来，发现自己头发都散了，珍珠冠远远滚落在地，指肚大小的珍珠散落得到处都是，有几个衣着破败的小乞丐一边偷偷往这边瞄着，一边去捡珍珠。

陈婉胡乱绑了一下头发，一双飞凤眼瞪了起来，浓浓的杀气登时把那几个小乞丐逼退，她一瘸一拐走过去捡起珍珠冠胡乱往怀里一塞，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马走去。

那马跌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膝关节上鲜血淋漓，半截刀子露出体外，发出一阵阵哀鸣。

然而陈婉看也没看那马腿一眼，从腰上拔出双刀朝着马颈狠狠戳下。

鲜血飞溅，喷了她一头一脸，可她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这般的凶悍，别说女子之中，便是男子之中也极为罕见。

街上不多的行人都被吓呆了。

陈婉也没有理会顺着面庞往下滴落的马血，转头看着街边方向，阴恻恻问道：“是谁？”

她面容本来便不够柔和，瞪起眼睛来更是带了三分狠厉，如今满脸都是鲜血，倍添狰狞，街边上的小贩和行人全都“妈呀”一声逃开了。

那个挑着挑子的馄饨面小贩跑出几步，想起来还有一只凳子落下，急忙转回身来要拿，可是看到陈婉朝着自己走了两步，吓得一声惨叫撒腿狂奔，连炉子里的炭火飞溅出来都不知道。

这时陈婉带来的十几个女兵全都鼻青脸肿的赶了上来，一见陈婉的模样，既不敢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全都垂着头立在了陈婉三尺之外。

陈婉狠狠瞪了她们几眼，叱道：“还不给本宫牵马？”

一名女兵连忙把自己的马牵过来，把缰绳双手奉给陈婉。

陈婉劈手夺过来，翻身上马，眼瞧着顾倾城的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冷冷哼了几声，带着人回驿馆去了。

陈迩一见她一身光鲜的出门去，满身狼狈回家来，便是一皱眉，问道：“你又去哪里了？”

“要你管！”陈婉把脖子一梗回房梳洗去了。

陈迩眼神一冷，说道：“若是在国内，你做什么我自然是不会管的，可是你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你若坏了我的大事，可别怪我这做哥哥的不讲兄妹之情！”

陈婉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把脚一跺，带了哭腔说道：“我就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用来和亲的棋子！我受了委屈，根本就不指望你们能替我讨回公道，但是连最起码的安慰都得不来一句？”

陈迩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陈婉已经以袖掩面奔回房中去了。陈迩只得叹了口气，把跟着陈婉出门的女兵叫过来询问了一番，知道陈婉在萧凤梧那里吃了亏，所以不服气想从顾倾城身上找回场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吩咐道：“下一次公主在要出门，你们记得提前来跟本王报备一番！”

女兵们不敢不从。

陈迩转头看着东北方向，眼中有着淡淡的忧虑。

顾倾城回到府中，简单梳洗一下便睡倒了。害得白嬷嬷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差一点就要把张大夫叫过来了。

顾倾城咽炎的说道：“今日起得早了，有些渴睡，并没有别的事。”说着便阖上了眼睛。

文莺朝着白嬷嬷摇了摇头，白嬷嬷会意，便轻声说道：“王妃也不要太担心了，王爷此去一定能够马到成功的！”

顾倾城不做声，白嬷嬷便和文莺文鸳都退了出去。

顾倾城这才从衣袖之中拿出萧凤梧交给自己的纸张，展开来一页页翻看。

看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一滴滴将手中的纸张打湿。

他总是这般的细致周到……

哭了多时，顾倾城擦干了眼泪，又重新看了三遍，掩上纸张觉得能够倒背如流了，才慢慢起身，把那些纸都投进火盆里，并且拿起火箸翻了翻，眼看着彻底化成了飞灰，才两眼鳏鳏重新回去歇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59.第959章 绸缪

文莺和文鸳都在外间守着，忽然闻到烟火气，都吓了一跳，急忙进来看，顾倾城淡淡说道：“不妨事，我烧了点东西。你们进来的正好，把这火盆挪出去，再把窗户略微开一下散散烟气。”

文莺忙道：“外头风太冷，要不您去宴息室那边略坐坐？”

顾倾城也睡不着，于是依言起来，到了宴息室罗汉床上坐下。

柳风和绿萝结伴走了进来，行礼之后说道：“王妃，陈王妃派人送了信来。”

顾倾城斜倚着一只软枕，问道：“怎么叫你们送进来了？”

“哦，”绿萝解释道，“奴婢两个从外头回来，刚巧陈王妃的马车打咱们门前经过，便叫了奴婢们把信送进来，她自己急着进宫所以也没下车。”

顾倾城点点头，伸手接过信封，撕开封头取出信纸，只见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大概意思是说昭帝最近可能会召顾倾城进宫，叫她万事小心，最好放出风去说是动了胎气，不要进宫。

顾倾城看罢沉吟片刻，命人去请白嬷嬷，因没有心情所以也没有和柳风绿萝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你们两个最近要格外打叠起精神，注意着外面的风声。”

两个人答应一声，知道顾倾城有事，便退了出去。

白嬷嬷来得很快，还送来了今日的例汤。

顾倾城端过汤来，顺手放下，说道：“嬷嬷，我知道您也是为了我好，可是如今王爷不在京中，凡事我们都要自己小心谨慎，所以，我想着，嬷嬷能不能把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东西还给我？”

白嬷嬷笑道：“便是王妃不提，老奴也要说这件事，”她从身上解下一个小包，双手放在了炕桌上，“您瞧瞧，对不对。”

顾倾城也没有矫情，当下便把小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检查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点头微笑道：“嬷嬷放心，我会小心在意不会伤到自己和孩子的。”

“是，”白嬷嬷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老奴知道。您该喝汤了。”

顾倾城喝了汤，又跟白嬷嬷闲谈几句，白嬷嬷便说：“老奴还惦记着厨房那点事，王妃略等等啊！”

顾倾城笑道：“您去忙吧，我也没什么事。”只不过萧凤梧一不在，就感觉这长乐堂也空落落起来，整个人的心都在半空中飘着，落不到实地。

白嬷嬷端着空碗告退。

顾倾城觉得烦闷，所以便让文莺服侍着去隔壁的文心斋，那里还挂着一张大禹的舆图呢。

她看着舆图，不由得问文莺：“你说，王爷今日能走到哪里？”

文莺也不敢笑，，说道：“这个奴婢可说不出来，也不知道王爷日行军多少里，更加不知道道路还不好走……”

“是啊，”顾倾城一声轻叹，“如今雪还未化，道路难行，行军速度定然会受到影响……还有这粮草供给，也不知道安排得怎样……”

正说着，小丫鬟进来回禀：“王妃，梁先生求见。”

顾倾城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梁立儒梁先生？”

“是，”小丫头说道，“二门上的人是这样说的，还说梁先生说有要事求见王妃，并没有带嘉惠郡主一同来。”

顾倾城扯了扯唇角，道：“那边请他到客厅待茶，我稍后便到。”说完却是体力不支坐了下来。

文莺忙蹲下身去帮着她揉捏双腿，担忧地道：“王妃腿又抽筋了？”

顾倾城点点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熬过去。”

“王妃别急，”文莺安慰道，“张大夫不也说了么，这大骨汤喝上，过一段时间便会显出效果来了，短时间内，却还是要王妃吃些苦头。”

顾倾城低头一声长叹，也难怪之前萧凤梧一再说这个时候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原来竟然会遇到这样的大事！

揉了一阵，顾倾城觉得好些了，才动身去见梁立儒。

梁立儒面容略有些憔悴，脸颊都凹陷下去了，下巴上蓄了一把短须，更显得人老了几岁。

“梁兄这是怎么了？”顾倾城一见面便表示了慰问。

梁立儒的目光在顾倾城凸起的肚子上一落，随即收回，便看到她面色发黄，气色实在算不上好，不由问道：“你还好吧？”

顾倾城点点头，坐了下来，吩咐丫鬟上茶，问道：“梁兄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嘉惠呢？”

梁立儒如何听不出她口气中的客气疏离？再次苦笑道：“嘉惠已经知错了，几次三番登门道歉，只是不得其门而入，便是请了荣王世子妃，也没能进得了赵王府……”

“梁兄若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大可不必再说了，”顾倾城打断了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眉间的疲倦，“我自有孕以来精神一直不大好，实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污糟事。”

“不不不，”梁立儒忙道，“我不是为这个来的！我是想问一问王爷走的到底是哪条路。”

顾倾城蹙一蹙眉，笑容有点冷：“梁兄怕是问错了人了。”

“嗐！”梁立儒急得跺了下脚，道，“怪我没把话说清楚！是这样的，两位恩师本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可是今日听见炮响，所以才动问了一番，这方知道原来是王爷奉旨去讨伐陈国，于是跟我说了几件与陈国有关的事情。我觉得应该会有用，所以特意过来问一问你，有没有比较快的方式能够通知到王爷，免得被陈人暗算。”

顾倾城精神高度集中起来，问道：“你能说的再详细些么？”

梁立儒从袖子里取出一本手抄的小札，道：“都在这里面了。”

文莺忙过去接过来转手交给顾倾城。

顾倾城一见那泛黄的纸页便知道是邹吴两位老先生昔年的手泽，心中敬意陡生，叫文莺去取了干净的湿帕子，净了手之后才接过来打开看。

看到顾倾城态度如此恭敬，又联想起嘉惠郡主的漠然，梁立儒神色一黯，抿紧了唇。

顾倾城只草草浏览了几页，脸色就变了，甚至有了些坐立不安的焦躁，问道：“梁兄，你可识得大衍文？”

梁立儒点点头：“曾经跟着两位恩师学过，恩师们抄录的壹万零柒个字全都认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0.第960章 衍族

禹陈边境曾经有一个弱小的民族，叫做大衍族，虽然族人不过几万，但是有自己独立的文字和语言，还有自己与众不同的信仰。

后来陈国立国，将之覆灭。

衍族虽然地域并不多么宽广，但是物产极为丰富，尤其盛产药材和铁矿。

所以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即便是在太平年间，陈国也会派重兵把守衍地。

萧凤梧派兵出征，只要越过大禹边境，势必要经过衍地，可是衍地的风俗人情极为特殊，尤其是那些大衍人遗留下来的一些兵器，杀伤力十分巨大，一个不留神便会中了暗算。

陈国人虽然这么多年都没能把那些机关埋伏拆除但是也将分布情况摸清了，所以驻兵都会避开那些杀伤性大的埋伏。可是作为外来者，一旦误入埋伏圈，不说全军覆没吧，肯定会损失极重。

“恩师当年走遍天下，”梁立儒说道，“也曾经深入衍地，因此知道衍人最擅长的便是制造火器。他们曾经做过一个天雷地火阵，其威力足够覆灭一支二三十万的军队。”

顾倾城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问道：“可是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器，衍族又是如何被陈人颠覆的？”

梁立儒苦笑一声：“说起来，虽然俗套，却是极为有用的。衍族的传承是极为特殊的，那些火器以及机关暗道的设置图纸全都掌握在族长手中，至于族长的选定却又是极为无稽的。他们坚信，族长灵魂不灭，老的一代族长死去，灵魂便会在族中某个新生儿身上获得新生。

“只有转世灵童才有资格进入密洞，学习古老相传的神秘知识，并且接受族中长老的教导，了解老一代族长的过往，诵读老族长的手札。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陈国人也知道了，派了一名女子前去使用美人计。没有意外，美人计成功了，那一代的灵童是个痴情种子，把自己所知所能的全部告诉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所幸他那时只是背诵了衍族火器以及机关暗道的分布图，还没有来得及学习火器和机关暗道的制造。

“陈国人有些性急了，就这样闯入了衍族，衍族的族人因为过分依赖自己强大的兵器，对于个体的武力反而不怎么重视，所以族人整体的作战能力并不强，而他们的火器一旦短兵相接，便失去了优势，便是如此，才被陈国逼上了绝地。

“那位灵童知道自己成了阖族的罪人，便在那密洞之中放了一把火，不光烧死了自己，也毁了衍族历代传承的秘本。

“陈国人接管了衍地之后，便要开采衍地的铁矿，但只不过是打开了其中一座铁矿，为了探明道路，便搭上了十万人命。这样惨重的损失，使他们对其余的铁矿望而却步。

“这仅有的一座铁矿开垦了二十年即告罄。衍地对于陈人来说变成了一块鸡肋。”

顾倾城皱皱眉：“既然衍族已经覆灭，那么两位老先生又是如何识得衍文的？”

梁立儒笑了笑：“虽然衍族灭亡了，但是族人并没有被全部杀光，毕竟陈人还指望着他们说出火器制造之法、机关暗道的破解之法。不过很可惜，衍人都是硬骨头，没有一张嘴巴被撬开过。陈人一怒之下将衍人都卖做了奴隶。如今衍地的衍人都隐藏在山林之中，而且数量还在日益减少……”

“在长期不能撬开陈人的嘴巴之后，”顾倾城接下去说道，“陈人便觉得，真正有利用价值的衍人已经全部死了，他们在无意间堵塞了自己的道路，留下来的这些衍人不过是些小鱼小虾，所以也便精神松懈起来，幸存的衍人才有了繁衍生息的机会。”

梁立儒赞赏地点点头：“的确如此。最起码，两位恩师得到的结论便是如此的。因为衍人很重视学识，所以学识渊博的人在衍族是极受尊重的，两位恩师在踏足衍地也是因为对传闻中火器以及机关暗道感到好奇，作为两位身体并不算十分强壮的中年人，仅仅凭借着胸中所有的知识，便能在衍地出入，便足以证明这两个人的博大精深。

“这样的人在衍族是被奉为智者的，整个衍族的智者也不过寥寥数人。所以衍族的后人发现两位恩师之后便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在得知两位恩师的来意并且确定他们没有恶意之后才把族中口口相传的故旧说了一遍。

“也是在那时两位恩师在已掌握的部分衍文的基础上，把常见的衍文全部学会了，并且承诺在有生之年，一定会把衍人的这些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著书传世。”

“啊！”顾倾城忽然一声惊呼，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按照萧凤梧的行军路线，是不大可能经过衍地的，以萧凤梧的谨慎也不会贸然到不了解的险地去，可是若陈昌刻意引导呢？衍地的范围本来便存在争议，她在舆图上看到的标注很明显比梁立儒拿来的册子上的范围要小得多！

“你怎样？”梁立儒见她额上都冒出了汗珠，心中十分不安，“我真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

“是我错了！”顾倾城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痛，忙一手捂住了肚子一手扬起那卷册子，“梁兄，你拿好……”

文莺接过册子，还没来得及还给梁立儒，梁立儒已经站起身来，快不过来想要搀扶顾倾城。

顾倾城厉声道：“别碰我！”

梁立儒登时被雷劈了一般，傻在当地。

顾倾城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才道：“对不住，我有些失态了。”

梁立儒回想起嘉惠郡主的所作所为，神色一黯，自嘲的笑了笑：“是我失态了。”他到退几步，回到自己座前，却没有坐下。她身边这么多服侍的人，是轮不到自己……

文莺端了一杯热水过来，服侍着顾倾城喝了两口，顾倾城才感觉好些了。

文莺这才把册子还给梁立儒。

“梁兄，”顾倾城任由文莺擦去自己脸上的汗水，“我有个不情之请，不过你不必急着回答，最好回去与嘉惠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1.第961章 护送

梁立儒很想回答“不必了”，想了想却还是说道：“好。我立刻回去与她商议。”

顾倾城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便不虚留你了。若是嘉惠同意了，你过来我安排人送你走，若是她不同意，烦你把这册子给我留下，我找人送去给他。”

“好。”梁立儒把册子放在了自己手边的桌上，站起身来，拱拱手，很想再问一问顾倾城有没有好些，又觉得多于。自从娶亲之后，哪怕是兄妹之情，也不能保留了。

“飞羽，”顾倾城打发走了文莺文鸳，只说自己要静静，转眼却叫来了飞羽，“你把这册子贴身收好，若是梁立儒不能来的话，你便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和王爷汇合，把这个交给他。若是梁立儒来了，你便亲自带人护送他去，路上一定不能出任何闪失。”

飞羽并没有多说一个字，立刻回答：“是！”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飞羽和以前的影一一样，只负责保护自己不会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飞羽将册子贴身收好，问道：“这个很重要？”

顾倾城点点头，解释道：“如果梁立儒能去，这个便不那么重要了，我相信梁立儒完全有能力重新默写一份，而且他去了之后才可能更好地与衍人沟通，我让你带上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飞羽拍了拍胸口，肃然道：“王妃放心，人在书在，哪怕属下到了最后关头，宁可毁掉它也便会让它落入旁人之手！”

顾倾城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想了想吩咐飞羽：“你简单收拾一下，做一下伪装，最好扮作一个男人。”

飞羽别别扭扭地道：“为什么要扮作男人，就是为了让梁夫人放心？属下觉得没有必要。属下作为隐卫是隐藏在暗处的人，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便没有几分把握能够不露行迹的做事。所以王妃最好还是安排一下，明处派几个人保护梁先生，属下带几个人在暗中保护。”

顾倾城想了想觉着有道理，便答应了。

飞羽又道：“属下不在的时候您身边还有惊羽在。”说着打了个口哨。

顾倾城直觉得眼前一花，又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单膝点地行礼之后才说道：“属下惊羽，在飞羽不在的时候负责贴身保护王妃，王妃若是有需要只需喊一下属下的名字即可。”

顾倾城表示自己知道了，两个人便都隐身藏到了暗处，她觉得自己身子有些疲乏，便叫文莺文鸳扶着自己会长乐堂歇息。

梁立儒也并没有让她久等，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只是顾倾城满身疲倦，实在没有精神再见他，便叫人请来谷风，把梁立儒的意思说了一遍，道：“我知道你比我有办法，所以请你尽快安排人护送着梁立儒去追赶王爷。”

谷风一听便紧张起来，立刻说道：“是。我这就着手去办，请王妃放心！”

顾倾城虚弱地微笑了一下说道：“这我就放心，梁立儒那里我就不出面了，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谷风知道事关重大，所以并不耽搁，从长乐堂出来之后，立刻见了梁立儒并且做了周密的安排。

梁立儒因为没有见到顾倾城，微微有些失望，问：“王妃身子无妨吧？”

谷风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嘉惠郡主无理取闹难道只是她单方面的问题？若是梁先生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只怕他也不会这般胡思乱想了。”

梁立儒的脸立刻红了，讪讪然说道：“是，梁某受教了。”

谷风便不再理会他，安排好人手，便送着他们悄悄离开了京城。

顾倾城放下了一段心事，安安稳稳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之后，身体的些微不适已经消除了。

因觉着无聊，便叫彩画搬了给未出世的孩子做的一些零碎东西过来翻检。

翻了一遍，忽然想起来陈王妃常氏叮嘱自己的事情，挥退了彩画，请来白嬷嬷，跟她一说，白嬷嬷忙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就这样吧，老奴这就派人把消息散出去，以后长乐堂就封了，王妃散步什么的都在院子里，免得走漏风声。”

顾倾城没有过多的精力，便把此事全权交给了白嬷嬷。

起先的几日平安无事，到了正月二十的时候，宫里才传出一道郑贤妃的令旨，传顾倾城进宫叙话。

顾倾城以动了胎气不宜移动为由拒绝了。

这个时候也传来了萧凤梧在半路上解决掉了一个陈国秘密斥候小分队的捷报。

顾倾城心情舒畅，连胃口也好了许多，对镜自照觉得自己气色都变好了。

可是宫里却不准备让她这样舒心下去，正月二十一双安便拿着圣旨来到了赵王府。

因为他是内侍，倒不好不让他见顾倾城。

白嬷嬷迅速给顾倾城收拾一番，就在内室见了双安。

内室的窗帘低垂，床上的帐子虽然挽起，但床上的光线还是暗淡的。

双安进来之后觑着眼看了看顾倾城的气色，不禁露出惊容，道：“哎哟，多日不见，王妃娘娘怎么憔悴成这般模样？”

顾倾城气喘吁吁地道：“请恕本妃不能起身，怠慢了双安公公了。因为这一胎怀的不够安稳，所以几次三番动了胎气，导致身子受损，不得不卧床静养……”

双安瞧着顾倾城脸色蜡黄，两腮凹陷，双目无神，的确是虚弱到极点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道：“既然这么着，不如随老奴进宫去吧，宫里面的太医都是大禹医者之中的佼佼者，千金圣手众多，还有医女，总比王妃这样在府中耗着要强得多。”

顾倾城客气地笑笑：“不必劳烦了，我这情况已经稳定了，若是挪动，只怕不好……”

“不碍事，”双安笑道，“老奴特奉陛下之命，抬了软轿过来，老奴先过来宣旨，软轿随后就到。如今咱们赵王殿下征战在外，您就是他的后顾之忧，若不把您照顾好了，陛下心里又怎么过意的去？”

顾倾城和白嬷嬷百般推辞，最后双安把脸一绷说道：“我看你这老货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2.第962章 进宫

白嬷嬷一愣，顾倾城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双安这话明着是骂白嬷嬷，但又何尝不是骂自己，因此笑了笑说道：“还请公公外面稍坐奉茶，容我更衣，这随身的东西也要收拾收拾才好。”

双安这才重新露出笑脸：“这就对了嘛！王妃进了宫难道还有人敢怠慢您不成？有了宫中千金圣手肚饿悉心照料，您这一胎一定会越来越安稳，到时候剩下一个大胖小子，哎哟喂，咱们赵王殿下还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顾倾城陪了个笑脸，让秦妈妈送着他到外面的客厅去奉茶。

等他一走，顾倾城一边叫文莺文鸳收拾东西，一边命人去请谷风，这里还跟白嬷嬷说着话：“看来这一次是不去不成了。”

白嬷嬷皱着眉想了片刻劝道：“王妃不如进密室暂避一时，外面的事都好说，您若是一旦进了皇宫……虽然宫里面咱们也有人，但是皇上既然派人来强行接您进宫那么便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弄不好咱们的人根本使不上力，毕竟掌握皇宫几十年的人是他不是咱们。”

顾倾城认真考虑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成，若是早先我在双安到来之前躲进了密室也就罢了，偏生他见到了我的面，这个时候我若凭空消失了，必定会触怒皇上，他纵然是在赵王府挖地三尺也非要找我出来，若是找不到我，必将把火气撒到赵王府众人头上，弄不好还会给王爷扣一顶大帽子，那样岂不是得不偿失？”

白嬷嬷一跺脚，懊恼地道：“早先在第一次接到郑贤妃令旨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安排王妃躲一躲的！”

“此刻再说这些已经无益，我们还是斟酌一下进宫的人手吧。”顾倾城揉了揉眉心。

白嬷嬷忙道：“这件事交给老奴了。”

于是顾倾城便等着谷风前来，可是等了许久，却得到金成过来的消息，只得先见一见金成。

金成一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说道：“王妃，谷风大总管有要事需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临行之时特意叮嘱了属下，让王妃千万不要离开赵王府！”

顾倾城扯了扯唇角，轻轻摇头：“迟了。”

金成立刻双膝跪倒，苦苦哀求：“王妃，您可千万不能进宫啊！”

“这已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事了……”顾倾城垂下眸子，手轻轻抚在了肚子上，“我走之后，你们尽快做出安排，悄悄转移，我恐怕不久之后皇上会对王府动手。”所幸别院里那些事关机密的东西已经全部封存在了密库里，王府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隐秘。

金成一呆。

顾倾城吩咐道：“听我的安排去做。若是我多虑了，自然是好事，但在王爷回来之前，我们大家都以保存实力为要，不能做无谓的牺牲，我们还要留着有用之躯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我修书一封，稍后你送去孔府，告诉孔夫人我进宫去了，让她务必深居简出。若有什么不对，千万以保全自己为要。”

金成连忙答应。

双安等得不耐烦了，已经派了两个小太监进来催促。

这一次他带了二十名小太监，还有一队御林军，分明准备好若是顾倾城抗旨的话，便要强行带她进宫。

顾倾城应付走了那两个小太监，文莺文鸳也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而白嬷嬷也拟定了跟随进宫的人选，她自己是必定要去的。此外惊羽要去，文莺要去，柳风也跟着去，如此共是四个人。

绿萝和文鸳都表示不服气。

白嬷嬷道：“惊羽负责贴身保护王妃，你们都不能取代，便是峨眉，虽然在你们中间武功最好，可是跟惊羽却没法比。文莺细心卡又是一指贴身服侍王妃的，柳风善于与人打交道，对于我们在宫中生活非常有用。你们觉得有哪个是可以替换的？”

众人都没了话说。

顾倾城单独叫过峨眉，贴耳吩咐了几句话，峨眉重重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顾倾城微笑道：“好了，都别争了，若不是宫中吩咐下来只能带四个人进宫，我还想把你们都带上呢！”

说到这里，双安亲自来请，已是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命人抬了软轿过来，众人服侍着穿戴整齐的顾倾城上了软轿，一直来到二门，才换了宫里派来的轿子，惊羽和文莺作为贴身丫鬟坐进去相陪，柳风搀扶着白嬷嬷步行相随。

她们前脚刚走，陈王妃常氏的马车也停在了赵王府门口，一问顾倾城已经进宫去了，不由得急得跌足！

她刚从宫里出来，自然是更加清楚宫里面的情形，昭帝新近册封了一位宛妃，只不过还没有公示天下。

宛妃就住在昔日玉贤妃所居住的玉宛宫中，安排了顾倾城住在引凤阁！

她一出宫便心急火燎的赶来，便是要跟顾倾城合计一个对策，谁知竟然还是迟了一步！

常氏也没有多耽搁，甚至来不及回府看一看自己的三个孩子，便即重新上了马车再次回转皇宫。

顾倾城进宫之后，按照惯例应该去拜见郑贤妃，但是双安说道：“皇上有旨，王妃身子弱，可以免去奔波，直接去引凤阁歇息也就是了。”

顾倾城心中一动，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自己住在引凤阁，于是说道：“这恐怕不大好吧？虽然引凤阁只是一处轩馆，可毕竟在玉宛宫中，我若占了那里，玉宛宫岂不是不能再住人了？”

“这个您就有所不知了，”双安笑道，“如今玉宛宫可没有空着，已经住进去了陛下新近册封的宛妃娘娘呢！”

“宛妃？”顾倾城眉间闪过一丝疑惑，“怎么没听说过？”

“王妃一直身子不好，只怕消息也不灵通，再说了，这位宛妃娘名分虽然定下来了，可是正式的册封礼还没有举行呢。”双安笑呵呵说道，“说起来，王妃一定也有所耳闻，这位宛妃娘娘可不是别人，就是那位陈国来的六公主！”

顾倾城心里“咯噔”一下，昭帝让自己和陈婉住在一起，不是摆明了要借刀杀人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3.第963章 流翠殿

顾倾城新心念急转，希望能够尽快想出一个脱身之计。

奈何情急之下，越发没有好主意。

白嬷嬷一手扶着软轿的轿竿，也在不停思索，忽然叫道：“停轿停轿！怎么王妃的脸都白了？”

顾倾城会意，立刻做出不舒服的姿态，低声痛呼。

双安眉头一皱，道：“这里距离玉宛宫还有一段路呢！”

“公公！”白嬷嬷一脸焦急，“我们王妃这一胎实在不够安稳！这可是赵王殿下的嫡长子！您还是就近找一座宫室安排我们王妃歇息一下，找位太医瞧一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是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能担待得起的啊！”

顾倾城的痛呼声越来越大，一张脸已经埋进了狐裘之中。

双安搓了搓手，思忖片刻，道：“也罢，咱家做主了，这里最近的是流翠殿，便请王妃先过去歇一歇吧。”

流翠殿是座极为小巧的宫室，还不够格成为“宫”。但是环境清幽，环绕在竹林之中，小小巧巧三重院落。

因为日常都有人打扫所以还算干净，只是没有笼着地龙也没有烧火盆，显得十分清冷。

不过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柳风和惊羽合力把顾倾城抬进去，文莺则催着双安叫小太监赶紧烧火盆、请太医。

白嬷嬷在行李之中翻出安胎药丸忙乱着叫人准备热水好伺候顾倾城服下。

双安被弄得有些晕头转向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屋子里已经有了暖气，裹在重重锦被之中的顾倾城也感觉身上暖了一些。

白嬷嬷怜惜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掠，随即低下头去，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不多时太医终于姗姗来迟。

诊脉之后说顾倾城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胎动不安。

白嬷嬷扬起眉毛说道：“我们王妃这一胎金贵着呢！你可瞧仔细了！我们王妃到现在还是手脚冰凉，觉得小腹下坠！”

太医抹了一把汗，道：“的确有些动了胎气，不过并不严重，最好还是卧床休息……”

在宫中度日，谁也不是傻子，除非必要，什么人都不能得罪，所以这位太医才给出了这样的说辞。

白嬷嬷再转头看双安，便露出了乞求的神色，并且按照惯例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去，“公公，我们王爷不在，王妃……您看，实在是不宜挪动了啊，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老奴百死莫赎，便是公公您也要担责任不是？”

双安并没有接那个荷包，不过也认真考虑了片刻，回想起前阵子在宫里萧凤梧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威压……

陛下年事已高，将来终归是要山陵崩的，这一次若是赵王能够大获全胜，不管将来继位的是谁，他都有本事夺过来。自己年纪大了倒不要紧，可是子侄们呢？

他眼下眸中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道：“你们先服侍着王妃在这里歇着，咱家去回禀陛下一声。”

白嬷嬷含着眼泪说道：“老奴代我们王爷、王妃，多谢公公了！”

等双安一走，白嬷嬷立刻说道：“王妃，您先歇着，老奴试试看能否联系上宫中的人脉。”

顾倾城点了点头，沉默着喝了一杯热水。

白嬷嬷去了片刻，却是苦着脸回来的，神色黯淡道：“流翠殿外守着大批的御林军，老奴倒是看到了陈王妃，只是她也无法靠近，更加无法帮我们传递消息……”

事到临头，顾倾城反而镇定了，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借着这个名头我们现在这里安顿下来。我们的人知道我被安排与陈婉住在一起，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白嬷嬷叹了口气，“只得如此了。”

双安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昭帝正看着墙上挂着的巨幅舆图发呆。

“陛下，”双安小心的叫道，“赵王妃已经接过来了，老奴按照您的吩咐送往玉宛宫……”

昭帝微微一笑，点点头：“不错，朕就知道你办事稳妥。”

双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赵王妃的气色非常不好，身子也十分虚弱，看那样子，动了胎气不是假的。奴才也问过赵王府的下人，说是赵王妃不久前还曾见红，所以一直都是卧床休息的。

“方才经过流翠殿的时候，赵王妃忽然腹痛，找来太医诊过，果真是有动了胎气，奴才大胆，把赵王妃暂时安置在了流翠殿。”

“嗯？”昭帝面容阴沉的转过脸来，“你说什么？”

双安又咽了口唾沫，才说道：“奴才把赵王妃暂时安置在了流翠殿。赵王妃动了胎气，太医说不宜挪动，否则便有小产征兆。”

昭帝抬眸望着虚空，不言不动，面容便显得冷酷到了十分。

双安心中忐忑，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陛下，毕竟如今赵王还带着人在外面打仗，若是赵王妃在宫中出了什么意外，必定会引起朝臣们非议……奴才打听清楚了，原来宛妃娘娘和赵王妃是有些旧怨的……”

“哦？”昭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问道，“她还能和宛妃有旧怨？”

双安忙道：“是。宛妃来到京都之后，几次三番求见赵王，都不得其门而入，便挟持了左都御史孔大人的夫人，孔夫人顾氏是赵王妃嫡亲的姑母。

“赵王殿下不得已见了她，却不知怎么闹得，宛妃到后来竟然是被抬出来的。再后来，宛妃又去找赵王妃的麻烦，就是在赵王出征的那一日，也没有得手，所以心中一直怨恨着。”

“唔，”昭帝应了一声，过了好半晌，才说道，“便将她安置在流翠殿好了。关于宛妃册封事宜，暂时押后。不管是玉宛宫还是流翠殿都要派重兵保护起来。”

“是。”双安偷偷松了一口气，便告退去传旨了。

流翠殿听说之后，自然是暂时放宽了心，而玉宛宫那边，陈婉则是砸碎了半屋子的摆设，觉得自己受到了欺负，本想去找昭帝理论，却被守在宫门外的御林军挡了回来。

顾倾城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便叫文莺去望风，把白嬷嬷、惊羽、柳风三个人都叫到身边，问道：“咱们王爷不是有一套御鸟之术么？咱们可以借助这个传递消息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4.第964章 困境

白嬷嬷和柳风惊羽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苦笑的神色来，白嬷嬷说道：“这个方法已经不安全了。”

顾倾城不解。

白嬷嬷解释道：“早先的确是可以的，但是您还记得您在永宁宫中被左贵妃算计之后，左贵妃被鸟攻击的事情么？”

顾倾城点点头，那是萧凤梧在替自己出气。

“以前宫中最爱养鸟的就是王爷，”白嬷嬷说道，“那时候他是个纨绔子弟，什么都玩，多养几只鸟自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可是自从他学会了御鸟之后，便把这个爱好在明面上断绝了。引凤阁里的鸟渐渐消失。

“经历了永宁宫的事情之后，再联系昔年端阳公主也曾经在宫中受到过乌鸦荼毒，所以咱们疑心病极重的皇上便起了警惕之心。

“皇城之上本来便是不被允许飞信鸽的，那之后除了麻雀、喜鹊，以及珍禽园豢养的珍禽之外，皇宫上空只要飞过一只鸟都会被射杀。”

顾倾城立刻想到了昔年自己还小的是偶跟萧凤梧通过喜鹊互通消息的事情。

然而白嬷嬷立刻又补充道：“麻雀是一种极难驯服的鸟类，不能可能单飞，所以落了单的麻雀也一定会被射杀。至于喜鹊，因为是吉祥鸟，所以不会被射杀，但是只要是在皇宫中存在，便都被捕捉过，身上早就留下了痕迹。也就是说，但凡是喜鹊，都已经在皇上的战功之中。”

顾倾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彻底断绝了与外面的联系？”

白嬷嬷叹了口气，“外面有御林军把手，暂时咱们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只能等着外面的人想办法与她们取得联络了。

顾倾城心情沉重起来。

白嬷嬷见她双眉紧锁，忙道：“王妃千万不可郁结于心，您如今保重身子要紧。”

顾倾城点点头：“我明白。不管将来如何，现如今要保持常态……我们先安心住下来，便是他们要严密监视，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我们没有异动之后，也一定会逐渐松懈下来的，到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顾倾城知道自己若是一直绷紧，底下这些人只有更加不安，因此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这里有这么一大片竹林，一定还有笋，不如挖些来尝尝鲜也好。”

白嬷嬷立刻说道：“冬笋性寒，王妃不宜多吃。”

顾倾城笑笑说道：“尝一两口也没有妨碍吧？再说，我不能吃难道你们也不能吃？守着这样一大片竹林，却连一顿竹笋都吃不上，岂不亏了？”

众人配合的笑了起来。

于是文莺和柳风去挖笋，惊羽守在顾倾城身边，白嬷嬷帮着顾倾城揉捏了一阵腿脚，便去厨房安排了。

如此，顾倾城主仆在流翠殿一住就是十天，正月过完，已竟是二月初一。

流翠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顾倾城要装作胎动不安的样子，几乎不出屋，每天只是在文莺的搀扶下在屋子里走动散步。

听到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顾倾城一皱眉，一边让文莺服侍自己躺下继续装病，一边叫柳风出去探探消息。

柳风去了不长时间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笑嘻嘻说道：“好消息好消息！郑贤妃要闯进来了！”

顾倾城略一寻思就知道是常氏劝动了郑贤妃。

常氏要劝服郑贤妃可并不容易，后来说明若不是萧凤梧出手的话，只怕上一次被李淑妃下了毒，便救不回来了。郑贤妃容色才出现了松动，问道：“当真？”

常氏这几天忧心如焚，嘴角便都急得起了水泡，此刻忙伸出三根手指，道：“儿媳可以发誓！若是有半个字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郑贤妃嗔道：“又胡说八道！你好好说话就是了！不过说起来，陛下这一次做的的确是太过分了！赵王还在打仗呢，他把人家王妃接到宫里来做什么？”

常氏忙道：“是啊，正因为之前受过赵王的恩惠，您也知道儿媳妇本来是江湖中人，最讲究一个义气，这个时候不正是报恩的大好时机？可是儿媳自知本领低微，所以没办法才求到您跟前来了。

“如今赵王妃住在流翠殿，由御林军看守，儿媳去了好几趟别说见人了，只要稍微靠近一些，便会受到驱逐。

“儿媳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只要确定赵王妃没事就行了。您说陛下这么做，不就是软禁么？赵王妃还怀着身孕呢，这万一有个什么，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同样是做母亲的人，郑贤妃特别能够体会孕妇的心情，所以最后便松了口：“那……本宫便陪着你走一趟。”

谁知到了流翠殿外，毫不意外地，郑贤妃也受到了阻拦。

郑贤妃本来便是个火爆脾气，常氏再在一旁有意无意架桥拨火，她的怒气便冲到顶梁了，当时便和御林军副统领吵了起来。

御林军虽然是奉了皇命，可是到底接到的只是“保护”的命令。

“娘娘，”御林军副统领为难地道，“您就别难为臣下了，这是皇上的圣旨啊！”

“少拿圣旨来压本宫！”郑贤妃冷冷的道，“皇上早就有圣旨，让本宫管理后-宫，你且说着流翠殿属不属于后-宫的范围？既然在后宫范围内，便应该由本宫来管理，凭什么你们不让本宫进去？还是说赵王妃如今已经是囚犯了？

“那么，本宫问你，赵王妃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没有押入大牢，反而被关在这里？就算是罪犯，还能探监，为什么我们来看一看赵王妃都不行？”

对方被逼问得哑口无言。

常氏肚中暗乐，悄悄朝着郑贤妃竖了一下大拇指。

郑贤妃更加得意，脸上却是一派愤怒，“本宫这就要进去！看你们谁敢拦着！”说着昂首挺胸大步往里闯，常氏急忙快走两步将她扶住。

御林军副统领可不敢跟她发生直接的肢体接触，无奈之下只得放了她们婆媳进去，但是身后那些太监宫女便全部被拦在了外面。

这样的结果算是不错了！常氏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5.第965章 见面

进了流翠殿，郑贤妃便说道：“有什么话你赶紧进去说，本宫在外面等你！”

常氏感激的道：“多谢母妃了，别的事情有了时间儿媳再跟您解释！”

“快去快去！”郑贤妃摆了摆手，催着常氏进去了。自己则在顾倾城住的主殿的大堂上坐下。

常氏进去之后与顾倾城相见，彼此都很激动，互相问了好之后，常氏说道：“时间紧迫，也不能多说什么，类似的法子也只能用一次，我带来了外面最新的消息，都誊写在纸上了。下次我会再找机会过来。”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塞进顾倾城手中。

顾倾城十分感激，说道：“有法子自然是好，若是没有法子，也要以保全自己为要。”

常氏郑重点头：“我知道，我有分寸的。你们现在这里住下，等我找到别的法子定然能够将你们接出去！”

“一定要先安顿好了贤妃娘娘和陈王！”顾倾城叮嘱道。

“放心吧！”常氏莞尔一笑，“我做事，你放心！”

然后便摆了摆手，出去搀扶住郑贤妃，“母妃也来看一看赵王妃吧！”

郑贤妃进去一见顾倾城便发现她比怀孕之前瘦了一大圈，气色也不甚好，整个人只看到一个大大的肚子，心中微微发酸，道：“你还好吧？”

顾倾城在文莺等人的搀扶下行礼，“拜见贤母妃。”

郑贤妃快走几步，伸手将她搀扶住，“快别拜了，看见你这副模样，本宫就想起来本宫年轻之时那会儿……唉，不提也罢。如今你暂时在这里委屈一时，陛下这么做呢，也是为了你好，如今赵王在外面打仗，若是不能把你保护好了，赵王岂不是会有后顾之忧？”

这种话她说者不信，听者更是不会信。

顾倾城温婉的道：“多谢贤母妃来探望。”

“这个给你，”郑贤妃解下裙上的玉佩，“我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必你们进宫也是忙乱的，诸事不齐备也是有的。若是衣食供给不周备了，便拿这个打点打点外头的御林军，总之不能让自己吃了亏去。”

顾倾城知道她是一番好意，也便没有客气。

郑贤妃脸上的笑容登时真诚了几分，笑道：“我就喜欢不矫情的孩子！得嘞！回去之后贤母妃想办法找皇上说道说道，总不能像是关押囚犯一样看着你们！”

顾倾城连忙道谢，不管郑贤妃是如何才过来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她是记住了。

郑贤妃到底也不敢久留，又说了几句保重之类的话，便带着常氏出去了，总共逗留时间不超过两刻钟。

御林军不敢硬拦郑贤妃，当然也不可能遮掩这件事，因此便赶紧通知了双安，因为昭帝正在召集大臣议事，所以双安便先赶了过来，恰好看到郑贤妃和常氏从流翠殿出来准备就近逛一逛。

双安忙迎上去施礼：“贤妃娘娘安好？”

“双安？”郑贤妃打量了他几眼，一眼便看到他额上因为小跑儿冒出来的汗珠，登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双安公公是跑过来阻拦本宫去见赵王妃的吧？哎哟，你来的晚了，本宫已经看完了人出来了！”

她拍了拍自己裙边，说道：“本宫还担心赵王妃被你们这些瞒上欺下的东西苛待，特意把玉佩送给她留着打点御林军呢！”

双安忙陪笑道：“娘娘说笑了！陛下是因为赵王妃在宫外难以得到最好的照顾，所以才派人接进宫里来，也好一日三遍派千金圣手过来问诊，以确保赵王殿下的嫡长子平安出生呢！”

“咱们双安公公本事了！”郑贤妃嘲讽的道，“还知道把陛下请出来压人呢！你可别忘了，陛下早先说过，后-宫之事交给本宫打理，安置赵王妃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双安公公做主了？嗯？”

双安暗叫一声糟糕，忙道：“娘娘息怒，当时赵王妃动了胎气，实在没办法，才暂时在这流翠殿安置的，奴才回禀了陛下，陛下也恩准了，所以……”

“住口！”郑贤妃双眉一扬，冷笑连连，“好你个双安！满口的花言巧语！本宫瞧着陛下倒是一番好心，只是你这做奴才的误解了圣意！赵王妃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还不是因为你怠慢？既然进了宫，为何不先去见本宫，你这是要带着赵王妃去哪里？”

双安知道这位郑贤妃武将世家出身，脾气最是暴躁，年轻的时候还曾经一言不合便出手打人，也幸亏那几次理亏的不是她，否则哪里还能平安活到如今？但是眼前亏是不能吃的，只得说道：“是陛下下旨，让奴才把赵王妃送到宛妃娘娘那里去……”

“呸！”郑贤妃一口便啐在了双安脸上，“连撒谎都不会！那宛妃是什么东西？连正经的册封礼都没行过！在这宫里难道还能大过本宫去？就算她位分高过了本宫，不也还是个不曾生育过的女人么？她来照顾赵王妃不是个笑话么？陛下怎么会绕过本宫让你把赵王妃送到玉宛宫去？难道就因为玉宛宫是赵王母妃曾经住过的地方？”

双安也不再解释了，反正什么样的道理到了郑贤妃这里，也还是说不清的。

郑贤妃发泄了一通，感觉舒服多了，便道：“本宫已经探视过赵王妃了，稍后还会去见陛下，请求陛下给赵王妃更多的优待。你若是怕本宫到时候会将你的恶性上告，不妨先回去恶人先告状！”

双安垮下脸来，连连告罪，“奴才哪敢啊！娘娘这是要去哪里？若是不嫌弃的话，奴才伺候着？”

“罢了！”郑贤妃瞥了他一眼，道，“你当本宫不知道么？你不就是为了监视本宫么？本宫闲来无事，要巡视六宫，你若真的愿意在一旁伺候着，那便一起走吧！”

绥宁宫大太监卢九忙机灵的跑回去命人准备仪仗。

到了这个份上，双安便是想不陪着也不成了，于是躬身上前，亲自去扶郑贤妃。

郑贤妃甩开他的手，示意常氏过来搀扶，说道：“你是伺候陛下的人，本宫可不敢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6.第966章 抵达

顾倾城送走了郑贤妃和常氏，命众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自己则展开那卷纸仔细看了起来。

经过十七天的急行军，萧凤梧的队伍已经来到了禹陈边境，因为陈国虽然纠集了军队但并未跨国边境线，所以萧凤梧也暂时按兵不动，一方面安营扎寨加固边防，一方面训练士兵随时备战。

昭帝给派去的粮草供给，只够三个月的，萧凤梧不得不另行想法子筹措。

顾倾城恨得直咬牙，也不知道昭帝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三个月内陈国不发动战争的话，便要命令萧凤梧带兵回来？万一这时候陈国突然发兵了呢？

没有粮草供给，让萧凤梧如何打仗？

却说萧凤梧那头，因为兵贵神速，所以一路急行军赶往边境，直到距离边关朔关还有三日路程，才放缓速度，缓缓而行。

大军距离朔关只有一百里的时候，便开始安营扎寨，休整队伍。

朔关守将是郑直的弟弟郑平，与郑直的鲁直不同，郑平颇具谋略，多年来驻守朔关从未有失。

郑平带着几员副将来见萧凤梧，寒暄几句之后，便说道：“臣早就送了多封告急文书回京，却一直不曾收到陛下回复，如今见到殿下亲至，才总算放下心来。”

萧凤梧便问起边关情况。

郑平叹了口气：“老实说，微臣这么多年来驻守朔关已经是竭尽全力，也是因为这么多年陈国一直都是小股袭扰，并未发动大规模战争，所以以臣的能力才能确保边关无虞，但是坦白地说，若是陈国发动大规模战阵，臣哪怕搭上这条性命，也只能徒呼奈何！”

萧凤梧点点头，做到心中有数，道：“待大军休整几日，本王亲上城楼观看敌情。”

郑平笑了笑，说道：“这个倒也不急，对方的城防布控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咱们的探子回报，说是他们的大军还在集结当中，至少还要两三个月才会开过来。”

他豪爽的笑了笑，“臣也没想到殿下竟会来的这样快！最近臣才得知，原来几年前在臣这边名声大震的小将军竟然是殿下！嘿嘿，可真叫臣既佩服又汗颜啊！”

萧凤梧客气了几句，问道：“郑元帅，您这边的粮草情况怎样？”

一提到关键之处，郑平便开始唉声叹气：“实话实说，朔关这边物产并不丰富，虽然臣也吸取了您在铁马关的经验，推广屯田，但是收效甚微，虽然能够满足军民自给，但是多余出来的部分并不多。”

说完他又担心萧凤梧会疑心他故意推诿，忙解释道：“臣可不是怕殿下跟咱们要粮……”

“郑元帅不必多心，”萧凤梧笑笑，“本王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然而郑平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郑元帅派给本王几个本地的士兵可好？”萧凤梧客客气气地道，“本王有用处。”

郑平忙道：“殿下不必客气，但凡有什么差遣，直说便是，臣自当竭尽所能。”

两个人相谈还算融洽，于是萧凤梧挽留郑平和几员副将留下来饮宴，并且笑言：“因本王带兵一向禁酒，所以只能吃饭，还请郑元帅不要嫌弃。”

郑平哈哈大笑：“殿下做得对！酒最能误事了！臣正想跟殿下问一问当年您小小年纪是怎么想出来突袭陈国营地这个计策来的？那一仗可真是漂亮！您不知道，如今再提起来还是被全军上下奉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呢！”

“郑元帅愿意问，本王自然无所不言。”萧凤梧便命人在自己的帅帐之中摆下宴席，与郑平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下来，彼此的关系都感觉拉近了不少。

吃完饭，坐下来吃茶的空档，郑平才问道：“之前一直都是问公事，如今臣下却要问一点私事了，不知臣的老父近来可好？”

萧凤梧也不隐瞒，便把近来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说道萧凤久坚辞不受太子之位，郑平又是叹息又是摇头：“说起来我们老郑家全都是直肠子，也天生不爱读书，也只有我从小读过几本书，还被家里的弟兄们视为异类。

“说起来，若是贤妃娘娘舍得，陈王殿下能够出来历练一番的话，说不定便能成为一方名将，但是若让他成为执掌权衡的帝王，嘿嘿，虽然臣是陈王的亲舅舅，可是也要说一句不行。父亲和大哥简直是昏了头了，才会听信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怂恿。

“不瞒殿下说，臣曾经几次三番去信，让他们打消念头，可他们只是不听……唉，如今得了当头棒喝，只怕都后悔了吧？”

萧凤梧淡淡一笑：“真正能够做到了悟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郑平望着萧凤梧，眼底渐渐凝聚起郑重之色，微微探过身来，悄声问道：“那么殿下是否有争位之心呢？”

萧凤梧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反问道：“郑元帅觉得呢？”

郑平哈哈一笑，说道：“瞧瞧，都没有吃酒，老郑怎么就开始说醉话了！”

萧凤梧轻轻一笑：“心知肚明的事情，郑元帅何必再问呢！”

“殿下，”郑平又凑过来一些道，“老郑也不妨跟您交个实底，这么多年来臣之所以有家不能回，想必您也知道为什么吧？”

当年若不是郑平得罪了邢家也不至于一离开京城就是二十年。

“所以，没有人比我更不希望有着邢家血脉的皇子登位！”郑平冷笑道，“哪怕那皇子再有才能，我也不希望！老郑是个实在人，我们郑家的人品相信殿下也心知肚明，所以不妨跟您说句实话，老郑是支持您的！

“或许您也可以看成这是老郑对您提前示好，或者也可以看成是老郑摆出不敌对的姿态。不管怎样，反正老郑是认死理的人。不光是我，包括朔关所有的兵将，全都会无条件拥护殿下。

“至于郑家其他人，老郑不是族长也不敢打包票，但是老郑也可以肯定，他们最起码不会反对！”

萧凤梧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说过什么话，只是等郑平说完之后才表示：“郑元帅这番话，本王记在心里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7.第967章 吃亏

郑平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便觉得心中畅快了很多，虽然萧凤梧没有明确表示什么，但是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看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军务在身不能多做逗留，臣告退。”

萧凤梧一直把郑平等人送到了辕门外，才说道：“郑元帅，求仁得仁，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郑直眼睛一亮，道：“是，微臣谨记！”

萧凤梧停住脚步：“关于作战的事情，找时间本王会与郑元帅详谈。”

“是，”郑元帅拱了拱手，道，“臣在朔关随时恭候殿下驾临。”

他和几员副将牵着马走出去一程，才翻身上马，打马赶回朔关。

萧凤梧目送着他们离开，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宝成送来了最近京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详情。

萧凤梧只挑出来和顾倾城有关的那部分先看，看到最后得知顾倾城被昭帝强行接进了宫中，不由得挥出一拳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宝成吓了一跳，忙劝道：“王爷，您息怒！”

萧凤梧按下满腹的怒火，道：“谷风呢？”

便是顾倾城疏于防范，谷风也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宝诚急忙翻出谷风传来的消息，双手递给萧凤梧。

萧凤梧一见之下眉头皱起，怪不得双安轻而易举便进了赵王府，原来谷风已经离开了京城，自己在南方的那些生意出了问题，必须要他亲自过去处理。

萧凤梧放下这个，又拿起别的，看完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自己各地的生意包括暗桩，甚至是逍遥宫的联络点都受到了攻击，蒙受了或多或少的损失，导致彼此之间的联络被迫中断。

算着时间，其发生竟然是自己率军出征之后的事情，一开始这些症结并不明显，但是随着自己接近禹陈边境，那边的状况也越来越严重。

可以说自己如今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萧凤梧目光沉冷，眉间似有怒气在凝聚，活了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

“陈昌……”他凝望着东北方向，低语道，“但愿你不是昙花一现。”

虽然陈昌擅长诡诈之术，但是有这么个对手在，对于提升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一定帮助的，他相信，最终陈昌会成为自己成长道路上的一块磨刀石，而不会成为绊脚石。

二月春风似剪刀，春风已经来临，积雪消融，苍茫的大地上已经透出细微的青黄色。趴伏在地上的麦苗渐渐挺直了腰杆。

萧凤梧这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派出去的斥候也已经深入过陈国边境，带回来第一手的消息，他拟定了几个作战计划，只等陈国人一到，便可开战。

二月初六，刚刚看完一份战报，便得到回禀，梁立儒到了。

萧凤梧亲自接了出去，态度一如既往。

梁立儒却因为嘉惠郡主的事情心中愧疚难安，见萧凤梧这般相待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萧凤梧自然也看出来他的别扭，便道：“嘉惠是嘉惠，你是你，我不会把嘉惠做的事情算到你头上来的。但是，梁兄，我希望你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比我更加明白其中的道理。”

梁立儒忙道：“殿下放心，臣必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萧凤梧面前摆出明确的臣属态度，之前或多或少因为顾倾城的缘故，他总是觉得若是在萧凤梧面前放低姿态有些别扭。

可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已看清，眼前这比自己还要年轻三岁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有能力擎天架海，也有本事翻云覆雨，更难得的是对顾倾城一心一意，事事以之为先。

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渺小的简直如一粒沉沙。

他也明白，其实就算没有自己帮忙，萧凤梧想要平定天下也并非难事，但是那位神秘的青田先生便是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有这样的人辅佐，自己简直就可以算是鸡肋。

再说，自己之所以能够取得如今的士林威望，之所以能够为大江南北的儒生折服，之所以能够安心著书立说，还不是因为他们夫妇的推动？

能够成全自己，自然也能够成全别人。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拿乔？

对于他这样的态度转变，萧凤梧却似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便带着他进了帅帐。

“早上才和众将商议过军情，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近期的计划便是训练军队，”萧凤梧介绍道，“因为这些军队毕竟都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所以对于他们的整体实力水平，还不好掌控。”

其实他这么说还是客气的，这一路的急行军便可以看出，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素质实在是参差不齐，若是他自己带出来的队伍，自然可以保持匀速前进日行三百里，可是带着这样的一支军队，必须要不停调整，前一天日行二百里，第二天便要降到日行一百里。

饶是这样，一路上还有大批掉队的。迫使他不得不时时停下来收拢部队。

不过经过这一路的跋涉，除了一些吃不了苦的逃兵，剩下的这些将士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磨砺。

不过对于一支优秀的军队来说，光有速度是不够的，还需要提升整体作战水平。

他安下营寨之后便曾经观看过其中一支营房的训练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这样的单兵作战能力别说上阵杀敌，便是袍泽之间彼此比试也都是些花拳绣腿，连最起码的鼻青脸肿都没有出现过。

更不要提协调作战，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于是萧凤梧调拨了三千人亲自训练，其余的全都分批交给各个将官，约定十日之后来一场比试。

毕竟这次随军出征的将军没有一个是他所熟悉的，甚至邢家那些小将还对他抱有极深的敌意。

在外打仗，最忌讳的便是将帅不和，所以在与陈人开战之前，他必须要把这些问题全部解决。

“你来的正是时候，”萧凤梧笑道，“过几日，有一场全军比试，正好也想让你参谋一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8.第968章 折服

梁立儒便没有急着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四天之后，到了事先约定的日子，萧凤梧提前已经派人围起了一片足够三十万大军操演的校场，搭起了点将台。

这一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萧凤梧点将之后问道：“不知哪位将军愿意率先向全军展示训练成果？”

邢沣第一个站了出来，昂首挺胸，抱拳施礼：“末将愿意抛砖引玉！”

萧凤梧准了。

邢沣手下统管着八千人，此刻随着他挥动手中的指挥旗，八千人六千步兵两千骑兵便占到了校场正中，分别演示了骑术、射术，以及格斗。

萧凤梧看罢并未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命身边的书记官详细记录下来。

之后随军出征的其余二十六位将军分别都展示了各自的训练结果。

时辰便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这一日大家水米未用，将士们都已经露出疲态，然而萧凤梧未曾说结束，便没有人敢发表异议，因为这一路上，因为不遵将令，已经有三位将军被枭首示众了。

萧凤梧治军之严已足以令人胆寒。

眼看得最后一支队伍也展示完毕，众将纷纷进言，想让萧凤梧公布优劣。

萧凤梧淡淡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掠过，随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们这样训练出来的士兵，到了战场上，也不过是陈国人战报上一个毫无特色的数字而已。”

众将微微一愣。

“让这样的士兵上战场，便是让他们白白送死！”萧凤梧冷冷地道，“难道这就是诸位将军的本事？”

邢沣第一个跳出来，说道：“末将不服！虽然末将从未有过实战经验，但是自认为自幼接受过极为严格的教导，虽然不敢说勇冠三军，但起码为了家国不惜此身。末将所学是杀敌之技，所训练的士兵亦是勇武之士。元帅这样说，岂不是要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他一惯挺直腰板，带着世家子弟才有的骄矜，眼底隐隐有一丝挑衅。若论年纪，他其实还比萧凤梧大一岁，所以尽管外面把萧凤梧传得神乎其神，但他是不信的。

萧凤梧冷淡的目光又看向其余众将，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是神态间也都是不信服，不禁轻轻一笑：“你们都觉得本帅这样说是在贬损你们？”

“难道不是么？”邢沣眯起眼睛，挑衅之意更浓。

萧凤梧点点头：“想必各位也知道，本帅亲自训练了三千人，在诸位当中是最少的。那么，可有哪位将军愿意与本帅的三千人一较高低？”

“末将愿意！”说话的还是邢沣，他眉宇间隐隐有着兴奋之意，若是能够这样把萧凤梧打败，那么自己可谓一战扬名了，“不过，末将却不敢与元帅动手。”

“本帅不会亲自下场的，”萧凤梧的目光只是淡淡在他脸上一扫，便收了回来，与这样的愣头青比武太有失身份了，“宝成，你去。”

作为萧凤梧的亲兵首领，宝成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披挂整齐之后便带着那三千人下场了。

邢沣一看宝成以及三千士兵手中的兵器便不乐意了，“元帅这是什么意思？”宝成等人手中拿着的全都是木头的刀枪，而且清一色全是步兵。

“本帅敢比，难道邢将军怕了？”萧凤梧语气中有着淡淡的不屑。

邢沣立刻瞪圆了眼睛，大声说道：“如果元帅不怕输得太难看，末将自然不会客气！”

萧凤梧随意摆了摆手。

那边宝成遥遥抱拳，示意自己都知道了。

邢沣带着自己的八千人对宝成的三千人形成了合围之势，他本以为凭借着自己两倍有余的兵力，足以将对方碾压，可是经过半个时辰之后，再一看，自己的队伍已经躺倒了一片，两千骑兵几乎全军覆没，而对方手臂上缠绕着的红布条都似乎在嘲笑自己。

这怎么可能！

邢沣手中的指挥旗连连晃动，可是底下已经达成了一锅粥，他的指挥完全失去了效用。

邢沣急得满头冒汗，有心下去亲自助战，可是对方除了宝成一个人之外，竟然连校尉以上的将领都没有，而且即便是宝成也没有亲自参战，只是在阵中居中策应、指挥。

邢源悄悄来到邢沣身边，问道：“三弟，你是怎么训练的？”

“我……”邢沣却是有苦难言，如今他的步兵也只剩了一千余人还在勉强反抗，对方只有不足百人的损伤，这样的战果实在是太打脸了！

剩下不足一刻钟的时辰，宝成部将剩余的三百人擒拿，完胜！

宝成率领士兵们，纷纷把头盔摘下来夹在左腋下，向点将台上躬身施礼，然后回去把倒下的那些邢沣部下搀扶起来，替他们掸落身上的尘土，好言安慰。

邢沣面红耳赤，转回身来躬身道：“末将输了。”

萧凤梧转头看着其余的将官，问道：“还有哪位不服，可以再试一试。”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即便方才是完胜，但是大了半个多时辰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已成疲兵，如何还能再战？

这个时候但凡要脸面的都不吭声了。

“末将愿意一试。”一名三十多岁的伢将站了出来，说道，“末将也只有三千人，自认本领远远不如邢小将军，故而觍颜一试。”

萧凤梧点点头，“去吧。”

在这伢将经过邢沣身边之时，邢沣“呸”了一声，鄙夷的道：“周松，你要不要脸？”

周松弯着身子拱拱手：“末将不过是试一下身手而已。”

宝成龇着牙笑了笑，根本不在乎。

周松并没有像邢沣一样远离战场单独指挥，而是和自己的兵士们在一起。

他手中挥舞着一把长刀，指哪打哪。

萧凤梧微微眯起眼眸，虽然这个周松人品不怎么样，但是指挥作战还是比邢沣强一些。

邢沣一脸的愤怒。

但是很快这愤怒就变成了幸灾乐祸，虽然周松的三千人是生力军，并且有他这个主将亲自参战，但还是在短短两刻钟的时间内落败，而且也是完败。

当周松抱着头盔回来的时候，邢沣忍不住落井下石：“周将军，你好威风啊！”

周松并无恼怒之色，只是笑了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咱们元帅亲自训练出来的兵勇自然是最好的，末将不敌乃是意料中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69.第969章 练兵

萧凤梧又问了三遍，并没有人敢再次试验。

萧凤梧把手一挥，宝成带着三千人退下去休整，受伤的包扎伤口。

他则对垂头丧气的诸位将官说道：“本帅不必宣读之前的评比结果了，因为毫无意义。最后让诸位自愿与本帅训练出来的三千人对练，也并不是为了打击各位。

“众所周知，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我们要应对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强大，难以预料。只有把我们变得更加强大，才会无所畏惧。

“我们要求的并不是单一的神勇无敌的将军，而是整体的强大的军队。不管多么恒勇无敌的将军，在战场上所能发挥的作用都是局部的、有限的，只有无往不利的军队才是决胜的关键。

“本帅这样说并不是否定个人的力量，毕竟在庞大的军队也是由一个个士兵组成的。单兵作战能力的提升也十分重要。但是整体军队的系协同作战才是更重要的。

“我们不光要有勇，还要有谋。不光要能打仗，还要会打仗。运筹帷幄与决胜千里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简言之，我们要做到上了战场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胜利。”

在今日之前，他若说这样的话，是没有几个人会认真听的，但是今日亲眼目睹了以少胜多的实战，每个人都已经心服口服。

“本帅不会藏私，”萧凤梧轻轻笑道，“训练计划已经全部命人誊写下来，稍后便会每位都发给一份，之后大家严格按照训练计划加紧训练，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的整体实力一定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末将遵命！”诸将纷纷躬身应诺。

萧凤梧站起身来，运用内力把自己的声音远远送了出去：“三军儿郎听真！从明日起，三军将士重新拟定训练计划，此后每十日一评比，凡是胜出者，军饷翻倍，酌情提升官职！”

士兵们纷纷询问自己的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咱们重新训练之后是不是能和元帅的亲兵一样厉害？”

萧凤梧朗声道：“那三千人并不是本帅选定的亲兵，本帅的亲兵营要选定一万人，远比这三千人要厉害得多，但是诸位若是勤加训练，不久的将来也能成为这样勇冠三军的强者！”

原本低落下去的士气就此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从此以后，军队训练便热火朝天的展开了。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单兵作战能力，以及协同作战能力便提升了一大截，再与初来时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连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原本对萧凤梧不怎么服气的将军们也都由此对他心服口服起来，便是起初抱着最大敌意的邢家弟兄们也都俯首帖耳。

当然这都是后话。

等校场散了之后，梁立儒跟着萧凤梧回到了帅帐，才把自己这一次的真正来意说了一遍。

萧凤梧微笑道：“这个我知道，谷风已经传信给我。”

因为梁立儒这一路上并不太平，所以耽搁了一些时日，导致比谷风的讯息来得迟了好几天。

梁立儒惭愧地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若不是臣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至于耽搁至此。”

萧凤梧请他坐下，命人上了茶，把服侍的人全都打发下去，才问道：“具体情况我却不知道，还请梁兄明示。”

送着梁立儒到了地头，飞羽便把顾倾城交给她的册子又还给了梁立儒，并且折返回去继续保护顾倾城。

因此梁立儒便先把那卷册子拿出来双手递给萧凤梧。

萧凤梧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不瞒梁兄，到了这里之后我曾经派出几拨探子探听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我们之前所掌握的边境情况与实际是有很大出入的。我也询问了朔关守将郑平，他虽然驻守朔关几十年，但是对陈国那边的情况也是知之甚少，只是提到过有一次他想着乘胜追击，却被陈人引入了一片神秘之地，结果先锋三千人无声无息失踪，损失惨重。

“之后，也曾经派人秘密去过那里，却也是有去无回，所以他便把那一带命名为生命禁区，严禁士兵踏足。想必这便是衍地了。”

梁立儒道：“殿下请看最后那里绘制的地图。”

萧凤梧依言翻过去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的确很有用！”

“殿下，”梁立儒恳求道，“趁着现在陈人还没有来，臣想去一趟衍地。”

“先不急，”萧凤梧摆了摆手，态度十分慎重，“我们刚来，一举一动一定都在陈昌的监视之下，若是你贸贸然去了衍地，一定会极为被动的。我们先等一等，一面商议一个万全之策，最好是能够兵不血刃把衍地收到手中。若是能够成功将衍人笼络过来，对于陈人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梁立儒会意，不禁赞佩道：“还是殿下考虑周详。”

萧凤梧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一人智短，这件事还需要梁兄和我一起好好参详。”

梁立儒肃然道：“臣必不遗余力！”

萧凤梧笑道：“梁兄不必如此拘谨，我们还像之前那样相处就好了。”

梁立儒嘴上答应，但实际却从未再把自己的位置抬高过。

萧凤梧和他说完了这件事便又有旁的事情要忙，梁立儒识趣的告退，接下来为了自己能至少不成为累赘，每日都会跟着士兵们一同训练，很快便黑瘦下来，但是体格却强健了不少，至少跟着训练部队徒步行走三十里不会掉队。

萧凤梧对这样的变化还是乐见其成的，因此除了让人适当的给他改善伙食之外，并没有干预过。

在边关驻守了一个月，原先还在遮掩的问题便慢慢凸显出来，后续的粮草押运不光出现延误问题，而且粮草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霉烂的。

负责后勤的军需官终日愁眉苦脸，如今大营之中所存的粮草最多也就能够供应半个月的用度，新送来的这些刨除实在不能吃用的，最多也就能够支持四五天，算下来全营的粮草也只够大军维持二十天。

所以不得不常常到萧凤梧面前来哭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0.第970章 申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萧凤梧对军需官的难处十分了解，但面上并无愁容，只是说道：“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屋漏偏逢连夜雨，三月初一，也就是萧凤梧抵达边关后的一个月后，陈军终于开到，与萧凤梧部进行了第一次交锋。

这一次双方都属于试探性攻击，因此并未分出胜负。

之后陈军便又退回了境内，龟缩不出。

军需官拿着手里的账本又找到了萧凤梧，道：“元帅，咱们的粮草实在是不多了……”

还没等他照例诉苦，昭帝的圣旨便到了。

萧凤梧率领满营众将设摆了香案接旨。

昭帝严厉斥责萧凤梧无所作为，虚耗钱粮，与陈军作战之时又不肯全力以赴，林林总总罗列了许多罪名，最后责令萧凤梧十日之内，便要打一场大胜仗，以鼓舞士气。

这样的圣旨宣读完毕，已经对萧凤梧折服的满营将士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已经都是不满了。

须知磨刀不误砍柴工，若不是萧凤梧不遗余力加紧训练，只怕与陈人第一仗便会吃了大亏。

谁的性命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没有哪个负责人的将军不爱惜自己的士兵，拿着人命当垫脚石，凡是有血性的人都做不出来！

可是皇上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让他们不计后果，只管冲杀。

相对于将士们的愤慨，萧凤梧是最平静的一个，他接了圣旨，客客气气接待了传旨的钦差，好好招待一番，派了人好生送走，之后该怎么训练还是怎么训练，对陈人试探性的小股袭扰该给予狠狠回击的也都进行了回击。

众人不知道的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萧凤梧内心是十分愤怒的，因为此刻顾倾城的处境非常不妙。

顾倾城被困在流翠殿中，虽然主仆几个苦中作乐，但是毕竟心情还是郁结的，自从常氏给通了一次消息之后，除了每隔三日过来送菜和米面等物的杂役之外，便没人能接进得了流翠殿，即便是这些杂役也都是既聋又哑的。

随着天气渐渐回暖，顾倾城的身子也越发沉重了，水肿的现象也更加严重，整个人看上去胖了一圈，可是只要轻轻一按，肌肤便会凹陷下去，半晌都恢复不了正常。

白嬷嬷非常担心，“这宫里的太医虽然说医术都还过得去，可是一个个看人下菜碟，为了保住自己头上官帽什么好听说什么！老奴以前听说过这水肿也不是没有法子减轻的，可是您瞧瞧，这些太医有哪个是肯尽心的？只要确保您不会动了胎气便诸事不管了！”

“难道他们管，咱们便能放心叫他们管了？”顾倾城安慰道，“嬷嬷别担心了。就算是有法子能够消减水肿，可是毕竟是药三分毒，为了孩子考虑，我宁可自己难受些，也不愿吃药。再说眼看着还有三个多月就要临产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常氏那为了能够让顾倾城的处境更好些，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奔走着。

郑贤妃几次三番找到昭帝陈说利害，却被昭帝屡次严词申斥，差一点就要夺了她的掌理六宫的权力。

郑贤妃为此也是十分气恼，她气性本大，情绪起伏如此巨大，导致急怒攻心病倒了。

常氏不得不衣不解带的过来服侍她。

偏生这时候陈王萧凤久办砸了差事，受到了昭帝的严厉斥责，盛怒之下对萧凤久进行了罚俸半年的惩罚。

其实惩罚还是小事，关键是那办砸了的差使本来便不是什么大事，昭帝这样不顾颜面在大朝会上对萧凤久进行责罚，实在是有些过了。按正常来说，私下责骂几句也就到头了。

如此一来，原本汲汲营营想要投靠陈王的人，便又动摇了。

郑贤妃得知此事之后病情更加严重了。

常氏又要顾着家里的三个孩子，又要照顾郑贤妃，还要惦记着顾倾城的事，实在有些焦头烂额，忍不住跟郑贤妃说道：“母妃，您想必也瞧出来了，陛下其实并没有真正打算要将皇位传给殿下，要不然的话，又怎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便落殿下的面子呢？”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郑贤妃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四郎执意不肯接受太子册封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是！”常氏非常坦白，“儿媳的确不愿意四郎将来做皇帝。第一，你我都知道四郎不是做皇帝的料，也不是做儿媳的在您面前贬低您的儿子，可是四郎是怎样一个人，难道母妃不清楚？

“若是让他到江湖上快意恩仇，只怕他活得比谁都潇洒，可是若让他处理政务，您觉得他能做到四面俱全？

“他不是个擅长揣测人心的人，更加不懂得如何通过字面的意思去看透本质。

“但我不能否认，只要他想做一件事，便一定会尽全力去做。可是尽了全力就一定能做好么？

“做皇帝固然可以生杀予夺，可是这生杀予夺却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有时候分明你觉得那个大奸臣该杀，可是因为他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若是杀了他难免会引起朝局动荡，作为把控大局的皇帝，便不能不忍下这口气。

“可是四郎能忍得了吗？”

“你这是在教训本宫？”郑贤妃沉着脸问道。

“不，”常氏揉了揉眉心，觉得十分疲惫，“母妃，儿媳只是在跟您阐述事实。先前我们说过外戚的事情，今天就不多说了。

“第二，儿媳的确有自己的私心。我不想让他当皇帝，是因为我想他一辈子平安顺遂，喜乐康健，和我白头到老，能够安安稳稳奉养母妃终老，可以快快活活抚养儿女长大。除此之外，常氏阿妙别无所求。”

郑贤妃仔细看着常氏，见她容色憔悴，短短时日内便好似苍老了许多，知道她内心受到的煎熬并不比自己少。不禁一叹，有些别扭地道：“你瞧瞧，本宫只说了一句，就换来了你两大车话！罢了罢了，牛不吃水强按头么？四郎既然不愿意做皇帝，我这当母亲的难道还能逼他？”

常氏扯了扯唇角，想做出一个笑容，却没能成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1.第971章 宛妃

萧凤梧出征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可是前线并没有任何战报传来，便是昭帝安插进去的眼线也没能送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昭帝疑心病发作，觉得萧凤梧是阴奉阳违，一定趁着这个机会收拢军队准备发动政变呢！就像……自己当年做的那样。

这样一来，昭帝的脾气一日比一日焦躁，身边服侍的人动辄得咎，便是双安也曾受到过数次斥责。

前不久刚刚进行过册封礼，新晋的宫妃宛妃陈婉施展了浑身的解数笼络昭帝的心，但是昭帝毕竟年纪大了，尽管还是喜欢这样年轻娇嫩的女体的，可是已经力不从心，何况每每看到陈婉便会想起萧凤梧，越发脾气暴躁起来。

天气和暖了，陈婉也不愿意窝在玉宛宫中。这一日听宫中的旧人说起，原来玉宛宫中住着的那位玉贤妃才是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姿容犹在赵王妃顾倾城之上，陈婉心中不乐，昭帝把自己安排在玉宛宫难道便是为了讽刺自己容貌不出众？

本来陈婉便对自己嫁给一个老朽的昭帝十分不满了，再有了这个认知越发不高兴起来。

好在春暖，已经有早花开放，所以她只要觉得心情不愉快，便会到御花园中走一走，并且因大禹御花园中的花草，与陈国御花园中的花草有很多不同的，甚至还有一些是她叫不上名字的，便说自己对侍弄花草也很有兴趣，时常拉了园丁东问西问。

恰好这日郑贤妃身子好些了，被常氏劝说着出来散心，正好迎面碰上陈婉，陈婉正指着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矮树丛追根寻底。

常氏眼波闪了闪，心底有一丝疑虑。

陈婉明明已经看到郑贤妃了，却视若不见，伸手摘了一串紫色小花便往鬓边比划，问身边服侍的宫女：“好看么？这人若是年轻啊，就该好好打扮，若是上了年纪，凭再怎么美丽的花朵也不能令脸上的皱纹消除！”

若在往日郑贤妃是不会与这种人生闲气的，但是因为近来心情不好，便笔直走到陈婉面前，说道：“这是哪个宫里的低等嫔御？怎的见了本宫都不行礼？难道进宫之时教引嬷嬷没有好好教导规矩不成？”

“奴婢拜见贤妃娘娘！”陈婉身边的宫女忙都跪下去行礼。

陈婉这才抬眼看了郑贤妃一眼，笑道：“本宫当是谁？原来是贤妃姐姐……”她特意咬重了“姐姐”二字，这话听起来便有了十足的讽刺意味。

“本宫可没有这样不懂规矩的妹妹，”郑贤妃冷冷说道，“来人，掌嘴！”

她勾了勾手，身后的太监们便把软椅抬了过来，服侍她坐下。

陈婉飞凤眼一瞪，冷冷说道：“你凭什么掌本宫的嘴？”

“凭什么？”郑贤妃冷笑道，“就凭本宫是陛下亲口册封的正一品贤妃，而你不过是正二品妃位，这中间还隔了从一品的夫人呢！

“就凭本宫是陛下指定的暂理六宫的妃子，而你不过是新晋宫妃。

“就凭你见了本宫不顾尊卑口出不逊！

“来人！”郑贤妃厉声说道，“宛妃耳朵不好使、心里糊涂，难道你们耳朵也不好使了？给本宫掌嘴！”

卢九挽了挽袖子大步上前，一努嘴儿便立刻有两个小太监过来想要扭住陈婉的胳膊。

陈婉自幼习武又是个高傲的性子，怎么容许有人打自己的脸呢，她在陈国长到这么大，就连允武帝都没有打过她一下，如今又怎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因此陈婉双臂一震，便把两个小太监甩开了，犹自不解气，还伸出脚去踢了两脚。

虽然小太监是做粗活的小太监，但是并不懂得武艺，被陈婉踢上，登时龇牙咧嘴倒在地上直“哎哟”，其中一个还跟卢九叫道：“大总管，奴才的腰都要断了！”

郑贤妃把脸一沉，怒视着陈婉：“你还敢打人？”

“他们是什么东西？”陈婉伸手指着卢九和地上的两个小太监，高傲的扬起了下巴，“竟敢来动本宫！”

郑贤妃把眼睛一眯，隐隐动了杀意，转头看着常氏说道：“给我拿下！”

常氏为难地道：“这恐怕不好吧？毕竟是陛下的新宠……”

“对啊！”陈婉得意地笑了一声，“贤妃姐姐，本宫可是陛下的心头爱，你若是敢对本宫不客气，就不怕陛下降罪么？”

郑贤妃闻言不禁冷笑道：“瞧瞧，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不过是陈国用来和亲的公主，说白了就是一枚弃子罢了，还有脸在这里张狂！便是陛下的心头爱又能怎样，难道便可以无视宫中规矩了？来人，给本宫拿下，重重掌嘴！念在还要服侍陛下，便掌嘴二十好了！”

常氏一摆手，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女挺身上前，伸手擒拿陈婉。

陈婉想要像方才那样将她们甩开并且给予教训，谁知道，这两名宫女的武功竟然远远在她之上，因此不过三招两式便被反扭了手臂按在地上。

“贤妃！”陈婉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敢动手！”

“瞧瞧，”郑贤妃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嚣张。卢九，还等什么呢？”

卢九从新挽了袖子，走过去，皮笑肉不笑地道：“宛妃娘娘，得罪了。”抡圆了手臂，噼噼啪啪便打了下去。

等到二十巴掌打完，陈婉的面颊肿胀起来，连牙齿都动摇了，她不敢再骂，却仍旧怒视着郑贤妃。

郑贤妃摇摇头：“看来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啊！这样吧，你回去把宫规抄写二十遍，一个月后拿来给本宫瞧，若是不工整或者不整洁，还需要再次惩罚。”

两名宫女松开了陈婉的手臂，陈婉抖了抖手，活动了一下臂膀，冷笑一声，冷不丁便朝着郑贤妃冲过来。

两名宫女手疾眼快，伸手将她捉住，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咔咔”两响，陈婉痛呼一声，两条手臂软软垂了下去，却是被那两名宫女卸了关节。

郑贤妃面容更冷，道“竟还妄图攻击本宫！宛妃，你好大的胆子！本宫这就去奏请陛下评评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2.第972章 圈套

“母妃息怒，”常氏忙劝道，“这样的事若是传到父皇耳中，必定还会嫌您处罚的轻了！”

郑贤妃点点头：“是呢，本宫也这么觉得。再加一条好了，让宛妃禁足一个月，不准踏出玉宛宫半步！”

“母妃，”常氏笑道，“您身子刚好些，别跟不相干的人置气了。您不是说想看一看那塑灵花么？据说这花三十年才开一次，每次只开半个时辰，咱们去晚了可就瞧不见了。这花这样神奇，哪怕闻一口香气都能令人百病不侵，您正该多闻两口。”

郑贤妃不禁露出茫然之色，但看到常氏冲自己直使眼色，也便顺着她说下去：“是啊是啊，这么难得，是该去瞧一瞧。”

“只可惜这塑灵花咱们大禹皇宫也只有这么区区两株，要不然跟父皇求了，制成灵丹，能够保母妃百病不侵益寿延年呢！”常氏搀扶着郑贤妃便要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瞟向陈婉。

陈婉本来还在低声痛呼，可是听到常氏这几句话耳朵便竖了起来，一双飞凤眼眼珠叽里咕噜直转。

常氏登时便明白了，不由得暗暗冷笑，幸亏这女人让自己发现了，否则说不准还真能让她得手呢！就说么，陈国怎么舍得把一个娇滴滴的正值大好年华的公主送来给昭帝做妃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常氏搀着郑贤妃走出一程，郑贤妃才问：“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母妃莫急，”常氏解释道，“儿媳疑心，这陈婉其实不过是陈国名正言顺送进宫里来的奸细！您别忘了，咱们皇宫中的那个传说。”

郑贤妃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圣灵草？”

常氏点点头。

郑贤妃回头看了被宫女们搀扶着返回玉宛宫的陈婉一眼，“圣灵草乃是大禹独有的天才地宝……”

常氏笑道：“所以儿媳才会出言试探啊！若是这陈婉真的是为了圣灵草而来，那么，其心可诛啊！儿媳胡诌了一个‘塑灵花’，咱们也要做做样子，然后在暗处埋伏了人，便能抓住陈婉的小辫子了！”

“好好好！”郑贤妃兴奋起来，“这个主意好！走走走，找花去！”

婆媳两个不知不觉来到流翠殿，在殿后的竹林之中转了一圈，果真看到了两株并排生着的野花，花盘比较大，香味清淡却很好闻，两个人便蹲在花前嘀嘀咕咕说了有一刻钟，也不知常氏在那花上洒了点什么药粉，等她们离开之后，那花便凋谢了。

当晚常氏便要亲自去看，郑贤妃非要也跟着去，常氏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于是婆媳两个换了深色的衣服，扎束整齐，悄悄埋伏在了竹林里，因为她们提前亮出了身份，所以附近巡视的御林军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婆媳两个在竹林一直等到三更天，就在郑贤妃认为陈婉不可能会来的时候，眼前黑影一闪，有人来到了竹林中。

看那人身材纤细，很明显是个女子，根据身高、体型判断，正是陈婉。

郑贤妃伸手捅了捅常氏，常氏点了点头。

便看到那黑衣女子蹲下身去，仔细找到郑贤妃婆媳两个白天里看的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铲子，把两株花小心翼翼包进布包里，然后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郑贤妃忍耐不得，立刻现身出来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冷笑道：“深更半夜，你意欲何为？”

那女子黑纱遮面，但犹能看清两条柳叶吊梢眉和一双飞凤眼。

陈婉左右看看无人，眼中便闪过一道杀意，冷冷说道：“姓郑的老女人，本宫看你是活腻了！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工夫还想阻拦姑奶奶！正好，姑奶奶还发愁吧白天受到侮辱没法讨回来呢，可巧你就自己送上门来！这可休怪姑奶奶心狠手辣了！”

说罢陈婉从腰中拔出一对短刀，便朝着郑贤妃冲了过来。

郑贤妃年轻之时也曾弓马娴熟，只是后来进宫之后便把武艺丢下了，虽然幼时学的那些武功招式如同刻在脑子里一般，但是真正施展起来的时候，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是僵硬的，手脚不听使唤。

陈婉冷笑一声，“真是不自量力！”

郑贤妃勉强支应了几招，便觉得浑身冒汗，气息不够用，心中大急，暗暗叫苦，也不知道常氏跑到哪里去了，若是有她在，自己也不至于吃亏啊！

郑贤妃想到了常氏，常氏悄无声息出现了，手中抓着一根毛竹扁担，狠狠朝着陈婉后脑勺打去，陈婉本来全心全意想要杀了郑贤妃，可不防备背后有人偷袭，等到她想反应却已经来不及了，常氏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她后脑上重重挨了一下，只觉得眼前金星直晃，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大胆狂徒！”常氏大声喝道，“竟敢攻击贤妃娘娘！”一边喊着一边没头没脑朝着陈婉打去，只是小心翼翼避开了她面上浮着的青纱。

郑贤妃差点笑出声来，也过去在陈婉身上狠狠踹了两脚。

常氏心中恶念一起，伸手一掌无声无息印在了陈婉背上，震断了她两根肋骨，然后伸手拉住了郑贤妃，“母妃，弄出人命就不好了。咱们这么大动静，御林军也该过来了……”

话音未落，御林军姗姗来迟。

郑贤妃灵机一动，扯乱了头发，往身上揉了两把土，就好像被人狠狠欺负了一回似的，举着袖子遮着面孔开始呜呜哭泣。

常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过去扶住她，大声安慰着。

御林军因为知道郑贤妃婆媳在这里，所以尽管还没看清脸面，但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便忙过来行礼，询问情况。

常氏张口便来：“母妃近来身子不好，想吃些春笋，还非要自己来挖，所以本王妃只得陪着过来，谁想，我们正挖着，便突然跳出来这样一个狂徒，妄图伤害母妃，我们两个出于激愤，将她打倒在地。”

郑贤妃呜呜的哭着：“本宫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本宫要去找皇上告状！”说罢便朝着昭阳宫方向奔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3.第973章 告状

因为昭帝的寝宫锦祥宫因为地动的缘故出现了裂缝，尽管那道裂缝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已经被填平了，可是昭帝还是觉得住在那里不够安全，想来想去便搬到了昔日邢皇后的寝宫昭阳宫。

郑贤妃假意挣扎着摆脱了常氏的阻拦，直接奔往昭阳宫。

这个时候昭帝当然早就睡下了，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还非常不高兴。

双安早已问明了一切，因此便在昭帝床头说道：“来的是贤妃娘娘，她在流翠殿外的竹林受到了刺客攻击……”

“什么？”昭帝立刻便清醒了，翻身坐起，怒道，“皇宫里竟然还有刺客？是不是来营救……劫持赵王妃的？”

双安忙摇头：“奴才不知，那刺客只是一个孤身女子，想必不会是与赵王妃有关的，那人也不曾接近流翠殿，只是专门攻击贤妃娘娘，似乎是认识的人。”

“不管是什么人，攻击贤妃也是死罪！”昭帝怒道，“难道御林军都是吃干饭的？朕不是吩咐了三百御林军昼夜守着流翠殿么？”

“这……”双安迟疑道，“具体情形奴才并不知道，反正贤妃娘娘已经来了，不如陛下见一见？”

昭帝便命他挂起帐子，服侍自己更衣。

命贤妃觐见。

郑贤妃进来之后便哭到于地。

昭帝一见她这般狼狈，也很是吃了一惊，问道：“你好端端不再绥宁宫养病，做什么去流翠殿？”

“臣妾并没有去流翠殿，”郑贤妃振振有词，“臣妾去的是流翠殿后面的竹林。”便把常氏对御林军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

刚刚讲完，御林军也押送着陈婉过来了。

昭帝问郑贤妃：“你可知那攻击你的是什么人？”

“黑灯瞎火的，”郑贤妃委委屈屈说道，“臣妾怎么看的清？只是那刺客手里拿着刀便要杀人，幸亏臣妾手脚还算灵便，而四郎媳妇又是个会些武功的，这才幸免于难……就差那么一点，陛下，臣妾便再也不能服侍您了！”

昭帝沉吟不语。在分辨郑贤妃所说的话的真伪。

郑贤妃哭道：“陛下，这样穷凶极恶之徒，便应该就地斩杀！”

这句话反而让昭帝起了见一见这所谓的刺客的念头，便命御林军把人押上来。

陈婉尚在昏迷当中，因此是被抬上来的，连她面上的青纱也还挂的好好的。

随之一同送上来的，还有一只里面装了四五只竹笋的小筐，并两把钝钝的镰刀。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两把开了刃的短刀，是为凶器。

郑贤妃指着那两把短刀哭道：“陛下，就是这个！这人就是拿着这刀准备杀了臣妾！”

昭帝皱着眉看着昏迷不醒的黑衣女子，她的确穿的是夜行衣，头上青布包头，面上青纱遮面，很明显是要掩藏行迹。

“扯下她的面纱！”昭帝冷冷吩咐道。

陈婉身上还绑着绳索，所以并不担心她会暴起伤人，因此，双安上前撤掉了那幅青纱。

“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青纱坠落在地。

“怎么了？”因为双安的身子挡住了陈婉，所以昭帝并未看到她的面容。

“难道是那刺客长得太过狰狞了？”郑贤妃在一旁恶意说道。

“陛下，”双安弓着身子倒退几步，往旁边一闪，“您请看。”

寝殿内灯火通明，昭帝一眼便看出那被五花大绑着、面颊肿胀的女子竟然是自己新近册封的宛妃陈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昭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眼所见。

双安窥着昭帝的神色，忙吩咐小太监：“快快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宛妃娘娘松绑？”

“慢着！”郑贤妃上前几步把手一伸，垂头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陈婉，面上渐渐露出夹杂着伤感和愤怒的复杂神色，转头看向昭帝，双膝一软，再次跪下，“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她将白天发生在御花园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悲声道：“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陛下不信，可以把当时在场的宫人全部叫来对质！臣妾自认处置公允，并且顾及到了宛妃的特殊身份，可是万万没有料到，宛妃竟然因此怀恨在心，不仅跟踪臣妾还要杀死臣妾！

“若是陛下觉得臣妾白天的事情处置不够公允，那么臣妾也无话可说，臣妾愿意就此交出掌理六宫的权力。但是宛妃意图杀害臣妾之事，还请陛下为臣妾主持公道！”

说毕，郑贤妃重重的一个头便磕了下去。

郑贤妃是个硬骨头，进宫这么多年来都从未对昭帝这样卑躬屈膝过，所以昭帝也觉得十分稀罕，若不是实在受了委屈，郑贤妃又怎会如此？何况她从来不会扯谎。

还未开口询问陈婉，昭帝便已经认定陈婉是没理的那一方了。

“把宛妃唤醒。”昭帝淡淡开口，并没有说要给宛妃松绑。

双安会意，挥退了小太监亲自过去掐了掐陈婉的人中。

陈婉过了半晌才悠悠醒转，郑贤妃怒声问道：“陈婉，你去竹林做什么？”

陈婉刚刚醒过来，神智还在迷糊当中，脱口说道：“采花……”

昭帝眉头一皱。

郑贤妃又问：“采什么花？”

“可以治疗漠北皇室……”陈婉说到一半，猛然惊醒，晃了晃脑袋，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不由怒道，“郑秀英，你这个贱人！你竟敢这般对待本宫！”

“陛下！”郑贤妃哭拜于地，“您亲耳所听，宛妃就是这般对待臣妾的！”

昭帝的耳边还回响着“漠北皇室”四个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陈婉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对，转脸看到了昭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浮现畏惧之色，讷讷地道：“陛下，您听臣妾说，臣妾是被郑……贤妃冤枉的！”

“冤枉？”昭帝冷笑一声，“陈婉，你以为朕十三岁孩童，可以任由你蒙骗么？”

“臣妾不敢！”陈婉忙道，“臣妾绝无此意！”

昭帝却不愿意再听她说什么了，直接吩咐双安：“带下去，交给慎刑司，朕要在天亮之后得到她能说出来的所有实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4.第974章 逃离

昭帝又看了看郑贤妃，眉头再次皱起：“以后半夜里不要随意出门了，这次的事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便是想吃竹笋，难道便不能等到天亮了？”

“是，”郑贤妃低着头说道，“这次是臣妾任性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陛下，”双安疾趋而入，神色略带慌乱，在昭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请陛下圣裁！”

“什么！”昭帝伸手重重拍在床边，“都是一群废物！”

郑贤妃不明所以抬起头来。

昭帝忽然也把目光转向她，眼神渐渐阴戾，慢慢问道：“贤妃，此事可是与你有关？”

“啊？”郑贤妃一脸迷茫，“陛下是说宛妃的事？的确是因为白日里臣妾……”

“罢了，”昭帝摆了摆手，“你且回宫去吧。不是说身子不大好么？回去好生歇着。”

郑贤妃不敢再说别的，知道此刻昭帝已经在刻意压制怒气了，自己再多留一刻，都有可能被迁怒，因此便站起身来告退了。

出了寝殿便看到常氏正一脸焦急地等着，因为是昭帝的寝殿，作为儿媳的常氏不方便进去，便一直在外面等着。

婆媳两个见了面，常氏问了情况，松了口气，道：“您没事就好。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寝殿之内，昭帝的怒气终于发泄了出来，吼道：“给朕找！朕就不相信了，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还能飞天遁地不成！便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把人找出来！”

原来，流翠殿中竟然空了。

因为天已拂晓，所以送菜的杂役又去送菜，结果却发现流翠殿中空无一人了，这才出来比比划划告诉了外面守着的御林军，御林军立刻派人进去仔细搜寻了一番，果真没人，这才一面再次派人搜索，一边命人去回禀昭帝。

绥远六年三月初四凌晨，顾倾城主仆五人消失在流翠殿中。

昭帝命人严密封锁了消息，并且另外安排了五个人住进去，对里面的食物供给还是一如既往，守在外面的御林军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宫里宫外从来不曾有人疑心过赵王妃已经不在宫中了。

那么此刻的顾倾城等人在哪里呢？

她们在半夜里墙外突然起了喧哗之时，便发现屋子里凭空多了一个人。

当然，第一个发现的是惊羽，她一把软剑已经横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高高举起双手，说道：“不知哪位是少夫人？属下奉隐卫使之命前来接应。”

顾倾城扶着腰缓缓走过来，在灯下仔细打量，之间这人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矮小汉子，面容十分普通，看上去便和路边上为了吃一口饱饭而四处奔波的穷苦汉子没什么分别，不禁问道：“你可有信物？”

那人咧嘴一笑，道：“隐卫使大人说过，少夫人为人谨慎，是一定会这样问的。”说着便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来一块木牌，往掌心里一托，展示给顾倾城看。

顾倾城仔细一看，果真是逍遥宫隐卫才会有的信物，便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你可有办法带我们脱身？”

那人转身便来到客厅的八仙桌旁，指了指地上：“属下等人奉命打通了一条密道，可以带着少夫人经由密道去冷宫，然后在想法子离开皇宫。”

顾倾城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问了他的姓名出身。

那人咧嘴一笑，道：“属下的出身没什么好说的，您只管叫属下郭五就成了。”

知道事不宜迟，白嬷嬷早就和文莺打点好了一切，惊羽和柳风寸步不离地保护着顾倾城。

郭五打开了密道口，冲里面说了两句暗语，里面便有人问道：“接到少夫人了？”

郭五笑道：“很顺利！”便对顾倾城说道，“少夫人，您请吧。”

顾倾城刚一迈步，便被白嬷嬷拦住，道：“还是奴婢先下去吧，奴婢毕竟老了，走在后面容易拖了后腿。”

顾倾城心知肚明，到了此时白嬷嬷还是不放心。

白嬷嬷当先背着小包袱下去，站稳了脚根才道：“王妃，您请。”

惊羽和柳风小心翼翼扶着顾倾城下去，白嬷嬷在底下接应，文莺随后跟着，郭五殿后。

这地道只有半人高，所有人都必须弯着腰行走，别人倒也罢了，只是顾倾城却十分不便。

郭五冲着前面喊道：“软床抬过来！”

火石声音响过，有人点亮了灯笼，把一架软床送了过来。

地道窄小，只容得两人并行，加了软床的话，便不可能有人在旁边照顾顾倾城了。

简单的商议之后，白嬷嬷决定让柳风和惊羽抬着顾倾城自己和文莺前后相随。

郭五无所谓的笑笑，并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妥当。

顾倾城躺在软床上抓紧了身上盖着的薄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般。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终于来到了冷宫。

冷宫在皇宫的最西北角上，关押着失宠或者获罪的妃嫔，人迹罕至，虽然外面看守也算多，但是内部却极少有人走动。

他们从地道上来，远离了地道的阴冷，顾倾城不禁松了一口气。

此刻天光已经开始放亮，仔细打量身处的这间屋子，虽然所有的摆设都是旧的，却收拾的十分整齐干净。

郭五和他的同伴道：“少夫人现在这里歇息片刻，属下命人送些汤水过来，您先垫垫肚子，趁着那边还没发现您不见了，咱们得尽快离开皇宫。”

顾倾城点点头，对这样的安排也很满意。

白嬷嬷解开包袱，取出点心，和顾倾城以及惊羽等人分食，吃喝完毕之后，郭五过来询问：“少夫人身子怎样？可以出发么？”

顾倾城点点头。

郭五便带着五个人来到外面，外面停了两辆车，都是拉送尸体的，因为每天冷宫之中都会有人死去，这些可怜人的尸体便会直接被运送到乱葬岗上丢弃。

“少夫人，只能委屈您了。”郭五歉意地道。

“不妨事，”顾倾城微笑道，“你们能找到这样的路子，已经十分不易。”

于是把顾倾城藏在车上的暗格里，白嬷嬷四个人都装作死尸，趴在了死人堆里。

郭五招呼自己人过来驾车，从偏门离开了皇宫。

他们刚走不到一刻钟，皇宫的各个出入口便都被戒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5.第975章 惊变

马车来到乱葬岗，把那些死尸丢弃了之后，白嬷嬷等人下了马车，将顾倾城搀扶出来。

运送死人的马车味道自然不会好，因此顾倾城此刻已经是面色发青，满头虚汗。

白嬷嬷忙叫柳风和惊羽扶着顾倾城到路边去透气，又问郭五：“安排护送少夫人离开的马车和人手呢？”

郭五笑道：“您别急，咱们出来的比预计要早了一刻多钟，估计他们还没到呢。”

白嬷嬷点点头，便朝顾倾城走去，她身边的包袱里还带着一些必备的药物，应该可以缓解顾倾城的不适，稍后若是能够联络上张大夫就更好了，最好安排张大夫陪着顾倾城一起去逍遥宫的分舵暂避一时。

心中这么想着，不免有些分神，脚下踩到死尸，脚步有些踉跄。

忽然听到背后恶风不善，白嬷嬷心头突地一跳，暗叫不好，急忙一弯腰，斜刺里窜了出去，脚下站立不稳，倒在了死人堆上。

郭五面色狰狞手中举着一把鬼头刀，一言不发，狠狠劈了过来。

白嬷嬷一面极力躲闪，一面拼命大叫：“惊羽！”

惊羽猛然回头，看到这边的情形，立刻招呼柳风一左一后架起顾倾城狂奔而去。

文莺咬着唇想要去救援白嬷嬷。

白嬷嬷一边招架一边喝道：“快走！走啊！”

文莺眼中含泪，又看了白嬷嬷一眼，才发足狂奔，去追赶顾倾城了。

惊羽和柳风只架着顾倾城跑出去不远的一段路，顾倾城腹痛难忍，不得不开口叫她们停下来。

所以文莺很快就追上了她们。几个人一起躲在了一处背风的地方。

惊羽急得满头冒汗：“这可如何是好！”

柳风咬了咬牙，道：“不如这样，我看这里地形也能暂时隐蔽一时，我和王妃换了衣服，假扮王妃在这里把追兵引开，你们保护着王妃藏在这里，想法子弄一辆马车来，载着王妃离开。”

“不！”文莺伸手按住了柳风的手，“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在咱们三个当中，我的武功最差。”

柳风也没有犹豫，只是说道：“好妹妹，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

“姐姐放心，”文莺反而笑了，“我知道。”说着便把外衣脱下来，和顾倾城交换，有把自己的发式改成顾倾城的样子，把顾倾城的头发打散了，挽成丫鬟式样。

顾倾城眼中含泪，虽然知道文莺这样必是有去无回，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心中第一次对自己有身孕产生了懊悔，若不是自己身子笨重，又怎会让文莺去自蹈死地？

文莺把包袱里值钱的东西都塞进了顾倾城怀里，然后把包袱围在肚子上，在地上抓了两把土揉在脸上，朝着顾倾城跪下，磕了个头：“王妃，奴婢以后不能再服侍您了，请您记住，您和小世子能够平安，也有文莺的一份功劳，您若还记着文莺的一点好处，请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您自己和小世子！”

顾倾城泪如雨下。

惊羽无声拍了拍文莺的肩膀，柳风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文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树丛，“你们先去那边暂避一时，我去把人引开，说不定白嬷嬷已经……”

惊羽和柳风也不敢耽搁，架着顾倾城钻进了矮树丛，一点一点慢慢往外走。

这样摸索着走了半个时辰，顾倾城再次体力不支，三个人不得不停下来。

柳风道：“惊羽在这里保护着王妃，我去外面找找看，能否找到驴车。”

惊羽点点头，柳风快步离开。

顾倾城喘着气，看着矮树丛以及惊羽脸上被枯树枝划出来的伤痕，不禁苦笑道：“是我拖累你们了。”

“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惊羽肃然道，“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您，让您陷入险境本身便是我们的失误。还请您记住为了您甘愿送死的白嬷嬷和文莺，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顾倾城心中一阵阵难过，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是，再也不会了。我会尽力让自己活下去，不辜负你们的牺牲。”

惊羽也点点头：“这才对！”左右张望片刻，便折了树枝，简单的扎了一个架子，搓了草绳，请顾倾城坐上去，自己拖着树枝架子往前走，倒比架着顾倾城走的还快些。

过了一刻钟，柳风带着坏消息追了上来，道：“他们已经发现文莺是假的，正在追来，咱们若是这样行走的话，不出一刻钟便会被追上了。”

惊羽皱了皱眉，问道：“附近地形如何？”

柳风忙道：“前面是个小山坡，翻过去应该就有人家了，我方才瞧见那边有炊烟升起。”

惊羽看了看顾倾城道：“王妃，如今只能委屈您了，属下背着您赶路，去找一户人家安身，否则的话，我们必将前功尽弃。”

“好。”顾倾城一咬牙，“就按你说的办！”

柳风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搁在惊羽背上，尽量垫着顾倾城的肚子，而顾倾城也弓起身子，两手搂住惊羽的肩头，尽量不让自己的肚子贴到惊羽背上。

惊羽背起顾倾城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手护住她的腿，柳风在旁边护卫着，急速狂奔。

三个人翻过小山坡，果真见底下是一片村落。

惊羽朝着最西边的一户农家奔去，这里地理位置最好，进可攻退可守，万一发现不对还可以想法子逃走。

幸运的是，这家此刻无人。

后院之中有个小小的地窖，是用来存放过冬的大白菜的，此刻白菜已经吃完，菜窖的盖子打开了，里面收拾的还算干净。

柳风进厨房转了一圈，见锅里有刚做熟的煮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窝头，便毫不客气舀了一碗菜，往怀里揣了五六个窝头，再过来，惊羽已经把顾倾城安顿进菜窖了，柳风塞给惊羽两个窝头，道：“我知道你有法子藏身，我进去陪着王妃。”

说着端着菜碗跳了进去。

惊羽把菜窖的盖子盖上，又把柴堆移了过来掩住了菜窖，这才找地方躲了起来。

不多时农家妇人回来，杀猪似的叫道：“我就是去借了半碗醋，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6.第976章 菜窖

柳风嘻嘻一笑，道：“王妃，饿了吧？吃点东西。肚子怎么样？”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经历了这一日的惊险，这肚子却只有轻微的疼痛，故而微笑道：“还好，这孩子想必是个懂事的。”

柳风把窝头掰开沾了菜汤喂给顾倾城。

菜窖里虽然光线暗淡，但是适应了之后也并不是不能视物，顾倾城伸手接过窝头，道：“我自己来。”

一口窝头下去，却几乎卡在了喉咙里。她自幼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从未吃过这样粗粝的饭食，只觉得那玉米面刺得喉咙发痛。

“王妃，”柳风低声说道，“也许，以后比这还要苦的日子也还多着呢。”

顾倾城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因此直着脖子把窝头咽了下去，尽力露出一个微笑，道：“其实细品起来，滋味也不错，还有淡淡的甜味呢。”

柳风一笑，把菜碗和一双筷子塞给顾倾城，自己干啃了一个窝头。

虽然天气已经回暖，但是地窖中仍旧又湿又冷，尽管惊羽往里面垫了许多干草，柳风也把能脱的衣服全都脱给了顾倾城，但顾倾城还是冷的直发抖。

柳风心中焦急，却无法可想，只得伸开双臂抱住了顾倾城，用体温给她取暖。

熬到了后半夜，外面响起嘈杂声。

柳风绷直了身子，瞪圆了眼睛，知道危险已经逐步来临了。

男人粗重的吼声，女人高亢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脚步声就在头顶来来去去，却始终没人发现这个藏了人的菜窖。

柳风悄悄吐出一口气，身子也放松了，在顾倾城耳边说道：“暂时安全了。”

顾倾城心中也有些欢喜。觉得地窖的湿冷也不算什么了。

柳风又给她搓了搓手脚，便感觉又好了些。

熬到天亮，柳风把怀里揣着的带着自己体温的窝头掏出来给顾倾城解饥，自己也啃了半个。继续在菜窖里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因为绷了一夜的精神终于倦怠，主仆两个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不过打了个盹的功夫，头顶上脚步声响起，农妇的声音道：“谁给我挪动的柴堆？”

窸窸窣窣声中，开始搬动柴堆。

柳风暗叫不好，心中埋怨惊羽没能及时出手。

顾倾城心中也有些发凉。

柴堆挪开，穿着粗布衣衫的农妇，看到虚掩着的菜窖盖子，毫不犹豫伸手便将它挪开了，一见里面躲着的两个人登时便瞪大了眼睛，并且伸手捂住了嘴。

柳风出手如电，很快便制住了她，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威胁：“你若敢叫出来，我不介意杀了你！”

农妇急忙摇头。

柳风松开手，她便小声说道：“你们是狐仙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菜窖里的？”

“我们不是狐仙，”柳风苦笑道，“昨晚来搜查村子的人便是来捉拿我们的，那是我们惹上的仇家。大嫂，我们只是在这里暂避一时，你只当没有看见过我们，可好？这样我也不用伤害你了。”

农妇摇摇头，伸手一指顾倾城：“这位夫人不是怀着身子呢？这菜窖里可不是呆人的地方，你们赶紧跟我回屋去吧，我是个寡妇，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柳风警告道：“大嫂，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否则，你也看到了，我若想杀了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为了我们夫人肚子里的小少爷，我不愿意造杀孽，可若是被逼急了，我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啦！”农妇笑道，“你这小姑娘也别吓我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昨晚来的那些人才是坏人呢！把我家里的东西砸了许多呢！”

柳风把顾倾城从菜窖里搀出来，跟着农妇进了屋子，农妇转身去烧了一大锅水，又搬了个大木盆进来，说道：“夫人洗一洗，还能舒服些，想必你们一晚上也没吃过东西了吧，我去做饭去！”

柳风点点头，看着她进了厨房，才低声叫道：“惊羽！你出来！”

惊羽没有回应，她只得跟顾倾城说道：“夫人，如今咱们的处境由不得咱们不小心在意，您先忍耐一时，奴婢去把院门锁了，然后您再擦洗。”

顾倾城点点头。

柳风飞快窜出去，把院门锁了，又看了看厨房里，那妇人果真在做饭，这才回去帮助顾倾城擦洗身子，洗了洗头。

顾倾城舒服的透出一口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只可惜身上的衣服还是脏的。

农妇端着两碗细面条走了进来，碗里还卧着两颗荷包蛋，憨憨的笑道：“庄户人家没什么好吃的，还好家里养了两只鸡，攒了几颗蛋，夫人快趁热吃吧。”

她打量了一下顾倾城见她容貌绝美，不禁看呆了去。

柳风催道：“大嫂可有干净的衣服，给我们夫人换一换。”

农妇忙开了柜子，把自己平素不大穿的八成新的衣服翻出来给顾倾城换上，道：“哎哟，我莫不是见了仙女了？这世上哪有这么漂亮的人哟！”

顾倾城笑了笑，摸出一根金簪：“我们出来的仓促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给大嫂做个纪念吧。”

这根簪子足有一两重，是足金的，拿到外头至少也能当十两银子，足够这农妇富富裕裕嚼用一年的。

农妇咽了口唾沫，忙道：“不值当，不值当！这位夫人你也太客气了！对我来说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顾倾城对柳风道：“大嫂没有白日关门的习惯，你这样锁了门反而引人注意，快去把门开了。”

柳风一道烟跑出去把门开了，又飞速跑回来。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银簪，递了过去，“大嫂，我这个是银的，你若不嫌弃，就收了这个吧！”

这根银簪的成色也很好，足有八分重，换成银子也能够农妇吃用一两个月的了，因此她还是摆手：“你们就别客气了！”

柳风把那根金簪塞进了农妇怀里，自己把银簪“咔咔”掰成三段，又在掌心里揉扁了，笑嘻嘻说道：“这样便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东西了，我们夫人给的簪子大嫂当个纪念，这个么，”她说着又把扁扁的搓成不规则的小银球，“就可以拿去直接用了！”

农妇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伸手摸了摸柳风的手，咂了咂嘴道：“我的姑娘哟！你这么年轻，竟这么有本事？莫不是仙女身边的童子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7.第977章 暂住

如此，顾倾城和柳风就在农妇家中住了下来。到了晚上，惊羽才慢腾腾出现了，她身上还有些微血迹。

顾倾城吃了一惊，忙问：“你去哪了？”

惊羽神色黯淡，“白日里看着你们安顿下来，我就没有现身，因为周围监视的人实在是太多，我需要在外面保证你们的安全。之后我去乱葬岗看了看，白嬷嬷已经……”

顾倾城眼圈也红了。

柳风扯了扯惊羽的袖子，低声埋怨：“夫人身子这样，你提这些做什么？既然你没什么事，那么你便守着夫人，晚上我出去一趟，明日再过来。我问清楚了，这大嫂有个表妹，明日我就假借她表妹的名义住过来，出入也方便些。”

惊羽点点头。

到了后半夜，柳风便悄悄离开了小村子，第二天乔装改扮之后出去打探了一回消息，才在黄昏时分借着农妇赵氏表妹的名义返了回来。

农妇和柳风睡一间屋，顾倾城和惊羽睡另一间屋。

因为顾倾城和惊羽足不出户，所以便是村里的邻居也不知道原来赵氏的家中凭空多出来两个人。

柳风在脸上略作伪装，容貌改动不少，再加上妆扮土气，衣衫破旧，言谈举止憨厚傻气，全无旧日的聪明伶俐，倒活脱似变了个人。

赵氏喜得直拍手：“若是不说，谁都不知道姑娘原本竟然是富贵人家的丫鬟呢！唉，不瞒你们说，我们十里八乡也只出过一位七品县太爷，前一阵子，带着他的太太还有两位姨奶奶回乡祭祖，那做派瞧得我们一个个都傻了眼，可是那位正头的太爷夫人通身的气派还没姑娘你好呢！”

柳风敷衍了几句便打发她去烧水煮茶，把自己带来的两包点心全都给了她，自己进去跟顾倾城说话。

“夫人，”为了避人耳目，她们自动自发改了口，一直管顾倾城叫夫人，“事情有点不妙。”

顾倾城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

“要说赵王妃失踪应该是极为轰动的一件事情，”柳风压低声音一边瞄着外面一边说道，“可是奴婢费了不少功夫去打探消息，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更加没有听说过和‘赵王妃’三个字有关的事情。

“只是朝廷里在缉拿什么神秘逃犯，据说是三名女子，看来说的就是咱们了。想必是朝廷里忌惮着咱们爷，所以不敢将此事公开。”

顾倾城点点头，道：“你方才留意到赵大嫂的话了没有，她管知县的正室叫太太，你们这样称呼我夫人是不是不妥当？从今日起，还是改口称少奶奶吧，提到咱们爷就称呼少爷。”

柳风连连点头：“这个是奴婢疏忽了！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她又瞟了瞟人高马大的惊羽一眼，欲言又止。

顾倾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微微一笑：“过几天外面风声不那么紧了，咱们便换装出行。惊羽扮作男子，和我谎称夫妻，柳风还是丫鬟，如此便可与追捕的三名女子明显区别开来，若是方便的话，我们日后再买一个小书童，便可更加稳妥了。”

柳风和惊羽都同意了。

赵氏准备好了晚饭，招呼柳风一起去端进来。

饭桌就摆在顾倾城这边，桌上两个热菜两个凉菜，还有一盘白切鸡，都是柳风带回来的。

赵氏闷了喷香的白米饭，自己却还是吃着搀了白面的菜饼子，只把米饭送到那三个人面前。

柳风不容分说夺了她的菜饼子，也给她盛了一碗白米饭，道：“嫂子这是瞧不起我们少奶奶么？你既然好心收留了我们，我们不说投桃报李吧，也不该叫你和我们吃两样的饭食！”

赵氏讪讪然笑了，端起饭碗来，手指甚至都有些发抖，低下头去，掩饰了眼底的激动，道：“不瞒三位说，我从小家道小康，小时候也不是没吃过这样的白饭，可是到了十来岁上，娘亲病故，爹爹娶了后娘，隔年就生了个弟弟，于是我成了家里多余的，再没见过爹爹一张好脸，到了十五岁，由后娘做主嫁了人，汉子勤快，日子也算好过，可是没过两年，汉子出去跟人学着做买卖，却被人敲了闷棍，回来躺了半年就死了。”

赵氏擦了把眼泪，笑道：“瞧我，絮絮叨叨说什么呢！吃吧吃吧，别叫我扫了兴！”

赵氏的性子有些泼辣，要不然她薄有姿色，是无法在这光棍汉子遍地是的小村中好生生活到现在的。

四个人正吃着，忽听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道：“她赵嫂子，跟你借二两菜油！”

赵氏知道顾倾城不能被外人瞧见，慌忙出了屋子，一见是自己隔壁的陈婶，便把腰一叉，说道：“借油也不难，麻烦婶子先把前几天借走的十个鸡蛋还回来！你当初说是因为二丫生病了，嘴馋得慌，我才借了，谁知道转脸就看见你拿着鸡蛋跟货郎换了一把锅铲还有一板花线！”

陈婶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不借就不借，小气样儿！”又道，“我在家里就闻着你这院子里喷儿香，不知你吃什么好的呢？”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闯。

“表姐，”柳风出来倚着门站住，问道，“这是邻居？”

赵氏点点头。

柳风走过去把手里抓着的一把瓜子往陈婶手里一塞：“是我今天过来给表姐带了半只烧鸡二斤葵花籽，表姐热了热鸡，炒了瓜子。鸡肉不多都叫我们姐儿俩吃了，只剩了这么点瓜子，身子不嫌弃就拿去尝尝。”

打发走了陈婶，回到屋子里，柳风沉着脸说道：“这里不能久留了。咱们都是生面孔，若是再来这么几个邻居，总不能一直堵在院子里不让进。”

赵氏仔细想了想道：“说起来，往前面走二十里我还真有个舅家表姐，不如你们去她那里住几天？”

顾倾城笑而不语，只是招呼几个人吃饭。

当晚顾倾城让惊羽出去探了探路，给赵氏带回来十斤精米十斤精面，并三千个大钱。

三人又在赵氏家中住了三天，便在一个夜里惊羽和柳风送着顾倾城到了十里外，柳风提前已买了一辆骡车藏好，三个人在车上换了装束，才继续往前走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8.第978章 离开

赵氏一觉醒过来，一摸旁边没人，被子里也是凉的，起来又往那头看了看，也是人去屋空，便知道这主仆三人是不告而别了，却在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了两个素银的镯子，掂一掂每个都足有三两重，又在铺盖底下发现了三千文钱。

不由得默默合什，祝祷老天保佑这三个女子一生平安。

三月的天，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改作男装的惊羽坐在车辕上晃动着手里的鞭子，眯着眼睛看着路边盛开的桃花。

车上的顾倾城已经用淡墨涂黑了面颊，剪了齐刘海遮住了双眉，加上她最近因为怀孕身体臃肿，穿的也是粗布衣衫，看起来昔日那个丽色无双的赵王妃有天壤之别。

柳风小声问道：“少奶奶，咱们真的要回京城里去？”

“大隐隐于市，”顾倾城微笑道，“只怕他们不会想到我们都已经离开京城了，竟然还会有胆子回去。再说，我们回去之后还可以找机会见一见陈王妃。”

柳风道：“那来接我们出宫的郭五不就是陈王妃派来的么？”

顾倾城垂下眸子，声音清淡：“陈王妃的为人我们都清楚，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纰漏。便是我不方便见她，你去见见她也好。再说我们便是不找她，难道便不许我们找一找我们府中的人？信不过她，你还信不过我们自己人？”

“对啊！”柳风一拍脑袋，“奴婢也是糊涂了！”

来到城门的时候，便看到城门外站了两列长队，城门口有佩刀执枪的士兵检查进出城门百姓的行囊，若是路程远些的没带路引便会被抓起来等着亲戚朋友来保释。

三个人互相看看，幸好顾倾城在城里有许多小宅子，随便报上一个便可。

三人行李之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更加没有能够泄露身份的东西，于是便放心排到了队伍后头。

经过检验之后，顺利进了城，一进城便看到城墙上贴着三个人的画像，除了顾倾城那幅画像似是而非之外，柳风和惊羽的画像都很像。

顾倾城微笑道：“如此一来，咱们的人肯定也在四处找咱们呢。”

三个人不紧不慢来到了城西一座两进院子的小宅子里。平日这里也没人住，只是每隔十天半月都有人过来打扫。

三个人进去之后梳洗一番，吃了一顿舒心饭，又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睡醒之后顾倾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心中一阵不安。

柳风也瞧出来了，道：“少奶奶，您说咱这院子平日都是空着的，可是左邻右舍却都住得有人……”

“不好！”顾倾城忙披上衣服，叫惊羽，“赶紧走！”

三个人甚至连包袱都来不及收拾，就赶紧从后门离开了。

前脚刚一离开，后脚便有五城兵马司的兵马将院子包围了。

三个人相顾失色，顾倾城不禁苦笑：“纸上得来终觉浅，原来竟是真的！”

柳风道：“王府我们是回不去了，不如去客栈吧？”

顾倾城摇摇头：“不如我们去飘香居？”

柳风苦笑道：“没有进来之前奴婢不敢确定，但是如今一定可以确认，凡是以前咱们熟悉的地方都不能去了。”

顾倾城沉默片刻，道：“那么，我和惊羽先找个茶馆坐一坐，你去飘香居找方文山。”

柳风点头答应，看着她们拐进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这才进了一间成衣铺，借着试衣服的的机会，顺手了一套茧绸长衫，并一顶帽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俊俏的青年公子。

然后便取道去了飘香居，飘香居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只是楼上楼下都多了许多腰板挺直的客人，神色都不专注在茶点上，而是眼睛四处瞄着，一看就是便衣出来的官差。

她直接到了柜台上，点名要找方掌柜。

柜台上的掌柜笑呵呵说道：“小哥儿来的不巧，我们新城的第一家分号今日开张，方掌柜早两天就过去了，如今这里是鄙人坐镇，鄙人姓刘，小哥儿怎么称呼？”

因为柳风身上的衣衫虽然看着料子不错，但是眼光毒辣的掌柜一眼就看出来是旧的，所以言语之间便没有多少恭敬。

“哦，”柳风的心一沉，道，“方掌柜是我舅舅，我娘叫我来跟舅舅借银子。”

随便搪塞了几句便走了出来。

接下来她又去了几处逍遥宫的秘密联络点，却发现全都换了生面孔，她不敢随意相信人，只好垂头丧气回去找顾倾城。

如今京城之大，竟然找不到一个存身之处！

顾倾城和惊羽在茶馆中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碟炒瓜子一边闲谈一边等着柳风，一见柳风沮丧的模样，便知道是武功而返了。

这个时候天色也不早了，三个人一商量，还不如出城去呢，于是又买了些随身用的东西，谎称城外住着的老母亲病重，不得已要出城去探望，走了南城门。

出城比进城盘查还要严格一些，但是三个人都没有露出马脚，还算是容易出了城门，到城外来到冬天的难民安置点。

这里人口流动比较频繁，便是出现生面孔也不至于引人注目，于是找到地保，交了人头税，便在这里安顿下来。

顾倾城和惊羽安心住下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别的，惊羽不能离开顾倾城身边，为了掩人耳目，顾倾城每日里做些针线，借口以此为生。

柳风则依旧每日出去打探消息。

她带来的消息多半都是坏消息，不管是赵王府还是逍遥宫的联络点全都发生了变更，她无法联络到任何人。关于边关的战报，她还是潜入京兆尹衙门之后才看到了一些，似乎萧凤梧那边的战事并不顺利。

同时顾倾城也问过惊羽，隐卫自有一套联络方式，可是惊羽最终也只能无奈地说道：“我早就试过了，根本就一个人都联络不上！不知道这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

顾倾城又问柳风：“陈王府那边有什么消息？”

提到这个，柳风更加生气了：“陈王奉命去江南巡视，带着家眷一起走了，而郑贤妃也在宫中闭门不出多日，仿佛是生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79.第979章 暂安

“奴婢曾经试图去见一见姑太太，”柳风叹了口气，“可是孔府内外多了好多生面孔，奴婢根本就不敢靠近！”

仿佛所有的生路全都被堵死了。

“周妈妈那里就更不用想了，”顾倾城心中虽然焦急，神色却还算平静，“我们现在这里住着，你仍旧每日去城里探听消息，无论如何都要知悉王爷如今的处境。”

柳风答应下来。

三月过尽，到了四月中，天气已经有些发热了，虽然早晚还算凉爽，但中午热起来也够顾倾城这个孕妇受的。因为饮食不济，她迅速消瘦了，圆滚滚的大肚子便格外显眼。

柳风竭尽所能每次回来的时候都给她捎带一些好吃的，但是她心中有事便是勉强吃下去，也会十分不舒服。

这一天，柳风再次进城，准备回来的时候发现身后缀了一条尾巴，于是便专挑僻静之处走，到了一个死胡同反而把身后跟踪的那人逮住了，一见之下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此人正是乔装改扮过的绿萝！

绿萝一把抱住柳风，喜极而泣：“终于找到你了！主子呢？主子可还好？”

柳风吁了口气，道：“你可把我吓坏了！”

绿萝嘟了嘟嘴道：“我瞧着像你，可是身高和体型都对不上，不得不小心从事。”

柳风道：“为了掩藏行迹，我把鞋底加厚了一寸，身上也多穿了两件衣服，自然便有所不同了。且不说这些，你们如今在哪里落脚？我找你们找了快一个月了，可是一点消息也找不到！”

“走，我带你去。”绿萝拉着柳风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自从顾倾城带着白嬷嬷和柳风等人进宫之后，赵王府诸人便按照顾倾城临行之时的安排，化整为零，各自分散。

又因为收到上面通知，所有联络点都要转移，需要更换联络方式，所以短时间内彼此之间都失去了联系，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如初，还需要再继续等待。

“陈王妃临走之时找过我们，”绿萝忽然说道，“说是隐卫出了问题，叫我们以后小心从事。”

柳风神色黯然：“我们从宫中逃出来便是隐卫出力，可是……那隐卫竟然是怀有恶意的，白嬷嬷和文莺都……”她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绿萝好一阵咬牙切齿，骂道：“真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若是落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柳风吸了吸鼻子，勉强一笑：“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的落脚点在哪里？还没到么？”

“就在前面，”绿萝伸手一指，前面是一条深深的巷子，“里面的十几个院子都是咱们的。”

说着当先进去敲开了一扇门。

应门的是文鸳，一见柳风不禁又惊又喜，道：“快进来，快进来！”还伸头往她们身后瞧了瞧，见身后再也无人，不禁有些失望。

等来到院子内，便看到莲叶抱着大毛迎了出来，问道：“是谁？”一看柳风也是又惊又喜，“柳风！你来了！王妃呢？王妃可好？如今王妃在哪里？”

柳风差点掉下泪来，就好像走失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乡。

“莲叶姐姐！”柳风鼻子发酸，抱住了莲叶的一条胳膊。

莲叶把大毛交给身后文鸳搂了搂她的肩膀，说道：“你先别急着哭，跟我们说说，王妃可好？”

“嗯，”柳风扯过莲叶的手帕揉了揉鼻子，把泪意揉了回去，“王妃还好，就是瘦了些，我们住的地方也差，王妃心里又惦记着王爷，所以每日都睡不好，还对着我们强颜欢笑，看着人心里难受极了！”

莲叶也好一阵心酸，忙道：“这回好了，咱们马上就能把王妃接过来，算着日子，王妃也快生了吧？”

柳风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

众人来不及叙旧便要去把顾倾城接过来，柳风只喝了两年口水解渴便道：“我带你们去！不过如今暂时居住在难民安置点简易的茅屋草舍之中，我们一直以来也是装作贫苦人，我每次进城来都是打着贩卖绣品的旗号，所以去的人不宜过多，而且穿的衣裳也不能太好，否则只恐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莲叶笑道：“放心好了，我们都安排好了，就说你们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反正这巷子里住的都是咱们自己人，也不怕什么。咱们自己有骡车，也不费事，多垫上几层被褥，让王妃坐得舒服些，再带上一个食盒，装上茶水点心，可以供王妃路上吃用。茶水不要放茶叶，就放几朵菊花，再加上几块冰糖。”

她怀里抱着孩子，不大方便，所以便指挥着小丫头去做。

纫针听说有了顾倾城消息，也通过院墙上的小门从隔壁院子走了过来，她的肚子比顾倾城的更大，而且产期就在这几天。

莲叶不禁埋怨道：“你过来做什么？还不躺回去！”

绿萝忙过去搀扶纫针，“姐姐先回去歇着，攒够了力气等王妃回来你也好和王妃说话啊！”

纫针无法，只得又回去了。

柳风已经迫不及待，“王妃若是见到你们，还不知多么高兴呢！你们也应该能得到一些王爷的消息吧？”

莲叶轻轻颔首：“是。不过如今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把王妃接回来，再一起说！”

“好好好！”赵康扮作了车夫，秦妈妈作为有经验的妇人自然是要跟着去了，再多的人去了不免打眼，但是只有他们三个人去大家又不放心，于是又派了几个人装作小贩，远远缀在后面，以防意外。

秦妈妈为人比较严肃刻板，平常的时候这些丫鬟都有些惧怕她，可是久别重逢，柳风觉得秦妈妈那张严肃的面孔似乎也是十分慈爱的，便絮絮叨叨说个不休。

秦妈妈看到她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所以便没有苛责。

骡车出城之后很快便来到难民安置点，柳风还说呢，“这下可好了，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那是什么！”秦妈妈伸手指着前方，手指都在颤抖。

柳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难民安置点浓烟滚滚，火光隐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0.第980章 火焚

“怎么会这样？”柳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不属于自己了，急忙催着赵康，“赵大叔，你快些赶车啊！”

赵康把鞭子甩得啪啪直响，狠狠抽打在骡子的臀上，那骡子尥蹶子地跑，柳风还是嫌慢，从车辕上跳了下去，发足狂奔。

难民安置点的哭喊声越来越近了，火光也越来越大，还有些男人敲着锣招呼着壮劳力过去挑水灭火。

她越跑越觉得心慌意乱，越跑越觉得腿软，因为火势最大的地方正是她们暂住的地方！

“胡大婶！”她伸手拉住了一个老妇人，带着哭腔问，“您看见我们少奶奶和我们少爷了没？”

“没有啊！”老妇人护着自己的小孙子，也是胆战心惊，“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着火了，你们那屋子里也没半点声音，我瞧啊……悬哪！可怜你们少奶奶还挺着个大肚子……”

柳风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就晕了过去。醒了醒神，跑过去抢过一桶水来浇到自己头上，然后就要往火场里闯。

“姑娘！”地保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她，骂道，“你不要命了！”

柳风两眼通红，转过头来恶狠狠地道：“我们少奶奶还在里头！我们少奶奶还怀着身孕呢！”

地保见她已经是泪流满面，神色又是绝望又是伤痛，也不由得心中恻然，缓和了语气，道：“姑娘，这火已经烧了半个时辰，就算是里面有人也早就不在了……这么大的火势，你进去了也是九死一生，何必再搭上你这条命？”

“你别管！”柳风用力掰开地保的手，把头一低就要往里冲。

“站住！”她的手臂再次被人拉住，这一次铁钳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转过头便看到了秦妈妈那******不变的严肃的脸。

“秦妈妈！”她转身扑进秦妈妈怀中，放声痛哭。这样的火势她也知道里面的人肯定是九死一生。

“哭什么哭！”秦妈妈把她推开，严厉地道，“你都问清楚了你就哭！人没事也被你哭出事来了！”

“对啊！”柳风抹了一把眼泪，“是我糊涂了！”急忙在人群中找一起住的邻居。

好容易找到了，忙过去连比划带问：“我们少奶奶您见过的，挺着大肚子成天绣花的那个，我们少爷有病经常不见光，他们今天有没有出来过？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少奶奶还在睡呢。”

那人叹了口气，“小姑娘，节哀吧，那两口子根本就没出来过！”

“啊——”柳风一声尖叫，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不相信，我不信！”

她又抢了一桶水，往头上一浇，便冲进了火海，这一次谁都没来得及阻拦她。

茅草屋根本禁不起这样的火烧，所以基本上已经全部烧毁了，只剩了支撑房屋的柱子和椽子还没有完全烧毁。

柳风冲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登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容易才没让自己昏过去，忙过去把两具尸体扛上肩头，也不顾烟熏火气，又折返回来，衣衫、头发全都烧着了，手上脸上全是烧伤，但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秦妈妈和赵康见她扛着两具尸体摇摇晃晃跑了出来，忙迎上去接过来，轻轻放到了空地上。

聚居在这里的难民们因为柳风嘴甜爱笑，对她都十分喜欢，如今见小姑娘这般凄惨，也都鞠了一把同情泪。

“少奶奶……”柳风颤抖着手，去检查那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已经被烧得成了两个黑炭，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形，其中一个可不是大着肚子的？

柳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秦妈妈和赵康也红了眼睛，返回骡车上，取了两条被子，把两具尸体包裹起来，连同柳风都抬上车，返回京城里去了。

**

进了四月之后，萧凤梧又陆陆续续和陈国打了七八仗，互有胜负。

但是朝廷发放的粮草也在这个时候断了。

军需官愁眉苦脸找到萧凤梧，也不顾帅帐之中正在议事，便说道：“大帅，咱们营中的粮草仅够供应三日了！您总得想个法子吧？”

萧凤梧用力一拍虎胆，喝道：“大胆！竟敢在此扰乱军心，你到底是何居心？来人呐，拉出去，砍了！”

“冤枉啊！”军需官大呼，“早在一个月前属下便来禀告过元帅，此战应该速战速决，可是元帅迟迟按兵不动，导致虚耗粮草，如今供应不济，元帅怎能怪到下官头上？下官实在是冤枉啊！”

萧凤梧冷笑道：“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竟敢说我们刚到边关粮草便供应不济？难道说皇上派我们出来打仗没有拨给足够的粮草？”

“这……”军需官不敢说话了，若是承认了岂不是往皇上脸上抹黑？

“来人！”萧凤梧朝左右看看，“还不将这等扰乱军心的小人拉下去砍了！”

宝成干脆地答应了一声，叫亲兵过来拖着军需官往下走。

那军需官也不是个笨的，急忙大叫道：“陛下自然是派了足够的粮饷过来，但是三十万大军只用了一个多月便已经把陛下拨给的五十万石粮食便已经被消耗光了，下官倒要问问，元帅把那么多粮食用到了何处！”

众将全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谁也没有开口。

萧凤梧轻轻一笑，命亲兵松开他，道：“吴江是吧？如果本帅没有记错的话，你是永安元年参军入伍的，绥远元年的时候曾经因为贻误战机，被打入劳军营服苦役，但是只过了短短一年便被放了出来，从一个小小的十夫长一跃成为百夫长，又一年后，从百夫长成为千夫长，这中间从未立过任何战功。”

吴江的脸色一阵发青又一阵发红，分明心里发虚，嘴上却强硬，“元帅何必避重就轻？如今咱们说的粮草的问题，可不是下官的履历问题！”

萧凤梧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说道：“吴江本来是江左人士，家中九代务农，一贫如洗。可是她从十夫长升为百夫长花去了三百两银子，从百夫长升到千夫长花了三千两银子，试问，一个一贫如洗的农户出身的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1.第981章 雷厉风行

吴江眼神惶惑，却说不出话来。

萧凤梧冷笑道：“让本帅来替你说，永安元年，你入伍之前，便曾经有人找上你，许给你若是你能够定时向他提供军中情况，那么每个月他都会给你提供五十两银子。

“那次贻误战机是因为你本来已经做到了江左营主将亲兵，却把战报第一时间卖了出去，为此赚了三千两银子。

“为了把自己捞出劳军营，你把这三千银子几乎用光，出来之后花银子调离了江左营，到了东南军中。再次花钱买了个百夫长。

“之后你不断向那神秘人提供军中情况，，那人也不断给你送银子，所以如今你的身家已经颇为丰厚。在江左已经有了三处房产，百亩良田。

“吴江，你敢不敢说出，那神秘人的身份？”

吴江头上冒汗，两腿打颤，眼神慌乱，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众将纷纷转头看着他，面露愤怒之色，若是军中有这么个随时都会出卖自己的奸细，大家又怎能不怒？

萧凤梧慢悠悠补充道：“这一次本帅挂帅出征，负责军需的本来不是你，而是你的同乡吴平，是你花了五百两银子跟他买来了这个军需官的职位，之后你在计算账目的时候经常任意添减，当然了添的是损耗，减的是用度。至于你克扣下来的粮草，有一部分被你拿去变卖了，还有一部分则偷偷送给了你的主子，本帅可有冤枉你？”

吴江只觉得喉咙发干，脑袋一阵阵发晕，他自觉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怎的事无巨细，这位年轻的亲王竟然全都知晓？

邢沣忍不住出声问道：“元帅，既然您知道他的全部劣迹，自然是他的所作所为都没能逃过您的眼睛，但是末将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不早早阻止？”

邢沣说话向来直出直入，并没有什么花花肠子，而且作战勇敢，敢于担当，萧凤梧还挺喜欢他，因此笑了笑说道：“无他，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邢沣一脸的兴奋，“这么说，元帅已经钓到大鱼了？”

萧凤梧点点头，朝着宝成使了个眼色。

宝成立刻喝道：“推上来！”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便被推了上来，帅帐亲兵用力将他推倒在地上。

吴江一见这人的面，立刻眼睛一番晕了过去。

众将全都把喷着怒火的眼神看向地上这人，这人的衣着打扮分明就是陈国人的模样。

萧凤梧对着下面那人说道：“此人便是陈国平安王麾下，官居右骑散人的陈义。”

陈义扭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手足被捆住，而动转不灵。

“陈义专门负责替陈昌收集各国各地的谍报，”萧凤梧面色微冷，“吴江不过是陈义手中的一个小小棋子而已，他在我们大禹布下的棋子何止上千，这一次若不是本帅利用吴江布局，只怕还不能将他捉住！”

邢沣愤然道：“此等恶贼实是该杀！”

邢沛伸手捅了捅他，低声道：“元帅还没开口，你胡乱插什么话！”

邢沣挠了挠头，不再吭声。

“无妨，”萧凤梧淡淡一笑，“该问的本帅已经全都问清了。”

“这不可能！”陈义猛然抬起头来，怒道，“我对我家王爷忠心耿耿，不该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可能说！便是死了也不会说！萧凤梧，你以为你凭什么跟我家王爷相提并论，你对上我家王爷，是你输定了！”

萧凤梧并不恼怒，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你若是在清醒状态下自然是不会出卖你的主子的，可是你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可以致幻的药物，你用了药自己要说什么，只怕便不受你自己控制了吧？”

陈义如遇雷击，傻在了那里，只是喃喃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凤梧微微冷笑，慢吞吞念出了几个名字：“淮南府张大彪、李青、苏泰。”

“啊！”陈义惊叫一声，已经说不出自己如今是什么心情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好了，拉下去，和吴江一起，砍了。”

他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座的诸将都觉得浑身一凛，这位元帅年纪轻轻，可是不光作战经验丰富、训练有方，而且杀伐果断，实在令人叹服。

今日之事虽然是惩处叛徒和俘虏，但何尝不是给在座诸人以警告？

帅帐中有着刹那的沉寂，众将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开口。

萧凤梧又就最近的形势说了几句，便宣布散帐。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了一个邢沣。

萧凤梧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撩起眼皮问他：“可是还有什么事？”

“元帅，”邢沣摸了摸头，道，“有一件事，若是末将不问清楚了，只怕回去之后也是睡不成觉的。”

萧凤梧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问，吴江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邢沣傻笑了两声，道：“正是如此。”

“大营之中的粮草的确不多了，”萧凤梧笑容不改，甚至还增添了几分讽刺，“吴江说的不错，五十万石粮草如今只剩了区区几日之数。”

邢沣“啊”的一声惊叫，随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萧凤梧轻轻拍了拍面前的桌案，示意他坐下说话，“你所不知的是，这五十万石粮草至少有二十万石都是霉烂的，剩余的三十万石数目和实物也对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二十五万石。”

邢沣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只是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萧凤梧轻轻一笑，带了无尽的嘲讽意味：“想必就算是你这样的直肠子也已经猜出，吴江一个小小的军需官，手还伸不到那么长，而且他倒卖的粮草也不过是几百石。

“我们出来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且本帅又是皇子，御封的亲王，没人敢明目张胆盘剥，那么，为什么我们的粮草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呢？”

“是啊？为什么？”邢沣直愣愣问道。

萧凤梧看着他，笑容浅淡，却突然转开了话题：“邢沣，你的脾气性格，可真不像是邢家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2.第982章 吐血

邢沣摸了摸头，憨憨笑道：“其实我……末将只是邢家旁支子弟，您也知道，嫡支之中人才凋零，好容易国公爷的孙子之中出了两个佼佼者，不过可惜，一场天花要了两条命，国公爷一脉就断了。

“二老爷家的几位少爷虽然也有一两个出类拔萃的，但是不知怎的，突然就失踪了，剩下的文不成武不就。二老爷也是没法子了才从旁支里面选了我们三个出来，充作嫡系子弟教养。

“可是我们到了京城邢家也没多久，便赶上了这次战事，二老爷早早就把我们的名字报了上去，所以陛下才钦点了我们三个随军出征。

“我们一向都是在老家，来京城也不过是短短一两个月，京城邢家是什么样的行事作风，我们还真不清楚。但是既然同时姓邢的，就有责任捍卫这个姓氏。

“以前我们在乡里，不也仗着京城本家的名头所以才能得到乡里的敬重么？所以，虽然明知道二老爷培养我们是有私心的，可我们也都认了。”

萧凤梧点点头：“你们三个都是好样的。”

“可是元帅，”邢沣满脸都是疑惑，“我们粮草都不够了，还怎么跟陈人打仗？”

萧凤梧傲然一笑：“本帅既然敢带着大家做好了打上半年的准备，自然便有法子解决这个难题。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了。”

这时宝成脚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管密函。

萧凤梧一见管头上的黑漆心头便是一沉，也无心再和邢沣多说什么，便打发他回去。

邢沣虽然憨直却并不蠢笨，便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说，也干脆地起身告退，走出几步，心中一动，又回过头来，便看到萧凤梧拿着短短一张字柬的手在不停颤抖，一张白玉般的面孔浮现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紧跟着又变得惨白，嘴一张，“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他大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回奔，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伸臂拦住。

宝成也已经将萧凤梧拦腰抱住，低声劝道：“爷！您稳住！”

萧凤梧两眼失神，气息凌乱，手指紧紧捏着那张字柬，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邢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宝成抬起头来，瞪着他大声喝道：“邢三将军！方才你什么都没看到，记住了吗？”

邢沣呆呆的点了点头，便被黑衣人送出了帅帐。

“爷！”宝成脸上这才露出慌乱的神色，“您可别吓我！”手忙脚乱帮着萧凤梧卸掉了身上的甲胄，这才发现他身子也抖的厉害，浑身冰凉，急忙抱着他往后帐走。

萧凤梧的身子却似钉在了地上，任凭宝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不能撼动分毫。

“爷！”宝成一阵心酸，“六爷……您……要不然，您哭出来吧……”

“哭？”萧凤梧面容狰狞，“为什么要哭！”他的唇角已经被咬破了，淋漓的血迹分外触目惊心。

“六爷，”宝成见他这般模样，却是一阵心惊肉跳，“您可别吓我！”

“宝成，”萧凤梧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什么人伤了她，害了她，都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不管是谁！”

宝成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萧凤梧深吸一口气，双臂一震，将宝成甩开，“你不必在这里担心我。我们的粮草已经运到了，你安排人接手，不要怕张扬。另外再把咱们的重骑兵调两万过来。速速通知先生，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这里！”

“是！”宝成急忙答应，“可是您……这样做会不会引起陈人那边的忌惮，他们万一改变主意想要跟咱们持久作战，可该如何是好？”

萧凤梧面若寒霜，唇边绽出一个嗜血的冷笑：“这个，可由不得他们！”

饶是自打记事起就跟他形影不离，宝成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凤梧，此刻，不禁在心里替那些陈人念了几句往生咒。想到顾倾城死的惨烈，心中也不禁恻然。

萧凤梧派走了宝成，立刻叫人请来了梁立儒，问他：“衍地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梁立儒看他气色不同以往，唇边还残留着血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茫然地道：“差不多了，不过还需要再和他们的大头领深谈两次，才能最终决定……”

“我等不及了！”萧凤梧飞快打断了他，“你和那边联络一下，安排我和他们会面，我亲自来和他们谈！”

梁立儒一愣，萧凤梧这个人格局非常大，从来都不是事必躬亲的，因为他知人善任，用人不疑，所选用的人都能独当一面，所以只需要他把控大局就好了，像这样直接插手底下的事情，在梁立儒的认知中，还是头一次。

他略一寻思便觉出不对，忙问：“殿下，是京里出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萧凤梧脸色有点冷，“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成了。”

他也很少在梁立儒面前展露这种上位者才有的威压，所以梁立儒觉得眼前这男人威严又冷酷，叫人难以仰视，低头应道：“是，臣遵命。”

萧凤梧缓了缓语气，说道：“梁兄也不必生疑，你也知道皇上对我有多么忌惮，所以这一次他并未如数拨给粮草，而且还存在滥竽充数的现象，为的就是逼我与陈人速战速决，他知道，以我之能，哪怕不能完全将陈人击溃，也能令其元气大伤，到时候我与陈昌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届时他便可坐收渔人之利。”

尽管已经知道昭帝自私冷漠凉薄，梁立儒还是觉得心头发寒，“那么，殿下真的是要孤注一掷？”

“怎会？”萧凤梧微微一声冷笑，一双漆黑的瞳眸之中爆射出两道冷芒，杀气凛凛，“他的如意算盘绝不会打响！”

梁立儒躬身道：“既然殿下已经成竹在胸，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臣会尽快安排您与衍人首领会面。但是那人十分顽固，想要说服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萧凤梧面色冷凝：“我会尽力一试，可是衍人也须知道，他们依仗的不过是我想要收服他们，可是我若放弃了他们，便不会这样客气相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3.第983章 谈判

梁立儒浑身发冷，知道萧凤梧这是要让自己跟衍人递个消息，这是他给衍人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衍人若是再要拿乔，等着他们的只有彻底覆灭了。

萧凤梧轻易不逼人上绝路，但是一旦动手便会干净利落。

回去之后，梁立儒立刻去了一趟衍地，这段时间他几乎住在了衍地，凭借着他丰富的学识，以及当年邹吴两位老先生的余泽，很快便取得了衍人的信任。

当然了，衍人日渐式微，之所以这么快与他相处融洽，便是知道他是萧凤梧的幕僚，与狭隘阴毒的陈昌比起来，很显然他们宁可相信口碑一直不错的萧凤梧。

他们也知道想要让对方带自己走出困境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但是如今衍人所存人口不过数千，实在消耗不起！所以才会一直跟梁立儒拉锯式谈判，希望能够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萧凤梧明知道他们的用心，竟然也纵容他们这般做，更加让他们确定，萧凤梧也想要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而且此人心软，可以进一步捞取好处。

梁立儒见了衍人头领严恒，道：“我们殿下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希望你们不要再固执了。权衡利弊，相信你们能够得出最佳结论。须知，机会稍纵即逝，我们殿下并不是一味的滥好人，你们若是把他触怒了，只怕后果不是您们能够承担的。”

严恒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一脸的精明能干，转着眼珠想了半晌，干笑两声：“梁先生是来给我们通风报信的？”

梁立儒长叹一声，仰望着苍茫的山林，道：“某是可惜这衍地有着数之不尽的财富，文字、药材、传说……在我眼里都是无价的，实在不希望他们毁于一旦。”

严恒额角一跳，忙问：“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大首领，”梁立儒微微一躬，“我们殿下想要亲自跟你面谈，时辰定在明日的午时，你没问题吧？”

严恒眼睛有些发直：“他……他……他要跟我面谈？”

梁立儒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些微悲悯之色。

严恒心头狂跳，脸色也变得和地面同色，忙拉住他的衣角问道：“先生！可是赵王殿下的耐心已经告罄？”

梁立儒扯了扯唇角，“大首领明日可知。”说罢转身慢慢走了，只是那原本挺拔的身姿不知怎的竟有些佝偻，像是不能承载从天而降的伤感一般。

严恒觉得自己的心慌得厉害，急忙跳起来召集族人商议如何应对。

第二天很快来临，还不到巳时，严恒便带着几个族人来到了梁立儒安排的地点。

到了午时，萧凤梧按时到来。

他仍旧骑着白马穿着银色铠甲，只是身上的红色披风换成了白色，头上的束发金冠也变成了银冠，眼底的血丝十分明显，双唇紧抿，一脸的严肃。

平素萧凤梧脸上时常带笑，除非上阵杀敌，否则不会这般严冷。跟他有过几个照面的严恒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可是此刻见识了他刻意外放的杀气之后，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萧凤梧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宝成，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众人忙起身相迎。

地上按照衍人的习惯铺设了几张席子。

萧凤梧不等众人相让便大步走到正位上跪坐下来，然后才示意众人：“都坐吧。”

梁立儒当先谢了座才坐下。

然后便是有些呆愣的衍人了。

萧凤梧开门见山，道：“今天把大家找来，是商议一下联合对战陈昌的事情。想必这段时间梁先生也已经跟你们说过，近些年来负责围剿衍人的便是陈国平安王陈昌。”

严恒等人点点头。

萧凤梧继续说道：“陈国人的手段也不需要本王再说了。不过，你们也不要以为，我萧凤梧离开你们衍人便不能与陈昌对战。”他面容冷峻，冰寒的目光在严恒几人脸上扫过，直到把他们都看得不敢抬头了，这才说道，“陈人号称集结了五十万大军，而本王名义上只带了三十万军队，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的胜算不够大？”

严恒等人低着头，虽然没有说话，但很明显是默认了。

萧凤梧冷笑一声，“火器，是战场上的杀器，杀伤力犹在弓箭之上。可是火器也并不是没有它的弊端的，否则你们衍人当年又怎会有灭族之祸？”

严恒嘴唇动了动。

萧凤梧立刻说道：“不要把责任推到你们那位灵童身上，便是没有他，只要陈人肯舍得人命垫脚，你们灭族都是迟早的事情。比如说你们的火炮，虽然制作精良，准确度也比平常的土炮要高出十数倍甚至百倍，但是放出一炮之后，炮管需要的冷却时间也相应延长了，最多一个炮管能够连续放出两枚炮弹，冷却时间却需要长达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放在平时不算什么，可到了生死关头，便足以分出胜败。”

严恒暗暗叫苦，对着梁立儒的时候他还可以卖卖关子，故弄玄虚，可是当着萧凤梧这样一个懂行的人，他们可是一点花招也使不出来！

萧凤梧目光冷漠，“再说你们的机巧之术，你们避居此地敝帚自珍，却也是故步自封了这么多年，对外面的世界又有多少了解？”

不光是严恒，其余四位衍族族人也都露出愤慨之色。

萧凤梧并不在乎他们是何态度，把手一拍，暗处便有一百名士兵出现，其中二十名推着两架弩床，另外八十名士兵每人手臂上都装着短弩。

梁立儒对此是外行，还看不出什么。

可是严恒等人却立刻站了起来，严恒甚至跑过去在那两架弩床上小心翼翼摸了个遍，又去摸士兵手臂上的短弩，却被人家轻轻巧巧躲开了。

“殿……殿下！”严恒颤着嗓子问道，“这，这是？”

萧凤梧微微点了点头，“这就是经过我们机巧营改良之后的诸葛神弩，这弩床可以连续发射一百次，时间间隔只有半盏茶，射程在二十丈到五十丈。至于这些短弩，可以连续发射二十次，每次发射弩箭十五支。”

太震撼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4.第984章 收拢

严恒又是激动又是难过，他们衍人最引以为傲的弓弩，其威力和精确度及不上这些弓弩的一半！

“除了这些还有斩马刀、绊马索，”萧凤梧面无表情地道，“钩镰枪，都是经过特殊改制的，便不一一拿出来展示了，这些兵器运用到战场上可以大大提升军队的作战能力。便是以一敌十也不算什么。”

严恒深以为然，背脊不由自主弯下去了些，态度更见恭敬。

萧凤梧示意他回来坐下，才接着往下说：“其实，你们衍地对本王来说，也就是一块鸡肋。一则，本王的王妃一心向善，不欲让本王造太多杀孽，二则，梁先生也十分喜欢你们衍地的风土人情。

“至于说你们一直引以为傲的铁矿，以及药材，对本王来说，根本没有多大吸引力。大禹地大物博，你们这些产出，与大禹相比，简直便是沧海一粟。

“本王也承认，目下，本王的铁器锻造之术，火器制造之法，的确不如你们，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未必便比你们逊色。之所以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便是前面本王提到过的两个原因。

“想必你们也知道，本王对王妃的感情是怎样的，也知道本王一向礼贤下士。

“但是，若是你们阻碍甚至耽搁了本王的进程，那么，本王宁可让王妃伤心、梁先生失望，也会踏平衍地！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这样杀意毕露的一番话说出来，令严恒等人不寒而栗。

若是这样的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们还可以存疑，可是从萧凤梧口中说出来，他们却不敢有半点不信。

萧凤梧的传说可以追溯到七八年前，便是没有那些传说，还有安定铁马关、平定西南的辉煌战绩。

便是不提这些，光是这一两个月来与陈人交战，便足以见识他的凶悍。

这样的一位元帅，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便是夸张点，称之为战神也不为过。

而且，萧凤梧治下的大禹军队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对百姓秋毫无犯，不仅如此，还劝课农桑、修桥补路、挖渠引水、传授内地最新的耕作方法，惠及一方百姓。

若是有那作奸犯科者，他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一律严惩不贷。

同样，若是有那贤良之辈，也必会受到嘉奖和宣扬，甚至还斥资在朔关以及周边等地，兴建了四所义学，弘扬教化。

这样的胸襟和气度，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严恒脸色变了几变，又和四个族人商议了片刻，离开席位跪伏在地：“殿下所说，草民等不敢不信。草民愿意代表衍民，听凭殿下调遣，愿意为荡平陈寇略尽绵薄。”

“好，”萧凤梧轻轻颔首，“本王允诺，将来陈地平定之后，会派人帮助你们衍人复国，并且让机巧营的能工巧匠过来与你互通有无。”

严恒等人激动莫名，其实他们矫情这么久，为的便是要复国，只是这个要求也太过分，所以不好明着说，只是不断地提出各种能够为复国奠定基础的条件，如今萧凤梧主动承诺，叫他们怎能不惊喜万分？

“殿下放心，”严恒叩头有声，“衍人愿意永为臣属！”

萧凤梧淡淡一笑：“这种承诺不要轻易许下，你只管顾好了三代以内便可。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也许子孙不肖呢？”

这些话到底有几个意思，却需要严恒自己慢慢体会了。

他再次叩头：“殿下放心！”

“本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萧凤梧神色淡淡，却有一种凛然之气，“本王既然能帮你们复国，便也能令你们亡国。”

严恒仿佛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变得渺小如蝼蚁，只是匍匐在地，并不敢出声。

“好了，”萧凤梧站起身来，道，“具体事宜，本王会派人来跟你们接洽，如今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奉陪了。梁先生和他们再坐一坐。”

说罢，便龙行虎步到了自己马前，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那些弩床短弩也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便是地上的辙痕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众人甚至会以为那是梦中才会出现的杀器。

萧凤梧走后，严恒等人也没了心思再和梁立儒闲谈，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之后的接洽换了人，各种安排也就紧锣密鼓起来。

**

昭帝在御书房又掀了桌子，破口大骂：“他哪里来的胆子？凭什么杀人？”

这已经是他第十次接到消息，说是萧凤梧斩杀了他安排的暗桩，如今他留下的暗桩只剩了那么可怜兮兮的一个，只怕还是萧凤梧为了留个活口给他传递消息所以才没有灭口。

双安的头几乎都要贴到胸腔上了，一个字也不敢说。

地上跪着的暗卫统领也是一声不敢吭。

“废物！”昭帝气极，走过去在那暗卫肩头狠狠踹了一脚，不了未曾将对方蹬倒，反而自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亏双安一直瞄着他的动作，搀扶及时。

暗卫统领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忙一歪身子倒在地上，口中叫道：“陛下饶命！”

昭帝反被气乐了，骂道：“滚！”

暗卫统领暗暗擦了一把冷汗，急忙退出去了。

“陛下保重龙体啊！”双安趁机劝道。

昭帝叹了口气，方才的怒气发出来，此刻只觉得浑身无力，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双安忙命小禄子端了枇杷露上来，服侍着昭帝进了半碗，才说道：“陛下，您是天下之主，天下尽在掌握之中，便是有一时的看顾不到，那也不过是暂时的，您天纵英明，赵王殿下毕竟年纪还轻，哪里是您的对手？”

昭帝苦笑一声，“说到底还是早些年，朕错看了他，要不然……”怎会让他变得如此强大！

“顾倾城捉住了没有？”他微微眯上眼睛，问道。

“还不曾，”双安苦着脸说道，“但是前几日难民安置点起了一场大火，有两个人死在火场之中，据说其中一个便是个孕妇，火灾现场还出现过一个痛不欲生的丫鬟，据描述很像赵王妃身边的那个叫柳风的丫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5.第985章 乍闻

昭帝猛然睁开眼睛，目中寒光闪闪尽是算计：“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双安忙道，“只不过，到底有几分真假，还需要仔细查证。”

“不必查了，”昭帝冷笑道，“不管她是真死也好还是假死也罢，你安排一下，让咱们的替身在外面露个脸。”

双安答应着退了出去。

京城东北角昌平巷，哀伤笼罩在这里已经整整七日，大家不敢明着举哀，便私下里在家中摆了祭堂，所有人都沉默的可怕。

外面春光明媚，阳光灿烂。

可是再明媚的春光也到不了这条深深的小巷，在灿烂的阳光也照不进这里面的院落。

纫针在惊闻顾倾城噩耗的时候便动了胎气，经过三天三夜，才气息奄奄生下一个女婴，一度母女病危，经过数次抢救才活了下来。

他们已经把这个噩耗传到了边关，本来是想瞒着的，可是这样的事却不是可以瞒的事。

众人心中悲愤，明知道此事大有蹊跷，便是顾倾城身怀六甲动转不灵，可是惊羽却是个一等一的影卫，护着顾倾城躲避一时根本不是问题，可是结果两人却双双毙命了！

柳风身上多处烧伤烫伤，几乎毁容，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好消息！”院门被人撞开，绿萝几乎是跌了进来，一边叫道，“大家听我说！”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样毛毛躁躁！”赵康家的出来皱着眉头训了几句，走到门口往外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把门关上，拉着绿萝往隔壁院子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一转脸却看到绿萝已经泪流满面，不禁怔住。

“赵大婶子！”绿萝哽咽着，跟着她来到祭堂，上去便把那空白的灵位推倒了。

一直守在灵前的是峨眉和赵顺家的，两人登时怒目而视，峨眉甚至已经扬起了拳头。

“等一等！”秦妈妈手里挽着个篮子走了过来，她是来更换祭品的，见状忙喝止住了峨眉，“绿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秦妈妈！”绿萝神情激动，眼泪却还止不住往外流，“王妃，王妃没死！”

“咣当！”秦妈妈手里的篮子落在地上，里面的祭品散落一地，她却看也顾不上看一眼，伸手抓住了绿萝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我说，”绿萝一边流泪一边笑，“王妃没死！我亲眼看到了她！”

秦妈妈提着她往议事堂去，这几日大家每日都会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止，所以议事堂里人很齐，秦妈妈松开手，推了推她，道：“你再说一遍！”

绿萝跳到了桌子上，大声说道：“各位！好消息！王妃没死！我亲眼所见！”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激动起来，有两个人不管不顾跳过去把绿萝扯下来，掐住脖子问：“什么时候？在哪里？你真是亲眼所见？没有半点舛误？”

绿萝费劲的掰开那人的手，咳嗽了几声才扬起因为气息不顺而涨得通红的脸，说道：“我服侍了王妃这么多年，又岂能认错？我亲眼看见王妃从赵王府出来，但是因为身边围了太多人，所以我也不敢贸然上前，我跟了一阵子，眼见得王妃被人簇拥着进了宫！”

众人情不自禁欢呼起来。

秦妈妈却在这时泼了一瓢冷水：“大伙儿先别高兴的太早，须知道，这世上还有替身这种东西。”

于是众人又全都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绿萝。

绿萝把胸脯一挺，说道：“绝不会有假！等王妃进了宫之后，我又冒险潜回王府，果真发现了只有王妃才会有的钤记！”

说着她小心举起手中一块白白的东西。

仔细分辨之下发现，那竟然是一块墙皮，墙皮上有着一个小小的印章，是个“复”字，这还是顾倾城以前在闺中之时雕刻的，除了近身的这几个人，几乎没人知道。

莲叶忙道：“不错！这是王妃亲手雕刻的！”

几个女子搂抱在一起，淌下了激动的泪水。

“大家先别忙着高兴，”赵康率先恢复了平静，说道，“王妃虽然暂时性命无碍，可是被困在宫中，便是陛下拿捏咱们王爷的一个把柄，我们还是要想法子把王妃营救出来才是。”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宫中不是没有眼线了，只是如今的联络都断了，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沉默中，不知有谁说了一句：“若是陈王妃回来就好了，我们可以借助她进宫探望郑贤妃的机会混进去，伺机营救……”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谁都不知道如今陈王妃常氏身在何处。

“这条路走不通，”秦妈妈沉吟道，“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赵顺说道：“我们能不能借助姑太太进宫一趟？”

众人不由问道：“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接近姑太太，单说姑太太如何进宫？”

秦妈妈沉吟片刻，忽然把手一拍：“大伙儿可别忘了，眼瞅就是八皇子的周岁生辰了！既然他已经被册立为太子，这生辰便一定不会悄无声息过去。”

“正是如此！”众人纷纷笑道，“如今我们就要想法子接近姑太太了！”

众人商量了整整两天，还是茫无头绪。

经常扮作小贩出去的金成这天回来说道：“大悲寺来了个挂单的和尚，听说十分厉害，辩经把圆通和尚都驳倒了，京城里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都去听他讲经，听说姑太太也会去。”

顾敏只知道顾倾城被接进宫里去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是一点都不知道，心中只是发慌，听闻来了个得道高僧，便想去替顾倾城母子祈福。

大悲寺人潮如织，若在往日，顾敏宁可去西山的鸡鸣寺也不会来大悲寺，但是鸡鸣寺毁于地动，如今还没有重建完毕，孔捷又叮嘱了她不能出城，所以只好选择大悲寺。

她出来只带了两个婆子两个丫鬟，很快便被拥挤的人群挤散了。

正茫然不知所措之时，忽然手臂一紧，低头一看便看到了一张清秀而机灵的脸，不由得掩住了口，“绿萝！”

绿萝嘻嘻笑着，拉着顾敏来到了僻静之处，道：“姑太太，您的丫鬟暂时被我们扣下了，过两天您进宫朝贺带上奴婢可好？奴婢想进宫去瞧瞧我们王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6.第986章 通信

绥远六年三月二十四，昭帝在宫中为小太子萧凤新举办周岁生辰宴，由郑贤妃主持，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内眷才有资格进宫朝贺。

郑贤妃的容颜有些憔悴，就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

只是还强打着精神主持宴会。

宴席未开始之前，贤妃先命人抱着小太子出来给大家看了看。

在郑贤妃身边，萧凤新从未受过苛待，因此养的白白胖胖，模样十分可爱。

他也不怕生，逢人便笑，因此昭帝也十分高兴。

转了一圈，郑贤妃便说怕吵到太子，命人将他抱回寝宫，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顾敏吃了几口便借口更衣，带着身边两个丫鬟出了大殿。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正是峨眉和绿萝，两个人都精心化了妆，看不出来本来面目。出了大殿，顾敏叮嘱几句，两个人便消失在了殿外。

顾敏出了一回神，果真去更衣毕，看了一阵殿外的桃花。

“孔夫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宫中的花可还能入眼？”

顾敏吃了一惊，忙转过头来，见来到身后的竟然是郑贤妃，忙低头行礼。

郑贤妃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孔夫人不必多礼。殿中气氛热烈，怎的孔夫人一个人出来了？本宫最近身子不爽，在里面不免气闷，若是孔夫人不嫌弃的话，不如陪着本宫走一走？”

顾敏自然不会拒绝，便含笑跟在郑贤妃身后。

郑贤妃也不敢离开宴会所在的景和殿，只是在院落中散步，并且观赏院中的花木。

走了几步，郑贤妃命身后的宫女缓缓而行，自己略微放缓了脚步，低声道：“孔夫人可担心赵王妃否？”

顾敏心中一动，却不敢全盘相信郑贤妃，只得说道：“自然是担心的，娘娘也知道，赵王妃乃是臣妾娘家唯一的侄女。”

郑贤妃迅速说道：“赵王妃如今不在宫中，叫赵王府旧部不可轻举妄动！”

顾敏还没来得及反应，郑贤妃便说道：“本宫也该回去了。”转身带着宫女重新回到了宴会上。

顾敏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有心去找峨眉绿萝却不知到哪里去找，何况自己根本就没有武功，无法掩藏行迹，也不知道该如何紧急联络那两个人，但愿这两个孩子平安无事吧。

她也不敢在院子里过久逗留，着急了片刻便又回到了席上。

好在绿萝和峨眉过了没多久便都回来了，虽然面上不显，但是眼神里满是失落。

顾敏悄声说道：“这是宫里，是有尺寸的地方，可不能随便乱走，这里也没有你们认识的人！”

她特意加重了后面一句话，峨眉尚在懵懂，绿萝却已经明白过来，心中一震，可是自己所看到的分明就是王妃啊！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顾敏这样说了，便是她们的身份十有八九已经泄露了，倒不能再出去试探了。

等到宴会结束回到孔府，顾敏才把郑贤妃跟自己说的话转述给了她们二人。

峨眉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绿萝则极为不信：“这不可能！我是亲眼所见，怎么能错呢？郑贤妃跟我们敌友未明，她说的话未可全信！”

顾敏沉吟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们没能靠近流翠殿？”

绿萝叹了口气：“流翠殿把守的御林军少说也有五百人，围的风雨不透，夸张的说，就算是有一只苍蝇想飞进去都难！”

顾敏默然片刻，道：“为今之计，只好再想别的法子了。”

绿萝垂头丧气地道：“也只能如此了。今日之事劳烦姑太太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那头还不知怎么着急呢！”

顾敏却不放心：“你们可不能就这样走，你们也知道，如今我们府里也被看管得很紧，若是就这么出去，只怕容易引起怀疑，再牵连到大伙儿，可就更加不值了！”

绿萝听着有理，便只得和峨眉又在孔府勉强住了三日，趁着顾敏借口去还愿的机会想要脱身，可却没料到，她们刚一离开孔府便被人盯上了，亦步亦趋跟着去了大悲寺，一直到回到孔府，两个人都没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绿萝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峨眉摩拳擦掌，想要硬闯。

顾敏忙道：“既然没人来抓你们便说明你们的身份并没有泄露不过是因为看管我们府上的人又多了而已。这样吧，你们暂且忍耐一时，我们总能找到机会的。”

**

洛王府。

青阳子的计划还是没有成功。虽然萧凤宸身体恢复得不错，但是他搜罗来的那些女子不管使用了什么手段，都没能借种成功。反倒是那张美人在三月二十八的时候生下了一个男孩儿，重六斤八两。

消息递进皇宫之中，昭帝非常高兴，立刻便赐名为萧越，封为洛王世子，擢升张美人为从三品夫人，真正的母凭子贵。

许宁非常高兴，在洛王府中摆了三日流水席以示庆贺。

青阳子却十分焦急，他明明知道那个萧越不是正统，却无法反驳，只好把气撒在了萧凤宸身上。

萧凤宸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他的伤病恢复得很好，虽然不至于痊愈，可是饮酒行乐却已不是问题。

于是他每日便召集了那些美人歌舞弹唱，自己小酌几杯，高兴了看几眼，不高兴了便叫她们再换新的法子。

当然了，他想要把动静搞大，青阳子却不愿意，所以在西院之中，囚禁萧凤宸的隔壁挖了一个大大的地下密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装点得富丽堂皇，把萧凤宸挪了过去。

东院热热闹闹，西院冷冷清清。

青阳子闯入密室，把那些美人全都赶走，气咻咻说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小杂种就要继承你的一切了？”

“这有什么不好么？”萧凤宸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一半面孔如神祇，一半面孔如恶魔，“本王一点力气不花便得到了一个绝好的继承人。本王相信，许宁一定会不遗余力将那个孩子抚养成人，继承我的一切，并且得到我所未得到的一切。”

“你！”青阳子吹胡子瞪眼睛，“你甘心？”

萧凤宸淡淡一笑：“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7.第987章 谁算计了谁

“那根本就不是你的血脉！他不是名正言顺的！”青阳子气急败坏。

“誰能证明？”萧凤宸看都没看他一眼，“相反的，若是这时候本王果真让你得手了，你手中掌握的孩子才是最不被世人认可的。你信不信，只要你敢把孩子放到明面上来，萧凤梧便有法子证明本王早在去年腊月前便死了，而且证据确凿？”

青阳子哑然。

萧凤宸把手中的酒杯随手一丢，细白瓷的酒杯随着一声脆响，碎裂成几片，他自己也在床上翻了个身，道：“你且出去，本王倦了，要睡一睡。”

青阳子喝道：“别睡！便是你不争这继承人了，也要把你手中的二十万军队交出来！”

“交出来？”萧凤宸翻身面向他，无限嘲讽，“难道白云观还想着借兵造反？你们这是自蹈死地！”

“我们要做什么就不用你管了！”青阳子冷笑道，“反正你如今也已经是个死人了，今后世事如何发展与你无关！”

萧凤宸嘲讽的笑道：“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把军队交给你？就凭你手里拿捏着我的性命？”他冷峭地道，“若是我宝贝这条命，也就罢了，算是你有我的把柄，可是如今我这样子，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分别？这便不会成为把柄了！青阳子，你回去告诉师父，他这么多年的心机，白费了！”

青阳子跳过去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萧凤宸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闭上了眼睛，一副从容就死的模样。

青阳子手上用劲，眼看着萧凤宸舌头伸出，眼珠也往外冒了，才悻悻然松开手猛地一推，将他搡倒在床上，转身气呼呼走掉了。

萧凤宸伏在床上咳嗽了半晌，才顺过这口气来，伸手摸着自己脖子上黑紫色的手指印无声地笑了。

这样相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了不下十次。

青阳子后来干脆把萧凤宸一个人关在密室中，不给他灯，不让他见人，不给他饭吃。

如此折磨了七天，萧凤宸已经是奄奄一息，青阳子冷着一张脸再次来到他面前，道：“你可想明白了？你既然不怕死，那么我便不用死来威胁你，每日让你尝尽了生不如死的滋味！黑暗，孤独，饥饿，一点点折磨着你！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这个时候便是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了！”

萧凤宸用仅余的力气说道：“拿笔来……”眼睛里似乎有畏惧之色。

青阳子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问了三遍才欣喜若狂的拿了纸笔过来，“快告诉我，你把兵符藏在哪里了！”

萧凤宸嘴唇干裂出血，伸出舌头慢慢把那些腥甜的血舔进口中，嘶哑着喉咙道：“水……”

青阳子忙把一直水囊拿了过来。

萧凤宸一口气喝了半囊水，才提起笔来，只是手上虚软无力根本就写不成字。

青阳子躲过笔去，道：“你来说，我来写！”

萧凤宸闭了闭眼睛，道：“给我吃饭。”

青阳子认为他已经妥协了，并不认为他还有任何的抵抗能力，于是便叫人准备了清粥小菜。

萧凤宸吃饱了肚子也有了力气，才提起笔来画了一幅画。

青阳子耐着性子看着，眉头早就打了结，直到他画完，才问：“这是什么意思？”

萧凤宸淡淡笑了笑：“你拿着这个去找刑天，他便会带着你去取兵符。”

青阳子半信半疑：“当真？”

“你若不信，我也没有法子……”萧凤宸少气无力地道，“要不然，再折磨我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青阳子这才信了，把墨迹吹干，小心地把纸张折好收在怀里，换了一副笑脸，道：“你好生等着，在我取得兵权之前，你会平安无事的。”

萧凤宸扯了扯唇角：“等你拿到兵符，也就是我殒命之时了……”

青阳子嘿嘿笑了几声，也并不否认，转身而去。

却没有看到，在他背后，萧凤宸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青阳子走后，萧凤宸不停地在心中计算着时日。

外面的小道士过来给他送了七日饭。到了第十日，算着日子应该已经是四月十五，密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个小道士踉踉跄跄扑进来，却未能走几步，便扑跌在地，背上插了一把大刀。

紧跟着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一手提着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提着一把鬼头刀大步闯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高声叫道：“主上，主上！”

萧凤宸脸上露出笑容，拿起一张面具遮住了脸孔，嘶声道：“刑天。”

尽管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身形也与之前发生了太多变化，但是刑天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抢步过去，跪倒在萧凤宸面前，九尺高的壮汉竟然流下泪来，“主上，您受苦了！”

他弯下腰去磕头，露出背上背着的一柄巨斧。

萧凤宸仰首看天，泪水不自禁也落了下来，经过九十七个日夜的等候，他终于把自己的心腹等来了！

“主上，”刑天抹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地道，“若不是主上画了那幅画，属下还不知道您在这里受苦……”

“无妨，”萧凤宸站起身来，“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刑天也随之站起来，眼神一闪便发现萧凤宸的身体变化，悲声道：“主上，您的武功……”

萧凤宸却早已没了最初的悲愤，淡淡说道：“我的武功早就被废了，如今我就是个废人一个。”

“不不不，”刑天忙过去将他扶住，“在属下眼中，您永远都是最好的主子！”

两个人来到密室门口，便看到两名年轻女子手捧着崭新的衣物等在那里，萧凤宸看了看身上数日不曾更换过的衣衫，伸开双臂任由她们给自己更换了衣服。

等出了西院，便看到许宁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殿下！您受苦了！”

萧凤宸走过去，伸手把他怀中的孩子接了过来，拉开襁褓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小婴儿，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殿下，”许宁又是愧疚，又是悲愤，“与殿下同在王府，属下竟不知殿下在西院受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8.第988章 脱身

萧凤宸仰首看了看天，天空湛蓝，略有几丝浮云，却越发衬得那蓝色纯净。

太阳照进眼睛里，刺得人想流泪，可他却觉得这才让自己有了活着的感觉。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我，萧凤宸，”他对着高邈的苍穹轻声呢喃，“回来了。”

“殿下，您看我们今后该何去何从？”许宁问道。

萧凤宸把手里的襁褓还给他，“面上一如既往，暗中慢慢筹谋。”

许宁会意，道：“属下会对张夫人严加审问，一定会把她的幕后主使之刃问出来！”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妄图混淆洛王血脉，许宁就恨得牙根痒痒，若不是今日刑天来到向他揭露了一切，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不急，”萧凤宸眼睛一眯，“我们放长线，钓大鱼。”

许宁立刻应道：“是。也请殿下放心，张夫人身边的人都是属下精挑细选的，在她生产之前，属下便已经把她身边的人全都换了，如今府里留着的这些人也都是信得过的。”

“嗯，”萧凤宸点了点头，“本王回来的消息，一定不能走漏分毫。至于西院那些人，”他回头看了看已经被完全控制住的道士和美人们，唇边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一个都不留。”

说罢，他就回到自己原来的卧房休息去了。

许宁这才有机会问刑天：“青阳子呢？你是怎么来的？方才你说的没头没脑的，我还一头雾水呢！殿下又怎么遮住一张脸？连声音也变了。”

刑天摇了摇头：“殿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大清楚，但是之前他的确是被青阳子囚禁的。是青阳子拿着殿下的手书找到了我，我才知道殿下遇到了难处，并且按照殿下的指示杀了青阳子，赶回府中。”说着他拿出了萧凤宸画的那幅画。

许宁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刑天骄傲的笑道：“这是殿下给我的独一无二的联络方式，除了我们两个人谁都看不懂！说起来主上真是个天才！若是旁人到了他这样的处境，只怕只能等死了！”

许宁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洛王府在外面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内里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只是这个变化却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昭帝却是心情极为不好，因为萧凤梧的行动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并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速战速决，而是开始拉锯式作战，虽然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可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正如萧凤梧所猜测的那样，他就是希望萧凤梧与陈昌两败俱伤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五十万人的军队，到底时候调度起来，不光能够顺利将两方收拾了，而且还能长驱直入荡平陈国，到时候距离他称霸天下的伟业可就又进了一步。

但是如今萧凤梧竟然违背了自己的意思，如此一来，取得再多的胜利都不是他所乐见的。

他又派了几批人过去打探消息，传回来的消息去世萧凤梧在朔关一带不光推行轻徭薄赋，而且劝课农桑、传播先进的耕种方法、修桥补路、兴修水利、建立义学等等等等，反正是所有收割民心的事情他就没有不做的，更是勃然大怒。

于是昭帝连发了五道圣旨，每道圣旨只隔了一天时间，严令萧凤梧速战速决，火速班师。

萧凤梧虽然收到了圣旨，也客客气气接待了钦差，却并未遵从。

营中众将也知道，若是听了昭帝之言，必将功亏一篑，有道是将在外皇命有所不受，所以大家也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该怎么打仗还是怎么打。

萧凤梧虽然前段时间听闻了顾倾城死于火场一尸两命的消息，却并未因此乱了方寸，他知道边关若不平定，自己根本就没办法脱身，更加无法替爱妻报仇，所以才强忍着满腔的悲愤与伤心，仍旧照常处理军中事务，身先士卒，浴血沙场！

边关战事如火，迅猛而炽烈。

萧凤梧所向披靡。

陈国国都之中，陈昌也十分愤怒：“萧凤梧不是只带了三十万兵马来么？不是说大禹朝廷派给他的粮饷只能支撑两个月么？怎么到了如今三个月多，他还能打？他的士兵仍旧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溃散？那些重骑兵又是怎么回事？”

允武帝陈奉先搂着陈昌的肩膀笑道：“你急什么？咱们不过是暂时失利而已！”

“什么暂时失利！”陈昌一把甩开他，怒道，“我这几年好容易游说各国才达成了同盟，可是这边却未能成功牵制住萧凤梧，反而被萧凤梧钳制住了！开罗那边既然有淳于野，他们也便不敢轻举妄动，铁马关方向还有个铁木也是勇不可当，何况萧凤梧在那边留下的治军方略高人一筹！漠北方面因为耶律琥回国，先前的大好形势全都没了！至于五胡那边就更不用提，他们已经被打怕了！”

“乖！”陈奉先再次搂住了陈昌，笑道，“怕什么，婉儿不是还在大禹皇宫之中么，只要她拿到了那个什么草，你便能随意拿捏漠北人了！管他当权的是耶律徵还是耶律琥还是耶律琮，没有这药草，他们皇室的狂躁症便永远也无法根治！”

陈昌再次把陈奉先甩开，冷笑道：“你那宝贝女儿更是个废物！你还不知道吧？她非但未能盗草成功，反而被人家大禹发现了，如今在慎刑司受过酷刑之后被丢进了冷宫呢！”

陈奉先一愣，脸上的猥琐笑容消失不见，皱起眉来问道：“怎会这样？”

“还用问么？”陈昌没好气的道，“陈婉就是个废物！”

陈奉先伸手在陈昌脸上摩挲，笑道：“陈婉没用，不是还有个陈迩么？”

“陈迩？”陈昌冷笑，“你以为你这个儿子真的是向着你的？说不定将来夺了你的江山的人就是他！”

“怎么会？”陈奉先的手已经伸进了陈昌衣服里，撅起嘴来往陈昌光滑细腻的脸上啃去，“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将来朕这江山是一定要传给你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89.第989章 隐秘

陈昌抬手也搂住了陈奉先的腰，纤长优美的手指顺着陈奉先的脊背慢慢上滑，滑至某一点，缓缓停住，媚然一笑，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粉面娇艳赛过春花秋月，婉声道：“陛下，你待人家可真好……”

“那当然了！”陈奉先伸手便要去剥陈昌的衣服，身子却猛然僵住，脸色也变了，哑声道，“你……”

“我什么我？”陈昌伸手轻轻一推，陈奉先便从他身上滚落下去，他先前婉媚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意和嘲讽，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道，“陛下，你错看了陈定为人！”

“你……”陈奉先的表情惊疑不定，“你别忘了，你是朕捡回来……”

“不错，”陈昌微微一笑，抚了抚自己修长的手指，他的手指竹节一般秀逸笔直，“当年若不是你从死人堆里把我救回来，这世上已经没了陈定此人。可是陛下，你救我难道是白救的？你救了我，也不过是为了霸占我、羞辱我。”

“可是……”陈奉先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好像堵住了什么异物，发声越发困难起来。

“可是什么可是？”陈昌再次打断了他，“你给我锦衣玉食，给我珍宝绫罗，不过是为了把我打扮得更好，以期更好的取悦你！若不是我有一段奇遇，如今不过是你囚禁在密室之中的脔宠罢了！我能有今日，全是靠了我自己！

“你老迈而昏聩，如同一一具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行尸走肉，浑身搜散泛着腐朽的气息！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让我来服侍你？”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陈奉先浑浊的眼睛里淌下了更为浑浊的泪水。

陈昌一声嗤笑：“你还妄图用所谓的真情来感化我？呸！别做白日梦了！你以为你这么些年做下的这些恶心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你既不喜欢女人，但又不得不为了掩饰自己好男风的真相，所以广纳后-宫，这样造成的后果便是，后宫多怨妇。

“走的夜路多了，总会遇见鬼。你以为你行事周密，可是你的所作所为早就被你后-宫中那些女人知晓了。你知道你头上多了多少绿帽子？你知道你的儿女之中有哪几个不是你亲生的？你知道近来有孕的那几个妃嫔肚子里都是怀的谁的种？”

陈奉先几乎傻住了。

虽然男女相比，他更喜欢男人，可也不是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尽管涉足后-宫少，临幸的妃嫔却也不少。怎么他就不知道自己头上戴了许多绿帽子？

陈昌哈哈大笑：“那是因为，陛下啊，你这后-宫，包括你这朝堂，早就不属于你了！”

陈奉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不光是口不能言，便是四肢也在慢慢变得僵硬。

陈昌嘲讽的笑了笑：“陛下，你是不是才发现你的身子不对劲？嘿嘿，早在我跟你发牢骚的时候就已经对你下了毒！”

陈奉先又惊又怕又悔，惊之惊，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着了这小子的道！怕只怕，自己恐怕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悔之悔，早几年自己竟然没有把这小子收用了，竟然任由他猖狂了这么些年，想一想还真是自己自掘坟墓啊！早知道，当年就该狠狠地蹂-躏他，就像对待自己关在密室中的那些少年一样！

如果那样的话……他陈定陈昌不过是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狂吠？

“后悔了？”陈昌拿手帕裹了手，抬起了陈奉先已经变得僵硬了的下巴，朝他抛了一个媚眼儿，“可惜啊，来不及了！”

陈奉先喉咙里乌鲁乌鲁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昌把手一拍，笑道：“给陛下变个戏法儿！”

陈奉先便眼睁睁看着从屏风后转出了一个……自己！

那人不管是容貌还是身形，亦或是神情、步态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那人走出来对着陈昌躬身施礼，道：“主公，属下静候主公吩咐。”

陈奉先的眼睛瞪圆了，这人的声音也和自己一模一样！

天哪，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呢？他确信自己是没有孪生兄弟的，那么这个人又是陈昌从哪里找来的呢？

不过，很可惜，他的疑问已经没人会来回答了。

陈昌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依旧拿手帕裹着自己的手，呵呵笑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死人了！”

陈奉先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沦入了黑暗中。

陈昌站起身来，伸足踢了踢地上僵硬的人体，一声冷笑：“你以为的好日子来了？你以为我会蠢到帮着你统一天下？你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你将来真的会把这花花江山传给我？哼！”

他伸出手去，那假陈奉先便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

陈昌接过来，朝着陈奉先的手狠狠剁了下去，他至今还记得这一双干枯腐朽的手摸上自己的肌肤时，自己是多么的恶心！

还有那一双色眯眯的眼睛！

他手中的匕首一翻个儿，已经把陈奉先的双眼挖了出来，之后是嘴……

片刻之后，陈奉先的尸体已经是面目全非，而陈昌身上也溅满了鲜血。

他仍旧不解气，扒开陈奉先胸前的衣襟，连续几刀快速划下去，手势干净利落往上一挑，犹带着温热的心脏便被挑了出来。

假陈奉先甚至都不敢看，早已经别过脸去。

陈昌却低低的笑了起来，声如夜枭。

假陈奉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偷偷转脸看了看陈昌，见他浑身浴血，便如同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一般！

陈昌笑了多时，才觉得解气了。随手丢了匕首，道：“这里交给你了！”迈步走进了旁边的一扇小门。

这里是陈奉先的寝殿，没有他的吩咐，没有人能够进来，而陈昌进的那扇小门之内便是一个大大的汤池，池中都是引入的天然的温泉水。

假陈奉先打了个暗号，暗处便有人进来，将陈奉先的尸体无声无息拖走，连地上的血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还在香炉里炷了一把龙涎香。

所以等陈昌沐浴更衣出来之后，寝殿之中已经连一丝血腥气也闻不见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0.第990章 册立

包括陈国内宫之中的妃嫔以及朝廷重臣、皇子皇女们都不知道，九龙宝座上那人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陈奉先。

朝臣以及皇子皇女们接下来的日子，动辄得咎，甚至立为太子呼声最高的齐王陈远也莫名其妙获罪，最后死于流放途中。

到了四月十五，允武帝突然下旨，说平安王陈定乃是已故的皇后项氏所出的嫡子，陈定德能出众允文允武，乃是做太子的最佳人选，钦天监挑选了四月十八大吉之日，允武帝册封陈定为皇太子，赐号隆佑。这也是陈国历史上第一个有封号的太子，史称隆佑太子。

允武帝自从册立了太子之后，便要禅位于太子，自己去做太上皇。

隆佑太子陈昌再三恳请，允武帝才留在了帝位上，不过却命太子监国，统管全国大小事务。

尽管允武帝其余的儿子们各有不服，这陈昌简直便是从天而降，早前怎么谁都不知道项皇后还生过这么一个儿子？

于是几位皇子纠集在一起，找到了原先服侍项皇后的旧人，却得知，早年项皇后的确生过一个与陈昌年纪相符的儿子，不过那孩子落地之后便夭折了。

于是几位皇子联名上书，恳请允武帝查明陈昌身份，以免混淆了皇室血脉，不料却被允武帝一通臭骂，全都受到了贬斥，这一场风波才算过去。

本来陈迩在大禹朝堂上所说的那些皇子们聚在一起想要除掉陈定陈昌的话都是杜撰的，可是如今却已经成了事实。

几位皇子自然是不甘心的，若不是这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陈昌霸占了太子之位，他们这些人最起码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于是他们聚在一起想要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好把陈昌拉下马。

尽管这些皇子认为自己做事机密，却还是被陈昌带着人堵在了门内，似笑非笑地道：“如今孤是父皇名正言顺册封的太子，你们竟敢背后放非议太子，甚至想要拉太子下马，这不是质疑父皇的圣明裁决么？还是说，你们认为父皇已经老迈，所以识人不明？”

皇子们都不敢反驳，不过他们背后怎么议论，怎么谋算，那都是见不得光的，毕竟如今陈昌占据了大义，他们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是陈昌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命人带着他们到御前回话。

于是允武帝大怒，当即下旨，这些皇子全部由亲王降为郡王，避居京城王府，不许回到封地。等同于是把他们软禁了。

经过了这件事，允武帝气怒交加，一病不起，拖延到了四月底，终于宣告不治，于永兴三百二十七年四月三十日驾崩，享年五十九岁。

时间回溯到同年四月二十日。

昭帝再次下旨命萧凤梧火速进攻，萧凤梧再次抗旨。

于是昭帝下旨褫夺了萧凤梧一切封号，并且公布了他十大罪状：抗旨不遵，无父无君，其罪一也；欺瞒军务，任意升降，其罪二也；谎报军费，挪用军款，其罪三也；私交敌国，出卖家国，其罪四也；贻误战机，为祸一方，其罪五也；收买民心，意图不轨，其罪六也；枉杀人命，不顾地方，其罪七也；收受贿赂，贪墨银两，其罪八也；截留税收，无故徙民，其罪九也；因私废公，为己谋利，其罪十也！

公布了十大罪状之后，便是昭告天下，缉拿归案。在京之萧凤梧妻子顾氏，枭首示众，因其有孕，催生之后，连同孽子一并枭首，并将之送往朔关。

此事一出，举世哗然。

朝臣们苦苦哀求，让昭帝不要罪及顾氏母子，可是这一次昭帝却已经铁了心要杀人立威，所以不顾劝谏，命人给流翠殿那妇人灌了催产药，很快便产下一子，当日便一起斩首，用药物将首级处理之后，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朔关。

朝臣们一下子全都蔫了，原本被昭帝还算重视的孔捷也坐了冷板凳，他是反对昭帝处置赵王全家最激烈的一个。

他反对在这个时候对赵王下通缉令，毕竟战场上的事情本来便是瞬息万变的，身为主帅就应该随机应变随时调整作战方略，墨守成规只能导致惨败，这样连黄口小儿都懂得的道理，没有理由昭帝想不明白，他这分明是想要趁此机会处置了赵王！

至于说处死顾倾城母子之事，孔捷更是泣血上书，大呼不可。即便是赵王罪不可赦，也不至于牵连到尚在母体之中的胎儿，昭帝用这样的手段催生胎儿并且处死，实在是有违天和。

孔捷官声甚好，他这样一带头，尽管大家都知道他和赵王府有姻亲关系，但是大家同样也都相信，即便是没有这层亲戚关系，该冒死以闻的时候，孔捷也是会不惜此身的。这也是朝廷百官对他推崇备至的主要原因。

御史台有百分之八十的御史都选择了联名上书，要求昭帝只是召回赵王让他当面对质，查证这十大罪状是否属实。毕竟赵王已经是陛下硕果仅存的几个儿子当中最优秀的一个。

另外请求昭帝收回成命，撤销对赵王妃母子的刑罚，等到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决断。

朝中但凡正直些的官员也都纷纷附议。

奈何昭帝铁了心一意孤行，所以当廷便命人摘了孔捷的官帽，命他归家反省，百日之内不许出门。至于御史台其余的三十六位御史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命闭门思过一个月。

凡是附议过的朝臣罚俸一个月禁足十五天。

因此，出了这件事之后，昭帝再上朝的时候，居高临下一看，偌大的朝堂已经空了一多半，仅剩的这些朝臣要么都是老迈昏庸装聋做哑的，要么就是阿谀奉承拍须溜马的。他说什么，底下就是稀稀落落的唯唯诺诺声。

这样一来，虽然没了反对的声音，但是昭帝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他把这一切全都归咎于萧凤梧，因此又再次下了一道圣旨：若是萧凤梧有所反抗的话，就地格杀。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1.第991章 谋划

驿馆之中，陈迩饮下了一杯美酒，悠悠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眯起了眼睛。

“殿下，”一个随从走上前来，双手递上了一份谍报，“刚刚从丽京传回来的消息。”

陈迩接过来看罢，面色未有大的波动，只是揉碎了纸条，又叹了口气。

“殿下，”随从犹豫了片刻，问道，“我们真的要留在这里？”

陈迩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不然呢？你可知四月十八，也就是前天，陈定那厮已经被父皇立为太子了？”他嘲讽的笑了笑，“还赐下了封号，隆佑，隆佑太子？哈哈哈！”

随从皱着眉说道：“可是……陈定毕竟身份不明……”

“怎么不明？”陈迩反问道，“父皇说他是先皇后的嫡子！”

随从立刻傻掉了。

陈迩慢悠悠说道：“不管是父皇真的对他疼爱到非要立他为储不可，还是说父皇受了他的蛊惑，或者是说父皇老糊涂了，这都已经是既成的事实了。本王那些兄弟们如今动辄得咎，难道本王回去之后反而会受到优待不成？”

“可是……”随从担忧地道，“便是大禹，如今也是波谲云诡，今日早朝昭帝竟然下令要全国通缉赵王萧凤梧，并且催生了赵王的嫡子，将赵王妃母子同时处死，将首级送往朔关。

“如此一来，大禹朝堂动荡不安，昭帝已经失去了部分民心。若是那赵王举兵造反的话，只怕……”

“怕什么？”陈迩不在意的道，“大禹的朝野不管怎么动荡也波及不到这驿馆之中。咱们且关起门来坐山观虎斗，待到波平浪静之后，便是我们行事之时。”

“是，”随从躬身应道，“还是殿下英明。”

陈迩“嗤”的一声笑，又问：“陈婉呢？她可拿到了圣灵草？”

随从苦着脸道：“不曾。六公主根本就不知道她要找的是圣灵草，所以在宫中被人摆了一道，昭帝震怒将她送至慎刑司审问，六公主……”

陈迩冷嘲的笑道：“本王知道，她的骨头根本就没有多硬！”

“是，”随从附和道，“六公主招认她之所以跟着您来到大禹并且想方设法进入皇宫，就是为了盗取圣灵草，因为圣灵草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咱们允武帝也想拿到这圣灵草炼丹以求长生。”

“哈哈哈哈……”陈迩忽然放声大笑，笑到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

随从不明所以，忙问道：“殿下，您……属下哪里说错了么？”

“你没错，”陈迩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道，“陈婉这个蠢猪！本王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一个妹妹！连这样的谎言都相信！”

“六公主相信不算什么，”随从忽然古怪的笑了一下，“重要的是，那昭帝也信了！”

“你说什么？”陈迩收了脸上的笑容，露出愕然之色，“你再说一遍！”

“是，”随从忙道，“接到咱们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眼线回报，昭帝已经在秘密寻找方士，准备炼丹以求长生了。听闻早先昭帝就曾经派人到蓬莱仙山寻找得道高人……”

陈迩皱皱眉，露出思索的申请，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就是昭帝无论如何都要把萧凤梧逼上绝路的原因？”

顿了一顿，他又问道：“最近昭帝的身体是不是好了很多？”

随从一愣，惭愧地道：“这个属下倒没有留意。”

“赶紧去查！”陈迩急忙命令，“有关着地情况的消息打探的越详细越好！”

“是！”随从不敢轻忽，立刻转身去办。

陈迩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低声自语道：“难道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药？若是没有，昭帝怎会这样孤注一掷放弃他这样绝佳的继承人？”

**

大禹皇宫之中，在昭阳宫寝殿后面新建了一座精舍。虽然并不见得多么华美，却也端庄大气。

昭帝每日都会过去坐上一个时辰，出来之后便神清气爽。这也多亏四月初从东海归来的暗卫带回来了三位仙风道骨的道士，据说都已经到了一百多岁，但看起来也就六七十岁的模样，面颊饱满，红光满面，满口牙齿都是整整齐齐的。

昭帝攀谈之下，发现他们果然多七八十年前的事情十分了解，心中便信了三分。

接下来又让他们炼制了第一批丹药，不过对于这种入口的东西，昭帝还是十分谨慎的，因此，特意在宫中找了几个老掉牙的太监，命他们试药，那几个太监吃完丹药之后虽然掉落的牙齿没有再次长出来，但是精神矍铄，体力也恢复了很多。

昭帝大喜过望，便也服用了。服用之后的效果是十分明显的。昭帝觉得自己登时变得身轻体健起来，便是一夜不睡，第二天起来也不会感觉特别疲乏。

他又试着一夜连御五女，也得到了疯狂的印证。

不过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丹药的效用一下子全被耗光了。

三位得道高人再三警告昭帝，在第一阶段服药结束之前不可以近女色，虽然昭帝没有看到好脸色，但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于是兴冲冲答应了三位道士，然后便是继续服药。

因为这药物的作用实在是太过立竿见影，便是昭帝花白了的头发，也越来越黑了，他每每对镜自照，便觉得自己一日都要年轻一岁。

不过他也十分好奇，既然丹药能有令华发转乌的功效，为什么三位道士的头发却是其白如雪的？

对此，三位道士的解释是：他们喜欢发如雪的感觉。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已经是无欲无求了，外表对他们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

正因为昭帝觉得服食丹药，效用特别明显，便认为自己再在皇位宝座上坐上几十年也不成问题，所以原先的那些考虑都可以置诸脑后了！

现在没有好儿子不算什么，反正自己服丹大成之后，一夜连御数女都不是问题，那么过不了几年膝下定然会多出几十个皇子，从几十个儿子之中挑几个出来玩应该不成问题吧？

至于萧凤梧，虽然目前来说，若是自己不在了，他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可以长长久久活下去了！再留着他，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反正自己手中还掌握着五十万军队，打败他，不成问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2.第992章 到来

虽然世人都希望自己能够长生不老，但是求仙问卜这种事情大家都不会特别当真，至于说炼丹更是不能摆到明面上。

因为多年前，曾经出过这样一起案子，也是朝廷之中的一位郡王，因为过分热衷于长生不老，所以在府中豢养了许多道士，醉心丹汞之术。

结果有一日夜里，因为聚众炼丹之时丹炉发生了爆炸，不光这位郡王以及他豢养的道士们无一幸免，连郡王府中也起了一场大火，郡王府烧成了白地不说，还牵连了附近的邻居，死伤人数多达两千。

从那之后，皇室成员炼丹便成为了一件禁忌。

所以昭帝在见到这三位仙风道骨的道士之时，虽然也有些相信，但更多的是怀疑，所以才会在他们炼丹成功之后，让太监试药。

此外，建造的精舍也十分有讲究，看起来似乎是土木建筑，但其实内里都包了精铁，这样一来，即便是发生了爆炸，也不会波及到同样居住在昭阳宫中的昭帝。

此外，昭帝还命人在昭阳宫中挖了大大的池塘，位置就在精舍与寝殿之间，可谓做足了防范措施。

更为难得的是，这三位道士不仅仅擅长炼丹，而且长于讲经，深谙内修之道。

昭帝每日听他们讲经，然后跟着练习吐纳，如此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觉得神清气爽。

饶是如此，昭帝也并没有公开他们的身份，而这三位道士也十分淡泊，吃穿用度只要过得去就好，也不会到处乱走，活动范围只是在精舍之中。

因而，哪怕是每日过去送粮油米菜的仆役，也都不知道这精舍之中住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每次只要把送来的东西放在门口即可。

昭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所以心里的底气也一日比一日足了，雷厉风行处置了萧凤梧的事情，命人秘密拿着兵符去调兵准备狙杀萧凤梧，剩余的事情便是整肃朝纲了。

萧凤梧接到圣旨之前已经见到了青田先生，青田先生风尘仆仆赶来，一见萧凤梧的样子，便吓了一跳，因为萧凤梧虽然大段未改，但是身形瘦削，容颜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甚至连胡子也顾不上刮，下巴上已经蓄起半寸长的胡须。

“先生可算来了！”萧凤梧亲自迎接，把他接进帅帐，跟他分析了军中的形势。

自从他接到顾倾城被烧死的传信之后便开始大力整顿军务，之前并不明朗化的态度也便是明朗而强硬，凡是那些心存不轨，或者带着不纯目的来到军中的人一律拿下，看押起来，核实之后再作论处。

至于昭帝以及各种身份的人安插-进来的眼线，除了别有用途的留下来，其余的全都毫不留情的拔除。

经过这番整顿，虽然能够上阵杀敌的二十六员大将如今只剩了二十员，但是他自己又提拔上来十员，因此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官其实已经超过了原来。

至于军器监，萧凤梧专门调来了李家的几个精英，加上衍人的几位骨干，打造出来的兵器杀伤力提升了数倍不说，而且还研制出了新式的兵器，这些兵器运用到战场上，便等于把兵力翻倍了。

再加上萧凤梧对军队的训练从未放松过，军队单兵作战能力，以及协同作战能力，对于几套基本阵法的运用，已经十分娴熟。

这就使得这支军队成为了无往不利的王者之师。

原先，萧凤梧打仗之时还有所保留，所以一直以来跟陈人对战都是互有胜负，便是领先一些，也不是那么明显，但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萧凤梧一改常态，攻势变得凌厉起来，也不再藏拙，便直接导致了战况一边倒的情况。

陈人闻风丧胆，甚至有些陈国士兵听到“萧凤梧”三个字都会睡不着觉。

朔关主帅郑平更是对萧凤梧推崇备至，只要一有时间便会过来讨教，虽然没有再次表忠心，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郑平已经在自己身上烙上了赵王的烙印。

萧凤梧在各地所做的惠民措施初见成效，百姓的生活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又是那些上不起学的贫苦子弟，在义学之中不单有书读而且吃得饱穿得暖。

至于那些土豪恶霸赃官劣绅，一听到“赵王”二字，脑仁儿都疼，全都夹起了尾巴做人，稍微一露出点不好的苗头，等着他们的便是从天堂掉落地狱的噩梦。

所以萧凤梧在民间和军中的声望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顶点。

就算是参军之时对他抱有极深的成见的邢家三兄弟，也都对他心服口服了，其中邢沣更是将萧凤梧视作偶像，此刻哪怕是萧凤梧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一下的。

青田先生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不禁捻须微笑：“殿下都做得很好。”

萧凤梧脸上却并无笑容，说道：“之所以这么急把先生请过来，便是要让先生在这边代我主持大局，近期，我要回京一趟。”

“什么？”闻言青田先生脸色一整，皱起眉来，“为什么？”

萧凤梧苦笑道：“您有所不知，永安出事了。”便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讲了一遍，“如今京中形势未明，为了保存实力，我把所有的力量全都转移到了暗中，并且更换了联络方式，哪怕永安还活着，她也无法联系上自己人，所以我很担心。”

青田先生听罢，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一手捻须，一手背在身后在营帐之内开始踱步，眉头紧锁，目光深沉。

萧凤梧知道他在考虑事情，因此也并不急着说话，而是静静等待。

“殿下，”青田先生停住脚步，问道，“你能确认王妃还活着吗？”

萧凤梧迟疑片刻说道：“我不信她已经遭遇了不测。”

青田先生闻言眉头又紧了三分，“也就是说你并不确定王妃是否尚在人世？”

萧凤梧沉默着点了点头。

“殿下，”青田先生肃然道，“我并不劝你什么以大局为重之类的话，你若愿意去找找，碰碰运气，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你一定要想要这样做的后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3.第993章 必然之选

萧凤梧苦笑道：“我认为我已经没得选了。”

“那我问你，”青田先生脸色更加严肃，“你我都知道皇上暗中还掌握着五十万军队，你若离开这里，他派了军队对你进行阻截该如何应对？”

萧凤梧刚要说话，青田先生把手一抬，示意他不要开口，“这只是其一，也是最不重要的一点。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先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假如说，我是说假如，王妃真的不在了，殿下该何去何从？”

萧凤梧有着片刻的茫然，他从未想过会失去顾倾城，但很快，便定下神来，道：“先生放心，如今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是永安真的……不在了，我也不会放弃的。这件事一定会做到底。”

“好，”青田先生点了点头，“有你这一句话，也不枉这么多人豁出性命相随，要知道，虽然王妃在你的心中是无价，但是这些追随者在自己的父母妻儿眼中也同样是无价的。只要你肯答应不辜负他们，我也便放心了。”

萧凤梧点点头：“我明白。”

“还有，”青田先生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道，“如今我们面对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皇上，而且还有陈国的陈昌，陈昌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否则也不会被迫把京城之中的人手做了安排，并且更换了联络方式。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这里赶回京城，也已经在陈昌算中？若论韬略，你是当世佼佼者，我相信，陈昌不是你的对手。可是若论鬼蜮伎俩，我也相信你绝对不是陈昌的对手。你又该如何应付那些未知的危险？如何平安去平安回？”

萧凤梧沉吟片刻，说道：“首先，这里我会安排一个替身过来，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替身了，但是这一次不得不用，不过先生可以放心，这个替身绝对信得过。而且请先生过来，便是为了主持大局。

“至于我自己，我会改换身份，改变容貌，不断变换路线，赶回京城。对于那些突发事件，我如今无法做出预料，所以只能随机应变了。便是打不过，我也可以逃，这个时候也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总之，一切都以保全自己为要。”

青田先生略一点头：“你肯这么想，当然是最好了。还有，我必须要提醒你一点，洛王可能还在人世。”

“这不可能！”萧凤梧立刻说道，“我亲眼看着他……”

青田先生一声冷笑：“你亲眼看着他葬身火海了？当真是这样？”

萧凤梧脸色一变：“他所睡的稻草上有油渍，那盏灯笼是我亲手递给他的。而且我出来之后，那间屋子便着了火，我亲眼看着火势起来，不可能扑灭，才带着人走的。萧凤宸留在里面，九死一生。”

青田先生面容微冷：“你也说了，是九死一生，九死，尚有一生。我在路上得到了一些传闻，虽然未必属实，但是也不得不引起注意，所以才来提醒你。”

“是，”萧凤梧也严肃了神情，郑重说道，“先生放心，我记下了。一定会小心在意的。”

“如此，”青田先生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言尽于此吧。但望殿下能够平安归去，顺利归来。”

“多谢先生！”萧凤梧执弟子礼，拜了下去。

青田先生也没有躲避，只是捻着胡须，微微阖上了眼睛。

两个人谈妥了之后，萧凤梧刚要安排青田先生去休息，便得到禀报：“元帅，陈国方面挂出了白旗，并且派出了使臣，想要面见元帅！”

萧凤梧和青田先生互相看看，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萧凤梧说道：“陈昌回国之后，我们安排的眼线便不敢轻举妄动了，所以那边的消息，每隔十天才会传回来一次。”

青田先生点点头，两个人来到前帐，各自落座，又召集了众将，才命人把使臣带上来。

那使臣一身缟素，是最隆重的丧服。

众将还有些迷糊，但萧凤梧和青田先生对视一眼已经心知肚明，这是陈国出了国丧。

果不其然，那使臣参拜了萧凤梧之后，便说道：“我国老主新丧，新主继位，特命小臣递上国书，请求休战一个月，待我们国丧结束之后，再论胜败。”

萧凤梧接过国书打开来一看，国书果真如那使臣所说，是请求休战的，此外还附着一张讣文，是允武帝陈奉先驾崩的讣告。

萧凤梧微微点头，道：“有劳使者了。令国主驾崩本王也深感遗憾，历来国丧期间便是休兵之时，本王自然不会违背公约。你可以放心回去，请上覆新君，萧凤梧在此随时恭候。”

使臣磕了个头，便要告退。

萧凤梧忽又出声叫住他：“贵国主和贵使不会认为讣闻送到本王这里便算是到头了吧？须知本王只不过是个带兵打仗的元帅，这等国家大事还须知会我们陛下。这话，请贵使回去转告贵国主。”

使臣低头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众将都有些无所适从起来，休兵一个月，那么大家便要在这里吃一个月的白饭？不打仗，全身都痒痒啊！

萧凤梧微笑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并不是为了见这陈国的使臣，而是为了向大家引荐青田先生。先生是本帅的老师，学识渊博高瞻远瞩胸中丘壑远非本帅可比。”

梁立儒在军中这段时间也极受推崇，因此萧凤梧这话说完之后，大家便齐刷刷把眼睛转向了他。

梁立儒微微一笑，站起来走到青田先生身前躬身施礼：“数月不见，不知先生一切可都安好？弟子这厢有礼了。”竟然也是执了弟子礼。

众将一见大惊失色，心中对青田先生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萧凤梧隆重介绍了青田先生，并且请青田先生就目前的训练方法提出了几点建议。

青田先生见解独到，切中肯綮，只不过寥寥数语便对既有的训练方法提出了切实有效的改进方法，众将全都信服。

之后，青田先生在军营之中行走，凡是能够得到他一两句点拨的，都觉得获益良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4.第994章 首级

绥远六年五月初四，昭帝的圣旨终于抵达朔关。

因为萧凤梧的军队都住在扎朔关之外与陈国交境的百里之外，所以郑平亲自带着传旨钦差来到了大营之中。

随着钦差到来的还有一个大大的锦盒，以及一支两千人的御林军队伍。

郑平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怕他们会对萧凤梧不利，所以安排好了朔关的事情之后，便亲自陪同着钦差来到了大营。

萧凤梧刚刚巡营完毕，正在看着舆图，并且和青田先生分析自己此去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听闻钦差来了，萧凤梧嘲讽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帅案旁边的箱子，“先生请看，这里面已经有十二道圣旨了！”

这一次连香案也没有设摆，便来到营帐外接旨。

满营众将以及凡是有些官职的人都听说了，也都纷纷赶了过来，传旨钦差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头，心里有些打怵，回头看了看身后因为长途跋涉而东倒西歪，满脸疲惫之色的御林军，再看看军容严肃整齐的赵王麾下，这心里便开始打鼓，一股难言的苦涩滋味在口中弥散开来。

萧凤梧当先跪倒，见这钦差傻了一样，不由得提醒了一句：“钦差该宣读圣旨了。”

钦差这才醒过神来，战战兢兢展开圣旨，磕磕巴巴宣读，当他读完十大罪状之后，满营将士集体哗然，甚至还有几个愣头青攥紧了拳头大叫：“奶奶-的！老子们豁出性命浴血奋战，怎么没人看的见！是哪个造谣生事！咱们元帅何曾做过这些事！”

萧凤梧把手一竖，那些声音立刻消失了，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淡淡说道：“想必，圣旨还没有宣读完毕吧？”

钦差偷偷看了他一眼，见这位年轻的亲王虽然满面风霜姿色，但是这些非但没有削减他的英气，反而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那无形的威压即便是他跪在尘埃，而自己站在高处，也仿佛渺小到尘埃中的人是自己，而对方已经上升到了云端，俯瞰众生。

“嗯？”萧凤梧略一皱眉。

钦差打了个抖，急忙念道：“罪妇顾氏倾城，附逆为乱，蛊惑人心，其罪当诛，念在其有孕在身，特许其产子之后行刑……将其母子首级送达朔关，昭示三军，以儆效尤。钦哉！”

最有一个字还在舌尖盘桓，钦差便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发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再睁开眼便看到萧凤梧满面杀意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问你，”萧凤梧厉声道，“此言当真！”

钦差气息不顺，口不能言，只得伸手指了指身后。

萧凤梧松开手，任由他跌倒在地上，一步步，沉重的往后面走去。

负责押送锦盒的御林军已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只觉得一股逼人的杀气迎面而来，虽然他们是御林军，可是久在京城之中，少见杀戮，有些人甚至二十年来连一滴血都没见过，又如何承受得住萧凤梧这样的凛凛神威？

因此，萧凤梧每前进一步，他们便会后退一步，战战兢兢，体如筛糠。

萧凤梧此刻眼中只能看到那只被分辨不出什么颜色的粗布包着的木盒，快步过去，伸手从御林军手中抢过，手上微微用力，随着裂帛之声，包在木盒上的粗布便碎裂开来。

里面上的木盒上的确糊着一层最次的锦缎。

萧凤梧抿紧了唇，伸手扭断了锦盒上的锁，掀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人头，容色倾城，面容如生，旁边是一个新生婴儿的人头，小脸皱巴巴的，想必连眼睛都还未睁开过。

“啊！”那女子是自己魂牵梦萦的爱妻，那婴儿是曾经隔着妻子的肚皮踢过自己的亲生子！萧凤梧惨叫一声，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有几个御林军想起昭帝丰厚的赏赐，脚下轻轻挪动，想要过去将萧凤梧擒拿。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便陡然听得一声暴喝：“欺人太甚！”

邢沣和宝成第一个冲过来，一个去抱萧凤梧，另一个则捡起了被萧凤梧失手掉落在地上的锦盒。

宝成看清里面的人头，一声嘶吼，哭拜于地。

没有人发号施令，营中将士们自动自发把钦差和那两千御林军全都围了起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宝成哭了多时，痛叫道：“天理何在！天理何在！殿下为了保家卫国，与狡猾的陈人斗智斗勇，每次上战场都是冲杀在最前面！

“朝廷不按时供给粮草也就罢了！偏偏送来的粮草有一半都是霉烂的！这让我们如何打仗！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难道朝廷给就要看着我们吃不饱饭，被陈人杀死不成？

“我们死了不要紧，我们的父母家小，亲朋故旧又靠谁来保护？

“殿下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秋毫无犯，这些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

“殿下走到哪里不是为国为民？走到哪里不是为民谋福？殿下何曾拿过什么人一针一线？

“朝廷为什么要拿这些本不存在的罪名来冤枉殿下？为什么？为什么啊！”

“还有，”他抹了一把眼泪，从锦盒中小心翼翼捧出了那颗婴儿的人头，“诸位可知道这是什么？”

满营将士全都伸手捂住了嘴。

宝成满腔悲愤，吼道：“殿下离京之时，王妃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王妃的产期是在五月底六月初！可是，你们瞧！这便是王妃产下的孩子！是被硬生生催产出来的啊！可怜见，这孩子连眼睛或许都还没有睁开，便已经做了刀下亡魂！

“天哪！你告诉我，皇上为什么这样心狠！殿下是他的亲生儿子，小殿下是他的亲孙子啊！”

完了！

钦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前军营这般沸腾，这滔天的怒火几乎都要把天烧破了！自己，连同这两千御林军，只怕都没命活着回去了！

“反了！”邢沣抱着萧凤梧，也是一脸激愤，大声吼道，“这样的皇上，保他作甚！我们反了！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都不顾，我们还能指望着他能给我们安身立命之所吗？爷爷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5.第995章 反了！

连先皇后的娘家人都要反，别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因此大营之中群情沸腾，一片“造反”之声不绝于耳。

便是郑平，虽然口中没说，但是神色间也说明了心中激荡的反意。

他近来得到家中消息，这才知道陈王原来并不是处境办差而是被昭帝秘密派往外面受罚去了，但是就在不久前，也就是在太子萧凤新生辰前夕，陈王一家遭遇水患，他们乘坐的画舫在江面上倾覆，连尸体都没能打捞上来。

宫中的郑贤妃、国公府中的郑黑虎全都因此大病了一场，万念俱灰。

最后府中幕僚出了个虽然老套但也有用的主意，让郑黑虎装死，然后郑直上书昭帝请求郑贤妃来见亡父最后一面。

这个请求昭帝不能不允，所以郑贤妃换了素服，前去哭灵，生生哭晕在灵前。

郑直和夫人搀扶着郑贤妃到内堂去歇息，外面的事情交给了管家。

结果这三个人便一去不复返，乃至登门吊唁的客人都没人招待。

最后管家到内宅一找，结果却发现郑家所有的主子全都不见了，家中除了一些轻便易携带的细软，别的财产分文未动。

昭帝得知之后勃然大怒，下令封锁四城捉拿郑家满门，并且把郑家所有的下人全都拘禁起来，严加拷问。

这一审问，毛病又来了。

原来这批下人上至管家，下至扫地的杂役，全都是新进买进府中的，之前郑家用惯了的老人儿，全都在一个月前陆陆续续遣散了！

如此一来，问不出有用的消息，昭帝更加生气，责令，发现郑家老小，无论男女就地格杀。

便是对镇守朔关的郑平也没有手软，下旨命人快马到朔关，收回郑平的印玺兵符，羁押回京待审。

当然了，郑平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他只知道老父亲带着全家老小火速离开了京城，在昔年旧部的掩护下逃到了安全之地。

虽然郑家都是些直脾气，但并不代表着他们全无人脉，在京中浸淫这么多年，若是没有几分自保的能力，也枉称世家了。

邢沣伸手用力掐着萧凤梧的人中，大声呼唤：“元帅醒来！元帅醒来！”

萧凤梧又过了许久才悠悠醒转，还没说话，眼角已经有鲜红的液体淌了下来。

即便邢沣是个缺根筋的莽汉子，见此情景也觉得鼻子发酸，忙把头扭了过去。

他亲眼见过萧凤梧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一杆盘龙银枪曾经连挑陈国十员上将，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如今却被昭帝硬生生逼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兄弟三人虽然都是邢家人，可是对京城邢家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到了京城之后，邢家二老爷邢志江曾经不下百次耳提面命，他们要拥护的是邢皇后的嫡子，洛王萧凤宸，除了洛王，其余的诸皇子都不是正统。

不过很可惜，他们并没有见过洛王，并不知道洛王是何许人也，但是跟随萧凤梧这短短的几个月，已经深深为他所折服，他爱民如子就不用说了，单说为了陷入重围的普通士兵，甘愿单枪匹马在敌人重围中杀个七进七出，就值得所有人替他卖命。

所以，如今要在萧凤宸和萧凤梧中间选个皇帝的话，邢家三兄弟会毫不犹豫选择萧凤梧！

“宝成……”萧凤梧喉咙嘶哑，嗓音颤颤，颤抖却坚定地向宝成伸出了自己的手。

宝成鼻子酸涩，眼泪拼了命的往下掉，慢慢把装着人头的锦盒递给了萧凤梧。

萧凤梧一眼看到那女子熟悉的容颜，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晕过去，而是伸出手指，在那人头上细细摩挲了一遍，他垂着眼睛，细细密密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眸子，神色认真到近乎虔诚。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

许久之后，有人眼尖的发现，萧凤梧眼角有亮光映着日头一闪。

所有人的心都觉得像是被针扎了。

“元帅！”邢沣再次吼道，“咱们反了吧！”

萧凤梧慢慢推开他，抱着那装了两颗人头的锦盒晃晃悠悠站起来，嘶声道：“都散了吧。”

“元帅！”邢沣当先跪在他面前，大声道，“反了吧！”

“元帅，反了吧！”众将也跟着齐齐跪下。

满营的士兵也跟着跪倒，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吼：“反了吧！”

萧凤梧也重复了一句，嗓音干涩而低沉：“都散了吧！”然后抱着锦盒踉踉跄跄回帅帐去了。

青田先生一声长叹，出面开始安抚人心，然而这样的人心却是无法安抚的。

传旨钦差和两千御林军全部被关押起来，众将聚拢起来，找到青田先生和梁立儒请他们想法子劝说萧凤梧举起反旗。

梁立儒也被自己所见所闻吓呆了，到现在还醒不过神来。

经过特殊处理的首级鲜活如生，那是顾倾城无疑，可是顾倾城怎么会死了呢？她怎么能死了呢？

他浑浑噩噩被推着来到青田先生的帐篷里，耳边嗡嗡乱响，却分辨不出是什么声音。

脑子里只回响着一个声音：他没照顾好她！

他猛然站了起来，甩开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的胳膊，便朝着帅帐跑去。

青田先生淡淡看了他背影一眼，道：“大家不用拦着，他是赵王妃的义兄，义妹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伤心的。随他去吧。”

梁立儒推开阻拦自己的元帅亲兵，闯了进去，见萧凤梧端端正正坐在帅案后面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上前不管不顾一把夺了他的笔甩手扔了，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怎么保护她的？！”

萧凤梧微微抬起眼皮，慢条斯理掏出手帕把梁立儒飞溅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擦干净，冷冷说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混蛋！”梁立儒朝着他的鼻子一拳挥出，随之也落下泪来，“她死了！她死了啊！她还那么年轻！若是你临行之时做了妥善安排，她又怎会遭遇不测！”

萧凤梧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巧巧架住了梁立儒的拳头，表情平静到冷酷，“你失态了！”

梁立儒抱着头蹲下身去，放声大哭：“她是我妹妹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6.第996章 真假

帅帐之中回荡着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真是闻者心酸，听者落泪。

帐门口守着的亲兵也不停地拿手背擦眼角。

梁立儒哭了多时，还是停不下来，忽然觉得肩头一动，抬起泪眼，透过泪光便看到面前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伸手拽过来擦了擦眼泪，再抬头便看到了萧凤梧已经变得温和的脸庞。

他心里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你……难道你方才的伤痛欲绝都是装出来的不成？我真后悔把妹妹嫁给你！”

萧凤梧勾唇一笑，同他打了个手势，率先朝后帐走去。

梁立儒惊疑不定地站起来，又拿手帕把脸上的泪水擦干，紧紧跟了过去。

后帐的矮桌上并排放着那两颗人头。

萧凤梧走过去，坐下，朝梁立儒招了招手，“梁兄，你来看。”

梁立儒看到顾倾城那张熟悉的脸，眼泪又止不住了。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萧凤梧叹了口气，道：“也不知谁家女子这般不幸……”

梁立儒猛然转回头来，瞪着萧凤梧，“你……说什么？”

萧凤梧垂下眸子，脸上说不清是伤感还是庆幸，却清晰无比地说道：“梁兄不会以为我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认不出来吧？这女子，不是永安。”

梁立儒一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当真？”

萧凤梧点了点头，“虽然这女子跟永安生得十分相似，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更是难辨真假，但是她头顶心有一颗天生的黑痣，却是永安所没有的。而且，永安耳后有一粒小小的红痣也是这女子所没有的。”

梁立儒破涕为笑，却还是忍不住再次追问：“当真？”

“当真！”萧凤梧肯定地道，“第一眼见她，我也认错了。可是仔细检查之后便发现了这些不同。”如果梁立儒还是把顾倾城当做爱恋着的女子的话，他是不会跟他说这些的，但是梁立儒已经真正把她当妹妹看了，他也便可以真正推心置腹。

“这太好了！”梁立儒胡乱擦了擦脸，一把将手帕丢开，又忍不住埋怨，“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说？”

这话出口之后他便暗骂自己愚蠢，这种话当然不能明着说了！“你不会是真的准备借此机会造反吧？”

“有何不可？”萧凤梧抬眸看着他，反问道。

梁立儒皱着眉头思忖良久，道：“虽然时机也算不错，但是还是缺少一个正当的理由。毕竟他再怎么不对，都是君父，以子伐父忤逆不孝，名不正言不顺啊！”

萧凤梧愤然道：“他不以我为子，我又如何以他为父！你只怕不知道，之前我曾经接到过京中密报，说是永安死于一场大火……”

梁立儒回想往事，立刻醒悟过来：“是了，就是上次你突然吐血，然后改变了行事作风，亲自约见衍人的那次？”

萧凤梧点点头：“不错。虽然如今证实都是假消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永安如今的处境非常不好。所以我打算回去找她。”

“不可！”梁立儒立刻说道，“虽然我欣赏你的重情重义，也希望你对倾城重情重义，可是你若是回去便等同于闯龙潭虎穴，实在是太危险了！”

萧凤梧拿锦缎把两颗人头包好，重新放进锦盒之中，徐徐说道：“不管多么危险，我都要回去一趟。但是，在回去之前，这边也会做好安排。梁兄，我跟你交了底，也望你保守秘密。”

梁立儒气呼呼地道：“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萧凤梧淡淡笑了笑：“梁兄，我走之后，营中之事还有赖先生和你。”

“放心吧，”梁立儒叹了口气，“我知道殿下决定了的事情我是没法办反驳的，但是还是要提醒一句，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才能动身。”

“放心吧，”萧凤梧微微颔首，“我心中有数。”

这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所以三军全都挂上了缟素，为王妃也为刚刚出世便即夭折的小世子举哀。

并且在附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把两颗人头安葬进去，派人四时祭扫。

刚刚过了头七，流星探马回来禀报：“京中出了大事！”

原来五月初五端阳节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把东郊的一片坟场冲垮了，恰好那里是一位土财主的祖坟，所以他便带着家丁去修缮祖坟，结果便发现了突兀出现在自家祖坟中的一座新坟，他不由得大怒，因为祖祖辈辈下葬都是经过风水先生探勘过的，哪里安坟都是有讲究的，错了一个方寸便会坏了风水，他敢肯定，这是有人贪慕他们家的风水好，所以来蹭风水了。

当即，土财主便命人将坟墓挖开，结果发现了一口十分结实的柏木棺材，撬开棺材一看，不由得吓得丢了魂儿，因为里面躺着的死人身上竟然穿着一身龙袍，头上还带着冕旒冠。

他命人封锁了坟地，连滚带爬去找他的小舅子了。

说来也巧，这位土财主的小舅子便是御林军统领董武。

这一日正好赶上董武沐休，所以正好在家。财主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拉着他就往外跑。

董武当年落魄，娶不上媳妇，若不是老丈人看出他不是池中之物，上赶着把姑娘给了他，只怕董武发迹之后也不会取一个商户之女。因此其实他骨子里对自己的丈人家是有些看不起的，所以一把甩脱了小舅子，怒道：“做什么！”

“姐……姐夫！”小舅子气喘吁吁，“我们家坟地里发现了……发现了皇帝！”

董武翻了个白眼，道：“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这若是传出去可是死罪！”

“姐夫！”小舅子急了，“我真的没扯谎！你不信跟我去瞧瞧？”又说了两箩筐好话，董武才勉勉强强跟他去了祖坟。

结果，看到那具尸体之后，董武的脸立刻变得煞白，转头恶狠狠对小舅子吼道：“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的话——”他伸出一只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小舅子吓得一缩脖子，差点尿了裤子。

只因为董武发现，那具死尸竟然与昭帝像到了十足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7.第997章 检查

董武也是十分害怕，当下叫小舅子把柏木棺材伪装一番抬到了自己家后院儿，买了香料填进棺材里，立刻换了衣服进宫偷偷找到了双安。

双安这几日比较清闲，因为昭帝自从服用了三位道士炼制的回春丹，精力十分旺盛，有些事情也想亲自动手，所以他反而没什么事做了。

董武找到双安的时候，双安刚刚洗了头，正在自己房间外的回廊上晾头发，一见他来了忙站起身来笑着寒暄：“董大统领不是今日沐休么？怎么有空过来了？”

董武悄声问道：“公公今日不用伺候皇上？”

“嗯，”双安点点头，“起早儿伺候着皇上处理了一回政务，见了几位大臣，赏赐了过节的艾草和雄黄酒，便没什么事了，陛下去静修，不用人服侍，说是今日要修行两个时辰，所以咱家偷空回来洗洗头。”

昭帝炼丹虽然瞒着别人，可是近身伺候的这些人却是瞒不住的。何况那精舍监督建造本来便是董武负责的，所以里面有些什么东西也不瞒不过他去。

“您觉得……”董武又靠近了双安，把声音压得更低，问道，“皇上最近有什么变化没有？”

双安一愣：“董大人怎么会这么问？”

董武干笑了几声，道：“我是觉得陛下与以往十分不同了。”

“要说么，”双安也认真想了想道，“陛下精力更加旺盛了，精神状态也更好了，之前的旧疾也都有了痊愈的迹象，便是饭量也见长了。”

董武几乎把嘴贴到了双安耳朵上，问道：“陛下身上有什么印记，想必公公是最清楚的吧？”

双安左右看看没有人，才骄傲的道：“这个可不是跟董大人夸口，便是后-宫的这些位娘娘加起来，也都没有咱家对陛下的身子更加了解！”

董武把手一拍，“如此，正好！”拉着双安就往外走。

“哎哎哎！”双安伸手拍打着董武的手，“你这是要带咱家去哪儿啊？”

董武一拍脑门：“你瞧，我都糊涂了！”说着附在双安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双安的脸色唰的变白了，满眼惊疑地望着他，“董大统领，此事非同小可，你……弄不好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啊！”

董武也严肃地道：“所以才请公公去辨认一二。”

他跟双安说的便是在东郊发现了一具尸体，比宫里这位还像皇上本人。

双安低头思忖良久，若不是董武提起，他也不会留意，可是这么仔细想想，的确昭帝近来的反常举动实在是太多了，跟以前相比不说判若两人吧，那也是大相径庭，难道说，陛下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遇害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摇头，道：“这不可能！咱家在陛下身边日夜服侍……”

“公公，”董武皱着眉道，“你敢肯定你是寸步不离的？”

双安沉默了。

董武趁机说道：“公公只不过是跟着下官去辨认一下，若是不是，正好便可以名正言顺将尸体处置了，也好令真相大白于天下。”

但若是真的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慌忙将视线挪开。

董武咽了口唾沫，道：“在公公没有确认之前，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双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起了好奇心，所以又想了片刻便答应下来，叫小太监给自己把头发绑了，找来小禄子，吩咐道：“等会儿陛下出来，若是不问我倒罢了，若是问起我，就说我回家一趟，看看新生的小孙子。陛下刚刚修行完，心情一般都会很好，应该不会计较这个的。”

小禄子连忙答应，又问好了双安几时回来，便送着他和董武离开了。

双安先出宫，董武又去值房转了一圈，才出宫与双安汇合，两个人谨慎的在京城里兜了两个圈子，才到了董府。

董武把棺木安排在了后花园的空房里，因此直接带着双安倒了空房，伸臂推开了冠盖，道：“公公请看！”

双安只看了一眼，便连腿都软了，这棺中人哪里是像昭帝，分明就是和昭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忙叫董武把尸体抱了出来，往地上铺了干净的布，又拿手帕裹了手，把这尸体从头检查到脚，越是检查，他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董武还在不停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双安最后掰开了尸体的嘴，果然看到了后槽牙上一块小小的缺口，不禁闭上了眼睛。

董武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再次问道：“到底怎样？”

双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董武心里咯噔一声，也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两眼发直，“完了！这下可完了！”

双安哭了多时，才抽抽噎噎地道：“董大人，陛下是被人灌了水银，所以才会尸体不腐，看样子，已经去了多日了！”

董武也快哭了，茫然道：“公公，你说怎么办？”

双安也是满面愁容，“咱家，也不知道啊！”

两人正一筹莫展，忽听外面一阵嘈杂之声，董武忙道：“我去看看……”

还没等他走到门边，门便被人推开了，几个男子朗声笑道：“董大哥，你藏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在金屋藏娇……”

话未说完，便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纷纷惊叫起来。

这几个人都是朝廷之中的低等武官，和董武交好，虽然他们本身的官职并不高，但是家中也都是有些背景的，其中就有兵部侍郎周山的庶子，这些人又岂能不认识昭帝？

所以全都吓得变了脸色。

周山庶子周海更是偷偷溜回家去把此事告诉了周山。

周山之女本来是先太子萧凤昱的侧妃，但是早早就死了，也没能留下一子半女，随着萧凤昱出事、倒台，周山的日子也不好过起来。因此这几年到处打点，希望官场上能够顺利一些，今日刚好在英国公府上赴宴回来，因为吃醉了所以英国公府上的二总管将他送回家中。

那周海受了惊吓，也看不到旁人了，更加顾不上周山大醉，便把自己的所见说了一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英国公府的二总管立刻一道烟跑了回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8.第998章 真假难辨

英国公德高望重，又因为是个孤家寡人，所以每逢年节的时候，便会有朝廷中的官员自发自愿过来陪着老人家过节，因此，英国公府上每逢节日便是高朋满座。

席间不免谈到朔关之时，有的人便借着酒意发了几句牢骚。英国公拍着桌子道：“酒席宴前，莫谈国事！”

二管家送着周山回府，回来之后便在英国公耳边开始嘀咕。

英国公是个爽直的性子，又因为年纪大了略有些耳背，所以便不悦的喝道：“有话好好说！”

那二总管便大声说道：“周侍郎的公子说在禁军统领董武家中发现了陛下的尸体！”

“什么？”英国公拍案而起，“当真？”

二管家怯怯地道：“周公子是这么说的。”

“来人！”英国公也有了几分酒意，也忘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莫谈国事，“备马，去董府！”

与宴的官员们惊的惊，呆的呆，傻的傻，全都丧失了神智，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英国公已经在府门外上马了。

这些官员也不敢耽搁，纷纷上马的上马上轿的上轿，跟着英国公涌向董府，从空中看去便好似蚂蚁搬家一般。

从英国公府到董府并不算太远，半个时辰之后，便都到了，只因为这个队伍太过庞大了，所以路上又有好些人，不管是官还是民都好奇地参与进来，潮水般涌进了董府。

董府的仆人便是想拦着也拦不住。

董武和双安好容易才把那帮狐朋狗友安抚住了，正愁眉苦脸茫无头绪，便看到英国公带着人涌了进来，拦也没法拦！

英国公一见地上的尸体便痛叫一声晕了过去。

后面的官员们也都吓了一跳。

等英国公被抢救回来，便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数落：“难怪陛下性情大变，竟然不顾朝臣反对，要缉拿赵王殿下，并处死赵王妃母子，原来早已被恶人李代桃僵！我的陛下啊！”他抚尸痛哭。

他这一带头，后面那些官员以及军民人等哪里还有不哭的？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两个时辰，京城之中便无人不知昭帝已经驾崩在禁军统领董武的家中。

双安早就趁着混乱跑回家中，安顿弟弟以及所有家眷赶紧找地方藏身，这天下啊，要乱了！

这消息自然也不可避免传到了宫中，小禄子急得团团转，可是他师父还没回来，昭帝也没有出关，他便是想找个人商量也找不到！

好容易，挨到了时辰，昭帝神清气爽从精舍之中出来，整理一下衣袍，觉得自己仿佛又年轻了几岁。

抬眼看到小禄子神情惶恐不安，不由得微微皱眉，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小禄子慌忙跪下了，道：“陛下，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御林军统领董武家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发现尸体有什么好怕的？”昭帝不以为意，“是他董武草菅人命了，还是遭人陷害了？”

小禄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才说道：“不是的，陛下，是这样的，董武家中发现的那具尸体，经过奴才的师父双安的亲自检查，认定是……是陛下！”

小禄子说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恐昭帝一怒，自己小命不保。

昭帝的脸色果然瞬间变得阴沉起来，道：“什么？双安亲自证实？”

“是……”小禄子虽然害怕极了，却不敢不答。

“狗奴才！”昭帝不禁勃然大怒，双安是陪伴了他几十年的人了，竟然也会背叛了他！他一脚蹬在小禄子肩头，把小禄子蹬翻在地，立刻吩咐道，“来人，缉拿双安及其亲眷，不论男女老幼，一律就地格杀！”

小禄子吓得瘫软在地。

之后昭帝便派人去查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查证的结果几乎让他吐血，因为朝廷一多半的朝臣都参与到了其中。满城的百姓都知道“陛下驾崩了”！

他急召群臣上殿议事，结果以英国公为首，有一半的朝臣没有来，便是来了的这些臣子们也都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昭帝发了一通火，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冷静下来，便派人去把那具尸体找来。结果却扑了个空，没有人知道那具尸体到了哪里。

英国公自己在家中穿了一身孝，明目张胆讨伐，说是如今的皇帝乃是窃****子，真正的皇帝已经被害身亡。

昭帝怒不可遏，立即下旨处死英国公。

未等圣旨到达，英国公便宣称以死明志，号召忠臣义士，站出来讨伐逆贼，迎立赵王回京继位。

此言一出，举世震动。

虽然满朝文武嘴上不说，但大多数人心里还是赞同的。昭帝近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大失民心。

初六的大朝会，昭帝便看到底下比昨日还要空寂，他冷冷笑道：“朕不发怒，你们还当朕好拿捏是吧？”他往下掷了一张名单，包括董武在内的六名官员赫然在列。

虽然董武是御林军统领，但是，禁军的统治权还是掌握在昭帝手中的，因此，他收回了董武的职权，暂时命副统领秦立代理统领，捉拿这六人归案，就在大殿上当众处死。

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来不及躲避的朝臣甚至沾了满身满脸，如此的震慑力实在是足够强大，于是在初九的大朝会上，昭帝便满意地看到了所有的朝臣，当然，被他下令禁足的那些御史不在列。

可是流言如同洪水，宜导不宜堙，越是压制便越是传播得厉害。

本来只在京城传播的谣言，竟然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大禹，这也是昭帝始料未及的事情。

边关众将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纷纷议论：“怪不得陛下性情大变，原来早就遭遇了不测！”

“就说么，虎毒不食子，可是他竟然下令缉拿殿下，并且杀害了王妃母子……”

梁立儒若有所思的望了望萧凤梧。

萧凤梧下令三军戴孝，为昭帝举哀，并且向陈国下了国书，说明国中情况，两国达成一致，休兵三个月。

萧凤梧留下二十万军队驻守边疆，统一由郑平调度，并且留下了二十员大将辅助，自己则带着二十万军队誓师讨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999.第999章 人心所归

原本朝廷拨给萧凤梧的是三十万军队，何以如今竟变成了四十万呢？

原先的三十万人其中还包括了五万的老弱病残，在半路上萧凤梧便重新安置了这五万人，并且招收士兵，一路补充，到了朔关，队伍便又够了三十万。

在这三个月中，又在当地招收了一部分士兵，加上他自己调过来的押送粮草的军队，以及重骑兵等等，便凑够了四十万。

关于粮草也是全军上下极为疑惑的，明明朝廷拨给的粮草连一个月都好好支撑不下来，怎的元帅竟然能令全军吃饱喝足还能给朔关剩余五十万石粮草？

就好像有聚宝盆一般，简直太神奇了！

大家知道元帅心情不好，不敢当面去问，便拉着宝成问个不休。

宝成撇着嘴道：“你们当真以为这世上有聚宝盆？做梦呢！老实跟你们说，那是殿下自掏腰包命人买来的！至于押送粮草的军队，早就打散了编进队伍中，你们是有多么糊涂竟然没发现？你们以为你们的粮饷都是朝廷发的？想什么美事呢！那可都是殿下的血汗！”

众人恍然大悟，于是纷纷联名上书，表示，只要殿下肯给一口饱饭吃就成了，饷银大家都不要了，让殿下拿去用作锻造兵器和筹集粮草之用。

梁立儒在暗中不禁狠狠夸了宝成一番：“都说你是个憨傻的直肠子，可是你这两次的表现实在是可圈可点！”

宝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挨近似金挨玉似玉，跟了我们六爷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许我有一点长进？”

萧凤梧为此转呈召集了全军宣布：“大家跟着本帅抛家舍业出生入死，拿到的饷银本来便不足与大家的付出相提并论，如今本帅又怎忍心再行盘剥？大家只管放心，暂时没有那么多困难，等到真正有了困难的时候，本帅一定会跟大家借钱的！”

他越是这么说，大家越是觉得他不容易，有苦有难都自己扛了，也越发对他拥戴了。

这边的事情步上了正轨，萧凤梧便悄悄离开了大营。

此事只有青田先生、梁立儒、宝成三个人知道，就因为萧凤梧不肯带上宝成，宝成还哭了一鼻子。

萧凤梧道：“留下你是有道理的，大家都知道，你跟我是寸步不离地，若是你突然不见了，你说营中诸人怎么想？”

为了防备陈昌，青田先生并未跟着大军一起行动，而是留下帮助郑平。

所以萧凤梧特意叮嘱梁立儒：“这边的事情就多多拜托你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梁立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殿下尽管放心！”

就这样，萧凤梧脱离了大部队，乔装改扮之后，踏上了回京之路。

**

我们再返回头来说顾倾城，那么，顾倾城到底出事了没有呢？当然是没有啦！

时间回溯到难民安置点顾倾城暂居地失火那一日。

因为逃亡的原因，所以早先备办的新生儿所用之物全都没有了，需要再重新置办。

柳风和惊羽都不擅长女红，所以顾倾城只能自己动手。

她的手肿的厉害，所以做针线也十分困难，做了好几天才缝制出来三套小衣服。

因为怕再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所以做好的衣服便包进包袱里，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这天她裁好了布，准备缝制襁褓。

忍着痛，把顶针戴到手指上，穿好了线，刚要做，便听惊羽冷冷说道：“别动！”

她自然知道，惊羽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因此从从容容把针线收好，连同裁好的布片一起叠好收进包袱里，把包袱围在了腰上，这才抬起头来。

那边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道：“都说赵王妃非比寻常，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惊羽横剑挡在顾倾城身前，所以顾倾城只能看到对方一片灰色的衣角。

那人呵呵一笑道：“小丫头，你别以为你功夫好，就了不起，实话告诉你，爷爷若要把她带走，凭你，根本拦不住！”

顾倾城沉声道：“你是陈昌派来的？”

那人闭口不言。

顾倾城冷笑道：“陈昌曾经发过誓，他和他的手下绝对不能靠近我半步，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了惊羽背上。

那人这才说道：“赵王妃误会了，我不是平安王的手下，不过是他手下雇佣来的而已。我也没有恶意，看在你是个孕妇的份上，也不准备对你用强，所以你乖乖跟我走，没有亏吃。”

惊羽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冷冷说道：“那你要先问问我手中的长剑答不答应！”

灰衣人冷笑道：“不必试了，你的警惕性太差。”

随着他话音一落，顾倾城主仆二人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灰衣人冷哼一声，招呼同伴进来，丢下一个昏迷不醒的孕妇和一个年轻女子，便小心翼翼抬着顾倾城和惊羽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惊动一个旁人。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三名灰衣人赶着一辆骡车进入了山林之中，赶车的那人嘀咕道：“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醒了？大哥，咱们是不是该歇一歇了。”

“嗯，”那大哥赞同道，“咱们一路赶来也费了不少功夫，是该好好歇歇，回去之后还要留着精神跟平安王讨价还价呢！”

他们有交谈了几句，顾倾城主仆才相继睁开了眼睛，惊羽沉默着看了看顾倾城，顾倾城抿起嘴唇轻轻摇摇头。

方才若不是她在背上画着告诉惊羽装晕，此刻说不定惊羽已经遭遇了不测。

惊羽晃了晃手臂，道：“他们给我服用了软筋散。”

她们被搬上骡车之后，便有人掰开惊羽的嘴给她喂了药，倒没有对顾倾城如何，毕竟她是个孕妇，又毫无武功，也不值得人怎么防备。

没有了武功，惊羽便与个普通女子无异。

灰衣人在山中找了个破庙存身，便驱赶着惊羽去生火做饭。

惊羽怕顾倾城吃亏，只得忍气吞声帮着他们料理干粮。

顾倾城扶着腰道：“吃干粮难以下咽，还是寻些野菜，做个汤喝吧。”惊羽忙上前搀扶住她，回头瞪了那三个灰衣人一眼，道：“若是不放心，你们尽可以过来盯着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0.第1000章 巧计

因为顾倾城挺着个大肚子弯不下腰，所以便指点着惊羽采野菜，采完清洗干净。

早先丢进锅里煮着的还有一些蘑菇，如今汤色已经呈现奶白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惊羽喜笑颜开，拿碗先给顾倾城盛了一碗，瞥了那三个灰衣人一眼，说道：“只怕你们巴不得我们先尝吧？”

顾倾城慢慢喝完一碗，又往汤里添了几根野菜，才对惊羽道：“这样味道才纯正。”

惊羽也舀了一碗汤，也不怕烫吸溜吸溜喝完了，咂咂嘴，一脸的惊喜，道：“王妃，真没想到，您的厨艺还这么好！”

顾倾城微微而笑：“是这山间的野菜味道好。”

惊羽把干粮掰成小块放进碗里，又浇上热汤，香味便把那三个灰衣人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其中一个便笑着说道：“咱们三个糙老爷们却从来不曾知道，原来吃干粮还能这么吃！”

顾倾城随手又往锅里丢了两根野菜，慢慢说道：“你们若是有耐性，打几只野味过来，还有更加美妙的滋味呢！可惜调料不足，否则这汤还能更好喝一些。”

灰衣人忙学着她们的样子，把干粮掰进碗里，浇上热汤，香浓的气息让他们忍不住都吸了吸鼻子。

顾倾城垂眸慢慢吃着，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偶尔捡起两根洗干净的野菜添进锅里。

因为顾倾城主仆先吃饭，并没有出现任何状况，所以三个灰衣人也都放下心来，敞开肚皮每人都连吃了三大碗，锅里的汤都见了底，而顾倾城和惊羽才吃完第一碗。

惊羽看着光溜溜的锅底，忍不住抱怨道：“你们都是饿死鬼托生么？”

顾倾城伸手拉了拉她，对那三个人说道：“明日还请你们打一点野物，”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这孩子跟着我受苦了。”

若是能在旅途中得到享受，谁还会拒绝呢？于是灰衣人很爽快的答应了。

接下来便要安排宿处。

顾倾城扯着惊羽的手道：“对不住，我去方便一下。”两个人远远避开了他们。

因为知道她们如今跑不掉，所以灰衣人也并没有在意，只锁定了她们的大致方位，便不再理会了。就算让她们逃出去半个时辰，他们也能顺顺利利将人捉回来。

顾倾城扶着惊羽的手，解决完了自己的问题，便沉默着说道：“惊羽，等下，你来杀人，不能留下一个活口，明白吗？”

惊羽被她说蒙了，忙问：“您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但笑不语，回眸朝着那破败的小庙看去。

庙前跳动的火光，给这破败的庙宇平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一个灰衣人突然从庙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几步，便跌倒在地，腿脚抽搐几下，便即不动。

顾倾城这才扶着惊羽的手慢慢往回走，问道：“我方才的话，你记住了吗？”

惊羽傻了，“这……这是……”

顾倾城不说话，只是缓慢朝前走。

很快，惊羽也定了神，来到庙前，按照顾倾城先前的吩咐，捡起地上灰衣人散落的刀，干净利落的割断了三个人的喉管。

顾倾城别过脸去，血腥气冲过来，让她有些想吐，道：“从他们身上搜一搜解药，再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我们立刻离开。尸体不用管，深山之中从来也不缺少野狼。”

惊羽起先还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慢慢地，顾倾城的镇定感染到了她，她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惭愧来，亏自己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隐卫，竟然还不如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有魄力！

惊羽把灰衣人身上的解药全都搜了出来，把他们带着的金银细软打了个包袱背在背上。来到顾倾城身边。

顾倾城仔细检查了一遍，从一堆药瓶中挑出一个，道：“这大约就是软筋散的解药了。”随即她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拿不准，你若是胆子够大，不妨试一试。”

惊羽被她这带了几分俏皮的话逗乐了，毫不犹豫接过去，倒了一粒解药吞下去，笑嘻嘻说道：“这是解药，没错！”

惊羽请顾倾城站到旁边，自己把死人都处理了一遍，活动了一下四肢，药效行开，感觉武功一点点恢复了，这才套上骡车，扶着顾倾城上了车，问道：“咱们去哪？”

“不拘哪里吧，”顾倾城感觉十分疲倦，虽然已经是暮春天气，但是入夜之后山林之中还是十分寒冷，所以他缩紧了身子，阖上了眼睛，“最好是找个山洞。”

惊羽答应一声，便赶着车往前走，幸而车上本来便带了两盏气死风灯，她自己又扎了一个火把，所以勉强还算是能够视物。

找了半夜，终于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山洞，大约有三四丈深，一人多高，两丈来宽。

惊羽拴好骡子掀开车帘看了看，顾倾城还在睡，便没有叫醒她，现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然后把山洞里清扫干净，拿干草和枯树枝铺设了两个床位，又把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衣服垫上，这件事却是瞒着顾倾城的，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若是知道自己睡觉铺的东西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只怕会睡不着吧？

整理得差不多了，又把灰衣人的报包袱打开，翻出里面的披风铺好了，又在山洞门口堆了一对柴草，这才出去把顾倾城叫醒。

骡车上倒是还有两床被褥，惊羽都抱下来给顾倾城铺好，服侍她睡下，自己又把山洞口的柴草点燃，将车上的锅碗瓢盆全都搬下来。

差不多天就亮了。

虽然是忙碌了一夜，但是因为劫后余生，惊羽精神还算亢奋。

顾倾城起来之后简单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头发，便问惊羽：“此处地形如何？可适合长期居住？”

惊羽笑道：“属下已经看过了，这里地形还算隐蔽，周围都是山林，不易被人发现，距离这里不远，就是东面那边还有一个水潭，后面还有一片竹林。”

顾倾城听罢非常满意，道：“你先歇息歇息，然后我们想法子砍一点竹子，扎一扇门，然后圈一个院子，这样也多一点安全保障，省得你到了晚上连觉也不敢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1.第1001章 定居

惊羽花了两天时间才按照顾倾城说的那样，圈起了一个院子，并且在山洞口安了一扇门。

这时候从灰衣人身上搜刮的干粮也差不多吃完了。

惊羽犯了难。

顾倾城道：“你腿快，若没有我拖累，来去自如。你便去附近的村镇买一些米面以及盐巴什么的回来，我们在这里支撑一段时间，我这身子也实在不宜挪动了。”

“可是……”惊羽不放心，“我若走了您可怎么办？”

“不妨事，”顾倾城微笑道，“这里人迹罕至，我又不方便走动，院子也都安排好了，能出什么事？你只要快去快回就成了。”

惊羽也知道虽然自己也可以就近打一些野物，可到底顾倾城还是个孕妇，不吃些精米细面鸡蛋什么的，只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因此犹豫再三，还是按照顾倾城说的去办了。

不过，惊羽只走了一个半时辰便回来了，跑的两鬓汗流，提了十斤米十斤面，还有两只陶罐，并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令顾倾城最意外的是她还买了五斤棉絮。

“还有呢，”在顾倾城惊异的目光中，惊羽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丈碎花棉布，“虽然不够精致，但是总胜于无吧，我因为不敢走远，也买不上什么好东西。”

“这就足够了！”顾倾城实在是喜出望外，“只不过，我身子不便，这些浆洗之类的事情还是需要你来做。”

惊羽忙道：“这都是分内之事，便是我不会的，王……少奶奶慢慢教导就是了。”

顾倾城想了想道：“这次就算了，下一次你再出去，要多多买些细棉布回来，还要买剪子，之后回来洗赶紧晒好了，备用，到时候生孩子总要用到。还有铜盆什么的，”她蹙了蹙眉，轻轻叹口气，“需要置办的东西还很多。”

惊羽暗自记在心上。白日里没什么事情她便趁机补眠。到了晚上顾倾城睡着了，她又做了简易的弓箭和翻板陷坑等等，然后便乘夜出去，潜入一家杂货店，把顾倾城所说的东西大部分都准备齐了，丢下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银子，便跑了。

顾倾城一觉醒来，看着地上琳琅满目的一堆，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惊羽是隐卫，她的手是握刀剑的手，如今却不得不来做这些丫鬟们才会做的事情。

惊羽见她醒了，便笑着把一盏羊皮灯举了过来，笑道：“您瞧瞧，这灯怎么样？虽然不怎么华丽，样子也不大好看，但是十分结实。我还瞧中了一架屏风，可惜太大了，我若是扛着它走一路，还不知会找惹上什么人呢！所以只得作罢，但是我顺手拿来了一卷牛筋绳，我可以自己扎一个屏风。喏，这里还有斧头、柴刀、油盐酱醋……”

惊羽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忽然伸手捂住了嘴巴，悻悻然道：“我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身为隐卫都已经习惯了沉默和孤寂，便是十天半月不开口说一句话都是正常事，有时候她都会忘了自己还有说话这个功能……

因为确定了周围没有什么危险，所以惊羽差不多每日都会下山去，把起居必要的东西全都置办齐全了，一次还趁夜扛了一口半人高的水缸回来，洗涮干净之后竖在山洞里，又弄来两只水桶、一条扁担，从此之后便不用每天去水潭边上洗涮了。

日子虽然清苦些，但两个人好歹已经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安定下来，顾倾城便让惊羽去打探消息。虽然惊羽不善于与人打交道，但是晚上去听听壁角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顾倾城对外面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也就越发坚定了在山中暂避的心。

也不只是山中的野物更加有营养还是怎的，顾倾城的水肿和抽筋的情况竟然奇迹般好转了。所以她也便只要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多做一些针线活。因为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提前准备些总是好的。

惊羽也尽可能减轻顾倾城的负担，半夜里潜入成衣铺，带回来好几套衣裳，若是她实在懒得洗了，就随手扔掉。

便是这样挥霍，从灰衣人手中抢来的银子还剩了许多。

认真算起来，她们距离京城并不算十分遥远，只不过深入山林，去年冬天又经历了那么一场大地动，所以百姓们馀悸犹存，除非必要谁也不会跑到山林里来。西山崩塌之事引起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便是这东山之中也出现了一道裂缝，生生把一条山脉分成了两半。

其实顾倾城和惊羽不知道，她们藏身的这地方便在那道裂缝附近，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上山的山民也有意会避开这一带。

这才是她们安安稳稳住了下来不会被惊扰到的真正原因。

闲下来，惊羽便问：“少奶奶，我一直都没有问过您，那天咱们到底是怎么脱险的？我到现在还迷糊着呢！”

顾倾城停下做针线的手，莞尔一笑：“问题就出在汤里。”

“汤？”惊羽觉得喉咙发紧，“那汤可是咱们两个先吃的！”

顾倾城微笑道：“咱们吃的时候自然是没有问题了。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我往锅里添菜都是慢慢添的？那些菜其实都有毒。”

“可是不对啊，”惊羽挠了挠头，越发困惑了，“您也知道，像我们这些人多少都懂些毒物的，像他们这种经常行走江湖的懂的就更多了，没有理由你使用毒物不被他们发现的啊！”

顾倾城神色温柔，露出缅怀之色：“这还是当年你们少爷教给我的……”

在泰安村，萧凤梧为了教她辨别山林间的毒物，特意亲手编写了一本识物谱，她烂熟于心之后便烧掉了。

“虽然我们采的那些野菜毒性都很少，但巧的是，都是相克的，如此一来毒性便会成倍增加，”贵倾城笑着说道，“虽然他们生活阅历远远比我多，可是这食物之中的相生相克知道的未必多，所以我也只是试一试。何况我们先喝了汤，已经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2.第1002章 侥幸

惊羽长吁了一口气：“说起来，还是侥幸了啊！”

“怎么能算是侥幸呢？”顾倾城慢慢收了笑容，“当日我若不阻止你，你觉得你一个人对上他们三个可有胜算？”

惊羽在心中衡量了一下，道：“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也不至于落败。”

顾倾城摇摇头，“这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难道他们三个还会一起去围攻你，等着和你决出高下来不成？放着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不来捉拿，费那个劲做什么？难道拿捏住了我还不能令你束手就擒？”

惊羽额上冒出冷汗。

“你若是负隅顽抗，等着你的唯有一死而已。”顾倾城毫不客气地说道，“敌强我弱，只宜智取。他们带着我们这样了两个明显的目标是不可能走大路的。毕竟皇上和我们的人都在寻找我们，不管遇上哪一方的人，我们两个犹能活命，可他们便必死无疑了。

“所以我断定，他们必然会选择小路。可是京畿附近的小路又是人烟稀少的，必定会经过山林，有可能他们还会选择翻山而行。如今是春夏之交，山林之中多的便是各种草木，只要留心不难发现一些带毒的，如此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不过，我却等不及用时日来麻痹他们对我们的戒心，因为我这身子熬不住。所以才会和你一起去采山菌、野菜，当着他们的面烹调。

“我没有武功，你的武功又被压制住了，所以根本不可能在他们面前动手脚。我们再先用了汤，他们便更无怀疑了。”

惊羽连连点头：“是是是，这样看似简单的事情，原来竟也耗费了少奶奶这么多心力。还有，在难民安置点，您为什么让我装晕？而且那三个人竟然也没有起疑？”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可真是本末倒置了！我还以为你会先问这个呢！”她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祖母绿戒指。

惊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她的手指十分白嫩，虽然经过了这么多日子的操劳也并未损害美观，那祖母绿在她手指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盈翠欲滴，不禁问道：“怎么了？虽然这戒指也很好看，但是在您的年纪，似乎有点老气了。”

顾倾城晃了晃手指，笑道：“就知道你没看出来。这可不是祖母绿。”

“啊？”惊羽伸手拉住了顾倾城的手，仔细端详着，看了半晌却仍旧没看出来那块宝石跟祖母绿有什么分别。

“这个啊，”顾倾城想到萧凤梧，心中又是甜蜜的温暖又是牵挂，“这是你们少爷费了不少功夫，让张大夫研制出来的，专门对付陈国那令人讨厌的惜香草的。虽然我们前段时间也得到了惜香草制成的毒药和解药，但是陈国人为此浸淫多年，肯定还有许多不同的配方。

“若是换了一种药，只怕我们得到的方子便没用了。张大夫便研制出来这样一种东西，只要遇到惜香草，便会变色。因为材料不易的，所以只做了这样一枚戒指。

“那日，我们在屋子里坐着的时候，这戒指便开始变色，于是我便知道，是陈国人来了。这才叫你不要轻举妄动，并且装晕。”

惊羽露出崇敬的神色，道：“少爷真是天纵英才！”

顾倾城也露出骄傲的神情。

惊羽忽然耳朵一动，低声道：“您先躲起来，有人来了。”

顾倾城苦笑一下，能到哪里躲？

惊羽推着她进了山洞，自己则循着那细微的声音找了去，不多时便拉着两个女子走了来，一个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另一个则是个肚子微微凸起的孕妇。

那妇人紧紧护着孕妇，道：“女大王，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我这侄女还怀着身子，实在禁不起折腾啊！”

惊羽神色古怪，叫出了那有孕的年轻女子的名字：“这不是嘉惠郡主么？”

嘉惠郡主面容憔悴，整个人瘦弱不堪，猛然抬头看着惊羽，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肚子，“你……你是何人？我并不认识你！”

惊羽转头看着那妇人，问道：“你是荣王府的下人还是什么人？我记得，嘉惠郡主不应该有你这样的姑姑或者是婶母吧？”

妇人张开双臂挡在了嘉惠郡主身前，眼圈已经红了，“女大王，就当你是积德！放了我们吧！”

顾倾城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由得勾了勾唇，扶着腰慢慢走出来，喊了一声：“嘉惠。”

嘉惠郡主扭头看见她，又惊又喜，叫道：“六嫂！”这才知道，面前这“女大王”也不是什么坏人。

忙朝着顾倾城走去。

惊羽身子一闪，过去扶住了顾倾城，抬手隔开嘉惠郡主，“我们少奶奶都快要临盆了，郡主还是小心些。”

嘉惠郡主眼泪掉了下来，抖着嘴唇说道：“六嫂，过去是我不好，我已经知错了……”

顾倾城不耐烦和她说那些旧事，只是问道：“这是你什么人？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嘉惠郡主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顾倾城皱了皱眉。

惊羽扶着她在门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

那妇人一边掉着眼泪，一边也扶着嘉惠郡主坐下了。

因为顾倾城主仆态度有些冷漠，所以那妇人心中隐隐有些不满，却不得不劝慰道：“郡主，您保重身子，不为您自己考虑，你要顾念着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啊！”

嘉惠郡主慢慢止住悲声，抽抽噎噎说道：“说起来，都是我不好！当日子诚离开的时候，本来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让我出去暂避一时。结果，我走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又恐在外面照顾不好孩子，所以便悄悄回到了京城。

“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柳叶胡同，就悄悄住到了荣王府名下的一个小宅子里，让人送信回去。

“祖父知道了之后，非常担心，又要让我赶紧离开，可是我却不小心动了胎气，嫂嫂心软，便让我暂时住了下来，时常派人过来送东西。”

说到这里，嘉惠郡主再一次泣不成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3.第1003章 留下

顾倾城蹙了蹙眉，对那妇人道：“你来说。”

妇人抹了把眼泪说道：“奴婢夫家姓谭，是世子夫人的乳母，府里都称呼谭妈妈。郡主怀了身孕，本来是好事，可是荣王府却因此……

“郡马爷跑去了边关帮助赵王殿下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开来，宫里面也得到了消息。皇上曾经派人秘密捉拿过郡主。

“老亲王十分担心，虽然郡马爷名声响亮，可是如今皇上厌弃了赵王，又怎能高看这样忠心拥护赵王的人呢？

“所以他老人家是最不赞成把郡主留在京城里的人，若是郡主留在京城，不单自己安全难以保证，而且还会连累到荣王府。老亲王固然疼爱孙女，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世子爷夫妇因此受到牵连。

“本来老亲王已经安排好了将郡主送走，可是郡主动了胎气，耽搁了时辰，结果，便被人告密告到了御前。

“为了护着郡主，老亲王上殿与皇上辩理，结果被皇上一砚台砸在了脑袋上，当场便没了气。

“世子爷和世子妃都知道此事不能善罢甘休，一边和那边周旋着，一边拍了奴婢来护送郡主逃离。

“郡主如今有了身孕，身边没个有经验的人服侍是不成的。何况奴婢本身便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这一带地理还算熟悉，有奴婢陪着，郡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今我们已经在山林里转了十来天了。还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个情形，也不知道世子爷和世子妃怎样了……”

顾倾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事的确是嘉惠郡主坏了的。

她是荣王府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梁立儒被昭帝列上了必杀名单，牵连到她，但她只要藏好了不现身，便不至于给荣王府带来什么灾难，至多老荣亲王和荣王世子日子过得艰难些。

但嘉惠郡主哭成那样，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既然你遇见我们了，便暂时在这里住下好了。别的事情，只好慢慢再说。”

说罢便让谭妈妈扶着嘉惠郡主进去歇息，她和惊羽则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惊羽扶着顾青城走出来一程，低声埋怨：“您就不该留她们！嘉惠郡主心眼儿又小，疑心又重，还是个不聪明的，分明就是个拖油瓶！”

顾倾城笑了笑道：“我留下她们不是因为她。”

“啊？”惊羽不敢往下说了，难道是因为梁立儒。

顾倾城瞥了她一眼，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道：“我是为了咱们爷。”

惊羽更加不解了，“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她可不单单是嘉惠郡主萧凤清，”顾倾城叹道，“其实我何尝不是个小心眼儿爱记仇的人？单凭她以前那样对我，我就不该伸手相助。但是她还是梁立儒的妻子，是追随咱们爷的人的家眷。若是我弃她不顾，我自己被人诟病没有容人之量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会令那些忠心追随王爷的人寒心。

“我们本来有能力伸手拉她一把，却放任不管。无论在谁看来，都是我的不对。这样做带来的后果是我不敢想象的。

“更何况，我也有私心，若是我们将她们赶走了，说不准她们便会含恨在心，把咱们的行踪泄露出去。虽然咱们也可以搬家，但是如今我身子这样沉重，能走出多远？我们还能置办得起这样齐全的家么？”

惊羽神色一黯：“都是属下无用。”

“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顾倾城神色却十分平静，“身在逆境之中，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如何从逆境中脱身。把她们留下来，利大于弊。”

惊羽也明白过来，便不再阻拦了。

山洞里用屏风隔开两个床位，分别睡着顾倾城和嘉惠郡主。

谭妈妈是个十分勤快的人，她来了之后便不用顾倾城再亲自做针线了，她把针线活都揽了过去，并且把惊羽从做饭的苦海中解脱出来。

一日三餐把两个孕妇照顾的非常好。

惊羽一开始并不离开山洞半步，因为对这主仆二人还怀有很深的戒心。

但经过几天观察和试探之后，发现她们并没有什么异心，这才放下心来，也能到山下的市集、村镇中补充一点日常所需之物。

这一天她回来带回来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消息：“如今村民们都传说，皇上已经被暗害了，如今朝堂上坐着的那个其实是个西贝货！”

嘉惠郡主忙问：“荣王府情形如何？”

惊羽看也没看她，继续说道：“英国公以死号召大家讨逆。那人用杀人震慑百官，又因为掌握着禁军，所以如今还是好端端坐在宝座上。

“各地讨逆的呼声特别高，咱们爷也已经举起了大旗，从朔关往回赶。铁马关、西南也都纷纷响应，各地还有很多义军蜂拥而起。”

顾倾城皱起眉来：“如此说来，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有起义的，自然也有镇压的，”惊羽摇了摇头，“那位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辟谣，说是自己才是真正的皇上。可是皇上一大把年纪，又有一身的病，哪里是他这个头发乌黑。身强体健的人能比得了的？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认为他是个假货。”

顾倾城问道：“京中情形如何？”

“不怎么好，”惊羽再次摇头，“那人杀了好几位大臣，弄得这些朝廷官员们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京城里但凡听到一点不好的风声，便会大肆抓人。几位过去和赵王府走的比较近的大臣或者被贬为平民，或者被投进了大牢。姑老爷因为一直在禁足之中，所以并没有被牵连进这件事中，如今又托病不出，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如此一来，京城之中咱们的人也就更加不敢出来冒头了。还有，那位陈国来的韩王陈迩也趁机搞风搞雨的，十分令人讨厌。”

顾倾城点点头，看了一脸焦急却咬着唇不敢再问的嘉惠郡主一眼，又问：“荣王府如何了？”

嘉惠郡主急忙感激地看着顾倾城，却见她一脸的淡漠，便把感激的话都咽了回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4.第1004章 早产

“荣王府……”惊羽犹豫了一霎，说道，“老荣亲王已经被削了爵位，如今棺木暂时存放在大悲寺中，还没有安葬。荣王世子和世子妃都成了平民，家产全都被抄了，如今只靠着世子在街头卖字画为生。”

嘉惠郡主忍不住扑进谭妈妈怀中放声痛哭。

“此时可不是哭的时候！”顾倾城冷冷说道，“你便是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以为你如今只是你母子二人么？你如今还承载着老荣亲王和你兄嫂的希望！你若是伤了自己，才是对不起他们！”

嘉惠郡主畏畏怯怯擦干了眼泪，低声说道：“是，六嫂，我记住了。”

谭妈妈叹了口气，嘉惠郡主这样的性子实在是不讨喜，若不是世子妃再三叮嘱了要自己保全她，只怕自己早就熬不住了！

顾倾城扶着惊羽的手散了散步，觉得有些疲累，便回去歇着了。

才一合上眼睛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睁开眼睛一看，却是萧凤梧含笑站在眼前，她又惊又喜，急忙爬起来，合身扑过去，伸手搂住了萧凤梧的腰，眼里不自觉落了下来，却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找过来的！你这一路可辛苦？是不是……”

话没说完，便觉得手上黏腻腻的，缩回手来一看，却是触目惊心的猩红，再抬头看萧凤梧，见他面如白纸，气色十分不好，心中慌乱，忙问：“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萧凤梧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顾倾城固执的扳过他的身子，便看到他后背上有一道长达两尺的刀口，血肉翻卷，甚至还能看到内脏，不由得惊呼出声：“你怎么伤成这样？”

萧凤梧还是不说话，整个人却已经虚软的倒了下来。

顾倾城身子沉重根本扶不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顾倾城顾不上自己的疼痛，爬起来撕下自己的裙子就去给萧凤梧捂伤口，一边慌乱的哭道：“君玉！你别睡！你会没事的！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我害怕……”

可是萧凤梧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颤抖着伸出染满鲜血的手，探到了萧凤梧鼻端，没有气息！

“君玉！”她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陡然从梦中惊醒。

“少奶奶！”惊羽满脸担心，“您做噩梦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顾倾城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渐渐看清面前三张担忧的脸，并没有萧凤梧，“方才……我是在做梦么？”

“嗯！”惊羽用力点头，“您这是太担心少爷了！”

顾倾城觉得肚子下坠，一股热流淌了出来，神色微微一变，不禁抬头叫谭妈妈：“您瞧瞧，我怎么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劲？”

谭妈妈忙把她的裙子掀起来看了一下，也不禁变了脸，“羊水破了，您这是要生了！”

“啊？”惊羽登时就慌了，忙问，“这可怎么办？这里并没有稳婆！我们该怎么办？”

谭妈妈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慌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呢！你去准备干净的衣物，小姐，”住下来之后她们便都改了称呼，管嘉惠郡主叫小姐，“您也出去，别的事情做不了，帮着准备干净的布。等下惊羽去烧了热水，你把剪刀烫了备用。不过少奶奶这是头胎，没那么快生。”

顾倾城忙问：“我怎么记得以前身边的嬷嬷说过，羊水先破不是什么好兆头呢……何况我的产期还提前了二十多天。”

“少奶奶别担心，”谭妈妈神色自若，“女人生孩子这种事怎么说得准？早几天晚几天都是有的。羊水早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产门开得及时便没事。您别自己吓自己。如今若是没什么事就先睡一下，等下奴婢给您做一碗面，吃完了好有力气生孩子。”

说完了，谭妈妈给顾倾城检查了一下身子，让她闭上眼睛休息，自己出去做饭。

嘉惠郡主便把干净的布都准备好了，也不敢出声打扰顾倾城，只是默默坐着。

惊羽悄悄来到谭妈妈身边，问道：“妈妈，我们王妃真的没事吧？”

谭妈妈压低声音道：“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不过王妃现在产门未开倒是真的。你现在赶紧去下山去，想法子弄点益母草、甘草、薏米、猪蹄、鲫鱼什么的回来，红糖也要几斤，还有鸡蛋什么的。”

惊羽虽然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还是听话的去了。

顾倾城睡了一觉醒来，觉得天色已经黯淡了，谭妈妈守在旁边端着一碗鸡蛋面，微笑道：“您觉着身上怎么样？”

顾倾城摇摇头：“只是有些坠胀，轻微有些疼痛。”

“还早呢，”谭妈妈安慰道，“您可别多心，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这时候惊羽也回来了，不单按照谭妈妈所说把那些东西都买齐了，而且还带了一根十年的人参。

谭妈妈十分欢喜，立刻把人参切了片，妥善包好。

眼看的天已擦黑，顾倾城的产门却还是几乎没开。

惊羽已经急得满头冒汗，嘉惠郡主也是坐立不安，顾倾城的心也慢慢悬了起来。

谭妈妈还是十分镇定，道：“你们都别慌！我这就去给少奶奶准备蓖麻油炒鸡蛋，催产！”顾倾城的羊水还在流，若是羊水流干了，那孩子也就危险了，孩子若有个什么，到时候大人也遭殃！

只是她如今是最有经验的一个人，便是心里焦急，面上也不能慌！

蓖麻油炒鸡蛋很快做好了，惊羽把顾倾城扶起来，顾倾城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却还是一口气全都吃完了。

谭妈妈仍旧让她尽可能多休息，积攒力气。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山洞里已经点亮了所有的羊皮灯。

黄色的灯光无端端便令人感到温暖和心安。

顾倾城突然眉头一皱，发出一声痛哼。

谭妈妈脸上一喜，忙问：“感觉怎样？”

顾倾城额上渐渐冒出汗来，低声道：“痛……”

谭妈妈松了口气，又给她检查身子，喜滋滋地道：“少奶奶放心，已经开了两指！”

顾倾城吐出一口气，越来越大的疼痛让她连话也不想说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5.第1005章 生死

一阵疼痛过后，顾倾城的头发已经全被被汗水打湿。

惊羽烧了热水，嘉惠郡主拧了温热的帕子给顾倾城擦拭脸面。

谭妈妈把湿透了的被子换下来，搭到架子上烤干，又给顾倾城换了一条被子。

这样的疼痛并不是持续不断的，起先两刻钟疼一次，每次疼一盏茶功夫。

顾倾城有时候会忍不住痛呼出声。

谭妈妈沉着脸道：“您要攒着力气等会儿生孩子，尽可能不要浪费每一份力气！”

顾倾城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到了半夜，阵痛越来越密集，差不多每隔一盏茶时候便会痛一次。

顾倾城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谭妈妈再一次检查完毕，面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道：“已经开了七指了！”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趁着疼痛还没来，道：“妈妈，再给我吃些东西。”

谭妈妈知道这时候吃东西其实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但是能够让顾倾城感觉更好，于是立刻去做了一碗鸡蛋汤。

又一波阵痛过去之后，顾倾城吃完蛋汤，迷迷糊糊阖上了眼睛。

嘉惠郡主给她擦完脸，又给她擦手，忽然看到被褥底下洇出了一团血迹，不禁惊呼一声伸手掩住了嘴，急忙拉谭妈妈。

谭妈妈皱着眉道：“郡主，您怎么还没有王妃镇定？这生孩子哪有不见红的？见了红才说明要生了！”

嘉惠郡主惭愧的低下了头。

又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顾倾城倏然睁大了眼睛，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褥子。

谭妈妈急忙把一团手帕塞进她口中，生怕她剧痛之下会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惊羽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谭妈妈扭头看了她一眼，忙道：“你赶紧煎益母草红糖水还有甘草汤，别弄混了，甘草汤要多一些！”

惊羽找到事做，才觉得不那么慌乱了。

谭妈妈深吸一口气，对嘉惠郡主说道：“郡主，我不指望您能帮忙，但是也请您不要添乱。”

嘉惠郡主咬住了唇，眼泪围着眼圈一打转。

谭妈妈肃然道：“您看了王妃今日之情形，便可以想到改日您的情况。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在鬼门关闯荡，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勇气而不是慌乱。”

嘉惠郡主忙点点头。

谭妈妈这才对顾倾城说道：“王妃，奴婢之前没有跟您说实话，您这一胎其实胎位不太正，但是也不算特别严重，等下您只管按照奴婢交给您的法子用力就是了，其余的交给奴婢，奴婢一定能保您母子平安！”

顾倾城被堵住了嘴，没法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谭妈妈再次用热水净了手，把手探了过去，拿过顾倾城的手放在肚子上，“您摸一摸，这就是孩子的头。“

胎儿在顾倾城腹中是斜着的。

“您摸见了吧，”谭妈妈的声音充满了善意的引导，“这就是您和赵王殿下的骨肉，只要您尽了最大的努力，他很快便能跟您见面了！”

顾倾城闭着眼睛，顺着谭妈妈的手抚摸着，其实并不能摸出具体形状，只是因为谭妈妈的引导，所以她便能真实想象到孩子的情形。

想起与萧凤梧的相识相知相守，想起带着这孩子经历的种种惊险，想到不久之后一家三口的重逢，顾倾城便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

“来，”谭妈妈弓起顾倾城的双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自己额上的汗，“吸气，用力！”

**

萧凤梧日夜兼程，五月二十日便已经来到了京城三百里外。

这一路他马不停蹄，跑死了三匹千里良驹，六匹普通的快马。

弃了马，找到了一条小河沟，萧凤梧弯下腰去洗了把脸，对镜自照，哪怕自己如今没有伪装，可是水面上荡漾着的那个又黑又瘦，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人也不像是自己了。

也许路上随时都可能会遇到顾倾城，为了不让她担心，萧凤梧找了个僻静地方，就在河沟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重新梳了头，刮掉了胡子，立刻便恢复了英俊逼人的模样，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脸上贴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才找了个乡村人家投宿。

这户人家只有三口人，一对老夫妻守着一个孙子，儿子和媳妇早年都因病去世了。

萧凤梧给了他们一串钱，老两口便欢欢喜喜将他收留了，并且拿出家里最好的饭食来招待。

晚上萧凤梧因为心里有事所以睡不着，在简陋的床榻上翻来覆去。

忽然耳尖微微一动，听见隔壁一句“赵王”清晰入耳。

他急忙把耳朵贴在了墙上。

庄户人家因为家贫，邻里之间往往公用一道墙，所以只要全神贯注的话，隔壁的声音是能听得非常清楚的，更何况萧凤梧内力深厚，耳力非凡。

隔壁也是两个来借宿的人，刚刚洗完脚，正坐在床边闲谈，一个说道：“咱们平安王说了，那赵王妃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一定走不远，只要我们耐心在这里搜索便一定能够找到！”

另一个说道：“你说咱们那三个弟兄到底是怎么载到这小娘们手里的？不是说赵王妃顾氏不会武功么？”

“谁能知道呢！对了，你说大禹这都是闹的什么事？怎么皇上还能出来假货？”

“嘘——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早点睡吧，明天起来还要干活呢。”

两人渐渐止住了谈话声，萧凤梧唇边凝起一抹冷笑，迅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离开房间，飘身来到隔壁，无声无息进入那间房中。

迎面寒光一闪，一把钢刀劈了下来。

萧凤梧轻轻闪身避过，抬脚左右踢出，随着“砰砰”两声，两个人“哎呦”“哎呦”倒在地上。

萧凤梧往前跟步，仿佛能在黑暗中视物，抬手一抓往怀里一带，右手劈出，随着一身闷哼又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门边那两个人已经爬起来一起朝萧凤梧扑去。萧凤梧手腕一抖，两道寒芒精准无比打入两人咽喉，这一次连一声痛呼也没发出来，便倒地身亡。

萧凤梧并不迟疑，提气纵身上了房梁，又是一拳挥出，打中了藏身房梁那人的面门，那人便从房梁上笔直摔落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胸前便被踩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6.第1006章 艰险

“你们隶属禁军第几营？”萧凤梧踩住那人冷冷问道。

那人正好摔在一个同伴身上，因此并没有受伤，眼珠叽里咕噜一转，说道：“好汉爷爷说的什么话？小人怎么听不懂？小人不过是个打家劫舍的小毛贼而已……”

萧凤梧并不和他废话，只是脚上用了三分力，“喀拉”一声响，那人的肋骨断了一根，立刻鬼哭狼嚎起来。

“你再叫，你的肋骨就都不用要了！”萧凤梧冷声道。

那人急忙咬住了嘴唇。

“你的三名同伴已经全都死了，”萧凤梧淡淡说道，“而且附近，我也查过了，再也没有你们的党羽，所以其实你嚎叫并不能招呼来同伴，只可能惊醒这些平民百姓，可百姓都是胆小之辈，是绝对不可能替你出头的，何况，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只怕他们还会帮着我掩埋了你们的尸体！”

那人吓得不敢再扯谎，只得老老实实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实是御林军第五营的一名百夫长，奉命来此地埋伏，因得到消息知道您要经过这里，所以便守株待兔……”

萧凤梧面容微冷，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会经过这里？”

“这个小的真是不知道，”那人忙道，“每日都有信鸽过来给小的们传递消息，所以小的们只是听命办事而已。”

萧凤梧又问：“那么，方才你们所说的赵王妃的事情是否属实？”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那人忙道，“早先赵王妃被烧死了，其实是假消息，赵王妃被陈国人劫持了，劫匪一共是三个人是陈国快刀帮的人，不过他们带着赵王妃在山里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失踪了。

“是陈国那位来到大禹的韩王陈迩跟陛下分析的，否则，我们也都被蒙在鼓里。”

萧凤梧又问了几遍，他的供词没有什么漏洞，便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本来想留你一条命，但是，你这种人贪生怕死，是一定不会保守秘密的，也罢，给你一个解脱也好。”

说罢萧凤梧脚上用了五成力。

随着一阵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那人发出一声惨呼，头一歪，绝气身亡。

为了不给村民带来麻烦，萧凤梧把几具尸体堆叠在一起，浇上了煤油，放了一把火。

火头刚一起，便跳到房梁上大叫：“着火了！怕死的赶紧逃命。”并且把从死人身上搜出来的银子全都抛在了地上。

先前因为那人的惨呼，已经把大半的村民吵醒，只是乡下人都胆小怕事，所以没人敢出来。

萧凤梧喊完话，扔了银子，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村民才敢从家里出来敲着锣张罗灭火。

可是等着大火扑灭，那四个人也早都被烧干净了。

因为萧凤梧留了银子，所以房屋虽然被烧毁，可是屋主也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在相邻的帮助下另选了地方起了一幢房子，死过人的那屋子就此荒废了。

萧凤梧离开这个小村庄之后便仔细检查了自己身上，并未发现有任何破绽，便又重新乔装改扮，这一次扮作了一个游侠儿，并不走直线，而是四处游荡，发现不平事便会管一管。

这样过了四五天，距离京城更近了。

他也不再找民居投宿，而是找了一间小客栈，在二楼包了一间屋子。

吃过饭，有些无聊，便推开窗子，看着外面的景色，杨柳青青陌上花开，黄昏时分，街头还有不少行人。

他一边推算着大军如今到了哪里可能会遇到什么困难，一边想着顾倾城有可能会选择哪里藏身。

忽然目光一顿，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似乎也胖了一圈，头上还抱着靛蓝色的头巾，但是他一眼辨认出来，像顾倾城！

那女子一手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棵菜，另一只手扶着腰，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替她挡着行人的碰触。看模样那年轻女子像是惊羽。

算着日子，顾倾城也快生产了吧？

萧凤梧伸手一扶窗台，便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这样突兀出现，可把街头的人吓了一跳，行人纷纷惊呼着避让，那妇人和少女便被挤得东倒西歪。

萧凤梧再不迟疑，推开拥挤的人群，伸手便抓住了那妇人的手臂。

那妇人身子一僵，猛然回过头来冲着萧凤梧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萧凤梧也还了她一个微笑，随即手上用力，那女子痛呼一声，手臂软软垂了下来。

她身边那年轻女子娇叱一声，挥舞着手里的擀面杖朝萧凤梧砸了过来。

萧凤梧闪身躲过，从怀里掏出一个围棋罐，抓出一把棋子，甩手投出。

街上渐渐围龙过来的人们便痛呼着，捂住面门蹲了下去。

那断了胳膊的女子忍着痛从篮子里抄起一支判官笔便朝着萧凤梧面门打来。

萧凤梧手指间一颗白子飞出，正好打在那女子手腕上，女子吃痛，手中的判官笔“啪嗒”一声落地。

萧凤梧抬脚将她踢翻在地，迈步踩在了后腰上，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冷冷地道：“找死！”

“侠客爷！”那女子抖着嗓子叫道，“这不与你相干！我们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自然有我们要诱捕的人！我们知道，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我们主人必有厚报。”

萧凤梧弯腰从她肩头摘下一朵金花，问道：“这个你是从何处得来？”

女子犹豫了一下。

萧凤梧脚上用力几乎要把她的腰踩断了，她才老老实实说道：“是从金花娘子手中抢来的。”

“金花娘子如今身在何处？”

女子咬了咬牙，道：“死了。”

萧凤梧冷笑道：“我与金花娘子乃是故人，既然你杀了她，我少不得便要拿你给她抵命！”

“大侠饶命！”女子忙叫道，“那只不过是个误会！我们是奉圣命来办事的，虽然大侠武功高强，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得罪了朝廷，也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萧凤梧假意犹豫了一下，松开了脚，道：“难道金花娘子就这么白白死了？”

女子也是个狠角色，爬起身来，捡起一把钢刀，干脆利落斩落了自己一条手臂，忍着疼道：“这样，可以了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7.第1007章 难产

萧凤梧脸色变了变，急退而去。

这女子显然是这一群人的首领，所以她被擒住之后，那些人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今她断了一条手臂，身子摇摇晃晃，跪倒在了地上，飞速自己点了几处穴道，咬着牙命先前扶着自己的那女子：“还不过来……给我裹伤！”

一名男子皱着眉问道：“大人，我们就这样放过他？”

女子忍着疼，面白如纸，嘴唇直哆嗦，道：“这人我认识，的确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跟很多人都有来往，与那孤僻的金花娘子绝不相同，这样的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我们重新安排一下，继续在这里钓鱼，已经得到消息，那人不日便有可能经过这里。不过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也给我提了醒，我们的埋伏圈还是做得太小了些！”

萧凤梧一口气跑出去二十多里，才停了下来，抬手抹了一把汗。

随即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心头浮上一丝庆幸，若不是这次赶巧了，想要脱身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倘若暴露的是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便不会顾念那女子的性命了。

这一次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冲动了。

有了这两次经验教训，萧凤梧再次上路，变得更加谨小慎微，不管心中多么焦急，面上却不露丝毫。

时间再回到五月初八的晚上。

顾倾城按照谭妈妈的教导吸气、用力。剧烈的疼痛使得她神智都有些迷糊了。

谭妈妈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忙拿了一块参片出来给她含上，道：“王妃，想必之前您身边的嬷嬷也跟您说过，这头一胎都不好生，有些人甚至生上三天三夜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您也别急，沉住气，继续用力，越是疼的狠越是要用力，记住了吗？”

顾倾城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惊羽烧好了热水、药汤，进来犹豫了片刻说道：“妈妈，用不用我给王妃渡一点内力？”

谭妈妈不懂武功，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帮助，但她不想冒险，便摇了摇头，道：“这一关，必须要王妃自己闯过去！”

惊羽想了想，过去趴在顾倾城耳边说道：“王妃，属下已经跟咱们的人取得了联络，她们说王爷已经快回来了，差不多再有三五天便能抵达京城。您也不希望王爷为您担心吧？”

顾倾城神色激动起来，仿佛消耗掉的力量又回来了，随着一阵剧痛传来，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太好了太好了！”谭妈妈忍不住叫道，“孩子的头出来了！王妃继续用力，很快就好了！”

惊羽继续在顾倾城耳边说道：“王爷就快到了，您也不想让他看到您这副样子吧？不客气的说，您这模样啊，真是丑极了！”

“啊！”顾倾城口中的手绢被顶了出来，发出一声呼喊，上半身甚至离开了床铺，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拼命朝下身涌去。

只觉得肚子陡然一空，她无力的倒了下去，头一垂晕了过去。

谭妈妈倒提着婴儿，抬手在小屁股上拍了两下，那婴儿立刻发出嘹亮的哭声。

谭妈妈手脚飞快拿过襁褓把婴儿抱好，塞给惊羽。

惊羽长出了一口气，道：“总算是没事了。”又忙着低头去看那小小的婴儿。

可是却没听到谭妈妈说话，她忙抬头去看，却见谭妈妈脸色铁青，正朝着顾倾城下体伸过手去。

“妈妈！”她有些慌了，“出什么事了？”

谭妈妈厉声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把王妃弄醒！”

惊羽慌忙把小小的襁褓放在了嘉惠郡主那边的床铺上，对她说道：“劳烦郡主照看一时。”

嘉惠郡主本来便是个孕妇，跟着折腾了半天半宿，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尤其是听到婴儿哭声之后，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正是困倦无比的时候，此刻却见她们两个这般模样，吓了一跳，但记着谭妈妈的警告，所以挪回自己床边，老老实实守着哭了两声便渐渐睡去的小婴儿。

“妈妈，”惊羽一边掐着顾倾城的人中，一边问道，“到底怎么了？”

谭妈妈飞快说道；“你以为女人生孩子单单是把孩子生出来便算是没事了？还有胎盘胞衣呢！若是不把胎盘胞衣取出来，只怕王妃还会有生命危险！王妃若是清醒着，略使些力气将胎盘娩出也就没事了，若是王妃就此昏迷过去……”她咬了咬唇，“别废话！”

惊羽掐了顾倾城人中几下，可是这半日半宿实在是把顾倾城的精神力量全都耗干了，因此竟然没有醒来。

谭妈妈更加着急了，因为顾倾城下体已经开始大量出血了，若是血崩了……

“赶紧的！”她急得额头冒汗，手脚发软。

惊羽灵机一动，想起方才自己是怎么鼓励顾倾城生产的，在顾倾城耳边大叫“王爷来啦！王爷来啦！王爷来接您啦！您瞧王爷抱着小世子呢！”

顾倾城睫毛抖动，慢慢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眼波四处晃着，寻找萧凤梧。

惊羽又惊又喜，忙对谭妈妈道：“醒了！”

谭妈妈厉声道：“王妃！您孩子还没生出来怎么就睡着了？您自己不要命，难道连孩子的命也不要了？您这样子怎么对得起王爷！”

“啊……”顾倾城大惊失色，“怎么……”孩子还没有生出来？

谭妈妈趁机说道：“再用力！”

顾倾城努力几次，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不禁流下泪来，喃喃道：“我的孩子……”

“哭什么哭！”谭妈妈喝道，“有这力气怎么不用来生孩子？”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想要咬咬唇，都觉得有心无力。

惊羽忙道：“有鸡汤！”跑过去端了一碗鸡汤过来，那鸡汤一直煨在火上，熬得滋味香浓，她跑得太急了，一碗汤，倒有一半泼洒在外面，却也顾不得许多，过来给顾倾城喂下。

谭妈妈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顾倾城肚子上，道：“成败在此一举了，王妃，等下咱们一起用力，你要相信自己，这一关，你一定能闯过去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8.第1008章 新生

嘉惠郡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角酸涩，有泪水无声滑落，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生孩子真的是这样的困难重重。

顾倾城这孩子生不下来，蓖麻油炒鸡蛋都吃了三次，一次是在她清醒时吃的，一次是在她半睡半醒之间被强喂进去的。

她抬手摸了摸新生儿皱巴巴的小脸，低声说道：“孩子，你要记得，你的母亲是这世上最坚强的女子……”

那边顾倾城按照谭妈妈教的法子，深呼吸几次，猛然用力，而谭妈妈也顺着她的力道在她肚子上退了一把。

顾倾城再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滑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她强撑着没让自己晕过去，若没有确认孩子是否平安，她怎么能安心？

谭妈妈这才算露出一丝笑容，拿准备好的布将胎盘包好。自己端了甘草汤给顾倾城擦洗身子，让惊羽舀了益母草红糖水给顾倾城喝。

顾倾城的嘴唇几乎和脸一样白，神色慌乱地道：“孩子……孩子呢？我怎么没有听到哭声！”

谭妈妈一边帮她清洗一边说道：“孩子没事，好着呢！”

惊羽也劝：“您把这碗汤喝了，我去把孩子抱过来给您看看。”

顾倾城只得强忍着心头的慌乱，把汤喝了。

谭妈妈把她身上收拾干净了，叫惊羽把她抱起来，又换了干净被褥，把染血的被褥堆在一角，净了手，去屏风那边把婴儿抱过来，顺便叮嘱嘉惠郡主：“您也累了这么久，赶紧歇歇，等下奴婢给你盛一碗鸡汤喝。”

嘉惠郡主知道顾倾城平安了，也松了口气，点点头，疲倦地道：“我知道了，您先去照顾六嫂要紧。”

谭妈妈把襁褓放在顾倾城身边，微笑道：“方才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给孩子洗澡呢……”说到这里她神色古怪起来。

顾倾城却没有留意她的神情，扒开襁褓看着婴儿皱巴巴红彤彤的脸庞也觉得好看极了。尽管头上脸上还带着血痂。

“哎哟！”惊羽大惊小怪地道，“瞧瞧这头发，足足有一寸长！竟然这么黑！将来定是个迷死人的……”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问道，“妈妈，是男孩儿女孩儿？”

便看到谭妈妈一脸的古怪，不由问道：“怎么了？”

谭妈妈抹了把眼泪，却笑道：“当时心慌意乱的，都没来得及看是男孩儿女孩儿！”

“哈！”惊羽手舞足蹈，“我来看，我来看！”伸手解开襁褓，睁大了眼睛笑道，“是个男娃娃！”

一句话没说完，只见小婴儿扭了扭身子，小宝贝竖起，一道淡黄色的水线飚射而出，正正喷了惊羽一脸，热乎乎的，却没有骚气。

惊羽呆在了那里，谭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忙伸手把襁褓掩好，道：“好兆头好兆头！这可是童子尿！”

惊羽咧了咧嘴，急忙跑出去洗脸了。

谭妈妈对顾倾城说道：“王妃现在可以放心睡一觉了，等您睡醒了，也该给小世子喂奶了。”

顾倾城的精神早就支撑不住了，看到儿子平安，这才放下心来，合上眼睛便昏睡过去。

谭妈妈叫惊羽给嘉惠郡主喝一碗鸡汤，自己给小婴儿简单洗了洗，洗掉了身上的血迹，重新包好，熬了小米粥，把孩子放在了顾倾城身边。

惊羽因为心情好，所以服侍嘉惠郡主也是心甘情愿的，不再像之前那样漠然以对。

谭妈妈熬上了小米粥，打了个哈欠道：“惊羽姑娘，我这把老骨头却是没法跟你比，容我倚老卖老，先去睡一会儿了，你瞧着这些锅一点。”

惊羽忙答应了，她对谭妈妈可是感激到了极点，第一次对收留她们感到庆幸，若是这一次没有谭妈妈，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因为灶房就垒在了山洞外面，所以惊羽干脆搬着小板凳到外面一边看着火一边想着该怎么给顾倾城补身子，天气热，自己买回来的猪蹄虽然都按照谭妈妈吩咐的处置了，可是还没熬上，不知道会不会放坏。

一时又想到，等到王爷回来看到自己多了一个儿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谭妈妈略合了合眼便起来熬上了猪蹄汤，道：“多熬上一阵子，总有好处。”

惊羽忙道：“要做什么您吩咐我就是了，您累了这么久，怎么不多睡会儿？”

谭妈妈摇了摇头：“睡不着啊！妇人生产之后，三天之内都不能放松精神，万一……”她不敢说下去了，“少不得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惊羽的心也提了起来，忙道：“如果有什么缺少的东西，您赶紧吩咐，我立刻去找！”

谭妈妈摇摇头：“暂时还不需要。你先去把带血的被褥都挖坑埋了吧，胎盘和胞衣……要说也是名贵的药材，只是……罢了，分开挖坑都埋了吧。”

“哎！”惊羽脆脆的答应了一声，忙去照办。

天就在两人的忙碌中慢慢亮了。嘉惠郡主轻手轻脚起来，往那边看了看，顾倾城还在熟睡，一张脸仍旧是惨白的，但是神态十分安详，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看起来好似又美了三分。

她扶着腰，觉得浑身酸软，来到门外，看到谭妈妈靠着山壁正在打盹，而惊羽则依着灶房的柱子半张着嘴也在轻轻打鼾。

听到脚步声响，惊羽睁开了眼睛，一看是她，又把眼睛闭上了，道：“醒了啊？还有鸡汤呢？我给您舀一碗？”

嘉惠郡主抿唇笑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里面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谭妈妈一跃跳起，转身就往里跑。

顾倾城也已经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有些束手无策。

谭妈妈熟练地抱起孩子，道：“您先歇着，我瞧瞧他是饿了还是尿了……”

摸了摸襁褓，干干的，把手指放在小婴儿唇边，他便张着嘴去找，于是笑道：“是饿了。”

“那……”顾倾城有些茫然，初为人母，很多事情她都不懂。

谭妈妈忙问：“您胸前有没有发胀？”

顾倾城红着脸摇摇头。

谭妈妈笑道：“那是奶水还没下来。不妨事！既然您醒了，等会儿我让惊羽先给您喝一碗益母草红糖水，然后还有下奶的猪蹄汤等着您呢！惊羽还买了鲫鱼，都是活的，在盆里养着，过一两天我就做给您吃！保证您奶水足足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09.第1009章 被跟踪了

谭妈妈给小婴儿喂了一些小米汤，而顾倾城也喝完了益母草红糖水和猪蹄汤，谭妈妈便抱着孩子问她：“小世子是子时初刻生的，应该算是初九的生辰。您想好给起个什么乳名了没有？”

顾倾城想了想道：“大俗即是大雅，就叫他初九好了！”

两天后顾倾城便有了奶水，果真像谭妈妈说的那样，十分充足。

小初九刚生下来皱巴巴的脸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平滑起来，到了十天头上，便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了。

一双眼睛像极了顾倾城，转动眼珠的时候，潋滟生辉。

惊羽不止一次和谭妈妈说：“将来这小子还不知是怎样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呢！哎呦，我真替十几二十年以后的那些小姑娘们着急啊！”

初九似乎极不爱听这种话，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睛。

顾倾城目不转睛盯着这小小的婴儿，看着他脸上细细的软软的绒毛，竟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

她的身子恢复的也不错，恶露已经快没有了。生产完第三天就开始下地。如今每天都坚持着走上一阵子。

谭妈妈说“这样才有利于身子恢复，成日躺在床上对产妇恢复并没有什么好处。尤其是产后不能见风，捂得又严实，一个弄不好就会生了产褥热。”

三个年轻女子对这个都不懂，自然是对她言听计从的。所幸顾倾城听了她的话觉得力气恢复得很快，尽管其他三个人都不怎么让她亲自抱孩子，却也觉得心中十分欢喜。

与嘉惠郡主的关系也经过这段时间改善了不少。

时光如梭，很快一个月过去了，顾倾城出了月子，但是谭妈妈还是不许她见风，说是要够了四十二天才可以。倒是每天都抱着初九出去晒一阵子太阳。

嘉惠郡主的身孕也有了五个多月将近六个月。

惊羽每天都会下山，然后带回来最新的消息，无非是昭帝在京城中又处置了什么大臣啦，宛妃陈婉被从冷宫里放出来了啦，以及各地的起义军越来越多啦……

四个大人一个婴儿却还是过着相对平静的日子。

顾倾城低着头看着熟睡中的初九，看着他嘴角轻轻牵动，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但是一眨眼，那笑容又消失不见了，不禁俯首在儿子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谭妈妈叫惊羽又买了许多布料回来，都是柔软的细葛布，顾倾城产后丰腴，嘉惠郡主肚子越来越大，原先的衣服都穿不成了，还需要重新裁衣，天气又正在炎热之时，所以穿细葛布的衣衫最凉爽不过。

好在她们把家安在了山洞里，并没有外边那么热得令人难以忍受。

可是初十这一天，惊羽出去了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顾倾城赶紧叫谭妈妈：“收拾好东西，惊羽有可能出事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惊羽一向有分寸，出去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可是今日竟然一走就是一整天。

谭妈妈不敢怠慢，急忙打了两个包袱，一个自己背着，另一个自己提着，伸手搀扶住了嘉惠郡主。

顾倾城怀里抱着孩子，头上还包着头巾，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山洞，辨了辨方向，选了一条相对来说比较好走的小路，便开始逃亡。

嘉惠郡主身子笨重，顾倾城抱着孩子，谭妈妈背着包袱，三个人都走不动，才走出去差不多一刻钟便都迈不动步了，纷纷坐在路边喘气。

“你们怎么在这里！”惊羽的声音远远传来，紧跟着便来到了近前，“我回去见不到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顾倾城蹙眉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惊羽叹了口气：“别提了，我被人缀上了，好容易才甩脱了回来。正要告诉你们，这个地方住不成了，所幸早先那头骡子还在，车也被我藏好了，你们别慌，我去把车赶过来，咱们赶紧搬家！”

“不要赶车！”顾倾城忙道，“骡车目标太大了，只怕我们还没走出去多远便会被人发现。你冷静想一想，附近有没有什么僻静的小路是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顾倾城已经恢复了镇定。

情绪是可以感染的，惊羽也冷静下来，仔细想了半天，忽然把手一拍，“我想起来了！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已经把附近的地形全都踏勘了一遍，我知道距离咱们不远，就是东面三里处便是因为地动而出现的山体裂缝，那裂缝足足有十丈宽，把一座山分成了两部分。

“原本通往山下有一条路，因为山体断裂，所以原先常常通过山道上下山的山民都不再走这条路了，此时全都被长草掩埋……”她抬手比量了一下，兴奋地道，“那些草，比我还高一些！”

顾倾城当机立断：“好，既然如此，我们便走那条路！”她扯了几根布条，把初九绑在身前，又往背上背了一点干粮和水。

惊羽也快速打了一个大大的包袱，然后扶着顾倾城就要走。

顾倾城摇了摇头，指了指嘉惠郡主：“如今我们之中身子最不方便的是她，你去照看她。”

惊羽颇有些不情愿，但是既然顾倾城吩咐了，便不能违抗，只得过去架起了嘉惠郡主。

谭妈妈松开手，道：“这样更好，惊羽姑娘扶着郡主走在前面，哪怕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也不怕。王妃和小世子走在中间，我来断后。”

众人都觉得这样安排十分合理。

商量妥当之后，惊羽还是先去把骡子牵了出来，放任它四处踢踢踏踏溜腿儿，然后才搀着嘉惠郡主当先而去。

因为经历了一场地动，那条山路虽然没有全毁，但是损坏程度也很大，断裂面随处可见，一不小心便会跌下山去，而山路下面便是笔直的峭壁，虽然不算甚高，但十几丈也总是有的，掉下去便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嘉惠郡主走在道路内侧，惊羽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一根棍子探路。

今年春天雨水还算丰沛，这里又罕有人来，所以杂草疯长，若不仔细探路，连前方一丈远都看不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0.第1010章 险路

蚊子和细小的蜢虫在眼前乱飞。

几个人很快便被叮得浑身是包。

顾倾城拿手帕挡在了初九脸上，所以初九倒是没有收到荼毒。

嘉惠郡主忽然发出一声惊叫，惊羽立刻低声斥道：“闭嘴！”

顾倾城忙轻轻问道：“怎么了？”

“蛇！”嘉惠郡主声音发抖，“我看到一条蛇！”

“怕什么！”惊羽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无毒的菜花蛇罢了！”

顾倾城忽然想起生初九之前为了过端午节，也曾经让惊羽去买过雄黄艾草之类。忙翻了翻随身的荷包，发现纸包里果真还有两颗雄黄丸，因此忙把雄黄丸掰成两半，四个人正好每人身上佩戴半颗。又在路边发现了一丛艾草，不禁喜道：“如此一来我们便不用怕蚊虫叮咬了。”

伸手采了一束艾草，叫嘉惠郡主别在衣襟上，也给惊羽和谭妈妈每人分了一束，自己也在初九的襁褓上塞了两根嫩茎。

山风徐徐吹来，艾草的清香飘散，果真那些蚊虫都避了开来。

不过，到底因为嘉惠郡主是个孕妇，山路又是在坎坷难行，只走出了两里地，便走不动了。

一行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回望先前居住过的山洞，只见那边浓烟滚滚，耳边似乎还有骡子的惨呼。

四个人互相看看，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一丝庆幸，若不是当机立断，离开了那里，只怕等着她们的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收到这样的惊吓，嘉惠郡主又觉得身上有了力气，连声催着惊羽继续往前走。

惊羽皱着眉，冷冷说道：“郡主娘娘，我知道您是个尊贵人儿，可是如今不是你一个人在逃生，还有我们连大带小四个人呢！

“您若是在像先前那般一惊一乍大呼小叫……咱们可没走出去多远呢，若是那边追来的人耳力好，说不定便能顺着声音找过来了！到时候，赔上的便还有我们四个的性命，你等于欠了我们四条命！”

嘉惠郡主的眼泪围着眼眶打了个转，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落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把自己身上的手绢团了团塞进口中。

谭妈妈不禁无声地叹了口气，嘉惠郡主少不更事，虽然早先跟着郡马也到西南军中历练了一回，但那时候赵王待她亲厚，也没有让她吃过苦，如今这样，也算是难为了她！

一行人继续缓缓而行，这一路上再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便是初九，也有顾倾城眼珠不错的盯着，只要他把嘴一扁，又要哭的迹象，立刻便给他喂奶，并且估摸着时间给他把尿。

如此走走停停，到了夜里，一行人还没有来到半山腰，可是嘉惠郡主只觉得两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实在迈不动步了。

而顾倾城也是刚出了月子，仍旧觉得身体虚弱不堪，只是一直咬紧了牙关不吭声罢了。

谭妈妈悄悄喊了惊羽一声，说道：“咱们不如暂时歇一歇，也好养一养体力。”

惊羽的耳力和视力都远远胜过她们，早就听出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知道她们三个都是到了强弩之末，也只得停下来歇一歇了，便同意了。

嘉惠郡主和顾倾城都靠着山壁坐下来，喘成一团。

初九哼哼唧唧把头拱在顾倾城胸前，又吃了一回奶，给野草贡献了一回肥料，便又沉沉睡去了。

谭妈妈把干粮拿出来分给众人，自己也嚼了一点，也靠着山壁睡着了。

顾倾城虽然十分疲倦，却只觉得难以入睡，惊羽悄悄过来在她耳边说道：“我想去前面探探路，明日走的时候也能快一些，我找点软草，您呢编两顶草帽，一则遮阳，二则也可以混淆视线。”

顾倾城忙点头答应。

惊羽便去割了一些长草过来，顾倾城编了四顶帽子，还掺杂了一些艾草。

刚编完，惊羽也回来了，伸手将嘉惠郡主和谭妈妈推醒，沉声道：“情况不太对！前头倒是有个山洞，虽然不大，可以能暂避一时，我们进去躲一躲，好像有人过来了。”

三个人的瞌睡虫全都被吓没了，纷纷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腿脚，跟着惊羽摸索着往前走。

惊羽一边走一边抬手把嘉惠郡主的嘴堵严实了，并且低声警告道：“这山洞里不大干净，不管等会儿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出声！我便能确保我们安全无虞！”

惊羽仍旧是在前面探路，小心翼翼走了约莫百步，便看到一个山体坍塌后形成的不规则山洞，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嘉惠郡主脚步迟疑，顾倾城则搂紧了怀中的初九。

惊羽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跟着她走。

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迎面亮起了两盏绿幽幽的灯，倏忽朝前，又乍然向后，在一片漆黑之中，如同鬼火一般。

几人在心中嘀咕，却并不敢出声相询。

惊羽用力一扯，嘉惠郡主便是一个踉跄，顾倾城忙伸手扶住她，用力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

嘉惠郡主一手护住自己的肚子，一边小心翼翼跟着惊羽往前走。

那两盏灯毫无预兆的靠近来，直逼嘉惠郡主面门，她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便觉得一股幽冷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挥之不去，她胆战心惊的睁开了眼睛，便看到足有婴儿拳头那样大的鳞片在自己眼前晃动。

那两盏灯何尝是什么灯！分明是巨蟒的两只眼睛！

那火红的信子就在自己面前无声吞吐。

嘉惠郡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惊羽皱着眉将她架住，拖着她往里走。

此刻顾倾城也看清了那巨蟒，也是吓得手足酸软，但她用力捏了捏荷包里的雄黄丸，又搂紧了怀中的初九，硬着头皮跟着惊羽往前走。

巨蟒眨动着一双眼睛，往顾倾城身边游动，火红的信子带着湿答答的气息擦着顾倾城的面颊过去，顾倾城闭了闭眼，却把初九搂的更紧了些。

谭妈妈虽然眼神不大好使，但是距离这样近，也是看得一清二楚，拼命咬紧了唇。

“妈妈，”顾倾城低声道，“千万不要把身上弄出伤口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1.第1011章 黄金蟒

谭妈妈觉得自己都要喘不上气来了，迷迷糊糊中觉得前面伸过来一条手臂，便如救命稻草一般，忙将之拉住。

两个人互相搀扶，仿佛勇气也跟着加倍了。

那巨蟒围着两个人转了转，似乎不喜欢她们身上的气味，便慢慢游走，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顾倾城和谭妈妈都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身上的汗水不要命似的从身体里往外钻。

这山洞并没有多深，但是前方五十余步处有一个转折，再往里仍旧只是五十余步深，阴暗潮湿，与外界的炎热俨然便是两个世界。

嘉惠郡主短暂的眩晕过后已经清醒过来，但仍旧惊魂未定，全身虚软。

惊羽低声道：“怕什么！咱们身上都有雄黄，那蟒蛇不敢靠近的！”

嘉惠郡主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拍了拍胸口，觉得身子越发沉重了，却是再也不能站立，惊羽便扶着她坐了下去。

顾倾城和谭妈妈也互相搀扶着坐下，顾倾城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初九，这小家伙对外界的危险却是懵然无知的，依旧睡得香甜，体温也是正常的，顾倾城也松了一口气，最怕的便是孩子遭遇到什么危险。

谭妈妈忙从包袱里掏出一点吃食，也不过是几颗果子，悄悄递了出去，顾倾城没有胃口，却还是留了一颗果子，剩下的全都递给了嘉惠郡主和惊羽。

惊羽不管那些，张口便咔嚓咔嚓咬了几口。

顾倾城也小口吃了起来。

过了片刻，惊羽忽然“嘘”了一声，把手里的果核扔掉了。

顾倾城也把剩下的半颗果子塞进了袖中。

惊羽往前走了几步，将他们几个护在身后。

很快，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又人大叫：“这边有个山洞，要不要过去看看！”

有细微的额火光透了进来，但因为山洞构造特殊，并没能照到里面的人身上。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亮了。

几个男子争抢着要进山洞查看。

但很快这声音便戛然而止，因为有一个人惊声尖叫：“蛇！好大的蛇！”

那条巨蟒也是够憋屈的，本来在这山洞之中住得好好的，偏生闯入了几个入侵者，可是那几个人身上雄黄的气息实在让它难受，不得不放过她们，但是外面这些人举着火把，亮着刀枪，分明是来抢地盘的，当然不能放过！

所以那些人即便想要逃离，这条巨蟒却也不肯放过他们。

那些人人数虽然超过了三十，但是在狭窄的山路上根本施展不开，这巨蟒身形虽然庞大，动作却极其灵活，惨叫声中已经逼得四五个人坠落山崖，其余的人惶惶如丧家之犬，纷纷逃命去也，只有一个倒霉的崴了脚，稍微跑得慢了些，却被巨蟒追上，身子盘旋而上，慢慢收紧，竟将此人活活绞死。

那凄厉的叫声在这深夜之中尤为令人胆寒。

连壮年男子都难以逃命，更何况是几个弱女子？

因此，搜山的人彻底放弃了这条本已荒废了的小路。

嘉惠郡主忍不住朝着顾倾城这边靠了靠，惊羽身上也散发着冷意，让她不敢靠近。

这山洞对她而言，却似鬼门关一般令人望而生畏，寒意从心头扩散到四肢百骸，使她不断发抖。便是当初在西南军中，跟着军队作战，她也从未感到过如此畏惧。

谭妈妈虽然心中也十分害怕，但还惦记着顾倾城刚出月子，身子还很虚弱，若是这时候留下了深隐患，少不得会跟随她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她下一胎顺利生产并且坐个好月子。于是谭妈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了叠让顾倾城坐下，免得寒气侵体。

过了约摸一刻钟，外头那男子的惨嚎由高亢变得低弱，渐至于无，很明显是死透了。

惊羽吐出一口气，道：“你们等着，我出去捡些枯树枝回来，我们这样坐一晚上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只怕你们都要病倒，反正外面有巨蟒护着，也不会有人再敢过来。”

嘉惠郡主急忙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道：“你别去，我们……害怕……”

“嘉惠，”顾倾城把她的手从惊羽衣服上拉下来，道，“别这样，惊羽也是为了我们好。你肚子还有个孩子，我还需要喂奶，谭妈妈有了年纪：都不能受寒。”

惊羽才不管她怎么想呢，早就大步往外走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抱着一捆柴回来，道：“我仔细看过了，除了死人，附近没有穿衣服的了！我们把火堆笼到最里头，也不至于有光亮透出去，便是透出去一些，洞口盘着那样一条巨蟒，也不会有人敢进来瞧一瞧的。”

一边说着，惊羽在山洞尽头生了一堆火，柔和的火光一起，浮在众人心头的恐惧这才算是消去了些，虽然明知道那巨蟒还在山洞口盘踞，心中却也没有那么怕了。

谭妈妈取出干粮，惊羽从包袱里翻出一只小小的铜盆，架在火上，把水囊里的水倒进去，温热了，分给顾倾城和嘉惠郡主喝。

如此境况，还能喝到一口热水，不能不说是一件十分值得庆幸的事情。

顾倾城喝了几口温水，吃了点东西，又给初九喂了奶把了尿，感受着火堆传递过来的热量，倚着山壁慢慢睡着了。

谭妈妈心中升起无限的敬佩，同样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此逆境，能像顾倾城这般镇定如恒的，却是不多。

相比之下，嘉惠郡主的惶然无措便令人觉得有些厌烦了，这样的情况下，任何负面情绪都可能导致生路被堵塞。

这难捱的一晚总算是过去了。

嘉惠郡主即便是心中畏惧，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也因为又累又困，实在支撑不住而睡了两个时辰。

谭妈妈本来就睡眠少，也睡了两个多时辰便睡不着了，醒来之后，便用惊羽的铜盆熬粥，也亏她出来的时候不怕累赘随身竟然还带了二斤小米。

顾倾城便是被小米的清香唤醒的，睁开眼睛，看到嘉惠郡主眼下有两片浓重的青影，面色也是十分愁苦，而谭妈妈面容平静，正在专注的煮粥。

惊羽怀中抱着宝剑靠着山壁站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2.第1012章 错过

经历了惊魂一夜，这一锅寡淡的小米粥，也成了人间美食。

几人分食完毕之后，便出了山洞。

那条巨蟒仍旧盘踞在洞口，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任由她们从身边经过，连头都没抬一下。淡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嘉惠郡主的心本来都提到了嗓子眼，见此情形，才算是放下心来。

几人出了山洞，惊羽还不忘回头冲着那巨蟒作揖：“蟒兄，多谢你了！”

然后一行人继续沿着山路前行。

走出一程，顾倾城才问道：“难道这条巨蟒本是有人豢养的？”

那巨蟒通体金黄，身体上还有神秘的纹路，倒好像是传闻中的黄金蟒。

嘉惠郡主忍不住问道：“六嫂根据什么这样判断？”

“我是觉得，它虽然不喜欢我们身上的雄黄气息，但也并不是十分位畏惧，而且，它也并不主动攻击人，便是昨晚那些恶人，即便是它迫于无奈进行了攻击，却也没有直接造成伤害，唯一被它绞死的那人，方才我看了一眼，身上也没有伤痕，说明，它没有吃人的习惯。

“若是野生的蟒蛇，性子应该不会这样温驯，比如昨晚受到那些人惊扰，应该攻击行为更加猛烈，并且会咬人、吃人也说不定。”

嘉惠郡主打了个哆嗦，却不禁赞佩道：“六嫂，你胆子真大，方才我只顾着害怕了，根本就没注意到那巨蟒旁边还有个死人……”

顾倾城摇摇头：“我也不是胆子大，只不过，这种情况下，多留心一些，总是好的。”

惊羽这才说道：“看样子，的确有可能是驯养的。这种黄金蟒在大禹十分罕见，我只听说在五胡那边有产出，而且像这条巨蟒一样颜色这样纯正的，似乎也并不多见。少奶奶又是如何知道这黄金蟒的？”

顾倾城抿唇一笑：“我平素就喜欢看些杂七杂八的书，所以也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话虽然不尽不实，却也没有人追根寻底。

她自己却在想，会不会这条黄金蟒其实是萧凤宸带回来的？因为萧凤宸后来出了事，所以黄金蟒无人问津，才会流落到深山中来？否则这件事还真的不好解释呢！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便觉得道路不是那样难行了。

何况惊羽已经再三说过，已经没有搜山的人了。

顾倾城可不像嘉惠郡主那般少思少虑，她在想的是，这次来搜山的，到底是昭帝的人呢，还是陈昌的人，他们是有备而来呢还是无意闯入？

她们并不知道，在她们逃离居住了多时的山洞之后的第三天，萧凤梧便找了去。

看着被烧得黑漆漆的山洞，以及那些残存的陶罐锅碗，萧凤梧一拳击在了山壁上，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又迟了一步！”

这一路历尽艰辛，可他却始终没有找到顾倾城。有时候明知道，得到的消息是假消息，但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寻了去，也因此几次三番落入圈套之中，每次几乎都是与死亡擦肩而过。

这一次他在山下停留，得知一家成衣铺隔段时间便会招了贼，不过那贼也算不得贼，虽然顺手拿走了一些衣服，却也留下了足以买上数倍衣料的银子。

还有一间杂货铺，隔段时间便会有人搬走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大件的比如锅碗瓢盆，小到针头线脑，也是会有超过这些东西价值的银子留下，这些人明面上吃了亏，其实是占了大便宜，所以并未将事情张扬开来。

若不是萧凤梧处处留心，只怕也难以得知。

他在小镇上为此盘桓了好几日，这一天终于发现了惊羽的身影。

喜出望外之下，他也并没有急着上前相认，而是暗中观察，果然发现惊羽身后跟了好几条尾巴，所以他便动手处理了这几条尾巴，此时再找惊羽，已经没了踪影。

他本想继续守株待兔，不料军中却传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又耽搁了两日，等他找到那依着山洞改建出来的小院时，却已经迟了。

不过他也并未立刻离开这里，而是把此处的地形仔细观察一遍，他不信顾倾城被人捉走了！

仔细检查之下，还真被他发现了后面那条隐蔽的山路。

于是萧凤梧沿着山路一路寻找过去，果真在路上发现了有人行走的痕迹，虽然这些野草的生命力都很旺盛，又隔了几天，已经不易查找了，但是他还是根据那些草叶断裂以及被踩踏的残余痕迹推断出，的确有几个人曾经沿着这条陡峭的山路行走过。

前后大约经过了两批人，一批在逃命，一批在追捕。

逃命的人有些慌乱，而追捕的人则有些凶悍。

他在一处崖壁上发现了一只耳环，样式有些老旧，很显然不是年轻女子所用之物，所以可以推断，与顾倾城通行的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而且极有可能是高门大户的嬷嬷。

想到顾倾城身边有这样一个有经验的嬷嬷照顾，萧凤梧反而比较放心了。他知道，顾倾城不是那种一味轻信别人的人，更加不会滥好心，所以心怀不轨的人，绝对不可能跟着她一路逃亡。

可是她到底快要临盆了，拖着那么沉重的身子，在这样危险的崖边小路上行走，实在是太让人揪心了！

所以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

但萧凤梧并未因此便急急忙忙往前赶，仍旧是仔细观察着路上的所经所见。

很快便来到了那个顾倾城等人曾经藏身过的山洞，也看到了盘踞在洞口的那条黄金蟒。

这条黄金蟒在顾倾城等人走后，又遇到了一次袭击所以本来还算温驯的性子已经变得暴戾起来，见到有人靠近便觉得危险来临，不等萧凤梧有所反应，它已经一蛇尾扫了过去。

萧凤梧虽然猝不及防，却反映极快，伸手抓住山崖上垂下来的一截藤蔓便攀了上去，松开藤蔓抓住了山上凸起的岩石。

黄金蟒吐着火红的信子，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里满是凶狠之气，看样子似乎恨不能一口将萧凤梧吞下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3.第1013章 下山

萧凤梧凝目细看，这才发现那黄金蟒身上扎着一截刀片，虽然流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大面积的干涸的血渍看上去还是显得触目惊心。

于是立刻明白这性子在蟒蛇类中还算是温驯的黄金蟒为什么会见了自己便主动攻击。

可是那黄金蟒却不管他在想什么，一击不中，口中的信子吞吐得更加急促，一双眼睛危险的眨动着，灵活的长尾像是一条鞭子在半空中甩动，嶙峋的山石一被碰到便会哗啦啦从山体上脱落，叫嚣着滚落崖壁，半晌才能听到沉闷的回声。至于那些杂草更是被挥打得东倒西歪，多数都会从中断裂，于腥风之中在半空形成一道绿色的瀑布。

黄金蟒见萧凤梧附在山壁上，壁虎一般，半晌过去一动不动，自己先沉不住气了，蛇头高高昂起，发出“嘶嘶”声响，试探着发出新的一轮攻击。

萧凤梧松开手，从山壁上落下，足尖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一点，整个人便越过黄金蟒蟒头，落在了它后面。

那黄金蟒十分灵活，第一时间便转过头去，蟒口张开，尖利的牙齿闪动着寒光，便朝着萧凤梧当头罩落。

萧凤梧在它的七寸上轻轻击了一下。

蛇类的七寸其实便是蛇类心脏所在之地，也是它身上最为脆弱的地方。

所以萧凤梧控制好了力道，虽然令黄金蟒感觉十分难受，却并不会致命。

果不其然，那黄金蟒很快委顿下去，畏缩着团成一团。

萧凤梧趁机便把那半截刀刃拔了出来，在鲜血喷溅之前已经把金疮药混着一堆杂草捂了上去。

黄金蟒痛的打了个哆嗦，但畏于萧凤梧的威势，并不敢反抗，但很快那些剧痛慢慢减轻，之前身体里尖锐的刺痛也消失了。

萧凤梧看到旁边由具死人尸体，便把死人的衣服扒下来，扯成布条，给黄金蟒包好了伤口。

如此一来，即便黄金蟒愚智未开，但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在救自己，眼睛灵活眨动，露出几分亲昵之态，低着头把蟒头靠近来，在萧凤梧身上蹭了蹭。

萧凤梧拍了拍手，也不管这黄金蟒是不是通人性，说道：“我救你可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寻找她的踪迹。好了，这下，你不必碍事了，但若叫我知道你曾经伤害过她们，”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这凛冽的杀意似的黄金蟒畏惧的缩了缩身子，盘踞在洞口一动不动了。

萧凤梧抬脚把那死人踢下山崖，自己则进了山洞。

山洞并没有多深，因此他很快便找到了内里那堆灰烬以及有人停留过的痕迹，自下观察之后得出结论：在这里停留过的成年人一共有四个，其中一个是孕妇，还有一个是抱着小孩儿的妇人。

那孕妇自然是顾倾城了，可是那妇人便有些令人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他也便不想了，原路出了山洞，便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黄金蟒抬了抬头，虽然略有些迟疑，但还是跟着萧凤梧在后面游走。

萧凤梧走出一段路，回过身来道：“看在你曾经庇佑过她们的份上，我搭救你便也算是偿还了你的恩情，所以你也不必跟着我。”

他已经在山洞中闻到了雄黄的气息，也便能够理解，这黄金蟒为什么盘踞在洞口而不进去了。

黄金蟒不通人言，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他。

萧凤梧摇摇头，转身继续走。

而黄金蟒也继续跟着。

萧凤梧又跟它说了一通道理，奈何****殊途，实在是说不明白，他也知道，这黄金蟒跟着自己走下去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干脆提气纵身，运用轻功，远远将这知恩图报的巨蟒甩开了。

虽然黄金蟒游动起来也十分迅速，但到底身上有伤，所以还是没能追上，又不想回到那充斥着雄黄气息的山洞，便在半途找了个草丛钻进去，从此不知所踪。

萧凤梧甩脱了黄金蟒之后沿着山路又走了半个时辰便下了山，眼前是两条岔道，他蹲下身去仔细研究着地上的脚印，发现一条路上脚印杂沓，似乎有很多人经过，而另一条路上却只有两三个人的脚印，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脚印少的这条路走了下去。

**

顾倾城一行人下了山之后，也是看到了这样两条岔路，惊羽看着那三个人东倒西歪坐下休息，自己便探了探路，回来与顾倾城商量：“要不然咱们还是分开走吧？”

嘉惠郡主立刻伸手拉住了顾倾城的袖子，眼神惶惑而无助。

顾倾城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却跟惊羽说道：“不妥。我们还是一起走，安全性还比较高一些。”

惊羽虽然不赞同，却也没有反驳。

稍事休息之后，惊羽指着其中一条路说道：“从这条路过去，前面大约五里之外有一个不大的村庄，另一条路走过去是一条河。我们该走哪一条路？”

嘉惠郡主张了张嘴，却被谭妈妈一把掐在了手臂上，便把含在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顾倾城道：“我们都是生活在内宅之中的妇人，这些在外行走的经验怎么及得上你？所以，还是你来决定吧。”

惊羽瞟了嘉惠郡主一眼，说道：“如此，我们便去河边好了。”

嘉惠郡主还是没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我们这几个妇孺不可能冒险，”惊羽讥诮地道，“所以按常理来说，我们应该先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来才对。”

嘉惠郡主脸一红，低下头去。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问惊羽道：“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顺流而行，然后在逆流而上？”

惊羽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

嘉惠郡主用力抠着自己的手指，都快哭了。

谭妈妈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嘉惠郡主的肩头，安慰道：“小姐，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般齐呢，虽然同样是人，可是擅长的东西也不一样。你若是拿自己的短处与别人的长处相比，岂不是自寻烦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4.第1014章 何去何从

惊羽凉凉的说道：“此时此刻却不是伤感的时候，我们该齐心协力想想如何才能平安。”

初九一声啼哭，把众人从沉闷的情绪中唤醒。

顾倾城扭过身去给初九喂奶，又给他处理干净了大小便，当先站起身来，道：“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要在此耽搁，我们目标明显，很容易被人发现的。这样吧，我们还想先前一样，惊羽扮成男人，便是我的丈夫，嘉惠是小姑子，谭妈妈……”

谭妈妈便是装作婆婆或者亲娘也不像，“谭妈妈还是服侍嘉惠的妈妈。”

惊羽先表示了赞同，因为她为了行走方便，所以一直穿的都是男装，所以只要稍微改变一下发式和走路的姿态，便没有破绽了。

于是几个人互相搀扶着，朝河边走去。

好在她们换了衣服，又重新梳了头，所以虽然满面的疲惫之色，看上去倒并不狼狈。找了个回乡奔丧的借口，雇了一条小船，顺流而下。

走出去大约十几里，小船靠岸，几个人下了船，去附近的村镇上找了家简陋的客栈住了一晚。然后换了一条路，出了村镇，重新包了船，逆流而上，行出二十多里路，才下了船。

此刻她们仍旧是在京城附近，东山一带。

也幸亏距离京城不算太远，要不然凭借顾倾城和嘉惠郡主以及谭妈妈的口音便足以露出马脚了。

几个人找了个小山村住了下来，山村人口简单，而且以上了年纪的人居多。早在过来之前，惊羽已经暗地里过来探过路，知道早些年村中因为耕地贫瘠，难以养活人，所以很多人都携家带口出去另谋生计，其中有一户姓庄的人家便是这种情况。

所以几个人的身份也便这样简单解决了，惊羽伪造了路引以及户籍帖子，她扮作庄家的儿子，顾倾城是媳妇，嘉惠郡主是女儿，谭妈妈是女仆，名正言顺住进了这个名叫靠山村的小村子里。

村长也是姓庄，按辈分还是惊羽这假身份出了五服的爷爷。

所以连打带小五个人住下之后，村长庄爷爷就来到了他们家中，拉着惊羽的手直掉眼泪：“柱子啊，你们一家搬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可是如今你的娃娃也有这么大了……”

惊羽咧了咧嘴，想跟着人家掉几滴眼泪，可是眼睛都挤疼了，硬是一滴泪都没掉出来。

顾倾城和嘉惠郡主全都做过了伪装，掩去了本来面目，加上她们这短时间分吹日晒本来也皮肤粗糙了许多，改扮起来便不是那么突兀了。

惊羽忙道：“其实一家人搬来搬去也没有搬到多远的地方，我爹那人您也知道，没什么本事的……”

庄爷爷擦了擦眼泪，道：“回来就好啊！俗话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咱们村子里虽然穷，可到底都是乡里乡亲的……”

人老了就爱絮叨，庄爷爷在他们家里唠唠叨叨说了两三个时辰，眼看得太阳都偏西了，才把顾倾城送过来的一壶茶灌完，意犹未尽地告辞走了。

惊羽长吁了一口气，仰面朝天倒在了土炕上，一声哀嚎：“陪着他说话竟然比打架还要累！可怜他说话走风漏气的，回来不说回来，还‘肥来’！”

顾倾城和嘉惠郡主相视而笑，逃亡以来，那种沉重与窒闷头一次一扫而光。

几个人紧张而忙碌的张罗起来。

庄家原来的房舍早就垮塌了，所幸村子里有的是热心人，庄爷爷虽然老了，可并不糊涂，把村里为数不多的壮劳力全都喊了过来，帮着修房子，虽然不过是半天功夫，却也拾掇出三间勉强能住人的屋子。剩下的就要等她们安顿下来另寻泥瓦匠了。

饶是如此，顾倾城也拿出包袱里的散碎银子，让惊羽分给来帮忙的众人。

靠山村的村民都十分淳朴热情，并未因为他们其实算得上是外来户，而生出欺压之心，相反邻里之间还诸多照顾，所以几个人也就安心住了下来。

房子修缮完毕之后，又在小院儿之中垒了个鸡窝，谭妈妈养了十几只鸡，惊羽还买回来一张织机，一架纺车，谭妈妈便开始纺纱织布，如此一来，更加像是地道的庄户人家了。

若是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下去，倒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话还要从惊羽身上说起。

惊羽作为一家的顶梁柱，不可能像是在难民安置点之时只是在家中坐着，就算是要装样子也要出去寻个活计，否则很快几个人便会露馅。

若论力气，惊羽还是有的，虽然有些手生，但是她学习能力还算强，看了几遍便慢慢能上手了。

这一天惊羽从地里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道：“这几天你们最好闭门不出，听说附近的村子都开始抓壮丁了……”

一语未了，院门便被拍得啪啪山响。

惊羽一边高声问着，一边去开门，才一开门便有人过来扭她的膀子，原来却是拉壮丁的士兵。

若在平时，别说几个这样的士兵了，便是十几个，惊羽也是不怕的，但是如今为了掩藏身份，只好先跟着他们走，然后再寻找机会脱身。

谁知道这几个兵抓了她还不算完，还要往里闯。

惊羽只好装孙子，苦苦哀求：“几位兵爷，小的跟你们走就是了！小的家里头只有个还在奶娃娃的媳妇，和怀着孕的妹妹，还有一个老妈子，实在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有一个兵便一巴掌扇了过来。

她急忙偏头闪过，但是刚一动便觉得不对，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快了，忙又停住，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几个兵骂骂咧咧推推搡搡，还有人往惊羽身上踹了几脚。

惊羽都忍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闯了进去，在孩子的哭嚎声中便看到顾倾城被拉了出来。

原是这几个兵进去之后把屋子翻得一团乱，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都抢了。

谭妈妈抱着初九和嘉惠郡主躲在后边，顾倾城挡在前面。

这几个兵看了顾倾城的脸，颇有些嫌弃，但见她身材苗条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登时起了淫邪之心。

顾倾城如何不认识这种淫邪的目光？心中一突，想要躲避却无处可躲，尤其身后还有自己的儿子，若是自己躲了逃了，初九该怎么办？

只可惜原先萧凤梧给她量身打造的那些暗器都在逃亡过程中遗失了，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5.第1015章 求全

惊羽见顾倾城被推搡出来，眼睛立刻瞪了起来，脸上怒气一闪双臂一震就要甩脱了钳制着自己的那两个兵匪。

顾倾城急忙朝她摇了摇头。

惊羽固然能够甩脱那两个兵匪并且把自己救下，可是这些兵匪人数还不知道有多少，万一有人捉住了初九和嘉惠郡主用以威胁她们，她们还是要乖乖束手就擒。

所以，还不如暂时保存实力，然后伺机逃脱。

于是顾倾城转头对追到门外的谭妈妈叫道：“谭妈妈，抱着初九，暂时回一趟我的娘家！”

“快走！”一个兵匪伸手在顾倾城肩头推了一把，骂了几句，说道，“大爷们挑中你是你的荣幸！”

顾倾城因为尚在哺乳期，夏季衣衫又单薄，所以胸前很快湿了一片，纵然是在夜里，但火把的光辉中那片痕迹也十分明显。

一个兵匪满脸淫猥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摸，嘿嘿笑道：“没想到这小娘儿脸蛋儿不怎么样，这身段儿着实不错，比镇子上的小桃红还勾人儿！”

顾倾城羞愤欲死，恨不能自己身上长出十万八千根钢针扎死这无耻之徒！

惊羽若这时候还能忍那便是她涵养好了，因此就要甩脱自己身上那四只爪子。

可是就要在那兵匪的手将要触摸到顾倾城的衣服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声鞭子响，一个年轻的武官喝道：“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那个兵匪手一哆嗦，立刻缩了回去。

此时不知是嘉惠郡主不小心还是兵匪们进屋子的是时候碰翻了油灯，屋子里冒出浓浓的烟气，着火了。

就连顾倾城脑中也不禁一闪念：自己这一辈子怕是与火结缘了，从重生以来，也不知遭遇了多少火灾！

谭妈妈急得直跳脚，她怀中还抱着初九，可是嘉惠郡主仍旧在屋中没有出来，方才她便有些腹痛，因此谭妈妈叫她暂时坐下歇着。

顾倾城见状扭动身子便要冲进去。

谭妈妈见机快，一把将初九塞进她怀里，自己砖头冲了进去，不多时把半昏迷的嘉惠郡主扶了出来。

这时那位年轻的武官已经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交给身边的马童，自己迈步进了小院，手中的鞭子甩了甩，便狠狠朝着那几个兵匪抽了过去，一边抽一边骂道：“大禹朝军队的名声生生叫你们这些混账败坏了！让你们征兵，谁让你们欺压百姓？难道你们便没有父母妻儿了不成？！”

几个兵匪被打得哇哇怪叫，一个劲儿的求饶，其中一个兵匪便叫道：“郗小将军！饶命饶命！咱们都是头一回！这也是猪油蒙了心！您饶了我们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年轻的武官便把目光投向顾倾城和惊羽，惊羽一脸愤怒，这几个兵匪便是死在她面前，她连眼睛也都不会眨一下。

顾倾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如今大禹烽烟四起，朝廷兵源不足，朝廷必然会十分重视征兵之事，若不是实在征不上，也不至于半夜里到村子里来抓人。

兵源稀缺，这武官便是再痛恨这些兵匪的作为，也不可能给他们过重的惩罚，而这种关于作恶的人都有一种劣根性，那便是欺软怕硬，便是一时在武官这里吃了亏，口头服了软，回头只怕还要找自己这些人报复回来，到时候别说自己这几个妇孺，便是靠山村的那些老幼，恐怕都不能幸免。

虽然她自认没有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但是自从生了初九的确容易心软了。

将心比心，自己不愿意初九受到伤害，村中的老人妇人又岂能不是一样的心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她开口说道：“罢了，只怕这件事还是我这小姑子不小心才闯的祸，与这几位军爷无关。”

谭妈妈忙伸手在嘉惠郡主手臂上掐了一把。

嘉惠郡主吃痛，迷迷糊糊说道：“是我打翻了油灯……”

武官在听到顾倾城的声音的时候，鞭打士兵的举动便停了下来，从身上摸了摸，然后走到顾倾城面前，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这才把手中的几块银锭子掏出来放在了初九的襁褓上，歉意地道：“属下无知，冲撞了这位大嫂，这些银子便算是赔偿了，待天亮之后，找人把房子重新修一修吧。”

武官转首把手一挥，命人把惊羽放了，道：“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孕妇，若再把这男人抓走了，不是要了这一家人的命吗？放了他，放了他！”

兵匪们固然不愿意，却也不敢反驳，把手一松，将惊羽推跌在地上，簇拥着武官转身去了。

三间茅屋草舍很快在熊熊火光中坍塌。

等他们走远了些，顾倾城忙叫惊羽：“快，你和谭妈妈架着嘉惠，我们赶紧走！”

惊羽迟疑了片刻，问：“为什么？”

“这个武官有问题！”顾倾城也来不及细说，只是催着他们，“我估摸着他们很快便会折回来，咱们再不走，就迟了！”

惊羽不敢怠慢，忙过去半扶半抱着着嘉惠郡主和顾倾城一道往外跑去。

在靠山村住了一段时间，周围的地理环境还算熟悉，选了一条比价隐蔽的羊肠小道，便跑了下去。

若不其然，跑出去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耳中便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几个人相顾失色，所幸天色还很黑，于是几人猫在了杂草丛中，以期能够躲过这一劫。

那武官勒住了吗，先前脸上还算和善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戾，他带头和士兵们把军衣反穿了，黑巾蒙面，登时变成了穷凶极恶的盗匪，挥舞着大刀冲进了村子里，半个时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人人都是浑身浴血，每人手中都提着不少的财物。

因为顾倾城她们暂居的地方把着村口，所以这些兵匪便在这里停住了脚步，那武官望着已经被烧得差不多的三间茅屋，唇角露出一丝狞笑，道：“方才那小娘儿就算走也走不远，你们搜一搜！”

有几个兵匪大声叫道：“郗头儿放心好啦！咱们一定会把六姨太给您抓回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6.第1016章 歹意

顾倾城的心忽悠悠沉了下去。

转头看着草丛中的嘉惠郡主和谭妈妈，在她们脸上看到了惊怖欲死的神色，不禁心中苦笑，只怕自己也比她们好不到哪儿去。

惊羽把一口白牙咬得咯吱吱直响，两只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们在靠山村这段时日，全靠着村民们热情帮助，才能安定下来，可是如今竟然叫她眼睁睁看着全村的人都被屠戮殆尽！

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她现在忽然明白，为什么顾倾城急着叫她们逃走，因为若是那武官真的像他口中所说的那般爱惜百姓，便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的房子被烧毁还无动于衷！

顾倾城打了个手势，方才武官带着人冲进村子还留了几个人守着村口，所以她们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此刻见他们聚拢起来商议该如何去搜寻，便要让嘉惠郡主和谭妈妈躲进陷阱里去。

前几年靠山村遭遇过野狼袭击，所以围着村子挖了许多陷阱，后来这些陷阱便都废弃了，但是那样的深坑也够两三个人躲避一时了。她们身边刚好有这么一个陷阱。

于是惊羽无声无息滑落陷阱之中，先在谭妈妈的帮助下把嘉惠郡主送了下去，然后又把谭妈妈送下去。

陷阱口子上杂草丛生，倒把那不大的口子遮蔽得严严实实，若是在白天还容易被发现，可是在这光线暗淡的晚上，便十分不易为人察觉了。

顾倾城刚要把初九递下去，眼前光芒一闪，却是有人举着火把靠近了。她把牙一咬，顾不得许多，护住了初九的头脸，顺着山坡便滚了下去，幸亏地上都是柔软的杂草，所以她并不曾受伤，连同怀中的初九也是安然无恙。

如此一来便与陷阱拉开了距离，只是如此一来动静未免大了些，所以拿火把的兵匪便被吸引了过来，远远离开了陷阱。

顾倾城猫着腰躲在了一棵大树后头，刚刚松了一口气，怀中的初九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在这漆黑的夜里，这哭声显得格外嘹亮。

顾倾城唇边噙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实在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拖后腿的竟然是这个孩子！

她伸手拿裙子裹了手，在地上扒拉两下，拔了一把草塞进袖子里。

纷乱的脚步声，以及火光闪烁的火把光亮中，那些兵匪已经把顾倾城围了起来。

事到临头，顾倾城反而十分镇定了，怀中抱着初九，面容平静的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着的草叶，从树后转了出来，迎着那武官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垂下了头。

她一低头便露出一截雪白粉嫩的颈子，那样细腻的肌肤与脸庞的粗粝黝黑是截然不同的，仿佛一颗夜明珠，瞬间晃花了那武官的眼睛。

他翻身从马上跳下来，快步来到顾倾城面前，道：“小娘子怎么在这里？”

在他们决定搜索顾倾城的时候，便已经又把军衣换了回来，若不是顾倾城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暴行，定然不会将这道貌岸然之人与方才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联系到一起！

见顾倾城不说话，那武官便又温和地道：“方才你们都吓坏了吧？村子里遭到了土匪洗劫，如今已经没有几个活口了？你的夫婿呢？”

顾倾城闻言哇的哭了出来，和着初九的哭声，听起来分外凄惨。

“我……”她抽抽噎噎地道，“我和他们都失散了！我和夫君吵了几句，想要回娘家去，谁知道天太黑，走错了路……”

武官眼神一闪，方才他不过是出言试探，如此看来，这妇人的确没有见到了自己这些人行凶。

“小娘子娘家在哪里？我们护送你一程可好？”武官继续说道，“天黑成这样……不瞒你说，我得到禀报说是有土匪袭村，所以赶紧折了回来相救，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他口中唉声叹气，似乎十分自责惋惜，“你这样孤身一个女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倾城抹了抹眼睛问道：“请大人帮我找找夫君可好？我……我又不想回娘家去了……”

“唉！”武官叹了口气，胡诌道，“小娘子节哀吧！你那一家人，包括你有了身孕的小姑子，都被土匪杀了！”

顾倾城装作绝望的样子，抱着初九嚎啕大哭。

那武官趁机开始花言巧语，顾倾城把脸埋在初九的襁褓上，任他说了约摸半个时辰，才犹犹豫豫地道：“可是，还没有给他们收尸……”

武官忙道：“放心好了，我已经派了弟兄们留下来，一定会让你全家人入土为安的，你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那些土匪再次回来，你和这娃娃只怕都不能幸免。你便是不可怜你自己，也要可怜可怜这还在吃奶的娃娃吧？”

顾倾城这才点头同意要跟他走，临行之时，大声说道：“夫君！你放心吧！我和孩子都会好好儿的！”

惊羽本来在陷阱里几次三番想要跳出来，都被谭妈妈死命拉住了，如今又听了顾倾城这样一句话，颓然放弃了挣扎，眼角有泪水缓缓淌下。

几个兵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辆牛车，正好可以给顾倾城乘坐。

那武官便跟在车旁，有一搭没一搭跟顾倾城套话，问她如何跟夫君分散的。

“他非要去他婶娘家借住，”顾倾城颠颠倒倒说道，“我娘家和他婶娘家是一个村子的，两家是几辈子的仇人，所以我嫁过来这几年，一直都不跟他们走动。若是我爹娘知道我去了仇人闺女家，还不和我断了关系？所以我们才吵起来了。”

武官听着十分有道理，便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问道：“小娘子怎么称呼？”

顾倾城道：“我娘家排行第二，夫家姓庄，所以大家都叫我庄二嫂。”

武官皱了皱眉，这个称呼不好听，于是说道：“这样吧，我管你叫凤娘怎样？”

顾倾城心中冷笑，口中却道：“官老爷怎么叫都成。”

她又随口问了武官的姓名。

武官笑道：“我姓郗，名叫郗超，听说古代有位名将也叫郗超，我啊，一直盼着自己能像那位名将一样建功立业。”

顾倾城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动，怎么是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7.第1017章 密议

京城，洛王府中。

萧凤宸看着匍匐在自脚下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唇角一抹冷笑，讥讽意味十足。

“殿下，求求您！”玄阳子俯伏在地，额头都已经磕破了。衣服上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而落。

可是高踞上座的那人仍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殿下！”玄阳子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泪光闪动，“再怎么说，白云观也养育了您十几年，我们当初为了养好您的身子，几乎把白云观数百年的珍藏都用光了！光是白云观附近的天才地宝也不知道耗损了多少！

“之后为了培养您，掌门师兄甚至放下了所有事务，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守候着您……

“殿下，我们不敢居功，因为，毕竟当年与皇后娘娘是有协议的。可是，人非铁石，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相处，都没能在您心中保有一席之地么？

“您难道不记得那个把您从悬崖底下救上来的小师弟？难道您忘了，帮您挡去致命一剑的那个外门弟子？难道您忘了您生病，师兄是怎样衣不解带照顾您？

“若是我们白云观当真只把您当成我们重振几百年前辉煌的工具，我们大可不必赔上这么多心血！

“那是因为，我们真的把您当成了白云观的一部分了！

“殿下！自古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您是皇后留下来的唯一嫡子了！与那陈王相比，您占着一个‘嫡’字，与那赵王和当今的小太子相比，您占了‘嫡’又占了‘长’，这天下理应是您的啊！您才是正统啊！”

在白云观眼中，他们才是道家正统，所以他们不仅仅要做武林泰斗，而且还要成为天下道学的精神领袖。

萧凤宸唇角的笑意扩大，因为他半边的面容毁了，所以如今带着半张面具，如此一来，笑容也便只有一半，看上去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师叔……”他轻轻叫了一声。

玄阳子身子一颤，他竟不知道除了容貌，原来萧凤宸的声音也变化这样大，而且来之前他特意替萧凤宸卜过一卦，如今他的前途竟然是变幻莫测的，他强行想要窥破天机，却受到了反噬，早先替萧凤宸作法想要逆改顾倾城命运，失败之后他便遭受了强烈的反噬，休养了大半年才恢复了些精气神。

这一次若不是受到掌门师兄的重托，他还会继续闭关修养，可是此事关系到白云观今后的生死存亡，他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才拖着残弱之躯来见萧凤宸。

那样轻飘飘的一句“师叔”非但没有让玄阳子感到亲切，反而还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似乎萧凤宸在压抑着愤怒。

“师叔，”萧凤宸又叫了一声，道，“难道你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怎么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却连新近发生的事情都记不住了？要不要我给您提个醒儿？

“对了，别叫我殿下，我算哪门子的殿下？白云观随随便便一个外门弟子便可以将我关到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逼着我借种。哈！”他尖锐而嘲讽地笑了一声，“那不正是你们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想要彻底毁了我？

“师叔，世人皆知‘人情似纸’，可是你们对我的感情啊，比纸还要薄！就凭这样的情分，您也要求我放过白云观？不觉得很可笑么？”

玄阳子背上冷汗直流，忙道：“那都是青阳子擅自做主，其实掌门师兄，还有门中长老从来都不曾这样想过！”

萧凤宸冷笑道：“不曾想过？师叔只把我当成三岁的娃娃了不成？只怕自从我失踪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打好了主意，若是我真的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你们便会和许宁争夺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哦，不，也许你们呢也会随便抱来个孩子说是我遗留在外的遗腹子。”

玄阳子张了张嘴，萧凤宸却继续说道：“当然，你们自然有法子找到我，那青阳子不是便找到我了么？他若不说，我还真不知道，白云观对我的算计竟然开始的那样早！

“实属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我在失踪的那段时间里都经历了什么，只要是个正常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只怕都会觉得生无可恋吧？”

玄阳子急急说道：“殿下请放心，曾经欺辱过您的那些人，已经全都被我们处理掉了！”

“呵……”萧凤宸嘲讽的笑道，“师叔以为我自己没有能力替自己报仇么？谁用你们来多事！我相信，青阳子其实有能力在第一时间找到我。什么赵王府守卫森严，不好动手？全都是借口！

“白云观人才辈出，而赵王府才有多少底蕴？你们若是当真把握当做不可或缺的，还会吝惜几条人命么？说白了，你们不过是习惯了做多种准备罢了！

“没了我，还有我的‘儿子’。你们总会找到借口，介入到这天下纷争中去。

“师叔，”萧凤宸再次讥讽地笑了，“你说，你们这样热衷于名利，还算是出家人么？”

玄阳子的脊背微微一僵，他说得对，白云观今时今日已经堕入了名利场中，有什么资格做天下出家人的精神领袖？

“师叔，”萧凤宸渐渐收起了笑容，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派你来，因为你曾经不惜反噬帮过我。可是你们若认为我因为此时便会对你心存愧疚，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的确是后悔了！我这一辈子，若不是对那顾倾城执念太深，也不至于轮落到这般田地！

“所以，我宁肯我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那样一个女人！便是如今，她出现在我眼前，我想，我也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所以凭借着这件事来求我，是你们错了。

“不过，我对你却还是有一丝感激的，毕竟当初你曾劝过我，让我放下执念，当日若是听了你的，也许，情形又将不同了。

“我萧凤宸是个念旧的人，所以不会为难你。也请你回去告诉你们的掌门、长老们，准备好接受我的怒火吧。”

玄阳子呆若木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8.第1018章 自伤

玄阳子直到出了洛王府，仍旧像是腾云驾雾一般，脚下虚软得没有根，身子晃了几晃，便跌倒在洛王府院墙外。

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看到他，左右张望一下，见没有人注意，便把他夹在腋下，转身跑进了一条巷子里。

“殿下，”待萧凤宸处置了玄阳子，许宁才从暗处走了出来，躬身问道，“如今咱们该怎么办？皇上那边虽然如今如同脱胎换骨，但是我们都知道，他这种状态不可能持久，殿下不可不为长久计。”

萧凤宸嘲讽的笑了笑，反问：“那么，你觉得如今的我可与那萧凤梧有一争之力？”

许宁愣了愣，随即垂下头去，虽然他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殿下已经落于下风……”

“是啊，”萧凤宸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嘲讽的笑了笑，“如今我这幅样子，除了你们这几个心腹，谁还相信我便是当日的洛亲王？我这幅模样，又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许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那些话却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哼，”萧凤宸眼眸中是浓浓的讥嘲，“大概你也会说，便是我这一辈子毁了，也还可以寄希望于下一代，可是你想过没有，萧凤梧会给我这个机会么？他会容我安安稳稳养出下一代，然后与他相争么？”

许宁颓然道：“那么，殿下您的意思呢？难道我们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就这样付诸东流了？”

萧凤宸的面容恢复平静，忽然问道：“许先生，你跟随我有多少年了？”

许宁垂下眸子暗自计算了一下，道：“大约十年了。”

“是啊，”萧凤宸叹道，“你从我少年时便开始跟着我一点点筹谋，帮助我从一无所有，慢慢到了能够称雄一方。可是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那个位子开始努力的么？呵呵，从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开始！

“从我托生到母后肚子里，我这一生便已经是身不由己了。为了能让我坐上那个位子，母后不惜给刚刚降生的我下毒，然后将我远远送到白云观。

“我第一口会吃的不是奶，而是药。幼年间几乎每日都是泡在药桶之中的。我从来不知道属于孩子的快乐是什么样的。从记事起，便是为了能够浑身不再疼痛而祈祷。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接触外祖父安排的人，读书、习字，大量的我不懂得的道理像是填鸭似的全都一股脑儿叫我背诵熟记。除此之外还要跟着白云观的道士学武功，辨认一些基本的药材。

“从十一岁起我便跟着师兄们一起行走江湖。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渴望见一见生我的人，所以偷偷来到京城，结果我得到的是什么呢？是母后的严厉斥责！

“我才知道，她和我所见到过的所有母亲都是不同的。想要得到她的欢心，只有我做到最好，按照她所要求的那样，打败所有的兄弟，成为宝座上的皇帝。

“你可能不会理解我为什么会那样渴望得到母后的认可。因为，我心心念念希望得到的，是那份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亲情。因为我看到过在母亲的怀里撒娇的孩子是多么的幸福！

“后来，我便是身不由己，或者也许可以说我也是乐在其中的。身为一个男人，有野心，并为之奋斗，乃至完成野心，都是一个酣畅淋漓的过程。

“你同样也知道，在远征五胡之前，我虽然想得到顾倾城，却也没有达到痴迷的程度，更加不会为了她做出什么有失分寸的地方。可是我去了一趟五胡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他慢慢陷入沉思之中，表情一时是痛苦的，一时是迷离的，一时又是咬牙切齿的。

许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这些事情他也想过，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凭借殿下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偏偏对一个顾倾城，还是已经嫁做人妇的女人，这样痴迷。

“五胡是个神秘到诡异的地方，”萧凤宸喝了口茶，慢慢说道，眼神有些迷离，“我去了那里，中了五胡人的蛊术，虽然很快便解了蛊，可是那影响却是永远也消不掉的。那蛊名唤‘幻蛊’，能让人沉入梦境。在我的梦境中，我见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便把自己的梦境跟许宁讲了一遍，直听得许宁眼睛睁大，嘴巴张开，忘记了思考。

讲完之后萧凤宸嘲弄地笑了一下，“许先生，你该知道，我起初对那顾倾城有意思，是因为她是萧凤梧看上的女人。萧凤梧看上的，我自然是要争一争的。所以我调查过她，发现她也有很多奇异之处，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般。

“加上梦境之中她完全不同的命运轨迹，我疑惑之下，便对她进行了试探，结果便发现，我那梦境竟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的前世的写照！也就是说，顾倾城是重新活过一世的人！”

“这……”许宁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怎么可能！神鬼之事，本属无稽之谈！”

“呵呵呵……”萧凤宸毫无笑意地笑了几声，“经历了玄阳子替我作法一事，你还会这样说，也是令我意外。”

许宁脸色微微发白，“可是如此说来，殿下也算是洞悉了先机，又怎会事事落于下风？”

“许先生不会不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萧凤宸沉默了片刻说道，“顾倾城重新活过来的时间很久了，在这几年中改变的事情太多了。襄宁侯府中顾老夫人宁氏，襄宁侯顾烨，襄宁侯夫人李氏，顾家二小姐，顾家少爷……这些人的命运完全被改变了。

“至于说顾倾城结交翠微翁主楚玥以及昭容长公主更是前世所没有的事情，她和萧凤梧的交集也比前世多得多。

“乃至，前世对她造成过伤害的人，包括我那同胞的妹妹端阳公主萧凤莲，以及原本会成为大禹朝最年轻状元的崔晋也都早早死了。

“我原本也不认为一个内宅女子只是改变一下性情，便会引起世事的动荡。可是亲眼所见又由不得我不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9.第1019章 祸水

许宁眉头紧锁，此刻说道：“如此看来，这顾倾城岂不是人家祸害？”

萧凤宸淡淡的笑了笑，“站在我们的角度她自然是个祸水，若没有她的改变，世事还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萧凤梧不会涉及争位，我也会顺顺利利当上皇帝。

“可是，若是站在顾倾城的角度来看，她才是正义的那一方。前世若不是我，若不是莲儿，若不是崔晋，若不是顾家那些人，她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把握机会报仇也是无可厚非的。

“相反，是我，既然洞悉了先机，却还是犹豫不决，为了男女之情，置大事于不顾！仔细想来，那顾倾城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痴迷的？虽然她容貌美丽，可是这世上比她美艳有风情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若论性情才华，她虽然也算一等一的，可是若要寻出能够与她比肩的女子，也是轻而易举的。

“是因为我前世就没有得到她，而那怕她死了也得到了萧凤梧的一往情深，我嫉妒了！因为我前世什么都有了，却唯独没能拥有一个能够对我真心相待的女子。

“甚至，我还曾经一度认为既然已经得到过，而且也尝受过了做皇帝的滋味，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妙。今生我可以做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潇洒之人。

“但事实证明是我错了。不光是我一厢情愿，而且我还低估了她，还有萧凤梧。”

许宁苦涩地道：“不，您还辜负了我们这些生死相随的人。”

“是啊！”萧凤宸自嘲的笑了笑，“许先生，当初招徕你们的时候，我曾经跟你们说过，要带着你们建功立业，将来你们都是从龙之功臣。

“可是我食言了。我不仅不能带给你们荣华富贵，而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保全。”

“殿下！”许宁一掀袍子跪下了，声泪俱下，“您以为许某到现在还对您忠心耿耿为的便是您今日之消极么？便是不能再次君临天下，难道您便甘心看着这天下被萧凤梧唾手而得？”

萧凤宸目中寒光一闪。

“殿下，”许宁道，“您可别忘了，他与您非但有夺妻之恨，而且还有侮辱之仇！这些私人恩怨也罢了，他还将您的囊中之物据为己有！这天下本来便应该是您的啊！”

是啊，怎么能忘了，本来顾倾城已经被昭帝亲自下旨赐婚给自己了，却被萧凤梧用阴谋诡计夺了去，还要硬塞给自己一个乱七八糟的女人！

“你说得对，”萧凤宸拿起面具仔细戴上，“我不能这样继续消沉下去。吃了我的都要给我吐出来！”

许宁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因为他从萧凤宸这样简单的两句话中听出了杀气！

“许宁，”萧凤宸从高座上走下来，道，“跟本王去书房，我们筹划一下，该如何与他作对！便是本王的不来江山，也不能让他拱手而得！”

“是！”许宁响亮的答了一声，擦了擦眼角，跟着萧凤宸大步朝书房走去。

洛王府的后宅之中，只有一位有名分的女人，那便是生了萧越的那位张夫人。

张夫人觉得最近洛王府的氛围有些怪怪的，以前作为世子的生母，她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的，王府下人们便如同一条条狗，个个都巴不得在她身后摇尾乞怜。

可是近来这种情况好像发生了变化，首先，自己的饮食不如先前精致了，便是自己想去看看小世子，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她觉得在洛王府中十分烦闷，想要出去转一转去银楼打几套首饰，然后再去富贵大街转一转，买一些胭脂水粉和衣料什么的，至于去云裳羽衣排队裁衣那便不用想了。

以往，她但凡有这方面的要求，许宁是不会干涉的，只要她带足了保护人手，想去哪里，许宁都不会拦着。

可是这一次，她却连花园的门都没能出。

生完萧越之后，张夫人便住在了花园的林静轩，景色宜人，十分舒适。

她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来到花园门口，却见花园门口杵着一个黑铁塔一般的大汉，背后背着一把巨斧，手中还掂量着一把厚背钢刀。

这还不算，这人说起话来，就像打闷雷似的。得知了张夫人等人的墓地之后，那大汉嘿嘿一笑，瓮声瓮气地道：“对不住，以后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且容你在蹦跶两天！”

蹦跶两天！当我是兔子还是蚂蚱？

张夫人的鼻子都差点气歪了，理论不过，便过去厮打，被那大汉一指头推倒在地，不光崴了脚，还闪了腰。

于是张夫人不干了，坐在地上撒泼耍赖嚎啕大哭。

大汉也有办法，拿了棉花堵住耳朵，还不停地冲着张夫人挤眉弄眼。

张夫人无奈之下只得回去，口口声声要见许宁。

许宁没有来见她，倒是让人送了伤药过来。

岂料，张夫人用了伤药之后，便缠绵病榻，不过三五日功夫便一命呜呼了。

本来萧凤宸还想过要留着这张夫人作饵钓鱼，谁知道一番观察下来，发现，这女人分明就是没用的弃子，这才随便找个法子把她处置了。

至于那个来历不明的萧越，左右洛王府也不缺他一口饭吃，还能迷惑众人的视线，也便被暂时留下了。

“殿下，”许宁和萧凤宸研究了半晌策略，犹豫着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对我们来说难度比较大。”

萧凤宸揉了揉额角，道：“说来听听。”

许宁咧嘴笑了笑，“此事若非有大魄力，是绝难办到的。那便是我们推翻大禹朝廷，重新建立一个皇朝。”

萧凤宸的眉头果真应声皱起，不过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这么做的难度太大了。”

“是啊，”许宁眼睛亮闪闪的，“可是毋庸置疑，我们也会开创一个新天地！”

萧凤宸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趟，沉吟道：“如此一来，我们便不能消耗过多实力。”

许宁眼中神采更盛，喜道：“这么说，殿下是赞成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0.第1020章 谋算

萧凤宸勾起嘴唇，眼睛望着虚空，脸上却是一种难以揣测的表情，缓缓说道：“所以，许先生，你之前劝我不要忘记仇恨，不要忘记报复之类的话，只不过是为了激起我的斗志，其实你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里？”

许宁脸色一白，急忙跪下了，“殿下，属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起来，”萧凤宸眼睛一缩，“我并没有说过你这么做不对！相反，你这样的想法对我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建国无小事，没有十几二十年是绝对完成不了的，我若现在开始广纳姬妾，到时候不难培养出可以继承我位子的儿子，到时候，我把皇位传下去，自己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知如何，许宁听着，背上却一阵阵发凉，觉得，萧凤宸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是，”萧凤宸话锋一转，说道，“那样一来的话，我便需要抛弃自己现在所有的身份地位，包括我的姓名。我的子子孙孙也必须抛弃我的姓氏。”

许宁硬着头皮说道：“属下以为，这一切都值得！因为，将来殿下拥有的便是整个国家，甚至将来还可以帮助儿孙完成一统霸业！”

萧凤宸眼神闪了闪，这个建议带给他的，无疑将会是新的天地，从未有过的体验。

做皇帝他早就尝试过，可是这种到处征战，完成一统的搅动风云的雄浑豪迈，却是他不曾体会过的。

“容我想想……”他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即便如此，也足够许宁偷乐了，他其实连一分说动萧凤宸的把握都没有，萧凤宸这个人虽然也算得上礼贤下士，但是一直以来都是一意孤行。

如今能得到他这样的答复，已经是不容易了。

于是，许宁便告退了，把思考的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萧凤宸。

萧凤宸转身对着墙壁上挂着的偌大的大禹江山舆图，伸手比划了一下，虽然如今萧凤梧暂时面对了许多困难，但毋庸置疑，他还是把握着大局的，只要寻准时机逐一击破，这大禹江山，迟早会落入他手中。

他转身又拿起了桌子上新送来的一批谍报，仔细翻看。

还是不自觉捡着跟顾倾城有关的那些消息看。

一见顾倾城这几个月来竟然过的是颠沛流离的日子，他胸中不禁起了一点怒意，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方才还说再见了顾倾城必要杀之，可是才一得到她过得不好的消息，自己便又沉不住气了。

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顾倾城的事情，皇上拿来做文章，陈昌拿来作文章，自己又何尝不可？

何况自己比别人更加清楚顾倾城在萧凤梧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位，若想给萧凤梧最沉重的打击，那便需要给顾倾城最痛苦的折磨！

想到这里，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萧凤宸才离开书房，立刻找来许宁吩咐道：“这便去给我寻找合适的女子，本王年纪一大把，也是该留个后了。”

许宁大喜，知道他这是做了决定了，立刻按照吩咐去寻了身家清白、容貌清秀的女子二十多个，然后给萧凤宸安排侍寝事宜。

安排了这些事，萧凤宸便又和他商议宫中之事。

许宁十分惋惜地道：“只可惜跑了一个双安！”

双安？

萧凤宸眼眸一眯，若说这世上最了解昭帝的人，只怕便要属这位跟随了昭帝几十年的老太监了。可是他怎么可能从昭帝身边逃走呢？

许宁见他疑惑，便把事情解释了一番，“以皇上多疑的性格，必定不会相信双安的解释的，何况这件事也解释不清。而且，只怕双安心中也存了疑问，那死尸实在是比皇上还像皇上！”

萧凤宸笑了一下，问道：“难道这件事不是你安排的？”

许宁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瞒殿下说，属下的确是想这么做来的，可是却被旁人抢了先，所以属下猜测，应该这是赵王的手笔。”

萧凤宸脸上的笑容陡然收起，冷哼了一声，道：“咱们在宫里的人可有消息传出？”

“有，”许宁也知道自己无意间说错了话，忙道，“出尘子今日会过来一趟，到时候殿下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

萧凤宸点点头，又道：“你是见过赵王妃顾氏的人，稍后本王再给你一幅丹青，你务必找到与顾氏容貌相似度极高的人，然后打扮妥当了带来见我。”

许宁不明所以，便没有吭声。

“嗯？”萧凤宸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带着冰寒的震慑力。

许宁打了个抖，忙低下头去，低声答应。

“你放心，”萧凤宸罕见的给了解释，“我让你找人，不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而是为了打击萧凤梧。”

许宁恍然大悟，登时带上了几分惭愧，讷讷地道：“属下误会您了。”

“不必多说，”萧凤宸把手一摆，“赶紧去办，越快越好！”

若要找与顾倾城面貌相似的人，自然是在有亲缘关系的人中寻找比较稳妥，又因为顾倾城的容貌酷似生母李氏，所以许宁便把目光投向了汝阳公李家。

汝阳公李存山的三个女儿两个嫁了人的身材走形的厉害，另外一个死了的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许宁便开始在李家的旁支之中寻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三个。

这三名女子都是十七岁的年纪，比顾倾城还要小一岁，分别叫李颖、李云、李林，都是李家旁支嫡女。

许宁知道，不管自己用什么样的理由，都没有办法让李家旁支把人心甘情愿交出来，于是干脆让暗卫潜进人家家中，把人给偷了出来。

鉴于顾倾城是已婚妇人，毕竟跟处子有很大的不同，所以许宁便把这三名女子安排进了给萧凤宸侍寝的第一批名单里。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让萧凤宸知道，不管什么容貌，什么性情的女子，到了床榻之上，都是差不多的。

萧凤宸也没有辜负许宁的期望，果真取了这三名女子的红丸。

灯下对着那三张酷似顾倾城的脸，萧凤宸竟然也有了一种酣畅淋漓的报复的感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1.第1021章 救命

之后，萧凤宸亲自拟定了计划，然后把这三名女子交给许宁，让他简单地加以训练，这三个女子一副娇怯怯难以承受风雨的模样，并且成日要死要活的，实在是与顾倾城的气韵不符。

许宁对此当然是责无旁贷的，所以对三女进行了严格到近乎残酷的训练，把她们身上原本的特点一点点磨去，全都换成了顾倾城才有的气度，这才将她们按照萧凤梧的安排，分别派了下去。

萧凤梧寻找顾倾城，来到了河边，便有些傻眼，这条河虽然并不宽阔，但是来往的船只却很多，每天的人流量很大，想要再这样的人群中寻找顾倾城似乎并不容易。

他又仔细推算了一下时间，今日正好是六月十二，按照产期计算，顾倾城应该已经生产了才对。

想到这里，他的心便开始一揪一揪的痛，尽管对妇人生产之事不那么了解，但他也知道，产妇生产之后需要坐月子，不能碰冷水，不能见风等等，忌讳的事情很多，差不多需要在床上静养一个月，还需要用补品供养着。

可是他的永安，竟然在怀孕之时生产之后都要为了安危奔波！

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萧凤梧瞪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几乎咬破了嘴唇！

“救命！救命啊！”上游忽然传来女子尖利的叫声，借着河水发出颤颤的回音。

萧凤梧分辨出来，这声音是从上游传过来的，虽然不太可能是顾倾城，但还是提气纵身奔了过去。

他这番举动也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乡野之人何曾见过这样迅速的奔跑？只见方才还在河边站着发呆的人，眼前一花已经消失不见，眼神不大好使的还以为大白天的闹鬼了！

萧凤梧奔过去，便看到几个灰衣人正在拖拽着一个女子往前走，而那女子死命挣扎，弄得头发散乱，浑身是伤，一条腿在地上拖着，很明显已经骨折了。

“你们放开我！”女子尖声叫着，奋力挣扎，拖拽着她的大汉手腕上还有鲜血淋漓的牙齿印，因此那壮汉抬手便把女子的脸打偏了过去，厉声咒骂：“你属狗的啊！乱咬人！”

女子却也十分倔强，“呸”了一声，道：“你们才是那陈定狗贼养的狗！”

她这样一骂，灰衣人们又岂能放过她，停下来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其中一个狞笑着说道：“四公主，哥儿几个可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若是你不想吃眼前亏，奉劝你还是识趣一点，否则可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你……”女子声音颤抖，色厉内荏，“你们敢！”

灰衣人大笑：“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金尊玉贵的四公主？我呸！如今咱们皇上登基，高兴了，封你一个长公主，不高兴了，拿你去和亲，送给漠北人，难道你还能反抗不成？你知不知道漠北人的娶嫁风俗？那可是父死子承，兄亡弟继的！

“懂什么意思不？那就是说，父亲的小老婆，在父亲死后继承父位的儿子是要全部接收的，哥哥死后，做弟弟的也可以娶了嫂子！换句话说，漠北的女人便是共妻！跟咱们国中的娼-妓也没什么分别！”

女子流下了屈辱的泪水，灰衣人则哈哈大笑，见女子不再挣扎，于是一个灰衣人便把女子扛上了肩头。

这段地点本来便有些偏僻，加之之前有些村民想要仗义执言，却被灰衣人打怕了，所以这附近竟然空无一人，是以这些人才敢这样大声说话。

本来萧凤梧部想管这件闲事，因为他已经从这些人的对话之中推断出来，这女子便是陈国的四公主陈媛，而这些灰衣人则是陈昌的手下，奉命来捉拿陈媛的。

他如今要寻找顾倾城，却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这些闲事。

所以，他一转身就要走。

却听那灰衣人们彼此交谈说道：“你们说，冯将军捉住的那女人是不是赵王妃顾氏呢？”

“有可能吧？容貌年纪和身体状况都对得上，而且那女子还有些产后血崩的征兆……”

萧凤梧耳朵一动，脸上杀机一闪，随即便转回身来，快步追了上去，伸手在其中一个灰衣人肩头一拍。

那灰衣人还以为是同伴有话跟他说，一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一痛，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他一倒下，身边的同伴立刻便发现了，留下一个人看着陈媛，其余的人便全都扑了上来。

但他们哪里是萧凤梧的对手，不过片刻便全都倒在了地上，钳制陈媛的人见势不好，撒腿就跑。

萧凤梧也没有追赶，而是把自己留下的活口提起来走到树林中去审问，根本就没看那陈媛一眼，仿佛她本不存在一般。

陈媛看着年轻人做游侠打扮，还以为他是仗义出手，如今这些灰衣人全都死了，自己留在这里害怕不说，万一遇到官府的人，那可就有口难辩了。于是她手脚并用爬进了树林里。

刚好萧凤梧审问完毕，正准备走，陈媛忙叫道：“侠士！求您救命！”

萧凤梧皱了皱眉，本不打算理会她，可是陈媛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子，道：“侠士侠肝义胆，本不是财帛可以动摇的，但是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侠士仗义出手。”

萧凤梧的目光在她脖子里一落，看到了一根明黄的丝绦。陈婉身为陈国皇室中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颜色上的禁忌，那么，只能说明，她脖子里挂的东西十分重要，乃是御用之物。

陈媛腿上剧痛，不禁皱了皱眉，道：“侠士，我只请您帮我去寻找大禹的赵王萧凤梧，来日必有重谢，这银子也不是用来售卖您的，我知道，像您这样的侠士，一定是视金银如粪土的，所以这个是想请您帮我找个大夫接骨……”

萧凤梧淡淡说道：“你找赵王为何会跑到这里来，你难道不知道赵王如今正指挥着平陈大军回师？”

“我自然是知道的，”陈媛苦笑道，“可是……我一路被人追杀，若是胆敢走对了方向，必将会面临杀身之祸！其实我来的时候身边也是带着不少护卫的，可是如今，却已经只剩了我孤身一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2.第1022章 陈媛

萧凤梧冷冷看着她，脸上一派漠然。

陈媛咽了口唾沫，说道：“侠士，我不会让你白白相救的，将来无论你是想求名还是求利，亦或者是想要更加高深的武学秘笈，我都有法子帮你求来！”

萧凤梧冷笑一声，一抹嘲弄在眼睛里一闪，随即说道：“你落魄至此，又凭什么这样给我许诺？”

“我绝不骗你！”陈媛也是急了，伸手从腕上解下一块竹牌，约摸有骨牌大小，因为经常摩挲而有着玉一般的润滑和光泽，她在手心里爱惜的抚摸了几下，才忍痛递了出去，“这个是信物。”

萧凤梧接过去看了一下，正面刻着一丛兰花，北面是个“陈”字，围绕着这个字还有些精微的花纹，仔细辨认便可看出那是陈国的国花蔷薇。

他知道，陈国皇室之中有一种密令，便是这种竹牌，只有皇子皇女才配拥有，一生只有一块，乃是最重要的信物，除印玺之外。

陈媛见他沉吟不语，忙道：“实不相瞒，我乃是陈国的公主，这一次来乃是求助于赵王。这个是我随身的信物，他日你凭着这件东西，可以要求我替你做三件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做到！”

萧凤梧笑了一声，随手把竹牌塞进了袖筒里，问道：“你是陈国的公主又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们大禹？”

陈媛闻言眼圈一红：“我不是无缘无故来大禹的，方才我说过了我是有求于赵王，只是事关我们陈国机密，恕我不能相告。还请侠士相助！”

萧凤梧玩味的笑了一下：“陈国人素以奸诈诡谲闻名于世，尤其皇室中人更是素有九尾狐之称，你既然是陈国四公主，更加不会逊色，如何仅凭一面之缘便认定我是可信之人？你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泄露了，然后换取我所想要的东西？”

陈媛咬了咬唇：“我的确不该轻信于人，但是如今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而且，不瞒侠士说，我粗通相人之术，观侠士一脸正气，眸光中正绝对不可能是不守信义的小人，所以才冒险一试！若是我看走了眼，信错了人，也只能怪我运道不好！可是事到如今，除了尽力一搏，我也无法可想了！”

萧凤梧抱着臂想了想，问道：“你要告诉我你找赵王做什么，我总不能把一个敌国奸细送到赵王军营中去吧？你们陈国如今可是正在和我们打仗呢！虽然短时间内因为国丧休战，可是国丧一过必定还是水火不容。”

陈媛沉吟片刻，遂苦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来求赵王发兵相助我们讨逆的。如今坐在我们陈国皇帝宝座上的那人是陈定，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虽然父皇下旨说是他乃是母后所出，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母后的确生过一个若是活着和他差不多大的皇子，只可惜生下来没多久便夭折了。

“我们兄弟姊妹们都怀疑，是父皇受到了某种重大威胁，不得已才写了那样一张明显违背初衷的圣旨……他虽然对这个陈定很是器重，但还没有到了真的要把皇位传给他的地步。

“所以，陈定乃是窃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只是皇兄们如今都被他囚禁了，身不由己，只好由我这个弱质女流出面，希望能够向赵王借兵成功，到时候把陈定赶下皇位，不管是哪位皇兄继位，我们都一定会臣服于赵王！”

萧凤梧唇边一抹笑意似有似无，半晌才说道：“权且当你说的是真的，只是如今我有要事在身，却不能陪你去冒险。不过我倒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陈媛苦着脸说道：“少侠，我这腿已经被人打断了，便是有心，也是无力啊！”

萧凤梧皱了皱眉，打了个唿哨，树上跳下一个女子，躬身道：“少主。”

萧凤梧指了指陈媛，转身走开了。

女护卫上前摸了摸陈媛的腿，果真是骨折了，便给她正了骨，拿树枝固定住，将她背起，送到树林的另一端，那边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将她送上车，拱了拱手道：“你放心吧，一定会把你送到地方的。”

陈媛急忙叫道：“你家少主怎么称呼？”

女护卫面无表情的答道：“上次问这个问题的人已经死了。”

陈媛脸色略变了变，能被人称呼少主，且身份隐秘，难道是……

“请转告贵主人，”陈媛摸了摸脖子里的明黄丝绦，郑重说道，“将来逍遥宫在我们陈国经商，必不会受到任何刁难。”

女护卫斜睨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这与我家主人何干？”明明是宫主的事好不好！

难道自己猜错了？陈媛带着满腹狐疑坐回车中。

而萧凤梧则在马车消失后从一株大树后面转了出来，手中却已经捏着一份谍报。

他逐字逐句看过了，陈昌继承允武帝的帝位的确是有些蹊跷，素日看来，虽然允武帝对陈昌也算是宠爱有加，可是也对他有一定程度的防备，并不像是要将皇位传给他的样子。

而陈国的几位皇子几乎都得到了陈国太傅的授课，似乎并未厚此薄彼，更像是允武帝想要经过一系列的考核然后挑选最佳人选为太子的样子。

这在陈国历史上也并不罕见，据说一百年前那位文帝便是这样做的，他挑选出来的继位皇子便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明帝，明帝带着陈国成为了诸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帝国，一度有统一的势头，只是后来明帝痼疾缠身，不得不放弃霸业。

明帝在位三十年，陈国政治昌明，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乐业，也算是陈国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允武帝一向以文帝自居，想要效法文帝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他从未昭告天下罢了。

所以，陈媛所说的很可能便是事实。

陈昌此人诡诈多端，登基之前和之后幽囚了诸位皇子，削减封赏，军政大权全都集于一身。

本来国丧定了三个月，但是此时陈国国内并未放松对军队的训练，以及粮草的筹集，酝酿着大的战事。

不独是陈国，便是宋国也在蠢蠢欲动，相比之下，漠北和开罗便显得有些沉寂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3.第1023章 告急

一只苍鹰发出凄厉的鸣叫，翻着筋斗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萧凤梧脸色微微一变，纵身而起，将那只鹰接在手中，却见一枚精巧的弩箭几乎贯穿了鹰的腹部，染血的羽毛零乱不堪，血肉翻卷着，模样十分可怖。

萧凤梧一手拢住了伤口，一手运力将弩箭拔了出来，然后撒上金疮药，抬手从衣服下摆上撕下一块布条，给苍鹰包好了伤口，似乎只是眼前一花，苍鹰身上的箭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包扎整齐的布条。

萧凤梧又摸了摸苍鹰的头以示安慰，这才摘下了脚环上帮着的细小竹筒。

转身进了树林，把苍鹰放在最高的一棵树上的树杈上，简单搭了个鸟窝给它栖身，这才抽出竹筒中的密函。

一见之下神色便凝重起来，原来自己藏在蝴蝶谷的二十五万私军遭到了不明身份人的攻击，虽然不至于损失惨重，但藏身之地暴露之后，今后的行止便是个问题，而且粮道也被截断了。

其行事作风爽脆利落。

情况却有些复杂。

萧凤梧眉头紧皱，眼睛望着京城方向，有些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这件事若不是需要他亲自主持的话，花无敌是不会给他发急信的，而且送信的鹰在半途还受到了攻击，说明花无敌的处境已经非常不妙了。

可问题是，他目前正在寻找顾倾城……

完全是个两难的处境！

萧凤梧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捏着那份短信，手背上青筋毕露。

“少主！”随着一声呼唤，一身狼狈的谷风出现在近前。

萧凤梧睁开眼睛，目中寒光一闪。

谷风面有愧色，却仍旧身姿笔直，神色坦然，道：“属下知道，因为属下的离京导致少夫人落难。可是纵观大局，属下并不认为我做的有错。”

萧凤梧又闭了闭眼，重新睁开之后，面色平静了很多，只是嗓音还有些沙哑，“谷风，这件事虽然不能完全怪你，但是我离京之时说得好，永安的安危乃是你要关心的第一要务，纵然你不得不离京去处理别的事情，临走之时也该把永安安排好才是。”

“是，”谷风垂头，“属下疏忽了。”他是以为凭借顾倾城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够应付来自宫廷的诡计，而且这也是个绝佳的考验顾倾城的机会，若是不能在这样的困境中求得一线生机，如何配得上与少主并肩站在一起？如何对得起少主为她所做出来的种种牺牲？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萧凤梧淡淡说道，“这种事情之前我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离京之时永安便已经有了身孕，出事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十分沉重了，便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有着无双的智计，拖着那样的身子，又能做到多少事情？”

谷风脸上这才露出愧疚之色，他的确是疏忽了这件事，而且，王妃最重要的是不会武功。而且根据她怀孕之后的行事来看，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缘故，但是她的智慧明显与怀孕之前不在一个水平上了。

如此一想，谷风背上不免出了一层细汗，简直不敢想象，万一顾倾城出了什么意外自家主子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形，自己与他一同长大，一同经历各种风雨，对他算是最了解的一个人……

“请少主降罪！”谷风单膝点地，诚恳认错。

“罢了，”萧凤梧悠长的叹了一声，他和谷风自幼情同手足，胜似手足，若没有谷风这一路扶持，说不定他还不能走到今天，虽然谷风沉默罕言，但是他的重要性却是人所皆知的，“说到底还是怪我……”

说着，萧凤梧把手里的字条递给了谷风。

谷风展开一看，眉头随即皱起，道：“事态紧急，刻不容缓……这样吧，你去那头，寻找少夫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了，若是找不到少夫人，不能确保她的安全，谷风愿意提头来见！”

谷风都把这种话说出来了，萧凤梧也不禁动容，他亲自扶着谷风站起来，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道：“好兄弟！”

谷风的身子微微一颤，往后倒退了一步。

萧凤梧凝眉，谷风的武功仅在自己之下，自己方才又没有真的用力，因此叼住了谷风的手腕。

谷风还想躲闪，可是一来他的武功本来便不比萧凤梧，二来真的受了伤，动作不灵，所以未能成功。

萧凤梧自己把了他的脉，虽然不通医术，可是脉理还是略懂一二，这一查看之下便知道谷风受了不轻的内伤，不禁问道：“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萧凤梧不由起了薄薄的怒气：“你是不是从离京开始便没有好好歇息过，一直都在马不停蹄奔波着？”

谷风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你……”萧凤梧满腔怒火却是无从发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什么都不用说了！谷风虽然没有在京城中做好万全准备再离开，但他一定是计算好了时间，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好那边的事情，便即回来，那样的话，即使宫里面要对顾倾城动手，只要顾倾城能够支撑一段时间等到他回来，便可彻底扭转局面。

又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他到达江南之后便被人缠住了，未能在最短时间内处理好那些事情。

虽然也在关注着京城的动向，可是毕竟迟了一步，便算是他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也赶不及回去救援。

如此一来，只能把全副精力都放在整顿江南的事情上，一方面要与对方斗智斗勇，一方面还要担心着京城这边，帮着萧凤梧调查到底是暗卫还是隐卫出了问题，肃清内奸，所以一个月内，满打满算，他能用来休息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天。

在他心底，也认为对自己这样折磨可以抵消一些愧疚。

但是就算是个铁人也禁不起这样的打熬啊！

何况他为了速战速决，还不惜以身犯险，就在不久前，以身作饵，成功把陈昌安排在江南的人一句全歼，他也为此受了重伤，但是因为担心京中情况，甚至来不及等到伤势略轻，便马不停蹄赶了回来，因此才会弄得一身狼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4.第1024章 应战

谷风是个看起来有些古板的人，衣饰修洁，从头顶到脚底处处都是一丝不苟的，便像他的为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极为认真的。

这一次赶回来却连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衣服上除了尘土，还有被树枝勾破的处处痕迹，头发蓬乱，面容污垢。

“难为你了！”萧凤梧深吸一口气，抱了抱谷风的肩膀。

谷风低头，轻轻说道：“都是分内之事。”

“不，”萧凤梧摇摇头，松开他，“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也该……”

“别说了！”谷风面上闪过一道痛苦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以前的事，我不想提。再说，提起又能有什么意义？我既然回来了，这边的事情理应交给我。你且放心去蝴蝶谷，那边的事情更重要，一不小心便会牵动全盘。”

萧凤梧还能说什么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递给谷风，“这是早先张先生做的，效果还不错。你先用着，他如今在哪里落脚你也知道，用完药便去找他，内伤不比外伤，切莫小心大意。”

谷风点点头。

萧凤梧又回眸看了一眼京城方向，暗暗祈祷：永安，你一定要平安等着我回来！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够保全自己！

随即深深看了谷风一眼，转身毅然离开。

谷风后退几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了口气，抬眸透过浓密的枝叶望着天空。眼神有些空洞起来。

萧凤梧与谷风告别之后，便命人牵了快马，马不停蹄赶往蝴蝶谷。

花无敌虽然横勇无敌，但毕竟也上了几岁年纪，而且他的智谋也不算十分突出，只是感觉十分灵敏，所以一定是在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便给自己发来了求救信号，所以自己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可是这前进的道路注定了是不会平静的。

在赶路第一天，他便遇到了三波阻拦的人。

那些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一看便知道是陈国人。

萧凤梧面无表情纵马冲过去，把这些人全都留给了自己的暗卫。

如此三天下来，他和暗卫斩杀了陈国约摸三百人，自己这边也损失了几十人。

傍晚时分，萧凤梧停下来休息打尖，自己回顾自己的行程，并无半点舛错，但是何以竟在路上遇到这么多阻隔？

经过上次的事情，暗卫和隐卫都已经仔细梳理过好几遍，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那么便是……

陈昌在各个通往蝴蝶谷的要道上都布置了人手！

“陈昌……”萧凤梧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恨不能将之碎尸万段，“这一次，你是故意激怒我么？那么，好吧，如你所愿，我会把怒火发泄回去的！”

于是，当晚，萧凤梧便放出一枚旗花火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后已经集结起一支一千人的轻甲骑兵。

这些轻甲骑兵不仅仅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而且个个武功高强，放到战场上那便是可以以一敌百的无敌之师。

于是萧凤梧这支队伍便像是一支锋利的匕首，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而且，他也不再隐藏行迹，凡是州府县道几乎都知道赵王萧凤梧带着一支千余人的队伍过境。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要阻拦，可是萧凤梧事先会给出三通警告，警告无效便会动手，只是一旦动手，后果便不是这些地方官员、地方军队能够承担的。

所以一开始，地方上还做出了顺应昭帝旨意缉拿叛贼萧凤梧的姿态，后来，干脆连姿态也懒得做了。

什么？萧凤梧曾经在我的辖区如入无人之境？这怎么肯能？不是你的耳朵出了问题就是你的眼睛有了毛病！

我的辖区，我自然是了若指掌的，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知道了，你是何居心？

所以未曾与萧凤梧正面交锋，这些官员私下里倒开始拳脚相向了。

消息传到昭帝耳中的时候，昭帝气得鼻子都歪了，有心处置一批地方官员，可是历来法不责众，犯事的官员也实在是太多了！从三四品的地方大员，到八九品的小吏，几乎都有责任，难道还能一一追究不成？

所以昭帝实在是憋气又窝火。

于是下了一纸诏书，命令全国州府县道但凡再看到萧凤梧一律杀无赦，谁再敢贻误圣旨，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如此一来更好，先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萧凤梧在自己辖区内纵横的官员们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小命儿更重要，若是没了头上吃饭的家伙，什么都没用了！

于是这些地方官员纷纷一级一级往上递了辞呈，最后统总由行省提督派了专人快马送往京城，自己也换了青衣小帽带着家眷回乡去了。

萧凤梧惹不得，昭帝惹不起，那也只能躲了！等着几年之后这父子俩争出个长短来，到时候再说！

何况宝座上的那人到底是不是他们的皇上还不一定呢！他们若是一意孤行再替个窃国贼效命，岂不是留下千古骂名？

萧凤梧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这些州府县道的官员集体撂摊子，两个行省的军政事务便陷入了瘫痪，没了官府的维持秩序——尽管之前官府在百姓之中的声誉不怎么样，可是一旦没了官府的管制，那些地痞流氓，土匪盗贼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百姓们苦不堪言。

萧凤梧立刻派了相应的官员到任，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顿之后，肃清了所有的不安定因素，还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甚至比之前那些官员在任之时要强上数倍，这还只是短期的效果，官员们新制定出来的针对地方弊政的策略一旦推行落实下来，那影响必将是深远的。

此举换来了百姓们的交口称赞。

于是乎，萧凤梧几乎是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便把两个行省收归囊中。

官场上的关系错综复杂，虽然他走的路线只是一条，可是这条路线上的官员们一旦畏事请辞，怎么也要拉上几个难兄难弟，所以才会导致整个行省内的官员全部离职的情况。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5.第1025章 拿下

那些回乡做了缩头乌龟的地方高阶官员，譬如提督、知府、知州等等，蛰伏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发现，当初闹着辞官不干的低阶官员尤其是那些七品八品九品的小官小吏们，竟然又都得到了重用。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甚至官阶一下跃升了好几级，有的直接从县令升到了知府，有的干脆从九品小吏升到了知州。反正都是身居要职。

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有几个机灵的，赶紧准备了大量的金银细软送去打点，想从自己昔日的下属那里打听到一些诀窍，可谁知，这些金银珠宝都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们不服气，想要去理论，结果直接被下了大狱，当着百姓们的面公审公判，有那么极个别的两个被判了斩立决。

此事一出，轰动了两个行省，前高官们都不敢冒头了。

萧凤梧对新任的官员们表示了嘉奖，并且派出了一支两万人的轻骑兵帮着整肃地方治安。

消息传到京城，传到了昭帝耳中，昭帝直接在朝堂上吐了血。

御阶下神色木然的群臣，这才微微有些动容。

那些谗佞之臣自然是极力表示自己的关心和忧虑，忠臣们也都心中纳闷，昭帝自从在宫中秘密豢养道士炼丹以求长生之后，身体变得十分健壮，这样吐出一口血之后，面色竟然迅速灰败起来。

如今昭帝炼丹以求长生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只是大家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昭帝吐血之后，自己见了血迹便是一阵头晕，当时便晕了过去。

双安失踪之后，双安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也都遭了殃，小禄子小平子之流都遭到了贬斥，其中小平子还丢了性命，小禄子则被打发到了冷宫服役。

如今在昭帝身边服侍的也是在宫中留了多年的太监，说起来也算是个熟人，便是邢皇后身边的太监总管张弥，也就是原昭阳宫总管太监张合的亲弟弟。

邢皇后虽然已经过世，但是昭阳宫一直都有人打点，张弥仍旧是昭阳宫太监总管，虽然没有过去那样风光了，好歹衣食还是无忧的。

接到昭帝要让他接替双安的位置的圣旨的时候，张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怎么会放过呢？

因此很快来到昭帝身边伺候，勤勤谨谨的态度，比之过去的双安尤胜一筹，所以很快便得到了昭帝的信任。

张弥也不是不知道外界的那些传闻，说什么昭帝是假的，是篡位的贼子，但他才不管这些，谁给他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誰就是他的主子！

因此，见到昭帝吐血昏迷，张弥比谁都着急，急忙指挥着小太监将昭帝抬到后殿，火速去请太医院院正赵锦添。

没有昭帝的旨意，群臣不得不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朝堂上。

其实得知了赵王造反的消息之后，大部分朝臣还是心中十分欢喜的，因为昭帝自从迷恋了长生炼丹之后，实在是行事有些糊涂了，而且喜怒更加无常，官员们动辄得咎，有几位甚至官居一二品的官员，说被处罚便被处罚了。

其中的理由还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比如大司马被贬斥的理由便是他的八字与宫中那三位仙长中的出尘子八字相克，导致出尘子在炼制一炉丹药的时候出现了纰漏，炼丹失败。

这算是什么道理！

先前，昭帝虽然算不上千古明君，但也算是知人善任，朝廷吏治不说清明如水，最起码还是秩序井然的。

可是自从出了真假皇帝一事之后，昭帝越发昏聩了！

就算是朝臣们不愿意相信他是假的，如今也已经信了八分。

尤其在听说萧凤梧接管了湘、阮两大行省之后，在短短时日内便将之治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虽然也知道其中必定有些夸张的成分，但也定然是大部分事实。

两相对比，昭帝昏庸，而赵王英明。若是赵王早些攻打进来，取而代之，大禹说不定还会焕发青春。

多年来，虽然在昭帝的治下，大禹处处都奏报是歌舞升平的，但是谁不知道昭帝穷兵黩武，把各地百姓盘剥的苦不堪言，也就是近年来，地方低级官员之中出现了许多能吏，所以地方上才太平了不少，前几年还不是流民四起？

说是匪患，其实还不是官逼民反？

照着昭帝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大禹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更有些善于思考的官员还大胆推测，既然赵王敢于起用、重用那些低级官员，会不会是那些人其实本来便是他的人？

如此一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赵王深谋远虑，实在是远胜昭帝啊！

如此说来，昭帝除了会玩弄权术，穷兵黩武，还能做什么？

有几位大臣沉重的叹了口气，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原本属于孔捷，如今却空荡荡的位置上。

还是孔大人好啊，虽然是赵王妃的姑丈，却并没有因此受到连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孔大人真的对赵王的事一无所知吗？

因为昭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早朝十有八九是不能继续下去了，但是得不到明确消息他们又不能回家，所以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闲话。

有的便说：“听闻孔大人的女儿都不在京城里了。”

“可是孔大人的儿子都还在啊，孔夫人不也在么？”

“那孔家二姑奶奶乃是淳于将军的妻子，淳于将军和赵王前两年虽然因为一个女子闹出不和，可是后来不又是亲如一家了？赵王想要成事，没有淳于野这样的人帮衬怎么能成？所以把淳于野的家眷送走也在情理之中。”

“不对不对，你说的是孔大人的小女儿，孔大人的二女儿是嫁给了一个什么人来的？反正不大出名，夫妻两个最爱游山玩水，经常经年不回家。”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是认为孔大人不是那种做一套说一套的人。”

正乱哄哄议论着，张弥从后殿转了出来，道：“陛下有旨，退朝，今日之事胆敢有人说出去，杀无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6.第1026章 隐患

群臣腹诽着回了各自的衙门或是家中。

到了如今的情形，昭帝除了施压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张弥嘬了嘬牙花，站了片刻，看着最后一位大臣也出了大殿，这才转身去后殿服侍昭帝。

昭帝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神智还有些不大清醒。

张弥叫人把殿中的冰盆去掉几个，让两个小太监转动风轮，如此一来，大殿上凉风习习，倒也并不闷热。

昭帝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赵锦添跪在床前，见此情形，不禁松了一口气。

其实双安出事之后他也很害怕，毕竟当初他和双安走的也很近，昭帝的很多病症都是在他们两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医治的。

所幸赵锦添医术十分了得，那几日又在给太子萧凤新瞧病，所以昭帝并未将他怎么样。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昭帝看清赵锦添额上的汗水，轻轻吐出一口气，命张弥：“去请三位仙师过来。赵卿退下。”

赵锦添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忙告退而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告老还乡了。

三位道士并没有前来，但在张弥还没有走出后殿的时候便迎面遇到了伺候三位道士的一个小道童，小道童手中捧着一个白玉瓶，笑着说道：“仙师说了，今日只怕陛下有血光之灾，所以叫贫道来给陛下送一瓶荣养丸。”

昭帝半支起身眉间浮现一层喜色，忙道：“快，呈上来！”

张咪不敢怠慢，忙把玉瓶接过来双手转呈给昭帝。

昭帝拔开塞子，倒了一粒丹药在掌心。

这粒药丸只有黄豆粒那么大，却是馥郁芬芳，令人迷醉。

昭帝一口吞下，甚至都没来得及用张弥送上的温水。

一粒药丸入腹，昭帝登时感觉神清气爽起来。

张弥不经意的一抬眼，却看到昭帝面上有黑气一闪，速度之快，简直令他有一种眼花了的错觉，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眼睛绝对没有问题！

那么只能说是……

想到这个可能，张弥的脸便不由自主变白了。若是丹药有毒，那么，陛下岂不是命不久矣？自己得来不易的出头机会岂不是也要跟着夭折？

这可如何是好！

他脸上的焦虑便有些掩饰不住了。

回身去放下手中的茶盏，却看到那小道士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眼神犀利，似乎能看到自己心里去。

张弥脸上的肌肉一跳，勉强笑道：“小师傅，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小道士垂下眼睑，道，“只不过师父让贫道来通知陛下，修身养性贵在持久，不可一日断绝，若是陛下吃完丹药觉得无碍了，还请陛下到精舍一行。”

“朕好得很！”昭帝掀开被子下地穿鞋，命张弥服侍自己更衣，“朕马上就过去！”

便是现在有人跟他说那三个道士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他们的话，在他眼中，便如仙乐一般动听。

看着昭帝匆忙的背影，张弥觉得自己的腰有些挺不直，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似的。

久在宫中，他深知，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比如说，方才自己发现陛下脸上有黑气，可是这话说出来有谁会信？陛下自己听了这话说不定还会在盛怒之下砍了自己的脑袋！

也罢了，趁着如今风光，还是赶紧给自己铺一条后路，哪怕等陛下百年之后自己便出宫去了呢，也能保证后半生富贵平安啊……

昭帝沉迷于修仙炼丹，自以为如今自己距离长生不老已经一步之遥，但是却不知道他修身养性了这么久，脾气非但没有变得平和，反而更加冲动易怒了。

出尘子说精舍里面的丹炉不够大，若是想要练成金丹，必须要再扩建精舍，用纯钢锻造一只高约一丈肚围十丈的丹炉。所需用的丹砂等物更加需要在全国范围内搜寻，所需要的天材地宝非举国之力不能满足。

昭帝大手一挥道：“这有什么难的，朕乃是一国之君，但凡大禹国土上有的，还不都是朕的囊中之物？仙长把所需的东西列出来，朕派人去采办也就是了。”

出尘子摇了摇头，一脸的为难之色：“此事不妥。贫道提出这件事之前已经被两位师兄指责过了。纯阳子师兄更是说这样劳民伤财，便是能够炼制出长生不老丹，也是有违天和，怕是效用达不到所需……”

昭帝目光一沉，随即想到自己方才怎么会脱口说出那样的话来，那与昏君有什么分别？面上闪过一道尴尬之色，干笑了几声道：“纯阳子仙长果真是得道高人，这番话真是叫人茅塞顿开。”

出尘子叹了口气：“老实说，这张丹方贫道也研究出来许多年了，奈何踏遍大江南北总是有那么几味药材寻不全。还有这精钢提炼之术，贫道也是不能掌握，素来只是用青铜鼎，可是青铜鼎……”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

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最讨厌了，便像是故意吊着人的胃口似的，叫人放不下。

昭帝也是一样，见此形状，心痒难耐，忙问：“难道便没有解决办法了？青铜鼎到底有什么缺陷呢？这提炼精钢的法子，说实话，朕也从未听说过。若是所需量少还能有可为，但是一座巨鼎至少需要上千斤钢材，朕却也是有心无力啊！”

“用青铜鼎也不是不可以，”出尘子为难地道，“只是需要取用出生于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五百童男女的精血，此事便更加不可为了。我辈清修中人若是采用了这等有伤人伦的法子，注定是要折寿的。”

昭帝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虽然他近来醉心于求仙正道，却并没有糊涂，若是他当真在全国范围内搜罗五百童男女，只怕会弄得民怨沸腾，到时候，自己这皇位便当真保不住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下三滥，”出尘子忽然笑道，“贫道可不是那等歪门邪道，虽说要取五百童男女的精血，却并不需要伤害这些人的性命。便是没有这些精血，青铜鼎也不是不可用，只是效果差一些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7.第1027章 筹钱

认识这三位道长这么长时间，昭帝也对他们的性情有了一定的了解，三人之中纯阳子的道学经典最为精通，长风子最为古板严厉，而出尘子的炼丹术最为精通，也最为精益求精。

所以昭帝便颔首笑道：“朕知道出尘仙长是力求完美，但是世上之事往往不能尽善尽美，朕并不求能够白日飞升，只要能够延年益寿便心满意足了。”

只要满足了这个最基本的条件，便可以慢慢筹备，等若干年后再次炼丹，便有了继续长生的可能。所以昭帝心中还是十分安定的。

出尘子笑了笑，道：“既然陛下这样说，贫道也就放心了。虽然没有了精钢鼎，丹药的功用会大打折扣，但是保证陛下增寿四纪却是没有问题的。”

昭帝不禁激动起来，一纪乃是十二年，四纪便是四十八年，按自己的年计算，若是任其自然发展最多不过还有一二十年的寿命，那就是七八十岁，七八十岁往上加四十八年，那可就是一百一二十岁！

人生七十古来稀，活到百岁的能有几个？

出尘子掩饰了眸底的冷嘲之色，打了个稽首道：“陛下，不过，若要事成，别的方面却不能再次削减了。这精舍的确不够大，炉鼎也需要重铸，但是原先的炉鼎还可以炼制一些别的丹药，也不可毁……如此一来，势必需要耗费一些钱财……”

他吞吞吐吐起来。

昭帝也有些为难，这些年来为了四处征战，国库就没有充盈过。如今后宫之中中宫无人，四妃空缺，倒也省俭了不少用度，但是对于庞大的军费支出来说，这点省下来的银子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尤其又经历了去年的地动，为了安抚灾民，支出平白又增添了一笔。

如今却从哪里筹措一笔银子用来修缮精舍铸造铜鼎？

出尘子本来不欲多说，可是昭帝这样是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行事的，因此便淡淡说了一句：“贫道观之，朝堂之上时时有青黑之气，必是有佞臣当道，这般搜刮民脂民膏的佞臣，还请陛下早日杜绝，也可助长陛下清修之功。”

昭帝登时眼前一亮，对啊！怎么他把那些贪官给忘了？那些大臣哪一个没有一点家底？

“多谢仙长指点！”昭帝随意拱了拱手，便兴冲冲带着跟过来的小太监离开了。

出尘子脸上带着微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眼睛里却已经满是不屑。

昭帝匆匆回到御书房，立刻叫张弥把百官名册和履历都拿过来。

张弥还是一脸的困惑，但也不敢怠慢，叫着几个小太监帮忙把文武百官的名册和履历全都抬了过来。

昭帝叫他去翰林院找了两个翰林来，整理这些卷宗。

昭帝在一旁半眯着眼睛听着。

两个翰林都是多年来在翰林院郁郁不得志的，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要和那些黄口小儿一样在翰林院供职，如今好容易有了个出头露脸的机会又怎能不珍惜呢？

因此两个人是卖足了力气。

昭帝听他们念了十几个人的，便摆了摆手：“你们不必念了，先把这些履历大概过一遍，把那些有可能贪墨了的都挑出来，朕要整顿吏治！”

一言既出，两个翰林都激动起来，在他们看来他们就属于那种怀才不遇的类型，这么多年来都是被人打压着，若是皇上就此看到两个人的超卓才能，一定会委以重任的！

所以两个人便兢兢业业干起活来。

张弥在一旁这才看明白，大概皇上这是要抄家了吧？

一个时辰之后，两个翰林已经挑出来三四本卷宗。

昭帝抬手命张弥呈上来，张弥一眼瞥过去，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要说这些朝廷大员又有几个不贪的？朝廷给的俸禄本来便不多，想要支应京城中的开支，并且满足往来应酬，没有一点家底怎么能行？所以不过是贪墨的程度不同罢了。

这么想着，张弥已经把那基本履历给昭帝送了过去。

昭帝不看便罢，看完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刻吩咐：“来人，给朕去查！若是查出来这几个人当真贪污受贿，必将严惩不贷！”

张弥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这事是不是要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去办？”

昭帝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当官场上这些互相庇护的事情朕不知道么？这一次朕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整顿吏治，便要做个彻底干净！不必大理寺或者刑部插手，派朕新组建起来的黄衫卫去！”

张弥不禁打了个寒噤。

自从经历了真假皇帝风波之后，昭帝便亲自下令组建了一支黄衫卫，这些侍卫都是从大内侍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黄衫卫统领和副统领都是昭帝直接任命的，是从皇帝暗卫之中挑选出来的，最是铁面冷酷。

这些人个顶个武功高强，尤其轻功站着一绝，若是要半夜里翻个墙头、听个壁角，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经常替昭帝打探消息。

最近一个月愈演愈烈，有的黄衫卫甚至开始打听官员们背后都在谈论什么。

某一次，某个黄衫卫呈给昭帝的便有一张图，那是新城侯在家宴客的情形，饭桌上都有谁，每人都是什么表情，穿戴是怎样的，纤毫毕现。

但凡黄衫卫发现有图谋不轨的人，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昭帝对他们的信任超过了对所有人的信任，在昭帝心目中他们才是最好使的刀枪。

黄衫卫还有一大特点便是善于刑讯逼供。

成立短短时日以来，在黄衫卫的大牢中屈打成招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那些刑具也是五花八门，闻所未闻，听说有的犯人一进去，不用动刑，让他看看那些刑具，便会主动招认了。

让黄衫卫去调查贪官，还用查么，往牢房里一关，刑具一摆，还不是让他们怎么招认便怎么招认？

便是进去之前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出来之后也会成为巨贪！

张弥在心中替这几个官员哀叹，却不得不亲自去黄衫卫所传旨。

黄衫卫光成立了不算，还要成立卫所，就在原来的御林军卫所旁边，规模要超过御林军卫所两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8.第1028章 乌烟瘴气

黄衫卫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昭帝把要调查的名单交给他们，他们不出三天便把那四名官员的罪名给坐实了。

等到抄家之时，每个官员家中都至少超出来十万白银，还不算那些珠宝首饰古玩字画。

昭帝为此雷霆震怒，在朝堂上狠狠翻了一通火，告诫百官，要引以为戒，若是手脚不干净的，趁早坦白从宽，一旦被查实了，便会跟这四根出头的椽子一样，全部烂掉！

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头的椽子先烂。

这个道理谁都懂。于是百官们回家之后立刻清点财物，纷纷转移到暗处，或者过到亲戚朋友名下。

京城之中一时之间被弄得乌烟瘴气。

萧凤宸慢悠悠喝下一杯纯酿，唇边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出尘子在一旁躬身站立，静静等候着他下一步的吩咐。

“皇上交给你的银子，你不要假手于人，交给你的徒弟，然后转手给本王送来，”萧凤宸晃了晃酒杯，慢悠悠说道，“这一次做的不错，今后，再接再厉吧！”

“是，”出尘子把腰弯得更低了，“臣遵旨。”

萧凤宸又问：“黄衫卫的药准备的怎样了？”

出尘子脸上露出诡异而神秘的笑容，点头道：“殿下放心，臣都已经做好了。”

萧凤宸满意地点了点头，眸子里有着难以分辨的神采流动。

“今后你们便把皇上往昏君的道路上引导，把大禹搅乱，越乱越好，最好弄到千疮百孔，不可收拾！”

出尘子不禁打了个寒战，若说主上憎恶痛恨赵王还有情可原，毕竟若不是赵王相逼、陷害，主上也不至于此。可是皇座上那人毕竟是主上的亲生父亲，他竟然也这般痛恨……

“怎么了？”萧凤宸淡淡瞟了他一眼，“是觉得本王太过心狠了么？”

“属下不敢！”出尘子忙跪下了。

萧凤宸无所谓的笑了一下，“便是你这样想，也没什么，这本来便是事实。”

出尘子不敢搭腔，也不敢起身。

萧凤宸幽幽出了会儿神，才说道：“你起来说话。”

出尘子谢了恩，才敢站起身来，垂首站立。

“帝王心永远是最难猜测的，”萧凤宸缓缓说道，“在他眼中，我们首先不是儿子，而是工具，或者是对手。比如说先太子，你大概也有所耳闻，先太子小时候非常聪明，是个早慧的孩子，一些见解甚至连大人都比不上，当年的太子太傅就曾说过，太子若是长成，必定会是个有道明君。

“就是这句话，给先太子也给他本人招来了祸事。皇上随便找了个理由贬斥了太傅，重新给太子选了授课的师傅。并且授意太子伴读太子侍从往坏处引导太子。

“小孩子都是没有定性的，端看如何教养。饶是太子聪慧过人，可是毕竟年幼，又岂有不贪玩的？所以一来二去，便被带歪了。

“你可能会说，哪有父亲不望子成龙的？可是望子成龙这句话，用在平民百姓之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只有儿孙出息了才能光耀门楣。

“可是在皇家，则不然。你说太子长成之后，皇上也还正当壮年，若是太子贤良远远胜过皇帝本人，你说皇上会怎么想，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或许便会形成，天下人只知太子不知皇帝的局面。朝中大臣有了要事也一定会跟太子禀告，如此一来，皇帝岂不是被架空了？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皇帝，你说当今皇上会坐视这种情况出现么？他不会！别说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便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及早将之掐灭在萌芽状态。

“就这样，好好的一个太子，未来的生命之君便被他生生折腾没了。

“作为他的结发妻子，皇后，无疑对他是十分了解的。

“邢家当年权势滔天，因为邢家有从龙之功，那些年又人才辈出，不得不受到皇上的倚重。皇上自己能够登上帝位，也多承邢家鼎力相助。

“可是能够左右朝局的朝臣有哪个不是受尽了帝王猜忌的？邢家自然也不例外了。邢皇后固然是皇后，但也是邢家的女儿，担负着给邢家锦上添花的重担。

“可是在诞下太子之后的数年，皇后都未能有孕，固然是因为早些年因为替皇上挡灾伤了身子，更重要的原因，却是皇上不希望她过早诞下皇子。他养废了一个太子，总不能继续把皇后嫡出的儿子全都养废了吧？

“虽然本朝立储也有立贤一说，但毕竟是立嫡居多。皇上自己心里也明白着呢，自己在有生之年尽力打压邢家也就是了，到了最后继承自己皇位的还需要是邢皇后所出的嫡子。

“他固然是这么想的，但没有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邢皇后当然也不是。否则也不会出了当年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件事。”

出尘子静静听着，心中感叹，皇家的事情还真是复杂啊！只有你想不到的，便没有皇家做不到的！

萧凤宸嘲讽的笑了笑：“如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皇上早就决定要将皇位传给我了。”这大概也就是前世自己最终能够继承皇位的重要原因吧？

出尘子肃然道：“殿下才能超卓，文才武略，足以担当大任！”

萧凤宸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突然无意识的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忽然生出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苍凉之感来？”

出尘子一凛，自己怎么竟把赵王给忘了！忙道：“殿下，赵王固然才能不逊于您，可是到底出身差了一层。当年的玉贤妃，虽然皇上极力遮掩她的身份来历，但是有心人若要查的话也不难发现，她原来竟是商户之女！

“士农工商，商人身份最低，商人之女本来便不算是良家女子，是根本没有资格进宫为妃的，更遑论还觍居四妃之位！若是赵王的身份来历公诸于众的话，必将为世人诟病！”

萧凤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酒杯拿捏不稳骨碌碌掉到了地上，一直滚落到出尘子脚下，他本人更是笑得直不起身来，便伏在桌子上，身子剧烈抖动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9.第1029章 发现

出尘子被笑得莫名其妙，似乎自己并没有说什么笑话吧？

萧凤宸笑了多时，才慢慢直起身子，擦掉了眼角的泪滴，问道：“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出尘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属下今年六十三岁。”

“这就是了，”萧凤宸点点头，“你不能再用过去的旧眼光看待今日之事了！虽然士农工商之中，商人的确身份最为低微，可是你到街头去瞧一瞧，有多少士子为了五斗米而向那些身份低贱的商人折腰？

“又有多少农民流离失所不得不替那些商人做工换取三餐饱暖？又有多少工匠全都是托庇于商人门下？

“没有商人的话，国家的财政便会瘫痪。便是那赫赫有名的逍遥宫，近年来行事越发高调，你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便是打着行商的旗号把自己的势力发展到大江南北的。

“尤其是皇上这么多年来穷兵黩武，所需要的银两日益增多，国库早就不堪重负。国家税收每隔两年便会上调一次，如今的大禹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是这几年若不是萧凤梧致力于地方能吏的选拔任用，只怕大禹这座大厦早已摇摇欲坠。

“这也是我最为敬佩萧凤梧的一点，为了天下百姓，他敢于雷厉风行，敢于触动地方势力的权益，无所顾忌，正是因为他也是个生财有道的人。”

出尘子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萧凤宸瞟了他一眼，却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自己继续说道：“皇上本人也不是那种重农抑商的人，相反，他还大力鼓励商人经商，便是有士子弃文从商，他也是鼓励的。

“而且，地方官员还和逍遥宫有一定程度的合作，如今的皇商，有很大一部分便是来自逍遥宫。当然了，身家自然是清白的，否则皇上也不会用。”

“可是……”出尘子终于忍不住插言，“据属下所知，逍遥宫的这些皇商已经全都被处置了。”

“嗯，”萧凤宸点了点头，“不过，说起来，皇上可没有这样大的魄力，说到底，军费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为了填补这个大窟窿，便是吃些亏他也会认了的。事情都出在陈人身上，陈国那个新君隆佑帝陈昌便叫人给皇上送过一份密报，说是逍遥宫其实都是萧凤梧安插的眼线，若不提早拔除，只怕会危及到江山社稷。

“这种事情，皇上一向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所以才会处置了那些皇商，这也导致原本高调行事的逍遥宫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但如此一来，损失惨重的不是萧凤梧，而是当今皇上！这等于自己断了自己的财路啊！”

出尘子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这就是殿下要属下那般引导皇上的目的了！正因为他缺钱，所以一旦发现可以迅速敛财的法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萧凤宸轻轻点了点头。

出尘子脸上露出笑容，由衷地道：“殿下才智果非常人所及！”

萧凤宸摆了摆手，“若没有什么事，你且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

“是。”出尘子躬身施礼，这才告退出去。

萧凤宸又重新去了一个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这时许宁脚步匆匆进来了，施礼之后，说道：“殿下，有发现！”

萧凤宸放下酒杯，把手遮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发白，然后才问道：“什么事？”

许宁不急着说事，担心的看着他，不由劝道：“殿下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属下已经派人到处寻访名医，殿下只是武功被废，肢体并未受损，武功恢复应当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您又何必这样自暴自弃呢？”

“自暴自弃？”萧凤宸呵呵笑了几声，“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自暴自弃，只是今日非常想喝酒罢了。好吧，既然你反对，那么，我便不喝了。”

说着，果真把酒杯一推，坐正了身子等着许宁说事。

许宁这才说道：“您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皇上手中果真还掌握着一批私军。”

萧凤宸了然的笑了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数目大概有多少？”

许宁摇了摇头：“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私军早就被赵王的私军盯得死死的，根本动转不得！便是如今皇上想要调用这些军队，也不过是空谈罢了！”

萧凤宸面色一整，他这么多年来费尽心力也不过是才培养出二十万私军，光是养活这些军队就需要耗费大量的钱粮，还不包括训练的费用、打造兵甲的费用，以及安顿家属的用度。

算下来，简直便是个天文数字，这么多年来，他支应这个庶子也已经是左支右绌了。

萧凤梧的私军能够把昭帝的五十万人马盯死，说明他手里掌握的军队至少不比五十万少。

除了盯死这五十万的人马，萧凤梧还有余力在禹陈边境派兵。光是重骑兵就派了五万，还不包括轻骑兵和步兵。明面上表现出来的数字也不过是哄骗昭帝的罢了。

能招到这么多兵并不奇怪，让他去招兵的话他也能招到。但是重要的不是招兵，而是养兵啊！

萧凤梧的财力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这里，萧凤宸不禁起了一丝嫉妒之心，这也是前世他没有和自己争夺帝位，否则的话，到最后胜出的还不知道会是谁呢！

说起来萧凤梧还真是叫人羡慕，这一世非但能够把江山得到手，而且身边还有美人相伴，关键是，他们两个人是真的情投意合……

“殿下！殿下！”许宁发现萧凤宸走神，急忙呼唤。

萧凤宸醒过神来，嘴角边便带了一丝苦笑，看来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是一颗处乱不惊的心啊！

“殿下，”许宁脸上有些微兴奋之色，“如今赵王腹背受敌，如果咱们再利用这一点从中渔利，我想一定会收获颇丰的！”

萧凤宸一点点沉静下来，沉声问道：“如何渔利？你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萧凤梧绝非易与之辈，这天下大势，你我清楚，难道他便糊涂了不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0.第1030章 斗志

许宁沉默了。

萧凤宸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担心这件事了。我有分寸的，不会把我有限的精力和才能都消耗在这样一场毫无胜算的角逐之中，等我把大禹这潭水彻底搅浑，便是我们完全脱身之时。”

许宁明显松了口气，他怕的就是萧凤宸把全副尽力都放在个人恩怨上，而把自己规劝他的另立一番天地的话抛诸耳后。

萧凤宸淡淡笑了笑，又问：“与五胡那边接洽的如何了？”

许宁摇了摇头，“不大顺利，虽然五胡被殿下您打怕了，可是他们不相信您还活着，毕竟……毕竟传闻中，您已经失踪很久了，按常理计算早已不在人世……”

“这有什么！”萧凤宸不在意地笑了笑，还是从地下密室之中脱身之后第一次流露出凌厉的气势，“既然他们不服，那便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许宁眼中光芒大盛，鼻子一酸，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萧凤宸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了！自从从五胡回来之后，殿下便被那顾倾城迷了心窍……

萧凤宸如何不知道许宁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也不禁生出许多感慨，无怪史书上都说女人是红颜祸水，看来此言不虚啊！

沉默了片刻，萧凤宸吩咐道：“当年攻打五胡你也曾经随军出行，此去五胡所必备的东西你可要准备充足，千万不能因为蛊虫和瘴气消耗了我们的兵力。”

许宁斗志昂扬，大声说道：“是！”

他是个文人，很少会有这样激动忘形的时刻，所以萧凤宸也不禁有些动容，温声道：“去吧，我必不会辜负你们这些生死相随的人。”

许宁热泪盈眶，发自肺腑地道：“只要有您这句话，许宁等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萧凤宸长长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许宁也不耽搁，立刻出去办事了，他如今算是萧凤宸麾下第一得力之人，差不多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去统筹安排，所以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却还要担心着萧凤宸的思想变化，如今去掉了一大负担，觉得自己走路都轻飘飘起来。

纵然自己这边不掺和，陈国、宋国还有昭帝联起手来对付萧凤梧，也足够萧凤梧喝一壶的了吧？

但其实，萧凤梧并没有因为内外夹攻而焦头烂额。

虽然他心中因为担心顾倾城而充满了焦虑，但这并不妨碍他用清醒的头脑分析眼下的形势，并且给出最精准的处置方案。

他到达蝴蝶谷的当日，便亲眼目睹了一场交战。

花无敌并非浪得虚名，这么多年来的练兵也不是白费功夫，这一仗打得非常精彩。

也因此，萧凤梧并没有急着现身，而是在不远处静静观望。

这一天一夜打下来，花无敌以及麾下所属非但没有疲惫之态，反而如下山的猛虎一般越见精神旺盛了。

但是对方那些反穿军衣号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虽然连吃败仗，却也是越挫越勇。

关键的是，花无敌并不占据地理优势，而且军营之中的粮草也不够支应多久了。而对方运送粮草的车却是源源不断送过来。

昭帝的军队几乎都被他的人看死了，绝对抽调不出这么多人手来。那么只有可能这是昭帝与陈国或者宋国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才放进来的他国军队。

至于粮草，昭帝也不可能提供，所以这些粮草应该也是人家自己带来的。

萧凤梧不禁冷笑，为了除掉自己，昭帝也是舍得下本钱啊！

他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自古以来计狠莫过绝粮，既然你们绝了我的粮道，那么我也不让你们能吃饱饭！

于是他召集了自己带来的暗卫，分批派出去打探消息，摸清了对方押运粮草的路线和兵力，并且调查清楚对方的辎重营处在什么位置，有没有阵法布置。

两天后便得到了最详细的一手资料。

来犯的这二十万人的确是来自陈国和宋国的联合军队，还有一部分是昭帝抽调来的地方军队，粮草由陈国、宋国负担，昭帝负责提供详细的地形报告和熟知地理的向导。

至于运送粮草的粮道完全是走的官府的官道，一站一站除了押送粮草的兵丁，还有驿站的驿兵护送。

书上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意思就是说不管关起门来怎么争斗，可是当遇到外敌的时候还是需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可是如今陈国宋国都对大禹虎视眈眈，昭帝不说想法子平靖外敌，反而要和这些敌国之人勾结起来杀害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父亲，也真是世所罕见了！

不过这样的临时联盟却是最不牢靠的，只要略施手段便能令他们的合作分崩离析！

萧凤梧立刻紧锣密鼓安排下去。

昭帝本来下了圣旨，命人带着自己的兵符去调那些私军来攻打萧凤梧，但是这传令之人半路上被萧凤梧的人截获了，也拿到了兵符，所以萧凤梧早就把昭帝的五十万军队视为囊中之物了。

这些并不值得多费心思，关键是去调兵的钦差手中还拿着昭帝的亲笔书信。

要说萧凤梧手中所有的昭帝的手书其实并不多，之前接到的圣旨都是翰林院代笔。

拿到昭帝的这封亲笔书信，萧凤梧立刻派人模仿笔迹，给陈国和宋国的领军大将写了封信，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出尔反尔。

关键是，这两封信，本该送到陈国方面的送去了宋国，本该送给宋国人的却送给了陈国人。

如此一来，分赃不均引发的矛盾便尖锐起来。

陈国和宋国的领军大将矛盾激化。

更重要的是，昭帝派来的五万人马领军的将领是乔钟勋，副统领是郭怀安。

乔钟勋是昭帝信任的人，但郭怀安却是心中敬仰萧凤梧的。

乔钟勋仗着自己是昭帝亲自指派的大统领，所以在军中一向说一不二，从来都是狠狠压着郭怀安一头的。

而且，乔钟勋为人刚愎自用，酗酒暴烈，往往大醉之后便会鞭打士卒，所以营中将士心中都对他十分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1.第1031章 招安

萧凤梧手中刚好有这个郭怀安的履历，知道他便是当初顾倾城出资自资助的那一批寒门低级军官中的一名。

而且郭怀安的人品非常好，武功也高强，作战勇敢，累积军功，所以升迁也很快。

正因为他出身低、升迁快，所以才格外受到乔钟勋的打压。

所以郭怀安的日子很不好过，他自从知道自己攻打的是萧凤梧的私军之后，心情便十分复杂。

一方面觉得赵王豢养私军是不对的，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大禹的一草一木都是皇帝陛下的，赵王殿下这么做岂不是有不臣之心？

可是他又知道萧凤梧的为人真可谓顶天立地，所作所为俯仰不愧于天地，相反，昭帝继位以来，除了征兵打仗之外，便没有做过一件惠及百姓的事情。

这天下，赋税徭役一年比一年重，若不是家中实在过不下去，自己也不会选择当兵，因为只有自己当了兵，家中才可以减免一半的赋税。

可是相邻之中，家中缺少壮劳力的人，根本没人能够参军，却又无力承担这样大山一般的赋税，竟有人走投无路自寻短见。

还有些人干脆背井离乡，或者做了外乡鬼，或者干脆投身到匪类之中，成了草寇。

这世道也是官逼民反啊！

好容易出了这么一位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王爷，他是真心希望，赵王将来能够取代昭帝，成为大禹的主宰。

但这不过是他私心所想，连自己最亲密的袍泽都不敢透露半句。

萧凤梧了解到了这个情况，特意让自己的一个暗卫把郭怀安引了出来。

在军营外的一个小树林里，郭怀安皱着眉，手中持着佩剑，一脸的警惕。

他年纪也并不大，如今只有二十五岁，跟那乔钟勋相比可不就是乔钟勋口中的“娃娃”么！乔钟勋如今可是有五十岁了！

郭怀安五官刚毅，一见可只是个心志坚定之人。

萧凤梧慢慢从一株大树后面转了出来，轻轻咳了一声，说道：“郭将军，是我要见你。”

郭怀安把佩剑横在胸前，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

军营中的光亮隐隐约约照进来，在凭借他精准的目力，可以看清眼前这人英俊的五官，清贵的气度，不是萧凤梧又是哪个？

郭怀安大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左右看看，见附近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您是赵王殿下？”

“我算什么赵王殿下？”萧凤梧淡淡笑了几声，道，“皇帝陛下不是已经褫夺了我所有的封诰么？”

“在我们心中您就是赵王殿下！”郭怀安无比坚定地道。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下这样的圣旨的人并不是真的父皇。你也知道，虽然我一直不怎么受宠，但是父皇总还不至于要这样对我。”

郭怀安对朝政并不懂，可是也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因此下意识便跟着点了点头。何况如今亲眼见了萧凤梧，见他比传闻之中更加平易近人，跟自己说话都不说象征身份的自称……

萧凤梧可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是他恨不能膜拜的人。

郭怀安的心情是十分激动的。

这一点萧凤梧也看出来了，于是笑了笑说道：“我也是个正常的人，自然也有正常人有的一切感情。平心而论，我也不是天生的圣人，并不是一生下来便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只是这么多年来走的地方多了，看到的事情也多了，才知道原来世间竟有这么多的疾苦。这才决定要为百姓们做一些实事。”

郭怀安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能够理解，耳闻不如眼见，光听说民间有多少疾苦，没有亲眼见识过总不知道那些疾苦有多么深重。

“可是，”萧凤梧自嘲的笑了一下，“似乎世间容不得我这样的人。”

郭怀安沉默了，是啊，想赵王这样的人却受到了严厉的打压，相反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却能稳坐钓鱼台……

“也许是因为我的政见常常与众不同吧，”萧凤梧又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我少年间的风评也不大好，那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表现得优秀了，不光这些皇兄们容不下我，便是父皇也会生出太多忌惮……”

谁说皇室子弟便金尊玉贵无忧无虑了？赵王的遭遇也实在令人唏嘘。

“你是不是不理解为什么我会豢养私军？”萧凤梧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郭怀安猝不及防，不知道如何回答。

萧凤梧仰头望着浩瀚的夜空，“你可知，父皇这么多年来四处用兵，在四处立威的同时也是在四处树敌？陈国的隆佑帝陈昌，即位之前是陈国最神秘的王爷平安王，他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便是串联各国，准备联合起来对付大禹。

“在诸国之中，大禹固然是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可是便是举倾国之力，又如何能够与三国联合相抗？”

郭怀安赞同的点了点头。

“当然，我并不是能够未卜先知，当年之所以会建立私军便是为了将来能够给父皇一个惊喜，那时年幼想得少，只是觉得，既然父皇有称雄天下的大志向，我便帮着他完成又能如何？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知道，我当年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我也曾经生出过遣散军队的心思，可是你也知道出来当兵的人家境一般都不怎么好，我给他们提供了吃饭的地方，每个月还会发放粮饷，若是就这样放他们走了，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这种事情，我还真是做不出来，所以便这样留着了。

“岂料，如今还真的派上了用场。我便是要动用这些私军来讨伐逆贼！为父皇报仇，还大禹一个清平世界！你切睁开眼睛看看，如今大禹被这逆贼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郭怀安满面震动。心中也是翻江倒海。的确，昭帝如今的行事风格与之前不说截然不同吧，但也是大相径庭，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我想要打破旧的格局，建立新的秩序！”萧凤梧带了一身的睥睨与霸气，淡淡说道，“使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少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2.第1032章 投效

“殿下！”郭怀安一拍大腿，“我跟您干了！”

若是萧凤梧滔滔不绝说半晌雄图霸业，郭怀安反而会觉得他华而不实，可是他这几句话却是切切实实地从百姓的角度出发的！就凭这一点，便值得人生死相随！

郭怀安还恐怕萧凤梧不信，因此弃了佩剑，咬破了中指，双膝跪地对天盟誓。

萧凤梧点了点头，双手搀扶，“郭将军不必如此。若是不信任你，我便不会叫人将你引过来了。”

郭怀安越发激动了。忙道：“殿下，郭某在军中虽然被打压得厉害，但是也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弟兄，我们都不愿意与那乔钟勋同流合污，所以一直以来虽然我担了个副统领的名，却被排挤在外，那些弟兄受我牵连，更是被指派到伙头营去干杂活……”

说到这里，郭怀安的眼眶有些发红。

“嗯，”萧凤梧点点头，“放心好了，只要是人才必将各尽其用。”

郭怀安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泪意吸走，道：“殿下，属下不能在这里久留，虽然乔钟勋没有什么才能，猜忌之心却很重……”

“好，”萧凤梧微笑道，“你且去吧，我会派人再和你联络，需要你做什么事情，你定要竭尽全力！”

“殿下请放心！”郭怀安拱了拱手，才转身离去，仔细观察没有人监视跟踪，才回到了营中。

当然了，这军营之中想像郭怀安这样的人并不是只有这么几个，萧凤梧挑选着人品可信的，收拢了一些，便把自己的计划安排下去。

本来凭借乔钟勋的才能不能胜任这个统领的职务，是因为他的姐夫正好跟京城方面有关系，曲曲折折能够在昭帝面前说上话，昭帝此刻又是用人之际，京城里留下的武官本来便不多，年轻一辈血气方刚，都觉得昭帝是假的，个个都是满腹牢骚怨言，全都被家中长辈强行送走“游学”去了。

那些人把乔钟勋夸得天花乱坠，正好迎合了昭帝用人之需，所以便御笔一挥启用了乔钟勋，但他也不是那种糊涂人，知道这种凭借关系上来的人才能虽有却不一定会特别突出，否则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四品上晃悠。

所以昭帝又亲自在年轻武官之中挑选了郭怀安。

可是他竟然忽略了，乔钟勋再怎么不得志，再怎么没有才能毕竟是世家出身，可是郭怀安一个农家子弟，竟然也能够跻身四品武官行列，怎能不背乔钟勋嫉妒排挤？

所以这才是好心酿成了失误。

郭怀安回去之后便找到自己的那些好兄弟，并没有把自己和萧凤梧见面的事情说了，而是试探性的问了几个人对目前形势的看法，以及对未来的打算。

几人先是义愤填膺抱怨了任人唯亲刚愎自用的乔钟勋，然后又小心翼翼诉说了对朝廷的不满，甚至还说：“要不是因为可以拿俸禄养家——唉，大哥也知道，我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老娘又一直病着，所以才不得已在这里混着，乔钟勋虽然混蛋，会克扣军饷，但好歹也会给发一些，兄弟好捎回家给老娘看病，否则的话，谁愿意受这窝囊气！”

“其实受气倒也罢了，早先在家乡的时候，给地主家扛活，谁受的气还少了？不过是觉得，跟着他们在一起，便跟那些欺压老百姓的人一样了！唉，咱们还不是寻常老百姓出身？看见被他们欺负的人，我就不由自主想起我的家人来了……”

“大哥！”孙恒手里一直玩弄着一根草棍，此刻却把草棍一丢，站起身来，“你们都是拖家带口的，都有顾忌，可是兄弟我却是光棍一条！如今的皇上是什么狗屁皇上，干的都是什么狗屁事！不是说他是假的么？咱们给假皇上卖命值吗？兄弟决定了，这就投靠赵王去！最起码，对得起咱的良心！”

一石惊起千层浪，孙恒的话音一落，营帐之中便是一阵寂静。

孙恒冷笑道：“说什么为了几两银子不得已才留在这里，我瞧你们纯粹是被猪油蒙了心！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跟着乔钟勋为非作歹，欺负和咱们一样的百姓，难道你们心里就舒坦了？家里老娘吃着用抢来的银子买的药，难道病能好的起来？

“你们的家里人若是知道，你们也变成了他们痛恨的兵痞子，你们觉得他们不会对你们咬牙切齿？乡里乡亲的难道不会戳着你们家里人的脊梁骨骂人？

“若是单纯为了几两银子，就更不应该留在这里了！谁不知道赵王殿下爱兵如子，普通士兵的军饷都快赶上咱们这里的百夫长了！

“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说白了，你们不就是胆小怕事么！”他鄙夷的哼了一声，拽开大步就往外走。

“兄弟，兄弟！”旁人忙伸手去拉他，好言好语相劝，“你先别恼，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大家小心谨慎些，总没有错处。”

“哼！”孙恒转回身来，冷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撇了撇嘴道，“早先我与你们结拜，是看中了你们都是一群侠肝义胆的好汉，如今看来，却是我姓孙的看走了眼！”他掀起袍子抽出腰刀，就要斩断袍子，“今日在这里，姓孙的就与你们恩断义绝，你们若是想要升官发财，大可以到姓乔的那里出首告我！”

“兄弟！”郭怀安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忙伸手抓住了孙恒的手腕，“事情可没有你说得这样严重！遇事三思乃是人之常情。今日我把大家找来便是商议一下今后该何去何从，想要投奔赵王的，无疑是选了一条明路，将来不管是成功与否，最起码不会留下身后骂名，愿意留下的呢，也未见得就是死路一条。大家兄弟一场，各抒己见才好。”

孙恒这才把腰刀插回去，“就先听大哥一句。”

经过孙恒这么一闹，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都有些脸红起来，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大家一致同意要投靠萧凤梧。

郭怀安这才把今日萧凤梧找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都激动起来，纷纷表示一定会全权效力！

同样的事情，在军营各处也不知发生了多少遍。

乔钟勋还不知道，他认为铁桶一般的营房其实已经是千疮百孔。

三日后，乔钟勋从宿醉之中醒来，脾气还是不大好。

其实细说起来也不怪他脾气不好，因为自从来到蝴蝶谷之后，他的麾下几乎就是摆设，根本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虽然不上战场便意味着没有伤亡，但同样也代表着没有军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3.第1033章 哗变

在责打了几个亲兵之后，乔钟勋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又命人给自己抬酒来。

这边的酒还没喝进嘴里，帅帐外已经有亲兵慌里慌张闯了进来，大声叫道：“大统领不好了！”

“啪！”

乔钟勋手中的酒碗飞出去，砸在了那亲兵面门上，直把亲兵的门牙都砸落了两颗，骂道：“混账东西！会不会说人话！你的话是跟母猪学的？”

亲兵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却是敢怒不敢言。讷讷半晌，才走风漏气说道：“大统领，咱们的粮草车被人劫了！”

“什么？”乔钟勋把眼一瞪，“你再说一遍！”他之所以谋了这么个职位，以来是为了能够建立一点军功好得到升迁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牟利，毕竟为了打点上面，他也下了不少血本。

军需营每隔十天都会送来充盈的粮草，他这五万人便是打着滚吃用，也是用不完的，所以，他便想法子每隔十天都会转手卖出去一批，卖一次至少能赚回来三千两白银，如今来了两个月他差不多已经赚了两万辆雪花银。

正因为如此，所以军需营所剩余的粮草，也仅仅够支撑十日用度，若是押运粮草的队伍迟来一两天，他这五万人便必须要勒紧股腰带等上一两天，所幸也不用上战场，便是饿上两天，也没什么。

如今粮草车被劫，不是意味着自己的财路被人断了，而且自己麾下这五万人要饿上十天肚子？饿上一两天没什么，底下人也不敢造反，但若是饿上十天，是会要人命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这些目不识丁的大头兵？

乔钟勋的酒劲一下子都没了，站起身来在营帐之中不安的踱着步，过了半晌才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亲兵的嘴里还往外冒血呢，如今含了一大口血，想要吐出来吧，怕污了地毯再受责罚，咽回去吧又觉得有点恶心。

被乔钟勋这么一问，吓了一跳，咕咚一声全都咽了下去，浓郁的腥气翻上来，差点真的吐了，缓了口气才说道：“回……回大统领，就是昨天下午的事情，本来一路上都是平平安安的，还曾经按照惯例派斥候回来报信，可是在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连粮草车带押送粮草的士兵，全都凭空消失了！”

“胡说！”乔钟勋骂了一句，“大白天的，难道见鬼了不成？怎么现在才来报告本统领？早干什么去了？”

亲兵忙道：“事发之后，属下第一时间便来禀告大统领，可是大统领昨夜喝醉了……没办法，我们便又通知了副统领，是郭副统领带着我们到了事发地点，仔细勘察之后，确实觉得十分诡异，地上连半点车辙印、脚印都没有……

“所以……所以，大家都说真的可能是……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郭怀安！”乔钟勋咬牙切齿地道，“这厮竟敢扰乱军心，当真是活腻了不成？来人，把郭怀安绑了来！”

亲兵们都不敢动，虽然乔钟勋和郭怀安是正副统领的关系，但是两个人的品级却是一样的。

而且乔钟勋把士兵不当人看，但郭怀安却和这些士兵们同宿同食，极得人心。

乔钟勋见自己发了话没人动，立刻恼了，抓起桌子上的鞭子，便朝着亲兵没头没脑打了下去。

那亲兵今天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不过是进来报个信丢了两颗门牙不说，还遭了一顿暴打，心中对乔钟勋更加记恨了。

“你去不去！”打了几十鞭子，乔钟勋出了一身的汗，脾气也小了些，“不去的话，自己去领罚！”

亲兵还敢说不么？立刻转身走了。

郭怀安就知道乔钟勋要找他，安抚性的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兄弟们一眼，道：“我去了，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孙恒等人点点头，又担心地道：“只是如此一来，大哥就要受苦了……”

郭怀安洒然一笑：“吃这么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往大了说，咱们可是挽救了五万弟兄的性命，往小了说，咱也能在赵王殿下面前混个脸熟，将来升迁起来也容易些！”

大家听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本来都很紧张的，如今也放松了。

郭怀安乖乖让人把他绑到了乔钟勋的营帐。

乔钟勋二话不说先狠狠抽了他二十鞭子，然后才生硬的往他身上套了几个诸如“贻误战机”“扰乱军心”之类的罪名，命人把他装进站笼里游营示众。

郭怀安比自己得人心，乔钟勋是知道的，所以更加嫉恨郭怀安，好容易抓到这么一个打压郭怀安的机会，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殊不知，他这样做正是犯了众怒。

孙恒等人知道郭怀安果真遭了责打，便趁机把乔钟勋的暴行以及郭怀安的德行散布出去，还揭露了乔钟勋克扣粮饷中饱私囊的种种劣迹，如此一来，军中对乔钟勋的愤怒很快便被推上了一个顶点，对比之下，郭怀安简直便是全军的楷模，何况他的品阶本来便不比乔钟勋低。

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乔钟勋虽然还在饮酒，但他也有几个心腹之人，很快便告诉了他。

乔钟勋勃然大怒，第一反应便是郭怀安教唆士兵哗变，想要取代自己的位置，不管不顾冲出去，拿起鞭子又对郭怀安没头没脑一通狂抽。

夏天的日头本来就毒，郭怀安受了重刑，又被置于阳光下暴晒，已经是体力不支。

便是跟着乔钟勋的心腹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满营的士兵闻讯都冲了过来，起先慑于乔钟勋积威，无人敢动，可是眼瞅着郭怀安已经奄奄一息，乔钟勋还不放过他，愤怒便有些压抑不住了。

孙恒当先冲过去，抢了乔钟勋的鞭子，丢在地上。

乔钟勋大怒，抬脚踢在了孙恒的腰上，孙恒本来身手极好，想要夺过去并非难事，但为了大局还是应声倒在了地上，大声呼痛。

这么一来，群情汹涌，再加上有心人引导推动，也不知是谁带了头，冲上来围殴乔钟勋。

乔钟勋别说喝了酒不大清醒，便是清醒着也无法抗拒，到最后井不时被打死，而是被生生踩踏致死！

得知乔钟勋死了，满营的将士们都傻住了。

还是孙恒登高一呼：“各位，这等无良之辈，死了就死了！咱们有郭统领带着，难道还怕没有好前程么？”

郭怀安的绳索被解开，干脆站到了囚笼上头，高声历数了乔钟勋的诸多罪状，振臂一呼：“咱们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可不是为了欺负老百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4.第1034章 哗变（2）

“保家卫国！”

嘹亮的呼声，慢慢从杂乱变到整齐划一。

郭怀安眼睛闪亮，“可是咱们的皇上已经被人谋害，如今的皇上是个假的！”

这个消息虽然被昭帝后来严密封锁了，但是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士兵们也有所耳闻，只是不敢相信罢了，如今被他们素来敬服的郭副统领一说，哪里还有不信的？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副统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郭怀安冷笑道：“乔钟勋为了中饱私囊，把咱们的粮饷全都私吞了，你们军需营中如今连一粒米都没有了！”

只有伤害到切身利益，才会有切肤之痛，军士们的怒意更加蓬勃起来。

“假皇帝只会用这样的混蛋来欺压我们，若是让他们坐稳了江山，将来还有咱们的活路吗？咱们的家乡父老将永远吃不饱穿不暖！”郭怀安大声说道，“我们若是给他们卖命，就是咱们家乡父老的仇人了！姓乔的也曾带着咱们去抢过老百姓的东西，你们也可以想象一下，咱们家乡的父老也被别的士兵这样欺负着！”

士兵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睛。

混乱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反了！”

之后同样的声音便像是潮水一般，越来越大。

郭怀安怒道：“反什么反！你们能不能长点脑子？那是造反吗？说句秀才老爷们说的文词儿，那是拨乱反正！京城里皇宫里那个皇帝是假的！咱们要推翻他，那便是替咱们死去的皇帝报仇！咱们便是功臣！”

孙恒冷不丁说了一句：“可是，皇上都死了，咱们便是替他报了仇，将来谁又能承认咱们的功劳？”

“哈哈哈！”郭怀安放声大笑，“虽然皇上死了，可是赵王殿下还在！大家不会不知道赵王殿下是何许人吧？他的英雄事迹咱们也不用多说了！但说他对待士兵亲如一家，就值得咱们去效力！如今湘阮两个行省已经归了赵王殿下，你们去打听打听，老百姓们简直是咸鱼大翻身了！

“将来若是赵王殿下做了皇帝，咱们的好日子才是真正来了！”

“投靠赵王！”

“投靠赵王！”

满营将士的声音如同发自一人。

郭怀安立刻披挂整齐，带领着五万人马摆出了与陈宋联军对立的姿态。

陈宋联军那边也正在掐架，两军私下的械斗短短两日内已经发生了不下十起。

宋国那边的粮草丢失了五万石，陈国这边的粮草却多出来五万石，为此两军的主帅又吵得不可开交，正吵着，便有宋国的亲兵过来禀告，说是宋国那边发现了埋在地下的火药，火药桶上还有陈国人独有的标识。

于是吵架顺利升级为打架。

主帅都打起来了，底下的人难道还能干看着？

于是很快便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战斗。

萧凤梧已经提前命人知会了花无敌，于是花无敌带着蝴蝶谷的私军，与郭怀安的五万人马里应外合，便把宋陈联军包了饺子。

事到如今，宋陈联军知道中计上当，却也无计可施了，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无可挽回。

宋陈联军自相残杀所死的人数便足足有一万，再加上蝴蝶谷与郭怀安两下夹攻，又死伤了三万余人，其余的六万人全都做了俘虏。

花无敌心中郁气十足，若不是这些恶贼断了自己的粮道，就凭借这区区十五万人还不够自己练兵用的呢！

萧凤梧冷着脸说道：“若是你足够高明，又怎会被人断了粮道？两军对垒，比的不仅仅是勇猛，还有智计！”

花无敌惭愧的低下头去。虽然他一大把年纪了，但是轮韬略论勇猛，都远远逊于萧凤梧，因此对萧凤梧那是从心往外敬服的。

萧凤梧又重新整理了军队，把郭怀安投靠过来的五万人马打散了重新进行了整编，当天便一下子发放了三个月的饷银，并崭新的军装。郭怀安和孙恒等带头之人每人都官升一级，以后若有战功再论功行赏。

这五万人对萧凤梧的敬仰和忠诚度立刻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至于那六万战俘，萧凤梧也没有斩杀，留着他们还有用处，缴械之后关在了蝴蝶谷，留下两万人看守。

之后归并之后的军队总人数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万之多，萧凤梧便命花无敌也挑起了讨逆的大旗，浩浩荡荡开赴京城。

屈指算来，处理这边的事情一共花去了也就是十二天的时间，再加上萧凤梧路上所用的时间，也不过区区二十日。

萧凤梧安排好了一切事情，便又要动身去寻找顾倾城。

**

翻回头来再说顾倾城。

当日她被那郗超抓住之后，听闻郗超报了名号，心中便是一动。

因为这郗超也是当初她资助的寒门低级武官中的一名，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这郗超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将军，作战十分勇猛，但是关于人品倒没有听说过太多，如今看来，这人品着实不怎么样。

她不禁苦笑，自己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呢？

郗超越看顾倾城越觉得顺眼，虽然这女子满面污垢，但是一双眼睛轮廓却非常美丽，眼波清澈，仿佛泉水一般，尤其是那一低头时露出来的一段雪白柔腻的脖子，更让他确定，这女子是故意扮丑的。

因此便让人打了一盆水来，叫顾倾城好好洗洗脸。

顾倾城心中觉得十分厌恶，然而人在矮檐下，却不得不低头，万一这贼厮拿初九来威胁自己，自己还是要就范。

因此便挽起袖子把脸洗干净了。

她这一露出真容，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美！实在是太美了！

郗超也看呆了，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虽然自己当了官之后也曾经出入那些烟花之地无数次，可是不管怎样的花魁，跟这女子一比，简直就成了路边的狗尾巴草！

顾倾城看到他那种狼见了肉的表情，恶心的差点吐出来，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未必不是自己的机会，这么想着不由得拢紧了袖子。

郗超回过神来便看到自己底下这些人也都在色眯眯盯着顾倾城，不禁生出了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惦记的感觉，厉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夫人准备膳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5.第1035章 觊觎

一句话，便定了顾倾城的身份，这是要让她做正室了，有这样的正妻，不管带到哪里都是给自己脸上增光啊！

“娘子一看就不是乡下人，”郗超搓了搓手，下了马，跟顾倾城坐到了一辆马车上，涎着脸问道，“乡下人怎么能有娘子这样的气度？”

顾倾城强忍着才没有从他身边挪开，低声道：“我本是世家女子，落难到了此地。”

郗超想要动手动脚，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毕竟不好看，所以便忍住了，问道：“不知娘子姓什么叫什么？”

“落难之人已经是给家族蒙羞，昨日种种已经是……”顾倾城垂头，一副难过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实在是不敢提起。”

“哦，”郗超点点头，他也知道，世家出身的女子要守的规矩很多很多，不说便不说吧，反正以后都是自己的人了，管她什么身份来历呢！“这样吧，你这样美丽，以后我就管你叫丽娘可好？”

顾倾城简直都要忍不住去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了，却还是点了点头，“单凭将军喜好。”

于是郗超有一搭没一搭找话跟顾倾城说。

顾倾城都快忍不下去了，到了今日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无耻之人。

到了下一个村子的时候，顾倾城说肚子饿了，路上士兵们给准备的吃食油腻太大，她吃不下去。

郗超为了得到美人，也是甘愿做小伏低，于是找了户农家，让人给顾倾城准备吃喝，顾倾城抱着孩子进了屋子，把郗超关在了门外，差点撞到了郗超的鼻子。

郗超摸着鼻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想着今晚若是宿在这里也不错，说不定便能和这美人成就鱼水之欢呢！

于是他吩咐人找地方住下，为了晚上高兴，倒也没有祸害这村子里的百姓。

顾倾城隔着窗户已经看到了郗超的表情，心情变得十分沉重。她给初九喂了奶，便说农户做的饭不好吃，自己要亲自下厨。

郗超以为她是要讨好自己，自然也就愿意了。

本来他还想着到厨房去陪着，可是大夏天的，厨房又窄小，十分闷热，初九在顾倾城背上直哼哼。

于是郗超便退了出来。

顾倾城轻轻拍了拍初九，低声道：“好儿子，再忍耐一时，这也是为了日后着想……”

郗超听见这话更加满意，于是找手下去要酒，准备晚上痛痛快快喝一坛，然后啊，就能搂着美人儿睡觉喽！

顾倾城眼睛转了转，便把这户农家的婆媳两个都喊进来帮忙，在小灶上熬了一锅鸡汤，又在大锅里煮了汤面。

然后把小锅里的鸡汤浇到大锅里。

虽然汤面不多，但是郗超带着的也不过十个人，多出来的人都被他打发着去别的地方了。

也因此，顾倾城才敢大胆行事。

郗超抱着酒坛回来，才一进院子便闻到了香浓的气息，不禁吸了吸鼻子，暗道，自己不禁有艳福，以后这口福也少不了了！

顾倾城冷冷盯了那婆媳俩两眼，道：“这锅里的饭食，你们哪怕是吃上一口都不行，可记住了！”

婆媳俩早就被这些兵匪吓坏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忙唯唯诺诺答应了。

顾倾城端了一小碗鸡汤，还有两只鸡腿给郗超送过去，道：“将军要喝酒没有下酒菜怎么成？”

郗超大喜，伸手就要去抓顾倾城的手腕，顾倾城闪身躲开，微笑道：“我再去给将军炒两个菜。”

这笑容明媚至极，闪花了郗超的眼睛，酥着身子道：“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顾倾城回去之后便叫那婆媳两个盛了汤面去给那十个士兵送去，“就说是郗头儿高兴，回头每人还赏一吊钱呢！”

婆媳两个还不敢去。

顾倾城把眼一瞪，吓唬她们：“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去！”

这婆媳俩才不敢耽搁了。

顾倾城在厨房里磨磨蹭蹭，默默计算着时间。

过了约摸一碗茶的时间，婆媳两个都回来了，那儿媳妇脸上还有些泪痕，想必是被人占了些手头上的便宜，数一数，十只空碗，一个不少。

顾倾城吐出一口气，端了两盘菜去给郗超送去。

郗超已经吃完两只鸡腿，连鸡汤也喝了半碗，见顾倾城出来了，眯起眼睛笑道：“丽娘，你快来，我还给你留了半碗鸡汤……你不能吃酒，这个便算是你我的交杯酒了。”

顾倾城淡淡一笑：“这鸡汤有些咸了，但是若不咸的话，味道便不够香浓。只是如今我还在给孩子喂奶，却是不能吃。这里条件简陋，食材有限，若是到了城里，我还能给将军整治出一桌席面来……”

这样的柔声软语，也是足够下酒了。

郗超直勾勾盯着顾倾城，酒一杯一杯灌进肚里去。

想起来自己的酒杯还是这******亲自洗干净那身上香喷喷的手帕擦干净的，便忍不住一阵心猿意马，简直连晚上都等不及了！

“啊！”

隔壁院子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顾倾城一直绷紧的神经一松，后退了几步。

郗超脸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见到顾倾城后退，便明白了过来，脸上色与神授的表情登时消失不见，换了狠厉的神色，喝道：“你这贱人！”

顾倾城的脸也绷紧了，换了冷漠的神色，慢慢说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她最讨厌听到这两个字了！

郗超把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站起来便要朝她扑过去。

顾倾城站在原地没动，神色清冷。

郗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眼前发黑，头重脚轻，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不多时便七窍流血而亡。

农家婆媳两个忍不住尖声叫道：“杀人啦！”

“闭嘴！”顾倾城扭头喝道，“想活命的就老实点！”

这婆媳两个见她不动声色便杀了十一个人，也是吓得胆战心惊，此刻都含着眼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村民们早都因为这些兵匪的到来躲的躲藏的藏，因此村子里此刻人并不多，隔壁的院子就是空的，原来的住户早都被这些兵痞子赶走了。

“你们，”顾倾城指着婆媳俩喝道，“把这人抬到隔壁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6.第1036章 山村

村民们有家难回，只盼着这些兵匪早些走了才好，听见村子里有惨叫声，还以为是来不及逃跑的村民被鞭打呢，因此更加不敢回村了。

顾倾城指挥着那婆媳二人把郗超的尸体搬到了隔壁，又把那十个士兵的尸体也搬到一处，往他们身上浇了煤油，堆了柴草，便放了一把火，因为是点在院子正中，与周围都不挨着，倒也不担心会酿成火灾。

点完火之后，顾倾城便对那婆媳两个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若是柴草烧完了，就再添一些，一定要把这些人烧成灰！你们也见识了，我可是会下毒的人，你们身上我也下了毒，若是一个时辰之后，没有我的解药，你们也活不成了！死相比他们还要难看！”

这些人死的就够难看的了，面容扭曲，七窍流血。

所以这婆媳俩两腿打着颤，眼中流着泪，忙不迭答应了。

顾倾城托了托身后背着的初九，道：“我乏了，回去睡一觉，你们最好老实点！”

顾倾城回隔壁给初九喂了奶，找了个布袋，装了一些干粮，拿水囊灌了水，又掏了锅底灰涂黑了脸，这才悄悄离开了这个小村庄。

郗超带来的马车还在呢，虽然没有棚顶，十分简陋，可是坐车总比步行要快。

可惜顾倾城却不会赶车。

只好甩了几鞭子，任由驾车的马信马由缰。

如此走出来一个多时辰也不过走了十几里路，顾倾城下了马车，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在马臀上扎了一下，那马吃痛，没命狂奔。

顾倾城辨了辨方向，朝山里走去。

她脚程慢，走到天擦黑，才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

在这村子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又动身往山里走。

如此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深山之中的一个小村落，村中人口稀少，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几户人家。

顾倾城特意选了一户只有老夫妻两个的猎户之家，编了个理由，拜了老夫妇做义父义母，住了下来，还把身上藏着的几两银子拿出来交给老人。

老夫妇一生无儿无女，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闺女，还带着一个孙子，能不高兴么？何况这闺女身上还带着银子，并不是拖累，听她说了几句还懂得辨认药材，到时候采了药材拿去卖，也能贴补家用，因此顾倾城母子的到来，非但没有给他们增添负担，反而让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山民淳朴，郭家老夫妇说顾倾城是他们远房侄女，因为无依无靠投奔了来，愿意过继到膝下为他们养老送终，全村人为此都感到非常高兴。

于是顾倾城也就安心住下了。

因为她还不了解逍遥宫和萧凤梧安排的人手的联络方式，也不敢就这样贸贸然露面，所以每日打扮得灰头土脸出去采药回来晒干了，交给村里的年轻人让他们捎出去换几个钱回来。

除了给初九做衣服，顾倾城轻易不动针线，她知道自己的针线活儿一旦拿出来必将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否则的话，倒可以做一些绣品去卖。

时光飞逝，眨眼间初九已经两个月了，七月是鬼月，山民们对此忌讳更多，早早就做了灯花，只等七月半燃放。

郭老太也不许顾倾城再出去采药，说：“总要过完了七月半再说。你身子骨柔弱，还带着初九这么个孩子，你不知道啊，那些孤魂野鬼最喜欢小儿身上这股香气了……”

顾倾城被她说得心里毛毛的，于是抿唇一笑答应下来，帮着郭老太打草鞋，“娘，您打这么多草鞋做什么？买草鞋的人毕竟少啊……”

“少也不等于没有啊，”郭老太叹口气，“闺女，自打你来了，咱们家里的日常嚼用都宽裕了很多，可是啊，这多少年的老习惯想改也改不了啊！能卖几个钱算几个钱，过几天改扯上几尺花布给你做身衣裳，你瞧瞧，你身上穿的还是我的衣裳，这颜色又老又旧，生生把你衬得老了十岁！”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每天都在脸上抹一层黑灰，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仔细辨认的话，五官还是一般的秀美。所以村子里那几个年轻人时常过来搭讪，有事没事就往郭家送点野味，要么就帮着砍一担柴。

郭老太把打好的草鞋收起来，拉着顾倾城的手说道：“闺女，你也别嫌娘絮叨，你才多大岁数，就这么守下去？人这一辈子啊，长着呢……”

顾倾城的头都大了，忙道：“娘，我跟您说过了，我只是和夫婿失散了，并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娘知道，”郭老太拍了拍她的手，“如今这世道，也就是咱们这山里人家，还太平点，可是你瞧老七家的二小子去镇上卖柴不是差点就被人抓了丁？也不是娘遇事光往坏处想，可是这么乱的世道，你那女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再说，这世上男人没良心的多……”

郭老汉大声咳嗽了一声，把手从修理篱笆的活计上松开，转头瞪她：“你这老婆子，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顾倾城掩口而笑。

郭老太继续念叨：“咱不理他！娘是觉得，万一他变了心呢？外头花花世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万一被什么女人缠住了，还不是把你丢在脖子后头？娘劝你，咱们这里日子虽然穷苦些，到底太平，人呢，心眼儿也都实诚……”

“娘，您别劝了，”顾倾城收了笑容，眼睛望着山林深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她声音转低，却字字坚定：“这一辈子，我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我知道他一定在到处找我，便是永远找不到我，他也不会再娶，而我，也不会另嫁。所以，这样的话，以后娘就不用再劝我了。”

郭老太叹了口气，拍了拍顾倾城的肩头：“傻孩子，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娘还能说什么呢！唉吗，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这傻乎乎的劲头啊，还真跟娘当年一个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7.第1037章 重逢

日子流水般飞快，尽管顾倾城拒绝了村中小伙子们的示爱，但是那些小伙子的热情不减反增。

郭家的肉食就没有断过，郭老汉也不用每天去拾柴，家里就有烧不完的柴火。

对此，顾倾城也很无奈，请郭老太跟大伙儿说，她是有夫婿的人。

可是听了归听了，这些年轻人照旧我行我素。

顾倾城无计可施，只得任由他们去了。

郭老太便时常念叨：“我年轻的时候啊，也是村里一枝花……”

郭老汉悄悄跟顾倾城挤眉弄眼，说到：“臭蒿子花……”

臭蒿子是一种有特殊气味的野草，开白色小花，一簇簇的，花谢了之后结青色的小果子，比黄豆粒略小一些。

是人人都嫌弃的一种野草。

顾倾城忍不住偷笑。

郭老太耳朵有些背了，所以没有听清，只是自顾说下去：“那时候等着娶我的人多了去了，哎，对了，翻过山去，那胡麻村还有想要聘了我回去做媳妇的，可是我啊，就瞧上你爹了，虽然他最穷了，可是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顾倾城耳中听着郭老太絮叨，思绪却已经飘远了。分别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萧凤梧如今怎样了。她进山的时候，大概知道大禹已经是烽烟处处。

而陈国、宋国，也频频在边境发动战事，萧凤梧可谓是内外交困，也不知道他能否应付得来……

一片黄叶打着旋从半空落下，擦着顾倾城鼻子掉了下去，顾倾城弯腰捡起来，不禁感慨道：“这一年又快过完了……”

“真是性子急！”郭老太笑道，“这才刚进八月呢！不过话说回来了，咱们初九也快三个月了吧？这几****瞧着他总想翻身，还真是个聪明的娃娃！”

初九却是个不经念叨的孩子，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郭老太推了推顾倾城：“快去吧，喂了奶，抱出来晒晒日头，往后天凉了就不好往外抱了。”

顾倾城答应着回屋，给初九换了尿布，喂了奶，便抱着他走了出来。

刚跨过门槛，就听见郭老太说道：“不过讨口水喝，也不值什么，这么客气干什么？老头子，舀碗水来！”

紧跟着她便听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声音：“多谢大娘。”

篱笆门边站着一个人，身材高挑而瘦削，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面容却是陌生的。他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顾倾城眨了眨眼，眼眶便红了，嘴角边却慢慢浮现一个笑容，她抱紧了初九，迎着那人走了过去。

起先步子还很小，但越走越快，到最后竟小跑起来。

而那人也如有感应，抬起大长腿跨过了篱笆，摘了头上的斗笠，向着顾倾城张开了双臂。

顾倾城抱着孩子扑进那人怀中，喜极而泣。

“哎哟！”郭老太和郭老汉差点惊掉了下巴，“这可是怎么说的？”

萧凤梧收紧手臂紧紧抱着顾倾城，低声轻喃：“永安，你受苦了！”

顾倾城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初九脸上，初九咂了咂嘴，觉得滋味不对，小嘴儿一咧“哇”的大哭起来。

萧凤梧这才注意到顾倾城臂弯里的孩子，忙松开了她，问道：“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顾倾城点点头，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抬手把萧凤梧面上的面具撕掉，嗔道：“总该让孩子看看你的真面目！”

初九哭了几声便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似乎感到不屑，又把眼睛闭上，嘟了嘟嘴，睡着了。

萧凤梧懵住了，指着孩子问：“他……他这是什么表情？”

顾倾城也忍不住带着眼泪笑了，“我怎么知道！或许他是嫌弃你这么久才找到我们母子俩！”

萧凤梧眸光暗了暗，低声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快别说这些了！”顾倾城说这话本是为了打趣，并不是要让他感觉到内疚，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他，“我来跟你介绍，也不用多说了，快跪下磕头拜见岳父岳母吧！”

萧凤梧知道顾倾城流落至此定然是受到了这老夫妇的恩惠，所以二话不说，掀衣服就跪了下去。

郭老汉和郭老太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了，这男的刚开始还是一副极普通的容貌，怎么闺女往他脸上一扯就扯下来一张脸皮，哎哟，如今这张脸可怎么说哟，跟他一比，年画儿上的人都成了丑八怪了！

这通身的气度，可不像是山里人。

因此老夫妇都有些畏缩起来。

萧凤梧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才站起来。

顾倾城心中一酸，若不是他把自己当成命根子一样，又怎会跪下磕头？

忍回了眼泪，她对郭老汉和郭老太说道：“爹娘，这就是你们的女婿。”

郭老汉夫妇真是手足无措。

萧凤梧便先开口说道：“多谢你们这么久以来照顾永安母子，小婿感激不尽！”

顾倾城转过脸去擦了擦泪，才说道：“你说话直白一些，否则他们听不明白。”

“明白，明白！”郭老太忙推着郭老汉，“女婿上门，咱们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去你去找人买两斤狍子肉回来！”一边说着一边到灶房去刷锅做饭了。

萧凤梧拉着顾倾城坐下，问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顾倾城也在同一时间问道。

两句话撞到一起，谁也没有听清楚，二人目光相对，都在鼻子的暮光中感受到了绵绵的情意。

顾倾城把头靠在萧凤梧肩头，喃喃地道：“这一切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也有同感，”萧凤梧伸出手臂，把顾倾城母子抱在怀中，“你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么担心你，从第一次得到坏消息我差不多就夜夜都做恶梦……”

“别说了，”顾倾城眨了眨眼睛，泪水忍不住从睫毛上坠落下来，“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活着……”

郭老太在灶房里抬手抹了抹眼睛，还有比失散的夫妻重逢令人更加感动的事情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8.第1038章 倾诉

郭老太擦着眼睛从灶房出来，说道：“那个什么，家里没盐了，我去借点盐，你们里头说话去。外头风大，仔细吹坏了初九。”

走出小院便喝道：“都回家去！”

顾倾城转头看了看外面，果真有几个山里人在探头探脑，想到自己夫妻还在别人眼皮底下就开始搂搂抱抱，她的脸腾地红了，忙站起身来，拉着萧凤梧到屋子里面去。

顾倾城把熟睡的初九放在铺上，还没站直身子便落入一个火热的怀抱中。

“永安！”萧凤梧伸臂把顾倾城搂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你这几个月都是怎么过来的！”

顾倾城别扭的扭了扭身子，忘了自己初见时忘形的投怀送抱，说道：“我为了扮丑都好久没洗过澡了，每天都出汗，身上都馊了，也亏你不嫌弃……”

萧凤梧松开她，伸手捧住她的脸，俯下头来便是一个绵长的吻。

直到两个人都有些透不过气了，才松开。

顾倾城拉着他坐下，便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笑道：“你看，如今我们不都是好好的？虽然遭遇了很多波折，你瞧，我和儿子都胖着呢！”

萧凤梧伸手拉着她的手，心中纵有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顾倾城柔声道，“你比我们经历的更多，不过，如今我们既然重逢了，便有足够的时间来听你说，所以我不急。”

萧凤梧点点头，随即目中寒光一闪，“欠了你们母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倾城想起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忙问：“皇上难道真的不在了……”前世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凤梧淡淡一笑：“没有。他还在好端端活着，并且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

顾倾城一惊：“难道这是你安排的？”

“不是，”萧凤梧嘲讽地摇摇头，“不想让他好过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顾倾城皱起眉来：“还有谁？我怎么想不到？”

萧凤梧淡淡一笑：“若是萧凤宸还没死，你大概就能想到了吧？”

“这怎么可能？”顾倾城惊道，“你不是亲眼看着他死了的吗？”

“不，”萧凤梧漆黑的瞳眸中闪过一片冷意，“我并没有亲眼看着他死去，我只是亲眼看到他陷入火海，没有逃生的可能，才带着人离开的。”

顾倾城还是不敢相信，“既然如此，他也应该死了才对啊！”

萧凤梧叹了口气，“其实，在得知他有可能没死的时候，我的反应也跟你差不多。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顾倾城再次追问：“你确定？”

“对，”萧凤梧点头，“我如今已经能确定，他没死。”

顾倾城担忧地道：“他既然没死，但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一定会性情大变，甚至会变得冷酷、残忍、嗜杀……这……”

“别担心，”萧凤梧伸臂搂了搂她，“有我呢。这一次实在是陈昌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不得已才更换了京中所有的联络点和联络方式，如今已经一切恢复正常了。”

顾倾城仍旧不放心：“可是萧凤宸掌控了皇上，这对你来说也太不利了！”

“利与不利也不是这么看的，”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在正面战场上，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空谈！”

顾倾城苦笑：“那也要看他是否跟你正面对阵啊！”

“那可由不得他！”萧凤梧冷然一笑，眉目间尽是胜券在握，随即无奈地道，“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泼冷水？”

这是初九蹬着腿儿哇哇哭了起来。

顾倾城忙转身将他抱起，摸了摸襁褓已经湿了，忙给他换了尿片，换上干爽的襁褓，把换下来这个拿出去晾起来，又回来将他抱起，侧过身去，解开衣服给他喂奶。

萧凤梧悄悄凑过来，十分艳羡的看着这小子，不由哼哼两声，说道：“这家伙，比我有福气！”

顾倾城的脸不争气的红了，又扭了扭身子，腾出手来把他推了推，低声道：“你躲开些！仔细叫人看见！”

萧凤梧抱着头在她身后躺了下来，嗓音低沉地慢慢说道：“我在军营之中，最担心的不是如何打仗……那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难事，我最担心的是你。尤其得到京城里传来的消息，说是你遭遇了一场大火……我觉得我的天都要塌了。

“所以，我改变了一开始的作战方针，想要赶紧结束战事，好回来找你，我不相信你遭遇了不测。皇上这时候也急着催我赶紧进攻，可是他的意思，却是要让我和陈昌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不亲身经历，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么心狠！他给我拨的粮草都是以次充好，这还不算，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霉烂的。

“至于士兵，三十万人里有五万是老弱病残，根本就不能上战场，我不得不在半路上另作安排，然后调用私军补充。

“而且这些军人平素都属于训练，这样的士兵一旦上了战场，便是去送死！这也不算，还有他给我派的那些将军，一个个没有本事还不服管束。

“但凡我的本事不济一些，早已经成为陈昌手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顾倾城喂饱了初九，便把他竖着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给他拍奶嗝。越听心中的怒意越深。

“五月初四的时候，”萧凤梧继续说道，声音越发低沉，仿佛是在梦呓，“他派人去宣读圣旨，公布我的十大罪状，并且送上了两颗人头。永安，你都不知道，那颗人头有多像！”

萧凤梧慢慢把自己这近半年来的忧虑说了一遍，越说声音越是低沉，渐渐声不可闻。

将近一个月的奔波和斗智斗勇，几乎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智和体力，见到顾倾城母子之后，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疲倦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不可遏制。

顾倾城转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头一阵阵发酸，她知道虽然他说出了一部分惊险，可是他没说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倍！

轻轻拉过被子替他盖上，把初九放在了床边的摇篮里，自己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山里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所以顾倾城出来之后见郭老太还没回来，于是便进了灶房，是该准备下晌饭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9.第1039章 心曲

郭老太估摸着小夫妻说话说得差不多了，找到了郭老汉，一起回家，见顾倾城在厨房里忙着，忙进去说道：“你不跟你女婿说话，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不是有大半年没见了么？”

“以后日子长着呢，什么话不能说？”顾倾城眉眼都带着笑，她特意洗了脸，恢复了本来容貌，使得这低矮黑暗的灶房变得明亮起来，“不急在一时。”

郭老太看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我闺女？”

顾倾城抿嘴儿一笑：“如假包换！”

郭老汉推了郭老太一把，道：“以后别叫闺女了，你没瞧出来啊，这小两口身份肯定不一般！”

“爹！”顾倾城放下手里的锅铲，跑过来扶着郭老汉在屋子里的矮凳上坐下，随即又搀了郭老太坐下，一本正经地道，“我拜你们做父母可是磕了头的，怎么能不算数？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爹娘！若不是你们收留了我，我和初九说不定便会死在外头，这可是救命大恩哪！”

“傻孩子，”郭老太拉过衣角擦了擦眼睛，“说什么傻话！你这么可人疼的孩子，谁会舍得让你受苦？”

顾倾城叹了口气：“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娘不知道，我为了能逃到这里，好几次都差点就死了。这世上的人也不都是和爹娘还有村里的乡亲们一样善良的。先前你们不因为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就嫌弃我，如今我的夫婿找来了，你们反而要嫌弃我了？”

“不是不是，”郭老汉摆着手说道，“我是觉得吧……嗐！我嘴笨也不会说话！”

顾倾城笑道：“说不出来就别说了。我还是先前那句话，将来我和初九可是要替您二老养老送终的！”

郭老汉夫妇忍不住老泪纵横，还以为夫婿来接，这闺女就会甩手一走了之呢！

三个人说了半天话，饭菜也做好了，顾倾城亲自掌勺，把郭老汉带回来的狍子肉炒了。

然后支上了饭桌，歉意地道：“之前为了掩藏身份，很多明明我会的东西，都不敢做，叫二老操劳了。”

老夫妇嗔道：“这是亲闺女说的话？”

顾倾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郭老太问道：“你女婿呢？怎么不喊他起来吃饭？”

顾倾城眸光温柔，望了主屋那边一眼，说道：“他赶路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咱们先吃。”

三个人围坐吃晚饭，顾倾城才说道：“之前对二老还是有所隐瞒的，我姓顾不假，不过却不叫元娘，虽然我在家中排行也是最大。我的真名叫做倾城。”

郭老太摆摆手：“叫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是你就够了。”

三个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反而觉得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郭老太便催着顾倾城：“你女婿再睡下去晚上可就别睡了！”

顾倾城一笑，转身进内把萧凤梧推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萧凤梧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离，待看清面前的顾倾城，还有些不敢相信，伸手一拉将她拉入怀中，闻着她身上独有的荷花似的清香，还有暖暖的奶香，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顾倾城挣扎了两下，因为他抱得太紧，便任由他抱着了，柔声道：“你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萧凤梧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方才我还以为是在做梦……”手臂一松，放开了顾倾城。

郭老汉夫妇借口出去遛弯，把空间全都让给他们小夫妻，顾倾城便陪着萧凤梧坐下吃饭。

萧凤梧吃饭很快，又劝着顾倾城多喝了一碗汤，才擦擦嘴，表示吃饱了。

顾倾城把碗筷收拾起来，萧凤梧把她一推，“你往旁边站一站，我来洗。”

郭老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忙道：“放着吧放着吧！我来洗！”又跟顾倾城说道，“你给初九喂喂奶，然后带着你女婿出去转转。”

顾倾城盛情难却，只得答应下来。恰好初九也醒了，便给他喂了奶，又把了尿，郭老汉自告奋勇看孩子。

看着他们并肩走开，老夫妇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看着这一对这样幸福，他们也觉得十分高兴。

萧凤梧把自己的披风抖开给顾倾城围上，伸手拉住她的手，两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在山林间漫步。

山风徐来，带来山林间独有的清爽气息。两人肩并着肩，喁喁低语，说不尽的相思，诉不完的衷肠。

顾倾城提到在三名灰衣人的挟持中脱身，以及毒死了郗超等人，笑道：“若不是你当年亲手做了那本册子，只怕我还不能这样顺利脱身呢！也幸亏我记着你的话，背完之后便烧掉了，否则，那时候并不知道黄芪是奸细，这件事一旦泄露，便会为人防备，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萧凤梧伸臂将她揽入怀中，说道：“所以，凡事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倾城点头，“放心吧，有了这次经验教训，我一定会把你这几句话视为座右铭的。”

萧凤梧一笑，举目四顾，山林寂静，风吹过，送来不知名的野花芬芳，夕阳余晖中，倦鸟飞还，一切都是那样的宁谧，不禁说道：“等以后天下平定了，我们再找比这里风景秀丽一百倍的地方定居下来，过一过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想必是十分惬意的。”

顾倾城故作不满地道：“什么？难道你以后不准备养活我，让我衣食无忧，还要让我辛苦劳作以满足一日三餐所需？”

“嗯，”萧凤梧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那时候，我的全部积蓄肯定已经用在国计民生方面了，哪里有余财来让你衣食无忧，自然是要靠你辛苦劳作了！而且，我比你年纪大，又戎马一生，肯定不可避免会留下一些伤残，年轻时还不觉怎样，到老了，肯定是弯腰驼背，什么也做不成，说到底，还是需要你来养活呢！”

顾倾城忍俊不禁，又觉得心中微微发酸，靠在萧凤梧怀中，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纵横沙场，不可避免是会受伤的，可是你一定要尽可能保全自己，这天下没有你还是天下，百姓没有你该怎么活也还会怎么活，可是若我没了你……”她抬起头来，泪光盈盈，“我便活不下去了。”

萧凤梧搂紧了她，郑重承诺：“方才是开玩笑，我知道，哪怕在世人面前我都一文不值，可是在你的世界里，我却要撑起你的一片天！将来，我不需要你辛苦劳作，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我要让你过的，是神仙一般逍遥自在的日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0.第1040章 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又回到了郭家。

初九早就醒了，正和老夫妇玩的开心，昏黄的油灯下，郭老汉夫妇两张脸枯树皮一般，而初九的脸却是光滑细嫩，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但这样苍老、幼嫩的面孔凑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美满。

郭老汉夫妇见他们回来了，便都说自己乏了，互相搀扶着回屋去睡觉。

初九也打了个哈欠。

顾倾城抱起初九，初九往她怀里拱了拱，砸吧了一下小嘴儿。

顾倾城喂了他，轻轻拍哄着睡着，才继续跟萧凤梧说话，“我和嘉惠、还有谭妈妈分别良久，虽然知道她们和惊羽在一处，应该安全不成问题，但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若是没有谭妈妈在，只怕我和初九都活不下来……”

“不许胡说！”萧凤梧捏紧了她的手，“白天还说不会丢下我一个人，怎么如今便又说这种丧气话！”

顾倾城笑了笑：“我只是在说事实。当时我和惊羽在一处，惊羽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她哪里懂得生孩子的这些事？至于我，只不过当初听白嬷嬷说过那么只言片语，只当日后白嬷嬷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想到白嬷嬷和文莺惨遭不测，顾倾城声音不禁哽咽起来。

萧凤梧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冷硬地道：“你放心，白嬷嬷她们都不会白死的！”

顾倾城擦了擦泪，继续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巧，与嘉惠相遇。其实说到底，她还是受到了我们的连累。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嘉惠却是也改变了不少，若不是我收留了她们，光是生产和坐月子这一关我就过不去了。你瞧，若不是谭妈妈悉心照料，我又如何能恢复得这样好？”

萧凤梧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帮她说好话，那么之前的事情我也不跟她计较了，可若是她胆敢再犯，别说梁立儒的面子不管用，便是你的面子我同样不看！”

顾倾城嗔道：“我已经敲打过她好几回了！”

萧凤梧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天不早了，你快睡吧，我已经通知了人，天亮之后就该能过来接咱们了。嘉惠和谭妈妈还有惊羽我也派人去找了。”

顾倾城也的确有些困倦了，口齿含糊地问：“你什么时候递出消息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萧凤梧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他双手抱头枕在脑后，望着黑漆漆的顶棚，这才觉得数月以来一直飘荡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一夜无话，第二天顾倾城神清气爽起来，给初九喂了奶，让萧凤梧哄着他玩，自己到灶房张罗早点。

平素郭老夫妇是不吃早饭的，只是顾倾城来了之后因为要喂奶，所以一天之中要多吃两顿饭，偶尔做多了怕浪费，郭老太才跟着吃几口。

顾倾城一进灶房就有些傻眼，屋角不光放着一袋大米，还有一堆鸡鸭鱼肉和菜油。

略一寻思便知道是萧凤梧叫暗卫送来的。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煮了一锅鸡丝粥，又搭配了两个清爽的小菜。

便招呼大家一起坐下来吃。

吃晚饭，萧凤梧提出一个大大的包袱，道：“这里面是才送来的衣服，你们都换一换。”

郭老汉夫妇受宠若惊，“我们还有新衣裳？”

顾倾城笑道：“做女婿的孝敬你们不是应该的么？”

三个人都换了新衣，顾倾城才发现原来初九也换了簇新的大红缂丝的襁褓，衬得一张小脸儿越发雪白粉嫩。

她抱了孩子到院中与两老相见。

郭老汉夫妇换了新衣服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这样光滑细腻的衣料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穿在身上都不敢坐了，生怕蹭脏了弄破了。

顾倾城看在眼里又是高兴，又是心酸，道：“爹，娘，以后，你们天天都有新衣穿了，所以不用这般小心。”

萧凤梧也说道：“我安派了人，这就把您二位接走，跟我们一起享福去！”说着把手一拍，不远处的树丛后面呼啦啦冒出来一群人。

绿萝和柳风跑在最前面，全都脸上带着泪水，尤其是柳风，脚步虚浮踉跄，若不是绿萝搀着她，只怕就要跌倒在地了。

“王妃！”柳风哭得一塌糊涂，“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顾倾城一见她的样子也不禁心中发酸。柳风本来生得容颜俏丽，尤其一双眼睛十分灵动，可是如今却满脸都是烧伤的痕迹，左边的眉毛更是烧秃了。

她忙把初九递给了萧凤梧，伸出双手将柳风扶住，“柳风，委屈你了！”

柳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几个月来的自责、担忧、愧悔，全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秦妈妈忙过来把初九接了过去。

郭老汉夫妇长大了嘴巴合不上，王……王妃？他们的干闺女竟然是位王妃？这是真的么？怎么跟唱戏似的？

“老太爷、老太太！”几个丫鬟奔过去搀扶住了郭老汉夫妇，“多谢您二位这么长时间来照顾我们王妃！”

郭老汉咽了口唾沫，道：“她……王……王妃？”

文鸳便噼里啪啦把萧凤梧、顾倾城夫妇的身份说了一遍。

老夫妻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干女婿竟然是位皇子！想到昨天这位天之骄子还跪下给他们磕头来的，老夫妇两个就觉得头晕晕的，身子直往后仰。

赵康人抬了几乘滑竿过来，道：“山路难行，马车上不来，只能委屈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有王妃了。”

顾倾城回眸看着这个自己住了差不多两个月的山村，眼中涌起淡淡的不舍。

他们这边动静太大，村民们本来都想过来看看，可是见到这么多人又都不敢过来，尤其是看到郭老汉夫妇换了崭新的衣服被几个干净漂亮的丫鬟搀扶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顾倾城迎着他们走过去，盈盈行礼，“顾倾城住在这里，多谢各位照料，今日一别，不知相逢何日。”

她伸出手，绿萝忙递上一个荷包，顾倾城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此外还有些散碎银子。便道：“这里是些银子，虽然不多，聊表寸心而已，还望大家不要拒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1.第1041章 天下大势

山民们日子清苦，一年到头一户三口之家的花销，充其量也就五两银子，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摸过银子，能见到几个大钱算是不错了。

所以顾倾城给出的这个荷包对他们而言简直便是个庞然大数。

萧凤梧摆了摆手，金成提着一个大包袱走了过来，往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解开包袱一看，里面乃是一堆铜钱，都是崭新的绥远通宝。

金成大声说道：“这里是一万贯钱，不算多，大伙儿分一分吧。”

萧凤梧和顾倾城亲自扶着郭老汉夫妇上了滑竿，然后萧凤梧又扶着顾倾城上了滑竿，秦妈妈抱着初九跟在顾倾城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

下山之后，便见到路边停着三辆马车，萧凤梧请着郭老汉夫妇坐了头一辆，他和顾倾城抱着初九坐了第二辆，第三辆上便坐了柳风几个。

顾倾城再次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是谷风，”萧凤梧含笑摸了摸初九熟睡中的脸，怕顾倾城胳膊酸了，伸手把初九接了过来，道，“谷风离京之时没有作妥善安排，致使你受了这么多罪，所以他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找到你，宁肯自杀。”

顾倾城惊呼一声道：“这可也怪不得他！你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别人我不知道，谷风我却知道，他可是你的左膀右臂！”

萧凤梧笑笑，说道：“放心吧，他找到了你，所以不用死了。”

顾倾城一愣。

萧凤梧叹了口气，说道：“我把手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便立刻回来找你，这时候谷风也把他所掌握的讯息进行了筛选，然后告诉我，你有可能在这一带。

“他既然锁定了区域，所以便派人将这一带保护起来，否则那些拉壮丁抓伕的人早就闯来了。

“不过，他说要把这重逢的喜悦交给我自己去享受，所以在锁定了这个山村之后，便让我独自一个人进村了。我可没想到，不过是要讨口水喝，竟然见到了你。当时虽然你荆钗布裙，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顾倾城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甜蜜，把头轻轻靠在萧凤梧肩头，轻声道：“我也是。虽然你戴了假面具，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你瘦了这么多……”

萧凤梧单手抱着初九，腾出一只手来搂住了顾倾城，“只要找到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话音一落，顾倾城便觉得他身子一僵，忙问：“怎么了？”

萧凤梧眉头一挑，举起了初九，“这臭小子！”他衣服上湿了一大片，却是初九这个奶娃娃无声无息往他身上撒了一泡尿。

顾倾城忍俊不禁，笑道：“说起来这小子的确是个小坏蛋，你都不知道，他刚一降生便淋了惊羽一身的尿！”

马车角落里有包袱，里面包着干净的襁褓、尿片。

顾倾城接过初九手势熟稔地给他换了尿片和襁褓，重新交给萧凤梧，“好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不用担心他再尿了。”

听到马车里传来轻松欢快的笑声，随行众人也都露出笑容来，这才觉得笼罩在头上数月之久的阴霾终于消散了。

顾倾城又问：“如今天下形势如何？我在山村这两个月，消息几乎是完全闭塞的。”

“天下形势啊，”萧凤梧笑了笑，“你猜？”

顾倾城把嘴一撅：“我若猜得出来还用问你？”

萧凤梧朗声笑着，觉得自己这才算是活过来了，“如今各国之中，最安分的要算是漠北了。耶律琥回国之后，便开始与耶律徵、耶律琮争位。你要知道，先前耶律琥表面上是绝对拥护耶律徵的，所以耶律徵的底细他一清二楚，耶律徵对上他那就是稳输的局面。

“更何况，与大禹之间的通商合约也是他一手拿下来的，这份合约虽然两国相比，大禹得到的好处更多，但对于漠北来说，却是解决了漠北的燃眉之急，满足了漠北百姓对温饱的需求。所以耶律琥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加上我与他私下的交易，所以我也尽了一份力，帮助他在民间制造有利于他得到舆论，并且指点他作战方略。到最后，耶律琮战败，耶律徵退位，如今坐在漠北皇帝宝座上的人已经换成了耶律琥。不过并不是说当上皇帝便会一帆风顺了。他需要做得事情还很。

“漠北想要恢复元气，没有十年的休养生息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十年之内，漠北想要自保都要耗费大量的力气，是绝对不会有能力对外作战的。

“陈昌之前游说各国，想要联合起来对抗大禹，但是漠北便已经令联盟不成立了。”

顾倾城点点头：“这个我也想到了。不过，你与耶律琥合作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幻草的事情？这幻草的确非常令人头痛啊！”

“当然提了，”萧凤梧眉目间满含笑意，“我本意是要漠北铲灭所有的幻草，但是这样做似乎有点太强人所难了，所以我便与耶律琥说让他连续十年把出产的幻草进贡给我，十年之后，每年分赠给大禹全年产量的三分之一。”

顾倾城忍了笑说道：“我简直可以想象耶律琥当时的脸色是怎样的！”

“这个我却不知道，”萧凤梧耸了耸眉，“因为此事我是交给谷风全权处理的。至于谷风如何与耶律琥交涉我并不过问，我只需要得到结果便可。”

谷风？

顾倾城默默点了点头，好吧，在耶律琥等人的眼中，或许谷风比萧凤梧还要难对付，毕竟萧凤梧脸上的表情还能有个变化，而谷风，脸上的表情那是一成不变的。

“至于开罗，”萧凤梧轻轻一笑，“有淳于在那边，你觉得会有问题么？何况还有一个熟知开罗情况的卢家大小姐。”

“可是这样恐怕也不大好吧？”顾倾城眉头微蹙，“淳于野如果能够抽出身子来，只怕能帮到你更多吧？”

“的确如此啊，”萧凤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淳于的确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卢家已经被收服了，所以西南基本上不用担心，所以我早就给淳于去了信，重新给他布置了任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2.第1042章 天下大势（2）

“什么任务？”顾倾城睁大了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

萧凤梧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故作神秘地道：“这个么，暂时不能说。”

顾倾城躲开他的手，不满地道：“又卖关子！”

“这可不是卖关子！”萧凤梧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只是有些事情若是提前说出来便没有日后亲眼所见的那种震撼之感了。”

这话说的也是，所以顾倾城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说了漠北和开罗，还有最重要的宋国、陈国和萧凤宸你还没说呢。”

萧凤梧松开她，自己倒了杯水，先递到顾倾城唇边，等她喝完了，自己才重新倒水喝。

润过了喉咙，继续说道：“萧凤宸么，他其实已经放弃大禹了。”

“哦？”顾倾城挑眉，“他甘心么？在前世，他可是大禹的皇帝！”

萧凤梧勾唇一笑：“那是因为之前我没有跟他争！我若是肯争，这天下哪里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霸道、睥睨、狂傲……

可是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又最自然不过。

顾倾城不由得有些痴了。

顿了顿，顾倾城才问：“可是，他也不会就这样放手啊！毕竟他和你之间还有仇怨没有解决。你差点就杀了他，这还不算，你给他的是个正常男人无法忍受的事情。我甚至怀疑，萧凤宸尽管没死，其实却已经疯掉了。”

“你这样的假设根本就不存在，”萧凤梧淡淡一笑，“我很确定，在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真的是已经万念俱灰了。但是人性就是如此，那样决然的念头只会出现很短的一个时间，若是当机立断死了也就死了，可是一旦过了那个冲动的关口，再要死，可就鼓不起那样的勇气了。

“萧凤宸也不会是个例外。既然能够逃出生天，又怎会再一次寻死？何况救他的人也不难揣测，想从他身上得到最大利益的有两方面人，一方是邢家，另一方则是白云观。

“不过邢家元气大伤，大概是没有能力救了他并且威胁他的。所以只可能是白云观了。”

“什么意思？”顾倾城疑惑道，“我怎么听不大明白？”

“是这样的，”萧凤梧慢慢说道，“当初我把萧凤宸丢到那种地方之后，洛王府以及萧凤宸所有的麾下，全都是保守行事，便是他手下的第一谋士许宁，也只是一方面派人到处寻找他，一方面小心谨慎的照顾着张氏。

“这就说明，当时洛王府主事的不是萧凤宸而是许宁。

“当时洛王府西院全权拨给了白云观派过来辅佐萧凤宸的道士青阳子。青阳子作为一个道士，却悄悄让人搜罗了许多妙龄女子。白云观一向以道家正统自居，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秽乱之事来，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些女子是给萧凤宸找的。

“因为萧凤宸已经是一个废人了，白云观又不甘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所以便要扶植他们心中的正统，萧凤宸的儿子上位。张氏肚子里的孩子本不是萧凤宸的，这件事瞒得过许宁，却瞒不过青阳子，所以他才迫切的希望萧凤宸能够按他的安排生下几个儿子。”

“这……”顾倾城一脸的嫌弃，“正正经经的道士谁会做这种事？可见白云观的道士也是心术不正的居多！”

本来她便对白云观没有什么好印象，如此一来更增恶感。

“好吧，”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爱听，我便把这些略过去。总而言之，也不知萧凤宸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脱离了青阳子的掌控，重新掌握了洛王府，从那时候开始，洛王府的行事风格便发生了变化。

“皇上醉心修道你是知道的吧？那三个神棍是从哪里来的，只怕你就不清楚了。”

顾倾城点点头。

“其实这三个道士便是萧凤宸找来的，当初他拿捏了双安，往皇上派往蓬莱仙山的人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萧凤梧低头一看，初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嘴巴，仿佛也听的津津有味，不禁说道，“他能听得懂？”

顾倾城急忙从萧凤梧怀中把初九接了过来，匆匆说道：“他若是神情这么专注，一般都是在拉臭臭……”

萧凤梧的脸色也臭了起来，父子见面才多长时间啊，就在自己身上又是尿又是拉的！

顾倾城熟练地取了草纸铺在地上，扒开襁褓露出初九的小屁屁。

初九小嘴儿一抿，一股略带腥气的臭味弥散开来。

萧凤梧嫌弃的扭开了脸。

顾倾城伺候着初九拉完了臭臭，给他清理干净，又凑过去仔细观察那堆暗黄色的物体，一边略带担忧地道：“还是有奶瓣……”

萧凤梧往前探身，捏着鼻子把那堆排泄物包起来，拉开车帘随手扔了出去，并且挑开了车窗上的帘子散味道。

顾倾城瞅了他一眼，黛眉微蹙，“这就嫌弃上了？”

萧凤梧见她面色不虞，忙陪笑道：“不是不是，我是觉得吧……”

“不用解释了！”顾倾城侧过身去给初九喂奶，不再理会萧凤梧。

萧凤梧搓了搓手，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永安，其实说实话，我是挺嫌弃这小子的，若是没有他拖累，你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若是没有他，一开始我便能将你带在身边了，我们也不至于分别这么久！”

顾倾城面色缓和了些，微微叹了口气：“孩子是上天的赐予。我从来没有抱怨过，老天给了我这个孩子……”

萧凤梧咕哝道：“这跟老天有什么关系，这孩子不是我给你的么？”

顾倾城终于绷不住笑了，白了他一眼，道：“你呀！”

萧凤梧等她喂完了奶，又把初九抱了过去，这一次，初九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萧凤梧一愣，第一次有了自己当爹的幸福感，原来这孩子笑起来竟是这么好看！

“永安永安，你瞧，”他兴奋地拉着顾倾城，“这孩子的眉眼长得像你，可是笑起来的感觉却像我！”

初九毫无意义的哼了几声，挥舞着小手，努力朝自己嘴边凑去。

萧凤梧凑过去在初九脸上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而初九软软的小手也摸到了他脸上，发出一声响亮的笑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3.第1043章 去向

顾倾城看着萧凤梧从最初对初九的陌生，到嫌弃，再到喜爱，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萧凤梧是不怎么喜欢孩子的，她一直都知道。

父子俩玩了一阵，初九便沉沉睡去了。

萧凤梧这才想起来问：“儿子小名叫初九，大名叫什么？”

“因为他出生在五月初九，所以我就随口给取了这么个小名儿，”顾倾城微笑着看着萧凤梧小心翼翼把初九放在了身边的摇篮里，轻声说道，“至于大名叫什么，还需要你来定。”

萧凤梧摸着下巴想了半晌，道：“就叫‘萧承’好了，‘承续’之‘承’。寓意将来要继承你我的一切。如何？”

顾倾城默念了两遍，觉得还算响亮，便点头同意了。

安顿好了初九萧承，萧凤梧才接续之前的话题，“萧凤宸派人找回来的道士自然是听命于他的，所以这三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其实真实的目的便是要把皇上往昏君的道路上引导，要把大禹搞得乌烟瘴气，最好是坏到无法收拾。”

顾倾城皱紧眉头，“他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萧凤梧微微冷笑，“这还看不出来？他明知道争不过我，已经不打算再和我争了，当然心中的仇恨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但是他更知道，若是跟我斗下去，他会失去更多，所以便决定放弃大禹。”

放弃大禹？顾倾城有点不敢相信。

“觉得不可思议？”萧凤梧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其实你是被前世的记忆束缚住了想法，你若认真想一想，便知道，放弃对于萧凤宸来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顾倾城默然沉思，发现正如萧凤梧所说，前世曾经拥有大禹的萧凤宸这一世果真一点胜算也没有，与其以卵击石，还不如放弃。

萧凤梧见她眉头舒展开来，便知道她想明白了，这才接着说：“虽然他要放弃，但是将这花花江山拱手让给我，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便要借皇帝的手把江山搞乱，最好是千疮百孔难以收拾，如此一来，我必将耗费巨大的心血来重整山河，他也勉强算是报仇出气了。”

顾倾城认同的点点头，“听你这么分析，还真是很有道理。”

萧凤梧重重的叹了口气：“萧凤宸已经不管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了，反正他要放弃了，所以大禹的臣民便与他毫无干系，所以他便毫无怜惜之心了。”

顾倾城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他……”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前世，萧凤宸也算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虽然只是在魂梦之中惊鸿一瞥，但也看得出，大禹在他治下是欣欣向荣的。

“永安，”萧凤梧沉声道，“今日的萧凤宸已经不是前世的萧凤宸，更加不是你记忆中的萧凤宸，你不能再用过去的目光来看待他了。”

顾倾城默然点头，又问：“那么，他将来会去哪里？”

“应该是去五胡，”萧凤梧虽然是猜测，口气却是肯定的，“毕竟他曾经远征五胡，对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对民风民俗也十分了解，何况五胡人有时被他打怕了的，所以他若是想要另立一番天地，五胡是上佳之选。”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另立一番天地？”随即叹道，“是啊，曾经掌过天下大权的人，又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嗯，”萧凤梧点点头，“正是如此。”

顾倾城觉得有些疲倦，便靠在了萧凤梧身上，“世事怎的如此复杂？人心也太难揣测了……”

“不要多想了，”萧凤梧让她舒舒服服躺在自己怀里，“若是倦了就歇一歇，我们还要走挺长一段路呢。”

顾倾城温顺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关于宋国和陈国的事，你慢慢再和我说……”

“好。”萧凤梧答应一声，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自己也往车厢壁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在马车上睡觉不比在平地上，虽然马车上铺的也很厚，但是顾倾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还是很快醒来了。

这段时间在外漂泊，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安心觉，总是把警惕性提到最高，随时都准备带着初九再次逃亡，所以那些细软她一直都是贴身带着的，唯恐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生活困窘，那样一来，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初九该怎么办？

从昨天与萧凤梧重逢之后，晚上睡觉才把一直绷紧的心弦放松了。

如今心境一宽，几乎被忘记了的娇惯习惯便又跟着回来了，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痛，都要被马车颠散了架了！

“醒了？”萧凤梧递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润一润喉咙。”

顾倾城探头一看初九，发现小家伙睡得正香，时不时地还吧嗒一下嘴，或者抽动嘴角笑一下，模样可爱极了！

然后才坐直了身子喝了水，道：“我睡了多久？”

“也就不到半个时辰，”萧凤梧仔细盯着她，目光中满含宠溺，“你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们便停下来下车去疏散疏散。”

顾倾城掀开车窗上的纱帘往外看了一眼，远山绵延，层林初染，天空深碧，北雁南飞，人的胸襟也随之开阔起来。

“不用了，”顾倾城回眸笑道，“我是睡迷糊了，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赵王妃呢，这半年来的奔波，让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苦是吃不得的。你这样大张旗鼓来接我，说不定便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路上还不知有多少艰险呢，早些到地方才是正经。”

萧凤梧伸臂将她抱上膝头，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有些含糊地道：“让你受苦了……”

“你又来了！”因为身边没人，所以顾倾城也就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了，眼波中余悸一闪，又生庆幸，“你我夫妻一体，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何况当初若不是你传授给我那些野外生存的技巧，我哪里能够支撑到现在？说不定……”

“不许说！”萧凤梧扳过她的脸，用自己的唇舌把她未完的话堵了回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4.第1044章 茫然

两人正在腻歪，车厢壁忽然被人敲响，金成在外面说道：“六爷，有消息。”

萧凤梧眉间恼怒之色一闪，不情不愿松开了顾倾城，方才虽然只是小意温存，可是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何况两个人又是历经了生死磨难，更觉得彼此比之前更加契合了，真正是说不尽的温柔缠绵，这乍然被人打断，又怎能不心中生恼？

顾倾城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来，红着脸扭过身子去整理衣衫发髻。

萧凤梧唇边又浮现一抹笑意，刚才的感觉真是太真实了！重逢以来他时时都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等顾倾城整理好了，他才把手伸到车帘外。

再缩回来的时候，掌心已经多了一个灰色的小竹筒，在竹筒底部轻轻一按，竹筒口自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截白色的素绢。

萧凤梧把绢布取出来，抖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字。

顾倾城伸手整理了一下初九身上的襁褓，把手探进去摸一摸看看他是不是尿了。

萧凤梧不满的蹙蹙眉，“你知道我能不瞒着你的事情都不会瞒着你，你又何必故意回避？”

顾倾城讪讪笑了两声道：“其实我觉得，有时候我给你帮不上忙，还净是添乱……”

“哪有？”萧凤梧忍不住轻责，“你什么时候这样爱胡思乱想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一边说着伸臂把顾倾城又揽回怀中，指着绢布说道，“这是先生送回来的战报，我当时把先生留在了朔关，和郑平一起防备着陈昌。

“前不久陈昌在我手里吃了几个大亏，所以有些沉不住气了，便纠集了四十万大军犯我边境。你也知道，我留在边关的军力只有二十万，面对两倍之数，全靠先生一人运筹帷幄。

“可是麾下没有可用之将，便如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陈昌似乎发了狠，一定要在短期内打个大胜仗以鼓舞士气。在道义上，我们约定的三月休战算是结束了，所以并不能从这方面给他压力。”

顾倾城很想给他推荐几个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名将，但是转眼便想到了郗超，神色一黯，便把那个念头压了回去。

萧凤梧见她神色有异，忙问：“你想到什么了？”

顾倾城扯动唇角，自嘲的笑了笑：“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提前窥得了天机，能够掌握很多事情的主动权。比如，当年为了报仇，我知道我既然要对付端阳公主，势必会和邢皇后对上。

“可是邢皇后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皇后，且不说她自己的深谋远虑，单说她背后的邢家我就惹不起。那时候，若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便是参天大树，而我不过是小小的蚍蜉。

“但是老天既然给了我一个重来的机会，并且没有让我忘记前世的羞辱和切肤之痛，那么便是要让我复仇。所以，便是再艰难，我也要坚持到底。

“所以我才会辛苦筹谋。不光要报了仇，还要让自己活出个潇洒来！如此，我才安排了周达，替我网罗人才，譬如资助那些寒门学子，资助出身寒微的低级武官乃至普通士兵。

“因为我知道他们将来都能有一番作为。因为在前世，他们后来都功成名就了。我不过是提前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罢了。

“然而，”她苦笑了一下，“前不久，却让我遇到了郗超。你恐怕不知道，郗超此人前世曾经凭借自己一身的本领做到过三品武将，这对于他这样贫寒出身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本朝出身寒苦的武将、文官，一般做到四品也就到头了，实在是因为朝中没有人脉扶持，也没有亲朋故旧提携。

“所以说，郗超能够做到三品武将，便足以说明他这个人不简单。因此，他也是我资助的第一批人。

“若不是这次相遇，我实在不知道，前世意气风发的郗超郗将军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看他的军衣，军衔并不甚高，充其量也就是个千夫长。而且，酗酒，武功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好，对待属下士兵非打即骂。与我记忆中的那个精细的郗超，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也幸亏如此，我才能故技重施，在饮食中下毒，毒杀了他和他手下那十个士兵。说来也算是我运气好，当时藏身之处便有那几种毒草。”

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一声轻笑：“这件事你就不要过多纠结了，一个人在顺境中成长和在逆境中成长结果往往便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他在笑，可是顾倾城明显感觉到有杀气，不禁说道：“你也别生气，虽然那郗超对我图谋不轨，我不是让他拿命来抵了么？”

萧凤梧一声长叹，将她拢进怀中抱紧。

“我其实是想说，经历了这件事之后，”顾倾城喃喃地道，“我也不太敢相信自己前世的记忆了……”

“无妨，”萧凤梧在她额头亲了亲，道，“你只管把你记得的那些人写下来，我派人去调查，能用则用，若是害群之马，便提前从军中剔除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这么一说，顾倾城心情便开朗起来，笑道：“好，我这就告诉你。”

“还有个好消息呢，”见她心情好起来，萧凤梧便含笑说道，“你可还记得郭怀安？”

“郭怀安？”顾倾城仔细搜寻了一下记忆，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前世郭怀安可谓是郁郁不得志，他自己颇有才干，作战勇猛，只可惜头上永远压着一个嫉贤妒能的平庸官长，所以不管他立下多大的战功，最后那些功劳都落不到他头上。”

“好叫你知道，”萧凤梧笑道，“如今郭怀安已经归入我的麾下。是个可靠之人。”

顾倾城当然记得，郭怀安也是受过自己恩惠的人，不由抿唇笑道：“看来，是否不因外物而改变，还要看此人的真实心性。方才，倒是我庸人自扰了。”

萧凤梧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知道就好！来，你来说，我来写，今早选定了可用的将军过去，也好替先生分担一些辛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5.第1045章 感恩

顾倾城把名单背出来之后，萧凤梧便交给金成让他火速传递出去，大概不出三日便会挑选出合适的人选了。

期间初九醒了一次，吃完奶之后便又跟萧凤梧玩到了一处，顾倾城不禁感慨道：“娘说到了这个月份的孩子已经开始认人了，可是他见了你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可见是父子天性……”

“这是自然！”萧凤梧伸出一根手指在初九脖子里挠了挠，初九咯咯笑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轻轻用力，把手指夺了出来，初九再次将那根手指抓住，用力拽着往自己嘴边送去。

萧凤梧又将手指抽回，初九再次抓住。

父子俩乐此不疲。

顾倾城觉得这一幕简直是出奇的温馨，“都说抱孙不抱子，若是被外人看到这一幕，还不知会说你什么呢？”

萧凤梧眨了眨眼，笑道：“我读书少，麻烦你把‘君子抱孙不抱子’的原话念一遍给我听听？”

顾倾城耳朵微红，低声道：“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此言孙可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尸必式。乘必以几。”

“嗯，”萧凤梧一边笑眯眯逗弄着初九，一边说道，“再解释一遍。”

顾倾城连脸颊也跟着透出一股红晕来，“古人在祭祖时，充当尸的要求是孙子，如果孙子的年纪过小，则要人抱着孙子充当尸。可是，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萧凤梧摇摇头，“我知道，世人都说抱孙不抱子，是为了不过分宠溺孩子，以免将孩子养歪了。可是难道就因为这么一句教条，就剥夺了孩子跟父亲亲近的权力？也剥夺了父亲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力？

“你放心，我今日跟你说的这些话，也是他日跟别人说的。我来抱孩子不是为了娇惯孩子，而是为了享受父子温情，等到了孩子该启蒙读书、习武的时候，你看看我严厉不严厉！所以说，是否宠溺孩子并不是这么来看的。

“并不是说，不抱孩子不亲近孩子就一定是为孩子好，并且能够让孩子往好的方面发展。这些歪理，我是不信的，所以该抱这臭小子了，我还是会抱的。难不成看着你胳膊都酸了，我一个大男人，还在一旁干看着？”

说了这么半天，初衷也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太受累而已！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好吧，你说的都有理！”

初九玩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马车停下，金成在外面说道：“六爷，六奶奶，咱们就在此处打尖可好？”

原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午时。

萧凤梧看着顾倾城眉间的倦怠之色，便点头答应了，率先下了马车，又扶着顾倾城下车。

顾倾城这才发现郭老汉夫妇乘坐的马车不见了，忙问：“爹娘呢？”

“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你竟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看待了。”萧凤梧感慨道，“你放心，我觉得他们一路跟着咱们一来过于疲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住这种奔波之苦，二来安全也得不到保障，所以早早派人把他们送到安全之地了。”

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有些伤感地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是当我逃到这对老夫妇门前的时候，他们并不因为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便对我心生排斥，而是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疼爱，人心皆是如此，他们待我好，我又如何不投桃报李？”

“放心吧。”萧凤梧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用力抱了她一下，因为外面人多，很快又松开了手。

赵康指挥着人搭建炉灶，烧水做饭，柳风行动不便，坐在一旁看着，秦妈妈去照顾初九，文鸳和绿萝便帮忙做饭。

萧凤梧牵着顾倾城的手，顺着小溪散步。

顾倾城微笑道：“挑选的这个地方不错，距离水源这样近，取水方便。”

举目四顾，前方不远处隐隐有村落的影子，却并没有炊烟升起，不由得奇怪，“这个时候，不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么？难道这里和山里也一样，一天只吃两顿饭？”

“不，”萧凤梧也望着那边，目光渐渐深邃而幽暗，“大多数人都还是一日三餐的。这里之所以没有炊烟……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这样一说，顾倾城哪里还有不清楚的，几乎立刻想到了郗超当日的屠村暴行，说不得，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没有活人，又如何能起炊烟？

“君玉，”顾倾城鼻子发酸，回想起靠山村那些淳朴而热情的村民，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那些憨厚老实的妇人，那些温和慈祥的老人，伸手扯了扯萧凤梧的袖子，“以后，你一定要做个好皇帝，真正让天下百姓过上丰衣足食，不受欺压的好日子！”

“嗯，”萧凤梧用力点头，“放心！”

如此一来，顾倾城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情，两人便要折返回去。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女子哭声，紧跟着便是男人凶狠的骂声。

萧凤梧把顾倾城拉到身后，顺手塞给她一柄匕首。

那边的树林长草之中慢慢走出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队伍中多是年轻的妇人，一个个哭得死去活来，不停地哀求着：“求求你们了，放了我们吧！我们家中还有老人孩子……”

妇人们的手都被捆住了，便似一串蚂蚱似的被串了起来，队伍旁边跟着几个神色凶悍的士兵，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哪个女人不听话便是狠狠两鞭子甩上去，还注意着不打到妇人的脸。

比如方才出声求饶的妇人便被狠狠两鞭子抽在肩头，肩头衣服破损，露出雪白的肌肤，那两道红色鞭痕在肌肤上越发清晰起来。

其中一个士兵吞了吞口水，跟其余几个商量，“兄弟都好几个月没碰过女人了，这些女人送回去，咱们肯定是碰不上，不如在这里哥儿几个开开荤？”

顾倾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力握了握萧凤梧的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6.第1046章 营救

萧凤梧面沉似水，伸手搂住了顾倾城的腰提气纵身便到了近前。

那些妇人吓得目瞪口呆。

几个士兵因为忙着挑选中意的妇人而没有注意。

萧凤梧出手如风，几个士兵都没看清他的容貌便已经被打翻在地晕了过去。

顾倾城掏出匕首割断了绳索，温声道：“你们赶紧回家，收拾细软逃命去吧！”

这些妇人获救之后，出乎顾倾城意料，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伸手去抓顾倾城，口中哭哭啼啼说道：“你们杀了人！你们杀了人！你们这不是害我们吗？”

因为萧凤梧带给她们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不敢对他怎么样只好选择对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顾倾城动手。

顾倾城也是被这一幕惊住了。

萧凤梧伸手将她护在怀中，喝道：“谁敢碰她我要谁的命！”

这些妇人吓得倒退几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抱头痛哭，其中一个胆大的说道：“大侠，我们知道你们是好心，可是你们不知道，这些人留了人在我们村子里，我们若是跑回去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萧凤梧眉头一皱，打了个暗号，立刻有几个暗卫出现在面前，萧凤梧道：“你们跟过去瞧瞧，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说罢也不理会那些妇人，扶着顾倾城往回走去。

那些妇人又是害怕又是伤心，忙在后面叫道：“你们别走啊！你们杀了人，还要让我们……”

萧凤梧霍然回头，冷冷看了她们一眼。

这些妇人便有些过三九天的感觉，齐刷刷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什么了。

萧凤梧这才沉着脸拥着顾倾城回去了。

顾倾城心情也有些低落，也是在逃亡的这几个月中，她才知道好心不一定会有好报，也不是你的好心别人都会领情，比如方才，若不是萧凤梧出手，这些妇人一定会被送到军营的红帐中去，到时候等待她们的将是非人的生活，可是她们非但不感激，看样子，若是自己二人弱势一些，一定会被揪送到那些欺压了她们的兵匪手中。

“好了！”萧凤梧搂了搂她的肩头，道，“别为这些不相干的人伤神了。天下愚夫愚妇也太多。”

“是啊，”顾倾城叹口气，“所以更应该推行教化。”

“这事以后该操心的事，”萧凤梧笑道，“如今天下安定才是第一要务。”

“六嫂！”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可以听得出是惊喜交加的。

顾倾城和萧凤梧转回身去便看到嘉惠郡主扶着腰步履艰难地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头脸上多处擦伤，衣服也多处都被勾破。

“六嫂……”嘉惠郡主眼泪掉了出来，加快脚步，“快，救救惊羽！”

顾倾城脸色一变，忙快步过去将她搀住，问道：“惊羽怎么了？”

嘉惠郡主哭得哽咽难言，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萧凤梧额角跳了跳，他最见不得女人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而误了正事，他的永安就从来不会如此，因此喝道：“住嘴！把话说完了再哭！”

嘉惠郡主吓了一跳，眼泪果真被吓回去了，道：“我们借住在那边的刘家庄，昨天夜里来了一百多个士兵，霸占了村子，今天还把村子里的年轻妇人全都抓起来，说是要送到军营的红帐中去。谭妈妈见机早，半夜里就安排我逃了出来，找个僻静地方躲着。

“可是我不放心，偷偷还注意着村子那边发现谭妈妈不知如何被人抓起来，惊羽为了救人受了伤，如今被绑在一颗大树上，树下堆了高高的柴堆，看样子，竟是要把她烧死……六嫂，六哥，你们快救救她啊！”

萧凤梧冷笑道：“身为一个优秀的隐卫，竟然能落到这步田地，她还是被烧死算了！”

“啊？”嘉惠郡主一脸的震惊，泪水还在脸上盘桓。

顾倾城嗔怪地瞪了萧凤梧一眼，“便是你要惩罚她也该过了这个时候再说。惊羽这一路上跟我生死相随，她是个优秀的隐卫不假，可是对人情世故方面知道的太少，这还不是因为你的训练方法不当？再说，你没听见嘉惠说么，惊羽之所以被捉住，是为了救谭妈妈！”

“好了好了，”萧凤梧当然不舍得让她生气，忙道，“我不是派了人过去么，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的。”

顾倾城这才不说什么了，掏出手帕给嘉惠郡主擦了擦眼泪，问道：“你也别哭了，出了事就该想法子解决，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当然，有时候哭一哭也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法，但是发泄完了就要想着如何把事情解决了。”

“嗯，”嘉惠郡主点点头，羞愧的低下头去，“我记住了。”

萧凤梧不愿意看顾倾城扶着嘉惠郡主，便打了个暗号，那边文鸳便小跑着过来，从顾倾城手中接过嘉惠郡主，搀扶着她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

虽然只是短暂打尖，但也搭建起了几顶简易的帐篷。嘉惠郡主被安排进一间帐篷中，梳洗更衣，压惊。

萧凤梧和顾倾城进了另一顶帐篷，帐篷里已经支起了简易的小桌子，等他们回来，各式各样的菜肴和汤品便都端了上来。

顾倾城先让秦妈妈把初九送了过来，给他喂了奶，又由秦妈妈抱下去，这才和萧凤梧相对而坐，吃午饭。

只吃了一口，顾倾城便惬意的眯起了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可口的饭菜了！”

萧凤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口中，觉得除了清淡爽口些，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美味之处，可见顾倾城这半年来几乎没有好生吃过一顿饭，心中一酸，觉得胸中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们饭还没吃完，惊羽和谭妈妈便被送了回来。

谭妈妈先去嘉惠郡主那边换衣服洗脸，惊羽则直接跪在了萧凤梧和顾倾城的帐篷外面。

顾倾城忙放下筷子出去，只见惊羽比分别时瘦了一大圈，形容憔悴，衣衫破损，一身的狼狈，心中也不是滋味，忙过去亲手搀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两个月你一个人照顾两个人，也委屈你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7.第1047章 情分

惊羽眼圈微微一红，抬头看了看顾倾城，见她虽然也有些消瘦，但起色尚好，便知道过的尚好，吸了吸鼻子道：“属下有负王爷所托，弄丢了王妃，实在是罪不可赦！”

“你知道便好，”萧凤梧不知何时也从帐篷里出来了，倒背着双手站在顾倾城身后，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顾倾城一惊，忙伸手拉住了惊羽，转头对萧凤梧道：“当时的情形我都跟你说过了，是我做的主，怎么能怪惊羽？何况我若是不那么做的话，只能搭上我们连大带小还有嘉惠肚子里的孩子六个人的命！你若要罚惊羽，便先罚我好了！反正若是没有惊羽，这一路上我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萧凤梧无奈的抚了抚额。

“王妃，”惊羽低着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件事的确是因为惊羽不够机敏，才导致王妃受了许多苦……所以，惊羽受罚是应该的，惊羽也是心甘情愿的。请王妃千万不要因为属下，而跟王爷起了争执。”

顾倾城转头直直盯着萧凤梧。

萧凤梧无奈地道：“永安，你别使性子，罚是不可免的。但是正如你所说，此事也映射出隐卫训练中的弊端，我会加紧改过的。至于惊羽，我相信，经过这些事情之后，她一定会有所长进的，所以，受罚之后，仍旧回到你身边来服侍，你觉得如何？”

如此便是说刑罚不会太重了。

顾倾城满意地点点头。

惊羽谢了恩，自行退下。

嘉惠郡主也带着谭妈妈过来谢恩。

萧凤梧对待谭妈妈-的态度却十分和蔼，大概还惦记着她对顾倾城母子的恩情。

顾倾城又问了谭妈妈，别来的情由，这些事情若是问嘉惠郡主还不如问她知道的清楚。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几个人分别之后，顾倾城被郗超等人带走了，惊羽护着嘉惠郡主和谭妈妈从陷阱中出来之后，又回到村子里，发现村子非但被洗劫一空，而且村民们也都被屠戮殆尽，这里是留不下去了，于是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小推车，推着嘉惠郡主连夜离开靠山村，辗转来到了刘家村。

刚刚在刘家村住了一个来月，正说没什么事，可以安心等到嘉惠郡主生产之后，惊羽便可以去寻找顾倾城了，谁知便遇上了这件事。

“王妃，”谭妈妈伸袖子抹了抹眼睛，“其实我们这一路走着，也没忘了打听您的消息。惊羽姑娘更是心急的不得了，若不是有我们拖累着，她早就去找您了……”

顾倾城眼圈也有些发红，忙道：“好了，如今我们都已经重逢了，过去的事情便不要再提了。”

嘉惠郡主怯生生拉了拉顾倾城的袖子，问道：“六嫂能不能帮我问问六哥，如今子诚怎样了？”

顾倾城笑容淡了下来，道：“嘉惠，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忙，这各种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你若想知道，就直接去问你六哥。”说罢便和坦妈妈说道：“您也长时间没见过初九了，如今他都会翻身了。”

便带着谭妈妈去秦妈妈那边去看初九。

嘉惠郡主满面尴尬之色，她没有想到，与顾倾城一同经历过生死之后，她竟然还保存着心中的芥蒂。

萧凤梧目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欲走。

嘉惠郡主咬了咬唇，终于鼓足了勇气，叫道：“六……殿下！”

萧凤梧停住脚步，背对着她，淡淡地道：“什么事？”

嘉惠郡主忙过去拖着笨重的身子行了个福礼，这才问道：“凤清是想知道，如今子诚他可还好？”

“嗯，”萧凤梧略一点头，“他在军中参赞军机，一切都好。”

嘉惠郡主松了口气，又道：“如果我想跟他写封信，不知道殿下能否帮我递过去？”

萧凤梧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道：“若是你不介意你的信我要先过目的话，你只管写。”

嘉惠郡主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萧凤梧便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什么事？”

嘉惠郡主眼圈一红，道：“我离京之时，祖父……不知道如今荣王府情形如何了。”

“此事你不用担心，”萧凤梧忽然出现在眼前，“老荣亲王的遗体已经下葬，荣王世子夫妇也被我接到了平安之地。这一次便是送你们去和他们夫妇汇合。”

听闻不是和他们在一处，嘉惠郡主有些意外，低头半晌，咬了咬唇，道：“六哥还是对我不放心是不是？”

“放心如何，不放心又如何？”萧凤梧神色淡淡，“论亲疏远近你不都应该去和嫡亲的兄嫂在一起么？”

嘉惠郡主眼圈泛红，低声道：“可是，我若要知道子诚的消息，还是六哥这里更容易些。”

萧凤梧神色缓和了些，道：“每隔十日，我会派人去给你们送一回消息。子诚若是回来了，我也会派人送他去和你们相会。”

嘉惠郡主心中感激万分，忙艰难地拜了下去，“殿下，以前是我不懂事。可是如今，我……我知道以后该怎么想、怎么做了。还请殿下不要因为我的愚蠢而迁怒子诚。”

萧凤梧并没有让开，而是结结实实受了她的礼，然后说道：“我与你考虑事情的出发点也着重点都是不同的。你放心好了，你担心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嘉惠郡主红着脸低下头去。

萧凤梧不欲与她多说，抬脚走开了。

嘉惠郡主站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经过这几个月的险死还生，她也知道，自己过去还是格局太小了些，若是自己见识够多，心胸够宽阔的话，也不至于遇事多思多虑多疑到那样的地步，如今回想起来，若是设身处地替他们想想，遇到自己这样的女子也的确够人受的！

赵康安排人整理营地，把该收拾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装车准备出发了。经过仔细整理之后，这里几乎看不出来有人宿营过的痕迹。

在这期间，金成又想法子弄了一辆马车回来，往里面安排了必须的东西，便牵着马去见萧凤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8.第1048章 宋、陈

萧凤梧便让嘉惠郡主和谭妈妈上车，“我会派人送你去和你哥哥汇合，路上不要多问，能不下车尽量不要下车。”

嘉惠郡主忙谦让道：“还是六……殿下和六嫂先行。”

“不必，”萧凤梧容色还是淡淡的，并没有早些年相处时的平易近人，“我们方向不同，走不到一处，这里都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东西。”

嘉惠郡主又去和顾倾城道别，说了许多感激的话。顾倾城也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之后才说道：“嘉惠，我希望你方才所说的那些是发自内心的。否则，别怪我说话太直接，你若是不真的反省自身，将来等着你的，只能是你承担不起的后果。”

嘉惠郡主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六嫂教诲，凤清记住了。”

顾倾城这才露出笑脸，道：“我们经过了这一次共患难，按理说应该比旁人的情分更加不同些。但是如今我的确也是身无长物，不过，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将来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误，我都会替你求情一次。”

虽然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话，但是顾倾城轻易不给人许诺，而且她求情，萧凤梧绝对不会驳了回去，相当于是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嘉惠郡主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忙连声道谢。

顾倾城又对谭妈妈说道：“妈妈对我们母子有救命之恩，如今说什么都是空谈……”她伸手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玉镯褪了下来，递给谭妈妈，“将来妈妈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只管拿着它去找我，只要能办到的，顾倾城无有不应。”

谭妈妈急忙推辞不肯要，顾倾城微微蹙眉，道：“难道妈妈认为我们母子的性命还及不上这样一句承诺重要？”

谭妈妈这才接过去，当着顾倾城的面把玉镯拿丝绦系好挂在了脖子里，并且郑重说道：“王妃，奴婢但愿一辈子都不会有那一天。”

顾倾城知道谭妈妈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不禁微笑道：“将来若有机会，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谭妈妈恭恭敬敬拜了下去，“奴婢是世子妃的陪房，这一辈子是要守着我家世子妃的，若有来生，奴婢愿意再去服侍王妃。”

顾倾城点点头：“妈妈不必如此。”

谭妈妈扶着嘉惠郡主上了车，这才跟着上去。

顾倾城和萧凤梧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的马车远去，走出很远了嘉惠郡主和谭妈妈还探出身子来跟他们挥手。

直到他们的马车去得远了，萧凤梧才扶着顾倾城也上了车，道：“过不了多久，我们又会再见面的。”

顾倾城“嗯”了一声，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我越发多愁善感了。”

“只要不做滥好人，”萧凤梧无所谓的笑道，“心肠软一些不是什么坏事。好了，别想这个了，我继续跟你说这天下大势可好？”

顾倾城精神一振，点头道：“好，你吊我胃口很久了！”

萧凤梧又是一阵笑，笑过之后才说道：“宋国乃是积弱之国，这一次受了陈昌的教唆，以为有利可图，何况，陈昌又暗中和皇上通了气，所以才鼓足勇气，想要和陈昌联合起来剿灭铁马关驻军。

“并且，宋国也派遣了一支队伍过来和陈昌、皇上一起对付我在蝴蝶谷的私军。结果你也知道了，他们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关键是双方因此也产生了隔阂。

“我故意让人放走了一些宋国的低级士兵，回国之后，他们必会把自己所经所见跟国内仔细讲一边的，到时候即便宋陈联盟不会瓦解，至少也不会想先前那般联系紧密了。

“何况我还在宋国国内散布了一些不利于陈国的流言，当然了，说是流言是不确切的，因为说的都是实话。比如陈国有意让他们的五公主陈娟过去和亲，我便叫人把陈婉在大禹皇宫之中的所作所为说了。

“还有宋国储位之争一直都没有断过，不过是因为陈昌的花言巧语才让他们暂时停止内斗，准备捡一个大便宜，我一方面继续挑动他们内斗，一方面让铁马关给了他们蠢蠢欲动的边军狠狠一个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我萧凤梧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所以宋国其实已经怯战，若是将来陈昌拿不出更大的利益来诱惑的话，宋国绝对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顾倾城点点头，她从来都不怀疑萧凤梧的能力和手腕。

“还有陈国，”萧凤梧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顾倾城，自己也喝了一杯，才悠悠说道，“别看如今陈昌做了陈国皇帝，但他的皇位也并不安稳。

“且不说他一上台之后便立刻把原来的那些皇子全都贬斥了，单是他任人唯亲这一点便足以令人诟病。虽然他擅长诡诈之术，善于揣摩人心，但是，这并不等于他便精通帝王权衡之术了。

“把控朝局，安定天下，若没有几分心胸气度，和调配能力，是办不到的。可他却妄图架空了那些朝廷元老、重臣们的权力，让自己的心腹取而代之。如此一来，非但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反而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说到这里，便不能不提一句，早先，陈昌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如何拔除我在陈国的暗桩方面，对于寻找并且击破谍报网络，他很有一套。但是自从他做了皇帝之后，这有限的精力便被分散了，所以，如今我在陈国又重新建立了更为密集和隐秘的谍报网，正因为几次交锋，也摸清了陈昌的套路和手段，所以，如今谍报网运行良好，关于陈国的动向已能源源不断送回来。”

顾倾城露出骄傲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一定能够做到的！“

萧凤梧朗声大笑。

顾倾城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伸手推了推他，催促道：“你倒是继续往下说啊！陈国国内情况到底如何了？”

萧凤梧伸出四根手指头，“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陈昌此刻的情形，那便是：焦头烂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9.第1049章 活该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十分舒畅，“这也是他活该，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好么？非要出来搞风搞雨，把别人祸害了不说，这下子连自己也给坑了！”

萧凤梧深表赞同，“不过呢，据最新的谍报显示，其实陈昌的身世也很可怜。”

“身世可怜便是理由了？”顾倾城愤然道，“他身世可怜便要让天下百姓变得比他更加可怜？我前世临死之前不知听了那些愚蠢的村民多少歹话，也不知被他们砸了多少臭鸡蛋烂菜叶，难道我便要回去找他们再报复回去？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受人愚弄罢了！”

她猛然想起前世萧凤梧对安乡所做的事情，呼吸一窒，有些艰难的道：“总而言之，为了一己私欲，便做出危害天下的事情，简直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贼！”

萧凤梧见她神色变化，便知道她虽然是无意识提到前世的事情，却真的已经触动心肠了，便无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别想了那么多了，过去种种，如同一梦，如今梦醒，现在才是真实的。”

“嗯，”顾倾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其实刚刚重生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孤单寂寞极了，而我要走的那条路也是荆棘遍布的一条路，说不定哪一天败露了，我便会再次身败名裂、惨死。可是我又遇到了你……而我也不再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顾倾城，所以我给自己找到了活路……”

“还说呢！”萧凤梧不满地道，“当初若不是我死缠烂打，你还会继续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顾倾城赧然，低声道：“我是怕拖累你嘛！”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萧凤梧晃了晃她的身子，“我记得，你先前跟我说过，说什么这世上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向往着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嗯，这样美好的生活，若不是你，我定然只能拥有一半，不，或许连一半都拥有不了，所以，嘿嘿……”

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顾倾城又迎上了萧凤梧炽热的吻。

还是初九响亮的哭声把两人从缠绵中打断了，顾倾城红唇微肿，泛着润泽的微光，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瞪了萧凤梧一眼，只是她此刻眼波流转，脉脉含情，却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萧凤梧一脸的郁卒，夫妻重逢，却连一点亲密的举动都做不成，这个臭小子一定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

打坐调息了一个周天，才把自己躁动的心情压了下去。

金成回报，那些平民的散兵游勇都是出来办差之后进不去京城的，或者各地被打散了的残兵，或者是被昭帝那方面放弃了的小股军队，不成规模，只是纠集在一起祸害老百姓，如今这附近的已经安排人去肃清了。

萧凤梧又吩咐几句对于这种害群之马的处置，一律以严惩为主。

而顾倾城也把初九安抚着再次睡着。

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天色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去，可见两人交谈到底有多么投入了。

转脸看到萧凤梧睁开了眼睛，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已经恢复了清明，这才问道：“你说陈昌身世堪怜，那么他到底有多么可怜？”

“陈昌本来不姓陈，到底姓什么已经查不出来了，”萧凤梧说道，“只知道他一开始是个小乞丐，但因为容貌不错，所以后来被神秘人弄进了慈幼局。

“洗洗涮涮之后，陈昌的好容貌便更加遮掩不住了，后来便被人收养了。收养他的人身份来历也很神秘，不过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不难看出，其实幕后之人便是陈皇允武帝陈奉先。

“陈奉先这个癖好藏得很深，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有龙阳之好，大概也因为陈国后宫充盈，皇子皇女众多。

“但其实，陈奉先性格扭曲，非常喜欢玩弄那些十四五岁的美貌少年，所以他常年派人到陈国各地搜罗美少年。陈昌也被选中，送入宫中，那一年他才八岁。

“可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外颠沛流离多年，陈昌的心智早已不是同龄人能比的了，他便依仗着自己的容貌，一点点获取了陈奉先的宠爱，虽然还不到能够伺候人的年纪，却也已经成了陈奉先的心头肉。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拜了一位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领，虽然武功不见得多么高强，但是轻功非常了得。

“陈奉先喜欢娇嫩的孩子，他的脔宠一般都活不过十八岁，唯独陈昌是个例外，非但让陈奉先赐了国姓而且还任由他到各国奔走，并且将他封为平安王，便是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长长久久陪伴着自己。

“陈奉先的寝宫，别说他的子女了，就是他的原配皇后都不能轻易进去，可是陈昌却畅通无阻。

“也就是在今年，具体时间弄不清楚了，陈昌不知和陈奉先密谋了什么，陈奉先便把皇位传给了陈昌，他自己则稀里糊涂死了。

“关于这件事，陈国国内众说纷纭，不过传得最多的便是陈昌不知道拿捏住了陈奉先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所以陈奉先不得不禅位，可是禅位之后也未能逃脱厄运……”

顾倾城黛眉紧锁，一脸的嫌弃。

她知道，历史上有个朝代甚至以好男风为荣，某些达官贵人非但家中姬妾成群，而且男宠也数目众多，往往姬妾与男宠苟且，私生活十分糜烂，令人心中厌恶。

便是到了如今，还有些男人喜好男风，否则烟花之地也不至于还有那些小倌馆了。

车厢壁上传来叩击声，金成道：“六爷，陈国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萧凤梧接过他递进来的竹筒，取出里面的绢布，拉着顾倾城一同观看，这才知道，陈奉先死亡的真相。

萧凤梧不禁哑然失笑：“这倒是与咱们真假皇帝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顾倾城忙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她已经知道真假皇帝的事情是萧凤梧搞出来的。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萧凤梧促狭的笑了笑，“这是母亲弄出来的。我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0.第1050章 驿站

顾倾城默默地想道：自己这个婆婆还真是奇思妙想啊……

看罢了陈国送来的密报，萧凤梧又道：“还是继续说陈昌如今面临的困局吧。陈昌以为贬斥了诸位皇子，架空了朝中大臣，便可以只手遮天了，可是他忘了，这么多年来他游离于政权中心，仅凭着他那些凶悍狡诈的手下，是无法掌控国家的。

“虽然诸皇子和朝臣都被架空了，但是他们在朝野内外的势力错综复杂，只要他们愿意，想让陈昌寸步难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不过，他们的顾虑也很多，没有人愿意打头，没有人愿意冒险罢了。

“所以他们派了四公主陈媛来大禹求援，希望我能够给陈昌迎头痛击，他们再寻找机会反击，如此内外夹击，便不信陈昌还能稳坐皇位。”

顾倾城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陈媛的名字，问道：“他们不会是想要联姻吧？”

“嗯，”萧凤梧点点头，“他们是有这个打算，”瞧着顾倾城脸色不怎么好看，忙道，“你可别想歪了，他们如今有求于我，是万万不敢得罪我的，所以联姻的对象绝对不是我。甚至他们说，只要我愿意，可以随意把陈媛嫁给任何人。”

顾倾城叹了口气，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陈国四公主生出几分同情来，“生为皇室女子，真是不幸。虽然贵为公主，自幼锦衣玉食，却有诸多的不自由，一旦国家有事，还会被推出来当做牺牲品。

“历来都把女子成为祸水，但凡君主亡国，必是因为过分宠幸某个妃嫔。可是我还记得那首著名的亡国妃子的陈情诗，真是说不尽的满腔悲愤：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个是男儿！”

“这倒是你想多了，”萧凤梧摇了摇头，“陈媛说身为皇室子女，太平年间受尽了国家供奉，一旦国家有难，便也有责任为国献身。我见过陈媛，倒也是个坚忍的女子，不过并不了解真实的性情。这个联姻的请求我没有答应。

“我可不想给自己引个祸害回来。所以把陈媛暂时看了起来。以后要怎么办，以后再说。如今陈昌光是朔关就攻不破，国内又是一片混乱，暂时没有精力在我们大禹搞风搞雨，正是我收拾旧山河的大好机会。”

这样的冲天豪气，也令顾倾城心情澎湃起来。

正说着，马车再次停下来，却是到时候该打尖了。

这次下车，顾倾城便被眼前所见震撼到了。

眼前是个新建立起来的驿站，虽然规模不甚大，但是驿站内外粉刷的干干净净，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人也都是精神抖擞的，驿马肥壮健硕，房舍干净整洁。

旗杆上挑着月白缎的大旗，旗上是个斗大的“赵”字。

驿兵数目不多，却也有数百之众，军容整肃，衣着整齐，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驿站内还有戍楼刁斗、烽火台。

一见萧凤梧等人下了车，驿站内的都尉忙迎了过来，行礼之后，说道：“属下接到传书之后便已经把房舍都打扫干净了，也安排了稳妥的妇人服侍。”

萧凤梧点点头，带着顾倾城和初九进了驿馆，在驿馆中最舒适的一个院子里住了下来。

这个院子有正房三间，带东西厢房，还配了一个小小的厨房。

秦妈妈为了给他们夫妇充足的相处时间，抱着初九到东厢房歇息去了。

过了没多久，文鸳便带着两个打扮齐整的妇人过来见顾倾城，说“这是秦妈妈一早就派人找好的乳娘，让王妃过过目，看看可还能用。这些都是才生过孩子的，身体健壮得很。”

顾倾城眉头微皱，这三个多月来她亲自哺乳，虽然辛苦些，但是觉得母子间的感情却是非常好的，若是半夜发现初九不在身边她还会睡不安稳，因此便说道：“不必了。”

“王妃！”两个妇人慌忙都跪下了，其中一个头上还带着白花，哽咽道，“王妃，求求您收留奴婢吧！奴婢家中已经没人了，若是王妃不收留，奴婢……奴婢……”

顾倾城转眸看着萧凤梧，刚好萧凤梧也看过来，两人眼神一碰，萧凤梧道：“找乳娘过来，是我的主意。我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何况，初九若是太依赖你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倾城觉得那妇人头上的白花有些刺眼，便问了问她的身份来历，原来她也是家乡被兵匪屠村之后的幸存者，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被活活摔死，若不是那些兵匪见她略有几分姿色，她也不能活下来。

顾倾城不觉动了恻隐之心，便道：“先留下来伺候着，用不用你们喂奶以后再说。”

两名妇人互相看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忙砰砰磕响头。

文鸳和绿萝一人一个拉起来，安顿到了东厢房。

在带过来给顾倾城过目之前，已经对这两个妇人进行了简单的教导，但是规矩礼仪却还需要慢慢熟悉。

沐浴更衣之后，顾倾城才觉得一身的疲惫都被洗去了。

晚膳过后，秦妈妈抱过来初九，一家三口一起聚了片刻，看着初九困倦了，秦妈妈便将他带了下去。

萧凤梧和顾倾城夫妇两个相对而坐，一时之间都找不到什么话说。尤其是顾倾城觉得萧凤梧的目光炽热如火，仿佛要把人烤化了似的。

屋子里有淡淡的暧-昧在流淌。

“我瞧你的衣服也有些旧了，怎么没有换？”顾倾城低着头，眼睛便看到萧凤梧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边边角角却有了磨损的痕迹，明显是穿旧了的。

“因为是你亲手做的，便是旧了，也不舍得扔。”萧凤梧的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顾倾城只觉得腮上似着了火，越发抬不起头来。

萧凤梧一声闷笑，走过来弯下腰去，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

顾倾城的头恨不能低到胸腔里去，紧跟着身子一轻，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整个人已经被萧凤梧打横抱了起来。

萧凤梧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1.第1051章 儿子

第二天顾倾城迷迷糊糊醒来，觉得全身酸软，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觉得费劲，微微侧首，身边已经空了，竟然也升起一种在梦中的感觉。

定了定神，看清了床上挂着的淡青色细葛布帐子，唇边不禁绽放一抹温柔的笑容。

慢慢支起身子，勾起夜里胡乱丢在床尾的衣服，一件件套上，门一开，萧凤梧走了进来，含笑问道：“醒了？”

顾倾城望了一眼明亮的窗纸，面孔微红，嗔道：“还不是你闹的？我可还从来没有起过这么晚呢！”

萧凤梧刚刚练完功，整个人神清气爽，一边坐下慢慢喝茶一边看着顾倾城起身，“以后比这还晚的时候也还有呢！”

顾倾城的脸更红了，急忙换了话题：“初九夜里睡得怎样？以前一夜要起来吃三四次奶呢！”

“这个你就放心吧，”萧凤梧对初九的表现十分满意，“这小子是个好养活的，不挑食，昨晚那两个奶娘伺候的也都好，我便做主了，从今天开始，初九不用你亲自喂了！”

顾倾城心中却生出一种自己儿子被人抢走的怪异之感，再三追问初九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尽管萧凤梧再三说明自己一早已经过去看过，初九睡得香甜，她还是不大放心，到底梳洗之后亲自过去瞧了瞧，见初九在一个奶娘怀里吃的正香，这才松了口气。

也第一次顾得上问那两个奶娘的名姓，戴白花的那个叫陈二娘，另一个则是王三娘。她又叮嘱了几句，还是不放心，又把初九接过来抱了一阵。

秦妈妈在一旁看得好笑，忙道：“您就放心吧，这两个人都是奴婢亲自挑的，便是以后，奴婢也会在旁边盯着，绝对出不了差池。”

顾倾城抬头看到两人脸上急于被认可的迫切表情，知道自己若是再没什么表示的话，只怕这两个人生活起来便会越发战战兢兢，于是微笑道：“我是第一次做母亲，不免事事小心。昨夜你们照顾得很好，该赏，秦妈妈，每人赏她们二两银子，以后若是伺候得好了，还会有赏赐的。”

两人互相看看，都十分激动，忙趴下磕头。

安排好了初九的事，顾倾城回到房中，见桌子上已经摆了精致的早点，萧凤梧端端正正坐着，脸色却有些发黑，她不明所以，忙问：“怎么了？饭菜不合口？”

萧凤梧看了她一眼，又哼了一声，道：“我现在才知道，早先我不要孩子的决定是多么正确！你瞧瞧，自从有了这个臭小子，你眼里可还有我？便是昨天夜里，你说说，你念叨了初九多少回？”

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左右看看，见文鸳和绿萝都不在，这才嗔道：“你怎么还跟你儿子争风吃醋？我初为人母，没有经验，再说，初九这么小便跟着我颠沛流离，心中不免对他多了几分愧疚……”

萧凤梧的脸绷不住了，伸手拉着她坐下，道：“你若是常常这么想，以后便会不忍心让他受苦，不舍得让他磨炼，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却已经在无形中对他形成了溺爱。过分的溺爱，便会阻碍了孩子健康成长，增添许多本不该有的毛病，说不定以后长大了便会成为一个纨绔。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宠溺，便是犯了些错，也会自动忽略，或者因为念着幼年间吃过苦，所以不舍得责罚。孩子的心都是敏感的，会第一时间感受到你的想法。这样一来二去形成依赖，将来必难成大器。”

顾倾城被他说的心头一跳，迟疑道：“真的？”

萧凤梧重重点头：“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好跟你乱说？将来我是要把这天下交给初九的，难道我便不希望他好？”

顾倾城低头寻思半晌，终于点点头：“好吧，今后孩子的教养问题，都听你的。”

萧凤梧勾唇一笑，眼睛里的笑意几乎忍不住就要流淌出来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玲珑虾饺放进顾倾城面前的碟子里，“来来来，吃饭。吃完饭，我给你看看舆图！”

顾倾城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也便不再想这件事了，却不知道，萧凤梧固然是为了初九的成长考虑，却也是为了他今后独占自己而使的小小计谋。

饭后，顾倾城问道：“你如何在这里建起了驿站，不怕朝廷的兵匪围剿么？”

萧凤梧朗声一笑，神态间带了几分睥睨，“纵观天下，只要是我想做的，纵然中间有所波折，但到了最后还没有做不到的！如今大禹的形势，你还没有完全看到。

“你道一向治安还算不错的京畿重地，何以竟然有了这么多兵匪？那是因为皇上已经乱了阵脚。他一乱，底下的人便是人心惶惶，为了安定人心，也为了自欺欺人觉得京畿还在朝廷掌握之中，所以，才会有了这种种暴行。

“缺不知，民心向背，往往便是在这个时候昭示出来的，他们不思收拢民心，却为了眼前小利便如此伤民，寒了百姓的心，难道他们的楼台还能虚悬于空中？”

顾倾城赞同的点点头：“也就是说，朝廷如今算是在垂死挣扎？可是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时间也太短了！简直便是奇迹啊！”

萧凤梧在书案上铺开舆图，一边说道：“说起来，也还要谢谢皇上，若不是他紧紧相逼，我急于找到你，也许还会徐图缓之。但是他把我逼急了，我便不能不使用一些雷霆手段。”

顾倾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见这张大禹舆图，已经用红蓝两色笔勾勒过。

红色线条几乎遍布各地，而蓝色线条，只围拢了京畿一地，不禁问道：“也就是说，全国各地几乎已经全部收在你的囊中？”

“然也！”萧凤梧含笑指点道，“正如你所见，除了京畿一地我还没有完全掌控之外，其余全国各地虽然还存在一些小小问题，但大致已经安定下来。”

“那……”顾倾城担忧地道，“之前我们分析过，皇上手里还有一定数量的私军，数量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五十万，你又将如何解决？”

萧凤梧微笑道：“这个已经解决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2.第1052章 围城

“你别忘了，他有私军，我也有，”萧凤梧目中闪过一道冷芒，“既然撕破了脸，我也没有在遮遮掩掩的必要，只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口舌，让这些私军全部以义军的名义向我靠拢，并在一路上收归各地军队，扫清匪患，此其一。

“第二，我派人守住了各个咽喉要道，截下了皇上派去调兵的大部分使臣，拿到了兵符令箭，以及调兵的谕旨。如此一来，他们便出现了调度不灵的局面。如此一来军心不稳，更加容易收拢，偶有逃脱的便会变成一所遭遇的兵匪，这也是难免的情况，不过如今正在大力肃清，连癣疥之患也算不上。

“我再派兵将之看牢，不说别的，光是粮草供给便是他们难以支撑下去的一大难题，所以除了极少部分负隅顽抗之外，大部分都选择了投诚。

“何况，两军交战，攻心为上，我打的旗号便是讨逆，而他始终无法证明自己乃是货真价实的皇帝，因为，那具比他还要像真正皇帝的尸体已经被我转移了。

“如今在天下百姓眼中，他不过是个窃国者。连朝廷百官都是慑于他的淫威不得不应卯，除了那些死忠，谁还会对他有信任？

“第三，在萧凤宸的刻意唆使下，他其实已经丧失了本性，变得越发暴虐起来，妄图通过修仙证道，然后向神仙借天兵，铲灭了我。”

顾倾城皱皱眉：“这样荒诞不经的无稽之谈，他也会信？”在她心目中，昭帝是个十分精明的人，怎会糊涂至此？

“这便不能不归功于萧凤宸了，”萧凤梧冷笑一声，“他派去的那三个道士，个个外表看起来仙风道骨，而且炼制出来的丹药的确让他感受到了非凡的效果。

“哪怕起初他也是不放心，但经过有人试药，以及他亲自感受之后，便觉得这三个人简直便是地行仙，他们炼制出来的丹药即便不是仙丹也差不多了。

“却不知道，一开始道士们贡上的丹药一定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但一旦获得了他的信任之后，便会慢慢添加一些不易被察觉的药物，慢慢控制他的心神，导致他性情大变。

“所以在无形中，我和萧凤宸也算是合作了一把，共同证明了他与真正皇帝的区别，越发坐实了他窃国的罪名。”

顾倾城点头叹道：“可叹他一辈子将天下视为掌中之物，把所有的儿女、臣子都当做棋子摆弄，到头来却把自己折了进去。”

“所以，”萧凤梧冷然道，“人心要正。人心不正，可能会一时得意，却不会永远风光，因为这世上从来都是邪不侵正的！”

顾倾城望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回想起自己梦中所见，心头也是感慨万端，幸亏自己重活了一世，幸亏自己改变了前世的懦弱绵软，幸亏自己最终选择了他！

“萧凤宸如今还在京城里么？”顾倾城好奇的道，“从这里到五胡也算是山高水长，他不怕走得晚了，寸步难行？毕竟若是你发现了他的踪迹，总不会放任他就这么离开的。”

萧凤梧摇摇头：“他早就走了。只不过还预留了一些人手罢了，那三个道士也还留在宫中。我如今担心的就是，他会特别记恨你，会寻机会对你下手，所以以后你还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才好。”

顾倾城点点头，“经过这段时间在外漂泊，我越发觉得自己若是没有几分自保的能力也是不成的。而且，我两次下毒两次得手，虽然觉得侥幸，但也觉得自己对毒物未尝没有一点天分……”

萧凤梧皱眉想了片刻，道：“也好。回头我便找人专门来教你，但是，你可记住了，毒物不比寻常药物，一定要格外小心在意，切不可误伤了自己。”

“知道啦！”顾倾城展颜笑道，“我还不至于那么笨吧？不过，我既然要学便要学最高深的，你可不能随便找个什么人来糊弄我！”

“我也知道啦！”萧凤梧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我糊弄谁，也不能糊弄你不是？”

两人说笑了一阵，萧凤梧收起大的舆图，把京畿一地的地图取了出来，伸手一指，“你瞧，这就是如今我们所在的地方。因为我已经把驿站和烽火台都建了过来，重新修整了驿道，所以原本驻守京畿的守军便慌了手脚，不敢明着活动，便开始在周围的村庄之中小股出动，有时候还会反穿了军衣号坎，或者冒充盗匪，或者冒充义军，败坏我们的名声。”

“真是可恶！”顾倾城想起郗超，想起昨日救援的那些妇人，便觉得十分气愤。

“别担心，”萧凤梧伸臂搂了搂她，“很快我们便能掌握京畿了，虽然肃清匪患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也可以想见，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的。”

顾倾城频频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萧凤梧抬手又指了指地图，道：“你看，这便是我们接下来的行走路线了，”他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如此大概还需要三天，我们便能抵达大营。到时候我们便该筹谋着如何围攻京城了。”

顾倾城仔细看着这条路线，心中不禁感慨：“我刚重新活过来那会儿，觉得自己若是能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便很了不起了，谁能知道，后来竟能跟着你经历这样大开大合的场面呢？”

“所以说，”萧凤梧笑道，“世事便没有一成不变的，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倾城也深有同感，若不是自己一力撺掇，说不定萧凤梧还会像前世那般不与萧凤宸争夺帝位。虽然不至于像前世那般孤独终老，但顶多也就是继承逍遥宫而已。

想到自己竟然会对他有这样大的影响力，顾倾城心中震动，喃喃道：“世人都是爱江山权力，可是你却不同……”

萧凤梧哈哈一笑：“世人爱江山，那是因为知道，若是能够醒掌天下权，便可以醉卧美人膝。所以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个美人，而放弃整个儿天下的美人。可我不同，我要的只是一世安稳。”

“我也是……”顾倾城温婉的笑着，轻轻把头靠在了萧凤梧肩头。

萧凤梧搂住了她的腰，一声长叹，“我多么希望初九明天就变成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3.第1053章 辛苦

心心念念想着怎么算计自己儿子的父亲，只怕世上也不多。

不，昭帝算一个，不过昭帝是想着怎么玩弄权术，把皇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萧凤梧则是想早些把皇权交出去。

虽然是亲父子，秉性却截然不同。

顾倾城又想起自己听到的传闻，问道：“我一直也忘了问，陈王夫妇到底怎样了？可还安全？”

“嗯，”萧凤梧颔首，眉眼含笑，“如今四皇兄已经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成为名震一方的大侠。而郑贤妃和郑家人也找到了合适的安居之地，等到天下平定了，若是他们愿意出来做官，我不会阻拦，毕竟郑家是武官世家，子侄辈还是有不少可塑之才的。若是他们愿意就此隐居，我也不会强迫他们出头。”

“如此甚好，”顾倾城对她这种想法十分赞同，又俏皮的眨眨眼，“也昭显了你的胸襟气度，真正是一举两得！”

萧凤梧呵呵一笑，一张英俊无俦的面孔散发出摄人心魄的美感。

顾倾城看的脸红心跳，嘟囔道：“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做什么？”

萧凤梧脸一黑：“男人能用‘漂亮’来形容么？再说了，你这样美貌，若是我不英俊一些，万一生下来的孩子像我可怎么办？将来会娶不到媳妇的！”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你的儿子还愁娶不到媳妇？我相信，将来便是初九长丑了，光是为了你的名声，也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简直便可以用‘趋之若鹜’来形容！”

萧凤梧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了屋顶，穿过了墙壁，响彻整个驿站。

驿站里里外外的人受此影响，也都不禁露出笑容来。将来，天下平定之后，大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所有人的脸上也一定能够像今天一样挂着喜悦的笑容。

因为早上起晚了，耽搁了时辰，萧凤梧便决定用过了午膳再启程，所以才会和顾倾城看着舆图分析天下大事。

等用过了午膳，稍事休息，外面便已经准备妥当。

一行人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往大营进发。

萧凤梧又跟顾倾城介绍了大禹南七北六十三行省的接管情况。

顾倾城不禁感慨：“我看史书，这兴亡一事，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数十年才能定论，可是你来行事，不过区区半年变有了定论，想一想还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对此，萧凤梧却并不赞同，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你只看到了结果，却没有看到中间的过程？哪怕仅仅从我十二岁开始到军中历练算起，到如今也已经九年。可是你看我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别人十几年才能做到的？

“光是豢养私军便耗费了我多少精力？军队有了，粮草要充足，训练要得当，统军之人要精挑细选能当大任。

“还有，等到掌权之后要如何养兵？战时养兵和治世养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才会和先生以铁马关为实验，看一看屯田养兵是否可行。若是不能的话，还需要另想办法。

“此外，还有安民。经过战争消耗，和养兵所用，我手中已经没有多少余财了。想要天下安定，便需要让百姓们吃饱穿暖，所以至少三年内轻徭薄赋是必须的，情况还要因地制宜，有些贫困地方的徭役甚至需要完全免除。

“赋税是国库收入的主要来源，如此一来，国库空虚是必然的。而且萧凤宸不可能留给我一个充盈的国库，相反，一定还有许多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

“那么，钱从何而来？”

顾倾城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嗫嚅道：“是我目光短浅了……”

“并不是你目光短浅，”萧凤梧握住她的手，轻轻说道，“而是你一时没有想到。这半年来的经历对你而言实在是一场大磨难。”

顾倾城越发不好意思了，便催他：“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好，”萧凤梧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其实这也是困扰着我的一大难题啊！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天才，能够走到今日，也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过来的。

“不过，”他笑着点了点顾倾城的额头，“幸亏我娶了个好妻子，若不是你让梁立儒去弄了个泰安村出来，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顾倾城面孔微微一红，也带了几分小小的雀跃，问道：“果真？”

萧凤梧点头，脸上的笑容一收，变得郑重其事，“我绝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跟你开玩笑。泰安村的经验的确可以推广开来。

“农事方面，耕作技术，包括农具和牲畜都是非常重要的方面，还有粮种、肥料、水源，同样重要。自从收服了衍族，有他们提供铁矿，加上对大禹境内铁矿的开采，加之提炼技术的提高，打造新式的农具不再是什么难事。

“你也知道，以往农夫们所用的犁头和耙子，都是木制的，这样不光损坏得快，而且工作效率也低下，如果换了铁质的犁头没和耙钉，犁地和翻整耕地便会快捷得多，便是缺少牲畜，单凭人力，也比之前提高了数倍效率。

“还有耕作方法，泰安村负责农事的专门人才已经整理出来几套切实可行的耕作方法，一旦推广开来，粮食亩产量必将得到一个非常可观的提高。

“还有灌溉之法，很多平原地带，都是缺少流动水源的，但是有了梁立儒在，寻找水源、开凿水井便不再是一大难题。

“还有，你也许还不知道，先生帮我找到了一位精通农事的高人，他能够把普通的粮种经过试验之后改良，可以提高两到三倍的产量。

“这种种相加，我相信，经过三五年之后，大禹的局面便会彻底稳定下来。到时候，便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义学，教化平民。”

顾倾城不禁流露出神往之色。

将来，一定能够国泰民安，没有战争的……

他会是个好皇帝，自己的儿子初九也会是个好皇帝……

车外忽然传来呵斥之声，马车陡然停下，顾倾城的身子猛地朝前冲去，萧凤梧忙伸臂将她抱入怀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4.第1054章 歹毒

“六爷，”金成在外面说道，“我们遇到不明身份人的攻击！”

萧凤梧安抚了顾倾城两句，便扯开车帘往外面观看，只见自己的队伍已经被至少三百穿着灰蓝衣袍的人围住，目前还未发动最凶猛的攻势，只是有那么几十个人正在进行试探性攻击，他眉头微挑，扬声问道：“来者何人？”

顾倾城本来还认为他是多此一举，这世上没有哪个杀手会在成功之前泄露自己身份的。

岂料，萧凤梧既然问了，对方还真的就回答了，“我们奉洛王之命，特意来向赵王讨一点利息！”

萧凤梧微微冷笑：“洛王？洛王早在八个月前便已经死了！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洛王？难道便是和如今窃据皇位的那贼人一样，也是假冒的？”

“是不是假冒，你我心知肚明，”对面的队伍当中走出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人，一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笔直地往过来，有嗜血的光芒一闪，“咱们也不必做这口舌之争，是鱼死还是网破，走着瞧吧！”

萧凤梧放下车帘对顾倾城说道：“放心吧，没事的。”

顾倾城自然是对他充满了信任，他说没事，自然是不会有事的，于是取出棋盘，拿出棋罐，莞尔而笑：“来下盘棋如何？”

“敢不从命？”萧凤梧笑着，自然而然拿过来白棋。

顾倾城也不推让，当先落下一枚黑子，两人便你来我往开始下棋，丝毫没有被车外那些激烈的打斗和刀光剑影所影响。

而那些服装整齐的灰蓝衣袍人也并未冲击他们乘坐的马车，似乎这一次攻击就是无目的的。

这盘棋下了约摸一盏茶时间，顾倾城的手一抖，一枚黑子从指间跌落，而她也捂住了胸口，一双黛眉紧紧皱起。

萧凤梧忙故去扶住她，急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顾倾城抬眉，也觉得有些不解，“我突然心慌的难受，仿佛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好！”萧凤梧忽然叫了一声，命金成，“保护好王妃！”

自己则飞速出了马车。

顾倾城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拉开车帘，见外面的打斗越发激烈了，萧凤梧月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分外显眼，见他跳跃格打，气势如虹。

可是挡在他面前的敌人便似一层层石头一般，硬得很。

石头背后是……

顾倾城一眼望过去，倒抽了一口凉气，一颗心也随之缩紧了，甚至不由自主掩住了口，她生怕自己会失声惊呼出来，到时候惊扰到了萧凤梧。

因为那堆灰蓝色衣袍的人，已经把秦妈妈和初九乘坐的马车团团围住了，秦妈妈和两个奶娘没有露面，但是围着马车站了一圈护卫，马车顶上还站着两名暗卫进行策应，饶是如此，包围圈还是越缩越小了！

她似乎已经听到了初九的哭声。

这个可恶的萧凤宸！原来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自己，是萧凤梧和自己都错估了他！

他的目标其实一开始就是初九！

想要给一个母亲致命的打击，就是要对她的孩子动手！

太卑鄙了！

她目中泪光盈盈，只看到眼前人影晃动，却无法看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势。

“王妃，”金成劝道，“您还是进去坐着吧，这样，您自己不放心，而且对事情毫无帮助。”

顾倾城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若不亲眼看着初九平安无事，她又怎么放心得下？

她抿紧了唇不说话，抬手擦去了眼中的泪水，努力把眼睛睁大，她要亲眼看着萧凤梧平平安安把儿子救出来！

萧凤宸的阴谋诡计一定不会成功！

萧凤梧也紧紧抿着唇，眼中怒火隐隐，他一开始并没有取出兵器，他在军中惯用的是一杆亮银枪，平素用的便是一把软剑，没事的时候变盘在腰中，当做腰带使用，因为这一次和顾倾城重逢他怕误伤了顾倾城，所以把剑解了下来，腰中围着的便是普通的玉带。

那些灰蓝衣袍的杀手不要命的冲杀过来，仿佛就是要拿命阻挡萧凤梧前进的脚步。

马车顶上站着的两名暗卫也跳下来加入战群，灰蓝杀手的包围圈更紧了，有两个人甚至都把手摸到了马车车厢壁上。

萧凤梧面色沉郁，伸手从一个灰蓝杀手手中夺过一把钢刀，虽然分量太轻有些不趁手，他还是舞动如飞，凡是敢于抵挡他的人，无不一刀致命。

血肉横飞中，他一步步朝着马车逼近。

这般如同杀神附体，灰蓝杀手们也有些怵头，因此对他的抵挡也就相对脆弱了些。

随着一声长啸，那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人陡然间出现在萧凤梧面前，一声狞笑：“我从不信阴沟里能够翻船，但是这一次，赵王殿下，草民可真的要令您阴沟里翻船了！”

他手中提着一把重剑，双手持着剑柄，拉开架势，等着萧凤梧来战。

萧凤梧瞳孔一缩，冷笑一声：“鹿死谁手尚无定论，你得意什么？如果你能活着回去，也请转告萧凤宸，他敢做，就要敢当！以为重新立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

墨绿衣袍的人撇着嘴笑道：“此事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带走您的长子，然后送给洛王做养子，十几二十年之后，再让他回来和你争个你死我活，啧啧啧，想一想，就觉得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够精彩啊！”

“做梦！”萧凤梧手中的钢刀挽了个刀花，灌注内力，发出雷霆一击。

那人举着重剑招架，“当啷”一声，萧凤梧手中的钢刀应声而断成了两截，而那绿袍人则倒退了数步，身子紧紧贴在了马车上。

萧凤梧大步逼了过去，途中还有灰蓝杀手的刀剑不停地朝他劈砍刺杀。

他看也不看，随手反击，不多时手中又多了一把刀一把剑。

绿袍人站稳了身子，嘿嘿一笑，反手一掌朝着马车拍去，“赵王殿下，你最好别这样咄咄逼人，要不然，万一在下一个不留神，可就把你的宝贝儿子拍成肉泥了！”

伴随着他这句话，萧凤梧的脚步果真一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5.第1055章 杀无赦

“我的孩子！”女子凄厉的呼声传来，萧凤梧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中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在一名护卫的保护下朝着这边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他的眉梢不禁一挑。

就在这时，那抹绿人影纵欲而起，手中重剑当头劈下。

而马车中的秦妈妈也抱着初九从车中跳下，初九受惊正在哇哇大哭，那两名乳娘也是哭声不断。

萧凤梧眉间笼上一层烦躁之色。

而那女子哭喊着越跑越近，口中喊道：“君玉！咱们的孩子！”

萧凤梧眉心一跳，绿袍人在半空中露出一抹得逞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萧凤梧丧身自己剑下的情景。

眼看得那柄重剑就要劈到萧凤梧头顶，忽然萧凤梧身形电转，右手的长剑往身后一送，笔直插入那狂奔中的女子的胸口，女子一声痛呼，低下头去，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伤口，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你……”便即栽倒在地，绝气身亡。

护在她身边的那名护卫大惊失色，拔腿便跑，因为女子死亡倒地，萧凤梧手中的长剑便空了，于是手腕一抖，便将那护卫钉死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绿袍人也有些呆愣，在他的认知里，方才那一剑，这世上是绝对不可能有人能避开的，又因为他用力过猛，所以整个人都蹲在了地上，脱力之下，没能在第一时间站起来。

萧凤梧转身走过来，满身的血迹已经将身上的白袍染红，抬脚一踢，将重剑踢倒，跟步前进，一脚踩在了剑脊上，绿袍人猝不及防，一只手也被剑柄压住，发出一声痛哼。

萧凤梧抬起另一只脚，猛地一脚踢出，恰好踢在那绿袍人腮上，绿袍人横着飞出去三丈多远，撞到一颗大树上，又反弹回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哇”的喷出一口血。

这几下兔起鹘落，迅如闪电，打了灰蓝杀手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头领受伤生死不明更是令他们的士气跌落到了谷底，本来几乎都要掌控主动权了，却因为萧凤梧一人之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于是他们自动将首领围起来，想要撤离。

萧凤梧瞥了一眼秦妈妈，秦妈妈已经在暗卫的护持下朝顾倾城的马车奔去，两个奶娘也被绿萝和文鸳一人一个架着跟随在后。他这才冷然说道：“既然敢来，就该想到后果。来人，杀无赦！”

萧凤梧这边的护卫一声呼啸，便朝着毫无斗志的灰蓝杀手冲杀而去。

而他自己则大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月白色的衣袍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怕血腥气冲到了顾倾城，便把外衣脱了，随手一扔，弯腰上了马车。

顾倾城怀中抱着初九，心里充满了庆幸，当她看到那个女子冲向萧凤梧时，一时之间也懵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借着这个几乎扰乱萧凤梧的心神，再看到那柄重剑已经落到了萧凤梧的头顶，她吓得几欲晕厥。

还好还好，他给的承诺从来都没有出过差池。

顾倾城把脸贴上初九娇嫩的小脸儿。

这小娃娃胆子也的确够大，除了最初从马车上跌下受惊哭了几声，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睁着眼睛到处看，还是秦妈妈唯恐他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无助了他的眼睛，他才懒洋洋睡着了。

此刻在顾倾城怀中，他还是没心没肺的睡着，以至于顾倾城心惊胆战，以为他受了惊，可是仔细摸了他的额头发现一直都是温凉的，才略略放了心。

秦妈妈刚夸了初九几句“胆子大”，萧凤梧便回来了。

秦妈妈识趣的告退出去。

顾倾城抱着孩子扑进萧凤梧怀中，心有余悸地道：“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萧凤梧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随之震动，弄得顾倾城的耳朵也跟着酥酥麻麻的痒，“放心吧，我认不出别人，难道还认不出你？何况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出去的。”

顾倾城觉得鼻子发酸，这种信任算不算是盲目信任？

萧凤梧推了推她，道：“我弄的一身是血，气味不好，容我换换衣服。”

顾倾城没动，“你不管变成什么样，不还是你？”

萧凤梧朗声一笑，在她颊边落下一吻，“嗯，的确如此。”

不过还是找出包袱，换了衣服，身上有血，自己也觉得不舒服啊。

因为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所以顾倾城不舍得初九离开自己，而秦妈妈也说两个奶娘受了惊吓，初九吃了奶水之后会不舒服，所以她便执意要把初九带在身边。

萧凤梧体谅她受了惊吓，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本以为接下来的道路便会畅通无阻，谁知道，第二天的一场大风雨便把他们阻在了一片树林子里。

空地上搭出了帐篷，蒙上了雨布，虽然外面雨声不断，帐篷里倒是十分干燥，所幸护卫们赶在下雨前捡拾了许多干柴，否则这秋雨一起，秋风扫过，还真够人受的。

顾倾城愁眉道：“萧凤宸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一些，你出来带的人也不够多，万一……”

“没有万一，”萧凤梧截口道，“便是他亲自来了，我也定然会让他有来无回！”

顾倾城把目光转向摇篮，跳跃的火光中，初九熟睡的小脸儿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外面雨声一阵急一阵慢，雷电交加，帐篷里的氛围却是温馨的。

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传来，帐篷里立刻充斥了松子的清香。

帐篷正中挖了一个坑算作火塘，干柴都堆在火塘里，萧凤梧拿了一根木棍，扒拉出里面的松子。

“你什么时候埋进去的松子？”顾倾城不禁问道，“我怎么没瞧见？”

萧凤梧把烤好的松子都捡到手帕里，一边回答：“你的眼睛恨不能长到初九身上，哪里还看得到我？”

顾倾城到现在还有些紧张的心情，随着这一句酸溜溜的话，消失无形，凑过去闻着松子的清香，道：“算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吃过松子了。”

萧凤梧拿起一粒松子，两指轻轻一捏，白嫩嫩的松瓤便落入顾倾城掌心，“你不知道，我在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假扮成你的人。模样倒也十分相似，可是其中一个竟然在贩卖栗子，难道不知道你不能吃栗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6.第1056章 雷击

顾倾城抿唇笑道：“除了自己人，谁会把这样的小事记在心上呢？”

萧凤梧点点头，“为了诱我上钩，皇上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他竟然从李家挑了三个女子出来，样貌都与你十分相似，一开始这个卖栗子的失败之后，剩下的两个便是采取的远远诱敌的策略。

“其中一个每天坐在一座茶楼里，只让我看到半张脸，不管是姿态还是神态都和你十分相像，又带着半张面纱，越发真假难辨。”

顾倾城却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起这些事情，不禁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为了找我，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辛苦？”萧凤梧摇摇头，“就算是辛苦，只要能找到你，也值得了。我只试探了一下，这女子就露馅了。”

顾倾城十分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问道：“怎样试探的？”

萧凤梧挤了挤眼，道：“我叫人暗地里把茶楼的柱子弄断了，半间茶楼倒了下来，那女子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只这一样，我便知道，她不是你。”

顾倾城沉默片刻，幽幽说道：“其实我若不是死过一次的人，遇到这样的突发意外，我也会和她一样的反应的。”

“不，”萧凤梧将她拥入怀中，十分肯定地道，“在我心目中，你是独一无二的。”

“其实我有件事非常想不明白，”顾倾城倚在萧凤梧怀中，声音有些低沉，“前世的我，胆小、懦弱，一直都是忍气吞声的活着，而你是恣意潇洒的六殿下，是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赵王，我真想不到，为什么那样不凡的你，会喜欢这样平庸的我……”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样妄自菲薄？”萧凤梧捧住了她的脸，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波仍旧是清澈而明亮的，可见她的内心一直没有改变过。

“这不是妄自菲薄啊，”顾倾城苦恼的皱皱眉，“这是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问出来的问题。”

“嗯，”萧凤梧眉头微蹙，做出冥思苦想的姿态，随即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就像那句话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人的心就好像蒲公英的种子，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里，但是不管落到哪里都会落地生根。这是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你以后都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好，”顾倾城一口答应下来，“我也不过是偶然想起才会问到。你继续说，不是说有三个和我相像的女子么？”

萧凤梧在她娇艳的唇上落下一吻，才松开了手，继续说道：“第三名女子是坐在一辆囚车里的，官府对外宣称是个重要嫌犯，并没有公布她的姓名。

“她一直闭着眼睛，神态漠然，乍一看上去，的确和你有几分相似。这女子倒也是个烈性女子，我做出姿态要救人，她却睁开眼睛跟我说：‘你别浪费力气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随即便咬舌自尽了。

“我对这样的烈性女子心生敬佩，命人厚葬了她。仔细追查之下，才知道，这件事并不是皇帝做出来的，而是萧凤宸的手笔。”

顾倾城皱眉道：“萧凤宸怎的行事这般无耻了？前世今生，我对他的印象都是虽然行事略有些不择手段，但大部分情况下还算是光明磊落，他从来都不屑于这样背后攻击人的。”

萧凤梧叹了口气：“人都是会变的。他今生的遭遇已经和前世完全不同了。尤其是南风楼的遭遇，只怕是他永生都难忘怀的耻辱，为了洗刷耻辱报复于我，做出一些行为过激的事情也便不难理解了。”

顾倾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叹了口气道：“也许吧。或者当初你应该直截了当给他一个了断，便不会有之后的这些事情了。”

萧凤梧尴尬的摸了摸下巴，“这件事的确是我处理不当，可我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会被青阳子找到他……”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惊天动地一声响，萧凤梧第一反应是抱紧顾倾城，而顾倾城第一反应则是去抱初九。

初九在睡梦中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萧凤梧伸臂将摇篮拉过来，把初九抱在怀里，扬声问外头：“什么事？”

金成的声音传来，“六爷，方才是响了一个惊雷，咱们的一顶帐篷被雷火击中，十人受伤，无人死亡。”

萧凤梧眉头一拧，“怎么会有惊雷？”虽然今天伴随着这场雨的也有雷电，但是他们注意避开了树木，帐篷也并不高大，按理说不会招惹来雷击的，他沉声问道，“周围可有何异常情况。”

金成头上戴着宽大的斗笠，仰起头来，雨水冲刷进眼睛里，视野一片模糊。

铅云低垂，天地间一片沉暗，伴随着一道道明亮的闪电，他成功地捕捉到几道鬼魅的身影，“六爷，有发现！”

“是什么？”萧凤梧因为要护着顾倾城母子，所以便没有动。

金成的目光追随者其中一道影子，发现它在天空飘飘荡荡飞着，底下还挂着一条线，“好似是风筝！”

风筝？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顾倾城忽然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秦宫十三朝秘史》里面的一段记录，叫道：“难道是有人想要引下雷电致我们于死地？”

话音未落，便听见远处一声闷响，紧跟着金成便说道：“有一只风筝线垂在了树梢，把旁边的树林引燃了，所幸雨势越来越大，看样子是不会酿成什么大祸，但是那株大树已经被劈成了焦炭。”

萧凤梧眼中掠过一道阴翳，这萧凤宸还真是手段多样！

“立刻调集弓箭手，”他沉声吩咐道，“把这些风筝全都射下来！”

金成答应一声，立刻带人去处理了。

萧凤梧则问顾倾城：“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顾倾城便把《秦宫十三朝秘史》里的记载说了一遍，“秦英宗本来应该把皇位传给太子的，但就是她的宠妃容妃买通了祭祀的巫师，引来了雷火击杀了太子，而代替太子进行祭祀的容妃之子则平安无事，所以秦英宗才认为容妃之子才是真命天子，所幸把皇位禅让给了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7.第1057章 戳破

“不过，”顾倾城补充道，“人工引雷，十次里面有五六次都是不会成功的，尤其是这种用风筝引雷的做法，准头更加不易把握，所以我猜，萧凤宸至少准备了成千只风筝。不过他能预测到近日能有这样一场大雷雨也是叫人意想不到。”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萧凤梧冷哼一声，“且不说青田先生，便是梁立儒也懂得观测天象，虽然说天有不测风云，但是只要所学精深，便能十拿九稳。”

顾倾城点点头：“如此说来，萧凤宸身边还是有些能人的。”

“这是自然，”萧凤梧并不否认这一点，“凭借萧凤宸的心机手腕，若不是他半途上为了得到你而荒废了，否则，如今定然与我争得如火如荼。他这样的对手，倒比陈昌更值得人与之一战。”

过了一盏茶时候，金成过来禀告：“六爷，风筝已经全部射下来了，共有一千零二十架，风筝线全都是利用细铁丝制成的，风筝上绑着铁棍，风筝线的末端也绑着铁棍。”

萧凤梧答应一声说道：“将之全部销毁，命人密切注意周围的动向，谨防有人偷袭。”

顾倾城诧异道：“这样的雨天，不适合偷袭吧？”

“不，”萧凤梧摇摇头，“越是这样天公不作美的时候，越容易混淆视听，才是最佳的偷袭时机。在战场上便是如此。因为大家通常都是和你一样的厢想法，雨天路滑难行，便是作战的话，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可是若逆着常理而行，往往便能偷袭成功。如今也是一样的道理，我觉得，萧凤宸既然预测到了这一场大雷雨，便不会只有这一手准备。”

顾倾城赞同的点点头，“如此一来，这一天我们都要做足了准备了。”

还以为初九会哭闹不止，谁知道只是被惊醒之时哭了几声，随着顾倾城的安抚，他拱在顾倾城胸前，吃了一顿奶，哼唧几声，便有睡着了，天气凉凉的，似乎睡起来更舒服了。

萧凤梧忽然耳朵一动，伸手把顾倾城母子护在了怀里，示意她不要出声。无声无息抓起了一把松子。

顾倾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帐篷悄然无声破开了一道口子，一股风钻了进来，但紧跟着便消失不见了，大概是有人挡住了风口，那口子划开了大约一寸，一根铜关随即塞了进来。

萧凤梧手指一弹，一粒松子便钻进了铜管里，帐篷那头响起一阵呛咳声，紧跟着传来护卫的呵斥声，似乎是此刻被抓住了。

顾倾城刚刚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轻，便被萧凤梧抱了起来，脚步轻移，挪到了角落里。

顾倾城抱紧了初九，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会影响到萧凤梧。

而萧凤梧停住脚步便抬头往帐顶望去，因为帐篷上蒙了雨布，所以黑乎乎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仿佛生了一双透视眼，死死盯住了某一点。

过了几息，却又好似过了很久，萧凤梧手腕一抖，一道寒芒飞射而去。

帐顶发出一声惨呼，一个人骨碌碌滚落，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很快便被冲过来的护卫擒住。

金成在外面问道：“爷，没事吧？”

顾倾城神色刚一松，却发现萧凤梧面上涌现了嘲讽的笑意，只是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心中不由得一紧，知道危机尚未解除。

可是侧耳一听，外面除了风声雨声雷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连打斗声都没有。

转念一想，越是如此安静，越是证明事情诡异。

她拢紧了初九的襁褓，靠在萧凤梧怀里，一动不动。

萧凤梧手中的松子忽然漫天花雨一般飞射出去，耳中只听得“噗噗”声连响，帐篷被刺穿了数十个小洞，外面应声传来数声惨呼。

萧凤梧伸脚一勾，勾起一顶大大的斗笠，给顾倾城戴在头上，又伸手拿起一块油布随便把初九包了包，便带着她们母子飞身出了帐篷，纵身一跃，上了一根拴马的木桩，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

金成这才带着几十个人从不远处的树林回来，忙跪倒在木桩下请罪，“六爷，我们不该擅离职守！”

“检查一下这些人的尸体，看看他们身上可有解药。”萧凤梧并未责备，知道敌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一定很高明，要不然金成也不会上当。

金成先递给他一把雨伞，才带着人去处理那些尸体了。

营地里之所以没有响动，是因为在这样的天气情况下，容易产生思想惰性，防备能力降低，所以都中了对方的迷烟，也幸亏他们的目标是顾倾城夫妇和初九，所以才没有造成过多的杀戮。

一刻钟之后，该解决的事情便全部解决了，众人腾出来一个帐篷让给萧凤梧顾倾城，二人进去换掉了湿衣服，因为初九被裹了一层油布，所以襁褓还是干干的。

而且，从头到尾他都在酣睡，根部就不知道在他睡梦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顾倾城拿干布巾擦掉头发上的水气，问道：“这汇总该平安无事了吧？”

“谁能知道呢？”萧凤梧耸了耸肩，“反正要是我，一定会设下连环套，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便是不能将对方杀死，也要叫他元气大伤。”

所以，萧凤宸一定也是这样的心态。

顾倾城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萧凤宸就像是跗骨之蛆，怎么都甩不掉了呢？

“别担心，”萧凤梧把她手中的巾帕接过来，替她擦头发，一边说道，“你也看到了，无论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不会得逞的。”

“这个我相信，”顾倾城闭上了眼睛，“但是这种感觉还是叫人很不舒服，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身边冒出一点令人厌烦的事情来。”

萧凤梧笑了笑，道：“不过，萧凤宸的手段也差不多该施展完了，我猜，今天之后，我们的道路便会顺畅很多。真正的麻烦在拿下京城之后。”

“嗯。”顾倾城简直不能更加赞同了，还不知道萧凤宸把京城里面搞成什么样子了，如今京城四城戒严，不许百姓出入，里面的消息出不来，外面的消息进不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8.第1058章 恶心

到了晚饭时候，顾倾城因为畏寒，所以要了一份汤，结果端到面前的时候，觉得味道闻起来有些不对，拿银针试验一下，发现果真有毒。

幸而饭食做好之后，都要先送过来给他们夫妇先吃，所以底下人还都没有开饭。

萧凤梧便命人仔细检查饭食以及用过的食材，毫不意外地发现全都被抹了药，虽然没有烈性毒药，——最烈性的毒药都在顾倾城的汤里，但是若是大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便会上吐下泻，将战斗力降到最低。

等到凶猛的狮子变成绵软的绵羊，还不是任人宰割？

萧凤梧冷笑道：“他们的目的还不止于此，虽然对我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恶心我们一下也还是好的。”

金成已经命人查过食物来源都是可靠的人经过最稳妥的方法运送来的。

若是但凡疑心病重一点的人，便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人中混进了奸细，彼此怀疑，导致人心不齐。

不管怎么说，这顿晚饭是吃不成了。

好在到了后半夜，雨便停了，大家重新上路，这一次再没遇到什么惊险，走出一程，到达驿站，进行了休息和食水补给。

又过了一天，终于到达大营。

顾倾城再一次被震撼到了，眼前何止上万顶帐篷，一眼望去，便好像连绵起伏的白色波浪一般。

营地里旗号鲜明，巡营的士兵军容整肃。校场上训练的士兵斗志昂扬，喊杀声气冲霄汉。

这里距离京城南城门也只有五里之遥，城门都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

萧凤梧把顾倾城母子安排进了自己的帅帐，帅帐分内账外帐，外帐便是萧凤梧处理日常军中事务召见军中将领的地方，后帐则是起居之所，还有一个后门可以通往旁边的小帐篷，那是给秦妈妈和两个乳娘准备的住所。

名义上初九是跟着父母住，但其实一直都睡在旁边的小帐篷里。

不过自从接回来顾倾城母子，萧凤梧便开始了新的一轮忙碌，几乎是脚不沾地，都没有时间跟顾倾城说话了。

再说京城里面的情形。

京城之内可谓人心惶惶。

四门都已经被乌压压的大军包围了，城中百姓又岂能不知？

尚蒙在鼓里的也只有昭帝一人了。

如今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上过早朝了，每日都有小太监过来报喜讯，一时是萧凤梧的私军被剿灭啦，一时又是萧凤梧被困某地进退维谷啦，一时又是宋陈两国要派使臣再次前来求和愿意称臣、岁岁纳贡啦……

昭帝听得心花怒放，越发觉得是自己潜心修道所以精诚感动天地了。

三位道士被他封为国师，他本人修道也从一开始的半明半暗遮遮掩掩，变成光明正大，甚至把左贵妃原先居住的永宁宫修整出来，改建成了一座道观，他亲笔题词“三清观”，意思便是三清尊神都在庙中下降，过不了多久他也便会修成正果，到时候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无所不能……

在这样美好愿望的促使下，昭帝的心更加虔诚了。

三个老道怂恿他需要血祭，他便派人在朝臣之中挑选了符合道士所说条件的人，派黄衫卫去抓了来，或者投入巨鼎活活烹杀，或者便挖了坑活活坑杀！

如此一来，朝廷百官，越发战战兢兢，偏生黄衫卫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不管朝臣们背后说了什么，都会第一时间传到昭帝耳中，若是那些言论无伤大雅还好，但凡有了几分抱怨，等着他们的必将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也因此，大笔的银子流水般从昭帝手中经过，却最终全都到了道士们手中。

如今朝臣们非但不敢彼此来往，连在路上偶遇也只是点点头便算是打招呼了，倒和史书上所说的“道路以目”的典故有异曲同工之妙。

京中比较大一些的店铺商行全都选择了停业，饶是如此，黄衫卫也不会放过他们，往往破门而入便是强取豪夺，一日之间从腰缠万贯的富翁变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的，比比皆是。

富贵大街上的云裳羽衣、云裳绣品、蝶恋花、飘香居等等也都选择了停业。

黄衫卫也毫无例外的全都闯了进去，但是这些店铺当中存放的现银并不多，几家店铺加起来也就两三千两，柜面上的货物也不多，而且都是一些旧的，或者残次品。

黄衫卫对这样的结果大感光火，干脆把几家店一把火点了。

富贵大街上的这些铺子十分密集，只要点燃了一家便等于点了整个一条街，熊熊的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才算熄灭，这一带足足有十来天都被厚重的烟尘所笼罩。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便是原先吃饱了没事干只想着怎么打扮得漂亮的闺中贵妇和名门千金们，也都不敢出来表示惋惜，曾经有一位富商家的小姐，因为好容易才在云裳羽衣订做了一套衣裳，还没来得及去取，云裳羽衣便关了门，她还想着等人家开门之后便可以去取了，谁知道竟然被黄衫卫一把火全烧了！

因此这位一直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便在街上抱怨了几句，说是黄衫卫害得人家没衣裳穿了。

话音刚落，黄衫卫便闯了出来，果真当街扒了这位小姐的衣服，导致这女子羞愤至极，一头撞死在了大街上。

这样血淋淋的教训誰还记不住？

所以便是素昔以心直口快著称的那些人，宁肯在忍不住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拿手帕捂住嘴，也绝不吐出一个字。

京城里的衣饰攀比之风，由此降到了冰点。

昭帝对黄衫卫极为信任和纵容，听说他们把富贵大街整条街都付之一炬，也不过淡淡的笑了笑，对待这些蝼蚁一般的民众就应该让他们见识到自己的雷霆手段，以往自己还是太过仁慈了，所以才酿成了这么多祸患！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朝臣都保持了缄默、明哲保身，也有一部分对昭帝死心塌地的臣子，不肯相信他是有人假冒的，为了能够让他亲贤臣远小人，特意联名上了奏折，只可惜，奏折呈上去之后，便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9.第1059章 齐喑

以原太子太傅程新为首的一班老臣头上裹了白布，摘掉帽子，徒步走上登闻鼓院，斥退了守护登闻鼓的那些官吏，程新亲自上前，敲响了登闻鼓。

他身后那些须发皆白的老臣一个个面容沉肃，眼神哀戚而决绝。

登闻鼓一响，朝野震动，便是在三清观中一心修仙的昭帝也听到了动静。

是的，如今的昭帝，心境再次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只求身强体健，到渴望长生不老，再到希冀得道成仙，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昭帝听到登闻鼓响，第一反应不是想到是不是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而是恼怒有人打断了自己修仙的进程。

本来纯阳子正在高台之上讲经，听到鼓声响动，他也是微微一顿，然后询问昭帝：“陛下要不要去看一看？”

昭帝心中也没有完全糊涂，想了想道：“朕去去就回，仙师们先略等片刻。”

纯阳子眼波闪了闪，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颔首。

昭帝身上也穿着一身八卦仙衣，头上戴着九梁道冠，乍一看上去，也颇有几分道家风范。

如今他身边服侍的大太监已经不是张弥了，因为张弥跟在昭帝身边每天都是心惊胆战的，所以早早便找了个借口，告老还乡去了。他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财富，足以支撑自己以及子侄们富富裕裕过两三辈子。

可是昭帝后来选的太监用起来都不那么顺手，接连砍了好几个脑袋，才选中了如今身边这个田丰。

田丰三十多岁的年纪，能说会道，天生一双笑眼，不笑不说话，你爱听什么他便说什么，昭帝闲下来就喜欢跟他说两句，哪怕前一刻还是怒火满腔，下一刻便会心花怒放。

昭帝从三清观出来之后，便问田丰：“是何人敲击登闻鼓？”

“是原太子太傅程新，”田丰弯着身子扶着昭帝往外走，“程老大人头上缠着白布，腰里系着麻绳，看样子是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人没了，大概是受了委屈想让您给做主呢……”

这话昭帝听着顺耳，点头笑道：“程新这老儿是个老古板，平素便是受了委屈也不会来找朕，看来这一次的委屈非同小可啊！”

于是带着田丰等太监宫女，钦点了二十名黄衫卫，来到了御书房，下旨：“传程新。”

程新和一干老臣全都倒了御书房外，程新一个人进去，其余人等全都跪在御书房外。

田丰悄声在程新耳边说道：“老大人，您说话可要当心点，陛下如今心情尚好，您可心里有点数。”

程新本来对这中没根的人不怎么看得起，闻言却不由正眼田丰一眼，田丰咧嘴一笑，“老大人，只有保全了自身，日后才有可为啊……”

程新刚想说什么，已经到了御书房外，便什么都没说。

昭帝端坐在龙书案后面，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如今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黑了，脸上的褶子也平复了很多，红光满面，下颌的胡须也是乌黑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看着头上帮着白布条，腰中围着麻绳的程新，问道：“爱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陛下，”程新双膝跪倒，砰砰直磕响头，不多时额头破损，头上绑的白布完全被染成了红色，“不是臣受了委屈，而是陛下受了委屈啊！”

昭帝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新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封用鲜血写成的长文，因为之前料到联名奏折未必能到昭帝手中，所以程新才联络一干老臣把当今天下形势作了细致的分析，咬破了中指，大家蘸着鲜血写成了这份长达三万字的奏表。

程新将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悲怆，“请陛下御览！”

昭帝看了田丰一眼。

田丰在心中皱眉，他本来想救这老头一命，结个善缘，所以才会提点于他，谁知这老头子当真是老糊涂了！如今接到了昭帝的眼色，他便走过去接过奏表，转身恭恭敬敬呈给昭帝。

昭帝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自己带来的黄衫卫小队长。

那小队长从田丰手中接过奏表，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又凑到鼻端闻了闻，才说道：“陛下，除了满纸的血腥气，并无其他。”

昭帝眉头微皱，带着几分不耐烦，接过了奏表，只看了两行，眉毛便竖起来了，将奏表狠狠摔到了程新脸上，骂道：“你这老儿！朕本来念在你一把年纪，许你回家荣养，朝廷照旧给你发放俸禄，你不思精忠报国，反而这般危言耸听，扰乱朕的朝纲！你说！你是不是受了萧凤梧那厮的收买，所以才来朕面前胡言乱语？”

“陛下！”程新往前跪爬了一步，涕泪横流，“老臣忠心为国，天日可鉴！老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大可登上城楼一观，这般一戳便破的谎言，老臣又怎敢妄言？陛下明鉴啊！”

他身子一动，黄衫卫小队长便往前走了一步，预备着万一程新有什么举动，便当场格杀。

昭帝听完这番话，手中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田丰在一旁陪笑道：“陛下，您也许久不曾出宫了，如今刚刚入秋，天高气爽，若是出游，倒是个绝佳的机会。不过呢，出宫车马劳顿……外面的风景说到底还是不如皇宫之中精致大气，何况您在皇宫，皇宫便是凝聚龙气之所，别的地方拿什么来比？”

昭帝瞟了他一眼，微笑着问道：“那你的意思，朕到底是该出去看看，还是不去呢？”

田丰一脸的谄媚笑容，“当然一切都听凭陛下圣裁。陛下若是要出宫去呢，奴才便叫人安排车驾，若是陛下想去御花园转一转呢，奴才就叫人准备肩舆。如今正是秋海棠、紫薇花、木樨花开放的时候，到处都是香气缭绕呢……”

昭帝又看地上跪着的程新，程新鲜血披面，一脸的恳求，神色十分激动。

在转脸看看黄衫卫小队长，见他目光也紧紧盯着程新，似乎在判断程新的话有几分可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0.第1060章 杀人

“黄卿，”昭帝问那小队长黄岑，“你以为如何？”

黄岑目中凶光一闪，道：“臣以为，也无不可。陛下乃是真命天子，百灵护身，难道还怕宵小之辈暗算不成？再说，有臣等护驾，必能万无一失。”

昭帝这才点点头：“如此，田丰，安排车架，朕要亲上城楼一观。”他倒也的确很长时间没有出过皇宫了，出去走走也无不可。

田丰答应着躬身退出，去安排车马了。

程新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昭帝不肯去看，只要昭帝肯去看一眼，那么便会明白，他所信赖的那三位国师，其实才是祸国殃民的祸害！

“程老爱卿，”昭帝做了决定，也就不难为程新，“你起来说话。”

“多谢陛下！”程新又磕了个头，才慢慢爬起来，到底上了几岁年纪，身体虚弱，身子站起不稳，往前晃了晃，就是这一晃从他袖中滑出一物，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这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御书房中显得格外刺耳，昭帝眉头微微一皱，问黄岑：“何物？”

程新也惊得目瞪口呆，因为他来之前袖子里除了那份奏表，什么都没放，便是连个铜板都没带，又怎会落出这样东西？

那是一柄匕首！

灰色鲨鱼皮的刀鞘，一截雪亮的锋刃露出鞘外，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刃。

“护驾！”黄岑发出一声喊，自己横身挡在昭帝身前，命自己的手下，“把这老儿拿下！”

程新因为反应不及，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便被黄衫卫反剪了手臂，摁倒在地上，才大呼：“冤枉啊！陛下！老臣是冤枉的！”

此时已经有一名黄衫卫上前捡起了匕首，检查过后叫给了昭帝，昭帝看着手中拔出刀鞘光芒闪烁的匕首，脸色阴沉的像锅底一般，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来：“你这老儿，着实该杀！”

黄岑立刻接过话去，喝道：“陛下有旨，杀！”

黄衫卫手起刀落，砍掉了程新的人头，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程新那颗人头脸上仍旧保持着震惊的神色，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

昭帝微微侧首，觉得这一幕也有些难以接受，不禁嗔怨地道：“朕只是说他该杀，并没有叫你们当场格杀！黄卿，你草率了！”

黄岑转身跪下，请罪道：“是，臣鲁莽了，臣也是担心陛下的安危……”

“罢了，”昭帝皱着眉扫了一眼程新死不瞑目的人头，道，“收拾干净了。”起身便要离开御书房。

田丰安排好车马回来禀告，一进门便觉得气氛不对，再看地上尸首两分的程新，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看来这老头子还真是寿数尽了，要送死，拦都拦不住。

他低眉顺眼，从程新的尸体上迈过去，问昭帝：“陛下这是要去哪里？奴才好安排。”

昭帝虽然不在意程新的死亡也没有怪责黄岑，但眼前血淋淋死了个人到底还是影响了心情，所以便说道：“摆驾御花园，你不是说秋华正好么？”

“是。”田丰弯着腰扶着昭帝，服侍他往御花园走去。

黄岑派了两个人收拾程新的尸体，其余的黄衫卫仍旧跟在昭帝左右。

跪在御书房外的一众老臣见昭帝出来了，纷纷磕头，有胆大的还往昭帝身后瞧着，却见站着进去的程新躺着出来了，而且还是尸首两分的，有几个急怒攻心便晕了过去，还有胆大的便问昭帝：“陛下，程老大人这是怎的了？不知犯了何等过错，竟要陛下令人当场斩首？”

昭帝本来心中还存了那么一丢丢愧疚，可是被人这样一质问，便觉得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威胁，因此沉下脸来，问道：“你是在跟朕说话？”

那老臣急忙叩头，道：“老臣没有质问陛下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程大人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意图行刺朕，”昭帝神色冷淡，透出十分的不耐烦，“难道朕要处置一个人还需要来问问你不成？”

“臣不是这个意思，”那老臣忙道，“但是，陛下也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总不能无缘无故便杀人啊！程大人在朝为官四十余年，一直忠君爱国，乃是我等的典范，他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中间一定有所误会。”

即便昭帝知道从程新的袖子里滑出匕首这事透着古怪，但是却不能接受臣子这样说话，因此眼神越发阴鸷起来，走过来，居高临下睨视着那白发苍苍的老臣子，“你这是在质疑朕？那么，你是说朕是瞎了还是聋了？”

“啊？”老臣实在没想到昭帝会这么问，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想弄清楚程老大人的死因。”

“朕已经告诉你了，”昭帝冷冷的道，目光极为危险，似乎这老家伙若是说错一个字，便会连他也一同砍了，“程新意图行刺，大逆不道，所以，朕命人当场格杀！你们若胆敢再就此事多说一个字，朕便将你们与他一同论罪！”

程新本是这一帮老臣的灵魂人物，如今他都死了，这些人的士气自然是跌落谷底，加上昭帝态度又是这般狠绝，一时的血气之勇过后，剩下的便只有害怕了。因此一众老臣都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们年纪都大了，”昭帝这才缓缓说道，“有时候难免糊涂，朕也不与你们一般计较，这便回去吧！到了这个年纪便该含饴弄孙，以后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出来晃悠了！”

一句话，等于变相的将这些人禁足了。

一众老臣的心全都凉了，本来对昭帝是被人假冒的一事心存怀疑，此刻却不由得多信了几分，虽然昭帝一向都有些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却绝不会这样将暴戾嗜杀的一面展露出来。

打发走了这些令人生厌的老家伙，昭帝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继续吩咐御驾往御花园进发。

这是一个小道士气喘吁吁跑了来，一边跑一边叫道：“陛下，三位仙师说了，请您在巳时、午时相交之时，切不可去御花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1.第1061章 休咎

若是寻常人，胆敢在大内狂奔、疾呼，那可是砍头的重罪，偏生这样公然违背禁律的人是个道士，而且还是三位道长带进宫中的小徒弟，便没人敢说什么了。

便是昭帝，平素见了这些小道士，也格外和蔼些。

昭帝见这小道士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便和声问道：“什么事？”

小道士擦了把汗，又喘了几口气，田丰忙叫小太监送过去一碗热茶，小道士也不客气，接过去一口气喝干，然后才说：“贫道也不是知道是什么事，只不过纯阳子师父是这样吩咐的，说是陛下切不可在巳时末午时初到御花园去。为了给您送信，贫道这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一边说着，他弯下腰去捶了捶退。

昭帝眉头微微一蹙，三位国师不让自己去御花园，是何道理？他转头问田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田丰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大概也就是巳时末……”

一个“末”字还未说清，便陡然觉得地面一阵震动，耳中发出轰隆一声响，不远处的一个凉亭轰然倒塌。

昭帝吓得面如土色，还以为去年冬天那样的大地动再次发生了，急忙喊黄衫卫护驾。

场面有着短暂的混乱。

好在地面的震动并没有持续，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昭帝紧紧抓着田丰的手，指甲都已经深深掐进了田丰的肉里，田丰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昭帝犹如惊弓之鸟，伏在御辇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周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了，这才颤巍巍问道：“方才……是不是地动了？”

黄岑忙道：“陛下，此事尚待查实。”

一个小太监白着脸，小碎步跑了过来，在御辇前跪下，禀告道：“陛下，御花园凤仪亭边突然天降大石，砸毁了凤仪亭。”

“你说什么？”昭帝并不关心什么被砸毁了，尽管当年为了邢皇后他也曾经多次派人重修凤仪亭，如今他只关心一件事，“你再说一遍！什么天降大石？”

“是，”小太监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显然是吓坏了，“奴才奉了田公公的指派，先一步去御花园安排迎驾事宜，谁知道就在刚才，竟然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擦着凤仪亭落下来，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凤仪亭也因此倒塌了，所幸并没有人因此受伤……”

御花园中，凤仪亭周围景致最好，所以先前昭帝正是要去御花园，如果他没有在御书房外训斥那些老臣，若是他没有被小道士阻拦这一下嘛说不定方才便会被这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

小道士的舌头伸出口外，半晌缩不回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纯阳师父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说过休咎了……”

他的声音并不小，所以昭帝听得清清楚楚，因此又把他叫过去问道：“纯阳仙师可还说别的了？”

小道士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纯阳师父说了，只要过了午时便没事了。”

昭帝转头问田丰：“什么时辰了？”

田丰心里也怕怕的，毕竟提议昭帝到御花园中一行的人是他，因此他急忙跪倒在地，先说：“大概就快午时了。陛下，奴才……奴才……”

“罢了，”昭帝摆摆手，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若你也能预测祸福，你岂不也成了得道高人？此事与你无关，起来吧！”

田丰擦了擦额上的汗，深感死里逃生。

黄岑忙道：“陛下，臣愿意先去看一看。”

昭帝自然无有不应。

于是黄岑带着两个黄衫卫火速赶往御花园凤仪亭，过了一刻钟回来禀告：“陛下，那边的确有一个深坑，坑内有一块巨石。”

这是随侍太监已经报上了准确的时辰：午时初刻。

于是昭帝命人摆驾御花园凤仪亭。

将近两刻钟之后，昭帝的御驾才来到凤仪亭，昭帝扶着田丰的手往前走，越走心跳越快。

眼前果真有一个十丈方圆的大坑，坑中一块巨石，旁边的凤仪亭已经完全坍塌，砖石和琉璃瓦到处都是。

昭帝越看越是心惊胆战，若是自己早来那么一刻钟两刻钟的，说不定便会被这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肉饼！

目测这巨石也有八九丈长宽，其重量最起码也有万斤！

“来……来人！”昭帝的嗓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快去请三位国师！”

“无量天尊！”

随着一声道号，纯阳子在前，长风子在中间，出尘子在最后，手中甩着洁白的拂尘，四平八稳走了过来。

三人身上的道袍无风而自动，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到了昭帝面前，三人一字排开，微微躬身，打了个稽首，“贫道等见过陛下。”

昭帝对他们犹如师父一般敬重，何况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能让自己成为地行仙的人，道行一定比地行仙还要高深，所以并不敢当真受了这三人的礼，尽管这也不过是虚礼。

所以昭帝立刻从步辇上下来，微微侧身还了半礼，道：“三位国师客气了，既然三位国师过来了，那么便请看看这天降巨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风子道：“正因为纯阳师兄预测到陛下可能会有一难，所以才让人提前来通知陛下暂避一时，如今看来，陛下福泽深厚，便是没有纯阳师兄派人通知，只怕陛下也会无事。”

“这可不一样！”昭帝馀悸犹存，“若无纯阳国师派人来通知朕，说不定朕便会受到惊吓。”

纯阳子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徐徐开口：“这都是因为陛下福泽深厚，百灵护体，所以才会化险为夷，贫道不过是略尽绵薄而已。”

出尘子则走到坑边仔细看着坑里的巨石，而且手指还在不停变换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昭帝的精神不由得紧绷起来。

“陛下，”出尘子围着大坑转了足足三圈，才一脸严肃地道，“贫道算出来，之所以天降巨石，其实是因为上天示警。”

“上天示警？”昭帝迅速把自己这些年的政绩回顾了一遍，满脸疑惑的道，“朕自问并不是昏庸之君，上天又怎会降下这样的惩罚？”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一向以明君自诩，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2.第1062章 人祭

“陛下想到哪里去了？”出尘子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此事并不是上天降下来对陛下的惩罚。而是警告陛下，如今您需要重振朝纲了！”

昭帝忙道：“朕不是一直在做这件事么？朕为了此事还贬斥、惩处了一批臣子，并且成立了黄衫卫……”

“不，”出尘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

昭帝精神一紧，忙问：“依出尘国师所见，朕还需要怎么做？”

出尘子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贫道虽然有法子帮陛下永绝后患，但是纯阳师兄和长风师兄一定不会同意的。”

昭帝转头去看纯阳子和长风子，果真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忙问：“请问国师，到底是何方法？”

出尘子犹豫半晌，摇了摇头，“陛下勤修德政，亲贤臣远小人，也会慢慢逆转的，不必过于担心。”

昭帝却不相信这样的搪塞之词，因此追问到底。

出尘子无奈，只得说道：“便是人祭。”

提到人祭，昭帝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当年为了祈雨，活活跳入祭坛以身祭天的玉贤妃。

“师弟！”纯阳子厉声道，“你明知道此法有违天和，你我都是要遭到天谴的！”

出尘子露出凛然正气，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师兄，为了天下苍生，师弟我甘愿受到天谴！”

昭帝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天谴不是降临在他身上，他便心安了。

而田丰脸上便露出钦佩之色，喃喃道：“国师就是国师，太大公无私了……”可是他的音量又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昭帝也神色激动，不过他也并未立刻便决定让出尘子人祭，而是问道：“若是不作法禳解，会有怎样的后果？还有这人祭的人选该如何择定？若是需要国师献身，那便不必了……”他还需要这三个道士指点自己修仙，倘若自己真的修仙成功，便是大禹已经落入别人的手中，自己想要夺过来还不是吹口气的功夫？

不过在修仙成功之前，还是需要保有自己现有的基业的，因此对这件事也不能不重视起来，毕竟修仙一事，也是极其耗费钱财的，若是提前把国家弄丢了，拿什么来支应这些庞大的支出？

“国师，”昭帝恳切地道，“还请国师鼎力相助，如今不仅仅是朕，这大禹的黎民百姓也需要你们的慈悲心肠啊！”

“唉！”出尘子叹了口气，“若是不想法子补救的话，只怕上天示警会越来越频繁，到时候不止是这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了，可能还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也不仅仅是皇宫，只怕到时候全国各地都会有不同情况的灾情出现……”

出尘子脸上露出悲悯之色，低沉的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昭帝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想要静心思考的时候便深觉头痛，因此便不能仔细追寻，何况出尘子所说的这些都是可查的，“陛下，为何近年来陛下总觉得朝局动荡，而且诸皇子行事令人失望，如今更是闹出了赵王兴兵造反之事……这都是在老天示警之后，您没有引起充分的重视的后果啊！”

昭帝的脸色变的苍白起来，讷讷地道：“如此说来，八年前那场大旱和蝗灾都是……都是老天的示警？”

出尘子沉重地点了点头。

昭帝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以前老天示警还是在自己够不到看不着的地方，如今却出现在自己的御花园里，下一次是不是就要出现在自己的御书房里，自己的床榻之前，甚至是……

他不敢想了，忙问：“人祭要如何举行？人选如何择定？还请国师明示！”

出尘子刚一张嘴，那边纯阳子立刻喝道：“闭嘴！不许说！”

出尘子只得无奈的笑了笑，转身退到了纯阳子身后，低头不语。

昭帝大急，跟过去便要问纯阳子。田丰一直在近旁服侍着，见状忍不住仗着胆子拉了拉昭帝的袖子，悄声道：“陛下，此地毕竟人多口杂……”

是啊，这等机密大事，是不可提前泄密的。

昭帝沉着脸道：“都退下！朕马上要去三清观跟着三位国师祈福，你们都退下，只留田丰和黄岑服侍即可。”

众人应命。

到了三清观内，三个道士都升坐各自的莲台，纯阳子和长风子都闭着眼睛不说话，唯一睁着眼睛的出尘子神色悲悯却又无奈。

昭帝心急如焚，一再追问，可是出尘子却并不敢说话，眼睛一直瞟着纯阳子和长风子。

后来，昭帝索性站了起来，悄悄跟出尘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蹑手蹑脚来到偏殿之中。

昭帝深深一揖，恳切地道：“还请国师教朕！”

出尘子忙扶住了他的手臂，叹了口气道：“陛下，您该知道，贫道不是不想帮您，可是两位师兄都极力反对……”

“国师，”昭帝闻言立刻问道，“你且说，此举是不是为了大禹的江山大禹的百姓？”

出尘子点点头。

昭帝脸上露出笑容，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挽救了大禹，还是一桩功德，必不会遭到反噬，相反，必定会令你延年益寿！”

出尘子摇了摇头，笑道：“延年益寿什么的，贫道并不放在心上，只不过，这需要用作人祭的人选，必须要是一位大大的忠臣，能臣，最好还是位孤臣。”

昭帝露出茫然之色。

出尘子则叹道：“所以说，即便这个法子提出来，也没有多大可行性，因为，用这样一位忠臣做人祭，必将引起民愤，到时候，您必定会使用一些必不可少的手段将此事进行下去，不可避免的便会造成一些流血，岂不是好事也变成了坏事？这才是两位师兄极力反对的真正原因。

“至于说选择忠臣的理由，便是因为我们可以送他到达天庭，向玉皇大帝和三清道祖陈情，改变当今之格局。”

昭帝喜上眉梢，“朕正好有一个绝佳的人选！那便是左都御史孔捷！此人一直从地方上升上来，铁面无私，从来不参与任何党争，虽然是赵王妃的嫡亲姑丈，却并不与赵王过从甚密。”

出尘子眼中精光一闪，有笑意若隐若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3.第1063章 孔捷

昭帝越想越觉得孔捷就是最佳人选，于是两手一拍，笑道：“就这么定了！朕这就宣孔捷进宫！”

“且慢，”出尘子一脸的严肃，道，“这件事还是需要陛下谨慎对待。便是臣民们对此事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和赵王殿下……”

“不，”昭帝阴沉沉地道，“如今已经没有赵王了，他是庶人萧凤梧。”

“是，”出尘子接着说道，“单凭孔捷和庶人萧凤梧的亲戚关系，贫道担心萧凤梧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若是他不管的话，难免会被天下人诟病凉薄，可是他若要管的话，陛下，也不是贫道助长萧凤梧的威风，此人还是不容小觑的。”

昭帝捋着胡须沉吟良久，又倒背着双手在偏殿里转了几圈，眼前忽然一亮，在出尘子耳边，说道：“出尘国师，倘若朕如此如此，你看如何？”

出尘子频频点头，一甩手中的拂尘，赞道：“陛下果真不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此计甚妙！”

昭帝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又和出尘子讨论了一些细节，便摆驾御书房了。

出尘子目送着昭帝离开，目光中的赞赏之色已经慢慢变成了嘲弄，再次回到大殿上，纯阳子和长风子都把目光投向他，隐隐有些急切。

出尘子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此事已经成了八-九成。”

纯阳子和长风子都长出了一口气，长风子问道：“师兄，我们是不是也该安排退路了？如今四城被围，京城被攻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萧凤梧一定不会放过咱们三个的。”

纯阳子手中捋着胡须，半晌才道：“我看我们还是需要再等一等，毕竟距离尘埃落定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在这里多支持几日，主上便会多几日从容时间。”

他抬手在腮边揉了揉，满把的雪白胡须便落在手中，又摘了白眉毛，立刻从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变成了一个猥琐老头儿，“何况，你我的本来面目便无人见识过，即便是萧凤梧花大力气搜寻，我们一旦进入人群之中便如鱼游大海，凭他本领通天也无处可寻了。”

长风子和出尘子呵呵笑着，也都把脸上的伪装去掉，露出了与平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三个人相视而笑，满是风光得意之色。

昭帝回到御书房之后便把黄衫卫的正副统领全都叫进去，密谋了整整两个时辰，身边伺候的人也都不许进去，田丰亲自守在门边，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时辰过后，殿门开启，黄衫卫正副统领迈步出来，昂然而去。昭帝这才叫田丰：“上茶，朕渴了。”

田丰忙去茶房把准备好的云雾茶呈了上来。

昭帝喝了一口，便惬意的眯起了眼睛，过了片刻才说道：“田丰，你觉得朕是怎样一个人？”

田丰立刻把大拇指一挑，笑道：“陛下乃是千古名君！”

昭帝呵呵一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奴才说的可是大实话，”田丰做出委屈的神色，“前儿奴才去翰林院，听他们讲古，说到一位皇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奴才一听便说他是装的，这皇帝一定是个昏君！您猜怎么着，果真他们议论的便是秦末帝，那可不是个大大的昏君么！

“所以啊，奴才虽然又不识字，有没有什么见识，但是只有一点是许多人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奴才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说假话！”

昭帝被他一捧，越发心花怒放，如今他所以忌惮的只有萧凤梧一人而已，若是萧凤梧被他打击得一蹶不振，那么自己便可高枕无忧了。若没有萧凤梧搞风搞雨，这天下便会很快安定下来，到时候自己潜心修道，必能早证仙道！

昭帝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

田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笑声越大脸上的黑气越发明显，急忙又把头低下了，他知道，大概昭帝的寿数已经不多了，自己也该给自己谋一条后路了……

**

孔府。

孔捷称病不朝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他闭门读书，或者指点一下两个儿子的课业，或者便和楚南谈论一下江湖事，对朝堂之事只字不提。

楚南虽然武功不甚高强，但是为人十分正直，有侠义之心，尽管他的哥哥楚青是因为孔捷才死的，但是他并未因此迁怒孔捷，反而对孔捷的为人十分敬佩，所以心甘情愿留下来给孔捷做个护卫。

这天孔捷吃完了早饭，站在院子里看着树头已经发黄的树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楚南走过来说道：“大人，其实您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

“哦？”孔捷转头看着楚南，“此言何意？”

楚南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武林之中，也有许多派别。不说派别之间都想争着统一江湖，或者在江湖上占据主导地位，便是派别之内，为了争夺话语权也是争斗不断的。

“比如江南的天星帮，不过是个三流的小帮会，当年我流落在外也曾经在天星帮滞留过一段时间。

“天星帮帮主说实话并不是个好帮主，才能十分平庸，但他的儿子个个都不错，尤其是小儿子，从小便有神童之誉。可是天星帮帮主把权力看得过重，从来都不肯放权，随着几个儿子长大，他的猜忌之心也越来越重，再加上有心人在一旁挑拨，所以竟渐渐把几个儿子全都害死了。

“最后只剩了小儿子，为了躲避杀害，逃亡在外。但是那时这小儿子也已经成家立业，虽然他带着妻儿逃走了，但是岳父岳母一家还都在帮中，后来为了引诱小儿子上钩，老帮主在奸人的挑唆下把小儿子的岳家全都抓起来，设置了重重机关陷阱，等着小儿子自投罗网。”

他说到这里便顿住了，只是拿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孔捷。

孔捷慢慢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却不能走。”

正说着，孔府大门被撞开，一队黄衫卫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人叫道：“奉上谕，左都御史孔捷与叛贼萧凤梧暗中勾结，特命黄衫卫拿下，羁押候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4.第1064章 失算

楚南立刻拔出单刀挡在了孔捷前面。

孔捷却伸出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道：“历来改朝换代都是需要流血牺牲的，如今，我愿意用鲜血唤起民众的觉醒。”

“可是，”楚南急了，“您明知道他们这样做为的便是引赵王上钩！陷赵王于不义！”

“我自然也有我的法子，让他们不能得逞，”孔捷神情淡然而笃定，“你且放心。不过我的家眷就要委托你照顾了。”

楚南还要说什么，孔捷把面孔一板，“你若不听我的话，以后也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楚南一听这话却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他知道，孔捷素来不说大话，既然这么说了，便是一定会有脱身之计的，所以便点头承诺：“请大人放心！”

他收回腰刀，往旁边一让，黄衫卫冲上来将孔捷绑上，推上囚车，呼啸而去。

顾敏在内宅得到禀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囚车的影子，她又是焦急又是愤怒，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过去。

旁边服侍的妈妈急忙将她抱住，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水，好半天顾敏才醒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两个儿子齐刷刷跪在眼前，鼻子一酸，不禁落下泪来。

楚南在一旁说道：“夫人切勿过分悲伤，大人说了，此行注定有惊无险……”

顾敏默默垂泪，她与孔捷几十年的夫妻，又怎不知道孔捷为人，必知他此去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再抬眼，看到两个儿子茫然而悲戚的神色，忙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勉强笑道：“母亲年纪大了，受不住惊吓，倒把你们吓坏了。你们不信旁人也该相信你们父亲，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也一定能够平安回来的。你们也别在我跟前守着了，我累了，要歇一歇。”

孔秀和孔卓互相看了看，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告退出去了。

到了院子里，孔卓拉着孔秀说道：“大哥，你相信父母亲的话？”

孔秀抿紧了唇摇摇头，“自然是不信的，父亲的心思我也能猜到大概，我想必定与你想的不甚远，父亲大概便是要尽力让京城百姓看清楚皇上的真正面目，到时候赵王想要拿下京城便不费吹灰之力了，全国各地那些还在拥护皇上的人也会因此寒了心……”

“对天下百姓来说，父亲不过是一个名字，”孔卓愤然道，“可是对你我而言，他是我们唯一的父亲！我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父亲去送死！”

孔秀目光炯炯，问道：“你待如何？”

孔卓握起拳头，用力挥了挥，“自然是尽力营救了！”

孔秀苦笑道：“你别忘了，你我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大哥！”孔卓上前一步，低声道，“你别忘了，顾家表妹曾经派人来给你我送过信！”

孔秀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你我也都知道整条富贵大街都已经付之一炬……”

“大哥！”孔卓不禁皱起眉头，“你以前的精明都到哪里去了？你以前帮着父亲断案不是特别能够见微知著么？”

孔秀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孔卓拍着胸口说道，“看我的好了！”

于是孔卓换了衣服从后角门悄悄溜出去，瞧着没有人盯着，才转弯抹角离开了孔府所在的大街。

到了晚上，孔卓才回来，脸上带着笑容，跟孔秀说道：“我已经去找过顾表妹的人了，他们已经打了保票，说是一定会把父亲营救出来的！”

孔秀忙问：“你回来的时候可曾被人跟踪了？”

“放心吧！”孔卓信心满满，“一去的时候我便留了心，转了好几个圈子才找到地方，回来的时候，更是有人护送着来的，直到到了街口他们才回去。”

孔秀叹道：“说是顾家表妹的人，其实还不是赵王殿下的下属，这件事万一弄不好，肯定会给赵王带来大麻烦的，所以我才会那样犹豫不决……”

“大哥！”孔卓摇了摇头，“你的顾虑我也不是没有，但是想害相权取其轻。”

孔秀到了如今也不能说别的了，只是问道：“你瞧着他们可有把握？”

“嗯！”孔卓用力点头，“没去之前我心里还在打鼓，可是意见了他们我便放心了，他们真的是各种人才都有……他们说了，让我们静等好消息就是了。”

孔秀还是不太放心，但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都没用了，只好暗暗祈祷，赵王府的人能够成功将父亲营救出来。

楚南后来才知道孔卓的自作主张，不由得找到孔秀，说道：“二公子这次实在是冒失了！”

孔秀无奈地道：“事情已经做下了，却也是无可奈何。”

楚南不由得跌足：“孔大人一生杀伐果断，怎的两个儿子一个优柔寡断，一个则冒失莽撞呢？”

孔秀一张俊脸羞得通红，却不得不承认，楚南说的是事实，急忙问道：“难道说，楚壮士觉得我们此举不妥？”虽然这件事是孔卓自作主张，但他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对，便算是和孔卓一般行事了。

“自然是不妥了！”楚南叹了口气，“大公子应该能够想到，孔府和赵王府虽然走动不是那么勤，甚至可以说除了内宅走动，孔大人和赵王之间的接触屈指可数，但是，两家之间毕竟有这种亲戚关系。

“何况孔大人刚刚被带走，说明如今皇上对孔家的看管还是比较严格的，黄衫卫的手段难道大公子还不知道？他们若要监视一个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客气的说，二公子不过是个书生，毫无武功，便是十个我这样的人跟在他后面，恐怕他都发现不了！”

孔秀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忙问：“那么，依楚壮士所见我们该当如何补救？”

楚南颓然道：“已经迟了！”

孔秀虽然心中仍旧残存了一丝希望，却也知道这丝希望实在是过于渺茫了。

很快，宫中便传来消息，左都御史孔捷甘愿为大禹祈福，以身献祭。

中秋宫宴取消，届时将在太庙举行隆重的祭典。布告天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5.第1065章 祭典

虽然孔秀和孔卓都极力隐瞒，但是顾敏还是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本来她这一段时间便因为过度忧虑夜不成寐，如此一来更是一病不起。

孔秀和孔卓侍疾在侧，也是忧心忡忡。

楚南便劝说顾敏，带着两位公子离开，他已经联络好了江湖朋友，定能保护这母子三人成功逃脱。

顾敏含泪摇头：“楚壮士只要带着两个小儿逃走便可，我不论生死都要守着我家老爷……”

她不肯走，孔家兄弟二人自然也不肯走。

楚南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准备到了关键时刻，实在不行，便把这三个人打晕了强行带走。

日子在弹指间便已经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的祭天大典定在早上辰时举行，在太庙前的大广场上搭建了高高的祭台，架了一口巨鼎，鼎下的柴堆足足有数千斤。

孔捷看上去一点都不狼狈，相反的，衣着整洁，且穿的是只有大祭司才能穿的礼服，峨冠博带，有古人之风。

他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安详。

这一次的祭天大典，出乎意料，允许民众围观，所以到了八月十五这一日，天还不亮，太庙外的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若不是有重兵把守，只怕那些疯狂的老百姓还会冲击到祭坛。

昭帝此时的心情却是十分愉悦的，就在三天前，纯阳子和长风子终于吐口了，因为出尘子说了一句话：“小弟已经和陛下安排好了所有事宜，陛下金口玉言，难道还能更改？”

昭帝也配合地道：“朕心意已决，便是三位道长不出手相助，朕也不会半途而废的，钦天监、鸿胪寺、礼部、司礼监都已准备就绪，太庙也安排了五千御林军，调了三千弓弩手，还安排了三百斤火药！”

纯阳子和长风子互相看看，都露出无奈的神色，最后纯阳子才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再阻拦了，只是陛下要注意了，这件事的麻烦可不小……”

三个道士聚在一起，给昭帝仔细分析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出了种种应对的预案。

出尘子笑道：“两位师兄有所不知，之前陛下派人去请孔大人的时候，小弟便安排了人手在孔府周围，所以孔家派人去求助的事情，小弟也是一清二楚。”

“咄！”纯阳子一声大喝，面沉如水，“师弟！你我身为出家人，怎能妄动杀念？你这满身的修行莫不是不想要了！”

“师兄，”出尘子也是一脸的正气，“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陛下的基业，愚弟便是散尽满身的修为，甚至身死也无怨无悔！”

昭帝在一旁听得十分感动。

纯阳子狠狠瞪着出尘子，却见他毫不退缩，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这满身的罪孽，我们师兄弟三人共同承担！”

面对这样的结果，最高兴的自然是昭帝本人了！

纯阳子毅然道：“这一次既然要做，就务必做到斩草除根！所以方才的行动方案有些不妥了，我们必须要修正一下。”

昭帝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竟不知道，一旦下定了决心之后，这纯阳子竟然这般狠绝。

但是这样的结果也正是他所希望的，于是笑着点头应允，四个人又重新修订了行动计划。

所以昭帝对八月十五这一天的祭典是充满了信心的。

当他的御驾驾临太庙前的弘德广场的时候，脸上甚至带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睥睨之态。

他一步步登上祭台，当众宣读了祭文。

底下的百姓一开始便已经俯伏在地山呼万岁，此刻听到他浑厚而清亮的声音，忍不住彼此交头接耳，地声议论。

有的说：“不是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说是皇上已经遇害，如今这个是个假的？我瞧着，真的有点像啊！咱们皇上差不多有六十岁了吧？我老爹也六十岁了，弯腰驼背的，说话还喘气呢！瞧瞧这位皇上，就算是咱们这个岁数，也未必能有他嗓子好吧？”

“哎呦可不是么，”旁边有人接住了话茬，“六十来岁的人头发都白了，你瞧瞧他，”说着果真抬眼偷偷瞄了昭帝一眼，“头发胡子全都是黑的！那脸上也是平的！都看不见皱纹！我跟你说，我表姨夫的二叔的连襟的三舅曾经见过皇上，那还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候皇上就满脸皱纹了，身子也不大好……若说跟眼前这个不是一个人，谁都会信的！”

“听说没？今天这祭祀不是用三牲祭礼，而是用活人祭祀！”

“活人？别瞎说了！哪有用活人祭祀的！多缺德啊！”

“你不识字？没看见贴的告示？不光用活人祭祀，用的还是左都御史孔大人！”

“哎哟！那可是个大清官啊！”

于是有关孔捷的政绩，从他在偏远地区做七品县令开始，一直到坐上左都御史，甚至查办梁王巫蛊案、邢家掏空山体图谋不轨案也都被翻了出来。

于是乎，孔捷在这些围观的百姓之中声名鼎沸起来，毕竟如今像孔捷这般大公无私的官员已经很少见了，最近百姓们见得最多的便是专横跋扈凶狠残暴的黄衫卫，他们以为若是孔大人还好好的话，一定会遏制这股不正之风的。

黄衫卫一开始只是查办那些大臣，到后来，连普通老百姓也不放过了，只要在路上看见谁不顺眼，立刻胡乱安个罪名，喊打喊杀，要么就是抄家，家中若是有年轻貌美的女子，便会被直接抢了去，苦主却是无处伸冤，胆敢喊一个“冤枉”，等着他的便是家破人亡。

孔捷连亲王都不怕，连先皇后的母族都敢碰，一定是个大大的青天大老爷！

只要有一个人这样认为，很快这种论调便传遍了整个弘德广场。

等昭帝念完祭文，微笑着要退下祭台的时候无意间往地下扫视了一眼便看到了无数双充满愤怒的眼睛。

昭帝眨了眨眼，发现底下的臣民都是老老实实跪伏在地的，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下了祭台，换了大祭司主持祭礼。

巨鼎下的柴堆由昭帝亲自点了第一把火，熊熊火光渐渐炽烈。

大祭司当众宣布，祭礼开始，可以将人殉送上来了。

昭帝走下祭台之后，百姓们便都站了起来，此刻齐刷刷抬头看着孔捷一步步走上高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6.第1066章 祭典（2）

孔捷面貌清俊，一脸的凛然正气，走上祭台之后，先是朝着众百姓拜了下去，然后站起来道：“某，孔捷，时任大禹朝左都御史，自认为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

昭帝手捻胡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孔捷自从入宫之后表现得便十分老实安分，如今也确实是按照吩咐说话。

“孔捷敬畏鬼神，却是因为未知未解，圣人从不谈论怪力乱神，就是因为如果自己不以正念做主而去崇拜鬼神，那就要为鬼神所制。天下大事，兴亡成败都是靠着人力完成，从未听说过哪个国家的兴盛或者衰亡是鬼神的作用。

“何况若果真有神明，神明之心当慈悲，又为何眼睁睁看着黎民百姓受苦？大家可以想想近年来大禹所蒙受的种种灾难，若是神明但凡有一点慈悯之心，又怎会令最虔诚的信徒蒙受最惨重的损失？”

昭帝眉头一跳，脸沉了下来，这个孔捷竟敢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孔捷无所畏惧，继续说道：“说什么上天示警，简直是一派胡言！上天若当真存心要天下太平繁荣昌盛，就该把那些贪官污吏甚至昏庸无道的君王全都斩杀，又怎会迁怒普通百姓？难道是百姓去教君王昏庸、官吏贪腐的么？

“还是说，鬼神也是欺软怕硬之辈？！”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甚至还有胆大的人给孔捷叫好鼓掌。

孔捷伸出两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百姓们安静，接着说道：“还有，我们的皇帝本来励精图治，虽然有些好大喜功，但是那也是因为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带领大禹称霸天下，实现一统大业！所以偶有过激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自从皇上请了三个妖道进宫，醉心于求仙问卜之术，但愿长生不老乃至白日飞升，便荒废了政务，又听信妖道之言，组建什么黄衫卫，打着整肃朝纲的旗号，却把朝野搅闹得乌烟瘴气，如今大家彼此相逢连说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办事畏首畏尾，官员动辄得咎，往往一句话说错，等待的便是抄家灭门的惨祸！

“可是朝中官员被抄没的家产算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那么这些钱财都去了哪里？国库空虚，不见增益，可是三个妖道的腰包却鼓了起来！他们居心叵测，这是要学那蛀虫，把我大禹的基业蛀空啊！

“自古以来，只有末世昏君才会人祭，如今皇上竟然听信三个妖道之言，要以孔捷作为祭品敬献上天，说什么要让孔捷死后灵魂到达天庭，向玉帝禀奏民间疾苦！

“孔捷只知道，民家疾苦是需要陛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百官爱民如子，为民操劳来实现的！所以别说孔捷不知道身后之事，便是死后有知，当真能够到达天庭，要控诉的也是昏君无德，妖道妖言惑众！”

昭帝气的须发皆张，又惊又怒，急忙招呼黄衫卫：“还不赶紧给朕拿下！就让这逆臣胡言乱语不成？”

孔捷转过身来冷然一笑：“陛下，权且叫你一声陛下。普天之下，都知道陛下虽然不太疼爱几个儿子，可是也不曾对他们下过杀心，但是在太子和梁王、洛王相继出世的情况下，陈王和赵王已经是陛下仅存的两个成年儿子，若在正常人家，便是这两个儿子再不成器，也会多几分宽容之心，何况陈王敦厚，赵王勇武，都是人中龙凤！

“大禹的臣民们！”孔捷再次转向台下百姓，一脸悲愤，“陈王早在数月之前便在江南任上出了意外一家人全都溺水而亡，可是真相是掩盖不住的，杀害陈王一家人的便是皇帝的近卫黄衫卫！住所周知，黄衫卫直接听命于皇上，若无圣旨，黄衫卫决不能出京！

“此外，皇上说赵王谋逆。请问赵王何时谋逆？赵王奉旨征讨陈国，战事艰难且不论，朝廷下拨的粮饷却是从未按时过！那些粮草或者数目对不上，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霉烂的！你叫边关将士如何吃饱？吃不饱饭，叫他们如何打仗？

“难道让他们白白送死不成？这些将士也都是血肉之躯，也都有父母妻儿！以人心比自心，若是你的家人在军中服役，你会是什么感受？

“何况陈人狡诈，诡计层出不穷，赵王若是一路高歌猛进，便等于将麾下士卒全都推进了死地！

“这种情况下，赵王有针对性的进行战事，又有什么不对？皇上凭什么责问他不尽心？若不尽心，赵王又怎会身先士卒？为了一个普通的士兵便会在陈人数万大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赵王不尽心不尽力，有了过错，可是又与赵王妃何干？周所周知，赵王妃是我家夫人的内侄女，可是就算没有这层亲戚关系，该说的话，我孔捷还是要说！

“当时赵王妃身怀六甲，产期在五月底六月初，可是在四月底，这位皇上，”孔捷转身狠狠指向昭帝，“竟然便决定命人催产！然后将这母子二人一起斩首，将首级送往边关！”

百姓哗然。

孔捷愤然道：“赵王出征在外，赵王妃在京中安胎，若是赵王有反心，又怎会留下自己的妻儿不管？如此暴行可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

百姓们也都义愤填膺。

孔捷突然大笑三声，道：“更加离谱的是，皇上杀掉的这孕妇本不是赵王妃！赵王妃之前被带进皇宫，却不知被什么人半路劫持，生死未卜。皇上为了扰乱赵王之心，特命人找了与赵王妃面貌相似的妇人，又找了个新生儿，一同杀死！

“如此暴虐，可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

“相信大家都知道五月端阳闹出来的那桩公案，”孔捷冷然道，“那可是由皇上身边的服侍了几十年的大太监双安亲自证实过的，那具尸体就是咱们的皇帝陛下！所以，如今身披龙袍终日称孤道寡，却倒行逆施的人，便是窃国之贼！”

昭帝气得浑身发抖，颤着手指，嘶吼道：“给朕拿下！投进鼎里！”

孔捷微微一笑，大义凛然：“孔捷既然来了，便绝不畏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7.第1067章 失败

“陛下，”出尘子忙阻拦道，“您先别冲动，一时冲动会坏了我们的大事的。孔捷再能言诡辩，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您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较劲呢？”

昭帝喘了一口气，还是觉得一颗心被气得砰砰乱跳，转眼看了一眼身后的黄衫卫，见他们果真一个也没冲动，努力深吸了一口气道：“幸亏你们还记得朕之前所说的话，没有轻举妄动。”

“是。”黄衫卫正副统领答应一声，眼眸中都掠过一丝不屑。

孔捷在高台之上口若悬河说完了这番话，便闭目等死了。

“这样的大忠臣若是死了，我们大禹还有什么希望！救人啊！”

人群之中也不只是谁发出这样一声吼，很快便有几道身影鹰隼般拔地而起，有的冲过去解救孔捷，有的则冲过去冲击昭帝的黄衫卫，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可是双方刚刚交手，便听到京城西南方向，也就是原庆国公府废园旧址，如今已经改作民居的地方一连串的巨响，紧跟着便是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冲过来救人的正是赵王府留在京城中的一部分人，他们本来拟定了周密的计划救人，虽然也不可避免会有所损失，但是，一定能够将孔捷成功营救的。

谁料刚一动手，便听到这样的巨响，紧跟着便发现落脚地火光冲天，登时都明白了，原来自己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早就在黄衫卫的监视之下，也难怪眼看着自己这些人冲过来，黄衫卫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赵王府旧部心中的悲愤难以描述，听着那动静，看着那火光，便知道昭帝一定是动用了火药！这个人也未免太狠心了！

想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都已殒命，虽然也爆发出了自己的极限，可是到底士气受损。

孔捷双目赤红，眼角都要瞪裂了，不住地大喊：“你们快走啊！走啊！不要白白送死！走啊！”

可是场面如此混乱，却是没人能够听到他的话！

孔捷双目流泪，颓然倒在了高台之上。

昭帝的脸上却已经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御林军围住了广场，凡是今日前来观礼的百姓一个都没有放走。

这些平头百姓有看热闹的闲心，有私下议论的公愤，然而却没有反抗的勇气，一时之间哭爹叫娘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时辰之后，场面渐渐归于平静，昭帝步上高台，命人将孔捷拿下，道：“诸位臣民，如今你们也看到了，朕的的确确是真命天子，昭帝萧正乾。胆敢触犯朕的龙威，今日这些杀手便是你们的榜样！方才你们都曾起哄，但朕心慈悲，念在你们是受人蛊惑，不予重责，各自领二十板子，回家去吧！”

“呸！你这逆贼！”孔捷一口浓痰吐出，正好落在了昭帝面颊上。

昭帝勃然大怒，这便要命人将孔捷投入巨鼎。

“且慢，”出尘子阻拦道，“陛下，此人留下还有用呢！”说着在昭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田丰早就上前给昭帝把脸上的痰擦掉，又拿温热的毛巾擦了脸，涂了一层脂膏。

昭帝阴沉着脸听着，听罢说道：“前者，人祭之事不就是仙师提出来的么？祭典是有时间安排的，若是错过了吉时……恐怕不好吧？”

出尘子皱了皱眉，摇头道：“陛下，如今这孔捷已经不是最佳人选了！您方才也听见了，他若

能够上达天庭，非但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还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昭帝眼珠转了转，觉得有理，但还是不解气，“朕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此贼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送到黄衫卫，好好给朕拷问几日！只要能留住一口气，不至于耽误大事，就成了！具体要做成怎样，你们听出尘仙师安排！”

黄衫卫正副统领急忙领旨。

昭帝的心情十分恶劣，甩袖子带着人会内宫去了，需要宣召几个宫妃好好发泄一下！

如今他便是夜御二十女三个道士也不会说他什么，相反还教授了他一套采阴补阳之术。所以昭帝现在一有了空闲便会召幸宫妃，原来后宫之中终年也见不到昭帝几次面的嫔御们如今已经全部侍寝过数回。

只不过没有一个宫妃幸运的怀了身孕而已。

后来昭帝觉得宫中妃嫔已经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还偷偷叫黄衫卫去民间搜罗美人，那些被黄衫卫“霸占”的女子，其实最终都进了皇宫。

便是那位陈国公主陈婉，也被从冷宫提了出来，虽然陈婉不大听教训，但是年轻容貌又娇美，所以昭帝还是愿意召幸她的。

如今陈婉并不高超的武功已经被废除了，原来张扬跋扈的性子也因为在冷宫中住了这么久而消减了很多。

所以昭帝又恢复了她宛妃的名分。

这一次昭帝一回到后宫，便直接去了玉宛宫，二话不说，拉着宛妃就要求欢。

陈婉正巧来了月事，因此百般推阻，昭帝大怒，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不管不顾临幸了她。

陈婉等昭帝发泄完毕离开之后，又气又恼又羞又恨，方才昭帝就在大殿的地上要了她，还不让周围服侍的太监宫女离开！

“本宫若不是为了留着一口气等待四哥救援，又怎会跟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虚与委蛇！”陈婉哭哭啼啼的道，她带进宫的那几个侍女因为也薄有姿色，所以也被昭帝强占了，“这简直就是个畜生啊！”

陈婉的贴身侍女也跟着哭，方才昭帝在这里不光林幸了陈婉，连她和另外三名宫女都没放过，“公主暂且忍耐一时吧……”

“怎么忍！要怎么忍啊！”陈婉突然大发脾气，“你也不是没有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怪味儿！简直叫人想吐！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尸一样！”

“你说什么？”昭帝阴沉沉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他的人也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陈婉吓得花容失色，怎么也没料到早就走了的昭帝怎的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你给朕再说一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8.第1068章 小胜

陈婉低下头去，心中惊骇欲死。

昭帝冷着脸道：“朕本来念在你是陈国公主还想留你一命，奈何你自己嫌命长，那便怪不得朕心狠了！来人，拉下去，砍了！玉宛宫凡是和她走得近的，全部杀了！”

黄衫卫领命，一拥而上，将陈婉等人押了下去。

事到如今，陈婉反而全都豁了出去，喊道：“你这个昏君！你这个恶心的东西！你以为你真的变的年轻了！你已经从里到外全都要腐烂了！你跟个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给朕把她的舌头拔了！”昭帝气得直跳脚。

黄衫卫从从容容把陈婉的嘴堵住，拖了下去。

昭帝气呼呼回到了昭阳宫。

回去坐下之后越想越是生气，自己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是自己独有的龙涎香的味道，他又转脸问田丰：“朕身上可有异味？”

“没有没有！”为了证实自己说的是实话，田丰还大力吸了一口气，忍着心中范勇欲呕的冲动，一脸陶醉地道，“若说陛下身上有什么气息，那也是真龙之气啊！”

昭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田丰悄然松了一口气，作为昭帝近身服侍的人他又怎不知道昭帝身上的腐朽气息一日胜过一日？所以他才不得不用浓香把昭帝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都熏了又熏，又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往昭帝身上涂抹各种香料，可是如此一来，昭帝身上的气味却越发难闻了。

不独如此，他自从来到昭帝身边服侍的时候就发现昭帝脸上时不时便会闪过一道黑气，如今这些黑气已经在眉心凝聚不散，并且隐隐有扩大的趋势，他时常暗自忖度，时不时昭帝的寿元快要尽了……

所以田丰也在加紧安排自己的后路，他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将来是不大可能在赵王入主皇宫之后继续在宫里风光的，所以到时候可以求个恩典，放出宫去，回老家当个富家翁，自己这些年积攒的金银也足够自己丰衣足食过完下半生了。

昭帝又喝了几口茶，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这时黄衫卫也来回禀，陈婉已经处死，并且把陈婉血淋淋的舌头呈了上来，昭帝非但没有觉得恶心或者畏惧，甚至还有些兴奋，命人：“拿着这条舌头晓谕六宫，谁再敢胡言乱语这就是她们的榜样！”

紧跟着另一批黄衫卫也过来禀报，个个脸上喜气洋洋，道：“陛下，这一次共剿灭叛逆余孽三十九名，无一生还，另外城西南废墟也发现了尸体残骸，据不完全统计，大约有百人之众！”

“好！”昭帝兴奋地一拍桌子，“真是太好了！三位仙师果真是神机妙算，不不不，是是未卜先知，未卜先知啊！”

“陛下，正副统领两位大人正在清理废墟，若有重要线索会第一时间回来禀报陛下！”黄衫卫回来送信的人单膝点地，双手拱拳。

昭帝点点头，心情十分舒畅，吩咐田丰：“赏！”

田丰连忙拿过来十两银子赏赐了这前来报信的黄衫卫。

等打发走了黄衫卫，昭帝又问田丰：“三位仙师可曾回到三清观?”

田丰忙道：“应该是回去了，奴才服侍着陛下回来的时候，便瞧见国师们的法驾也一并离开太庙了。”

“好，”昭帝站起来，一抖龙袍，“摆驾三清观！”

三个道士此刻正在吃饭，餐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一道鹿茸汤香味醇厚。

本来出家人应该吃素，道家又素来讲究静清无为，所以真正的道士颇为忌口，只有那些不大守清规的火居道士才会成婚、破戒。

这三个道士平素若是跟昭帝一同进食自然是全吃的素食，尽管负责做素斋的大师傅手艺高超，每一道菜都是精美绝伦的，但是久不吃荤，三个人便馋得受不了，因此常常趁着昭帝没时间过来的时候开荤，今天也是算着昭帝回去之后一定会胡天胡地一番，大概是没什么精力过来听他们讲经了，所以才命人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荤菜，并且把酒言欢，每人身边还坐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帮忙布菜斟酒。

乍一听闻昭帝来了，几个人全都愣住了，所幸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正殿十分偏僻，于是叫小道士先把昭帝稳住，三个人把身上华贵的袍子脱下，又换了青布道袍，戴上道冠，口中含了花露，漱口之后觉得还是有些酒气，便每人含了一片薄荷叶子。

昭帝心情甚好，所以多等一会儿也不觉得有什么，见三位道长联袂而来，忙起身相迎。

纯阳子打了个稽首，道：“贫道三人因为今日之事受到了反噬，所以需要作法禳解一番，倒叫陛下久等了，罪过，罪过。”

“无妨无妨，”昭帝笑呵呵地道，“毕竟，归根结底还是朕拖累了你们。”

“陛下何须这般说呢？”出尘子笑道，“说到底，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大禹能够国泰民安，只要陛下能够得偿所愿，便是我们有所牺牲也是值得的，修道之人便是需要有这样的舍己为人的信念。”

昭帝大为感动，心中也对三位道士的未卜先知佩服到了极致。

纯阳子慢慢说道：“经过这一次，陛下大获全胜，而赵王萧凤梧那边则是元气大伤，相信他们在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有所行动了，但是如今四城紧闭，城中的消息出不去，也不是办法，所以贫道建议陛下明日起城门每日开放一个时辰，如此一来，萧凤梧必会得到一些消息，到时候，贫道算准了他一定会来营救孔捷，到时候陛下便可一劳永逸了。”

昭帝大喜，忙道：“仙师所言极是！朕一定照办！”

萧凤久没了，如果萧凤梧再因此被自己铲除，嘿嘿，自己这心里才算真的松了一口气啊！

楚南得知城门会定时开放，便在顾敏母子的饮食之中下了药，然后将他们三人趁着混乱送到了城外。

京城外到处都是营帐，到处都是旗帜。

楚南一眼便看到了南城外那片规模最大的营帐上空飘荡着的一面月白缎的大旗，上面用黑线绣着偌大的一个“赵”字，不禁喜出望外，送着顾敏母子狂奔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9.第1069章 激动

因为楚南报上的是顾敏的名号，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兵器都被人缴了，这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所以楚南并不在意。

好容易来到帅帐外，便被重重守卫阻拦住了。

楚南便给顾敏母子服下了解药，三个人悠悠醒转，一见眼前刀枪林立都吓了一跳，等稳定下来才看清，三军戴孝，应该是讨逆的赵王军队，拉住一个巡逻的小兵问了几句，果真如此，三个人又看看近旁站着的楚南，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

刚好绿萝从初九的帐篷里出来，要去晾晒尿布，听到前面有些喧哗，忙赶过来观看，一眼便看到了顾敏，便甩着手里的尿布奔了过来，急忙行礼：“姑太太！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姑太太和两位表少爷，奴婢绿萝给三位磕头了！”

顾敏忙伸手将她扶住，问道：“绿萝姑娘，你怎么会在军营之中，你不是一直在京城里么？”

“嗐！”绿萝一跺脚，“奴婢们早就离开京城了，听说我们走后没有多久四城就开始戒严了，却不知姑太太和两位表少爷又是如何出来的？”

顾敏含含糊糊说了几句，绿萝笑道：“奴婢也是糊涂了！我们王妃若是知道您来了，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来来来，奴婢带您去见王妃！”

顾敏神色激动：“你们王妃当真还……活着？”有关顾倾城的事情，孔捷知道大概，可是却一直瞒着顾敏。

顾敏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踉跄，腿软的不像话，若不是两个儿子左右搀扶，只怕一步也走不动！帅帐亲兵知道顾敏是顾倾城的姑母，所以对护送他们到来的楚南也格外客气，请下去喝茶闲谈。

绿萝当先引路，从后门进了帅帐内帐，欢欢喜喜跟顾倾城说道：“王妃，姑太太来了！”

顾倾城本来在整理萧凤梧的衣服，准备给他做两套新衣，闻言忙丢下针线，“当真！”

绿萝用力点头。

顾倾城忙提着裙子奔了出去。

“姑母！”顾倾城叫了一声，立刻红了眼圈，奔过去跪在了顾敏身前，伸手抱住了顾敏的双腿，眼泪涔涔而下。

顾敏也搂紧了顾倾城，“儿”一声“肉”一声，落了半天眼泪，才哽咽道：“孩子，你还活着，真好啊！”又把顾倾城扶了起来。

顾倾城擦擦眼泪，这才和两位表兄见礼，然后把他们母子三人让进内帐。

四个人落座之后，顾敏便问起顾倾城别来的情由，顾倾城删繁就简，说了个大概。

饶是如此也把顾敏等人听得心惊胆战，顾敏忍不住双手合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幸好你没事……对了，你的孩子呢？怎不抱来给我瞧瞧？”

顾倾城忙吩咐文鸳去抱，这才问顾敏：“姑母和两位表兄是怎么来的？不是说四城戒严严禁出入的么？”她此时心中十分懊悔，若是当初送孔薰等人走的时候连同他们一起全都送走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他们在城中担惊受怕这么久！

顾敏叹了口气，“是你姑丈的护卫楚南送我们出来的，具体怎么出来的，我还真不知道。”

孔卓嘴唇动了动，碍于母亲没有开口，他也不敢随便说话。

孔秀紧紧抿着嘴唇，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语皆无。

顾倾城觉得气氛不对，忙问：“是不是城中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姑丈呢？怎么你们都来了，独独缺了姑丈一个人？还是说姑丈已经先去见王爷了？”

顾敏心中一酸，眼中落泪。

顾倾城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眉头微蹙，道：“姑母，表哥，这件事便是你们不说，既然城门开了，过不了一天半天，有关里面的事情我也便都知道了，既然如此，你们再怎么隐瞒也是没用的！”

顾敏以袖掩面，痛哭不止。

孔卓推了推孔秀，孔秀不得已，便把孔府发生的事说了。八月十五祭典他也去了，所以当时的情形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件事本来还瞒着顾敏，如此一来，也是瞒不住了。

顾敏听到他有关孔捷当众指责昭帝的叙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顾倾城忙叫人把顾敏送到旁边的小帐篷中，也来不及等她苏醒，派了人仔细守着，便返身回来继续问孔秀后来发生的事情。

孔秀这一回没了忌讳，说话更加流畅，很快便把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顾倾城紧紧咬着嘴唇，眼中有怒火翻涌，尽力往下压了压火气，才道：“好，我都知道了，你们放心吧，王爷和我一定会把姑丈好生救出来的！两位表哥先下去歇息，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孔秀又叹了口气，道：“我们只是担心，父亲落入黄衫卫手中，即便能保得活命，这其中的苦楚一定……”

顾倾城点点头，“这些事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情，两位表哥也不要胡乱揣测，至于姑母那里还需要你们好好开解。”

孔秀和孔卓告辞离去。

顾倾城叫绿萝去找金成，让他转告萧凤梧，让萧凤梧无论如何都要抽时间回来一趟。

然后顾倾城又坐下给萧凤梧缝制衣衫，只是这一次手抖得厉害，针扎下去一下下全都戳在了手指头上，很快左手的手指便鲜血淋漓。

“你这是怎么了？”还没等她把手指收回去，左手便被不知何时进来的萧凤梧抓在手里，小心翼翼吮掉了那些血珠，从怀里掏出伤药给她抹上，这才说道，“既然心绪不宁，这些活计就不要做了！”

顾倾城放下手中的针线，靠在萧凤梧肩头，泪水无声滑落。

萧凤梧有些慌了，忙从她袖口摸出手帕帮她擦泪，“有什么事你说，不要哭啊，我的心都被你哭乱了……”

“君玉，”顾倾城抓过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容我软弱一会儿……”

萧凤梧把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再说话。

静静等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好了吧？我让你哭，却不能让你长时间哭，对眼睛不好的。”

顾倾城点点头，擦干脸上的泪痕，道：“我要跟你说的是和姑丈有关的事情。”

“我也正要和你说。”萧凤梧微笑道，“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0.第1070章 合计

顾倾城忙问：“你是如何知道的？可有解救之法？”

萧凤梧摇摇头：“你先别急，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我正派人收拢有关城中的一切消息，尤其是和皇宫有关的，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好对症下药。”

“是我太心急了，”顾倾城微感赧然，“我今日一见姑母的样子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也知道，姑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有血缘的长辈了。何况这些年来姑母对我一向视如己出……”

“这些我都明白，”萧凤梧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都明白。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顾倾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问道：“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做吗？”

“这……”萧凤梧犹豫了一下，道，“具体的还不知道，我只是有了个大概的方向，我想着，我们围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京城里即便是皇宫之中存粮也没有多少，所以哪怕仅仅是用最基本的围城之计，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何况皇上采取了紧闭城门这样愚蠢的做法，势必会引起民怨。何况他紧闭城门，我们的人进不去，同样萧凤宸的人也出不来，所以他们才会怂恿着皇上每天定时开放城门，我估计就是为了往外传递消息或者运送东西，所以我已经派了人严密看守和监视。

“而且，里面出来的人想要到外面去，势必会经过联营，到时候别有用心的人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再说，既然城门开了，我们的人要进去便也容易了……”

“这……”顾倾城反而犹豫了，“还有一个可能性你没说，城门放开，也有可能是他们的诱敌之计，为的便是你会派人去营救姑丈，毕竟于情于理，你都不能坐视不理。”

“嗯，”萧凤梧点点头，“我知道。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派人进去打探一下消息，咱们在宫里的眼线虽然一直都潜伏着，可也未必便一点有用的消息也送不出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亲自去一趟……”

“别！”顾倾城脸色发白，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放心吧，”萧凤梧安慰道，“别说皇宫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便是个陌生的地方，只要我小心谨慎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不，”顾倾城摇头，“我怎么能放心？真刀真枪的，我倒不担心，可是我怕的就是对方已经设下了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等着你去送****，你……你不能这样轻易涉险！”

萧凤梧眸中深情如海，笑容怎么也忍不住的流露出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越到这种时候，我越是不能退缩，底下的人都看着我呢。”

顾倾城有些任性起来，“那也不成，反正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好好好，”萧凤梧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使性子，不忍她不高兴，只得说道，“我答应你，在得到具体消息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的，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去救人，非但要搭上自己，连姑丈也会受到牵连。”

“嗯，”顾倾城点头，“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萧凤梧抬手理了理顾倾城的鬓发，在她鬓边落下轻柔一吻，道：“我不会那样莽撞的。”

顾倾城点点头，低声说道：“不知怎的，以前我觉得自己还有些傻大胆，可是自从有了初九，忌讳越来越多，胆子也变小了似的……”

“没事没事，”萧凤梧忙笑道，“这都是正常的，因为你心中牵挂也多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外面金成过来相请，说是前边有事。

萧凤梧站起身来，道：“你多陪陪姑母，好生劝导一番，别让她忧思过重，至于两位表哥，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些事情去做，一是可以历练一番，二来也可以让他们分分神。”

顾倾城点头答应着，起身送他出去，然后便过去探望顾敏。

顾敏已经醒了，先前初九还没来得及抱到她面前她便晕倒了，因此等她醒来之后，绿萝便请秦妈妈抱着初九过来了。

顾敏见初九白白胖胖，丝毫没有受过风霜之苦的模样，便知道顾倾城将他保护得很好，心中对这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也十分喜爱，看着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远方的孙儿孙女外孙子等人，一颗心变得异常柔软起来。

顾倾城进来的时候，初九正在顾敏的床上翻来翻去，高兴的咯咯直笑。

顾敏在一旁护着防止他不小心跌下来。

“姑母。”顾倾城叫了一声，走上前来。

初九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停止翻滚，扭过头来“啊啊”的叫着，张着手臂要她抱。

顾倾城眉目温柔，伸手将他抱起，嗔道：“姑母也太惯着小孩子了，您身子不好正该躺着，怎么反而起来让他调皮？”说着抬手轻轻在初九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顾敏微笑道：“我本来也没什么，见到小初九这心情便好了起来。”

顾倾城把帐篷里不相干的人都打发下去，才和顾敏说：“方才我和王爷说了，王爷说，他会尽快将姑丈营救出来的。”

顾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郑重其事地道：“倾城，我担心你姑丈不不假，我们夫妻这么多年，又是共患难过的，所以我……可是，倾城，我也不希望赵王为了你姑丈涉险，若是为了救你姑丈，把赵王折进去，我这心里又怎么过意的去？何况赵王本来也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你和初九，还有身后这么多支持他拥护他的军民百姓，可不能轻易冒险！”

她一旦缓过神来，便恢复了冷静。

顾倾城心中感动，忙道：“您放心吧，王爷说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举妄动的，毕竟，如今的皇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惹怒了他，岂不是把姑丈置于险境？”

话说到这里顾敏便不得不问一句了，“倾城，姑母问你，你可要老实回答。”

顾倾城低头看了看初九，见他有些困倦，便将他又交给了秦妈妈，让秦妈妈带下去哄他睡觉，道：“姑母有话不妨直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1.第1071章 真相

顾敏见帐篷里只剩了她们姑侄二人，说话愈发放心了，于是问道：“当今在宝座上坐着的这个人到底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

顾倾城虽然没想到顾敏会先问这个问题，但也知道她迟早都会问，于是笑了笑，说道：“是真的。”

“啊！”顾敏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半晌才道，“这么说，王爷早就知道，皇帝是真皇帝？”

顾倾城点头，并且说道：“非但如此，五月端阳那日弄出来的尸首也是王爷派人做的。”

震惊之色在顾敏眼中一闪，随即心情十分复杂的问道：“这些事王爷都没有瞒着你？”

顾倾城奇怪地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顾敏轻轻叹了口气，“倾城，你这傻丫头，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机密？”

顾倾城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小妇人的幸福气息，微笑道：“姑母，我和他之间几乎就没有秘密。”

“唉，”顾敏拉住了她的手，神色仍旧十分复杂，“你也真是好福气！皇室之中能够出一个赵王殿下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也算是个异数。可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了！倾城，你千万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

“我知道，”顾倾城点点头，“姑母放心，如今能留在我们身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我也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毕竟王爷只要起兵便是谋反，以子伐父，忤逆不孝，便是将来事成，也会落下千古骂名。所以王爷才想法子弄出了这件事情。

“若非顾念着父子的情分，便是强行逼他下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您瞧，王爷围困京城这么久了，可曾下令攻打过？可是皇上心中却从来不以子为子，实在令人心寒。

“等解救了姑丈，拿下京城，王爷还可以将皇上的尸体葬入皇陵，全了这份父子之义。毕竟皇上可以不仁不义，王爷却不可以。到时候只不过需要偷梁换柱一下而已。”

顾敏叹息道：“这样也好。最起码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只是我不明白，皇上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虽然以前他算不上什么有道明君，最起码不会这般糊涂暴虐。”

顾倾城微微蹙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那三个道士在他服用的丹药里做了手脚，迷惑了他的心智。否则，王爷围城这样大的动静，作为京城的掌控者，他不可能不知道，更加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能说明，他虽然名义上还是大禹的主宰，但其实真正的权力已经旁落。作为多权力几乎痴迷成瘾的皇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被人控制了心智。”

顾敏摇摇头：“可是，他的言行举止分明还是个正常人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顾倾城耸耸眉，“不过，我在书上看到过，五胡那边有一种高明的蛊术，便是可以利用蛊虫对人进行控制，一旦成功之后，中了蛊的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其实已经丧失了自主意识。”

“原来如此，”顾敏露出恍然之色，“也有这个可能。那三个道士来历不明，说是蓬莱仙山来的得道高人，可是得道高人又怎会想出用活人祭祀这样的歪门邪道来？所以他们一定有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萧凤宸，顾倾城不好多说，又问了一些京城之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当顾倾城听说整条富贵大街都被黄衫卫付之一炬，眉头忍不住一皱，“皇上这样纵容黄衫卫，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么？”

“他还怕这些？”顾敏冷笑道，“半天求仙问道也是需要消耗大量钱财的，他若不想方设法聚敛钱财，又如何能够支撑庞大的支出？你是不知道，这短短的几个月内，京城高官有一多半都被抄过家了，只要宫里面一缺了钱，皇上必定便会查办几个官员，然后抄家。”

顾倾城点点头：“如此更能证明他是被人控制了。”

顾敏又叹了口气，“如今京城里是乌烟瘴气。虽然富贵大街毁了，京城里的攀比之风随之下降，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闺中妇人们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了，甚至贵妇人们如今出入门庭头上都不敢戴金玉首饰，生怕露了财被人惦记上！”

顾倾城趁机把话题往富贵大街上一引，“姑母可知道，富贵大街一毁，我的损失可是无法估量的！”

顾敏露出疑惑之色。

顾倾城解释道：“整条富贵大街所有的铺面买卖都是王爷和我名下的。”

“啊？”顾敏是真不知道，只是因为当年孔薰的事情才隐约知道云裳羽衣是顾倾城开办的，却不知道原来她竟然这样富有！

顾倾城抿唇一笑：“您觉得赵王若是手里没有几个钱，能放心折腾么？”

顾敏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疑惑之心一起，问道：“你的生意是在没出阁之前弄出来的，怎么会那么巧和王爷的在一处？”

顾倾城面上一红，但很快便把翠微翁主拉了出来，“您也知道那时候我和翠微翁主交情好，她知道我要做生意，可是没有什么本钱，便答应帮我一把，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止是帮了我，还帮了六皇子。”

顾敏相信了，毕竟当年昭容长公主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名下的十三商行几乎无往不利，只可惜后来昭容长公主移居淮安府，许久没有音讯了。

顾倾城也露出想念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与长公主和玥姐姐重逢。当年若不是为了打消皇上的疑心，长公主也不至于举家搬迁。咱们这位皇帝的疑心病也实在是太重了些！”

顾敏吐出一口气来，“帝王的心，咱们猜不透。可是长公主当年也的确令人神往。难怪会被皇上惦记一辈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便是长公主想要做女皇帝，也肯定比皇上强上百倍不止！”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姑母这么一说，我倒要庆幸长公主是女儿身了，若她是个男人，还不知怎么招皇上忌惮，说不定早早就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将智谋害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2.第1072章 布局图

经过顾倾城的开解和顾敏的自我调节，顾敏情绪终于好了起来，尤其是得知两个儿子如今都被赵王安排有了事做，心中十分欣慰，道：“以前你姑丈总是说朝堂污浊，要他们暂避锋芒，不建议他们步入官场，但是这样一来，他们便缺乏历练，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纸上谈兵，如今有赵王看着，我也可以放心了。”

顾倾城笑道：“等天下太平了，两位表嫂还有薰表姐、萱表姐都可以带着孩子回来跟您还有姑丈、两位表哥团聚，到时候才是您享福的时候呢！”

顾敏也跟着笑起来，又说到初九：“你如今虽然有乳母和妈妈照料着孩子，但是也要分出些时间来陪伴孩子，在一个人成长的过程当中，母亲的教育和影响是必不可少的，这一点，想必你也深有体会。”

顾倾城点点头：“是，我知道，我每天都会在初九醒着的时候陪他玩耍。只要有时间，都是我自己在带他。”

顾敏又悄声说道：“初九才三个多月，你也要注意一些，最好隔上一年再要孩子，毕竟生产对女人来说，实在是太伤元气了。尤其你生完孩子还遭了那么多罪，身子肯定亏损得厉害，也只是仗着你年轻，还显不出来。”

顾倾城红着脸答应下来，又连忙道谢。

顾敏拍着她的手叹道：“老辈人奉承人总说三年抱俩是福气，毕竟一个家里只有人丁兴旺，才有兴盛起来的可能，可是三年抱俩对女人来说伤损实在是太大了。你母亲早逝，便是还活着，只怕也不会跟你说这些，如今身边服侍的妈妈也不是自幼随身的，总是隔了那么一层，我相信，若是你的乳母还在你身边的话，这些事情她也一定会悄悄叮嘱你的。”

顾倾城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她已经派人去周达家里看过了，先前她叮嘱过，周达和周显已经带着周妈妈和全家人搬了一次家，所以并没有受到连累，如今一大家子都好好的，只不过周妈妈进来身子不大好，缠绵病榻已经好几个月了，细细追究起来，正是在得知顾倾城“被杀”的时候病倒的。

“周妈妈服侍了我十多年，”顾倾城不禁感慨道，“待我比待她的两个儿子还要好，可我却总是连累她。”

“你也被这么想，”顾敏安慰道，“她既然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那么不管你带给她的是福是祸她都不会在意的。”

“嗯。”顾倾城点点头，“以后，太平了，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如此过了两天，萧凤梧夜里回来，见顾倾城仍在灯下给自己缝制衣服，便走过去小心翼翼从她手里抽走了针线，不赞成地道：“你若是白天做一点半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晚上光线这么不好，灯剔得再亮，也还是没法跟白天相比的，仔细伤了眼睛！”

顾倾城低头时间长了也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于是揉了揉脖子，问道：“今天回来的早？没什么事了？”

这段时间萧凤梧每次回来都是后半夜，因怕扰了顾倾城睡眠，也不惊动她，之在她旁边和衣而卧睡上一两个时辰，天不亮便又起来去忙了，若不是身边的被褥有凹陷的痕迹，枕边残存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雅竹香，顾倾城甚至都不知道他回来过。

“我是有事情要和你说，”萧凤梧把顾倾城未做完的衣服拿开，在灯下铺开一张地图，“你来看，这便是皇宫大致的布局图。”

顾倾城凑过来，仔细看着，虽然她也曾经进过几次宫，但对皇宫的全貌还是并不了解。

“这里，”顾倾城伸手一指，“当真是冷宫？”

萧凤梧点点头。

顾倾城不解地道：“可是，冷宫不是应该在皇宫最偏僻的地方么？这个地方好似并不怎么偏僻，好像距离御花园还挺近的。”

萧凤梧笑了笑，指点着解释道：“以前冷宫的确是在皇宫东北角最偏僻的角落里，后来邢皇后入主中宫之后，便说对那些犯了错的宫人和妃嫔来说，光是孤寂和磨难并不能让她们切实感受到自己犯的错有多么严重，只有让她们在空旷、孤寂、简陋的冷宫中劳作还能不断听到皇宫之中的丝竹管弦之声，才是对她们最大的惩罚。”

顾倾城忍不住蹙眉，“邢皇后的心肠也未免太狠了！”

“这么说也是不确切的，”萧凤梧却叹息道，“有谁生下来便是心肠冷硬的呢？邢皇后一步步走到后来，固然是她自己性格使然，若不是生活中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也不至于那般丧心病狂……”他把邢皇后在萧凤宸一降生便做下的事说了一遍。

顾倾城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萧凤宸离京养病并不是借口！之所以皇宫中多年来都隐瞒这他的消息，也是因为不知道他能否平安长大？”

“一半一半吧，”萧凤梧嘲讽的笑了一下，“邢皇后虑事周全，她这么做，一来是为了保护萧凤宸让他少受些来自后宫妃嫔的加害，也让皇上少一些忌惮，而来也是为了方便她行事。”

顾倾城点点头，不禁叹道：“如此说来，萧凤宸倒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不可怜可不是这么看的，”萧凤梧不赞同，“若是他不愿意走这条路，他还有很多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他选择了按照邢皇后的安排走下去，也便说明，他是乐于如此的。”

“不说这个了，”顾倾城挥挥手，似乎要把“萧凤宸”这三个字从眼前赶走，“我们继续说，你让我看着皇宫布局图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探听到姑丈的消息了？”

萧凤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着地图说道：“如今皇上住在昭阳宫。而三清观便是原来的永宁宫，左贵妃的居所。那三个道士纯阳子、长风子、出尘子就住在这里。这三个人的确不是什么真正的道士，他们的身份来历完全是捏造的。”

这一点顾倾城已经想到了。

萧凤梧续道：“他们对皇上的控制除了在丹药之中添加一些特殊的药物之外，还有一种精神引导之法，大概便是在他们对着皇上讲经的时候进行的。类似于迷魂大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3.第1073章 瘦了

“他们在三清观中布置了许多暗门，”萧凤梧手指戳了戳地图上标注的永宁宫，“所以如今这里虽然是永宁宫，却和过去大不相同了。他们除了暗中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满足自己的私欲之外，从皇上手里聚敛来的钱财也藏在某处秘密地点。”

顾倾城认真听着，越发觉得昭帝是引狼入室，不过萧凤宸既然能用这样的手段来算计昭帝，说明他的心铁石一般冷硬，前世他之所以能够顺利当上皇帝，说不定也会有这样的类似的原因！

萧凤梧继续说道：“城门开放他们试探性的叫人送了一批细软出来，我没有理会，所以接下来他们便会再次派人出来，按照先前属下是谈出来的‘安全路径’继续运送细软，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火打劫了。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你看，这里。”

萧凤梧伸手一指。

顾倾城定睛一看，越发疑惑：“这里不是玉宛宫么？”

“是啊，”萧凤梧点点头，目中露出嘲讽之色，“不过如今这里不叫玉宛宫了，改名叫做‘黄衫卫所’，是黄衫卫在宫中的办公地点。”

“啊？”顾倾城瞪大了眼睛，“他是疯了么？后-宫中都是他的妃嫔，他竟然把那么多大男人放在后-宫之中！”

萧凤梧冷然一哂：“他如今跟疯了有什么区别？再荒谬的事情只怕他也做得出来！只不过，虽然这里是黄衫卫所，但是先前的黄衫卫衙门却也没有空置，所以如今姑丈被关押在哪里因为时间仓促，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既然已经锁定了这两个地方，便很快会有结果的。”

“嗯，我知道了，”顾倾城点头，“你也要叮嘱大家，切不可贪功冒进，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萧凤梧笑道，“他们都有分寸的，能够在皇宫中经过这么多次清洗而顺利蛰伏，他们还不至于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顾倾城也知道为什么萧凤梧会先提三个道士的事情，先有了一个好消息垫底，再听到后面的事情也不至于不好接受了。

“永安，”萧凤梧收起脸上的笑容，肃然道，“以后，等着我们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腥风血雨，虽然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我知道，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什么样的困境都能闯过去的！”

顾倾城惊疑不定的望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萧凤梧口气异常坚定，脸上却已经重新露出微笑，“我不过是未雨绸缪一下而已。”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嗔怪地道：“你想吓死我不成？”

萧凤梧呵呵一笑，道：“我怎么舍得！好了，大概的形势就是这样。”说着把皇宫布局图收了起来。

顾倾城忙问：“你又要走？”

萧凤梧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失声笑道：“都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里？今天回来早一点也是为了能陪陪你，这阵子我忙，委屈你了！”

“又胡说八道了！”顾倾城拨开他的手，“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既然嫁给你，我早就做好准备与你风雨同舟了。”

萧凤梧哈哈一笑：“这么说不是显得我更加体贴么？”

顾倾城抚了抚额，“我发现你的脸皮是越发厚了。”

萧凤梧伸手捏了捏顾倾城的腰，不满地道：“我忙，你也不好生照顾自己，怎么又瘦了？”

“哪里瘦了！”顾倾城一边躲避在自己腰上肆虐的两只大手，一边红着脸道，“分明是因为我生完初九胖了，这才刚刚恢复一些。”

萧凤梧收回手，皱着眉道：“我就是觉得你瘦了，先前我来的时候已经叫人准备了宵夜，咱们一起用一点也该歇着了。”

于是起身到后门吩咐了几句，不多时文鸳和绿萝便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进来了。

放下汤碗，两个人便告退出去，萧凤梧指点着汤说道：“这是山菌野鸡汤，这野雉鸡还是我亲手打回来的，你过来尝尝！”

顾倾城尝了一口，果真比自己在怀孕生产之际谭妈妈炖的鸡汤美味得多，那时候能有鸡汤喝已经不错了，还能苛求什么？尤其是生完初九之后，她因为要哺乳，吃的菜肴都是低盐的，十分寡淡无味，还是和萧凤梧重逢之后，渐渐给初九断了奶，饮食才恢复正常。

中秋的夜里霜寒露重，这样热热的喝一碗汤，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文鸳绿萝进来取碗，又服侍着他们漱了口。

萧凤梧看着她们退下，亲自过去把后门锁了，转身回来目光灼灼盯着顾倾城，顾倾城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萧凤梧呼吸越发粗重，终于过来一把将顾倾城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可想死我了！”

灼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让顾倾城的心都觉得被灼了一下。

这一晚便在萧凤梧的热情如火中过去了，第二天顾倾城起来，身边已经没了他的身影，而自己全身都似散了架一般，实在觉得困倦不堪，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因为后帐的门锁了，初九睡醒了吃饱喝足之后不见顾倾城来看他，便开始哭闹起来，从后帐们进不来，秦妈妈只得先吩咐绿萝文鸳从前面进去请顾倾城起身，自己和两个乳娘变着法儿的哄着这个小祖宗。

顾倾城被文鸳推醒之后才红着脸发现自己睡过头了，掀开被子一看自己身上却是穿的整整齐齐，想来是萧凤梧夜里怕自己着凉，特意给自己换了衣服。

一想到这里她不光脸红，一双耳朵也通红似红玉一般。

这边顾倾城匆匆梳洗了，命绿萝把后帐门开了，初九脸上挂着泪珠，一瞧见顾倾城便扁着小嘴儿要她抱。

顾倾城哄着孩子，耳中却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忙叫绿萝过去瞧一瞧。

绿萝跑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回来了，说道：“捉住了几个奸细！”

若是普通的奸细是不至于闹到帅帐附近来的，所以顾倾城在心里先存了一个疑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4.第1074章 奸细

到了下午，顾倾城的疑问便被解开了，之所以奸细的事情会闹到帅帐，是因为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竟是几个太监。众所周知，只有宫里才出产这玩意儿，各亲王府里虽然也有，但是数量不多，绝不会一下子就出现这么二十多个集体逃亡的。

经过一番审讯之后，果真这些太监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他们也交代了他们所知道的全部宫中的情况，审讯之时，这些人是分开审的，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

顾倾城知道之后黛眉蹙起，命人把萧凤梧请到后帐。

萧凤梧身上还穿着戎装，问道：“什么事？”

“就是和这些太监的事有关，”顾倾城一脸的沉静，“我觉得他们很有问题！”

“哦？”萧凤梧做出倾听的姿态，“说来听听。”

“我觉得，他们口径一致要么便是他们没有问题，说的都是实话，要么便是他们临出发前受过特别交代，早已同意了口径，而我认为第二个可能性还更高一些！”顾倾城心中隐隐有些担心，“我怕这是皇上和那三个道士的诡计。”

萧凤梧认真思考了片刻，道：“也有这个可能，我会派人再次审问的。多谢你提醒我！”说罢凑上来捧住顾倾城的脸在她腮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顾倾城猝不及防之下，绯红了面颊，嗔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萧凤梧哈哈一笑，转身出去了。

到了晚上萧凤梧又回来的比较早，一进来便笑道：“还真被你猜中了，这些太监果真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他们不光是统一了口径，而且每个人都还会一些粗浅的功夫，这一次便是奉命出来在我们这便制造混乱的，他们的主子不是皇上，”他嘲讽的笑了笑，“皇上如今也没有这份精明，他们的主子是那三个道士。我估摸着，三个道士差不多要快撤退了。”

再说皇宫之中，纯阳子三人派走了那二十多个太监，便开始盘算着如何抽身。

昭帝如今正处在醉生梦死之间，整日沉浸在自己的成仙美梦之中，全不知，自己的皇位即将不保。更加不知道，如今京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

“大师兄，”长风子留恋的看了看自己居住了多时的三清观，他们在这里享受到了人间至乐，真要离开了，心中还是十分不舍的，“咱们真的要走了？”

纯阳子点点头，“你别只顾着眼前，虽然留下来我们还可以继续享受，但是萧凤梧一旦攻进来，咱们可就没命享受了！”

长风子嘿嘿一笑：“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也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出尘子问道：“大师兄，您觉得，咱们能顺利突破包围圈么？”

“怎么不能？”纯阳子白了他一眼，“你我的真面目有谁见过？我们把这一身道袍一脱，谁还知道咱们便是国师大人？”

长风子和出尘子相视而笑，出尘子道：“是啊是啊，我们两个总是杞人忧天，还是大师兄您沉得住气！”

长风子还说：“可笑那皇帝老儿被咱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尚不自知！每次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街上被人耍弄的那猴儿！我都忍不住要笑，还要拼命忍着！”

“你跟一个快没命的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纯阳子淡淡地道，“你只要想到他寿元将尽，便不会想那么多了。”

三个人正有说有笑见，忽然听见外面有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出尘子面色一变，一掀道袍便冲了出去，刚好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往外面跑去，忙提气纵身追了过去，抬手搭在了那人肩头，那人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便被捂住了嘴拖回屋中。

此刻纯阳子和长风子也看出来此人原来竟是个太监，看服色是在御前服侍的。

出尘子抬手便卸掉了他的下巴，冷冷说道：“你也见识了道爷的本事了，想弄死你就跟碾死一直臭虫一样简单，所以你若是识相的，就说实话！”

那小太监满脸都是泪，浑身颤抖，忙不迭点头。

出尘子这才松手放开他，又把他的下巴安了回去，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小太监手里还抓着一个小提篮，即便方才要逃走也不曾松手，忙往高处举了举道：“奴才是奉了陛下之命来给三位国师送来了早些年漠北进宫的朱砂，都是最上等的，因为早先陛下并不喜欢炼丹所以一直在库房锁着，今日命田总管收拾库房，才找到了这一盒，所以特意命奴才送过来。”

纯阳子从他手中的提篮里取过那一个四四方方的包金檀木盒，打开一看，之间里面的朱砂鲜红似血，果真是最上等的，于是点了点头，示意长风子和出尘子这小太监很可能没有说谎。

出尘子冷着脸，又问：“你来这里有几个人知道？”

小太监露出一个哭脸，颤巍巍道：“陛下没有亲口指令，是田总管跟陛下说了一声，陛下便叫田总管安排人送过来……”

“很好，”出尘子狞笑道，“如此，我们就放心了。”他的手放在了小太监后颈上，慢慢收紧，攫住了小太监的脖子，小太监起先还拼命挣扎，用手去掰他的手，后来手刨脚蹬，眼睛瞪出眼角流血，舌头也长长吐出来，绝气身亡。

出尘子松开手，小太监的尸体颓然倒在地上。

纯阳子皱皱眉道：“我们的确不能久留了，今日能有这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出现，明日便有可能会有更多的小太监！”

长风子和出尘子都表示了赞同。

纯阳子便道：“我们再忍耐两日，等外面有了确切消息，咱们就可以走了！好在咱们手中掌握的那些金银细软都已经送了出去，到时候定能在主公那边派上大用场！”

“是啊是啊！”出尘子和长风子也笑道，“到时候咱们就是大功臣了！”

之后出尘子把小太监的尸体弄出去，身上绑了大石头，坠入荷花池中。

这个小太监就这样无声无息在皇宫中消失了。

等田丰发现自己地小徒弟不见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他可不敢就此事去烦扰三位国师，只好悄悄派人打听，却一点消息也没得到，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5.第1075章 攻城

很快萧凤梧的大营之中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并因此制定了行动计划。

而皇宫之中，关于孔捷的关押地点也终于探听明白了。

于是在绥远六年八月二十三这一天，萧凤梧当众誓师，这时围困四城城门的几员大将也都来到了萧凤梧的主营。

顾倾城也是时隔三年再次见到淳于野，淳于野经过这三年的历练更加成熟稳重了，也蓄起了短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出几岁。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淳于野就在京畿，可恨萧凤梧竟然一直瞒着她！

淳于野守的是北城门，东城门那边是郭怀安兄弟几人，西城门那边是一直跟随着萧凤梧的一员大将名叫蒋子山，也是万人敌。

萧凤梧带领诸位主将祭旗誓师，约定了今日午时正式向京城方面宣战。

约定好了之后，诸位主将各自退回自己的阵地，顾倾城便是想跟淳于野问一问孔薰的消息都没有机会，只好等着以后再寻找机会了。

到了午时，四城同时响起三声炮。

炮声一起，整个皇宫都跟着颤了三颤。

昭帝本来拥着一名妃子正在酣睡，听到屋瓦震动，感觉身下的床都在颤悠，登时所有的瞌睡虫都不见了，一跃而起，赤着的脚板踩在地上一个站立不稳险些跌倒，也顾不得自己赤身露体，急忙大呼：“来人啊！来人！护驾！护驾！”

作为近身服侍的第一人，田丰自然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一见昭帝光着身子就在地上跳脚，而那名侍寝的妃子虽然已经偷偷穿好了衣服，却瑟缩在床上不敢动，忙过去拿过昭帝的外衣服侍他草草穿上，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你没听到么？你没听到么！”昭帝用力抓住了田丰的手腕，长长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疼的田丰直咧嘴，“方才似乎是地动了！”

“没……”田丰嘴唇哆嗦，冷汗直流，勉强说道，“陛下，没有地动，但是仿佛是有炮声……”

“炮声？”昭帝松开田丰，立刻吩咐，“快去把三位国师请来！太平年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炮声？简直是岂有此理嘛！”

田丰忙叫一个小太监去请，自己则服侍着昭帝去更衣。

昭帝一眼瞥见床上瑟瑟发抖的妃子，想到自己方才的丑态都被她看到了，便冷冷的道：“拉下去，砍了！”

那妃子翻了个白眼，登时昏死过去。

这边田丰刚刚服侍着昭帝更衣洗漱完毕，那边小太监也跑回来了，喘着粗气说道：“陛下，三位国师都不见了！奴才找遍了三清观，不光是三位国师，便是三清观里服侍的小道童也都不见了，三清观……空了！”

“你说什么？”昭帝上前猛地抓住了小太监的前襟，厉声喝问，“你说什么？”

小太监面如土色，战战兢兢，结结巴巴说道：“奴才说，三清观已经空了，三位国师……不见了……他们身边的重要东西也都没了……看……看样子是……是……是逃走了……”

“逃走？”昭帝五官扭曲面容狰狞，“朕对他们难道还不够礼遇？他们为什么要逃走？”

小太监哪里回答的上来？只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田丰，田丰忙道：“陛下且息怒，这小太监办事也许不甚稳妥，不如陛下派黄衫卫过去瞧瞧？”

昭帝往下压了压火气，亲自指派了一个小太监去传黄衫卫正副统领，并且恶狠狠对方才那个小太监喝道：“若让朕知道你满口胡言，朕便叫你永远也开不得口！”

小太监吓得瘫软在地上，只知道无声流泪。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小太监才跑回来，脸色也非常难看，回禀道：“陛下，黄衫卫的两个卫所都找遍了，没有两位统领大人的踪影，据黄衫卫的大人们说，两位统领昨天夜里就离开了皇宫，至于去了哪里，他们都没敢过问……”

昭帝恨恨一跺脚，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大当，纯阳子三个道士是来蛊惑自己的，这黄衫卫的正副统领本来也都是他们举荐的啊，还不是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昭帝再次抓住田丰的手，用力摇晃：“田丰，你说，哪里来的炮声？哪里来的？难道是有人围攻京城？”

田丰脸色十分难看，忙道：“陛下可还记得被黄衫卫黄岑当场格杀的程新程老大人？他当时建议您登上城楼一观……”

“是啊是啊！”昭帝神不守舍，“好似是有这么一回事。”

田丰看着昭帝脸上越来越浓的黑气，无声叹了口气，“陛下，如今登上城楼已经不安全了，但是咱们皇宫里的飞凤阁乃是全京城最高的楼台，您何不上去一观？”

昭帝已经六神无主，闻言胡乱点了点头，“好好好，依你，依你！”

于是田丰搀扶着昭帝等上了高达十三层的飞凤阁，居高临下一看，才发现京城已经被义军潮水般包围，这些兵将全都穿着孝服，白茫茫一片，就好似天降了大雪一般。

昭帝的心也似沃了冰雪，一片冰凉，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潮水般向四城涌来的大军，问道：“他……他们是在替谁戴孝？”

田丰看了一眼城外，轻声说道：“是在为陛下。因为他们声称，陛下已经在五月间遇害，您……是假冒的……”

“荒谬！”昭帝喝道，“朕怎么会是假冒的！简直是无稽之谈！这不过是萧凤梧为了谋反找的借口罢了！”

田丰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了。

昭帝双目通红，状若癫狂，指着天地喝道：“朕才是真命天子！他以为他真的能当上皇帝不成？简直是做梦！朕已经长生不老，这天下如今是朕的，将来还是朕的！不，若是朕真的成了仙，这天下不要便不要了！到时候朕撒豆成兵，想如何愚弄你们这些蝼蚁便如何愚弄！”

田丰悄然退到了角落里，他看到昭帝面上的黑气已经将五官全部笼罩。

瞟了一眼城中情形，四座城门都已经被人由内而外打开，义军潮水般从四城涌入，朝着皇宫汹涌而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6.第1076章 坠落

昭帝显然也看到了这般情形，可是他却变得更加癫狂，伸手胡乱指着飞凤阁下，口中念念有词，田丰侧耳听了听，却发现昭帝口中念着的正是素日三个道士给他所讲的经文。

看来皇上是真的不行了，田丰悄悄朝楼梯口挪了挪，准备趁昭帝不防备溜走，自己肯陪他到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谁知此刻昭帝的六识反而灵敏起来，转头狠狠盯着田丰，喝道：“你要去哪？难道连你也要背叛朕？”

“不不不，”田丰急忙摆手，“奴才不敢！奴才是觉得这里风大，想去给陛下取一领斗篷过来！”

“你！”昭帝扑过去，一把薅住了田丰的衣领，恶狠狠说道，“是不是你也认为朕是假的？”

“没有，没有！”田丰连忙说道，“奴才从小就在宫里伺候，知道陛下一直都没有出宫过，所以死在外头的那个才是假的……”

“朕不信！”昭帝疯了一般，咬牙切齿地道，“你在骗朕，你一定是在骗朕！你去死！去死！”说着便要把田丰从飞凤阁上退下去。

飞凤阁顶层是一座亭子，四周围是半人高的栏杆，他用力一推，田丰的半边身子都悬到了栏杆外面。

但田丰到底年轻，伸手抓住了栏杆死活不松手，昭帝虽然在疯狂状态中力气比较大，但也无法奈何他。

田丰手上用力，直起了身子，把心一横抬头一撞，用自己的头把昭帝顶开，才真正站稳了身子，回望飞凤阁下只有指头高的树木，一颗心砰砰乱跳，当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昭帝站稳之后再次扑了上来。

田丰一边躲闪，一边在心里劝说自己：这个皇帝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就算我失手杀了他也不过是杀了个假货而已！

可是他心里也知道，昭帝一直在宫中，根本不可能是假的，因此一时之间也没能说服自己。

“你去死！你们全去死！”昭帝双眼通红，一张脸已经漆黑如锅底，咬牙切齿扑过来还要杀了田丰。

田丰因为始终不敢动手，所以只好左躲右闪。

昭帝头上的金丝编成的便帽也不见了，束发的金簪也不见了，满头的长发披散下来，不知为何，被高处的风一吹，那乌黑的颜色瞬间变得雪白，不多时已经从满头乌发变成了满头白发，而且并不是那种亮泽的银丝，而是枯黄如草。

他的神色也越发狰狞可怖。

脸上原本丰润的肌肤，也随着头发的变化变得蹙缩起来，比枯树皮还要干瘪褶皱。

田丰脸上有大写的两个字：“震惊”。他结结巴巴的问：“陛下今天是不是还没有吃药？”怪不得那三个老道平素每天都要盯着陛下吃药，原来一顿不吃便会现出原形……不，这哪里是现出原形！如果昭帝从来没有服食过丹药的话，要比眼前的样子年轻得多呢！

昭帝此刻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田丰。

他张开双臂，猛地扑了过去，田丰见势不好，便快速蹲下身去。昭帝扑空，因为用力过猛，半截身子都扑出了栏杆之外。

田丰久在皇宫，心中对昭帝和皇权的敬畏已经是深入骨髓了，如今见昭帝遇险，急忙伸手拉住了昭帝的袍子。

昭帝的腹部搁在栏杆的横梁上，手脚胡乱挥舞，口中发出“嗬嗬”怪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田丰的角度十分怪异，想要使力把昭帝拉上来却并非易事。

昭帝通红的眼中凶光一闪，终于伸手抓住了一根栏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栏杆的缝隙里伸进手去，试探着想要掐住田丰的脖子。

田丰正满头大汗努力想把昭帝拉回来，突然间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转头便看到了一只枯瘦的手臂，登时吓了一跳，手一松，慌里慌张就要站起来，这一刻他暂时忘记了昭帝，逃生变成了第一本能。

他这么猛然间站起，肩头刚好顶到了昭帝的双腿。

昭帝本来全靠着他的拉扯才不至于掉下去，如今这种拖拽的力量陡然消失，整个人便好似一只破败的风筝，从栏杆上翻了下去，他还有一只手抓着栏杆呢，却无法抵挡下坠的冲力，一声惨呼笔直地从飞凤阁掉了下去。

田丰都吓傻了，直到听见一声“砰”的大响，才反应过来，扑到栏杆边上，往下一看，之间昭帝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搐，五官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晰，但是他身下的血迹却是洇开的面积越来越大。

田丰吓得手脚酸软，连滚带爬下了飞凤阁，赶到跟前一看，昭帝早已不动了，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失神得望着天空，口鼻里还在往外冒血。

田丰欲哭无泪，颤抖着手伸出去探在了昭帝胸口，心跳早就停了！

田丰左右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先前随驾来的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们都不见了踪影，仪仗扔得到处都是，旗罗伞盖上还有乌黑而凌乱的脚印，可见那些人也听到了风声，张皇逃走了。

田丰颤巍巍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昭帝，双手合什，喃喃祝祷：“陛下，您这可是自己寻思，跟奴才无关哪！”摩挲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素白的手帕盖在了昭帝脸上，转身也跌跌撞撞跑了。

一阵风吹来，覆在昭帝脸上的手帕随风而去，露出他那张苍老而狰狞的面孔。

一代帝王活着的时候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唯我独尊，死去之时却是这般凄凉。

萧凤梧的队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接管了京城，他亲自带着一支五万人的队伍包围了皇宫然后只带着三千亲卫进了皇宫。

随便找了几个御书房的小太监，一问便知道昭帝去了飞凤阁，可是等他到达飞凤阁的时候却只在一地凌乱之中看到那具已经变得冷硬的尸体。

萧凤梧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若说悲伤吧，确实没有，可若说无动于衷吧，也不是。总而言之，就是觉得心情十分复杂，这个老人一辈子活在权力的巅峰，一辈子也都是为了把权力权都掌握在手中而努力，到最后死的时候，却是一无所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7.第1077章 梳理

因为萧凤梧之前已经命人把那个假昭帝的尸体运到了军中，用上好的棺椁成殓起来，此刻只要把真假皇帝掉个个儿就一切妥当了。

这件事交给心腹之人去办，自己则带着人把皇宫梳理了一遍，将有可能藏着萧凤宸余孽的地方搜检一番。

把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集中起来，让心腹之中筛选一番，凡是可疑的全都另行审问，确认没有问题的才能在宫中继续当差。

与此同时还张贴安民告示安民。

因为在攻城之前已经派了神射手把安民告示绑在去掉箭头的箭杆上射进城中，所以安民的事宜做起来便十分顺当了。

各个衙门，还是请了原来的官员各司其职，正式开衙办事。

原本京城之中混乱的秩序在慢慢恢复中，四城也不再如之前一般紧闭，不过城门口依旧有重兵把守，防止有人趁乱生事，城中也是十二个时辰都有军队巡逻，取代了原来的五城兵马司职责。

清理皇宫和整肃整个京城用了大概十天的时间，才整理出头绪。

在八月二十三的晚上萧凤梧在原玉宛宫的密室之中找到了孔捷，孔捷已经好几天没有饮食过了，整个人已经是奄奄一息，身上因为被用过重刑，简直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萧凤梧亲自解下自己的衣袍将孔捷包起来，将他抱到空屋子里，安排了人伺候着，请张大夫过来看诊。这件事暂时没有跟任何人说。

一旦朝堂稳定下来，原本避居在家的文武百官便齐聚在皇宫门前，请求萧凤梧登基。

可是皇宫的大门却始终紧紧关闭着，门外值守的兵丁个个板着面孔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但凡有人敢靠近，百年会亮出雪亮的兵器。

因此这些文官武将都不敢靠近来，只是口中不住地呼号。

此刻的萧凤梧正在御书房中，他有些厌恶的看着原本属于昭帝的一切，看着那枚玉玺。

就是为了这个，自古以来也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金成进来禀告：“六爷，太子来了。”

萧凤梧有瞬间的恍惚，记忆中的太子还是萧凤昱。

可是在他有些飘忽的目光中进来的却是个年轻的妇人，怀中保证一个一岁多的幼童，那幼童白白胖胖的，模样倒是十分好看，只是好像不怎么精神，嘴角边涎水淋漓，磕磕绊绊叫着：“父……父皇……”

这就是萧凤新，当初柳妃所生的那个孩子。

萧凤梧从龙书案后面转了出来，目光微凝，问那妇人：“怎的太子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

那妇人连忙跪下了，“殿……殿下息怒……太子……太子先前跟着李淑妃的时候受过苦，后来跟了郑贤妃虽然贤妃娘娘处处优待，可是早先吃过的苦却是弥补不过来了……”她怯生生地道，“太子反应有些迟缓，学步和说话都比普通的孩子要晚，也不知道玩耍……”

竟是个痴儿！

萧凤梧心情十分复杂，萧凤新的情况昭帝未必不知道，可是他还是立了萧凤新做太子，其实也并不是将来真的要把皇位传给他，只怕还在做着自己长生不老永远君临天下的美梦！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你是他的乳母？”萧凤梧把萧凤新接了过来，萧凤新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口中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目光一如先前那般呆滞无神。

妇人磕了个头，道：“是。”

“好，”萧凤梧点点头，看了看萧凤新身上的衣裳，全都是干净整齐的，里里外外没有半点残破，脖子里还围着一块绣花精致的围嘴儿，洗得有些泛白，可见是经常用的东西，“以后你还继续服侍他，我会再派人过来帮你，以后你们还是住在绥宁宫。”

妇人急忙谢恩，抱着萧凤新退了下去。

金成又道：“六爷，您可吓了奴才一跳，奴才还以为您真的不准备当皇上了呢！”

“不当？”萧凤梧冷笑一声，“我费了这么大劲为的是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便要把好容易得到手的一切拱手相让？”

“呃……”金成张口结舌。

萧凤梧问道：“该来的人应该都来了吧？”

“是，”金成笑了笑，“文武百官，从七品小吏到一品大员，凡是在京城里供职的一个不落的，全来了！如今正跪在皇宫门口请求皇上召见呢！”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问：“他们果真都已经改口了？”

“是！”金成挺了挺胸，“您说他们这时候还不赶紧表明立场，以后若是仕途无望了，最起码也能保住身家性命吧？”

“那好吧，”萧凤梧抬腿往外面走，“叫他们泰和殿会齐。”

金成忙不迭叫人去传话，却眼看着萧凤梧往玉宛宫那边去了，又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问道：“您这是要去探望孔大人？”

萧凤梧点了点头。

孔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身子虽然还是十分虚弱，却已经勉强能够坐起来和人交谈了，见萧凤梧来了忙要起身相见，萧凤梧快走几步将他按住，道：“咱们论情分是亲戚，何必如此生分？”

孔捷笑了下，问道：“不知外面情形如何，倾城和我的家眷可还好？”

萧凤梧点点头：“都好。姑母和两位表兄已经回到了府中，两位表兄如今一个在刑部一个在户部。倾城很好，她五月初九的时候生了一个男孩儿，乳名初九，大名萧承，我暂时让她们母子回了赵王府，等皇宫中一切查明没有安全隐患了，再接他们进来。

“至于城中，已经秩序井然，虽然还有些跳梁小丑准备寻衅滋事，却也不会引起大的动乱了。朝廷百官如今都在宫门外等候召见，我却预备将他们晾一晾再说。”

孔捷连连点头，脸上有欣慰之色，道：“臣久在宫中也不像话，还是该回家去的好，否则家人也不安心。”

“嗯，”萧凤梧答应下来，“我请张大夫过去照顾姑丈，养好伤之前，您不必出来露面，省得心烦。”

孔捷知道这是他一片好心，便答应下来。于是萧凤梧安排人手护送孔捷归家。自己则去了泰和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8.第1078章 回府

顾倾城回到赵王府，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竟有一种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长乐堂，发现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什么的是簇新的，而且翻晒过，屋子里按照自己的喜好挂着两簇桂花，弊端漂散着的便是属于桂花的清香。

初九被安顿在了西厢房，她陪着初九睡着了，才起身回房，刚走到堂前，便看到帘栊挑起，从里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到了她，急忙快步走下台阶，跪下磕头：“奴婢文竹拜见王妃！”

“文竹！”顾倾城紧走两步伸手相搀，“多时不见，你可还好？”

文竹眼眶一红，看着顾倾城道：“您可瘦多了！”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并不觉得自己瘦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不会这里里外外全都是你收拾的吧？”

文竹一边扶着顾倾城往里走，一边说道：“早先奴婢受到了王爷的飞鸽传书说是文莺和白嬷嬷都不在了，您身边服侍的人不够，叫奴婢多挑几个人带过来，所以奴婢便赶着来了。其实也是跟着大军一起进城的，不过知道王爷必定不会让您在城中尚在混乱之时进城，所以便带着人先把王府收拾出来了，省得您进来每个落脚的地方。皇宫里估摸着没有一个月两个月的大概是不能收拾干净了。”

进了宴息室，文竹扶着顾倾城坐下，斟了热茶。

顾倾城问道：“你这些时候去哪里了？过得可好？”

文竹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别的不敢说，奴婢现在保证比以前精明多了！对了，奴婢带来的人也要请您过目，您看着给赐个名，安排一下各自的职责也好。”

等顾倾城点了头，她便出去叫了四个年轻姑娘进来，大约都只有十四五岁，个头差不多高，模样干净俏丽，眼神明亮纯净。

顾倾城一见就很喜欢。分别给起了名字：采蘋、采兰、采葛、采芹，先做二等丫头，一等大丫鬟还是文竹和文鸳、绿萝、柳风。

一提到柳风，顾倾城心中伤感，便说道：“你也去瞧瞧柳风。我正好乏了想睡一阵。”

文竹服侍着顾倾城躺下，才出去寻柳风，临走之时吩咐采蘋等人：“你们可都小心伺候着，这也是给你们一个在王妃跟前露脸的机会。”

采蘋四人急忙答应。

顾倾城一觉醒来已经是日影偏西，文竹还没有回来，听到里面声音响动，采兰急忙进来，服侍着顾倾城起身，挑选了一身淡青色的素净衣衫，问道：“王妃以为如何？”

顾倾城点点头，梳洗之后，文鸳便端了点心进来，笑道：“王妃醒了？方才小世子还闹着要见您呢！”

“把他抱来吧，”顾倾城虽然这段时间在军营之中也住的算是舒服，可到底一颗心还是悬着，如今回到旧居才觉得安稳下来，“他还算适应吧？”

“嗯，”文鸳点头，“一回来便睡了一个香甜觉，醒了之后跟奴婢们玩了一阵，便要找您。”

顾倾城和初九玩了一会便听到院子里此起彼伏的请安问好声，知道萧凤梧回来了，便抱着初九到门口相迎。

萧凤梧踏着夕阳的余晖进来，原本光线已经开始暗淡的院子里登时明亮起来。

顾倾城口角含笑，目光温柔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萧凤梧过来伸手抱过初九，揽着顾倾城进内。

初次见到这种情形的采蘋等四人都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

文鸳偷偷笑道：“以后习惯了就好了，你们赶紧去厨房催一催，看看准备点什么晚饭，要清淡一些，但是也不要没有荤菜。”

采葛答应一声，急忙去了，剩下的三个人便听从文鸳安排。

萧凤梧问顾倾城：“这十来天你可还好？”

顾倾城抿唇一笑：“能有什么不好的？你派了那么多人保护我们，便是有只苍蝇要飞到我们面前只怕也不容易！”

萧凤梧把初九举起来，往半空一抛，又在顾倾城心惊胆战的暮光中接住，听着初九咯咯的笑声，道：“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顾倾城又问公里的情形，萧凤梧道：“大体上不存在什么问题了，但是边边角角想要打扫干净还需要一段时间。文武百官都上表奏请让我赶紧登基。”

顾倾城知道这是必然的，便道：“你应该早做好准备了啊！”

“这个烂摊子还真是不好接手！”萧凤梧耸耸肩，“你不知道，皇宫里几乎空了，值钱的东西一点也不见，还幸亏我们截留了那三个假道士的一批赃物，否则，越发难过了。

“何况，如今先生和梁立儒都没回来，我还想等等他们。”

“这么长时间我也没顾上问，禹陈边境到底怎样了？”顾倾城担心地道，“陈昌不会那么容易罢手的吧？先前你不是说先生手下缺少大将，所以颇觉力不从心？”

萧凤梧笑了笑道：“我已经派了花无敌带人去驰援，那边的情况不用担心。陈昌充其量就有五十万军队，花无敌带去的就有二十多万，再加上朔关原有的二十万，便是四十多万，虽然兵力不及，但是有了先生的神机妙算，对上那五十万人根本不成问题。

“何况如今陈昌在国内也是左支右绌，即便是想要打个大胜仗鼓舞士气，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边不足虑，先生说安排好了一切便会赶过来，大约还有二十来天便能回来了。”

“二十来天……”顾倾城默默计算，“那时已经是九月底十月初了，天都冷了。”

“冷不冷倒无所谓，反正也不缺少这些柴炭，”萧凤梧笑眯眯地道，“你不知道，梁立儒在赶过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座乌金矿。这可解决了大问题！”

顾倾城也十分高兴，“乌金取暖好似比木炭还要好？只是烟气也更大。”

“无妨，”萧凤梧信心十足，“梁立儒已经安排人了在当地试验，打造了许多新式的小炉子。等试验好了，便可以送进来，到时候宫中和各朝臣府中便可以供给煤炭，炭火的需求量下降，民间用炭取暖也会变得容易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9.第1079章 新政

九月初九，重阳节。

梁立儒终于抵达京城，进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皇宫拜见萧凤梧，把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说了一遍，并且把煤矿的情形都写下来，呈上去，还带来了一批各式各样的炉子。

萧凤梧饶有兴趣地跟着他去看那些炉子。

梁立儒命人一共带进来三中炉子，都摆在了偏殿里。一一指着介绍，“这种大肚细口的，可以安上长长的烟筒，烟筒也可以散热，只不过这样一来便不大美观。

“还有这种直筒的，可以烧经过处理的煤球，只不过烟气就要大一些。

“这第三种大炉子，可以放在厨房里，烟道设计一下穿墙而过，既可以做饭又可以取暖。

“不过，想要取暖并不是只能用炉子，还可以涉及一种火墙，就是像这第三种炉子一样，把烟道的出口设计到墙内，或者干脆另砌一堵墙，不过这种火墙还在试验当中。”

“嗯，”萧凤梧点头微笑，“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时间如此仓促。眼看得也该到了生火的时候，到时候现在皇宫之中试用一下，如果效果好的话，便可推广开来了。”

梁立儒也十分高兴。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你辛苦了！先回家去歇一歇吧，也见一见嘉惠，如今她的身孕已经八个多月了，快要临盆了，以前不管有多少龃龉，该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

梁立儒之所以介意嘉惠郡主的事情，便是因为她弄得顾倾城和萧凤梧不自在，如今事主都不说什么了，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讪讪然道：“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萧凤梧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你回去之后除了和家人团聚之外，还要准备一下早先我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我要让你成为大禹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为民谋福，你可有信心？”

梁立儒激动起来，攥紧了拳头，重重点头：“是！臣定不负重望！”

虽然萧凤梧已经掌控了整个大禹以及整座京城的，但是还有许多琐碎的小事需要处理，每日也是忙得焦头烂额，除了晚上雷打不动回府歇息，其余一整天都是泡在皇宫中的。

顾倾城怕他熬垮了身子，每天变着法的让荣嫂给做一些补养的汤汤水水，让宝成送到宫中。

各地因为推行新政是从下而上的，所以遇到的阻力并不是那么大，毕竟这世上最难左右的便是民心，一旦掌控了民心，便等于掌控了大局。

凡是那些顽固不化的大臣不管是地方的还是能把手伸到地方的官员，全都被萧凤梧无情地罢免，换上了从底下提拔上来的优秀官员。

整个大禹大地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全新景象，尽管天气渐冷，可是江南还来得及抢种一批粮食，而江北百姓拿到全新的农具分到耕牛和驴子骡子，也都欢天喜地，对来年充满了希望。

京城之中的治安也一日好过一日。虽然不至于达到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却也是家家户户都笑声不断。

处理好了这些事情，萧凤梧便开始给昭帝发丧。

昭帝的陵寝早在十年前便已经修好了，所以只需要按照礼制下葬即可。经过百官一番讨论之后，尊昭帝庙号为“平”，因此史书上又称昭帝为平帝。

选的便是九月十五的殡葬之期。

萧凤梧亲自扶棺。

这一场殓葬仪式不可谓不隆重，京城之中变成了白色的海洋，萧凤梧步行，带着百官将昭帝棺椁送入地宫安放，念了祭文，祝祷完毕，出来之后封闭地宫，又在外面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然后才带着憔悴不堪的百官回归京城。

他也没有难为这些官员，毕竟有些官员年纪都不小了，能跟着他水米不进在帝陵熬了三天已经十分不易，便叫他们各自回家休息，他自己也到皇宫之中换下孝服，沐浴更衣，才要回赵王府。

还没动身，便听说青田先生到了。

大喜之下，萧凤梧亲自相迎。

青田先生也是满面春风，一见面要行君臣大礼，被萧凤梧伸手搀住，道：“我一直把先生当做自己的老师，怎么敢当老师参拜？”

青田先生摇了摇头，倒退几步，道：“礼不可废，以前未成功之时还可以含糊，如今殿下入主皇宫便是大禹之主，臣再不可像先前那般放肆。”到底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萧凤梧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然后问青田先生这一路可曾顺利，边关可有变动。

又设宴替青田先生接风洗尘，派人回去知会顾倾城，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

顾倾城得知青田先生回来了，特意让荣嫂烧了两个拿手小菜，叫宝成送过去，同时还有给青田先生做的一套衣裳，也是顾倾城亲手所做。

君臣两个相对而坐，把酒言欢，一直说到后半夜才疲惫的睡去。

第二天起来，萧凤梧却是精神抖擞，和青田先生见面之后，青田先生道：“别的事情不说了，殿下先给臣三天时间，臣把登基大典以及继位事宜都筹划一下，另外，还请您把淳于将军拨给臣用一用，淳于为人精细，而且武功高强，有他在旁边相助，相信定能事半功倍！”

萧凤梧自然无有不应，把淳于野调进皇宫，自己则偷空回了一趟赵王府。

偏生顾倾城不在家，带着初九去探望孔捷了。

萧凤梧也不打算太早回皇宫里去，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便在房中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他睁开眼睛觉得眼前有些发花，好像有细小的飞虫在眼前乱晃，眨了眨眼，挥了挥手，那些飞虫又不见了，眼神又恢复了清明，不禁感叹自己是睡迷糊了。

翻身坐起，猛然间头脑之中“轰”的一声响，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又倒了下去，缓了一缓，慢慢坐起，却又没事了。

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休息不足的缘故？

萧凤梧抚了抚额，盘膝打坐，调息内力运行一个大周天，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越发肯定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疲累了。

“皇帝还真不是人干的活！”他愁眉苦脸叫了一声，重新躺下，唉声叹气，“也不知道初九这小子什么时候能长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0.第1080章 登基

九月二十四，黄道吉日。

隆重的登基大典举行，祭天、祭祖，都很顺利，最后萧凤梧黄袍加身戴上十二冕旒冠，正式称帝，改元为崇德元年，史称崇德帝。

时隔两天，也就是九月二十六，又举行了封后大典，正式册封顾倾城为皇后，同时册立尚在襁褓之中的萧承为太子。

一切尘埃落定。

大典结束之后，萧凤梧执着顾倾城的手接受百官朝贺。

朝堂之下乌压压跪了一大片，除了原先在职的官员，还有一路追随着萧凤梧没有得到正式任命的那些文官武将。

朝贺之后，顾倾城带着初九退回内宫。

按祖制，顾倾城是要住在昭阳宫的，但顾倾城对昭阳宫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反感，所以便把玉宛宫重新收拾出来，当做中宫，改名“丹阳宫”。

顾倾城还是十分喜欢这里的，安排着初九暂时住在引凤阁，等他三岁之后再挪出去住到东宫。

如今的皇宫，人员精简，宫中大部分宫室都已经关闭，只每天派人去打扫，丹阳宫中服饰的人都是赵王府旧人，几乎没有太监。

萧凤梧的寝宫仍旧在锦祥宫，不过也等于空置，他每日下朝之后直接便去丹阳宫了。

御史台于是有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御史上奏说是这样不合礼制，虽然皇后身份尊贵，但和皇上比起来仍旧不但有夫妇之义更有君臣之别，皇上可以召幸皇后，却不可以每晚都在皇后宫中。再说，孝期过后，便该大规模选秀充斥后宫，早日开枝散叶。

到时候更不能专宠皇后一人，那样不利于皇室子孙繁衍。

萧凤梧见到这样的奏折不怒反乐，命人把该遣散出宫的大龄宫女往那御史府中送了二十九个。

如此一来，这御史家里被弄得乌烟瘴气，吓得他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杀鸡儆猴，有了这个先例，暂时便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皇家守孝以日代月，十月十三便举行了除服礼。

萧凤梧正式上朝，这一次开始整顿朝纲，他整顿超纲可不是像昭帝那样名不副实，而是根据早先顾倾城带人整理出来的名册，把能够继续留用的官员按才录用，至于那些尸位素餐的，便一次性发放了三个月的俸禄遣返回家。

不过说起来也要感谢昭帝，他当初为了支应炼丹修道的费用，查抄了一批官员，这些官员还大部分都是在顾倾城名单之外的。

至于跟随着萧凤梧起义的各地义军（说白了就是私军和一小部分义军），乃至个地方官员也都各有升赏，量才录用，每个人都安排到了合适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青田先生肖遥被封为太师，梁立儒果真成为了大禹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这一年他才二十四岁。

萧凤梧甚至不用司礼监的人帮忙，也不用翰林院的翰林代劳，一应安排都是亲自出口，当场签发圣旨。

若有疑问或者不服，也是当堂辩驳，整整三天才一切安排妥当，无有不服。

此外，萧凤梧还废除了大禹不许太监识字的旧规矩，不过对太监的要求也更为严格了，甚至不许他们碰奏折，但凡有太监干参政议政，杀无赦。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萧凤梧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丹阳宫。

顾倾城也把纫针母子接进了宫中，纫针的女儿比初九大了一个来月，正好能玩到一处，至于莲叶的儿子已经满了一周岁，正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时候，看着两个比自己还小的娃娃，整天脸上也是乐呵呵的于是顾倾城做主，让莲叶的儿子大毛给初九做了伴读。

纫针的女儿心儿不好安排，因为顾倾城总说“女孩儿家娇贵，我可不想让心儿成为伺候人的，你们自己养着，便和别人家的千金小姐有什么分别？不像大毛将来还能跟着初九做官，可这女子一旦进了宫，便不容易熬出头了。”

纫针心里是情愿女儿能够进来服侍初九的，但是顾倾城这么一说，她也是感激不尽。

所以便决定了，让大毛留在宫中陪伴初九，心儿也可以隔三差五进宫来玩。

大毛留下，莲叶自然也就留下了。

几个人聚在一起，看着三个孩子一起玩耍，轻声细语说着闲话，莲叶道：“听宝成说，淳于夫人也快回来了。”

“是么？”顾倾城略一挑眉，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这段日子又像她刚跟着萧凤梧回到军中那段时间一样了，她和萧凤梧几乎就没有交谈的时间。

莲叶笑道：“大约皇上是想给娘娘一个惊喜呢！”

顾倾城觉得也有这个可能，不过不管是不是的，她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跟萧凤梧发生什么不愉快，“等薰表姐回来……我是不大好出宫，到时候你给我送个信，我派人接她进宫来和我聚聚，还有萱表姐，说起来就好像很多年没见了一样。”

“可不是么，”莲叶和纫针也不禁感慨道，“这短短的几年之中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正说着，外面响起太监的禀报声：“皇上驾到……”

莲叶和纫针忙要告退，顺带带着初九也下去玩了。

顾倾城亲自迎到了门外。

萧凤梧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轻责道：“虽然才入冬，可也挺冷的，怎么你出来连件外衣都不穿？”一边说着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给顾倾城围上。

顾倾城眉眼婉娈，“就这么几步，若是再披上衣服出来，便不能迎你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萧凤梧道：“迎不迎的，打什么紧，你我之间难道还需要讲这些虚礼？你的身子要紧。”

顾倾城柔声道：“我这不是讲什么君臣之礼，我去迎你，是希望让你一进门便能看到我，便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我知道，”萧凤梧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微微闭了闭眼睛，眉间一抹疲惫越来越浓，“不管多忙多累，只要回来看到你，我便觉得都没什么了……”

他把头靠在了顾倾城肩头。

顾倾城等他说完话，去觉得靠在自己肩膀的头越来越重，连他呼吸也变得卒中起来，还以为他是疲惫极了，睡着了，侧头一看却见萧凤梧唇角竟然慢慢沁出乌黑的血丝。

“君玉！”顾倾城一声惊叫，整个丹阳宫都乱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1.第1081章 毒发

这一晚，丹阳宫灯火通明，进出丹阳宫的宫女太监以及太医络绎不绝。

顾倾城把初九完全交给了秦妈妈等人照顾，自己一直守在萧凤梧床前，一只手握着萧凤梧渐渐发凉的手，甚至顾不上回避外男。

萧凤梧像是睡着了一般，双眸紧闭，纤长而密集的睫毛垂下来加重了眼下的青影，昭示着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面色如玉，隐隐透出一层粉色，看起来气色极好，只是唇色发青，显得十分怪异。

他唇角乌黑的血丝已经被顾倾城擦去。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把过脉，也会诊过，却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只知道大概是中毒了，可是到底中的什么毒，毒性如何，什么时候会醒全都一无所知。

顾倾城面容忧虑而憔悴，立刻派人去孔府请张大夫。

张大夫一直留在孔府帮着孔捷调理身子，所以不在。

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张大夫接进来，所以宝成和金成双双骑快马出去。

好在夜晚路上无人，所以很快便到了孔府，两人甚至来不及敲门直接越墙而入，还差点和楚南打起来，问明了情况，楚南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他们去找张大夫，并且派人通知孔捷。

孔捷已经能够在人的搀扶下缓缓而行，听闻宫里来人急召张大夫，忙命小厮把自己抬到了张大夫所在的小院里。

刚到院门口便看到金成宝成架着张大夫往外冲。

宝成道：“孔大人，您也别问是什么事了，总而言之我们不方便说，您要是想知道的话，不妨请夫人进宫一趟亲自去问娘娘！”

话没说完，两个人已经架着张大夫越墙而过。

顾敏等人也都被惊动了，顾敏更是拉着孔捷的袖子问：“出什么事了？”

孔捷的心也提了起来，道：“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你赶紧准备准备，天亮之后递牌子进宫一趟，我估摸着不是倾城生病就是初九生病了，而且还比较严重。”

顾敏哪里还有心思休息，立刻回去准备朝服，天还不亮便坐着轿子来到宫门外，一直等到宫门开放才递上牌子请求进宫。

她手里的牌子是顾倾城命人特制的，一共只有十个，如今其余九个还都在顾倾城手中握着。

门官一见不敢怠慢，忙命人将她妥善送到了丹阳宫。

还没踏进丹阳宫宫门，顾敏便已经感受到了里面的紧张气氛，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顾倾城听说顾敏来了，亲自带着人接出来。

顾敏一见她没事，便放了一半的心，忙问：“初九怎样了？”

顾倾城神色黯淡，勉强笑了一下，道：“初九没事，在后殿玩呢。”

顾敏的心咯噔一下，脸色也变了，“难道是……难道是……”

顾倾城鼻子一酸，微微点了点头。

顾敏知道外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又要顾着规矩礼仪，因此什么都没说，行礼之后便跟着顾倾城进了偏殿，一进偏殿，顾倾城转身伏在顾敏肩头低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夜一直紧绷着，不敢落一一滴眼泪，生怕自己的情绪给太医们增添心理负担也令底下人心不安。此刻见了顾敏才好似孩子见了爹娘。

顾敏也跟着鼻子发酸眼睛发涩，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别太担心了，皇上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都怪我！姑母，”顾倾城一边哭一边说道，“都怪我！他这阵子忙，我却不忙，可是我竟没注意到他身子已经有了不妥！都是我不好！若是我早些发现……”

顾敏又轻声安慰道：“你先别自乱了阵脚，张大夫还在里面诊断吧？在没有确诊之前，你可不能乱！”

顾倾城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离开顾敏肩头，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我知道，我就是心里太难受了。”

顾敏叫人打水伺候顾倾城净面匀脸，拿脂粉遮了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刚要回答，文鸳匆匆跑进来道：“娘娘，张大夫请您进去。”

顾倾城来不及说话，起身便提着裙子奔了过去，因为心情激荡，脚下踉跄，还差点摔倒。

顾敏在后面看的心中酸楚，倾城这孩子也不容易，从小生活在那样一个家里，母亲和弟弟都把她当做求取富贵功名的棋子，弟妹又是那样一个冷心冷情人，这孩子没有长歪已经算是不易了。

到了大了，这婚姻之事又不顺利。

先皇开口将她许给了洛王，没有多久却又取消了婚事，把这孩子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还以为这孩子得不到好姻缘，谁知道先皇竟然又把她赐给了赵王。

赵王早些年的口碑真是不怎么样，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皇子，可谁知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他才是个真真正正的青年才俊。

夫妻两个成婚之后感情也好没本以为倾城从此走了好运，谁料到先皇却不肯放过赵王，接二连三打压，连倾城也跟着受罪。

尤其是今年，倾城虽然不肯说实话，但也能想象得出，这大半年来一定是历尽了磨难。

好容易尘埃落定，赵王顺利登基做了皇帝，倾城也名正言顺做了皇后，宫里面暂时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添堵，正是好日子开头，竟没想到突然来了惊天逆转！

皇上病了！

若是一般病症，宫里面那么多太医，早就确诊没事了，又何至于深更半夜去孔府请张大夫？何况倾城一向稳得住，方才却哭成那样……

顾敏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顾倾城匆匆慢慢跑进寝殿，张大夫正慢慢从萧凤梧身上取下最后一根银针，见她进来忙起身行礼，道：“娘娘来了？”

因为方才张大夫要诊断，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寝殿之中一个人也没留。

顾倾城忙问：“张先生，陛下这是怎么了？”

“娘娘要做好准备，”张大夫肃然道，“陛下这情形有些危险。”

顾倾城闻言如同头顶上响了一个霹雳，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摔倒，勉强伸手扶住了床栏，定了定神，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2.第1082章 决心

张大夫慢慢把银针在灯火上烤了，然后用烈酒洗过，一边收入针囊一边说道：“娘娘，陛下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容易疲累？”

顾倾城点点头：“是。他最近政务繁忙，每日回来都很晚，几乎是倒头便睡，所以我每日派人送了补汤过去给他调养身子，饶是如此，可是他还是消瘦的厉害。”

张大夫沉吟片刻道：“也许正是因为娘娘每日都给陛下做补汤，所以陛下发病才会迟缓了些。”

顾倾城忍不住心头的焦躁和忧虑，再次追问：“他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张大夫也不隐瞒，据实说道：“据我所知，这应该是一种叫做‘情人泪’的毒，据古书记载已经失传了几百年，不知道如何竟会突然先世……”

“可有解法？”顾倾城心急如焚，打断了他的追忆。

张大夫摇了摇头。

顾倾城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软得再也站立不住，倒在了床前。

“哎！”张大夫忙道，“娘娘您先别急着难过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倾城脑袋里嗡嗡乱响，张大夫连说了两遍，她才听清楚，忙抬手擦了擦不知何时流出来的眼泪，问道：“你还要说什么？”

“我只是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张大夫无奈地道，“因为古书上记载了这种毒药，也记载了解药，但是解药的方子不全，而且药材难得，所以我才觉得为难。”

顾倾城忙问：“缺什么药材？”

“第一便是鸳鸯藤，”张大夫竖起一根手指，随即摇了摇头，“实在是太难找！”

顾倾城疑惑道：“鸳鸯藤不就是金银花么？怎么会难得？”

张大夫晃了晃脑袋，叹口气：“这鸳鸯藤可不是那金银花。鸳鸯藤原产自五胡，毒性猛烈，但是其内芯却是解毒良药。此外还需要一味比翼花，也产自五胡，这两味药是主药，还需要一些辅助性的药材，但都没有这两种药材难得。

“因为它们不止出自五胡而且生长的环境也十分险恶，想要成功采到，并不容易。”

顾倾城的心一沉，自语道：“如此说来，这种毒药便是萧凤宸留下来的了？可是他又是如何下毒的呢？”

萧凤梧轻轻咳了一声，慢慢醒了过来，低声道：“永安……”

“我在这里！”顾倾城急忙抓住了他的手，问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萧凤梧勉强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道：“你先出去，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张大夫说。”

顾倾城蹙了蹙眉。

“乖，”萧凤梧勾起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只要一会儿就好。”

顾倾城只得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张大夫从寝宫走出来，顾倾城急忙迎上去，问道：“怎样？他睡了？”

张大夫点点头：“我给陛下开了一个方子，按方煎药，每日服用三次，可保早中晚各有一个时辰的清醒时间，接下来我要先研究一下如何克制这种毒药，但是想要彻底解毒还是必须要去寻找那两种毒草。”

顾倾城走进去，看到萧凤梧安稳阖目而眠，就跟平时睡着了没什么分别。

她掏出手帕给萧凤梧擦了擦脸，然后轻轻把头靠在他胸口，低声喃喃：“君玉，那么多难关，那么多生死考验，我们都闯过来了，没理由你在这个时候倒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拿到鸳鸯藤和比翼花！”

“永安，”萧凤梧忽然说道，“你别担心……”

顾倾城急忙抬起头来，张大夫不是说他睡着了么？

萧凤梧勾唇一笑，若不是唇色发青，仍旧是那个英俊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青年，“我和张大夫说好了，过段时间，等我的病情稳定一些，便和他去一趟五胡。”

“不行！”顾倾城断然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萧凤梧摇摇头，“你不能去，你听我说，你别着急。第一，你没有武功，五胡那边危机重重，虽然萧凤宸正准备立国诸事千头万绪有可能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希望你去冒险。

“第二，初九还小，离不开母亲。你若跟我走了，他可怎么办？倘万一我回不来了，你还要好好抚养初九长大，教导他为君之道，看着他做一个好皇帝，总不能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给了别人……”

“别说了！”顾倾城泪流满面，拼命摇头，“你以为你若死了，我还能独活么？你说过你要守护我一辈子，你怎么可以不守诺言！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说着抬手捂住了耳朵。

萧凤梧轻轻咳嗽了一声，嗓子眼儿里有腥甜之气直往上冲，他忙闭紧了嘴唇，用力咽了回去，抬手拉住了顾倾城的手，轻轻摇了摇，“永安，你听我说，我不想对你失信，这世上我最不想对你失信，所以，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尽力去试一试。”

顾倾城口气坚决：“我陪你去！要不然……要不然……”她咬了咬牙，“要不然我情愿和你现在一同去死，也不要让你一个人走！”

萧凤梧无奈的闭了闭眼，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顾倾城擦干了眼泪，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说道：“因为我是经历过一世的人，所以有很多事情我都比别人看得更加明白。前世我到死都是处子之身，可是今生我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这对我来说，本是不敢想的事。

“那次萧凤宸和玄阳子道士做法，让我魂梦之中看到了前世我死后发生的一切，我亲眼看着你一个人孤孤单单走完了一声，那种孤寂和凄凉就像是刀子扎在我心上。

“所以……”她的眼泪如同绝了堤的洪水，泛滥汹涌，“君玉，今生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不会让你是一个人……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生死。”

萧凤梧知道顾倾城对初九极为疼爱，所以才想到用初九来打动她，没想到还是枉然。只不过他精力不济，跟顾倾城说了这些话已经是强弩之末，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3.第1083章 安排

顾倾城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微红的眼底满是毅然之色，缓缓起身给萧凤梧盖好了被子，在他消瘦的脸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即缓步走了出去。

顾敏一直在外面等消息，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见顾倾城走出来，急忙快步过去，问道：“怎样？”

顾倾城面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是积劳成疾罢了，需要好好静养，倒是弄得大家人仰马翻的。”

顾敏仔细观察着顾倾城的神色，见她眼睛微红，眼皮发肿，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她素来知道顾倾城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这一天之中竟然见她哭了两次，可见这发生的事情是完全超出她的掌控的。

但是碍于周围有很多服侍的宫女，有些话便不好出口。

顾倾城面带微笑：“姑母进宫一趟不容易，我们去偏殿坐一坐，叙叙话。”

顾敏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来到偏殿，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下去，两人先后落座，没了外人顾敏说话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直接称呼顾倾城的闺名：“倾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皇上的病到底如何？”

顾倾城心中酸楚，差点又落下泪来，好容易才忍住了，道：“我这里正有件事要拜托姑母……”她起身端端正正向着顾敏行了一礼。

顾敏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躲开，虽然念着亲戚情分，私下里称呼可以随意一些，但是毕竟彼此的身份摆在这里，她是无论如何受不起顾倾城的礼的。

顾倾城一脸的严肃，“姑母不要推辞，此事事关重大，我也是没有法子……”她眼角一红，有泪光一闪。

顾敏的心立刻软了，忙伸手将她扶住，道：“我们虽为姑侄，情分却胜似母女，有什么话你只管直说就是了，何必这般？倒叫我心里怪不好受的。”

顾倾城心中难过，道：“实在是这件事事关重大……”

顾敏拉着她一同坐下，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顾倾城眸子低垂，强忍着泪意，“陛下的病有些严重，需要到外面去寻访药材，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啊！”顾敏掩住了口，她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严重。

“姑母，”顾倾城严肃地道，“这件事出我的口入你的耳，我希望，便是你回家之后，连姑丈也不要告诉，倒不是我不相信姑丈，只是到底隔墙有耳。”

顾敏急忙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会烂在我肚子里的！”

顾倾城勉强笑了一下，“我若是信不过姑母，便不会说这些了。我是要陪着他一同去的，可是初九还小，”她抬手拿手帕捂住了口鼻，眼泪又淌了下来，过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虽然舍不得他，可是这个时候却由不得我做选择了！

“初九身边还有一大批人，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有他们在，不愁初九将来不能成才，至于身边的亲人，我便想拜托姑母代为照应，毕竟如今初九身边服侍的都是下人，遇到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他们便不敢做主，比如孩子贪玩他们不敢管，孩子闯祸他们不敢拦，我便是想拜托姑母代我监督初九。

“姑母一手带大了两位表兄三位表姐，他们个个品行优良，而且没有沾染任何恶习，所以我对姑母教养孩子还是十分信得过的，所以才想到要把初九交托给您。”

“真的非要走不可？”顾敏也跟着落泪，“是什么药材那样稀缺？不是传说中大禹皇宫中也藏着许多天材地宝么？难道就不能用？”

顾倾城苦笑道：“大禹皇室经过数百年的经营，皇宫之中的确有很多宝物，但是在前段时间三个妖道在宫中横行的时候，那些好东西便都被他们搜刮一空，想方设法送走了！”仙灵草也包括在内。

顾敏虽然心情也非常难过，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吧，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也会看好了初九，不让他长歪了！”

“嗯，”顾倾城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我会和皇上都写下诏旨您收在身边，省得到时候御史台的御史们聒噪，另外为了防止初九将来不服管教，我和皇上也会把贴身的信物给您留下。”

顾敏听着她好像是安排后事一样，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倾城反而劝她不要伤心，“这只不过是最坏的打算，也许我们此行顺利不过三年两载便能回来了。”

顾敏又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今大局初定，你和皇上就这么走了，不怕朝局不稳？”

顾倾城一声轻叹，眉间的担忧和心疼怎么也遮掩不住，“张大夫会想法子稳定他的病情，我虽然这么早就开始做安排，但是等到真正动身的时候，只怕已经是一两个月之后了，这中间他会撑着上朝，安排妥当一切。

“然后我们会找个合适的借口，正大光明离京，安排太师和丞相监国，有着两个人在，相信不会有任何问题。何况前期的准备都做得好，民间的基础也打得牢固，我有信心，十年八年之内，便是我们回不来，朝中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可是十年八年之后呢？那时候初九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罢了！

顾敏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她情愿相信，到时候萧凤梧和顾倾城已经平安回来了。

“即便是那时候我们回不来……”顾倾城哽咽道，“我相信，初九吉人天相……他跟着我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都没有出事，以后的风浪也难不倒他的！何况，文官有太师、丞相、姑丈，武将之中还有淳于野、花无敌、郭怀安等人，那种最坏的情形一定不会发生的！”

顾敏点点头，表示了赞同。

顾倾城起身到：“我也不多留姑母了，那边还给皇上煎着药，我要亲自去看着才放心……”

顾敏忙道：“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保重自己，你一个弱质女流，跟着到外面奔波本来便是一件极辛苦的事情，若是身子虚弱，便更加艰难了，说不准还会拖了后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4.第1084章 准备

顾倾城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于是说道：“放心吧，吃饭我会强迫自己吃，至于睡觉，若是睡不着也会点安神香，除了照顾皇上，我还会抽出时间来跟着惊羽学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虽然临阵磨枪没什么用处，但最起码可以强健体魄，提升一下体力和耐力。”

顾敏欣慰地道：“我知道你虑事周全，不过白嘱咐你两句。”

顾倾城亲自送着顾敏出了丹阳宫，安排人妥善送回孔府，便折返回去看萧凤梧的药可曾煎好了。

张大夫也没有出宫，就住在寝殿的耳室里，方便随时诊断。

萧凤梧病成了这样，顾倾城也不方便再同他共住一间房，所以便把寝具搬到了偏殿，只是她夜里仍旧和衣而卧睡在萧凤梧脚边，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帮他翻个身，擦一擦脸和手脚，每隔半天就会帮着他沐浴一次。防止生了褥疮。

其实张大夫说了他本不必如此，因为萧凤梧每天都有六个时辰的清醒时间，可以下地走动，原也不会生疮。

可是顾倾城总觉得自己若是不忙乱些的话，总归是心里不安。

这段时间她却很少见初九，就是为了让初九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起初初九见不到她，哭得声嘶力竭，她隔着一道帘子看着，也跟着落泪，却强忍着掀开帘子冲出去的冲动，一遍遍尝着撕心裂肺一般痛苦。

初九连着三天没有见到她，也便连着哭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头上发起烧来，一张小脸儿通红，整个身子小火炉子一般，烫的人都不敢拿手去摸。

太医开了药，却无论如何都灌不进去。

顾倾城这三天也几乎没有合眼，除了照顾萧凤梧，便是守在初九房门外，仍凭里面的人忙翻了天，她自己也仿佛耗干了所有的力气而软倒在地上起不来，却也始终没有露面。

绿萝瞧着情形不对，偷偷出宫去把顾敏接了进来，顾敏一听说初九病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跟着绿萝赶了来，冲进去一看，忙叫人按照自己的法子给初九降温，又叫太医开了药，想法子给初九灌下去，又怕他惊风，叫人把屋里多摆几个火盆，温度拔得高高的，再将开水晾温了，不住给初九擦身子。

秦妈妈建议用酒擦身子。

顾敏急忙阻止：“不可！我以前见过有人用酒给发热的孩子擦身子，虽然温度下去的很快，但是升上来的也快，而且，一个不妥当便会导致病情恶化，倒不如温水稳妥。”

秦妈妈一听也不敢冒险了。

顾敏仍旧不放心，派人去把张大夫请来瞧一瞧，张大夫看了太医开的方子，以及顾敏的处置方法，赞许地点了点头：“方子对症，降体温的法子也好。”

顾敏松了一口气，这才去找顾倾城。

顾倾城就在帘幕后面，微微闭着眼睛，整个人憔悴不堪，脸色也是白的吓人，不过短短三天没见却发现她瘦了一大圈，连颧骨都凸出来了。

顾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声脆响让帘幕内外的人全都有了短暂的失声，不过片刻大家又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顾敏打完这一巴掌，自己先落下泪来，她何尝不知道初九弄成这样最心疼的就是顾倾城？分明是个成年女子，可是方才自己把她拉起来，手中却好似连婴儿的分量也没有！

顾倾城双手掩面，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趴在顾敏肩头，喃喃地道：“姑母，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也恨我自己心狠，可是我又不能不心狠啊！初九若是不现在适应了没有我的日子，等我真的离开了他该怎么办？”

顾敏也跟着哭了一阵，勉强收住眼泪道：“你的做法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初九毕竟还小，你也不能这样急于求成，孩子都已经快没有意识了！你还在这里忍着不去见他！你知不知道，小孩子高热不退是很危险的？一个弄不好就能把一个机灵可爱的孩子烧成傻子！”

顾倾城再也难以忍耐，推开顾敏拉开帘幕冲了过去，把好容易才睡着的初九抱在怀中，将自己布满泪痕的脸贴在了初九滚烫的面颊上。

初九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十分不安稳，不停地扭动身子，还会哼哼唧唧的哭，可是说也奇怪，一到了顾倾城怀中，他便安安稳稳睡着了。

顾倾城亲手接过文鸳拧好的湿帕子替初九擦拭身子，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初九身上的温度才算降了下去，顾倾城一直抱了初九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

包括顾敏在内的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顾倾城左右为难，备受煎熬，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等初九的情况稳定下来，顾倾城那冷水洗了个脸，又回到了寝殿之中，接着去照顾萧凤梧。

但因为长时间担惊受怕，又得不到充足的睡眠，寝殿之中又点了安神香，所以顾倾城便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着了。

辰时，萧凤梧准时醒来，缓了一缓，才能坐起来下地，一见床尾顾倾城憔悴的容颜，一颗心也抽紧了。

他给顾倾城掩好了被子，带着人到隔壁去梳洗，然后匆匆赶去上朝，路上吩咐金成宝成做好出行的准备，听他们把做好的准备报一遍，又做了补充，在朝堂上处理了一些大事，赶在晕倒之前宣布散朝。

宝成和金成抬着萧凤梧匆匆赶回丹阳宫，此刻萧凤梧乘坐的便是一乘密不透风的软轿，两人一边走一边叨咕：“若是谷风大总管在的话可就解决大问题了！可是最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都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可是背后还真是不能说人，话音未落，眼前青影一闪，谷风已经板着一张脸出现。

两人忙放下轿子，围上来与他相见，问他都去了哪里，宝成更是撅着一张嘴道：“你倒是躲清闲去了，可知道我们的日子有多么难捱么？”

谷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道：“我都知道了，这一次我会陪着陛下出行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5.第1085章 出发

转眼间已经进了腊月，过年的事宜开始慢慢准备了。

萧凤梧初初继位，百废待兴，国库之中又十分空虚，所以便要推行节俭之风，废止了今岁的种种奢侈庆祝活动。

却又和顾倾城连名在京城各主要街道设置粥棚，在腊八这一日向民众施舍腊八粥，赐福。

如此一来二去便到了年根底下，从皇宫到百官，都已经封印。萧凤梧和顾倾城、谷风、张大夫在腊月二十七这一日悄悄离开了皇宫，出了皇城，取道赶奔五胡。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治，萧凤梧身上的情人泪已经被张大夫成功锁住，为此张大夫也颇为得意，更加没日没夜钻研那本古书之中记载的残方。

现在表面看起来，萧凤梧跟常人无异，面色如常，行动如常甚至运用武功也没有关系，但只有顾倾城知道，他右胸口上凝聚了一块红斑，其色如血，其大如拳，其形似蛛网。

张大夫说因为毒性只是暂时被抑制住了，所以仍旧会上行，而且随着毒性深入，这块红斑的面积会越来越小，到后面会浮现到脸上，最终凝聚到眉心，等到红斑在眉心变得透明一般发亮的时候，便是萧凤梧毒发身亡之时。

尽管毒性被暂时抑制住了，但也不是完全不受影响，每天子夜，萧凤梧都要忍受噬心之痛，月圆之夜这种痛楚还会加倍。

顾倾城时常暗中垂泪，非常懊悔，当初若是自己劝说萧凤梧斩草除根把萧凤宸杀了了事，哪里还会有如今这些波折！看着他受苦，自己却一点也替不了！这种内心的折磨才是最最煎熬的。

萧凤梧伸手在顾倾城面前晃了晃，微笑道：“想什么呢？”

顾倾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着今日落雪，也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会不会阻了我们的行程。”

萧凤梧伸手掀开车窗上的棉布帘子，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道：“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入冬以来已经落了三次大雪，看样子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这也是大规模在全国范围内应用新的农具和耕作方法，对来年的成果我还是很期待的。”

顾倾城心中微酸，若是不能顺利找到解药，他能不能支撑道到明年秋天还是未知之数。

萧凤梧只看了一眼便将帘子放下，饶是如此还说：“灌了冷风进来了，你的手炉暖不暖？要不要加一块炭？”

顾倾城摇摇头，“你把这马车都要改装成移动的皇宫里，若论舒适、保暖，只怕这世上无有出其右者！”

萧凤梧替她拢了拢围在脖子里的貂毛，“你跟着我出来便会受尽颠沛流离之苦，我若再不想法子让你舒适一些，这心里又怎么过意的去？”

“别说了，”顾倾城眼睛发涩，鼻子发酸，嗓子发干，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永安，”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柔声细语地道，“你要答应我，无论此行的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回来，好好看着我们的初九长大成人，做一个好皇帝，看着他大婚，看着他生子……”

顾倾城低下头，眼泪一滴滴掉落在领口绒绒的貂毛里，哽咽道：“你是故意招我哭是不是？”

“不是，”萧凤梧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我怎么舍得让你哭？只是这些事情必须要说好。你若不答应我，你该知道，我随时都有法子将你送回皇宫里去。”

顾倾城闭上眼睛，默默流了一阵眼泪，才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活着。”若是老天让我也尝一遍孤独终老的寂寞滋味，我也认了。可是，到底我比你前世还是幸运的，我们在一起过，而且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

萧凤梧收紧手臂，无声的叹了一息，若有一线可能谁愿意与自己心爱的人阴阳两隔呢？

为了照顾顾倾城，他们速度并不快，一天最多也就走一百里，中午晚上都会找地方打尖、投宿。

顾倾城心中着急，不早一日到达五胡，便不能早一日找到解药，所以在她一力坚持之下，四个人放弃了乘车，改为骑马。

但萧凤梧担心她受不了颠簸之苦，仍旧派人一路准备车马，自己和顾倾城共乘一骑。

如此一来脚程加快了一倍有余，每天能够赶路二百多里。

刚开始三天是最痛苦的三天，尽管冬天穿的厚，但顾倾城的大腿内侧还是破了皮，鲜血和棉裤粘到了一起，晚上投宿沐浴的时候，连棉裤一起浸泡到浴桶中，才能脱下来。

可是沐浴完毕之后，桶里的水也变得通红。

顾倾城咬牙忍着，一切都是背着萧凤梧的，沐浴更衣完毕，涂好了伤药，裹好纱布，叫人处理了水桶和湿透了的棉衣，才去见萧凤梧，脸上甚至还带着轻松的微笑。

因为萧凤梧有伤在身，尽管两个人仍旧共处一室，同睡一榻，却从未行房，所以顾倾城觉得自己瞒得很是严密。

她并不知道，每晚她睡着之后天亮之前，萧凤梧都会点了她的睡穴，然后查看她的伤处，替她擦洗换药。并且第二天在马鞍上垫上厚厚的棉垫。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因为路上有逍遥宫，和萧凤梧的人暗中保护。到了二月终于到达了五羊城，五羊城是从大禹到五胡的最后一个城池，除了五羊城便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密林。

在五羊城中他们见到了久违的秦方。

秦方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只是在见到萧凤梧的时候，眼底浮上了一抹哀伤，面上却是带笑的，还嗔着顾倾城：“生了儿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顾倾城赧然，“我以为母亲都知道了呢！”

“我知道是一回事，可是你不给我送信就是另一回事了！”秦方假意着恼。

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欠考虑了，顾倾城面孔因为窘迫而发红。

萧凤梧笑道：“我给您送信和她给您送信有什么分别么？”

“臭小子！”秦方抬手在萧凤梧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连一只苍蝇都不足以拍死，“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6.第1086章 入胡

几人在五羊城逗留了几日，秦方又给他们准备了进五胡必需的各种驱瘴驱蛊的药，还请来了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萧凤梧和张大夫都是又惊又喜。

此人便是跟着萧凤梧平定过西南的解毒圣手曾先生。

曾先生是张大夫的大师兄，两个人也是几十年没见面了，久别重逢都十分激动。

张大夫又把萧凤梧的情况细细说了，让曾先生看看自己的方子。

曾先生摇头说道：“你的医术我还不了解？我只是对毒物有研究，至于怎么治病救人还是你在行，但是关于药材炮制少了我可不成，毕竟所缺的那两味药若是处理不当，也不能完全发挥药性。”

张大夫连连点头，“之前因为不知道你身在何处，所以我心里还有点没底，如今我的把握已经有十成了！”

秦方道：“你们这位大师兄行踪不定，幸亏我们逍遥宫势力庞大，若不然的话，还真找不到他！”

二月初十，一行人该换了装束，准备出发，见秦方没有打算和自己一行人一起走，顾倾城微微有些意外。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秦方解释道：“君玉不会赞同我跟着他一起去的，有你陪在他身边，便已经足够了。我会一直留在五羊城，无论结果如何，你们一定都要回来见我……”说到后来她有些伤感起来，眼圈微红，转过身去，摆了摆手。

萧凤梧掀起袍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儿子不孝了！”

顾倾城也跟着跪下磕头。

秦方始终没有回身，只是继续摆手。

萧凤梧扶着顾倾城站起来，上了马，绝尘而去。

秦方的眼泪这才坠落下来，滴到地上快速洇开，她的一缕头发飘散在半空中，发梢似乎染了霜雪，渐渐变白，紧跟着这白色往上蔓延，那一缕乌黑的头发慢慢变成了发亮的银丝。

走在路上，不待顾倾城再问，萧凤梧主动解释道：“不让母亲跟着一起去，是因为若是我能闯过这一关，这便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考验，若是我闯不过去，我总不能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顾倾城这才明白过来。

到了丘陵地带，骑马就变得不大方便了，这里与北方的惯常所见的高大乔木不同，眼中所见大部分都是低矮的灌木丛，最高也就是一人来高。

虽然才进二月，可是这里已经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山花烂漫，空气中飘荡着馥郁的气息。

萧凤梧对顾倾城道：“过了这一片丘陵地带，便算是进了五胡了，之后我们要走一段下坡路，然后便可以看到开阔的阔叶林，就是说那些树的叶子都是十分宽阔而长的，与咱们素日在北方所见的都不同。”

顾倾城十分惊讶：“你难道来过？”

“没有啊，”萧凤梧笑道，“虽然不曾来过，可是为了到这里来，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啊！”

顾倾城暗暗惭愧，她这段时间光顾着伤心去了，竟然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

“没事，”萧凤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呢！”

这是他常对她说的一句话，顾倾城心里一阵阵发酸，她希望这一生能够长长久久听到他对自己说这句话！

在丘陵地区穿行了约摸七天终于来到了一处断崖处。

此刻曾先生和谷风背上的背篓里已经装满了药材，曾先生的小药童身上更是满满当当的。

眼前这断崖如刀斧削成，当真是壁立千仞。

底下郁郁葱葱全都是树木，蜿蜒向前，地势又渐渐拔高，极目之处一片碧绿，大概有何这边一般高了。

白云似乎触手可及，飞鸟也在脚下盘桓。

萧凤梧道：“这里便是断魂崖，据说是一千年前的一次大地动造成的，是不是很奇特？”

顾倾城转头看着已经浮现在萧凤梧下颌上的红斑，这红斑已经缩小到铜钱大小，看起来就好像一块红色胎记。不禁眉头微蹙，尽管张大夫竭尽了所能，却还是没能遏制住毒性的上行之势。

“可是，”她转开目光，不让萧凤梧看到自己的伤感，“我们要如何下去？”

谷风开口说道：“这里原本有一道通天栈，是五胡的原住民不知道经过了几世的积累才开造出来的，不过前段时间被萧凤宸烧毁了。”

可能他是想在五胡站稳脚跟之前不让外间的势力介入吧。

顾倾城也不再多问，她知道，若是没有下去的把握，他们也不会选择这条路了。

果真，谷风在附近找了找，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找出几盘绳子，先拿出斧凿在地上钉了一个橛子，把绳子在这头栓牢，又在崖边一株大树上绕了几圈，又往肩头挂了两盘绳子，便拽着之前绑好的绳子从崖头溜了下去。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看到崖下飞上一只白鸽。

张大夫和曾先生还有小道童率先顺着绳子下去了。

萧凤梧一笑，“我要背着你下去，你可要当心了。”

说着拿出一根绸带把顾倾城紧紧缚在背上，顾倾城犹自不放心，问道：“我们都下去了，这里没有人把守，万一绳子被人取走或者故意弄断可怎么办？”

“放心吧，”萧凤梧道，信心十足，“这上头还有隐卫呢。我们下去之后，他们会把绳子全都收起来，等到我们回来的时候送上信号，他们再重新把绳子放下去。”

怕顾倾城还是不清楚，他又继续说道：“之所以没有让隐卫提前探路就是怕打草惊蛇，谷风为人精细，所以才让他去探路。”

顾倾城点了点头。

他们一点点顺着绳子下落，只听得耳边山风呼呼作响，刮得人脸面生疼。

顾倾城不得不闭紧了嘴巴，紧紧抱住萧凤梧的腰。

萧凤梧却又想起了当年和顾倾城在西山映月峡历险的事情，心中充满了复杂，当时前途未卜，此刻生死难料，可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便仍旧是幸福的。

一只飞鸟擦着顾倾城的耳边飞过去，一片色彩斑斓的羽毛从身上脱落，翻滚着从他们身边飘过。顾倾城伸手接住，悄悄藏在了怀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7.第1087章 抵达

到了崖下，谷风放起白鸽，过了片刻眼看着绳索被一点点收起，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下，谷风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几个人研究了一下，按照地图上标示的路线继续出发。

萧凤梧在自己的左腕和顾倾城的右腕上绑了一根绸带，道：“前面有一片沼泽地，十分危险，我们要格外小心在意。”

曾先生轻轻笑了一声，并不甚放在心上。

眼前全是密密的树林，树木高大，阳光都透不下来，所以密林之中显得十分幽深和森凉。

因为久无人来，所以地上落了厚厚的树叶，脚踩上去几乎发不出声响。

往前走出半日路程，脚下一阵阵发软，而树林也变得稀疏起来，前面隐隐约约有一片水塘。

萧凤梧握紧了顾倾城的手，道：“要不然我来背你吧！”

“不，”顾倾城摇摇头，她也曾在书上看到过对沼泽的描述，知道越是负重越是容易陷进去，所以态度十分坚决，“不用！”

萧凤梧也不坚持，问谷风：“这片沼泽大概有多广，绕路能过去么？”

谷风摸了摸怀中得地图，答道：“这片沼泽宽度大约三四里，广度横亘了整座深谷，无路可绕。”

“童儿，”曾先生吩咐道，“去准备些树枝树叶长草。”

小药童放下身上的药箱、药囊、药筐，转身去折了许多树枝回来。

曾先生一边动手编着树枝，一边解释道：“在沼泽上，越是与之接触面积大，速度快，越是容易通过。不过这沼泽之中还有一种怪兽，看上去像是烂泥里的石头，大家可要当心躲避着些。大家跟我一样，像是织席子一样，把这些树枝织起来绑在脚上，然后等会儿在沼泽上滑行，若是不遇到那些怪兽，便能平安通过了。”

张大夫不禁问道：“大师兄曾经来过这里？”

“嗯，”曾先生点点头，“早年间来过一次，为的便是捕获一头怪兽，因为这怪兽的爪子上有剧毒，我想研究研究。”

顾倾城很快打好了一双草鞋，固定在锅盖那么大的树枝片上，示意萧凤梧穿上试试。

萧凤梧穿上之后忍不住笑道：“我这模样，有没有更像怪兽？”

顾倾城却有些笑不出来，他们都会武功，便是张大夫虽然武功不怎么高强，但也是粗通一二，若有人在旁边略微协助一下便不成问题，唯独自己根本就不懂武功，如此一来岂不成了累赘？

萧凤梧看出了她的忧虑，笑道：“别担心，我如今不胖，你又是这么瘦，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有他们一个人重，所以完全不必担心。”

曾先生呵呵一笑：“就是，没事的。”他提着一个药囊过来，塞给萧凤梧，“这里面是一些药粉，能够令沼泽里的淤泥短暂的凝固，你身上背着一个人，这样把握大一些。”

萧凤梧点点头，接过药囊绑在了腰上，又把顾倾城依旧那绸带固定在背上。

这一次仍旧是谷风打头，萧凤梧背着顾倾城排在第二，之后是张大夫、曾先生，小药童断后。

人的脚一踩上沼泽便不由自主往下陷，萧凤梧提气纵身，微微弯腰，一手抓住药囊，一手搂紧了顾倾城。

两个人衣袂当风，像一只大鸟一般飞了出去。

不过说是“飞”也实在是夸张，事实上，他们步履维艰。

谷风一个人速度自然是很快的，没多久便消失在了几株大树后面。

不多久，曾先生和小药童也超过了他们，只剩下张大夫保持着和他们若即若离的距离。

如此艰难地走出一里多地，顾倾城帮不上别的忙，眼睛便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忽然看到一块黄褐色的石头突然动了起来，心中一动，想到了曾先生所说的那种怪兽，于是低声说道：“君玉，前方可能有一头怪兽，你要小心些。”

萧凤梧脚下不停，转头看了一眼张大夫，见他还算是轻松，便放下心来，把手伸进药囊之中，把里面装着的药粉一把把扬了出去。

眼前的沼泽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萧凤梧在地上借力，伸手攀上一株大树，折下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又在地上一点，快速滑了出去，把和张大夫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三丈远。

那头怪兽也发现了如此嚣张的入侵者，一双猩红的眸子闪烁着凶光，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以及粘稠的唾液，看起来既可怕又恶心。

萧凤梧理掌如刀，很快把那根树枝的一头削尖，当做长枪使唤。

那怪兽已经在沼泽里翻着泥浪扑了过来，口中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萧凤梧手中木枪连着点了两下，正好点在那头怪兽的眼睛上，登时把眼睛点瞎，怪兽发出一声咆哮，发动了更加凶猛的攻势。

萧凤梧腾出手来在顾倾城背上拍了一下，道：“闭上眼睛！”手中木枪舞动如飞，借力打力，掩护着张大夫从身边滑过，这才发动最后的进攻，手中木枪陡然刺入怪兽张大的嘴里，一直刺穿了它的内脏。

怪兽发出一声哀鸣，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倒在了沼泽上，不多时尸首便陷了下去，沼泽上慢慢恢复平静，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这几下若是发生在平地上，自然不费什么力气，可是萧凤梧还要提着这一口气，免得身子加重下落，还要注意着脚下的淤泥有没有散开的趋势，因此也是十分紧张的。

顾倾城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问道：“怎么样？”

萧凤梧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还好。”

这时脚下忽然一软，两个人猛然往下一陷。

萧凤梧急忙抓出一把药粉洒了出去，然后带着顾倾城快速朝前滑行。

走出约莫一里，便看到谷风回来接应了，问道：“还好吧？”

萧凤梧笑了笑没有说话。

谷风便朝着萧凤梧抛出一根绸带，自己在前面牵引。

如此一来速度加快，又过了两刻钟总算离开了这危机四伏的沼泽地。

张大夫正在跟曾先生说方才的凶险，赞佩道：“大师兄，你那药粉真是好用，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8.第1088章 恶化

出了沼泽地，天色很快黯淡下来，几个人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安顿下来，生起一堆篝火，把干粮拿出来吃。

萧凤梧吃的却很少，而且眉头越皱越紧。

顾倾城也没了胃口，忙问：“是不是要发作了？”

萧凤梧点点头，“不知如何，今天竟然提前了。”

张大夫闻言忙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仔细诊脉之后说道：“可能是方才你在与那怪兽打斗的时候闻到了毒气……”

曾先生皱了皱眉，“我早些年来根本就没能成功抓住那怪兽，那些东西实在是太狡猾，怎么听着方才你们说的，好像那东西也不怎么厉害？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种怪兽啊！”

顾倾城方才仔细观察了那怪兽，所以便说道：“那怪兽是黄褐色的，看起来的确像是沾了泥的石头，身子的形状像极了放大了的老鼠，只是没有胡须，嘴巴也不是尖的，而且没有尾巴……啊，不对，不是没有尾巴，而是它的尾巴被人砍断了！”

曾先生忙伸手拿住了顾倾城的手腕，发现她果真也有轻微的中毒迹象，只不过不那么明显，忙从药箱中翻出解药给她服下，道：“如此看来，定是对方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在路上早早布下了陷阱。”

顾倾城眼中喷火，转头再看萧凤梧已经双眸紧闭气息急促，额上的冷汗直往下滚，身上的衣服也渐渐湿透了，可知他在用多么大的毅力来隐忍！

顾倾城坐在他身边，不住拿手帕给他擦汗，可是身上带着的十来条手帕全都浸湿了，他的汗水却还是拼命往下流。

谷风默默在火堆旁扎起几根木桩，拿出包袱里的布，围出一个小小的布幛，防止萧凤梧再为此受了风寒，然后把湿透了的手帕搭在火上烤干，又递还给顾倾城。

顾倾城甚至都来不及道谢。

张大夫在一旁指点：“给他喂点水，防止出汗过多导致虚脱！”

可是萧凤梧已经暂时失去了吞咽的意识，顾倾城也无计可施，最后还是曾先生从药箱中翻出一根软管，叫谷风撬开萧凤梧的嘴，直接把软管下到了萧凤梧的食道中，通过软管慢慢给他补充水分。

这一次发作比之前每次都要严重，一直过了丑时，萧凤梧才软软倒下。

谷风忙把他抱到火堆旁的简易床铺上，给他换了干燥干净的衣服，又喂了一次水，看着他沉沉睡去，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曾先生把张大夫叫到一旁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顾倾城抬手又给萧凤梧去擦脸，瞳孔不由得一缩，因为她看到萧凤梧下颌上的红斑又变小了一些！原先是像铜钱那么大，如今却小了一圈。

心中一阵阵难过，他的毒性不住上行，可是他们连那两种药草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而且，萧凤宸心思如此毒辣，前头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

说不定，还等不到找到药草，萧凤梧便已经支持不住了！

她伸手掩住了口，深恨自己怎么能想到这种结果！

她这一晚本来是毫无睡意的，何况天也快亮了，但是谷风说如果她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成为大家的负累，所以让张大夫给她吃了一粒助于安眠的药丸。

顾倾城伏在萧凤梧旁边，沉沉睡去。

睡梦中，仿佛看到了萧凤宸，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还是忍不住出口质问：“你想要分个胜负，只管光明正大的来啊！为什么要行此卑劣手段！”

萧凤宸冷笑：“我卑劣？难道他萧凤梧就高尚了？他把我丢进小倌馆里任人羞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行事卑劣？”

顾倾城一窒，随即说道：“你们两人之间的龃龉多因我而起，若是我死了你能放下执念，我愿意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真没看出来，”萧凤宸面容冷峭，“你们两个人还真是鹣鲽情深啊！不过，顾倾城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承认，之前要得到你的确是我的执念，可是如今就算你立刻死在我面前，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萧凤梧加诸我身的羞辱和痛苦，我要他千倍百倍来还！”

顾倾城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这才发现自己睡在萧凤梧原先睡的地方，而萧凤梧坐在自己旁边，此刻正伸手握住自己的手，关切地问：“做噩梦了？”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点点头：“是啊，做了个噩梦。萧凤宸后面还不知会有多少手段等着咱们……”

“嗯，”这一点萧凤梧也不得不承认，不过他却没有顾倾城这样悲观，“话虽如此，但我觉得，他的精力有限，如今正应该全力以赴整肃五胡好完成他的皇帝梦，所以能够腾出来对付我的时间并不多，只要我们挨过去这一阵最艰难的时候，后面便会顺利起来的。”

天光拂晓之时，树林中忽然出现了一层雾气，迎着朝阳，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煞是好看。

曾先生不急不忙从药箱中取出几块用药物处理过的手帕，给大家每人发了一条，叫大家捂住口鼻，并且伏地身子，“这就是这里极为出名的朝霞瘴了，不过等着太阳升起来，这瘴气自然而然便会消散，倒也不足为患。”

大约曾先生在浸泡手帕的药材之中添加了香草，所以味道并不难闻。

大家伏低身子，眼睁睁看着那如朝霞般绚丽的瘴气从头顶飘过，随着日头升起，而慢慢变得稀薄暗淡，最终消失在林间，这才站起身来。

曾先生板着脸道：“这还只是我们遇到的头一种瘴气，以后可记住了，不管什么瘴气都不要死盯着看，到时候损伤了眼睛，可别怪老夫没有提醒！”

瘴气散去，一行人整理行囊，再次出发，路上发现了一眼泉水，由张大夫和曾先生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把随身已经空了大半的水囊装满。

前方的道路曲曲折折，他们又遇到了几次瘴气，和不知何时被人埋下的蛊虫，好在都有惊无险的避了过去。

如此，在林中穿行了大约半个多月，曾先生终于在脚下发现了一种十分稀罕的药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9.第1089章 发现

虽然这种药草对于缓解萧凤梧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大的帮助，但是，长远来说还是十分有用的，至于具体有什么用，曾先生和张大夫都没有说，只说事到临头就知道了。顾倾城也没心思去问。

“这种草便是伴生鸳鸯藤的一种草，”曾先生拿着小药锄亲自把这一丛药草挖了出来，拿干净白布包好，放进了药筐里，“这说明我们距离鸳鸯藤已经不远了。

“大家时刻注意着脚下，可能我们还会发现一种浑身长满刺就像是刺猬一样的一种草，名叫猬甲，外面的尖刺有剧毒，但是里面的果肉又有‘肉元’之称，类似于肉灵芝，能够延年益寿，祛除百病，虽然对驱毒并无明显疗效，但是配合了其余的一些珍贵药材便是一种去除疤痕、滋养肌肤，令人身轻体健的保养品。”

张大夫也跟着乐呵呵点头，“大师兄这么说来，一定便是对的，大家可要注意了，千万不能入宝山而空回！”

众人纷纷点头，也许一低头就能捡到宝了！

这样走走停停，差不多又走了十来天，萧凤梧下颌上的红斑已经上行到了眼角，便好似一颗鲜红的泪痣，他本来容貌俊朗，阳光一般耀目，却又透着一股子英气，但是添了这颗泪痣变多了几分诡异的妖娆，虽然还是好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顾倾城的耐心也几乎告罄，她私下找到曾先生，说道：“我知道先生见猎心喜，但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替君玉寻找解毒的良药，如此耽搁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鸳鸯藤和比翼花，倘若万一我们迟了一步，后果难以估量！”

曾先生也严肃地道：“娘娘以为老夫只是在拖延时间？”

顾倾城不说话，但神色间便等于是默认了。

“娘娘误会了，”曾先生摇摇头，“您以为老夫带在身边的小药童只是个普通的小药童？若是如此，也便没有带着他一起来的必要了，其实你看他只有十几岁的模样，那是因为他驻颜有术，若不是这次我极力说服了他，只怕他还未必会跟咱们一起来冒险呢！”

顾倾城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他是个精通奇门遁甲的高手，”曾先生眼中闪过一片艳羡之色，“奇门遁甲之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得会的，不光需要绝高的天资，而且还需要超乎寻常的运气。您道为什么这一路走来，咱们都没有遇到五胡土著的攻击？那是因为都被他的奇门遁甲之术给一一化解或者转移掉了！”

顾倾城十分惊讶，她心中本来也很疑惑，按照萧凤宸的心性既然会给萧凤梧下了这样的剧毒，并且在沼泽安排了能够诱使他的毒气提前发作的怪兽，便没有理由不在路上设伏兵截杀。可是这一路走来，他们却几乎没有看见过活人。

原来如此……

想明白了这点，顾倾城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此事是倾城鲁莽了，还请先生不要介意。”

曾先生闪开身子，呵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老夫知道娘娘也是担心陛下的身子，这是人之常情。”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曾先生道：“老夫这位老友不希望引人注目，所以才会乔装成老夫的药童，他一生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活得长久一些，听闻伴生着比翼花的有一种长寿藤，对于他留驻青春非常有效，所以才被我打动了。”

顾倾城仔细回忆，好似曾先生提到那种猬草的时候，那小药童神情尤为兴奋，于是微笑道：“先生放心，我仍旧会以平常心相待，必不会令他感到不自在的。”

两人彼此分开。

如此又过了大约十来天，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处断崖下，虽然只是个矮崖，却也是直上直下，约有七八丈高，崖头有一簇长藤在半空晃荡。

曾先生把手遮在眼睛上看了半晌，一捅张大夫，问道：“你瞧着像不像鸳鸯藤？”

长大夫回忆古书上记载的图形，道：“像！大师兄比我更了解药草，您觉着呢？”

曾先生点点头：“十之八-九就是了，不过还需要亲眼看一看，这里距离太远瞧不清楚……”

谷风道：“我去！”

萧凤梧却伸手拦住了他，道：“让我来。”

两人争执不下。

长大夫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道：“你们也别争了，总要留下一个人来保护我们才是，最起码娘娘和我武功都不行。如此算来，还是陛下留下比较妥当。”

萧凤梧回眸看了看顾倾城，便不再争抢。

曾先生取出一副鹿皮手套递给谷风，“你把这个戴上。”

“还有这个！”小药童也露出肉痛的神色取出一只黄铜面具，“这个是特殊处理过的，即便对面有毒气袭来，只要你戴着它便不会受到袭扰，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若看到什么稀奇的药草，都给我带下来！”

“他那知道什么是稀奇的药草？”曾先生忙道，“谷风，你上去之后，凡是目之所及的药草全都采一些下来，到时候我们再另行甄别。崖顶风大，泥土稀薄，能够在那种环境下生存的药草，都不容小觑。另外还要注意别再有什么猛禽怪兽之类的，要千万注意自身的安全。”

谷风点头答应，戴好了鹿皮手套和面具，为了怕磨损了手套，还在外面裹了一层布，背好了药筐，使出壁虎游墙功，一路攀爬上了崖顶。

他的身影在崖顶一闪而没，众人的心可都揪了起来。

萧凤梧握住顾倾城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怎么能放心呢？

顾倾城望着他眼角那颗晶莹闪烁的泪痣，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人一点点掏空。

过了大约两刻钟，谷风的身影再次在崖头闪现，众人齐齐呼出了一口气，紧紧盯着他一点点原路返回。

谷风落到实地，把面具和手套全部还回去，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带了一丝丝喜色，道：“幸不辱命！”双手将药筐递到了曾先生面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0.第1090章 所得

曾先生另换了一副鹿皮手套，仔细翻检着筐里的药材，面上渐渐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声道：“好！好！好！”

顾倾城跟着看过去，果真见其中有一种长藤，是两根藤绞在一起生长的，不光如此，而且那些叶子的形状也酷似鸳鸯相依相偎的样子，心头一跳，转头去看萧凤梧，心中的喜悦止不住散发出来。

萧凤梧眼睛里也盛满了笑意。

曾先生哈哈笑道：“真是不虚此行！”转头又对那小药童说，“你瞧瞧，这个便是仙灵草！据说只有在大禹皇宫之中才有的天材地宝！”

因为事先得过叮嘱，所以谷风采下来的药材，都用特殊处理过的纸袋装着，防止药性混杂。

此刻曾先生手中拿着的便是一簇叶片细长，其色鲜红的小草。

小药童神色激动，忙道：“你答应过我的事可不能不算！”

“那当然！”曾先生挺了挺胸，“老哥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小药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张大夫也跟着把这些药材翻了一遍，皱了皱眉道：“大师兄，还差比翼花没找到呢！”

曾先生慢慢收起笑容，也露出一点疑惑来：“按理说鸳鸯藤和比翼花虽然不是伴生的，但是出现的距离也不应该太远。谷风，你方才上去可都检查仔细了？”

谷风点点头，顿了顿道：“若不然，我再上去一趟？上面既没有猛禽也没有凶兽。不过就是沟壑特别多，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慎重起见，曾先生决定和谷风一起上去。

小药童不情不愿的又把那黄铜面具掏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还再三叮嘱：“你一定不能给我损坏了，你也知道，我做这个面具不容易！”

这样的态度完全没有个做下人或者徒弟的自觉，所以张大夫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为了确保曾先生的安全，谷风特意割了长草搓了麻绳，自己先上去然后把曾先生也拉了上去，两人上去之后这一次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下来，曾先生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之色。

张大夫忙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

曾先生和谷风背的药筐里都是满满的。

曾先生却摇了摇头，“没有找到，看来我们还需要继续换个地方再找。这段时间我也不闲着，把鸳鸯藤先炮制出来，等着找到比翼花就可以入药了。”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一行人在崖下逗留了两天，曾先生两天两夜没合眼，把采集到的药材全都处理了一遍，有些需要继续晾晒的只好在路上继续翻晒，处理过的鸳鸯藤被剥去了外面有毒的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脂膏一般的芯，一部分切成段炙干，一部分挤出汁液盛放在玉瓶之中，还有一些原样保存。

至于小药童需要的那些药材也都一一处理了，“等我回去之后再给你另行炮制，到时候便可以拿去用了。”

小药童十分欢喜。

张大夫找了个机会问起这小药童的来历，曾先生含糊了过去，“你只知道我不会带无用的人进来就是了。”

一行人离开崖壁贴着断崖继续往前走，又走出五六天，忽然听见前面有叮咚之声，转了个弯便看到一线流水飞珠溅玉般从山头飞流而下，冲击到石头上发出悦耳的声响，底下便是一汪深潭，谭中有些白色的游鱼摇头摆尾，见了人来也不害怕。

小药童兴奋起来，拉着曾先生就往水潭边上跑，一边跑一边说：“你瞧瞧，这是不是飞白玉？能够美容养颜的那种飞白玉！”

曾先生被他拉的一个趔趄，急忙伸手拍掉他的手，生气的道：“是不是的，你也要捉一条上来给我瞧瞧啊！”

小药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我急糊涂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捉！”

萧凤梧见顾倾城头上已经有一层密密的细汗，便扶着她坐下来，微笑道：“你还记得，当年我在你的水之湄帮你钓鱼的事么？”

“怎么不记得？”顾倾城唇边也露出笑容来，“但我更记得，我们在碧波湖边垂钓的情景。”

“你身上有针么？”萧凤梧突然问道，起身去折了一根树枝回来，剥了树皮抽出筋线，绑在一头。

顾倾城也从身边的荷包里取出了针线包，摘了一枚绣花针。

萧凤梧接到手中轻微用力，便把绣花针弯成了钓钩模样。

顾倾城不禁问道：“这筋线足够结实么？别你钓了鱼上来，这线也断了，岂不白费劲？”

萧凤梧眉眼弯弯的笑了，眼角的红痣越发明亮耀目，“这就要看我的能耐够不够了！”

那边，小药童折腾了半天却一条飞白玉也没有捉到。曾先生叫道：“你快回来吧！你这样鲁莽行事，非但捉不到鱼，等这些鱼的警觉性被你弄出来，我们再想捉也不容易了！”

小药童只好垂头丧气回来了。

不经意一抬头便看到萧凤梧手中提着简易的钓竿施施然朝水边走去，随便挑了块石头坐下，撸了身边长草上的一把草籽扔进水里，便把钓线垂了下去。

他还不相信萧凤梧能够钓上鱼来。

那边厢张大夫已经催着曾先生腾出一个小筐来，“陛下的垂钓占着一绝！你们是没有见识过！”

这边厢顾倾城已经折了一些柔软的枝条编了一个小篮子，提到了萧凤梧身边，顺便就挨着他坐下看着他垂钓。

不多时，萧凤梧钓竿一提，半空中划过一道银亮亮的弧线，一条飞白玉在那头拼命甩着尾巴。

小药童这才服气，跑过去抓过来给曾先生瞧。

曾先生也给了肯定的回答，“就是飞白玉！谷风，生火，咱们有口福了！”

不过小半个时辰，萧凤梧身边的小篮子里便已经装了满满一篮子飞白玉，小药童早就腾出来一个空药筐，拿过去讨好地笑道：“陛下多辛苦一些，我去杀鱼！”提着鱼篮就跑了。

因为一路露宿，所以他们随身都带着锅碗，曾先生在火上架了锅，烧开水，把小药童处理好的飞白玉倒进去，加了一些作料，不过片刻，浓郁的香气便飘散出来，勾得每个人都食指大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1.第1091章 脱力

小药童拿出自己的筷子，迫不及待便夹了一条鱼塞进口中，一边吸溜吸溜嫌烫，一边露出舒服的神色叫道：“果然美味！”

曾先生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骂道：“馋相！这飞白玉煮的时间长一点才能入味，你又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味道十分鲜美！”小药童涎着脸说道。

张大夫正要走过去叫萧凤梧和顾倾城回来，陡然听见萧凤梧大喝一声：“谷风！”

半空中淡碧色的影子一闪，谷风腾身而起接住，却是萧凤梧把顾倾城凌空送了过来，顾倾城脸色煞白，道：“水底有东西！”

一语未竟，那边萧凤梧手中的钓竿已经戳中了一头浑身漆黑的庞然大物。

众人起先都被吓呆了，还是谷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自己的佩剑便冲了过去。

顾倾城神色焦急，紧紧咬着嘴唇望着那边。

小药童此刻还没忘记飞白玉，飞奔过去，把萧凤梧脚边已经倾倒的药筐提起来又兔子一般奔了回来，见里面的飞白玉还有不少，立刻咧开嘴笑了。

曾先生瞪了他一眼，随即皱眉道：“书上记载飞白玉性情温和，并没说过有飞白玉的地方便有这样的凶鱼啊！”

“大师兄，”张大夫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瞧这大家伙想不想鲶鱼？你看，触须、鱼唇、形状、颜色，简直就是放大了数百倍的鲶鱼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觉得像。

不过这特大号的鲶鱼十分凶猛，饶是萧凤梧和谷风联手都不能奈何它。

而且只要它的鱼尾排上岸边，再大的石头也会碎裂成齑粉。

呼出的气息便是一阵猛烈的大风。

萧凤梧早已丢掉了手中的钓竿，换了腰中的软剑，可是不论他的软剑还是谷风手中的长剑都不能刺穿这大鲶鱼的一点皮！

曾先生目不转睛的看着，眼睛却越来越亮，道：“这大鲶鱼看来浑身都是宝啊，看来它在这潭水之中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不知道会不会有内丹，若有内丹的话，可是意想不到的宝贝！别的不说，就是这一身的皮也能制成宝甲……”

顾倾城忽然灵机一动，从自己的鹿皮小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转身递给曾先生，“先生，我没有武功，帮不上忙，这把匕首是陛下专门给我打造的，据说用的是天外飞石上的陨铁，切金断玉十分锋利，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好！”曾先生接过来试验了几下，果真便是切到石头上也像是切豆腐一般，不由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道，“陛下还真是宠溺娘娘。”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拿给一个毫不会武功的女子防身，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感叹了一句便冒险冲过去，大声喊道：“陛下，趁手的家伙来了！”

萧凤梧抽空接过匕首，往前进身，双手捧着匕首猛地往鲶鱼下颌上划去。

只听“噗”的一声响，曾先生来不及躲避，被喷了一身的血，他抹了一把血，却露出兴奋之色，叫道：“成了！成了！”

那大鲶鱼吃痛，一个猛子扎进潭中，水面立刻被鲜血染红了。

顾倾城往水边跑了几步，失声惊呼：“君玉！”

谷风站在水潭边观望了一阵，见萧凤梧没有上来，便不再犹豫，也跟着跳进水中沉入水底。

顾倾城双眼紧紧盯着水面，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细葛布的骑装裤子，竟然硬生生把那条裤子捏出了两个破洞，幸而她里面还穿着贴身的衬裤，否则就要出丑了。

只不过她此刻的注意力一丝一毫都放不到这上面。

过了一刻钟，谷风浮上水面换气，超这顾倾城微微摇了摇头，顾倾城身子一晃，站稳之后便奔到了潭边，谷风换好了气再次沉入水底。

深潭表面一派平静，只是还不断有鲜血涌上来，潭水彻底变成了红色，飞白玉受到惊吓，纷纷从水中跳出来，在潭边的地上垂死挣扎。

小药童提着药筐在岸上捡拾活鱼，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边的情况。

顾倾城紧紧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面。

又过了一刻钟，谷风再次浮上来，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跟顾倾城有眼神的交流，换口气，再次沉下去。

再一刻钟之后，水面浪花一翻，谷风拖拽着萧凤梧浮了上来，好容易带着他，来到岸边，自己因为脱力，往水中滑去，幸而曾先生手疾眼快将他拉住，招呼小药童过来齐心协力将他们拖上岸来，张大夫过来对萧凤梧进行紧急抢救，顾倾城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过来捣乱，只是把刚出锅的鱼汤盛了一碗准备萧凤梧苏醒之后给他补充体力。

谷风先清醒过来，他只是累得脱力而已，并没有大碍，说道：“不陛下在水中斩杀了那头怪鱼，自己也被水草缠住了，那把匕首也遗失在了水中……”

那边萧凤梧吐出几口潭水，咳了几声，却依旧没有苏醒，张大夫面沉如水，紧急施针。

顾倾城又把火堆移开，又生了一堆火，在原来的火堆地上铺了干草，变成了一张热烘烘的床。招呼张大夫把萧凤梧移过去，换下湿衣服，给他盖了毯子取暖，这才注意看他的脸色。

顾倾城不禁抬手捂住了嘴，把自己的一声惊呼堵了回去，眼泪却毫无预兆的落了下里，因为她看到萧凤梧原本在眼角的红痣已经到了眉心，其大小也变成只有米粒大小，细长而妖冶，仿佛随时都准备透体而出！

这一回她可彻底慌了手脚，软软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大夫见她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吩咐谷风：“端一碗鱼汤过来！”

谷风见边上有顾倾城之前晾好的鱼汤，温度正适宜，便端过来和张大夫一起撬开萧凤梧的牙关给他灌了下去。

张大夫松了口气，道：“只要还能进食就好……娘娘也不要过于担心，虽然红痕已经到了眉心，但还没有到致命的地步。”

顾倾城的心颤悠悠的晃着，没着没落。即便张大夫这么说了，仍旧不能让她多增添一分心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2.第1092章 奇效

张大夫望了望曾先生，曾先生过来问谷风：“那条鱼在水底可有巢穴？”

谷风点点头，“不只有巢穴，而且洞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藏着，它宁肯死在外面也不让陛下靠近。”

“好，”曾先生手中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你再下去一趟，找到那把匕首，把大禹的肚子破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内丹，若是有的话，陛下这性命便算是捡回来一半了！”

“好！”谷风立刻站了起来，“我这就去！”

“先别急！”曾先生急忙叫道，“你下去一趟也不容易，不妨进洞去瞧一瞧，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奇珍异宝，若是果真有的话，说不定我们不用去寻那比翼花，也能解了陛下身上的情人泪！”

谷风又望了望张大夫，相比较而言他还是更加相信张大夫。

张大夫急忙说道：“大师兄说的对！”

谷风再无半点犹豫，立刻提剑跃入水中。

顾倾城勉强打起精神，过来跪坐在地上掏出手帕给萧凤梧擦干脸上的水渍，拉起他一只手放在心口，闭上眼睛暗暗祈祷，希望一切事情都往好的方面发展……

谷风上来换了三次气，又歇息了一次，才又潜入水中，这期间不管别人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终于他第四次凫上来的时候，脸上便带了一丝笑意，爬上岸，喘了几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举给张大夫和曾先生看。

只见他掌心之中托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半透明的物事，仔细一闻还有淡淡的幽香，形状并不规则，但大致是圆的。

曾先生又惊又喜，叫道：“果真是内丹！让我来！”伸手从谷风掌心抢过去，掏出自己炮制药材的器具，以及一只青铜鼎，便开始炼制。

一个时辰之后，青铜小鼎发出轻微的震动，一股幽幽的香气飘来弥散开来，凡是闻到的人都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曾先生面露喜色，揭开了鼎盖，拿出白玉箸将里面的内丹夹出放在了白玉盘中，又取出白玉刀将之切开，其中一片交给张大夫，“快趁热给陛下服下！”

张大夫不敢怠慢，问大师兄借了白玉勺，奔过去叫谷风帮着给萧凤梧喂了进去。

剩余的内丹曾先生全都装进了一只白玉瓶中，叹道：“若不是陛下情况紧急，这内丹可真不该这样糟蹋……回去之后我炮制成丹药，相信陛下不会叫在场的各位空手的。”一边说着，重点看了小药童一眼。

这句话便是定了内丹的归属，萧凤梧为了这条大鲶鱼几乎把命搭上，谷风也是他的人，所以这颗内丹自然而然便应该由他来支配。

小药童讪讪然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凤梧服食了大鲶鱼的一片内丹之后，脸色便由苍白变得红润起来，便是眉心的红痕也变淡了，若不仔细看简直便看不出来。

顾倾城不禁喜极而泣，又飞快把脸上的泪水擦掉，她可不希望萧凤梧一睁开眼便看到自己在哭！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萧凤梧内腑之中响起一阵微响，紧跟着便大声咳嗽起来，慢慢睁开了眼睛，顾倾城急忙扑过来，叫道：“君玉！”

张大夫也拿起了他的手仔细诊脉，尽管已经从面色上看出萧凤梧有了明显的好转，但还是露出了喜色，“娘娘！陛下体内的毒性已经消除了大半！”

顾倾城欢欢喜喜地道：“君玉，你听见了没有？你快好起来了！”

萧凤梧却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忙问：“怎么回事？”

“您脱力晕了过去，”张大夫笑眯眯说道，“谷风将您救了上来，师兄判断那大鱼肚子里应该有内丹，您也知道能够结丹的都不是凡品，但凡内丹都有近乎起死回生的效用，又经过师兄的提炼，药效发挥到最大，所以便把您体内的毒素祛除了大半！”

萧凤梧这才恍然大悟，道：“那大鱼的鱼皮十分坚硬，若是做成铠甲……”

曾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我们还在议论这件事呢，不过，那鱼就在水底，也不急，谷风也累坏了，休息一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谷风趁着那小药童不注意，把怀里的一束草塞进了曾先生怀中，并对他使了个眼色。

曾先生会意，特意让谷风陪着小药童去找一找周围有没有还魂草。

等他们走远了才把怀中的草拿出来，只一拿出来，众人眼前便都是一亮，只因这束草本身便会发光！

而且香气清幽淡雅，十分好闻。

曾先生越发激动，“虽然我叫不上来这草是什么名字，但是一定是了不得的珍宝，怪不得谷风这样慎重。”说着他也珍而重之的把这束草放在了白玉匣子里，双手交给萧凤梧，“这东西还是在陛下身上比较稳妥，我那老友实在是有些贪心。”

萧凤梧也不推辞直接拿过来贴身放好，问道：“关于比翼花，先生可有头绪了？”

“还没有，”曾先生摇摇头，“如今也只好慢慢寻找了，好在陛下的毒已经被暂时遏制住了，短时间内不会发作，正好也给了我们一段宽裕的时间。”

正说着小药童和谷风一前一后回来了，小药童手中还拿着一束还魂草，嘟着嘴问道：“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曾先生捋着胡须道，“师弟，你跟他说说！”

张大夫道：“还魂草又命不死草、还阳草，有活血通经之功效，炮制得当可以滋阴养颜……”

“啊！”小药童一声惊呼，“果真是好东西！”

曾先生对顾倾城说道：“我在添上几味药，制成活络丹，这个活络丹可和寻常药铺子里卖的活络丹不一样，对于跌打损伤不仅有奇效，而且治愈冻伤更加好用，只是有一点，孕妇忌用。”

顾倾城连忙道谢。

她又去把冷掉的鱼汤热了热，先给萧凤梧端了一碗过来，却被萧凤梧喂着吃了一多半，剩下的那些鱼汤便被大家分着吃了，因为这一天实在是惊险连连，弄得谁都没有好好吃过一口东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3.第1093章 找到

第二天大家有休息了一个上午，看着萧凤梧和谷风都恢复了一些元气，这才继续上路。

沿着崖壁走出去一天多的路程，终于在眼前看到了一丛茂盛的花草，叶子如兰草一般修长肥厚，花朵却似鸢尾一样轻盈，叶子对生，花瓣也像是鸟儿的翅膀一般成双成对。

张大夫和曾先生眼中闪过惊喜，尤其是曾先生，立刻摆出自己炮制药材的那些器具，戴上鹿皮手套，采了一丛比翼花，回来便开始专心致志炮制药材。

张大夫解说道：“这比翼花很少能见到这样大规模生长的，要不怎么说稀罕呢！这一次也真是咱们运气好……”

小药童忽然搂住肚子，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张大夫走过去替他把了把脉，忍了笑说道：“无妨，你是昨天飞白玉吃多了，我给你开一服药……对了，这里没有药铺，好在我身边还带着一些消食丸，你吃一些，通一通便就好了。”

小药童羞红了脸，接过药丸，一道烟便跑开了。

张大夫便说道：“五胡境内危机重重，咱们给陛下治好了病还是要从速离开的，毕竟我们是深入别人腹地，尽管一时占了上风，可毕竟不能持久。”

萧凤梧点点头，“正是如此。”

如今萧凤梧解毒在望，顾倾城的心思便又飞回了京城飞进了皇宫，飞到了初九身上，喃喃道：“也不知初九那孩子如今怎样了？现在已经进了四月份了吧？眼瞅着他就要一周岁了……”

“我们尽量赶回去给他抓周，”萧凤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的确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药材炮制好了之后，张大夫有根据分量配制成药丸，让萧凤梧服下，观察效用，又花去了十来天。

解药就是解药，虽然不至于立竿见影，但是两天之后萧凤梧眉心的红痕便消失不见了，而此时服用了大鱼内丹的效果便凸现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轻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内力似乎又充沛了些。

于是在返程的时候，萧凤梧和谷风又潜入水底，把那条大鱼身上的皮全剥了下来，还取了几根肋骨。后来那几根骨头便被制成了骨剑，传给了初九兄弟。

至于鱼皮也经过特殊鞣制之后，制成了四副皮甲，作为珍品传世。

回程的时候便比来的时候更加顺利，一行人很快便出了密林，来到断崖下，谷风放出信鸽，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绳索放下来，众人不禁暗生不妙不之感，身后脚步杂沓，转身看时，却见萧凤宸在前，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片人，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

萧凤宸脸上戴着面具，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这半边面孔妖娆美丽，笑容诡谲：“诸位这就要走了？”他口中说着客气话，目光里却满是森寒之意，直直盯着萧凤梧，“中毒的滋味如何？受折磨的滋味又怎样？生不如死的痛苦是不是很令人崩溃？”

萧凤梧不动声色把顾倾城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嘴，咳嗽两声说道：“你为了断绝我的生机，真可谓大费周章啊！”

顾倾城心中一动：“莫非，你已经知道他是把毒药下在哪里了？”

“嗯，”萧凤梧点点头，“姑丈身上有部分，玉玺上有一部分，龙椅上还有一部分，这三者都是我不得不碰的东西，只要我一旦碰触了，便必定会中毒。仙灵草虽然不在解毒药方之中，但是也可以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所以他叫三个假道士早早就把仙灵草盗走了。”

“哈哈哈！”萧凤宸仰天大笑，“萧凤梧，你这不都是自作自受么？你本没有皇帝命，却硬要强求，既然你这么走运，被你当真得到手了，却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承认，我在京城，甚至父皇在大禹的势力都被你瓦解的差不多了，我并不能令你伤筋动骨，但是，多少让你受点小折磨还是做得到的！

“何况，这情人泪，要寻解药，必须来我五胡，只要你一来了，我便有法子留下你！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

“今日，你，还有顾倾城，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身上的情人泪已经到了发作的最后关头了吧？”

他派出去很多人围追堵截，这些人虽然有的传回了失败的消息，有的却一直都没有回信，在他看来，没有回信便是好消息，说明解药还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却不知道，小药童运用奇门遁甲之术，让他的人传给他很多错误消息，是以他并不知道萧凤梧身上的情人泪之毒已经解了。

萧凤梧好似十分虚弱的样子，慢慢后退，一手扶住顾倾城一手扶住了崖壁。

萧凤宸更加得意。

小药童飞快在众人身前推动石子、草皮、树枝诸般可用之物布阵，一边肃然道：“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我们一定还会有机会的！”

“怎么有机会？”曾先生冷冷说道，“即便是上头有绳子放下来，我们能够顺着绳子上去，对面的人难道便是吃素的？他们不会拿弓箭来把我们射成刺猬？难道说你的奇门遁甲还能保护到半空中去不成？”

小药童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曾先生长出了一口气道：“你呀，平素就是太不谦虚了！要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都是你不知不能的，万万不可小觑了世人。”

小药童蔫蔫答应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顾倾城忽然想到一件事：“若说来的时候谷风身上是带着鸽子的我信，可是我们在五胡的地界滞留这么长时间，从未看过他喂鸽子，那么方才放上去的鸽子是从何而来？”

萧凤梧侧首看着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眉心的红痕消失不见，他的脸又恢复了素昔的白玉般的颜色，“还是你最聪明！”

“你犯过的错误我不会再犯，”萧凤宸冷冷说道，把手一摆，大批弓箭手涌上前来，箭矢上弦，箭簇上泛着幽蓝的光芒，可见都是淬了剧毒的，“所以，你们就乖乖受死吧！”他把手臂高高抬起，唇角露出一丝狰狞而冷酷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4.第1094章 逆转

幽蓝的箭镞在阳光下闪耀着慑人心魄的冷芒，叫人脊背一阵阵发凉，头皮发麻，手心冒汗，仿佛已经有些热起来的四月天变成了寒冬一般。

张大夫垂下头去，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曾先生摸了摸自己身边鼓鼓囊囊的背囊，叹了口气。小药童则露出咬牙切齿的申请，回头狠狠瞪了萧凤梧一眼，若不是跟着他过来，也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

萧凤梧脸上露出懒洋洋的笑容，把两根手指塞进口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便听见半空中一阵嘹亮的长鸣，十数只苍鹰从高空俯冲而下，尖利的长喙利刃般啄向弓箭手的眼睛。

原本弓箭手整齐的队列立刻变得散乱不堪。这些苍鹰也不恋战，一击之后便即远遁飞走，以至于那些弓箭手反应过来想要还击的时候都找不到目标，那些箭枝零落一地。

萧凤宸的头也被一只鹰扇了一翅膀，头上的束发金冠歪歪扭扭挂在已经要松散的发髻上，看上去倒有几分滑稽。

他恼怒地道：“乱什么乱！赶紧站好了！”

萧凤梧不慌不忙从身边取出一只短笛横在唇边，清亮的笛声借助内力的托举直冲九霄。

顾倾城不禁露出惊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萧凤梧在她面前施展御鸟术，她听得出来萧凤梧在模拟鸟鸣声，可是这鸣叫高亢嘹亮带着令人惊艳的陌生，却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鸟叫声。

随着这清亮的笛声，半空中响起越来越响亮的鸟儿振翅之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举头望去，天空之中乌压压的全都是各种鸟类，它们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集会，只听到振翅之声，却听不到一声鸟鸣。

这样多的鸟，何止上万计！遮天蔽日，犹如乌云一般，遮挡在萧凤宸及其麾下士兵的头顶。

萧凤宸脸色一变，忙道：“给朕射！”

可是在他发出这一声命令的同时，萧凤梧的笛声陡然拔高，天空的鸟儿们齐声鸣唱，登时把萧凤宸的声音盖了过去，是以几乎便没人听到他的喊叫。

萧凤梧眼睛微微眯起，杀意从身上散发开来，除了顾倾城浑然未觉之外，其余的人都不由自主俯下了身子，抱住双肩，便是武功高强如谷风也已经盘膝坐在了地上。

尽管万鸟齐鸣，萧凤梧的笛声却依旧清晰可辨。

群鸟的叫声猛然间变得凄厉起来，一只只不要命似的俯冲而下，不过片刻便已经把萧凤宸和其麾下的士兵遮盖得严严实实，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短短的一盏茶时光过后，萧凤梧笛声一变，鸟儿们又快速升上天空，眨眼间散去，日光明媚，天空湛蓝，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出现过。

可是对面，包括萧凤宸在内，所有人脸上都有些被鸟类翅膀扇出的红痕，或者被鸟喙啄出的细小伤口。

当然地上不可避免也有一些鸟类的尸体，被那些愤怒的士兵撕碎了踩进泥土里。

萧凤梧的笛声余音袅袅，渐至于无，额上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倾城忙掏出手帕踮起脚尖帮他擦掉，问道：“没事吧？”

萧凤梧摇摇头，脸上笑意隐隐，“这还是我第一次成功吹奏《凤凰吟》！方才我也不过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顾倾城惊奇地道：“这么说，方才你摸你的是凤凰的鸣叫声？”

萧凤梧点点头，“正是。”

那边萧凤宸的形容更加狼狈了，头上的束发金冠早不知道滚落到什么地方去了，披头散发不说，面上的半边面具也弄丢了，一般狰狞一般秀美的面孔看起来分外令人心惊。

“萧凤梧！”萧凤宸咬牙切齿地道，“你好！你别以为你能调动一些便扁毛畜生便可天下无敌了！今天，你们死定了！来人，给我射！”

萧凤梧悠悠笑道：“凤宸兄，想不想见识一下我的手段，看看我如何绝地逢生？”

“不想看！”萧凤宸断然道，“萧凤梧，我真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与你公平相争，若我一开始便对你下了杀心，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他森冷的目光落在了萧凤梧和顾倾城交握的手上，忽然狞笑道：“还有，你以为你身边这女人当真是冰清玉洁的不成？她在逃亡的这段时间内不知道被多少人染指过！不信我来告诉你她身上都有哪些印记？”

萧凤梧的手霍然收紧。

顾倾城脸上闪过惊慌之色，忙摇头，道：“君玉，我没有……”

“我知道，”萧凤梧放松了手指，伸手把她搂入怀中，“他这样拙劣的离间计又怎会成功？”

顾倾城心中大恨，她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污蔑自己的名声，前世之死，今世之生，全都因此而起！

萧凤梧忽然大笑起来，萧凤宸的话也便说不下去了，“萧凤宸，要不要我把你从去年九月开始到腊月初八所过的日子也公布天下？

萧凤宸面色发白，色厉内荏地道：“你敢！”

“我怎么不敢？”萧凤梧咄咄而言，“你我如何相争，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你若胆敢再污蔑她一字半句，可别怪我不客气！”

萧凤宸浑身发抖，一半是气，一半是恨。

萧凤梧又道：“我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我也没打算就这样拍拍手离开。”

萧凤宸一惊，时至今日他才发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竟然是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透的。方才自己说早些年自己若要动手必能将他铲除，也不过是虚妄之言罢了！

“我若是你，我便不会急着报仇，”萧凤梧慢慢说道，“我会尽快把五胡全部收归掌中，想法子富国强兵，等到十几二十年后再筹划报仇。所以，你输便输在你在五胡立足未稳便急于报仇，你输便输在你总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我怎么会输？”萧凤宸披头散发，面色狰狞，张着两只手胡乱问着左右之人，“你们说，我怎么会输！”

萧凤梧淡淡一笑，转头对顾倾城说道：“我给你变个戏法，你来瞧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5.第1095章 天亡我

顾倾城便亲眼看着萧凤梧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从中取出一枚旗花火箭，拉动引线抛上半空，随着一道笔直的火线窜上天空，猛然爆开绚烂了一束烟花。

身后细细簌簌一动，从崖顶垂下来一架软梯。

顾倾城满脸的疑惑不解，萧凤梧也不急着解释，而是问萧凤宸：“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没有？看在你我毕竟兄弟一场的份上，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照办的。”

“萧凤梧！”萧凤宸一声咆哮，“你在白日做梦不成！”

萧凤梧抬手指了指崖顶方向，“你也瞧瞧上头。”

萧凤宸把手遮在眼帘上，举目望去，只见崖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布满了军装整齐的士兵，一杆大旗迎风招展，月白缎面，乌黑大字分外显眼，乃是“崇德”二字。

萧凤宸不由自主倒退两步，他原先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就在方才受到群鸟攻击的时候，马眼也被鸟儿啄瞎，发狂，他不得已斩杀了自己的爱马，如今是站在地上的。

谷风顺着软梯升上了崖头，指挥着士兵们放箭，这些箭上没有安箭头，但箭杆上都帮着细小的竹筒。

转眼间数十万支飞箭便射到了崖下的树林里。

萧凤梧微微笑道：“你可知这箭筒里都有什么？”

萧凤宸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喃喃道：“什……么？”

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是火油！你也知道，五胡之地密林遍布，只要我引发了一处火头，森林大火便不可避免，到时候安居之地被焚毁，便是五胡人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在数百年间恢复元气，更何况之前经历了你两次围剿五胡已经是人才凋零。”

“陛下！”密林之中忽然冲出一哨人马，全都穿着软甲赤着臂膀，手臂上戴着金环，头上的帽子上插着长羽，面目黧黑，当先那人年纪也有四五十岁了，蓄着一把短须，把手扬在半空中叫道，“我们愿意帮助陛下剿灭叛贼，只希望陛下给我们五胡一条生路！”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一颗头颅，“我们献上萧凤宸麾下第一谋士许宁的人头，作为投名状！”

萧凤宸转头一看，那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脑袋果真是许宁的，胸口仿佛被重锤敲击了一下，一口腥甜冲喉而出，他努力将之咽下，目眦欲裂，喝道：“乌璐托！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卑鄙？”乌璐托冷笑道，“是谁强行攻下我们五胡强迫我们臣服于他？你这种侵占别人家园，奴役别人子弟的人不算卑鄙，却说我们卑鄙！你也太能颠倒黑白了吧？”

萧凤宸被问得哑口无言，转头又对萧凤梧说道：“你是如何跟他们勾结到一处了的？”

萧凤梧低头去看顾倾城，见她眼睛亮闪闪的，也是充满了疑惑，这才说道：“我们的人虽然进不了五胡，可是天上飞的鸟儿谁能拦得住？所以我派人与五胡的大头领们通了气，达成协议，共同剿灭萧凤宸。只是他们慑于萧凤宸淫威，不敢答应，所以今日，”他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只好使出一些强硬手段，往底下投放火油，这件事也是提前知会过五胡方面的。”

原来如此！

萧凤宸口中勉强忍下去的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捶胸大叫：“天亡我！天亡我啊！”

萧凤梧一声冷笑：“不是天亡你，而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萧凤宸拔出佩刀，带领剩余不多的死忠朝着萧凤梧这边冲杀过来，他料到崖头虽然有重兵，可他们却下不来，所以自己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萧凤梧微微而笑，镇定如恒。

曾先生和张大夫退到一旁，一个整理身上的银针，一个翻看自己的药材又没有遗落。

那小药童脸色发白，可是看到曾先生一副镇定模样，忙走过来问道：“我们不会死吧？”

曾先生扑哧一笑，摇了摇头，并不解释。

乌璐托手中弯刀举起，叫道：“兄弟们！拿出咱们五胡人的勇气来！”

带着他那支军队斜插进来截住了萧凤宸，双方展开了混战。

萧凤梧指了指小药童：“你若是害怕可以先上去。”

虽然心里的确很害怕，但是这样落荒而走很伤面子啊，所以小药童把胸膛一挺道：“不！我老人家英勇神武，怎么会惧怕这样的小场面！”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从萧凤梧引来苍鹰开始，他的心里便是充满了震撼的。

萧凤梧目光淡然，低头问顾倾城：“怕么？”

“不怕，”顾倾城偎依在他身边，“有你在身边，我为什么要怕？”

“从今天起，世上便再无萧凤宸这个人了，”萧凤梧不无感慨地道，“没了白云观的支持，没了许宁的筹谋，早已丧失了早前心态的萧凤宸根本不足虑。”

“是啊，”顾倾城望着混战之中早已受伤到底的萧凤宸，也不禁叹道，“他本来已经丧失了武功，勉强能够亲上战场，却不该亲自出手……他实在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可见，仇恨这东西还是很可怕的。”

“我觉得，关键还是要看这个人的心性，”萧凤梧不赞同地道，“比如你，你一开始生活的全部内容也是为了报仇，可怎不见你为了报仇变成一个女魔头？”

“这……”顾倾城无奈地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说，”萧凤梧目光一凝，看到萧凤宸的一条手臂被乌璐托一刀砍断，“决定人生的还是人心。”他抬手遮住了顾倾城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这过于血腥的一幕。

“我不怕的。”顾倾城柔顺地一动不动。

萧凤梧笑道：“我知道你不怕，可是我就是不愿意你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所以之前他带着人收服京城的时候也不曾让顾倾城亲自参与。

萧凤宸透过杂沓的脚步，往前面看去，便看到萧凤梧微微垂首，脸上带着微笑，神态十分温柔，而顾倾城半靠在她肩头，虽然被萧凤梧的手挡着看不清面容，却也能猜出，她是满脸幸福的微笑的。

我死了，你们却还在。

若有来生……

这四个字便是停留在萧凤宸脑海中的最后四个字，他被人一刀砍断了脖子，果真自此结束了一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6.第1096章 分别

乌璐托高高举起萧凤宸的人头，乌哩哇啦说了几句五胡的土著语，在场的五胡人欢呼起来，而萧凤宸仅余的那几十个死忠也放弃了抵抗。

谷风再次从崖上下来，道萧凤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凤梧点点头，背着顾倾城通过软梯登上了崖顶，打扫战场安顿五胡这边的事情就全部交给谷风了。

崖顶上聚集了十万兵，一见萧凤梧和顾倾城上来忍不住欢呼起来，萧凤梧放下顾倾城双手往下压了压，朗声道：“这次平定五胡非常顺利，大家也都辛苦了！下个月初九是太子周岁生日，就当这是诸位送给太子的贺礼，回去之后每人发放双倍饷银！”

士兵们的欢呼声更加响亮。

顾倾城这才知道，他们离开京城后没有多久，太师肖遥便当朝宣布，陛下亲征五胡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出发，领了多少兵，他说那是军事机密，一概不会透露。

今日萧凤梧上来之后，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派流星探马通过驿站一站一站送回京城，也在沿途公布这个好消息。

安排好了这些军队，萧凤梧带着顾倾城回奔五羊城去见秦方。

张大夫取道回京，曾先生和小药童也是去五羊城，不过跟萧凤梧夫妇走的不是一条路也就是了。

萧凤梧和顾倾城进了五羊城，先找了个客栈舒舒服服沐浴完毕之后，好好吃了一顿饭，才弄明白，今天已经是四月十二。

萧凤梧歉意地道：“今年你十九岁的生辰，我都忘记了……”

“这有什么？”顾倾城不在意地道，“你能安然无恙就是给我最大的礼物了！”

萧凤梧从腰上的荷包里掏出一根簪子，道：“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在准备了……”

顾倾城接到手里一看，仍旧是檀木的簪子，不过这一次雕刻的是合欢花，她目光温软，轻轻抚摸着还没有完成的雕刻，道：“从我十岁开始，你就每年都送我你亲手雕刻的簪子，如今已经九年了……”

萧凤梧的神色温柔如水，握着她的手说道：“我们还要长长久久相伴，以后每年我都会送你我亲手雕刻的簪子，若是你愿意，便是天天送也没关系……”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若果真那样，你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管，只能做木匠活儿了，到时候，还成了昏君？你成了昏君不说，我也被你带累成了祸国妖姬！”

萧凤梧哈哈一笑，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如此一来，我们还是天生一对！”

两人休息好了之后，便去见秦方，秦方明显消瘦了，虽然已经知道萧凤梧平安无事了，可是在见到他们的那一瞬，眼角还是有些泛红，伸手拍了拍萧凤梧的肩头，道：“好小子，总算没有辱没了我的威名！”

萧凤梧笑了笑，道：“曾先生还带回来不少好东西，母亲可要看好了！”说着挤了挤眼。

秦方点点头：“我知道，我是个生意人，还想有人从我手里讨便宜？”

萧凤梧又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玉盒，“这个母亲收好，至于这东西有什么效验，我是门外汉，并不懂得，还是请曾先生来看过再说吧。”

秦方也不客气的收下了。

顾倾城忙道：“下个月初九就是初九的周岁生辰了，母亲不若跟我们一同进京去吧，就算不能明着露面，我们抱着初九给您磕个头也是好的啊！”

秦方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我这张脸认识的人太多了，我也不习惯带着假面具，还是等初九大一些了，你们再带他来看我好了。还有，以后你们一定要努力多多生孩子，不管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罢，总之一定要让我挑一个继承人出来！”

萧凤梧脸一黑，一句“要生你自己生去”差点就冲口而出了，忍了忍才说道：“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

顾倾城脸色通红，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考虑，可是这话为免也太生硬了吧？

谁知秦方上下打量了萧凤梧几眼，咂了咂嘴，道：“你不会是中毒之后把那方面的功能也给毒掉了吧？”

顾倾城的脸更红了，这婆婆也太口不择言了吧？

萧凤梧脸色更黑了，“母亲！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秦方皱了皱眉，“不管你是不是我亲儿子，该说实话了咱还得说实话不是？”

萧凤梧鼻子都要气歪了。

秦方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嘻嘻的道：“要想让我承认你没事，那就赶紧再和我的好儿媳生个娃娃出来！”

萧凤梧甩开她的手，拉起顾倾城抬脚就走，秦方也不阻拦，只在后面叮嘱：“记住了啊！可别忘了！”

萧凤梧臭着一张脸，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五羊城中换了马车，出了城。顾倾城还有些担心，“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好吧？母亲会不会生气？当老人的不都是希望儿孙满堂么？她那么说也没错啊？你又何必故意跟她拧着干呢？”

“唉！”萧凤梧伸手将她抱到膝头上，“我们都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们母子这么多年来都是聚少离多，好容易见一次面，若再哭哭啼啼，弄得彼此心里都难受，所以每次我们都是打打闹闹，这样便是分别的伤感也会被冲淡的。”

顾倾城忙道：“那我们还是在五羊城多逗留几日陪陪母亲吧！”

“不必，”萧凤梧笑了笑，“她这个人闲不住的，你别听她说不回去京城，说不定比我们都要早一步到呢！”

顾倾城愕然。

萧凤梧呵呵笑道：“母亲虽然已经做了祖母，其实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过，还是小孩子心性。”

知道秦方没事，顾倾城也就放下心来，心里没了别的事情，便越发惦记初九，“你说我们一走就是几个月，再见面初九会不会忘了咱们？”

萧凤梧忙道：“有血缘管着呢，怕什么！”

“你不懂我的心情，”顾倾城把手放在了心口，“你可不知道我有多么牵肠挂肚……”

萧凤梧的眉头高高扬起，面色不善：“这么说，你呆在我身边，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顾倾城忍了笑道：“你怎么跟自己的儿子还吃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7.第1097章 回奔

因为只剩下二十多天的时间了，所以萧凤梧和顾倾城只坐了两天马车，便换了骑马赶路，路上看到道旁的田地里庄稼长得十分茂盛，田间往来的农夫农妇脸上都挂着笑容。

他们还特意拐了个弯去屯田地看了看，士兵们轮流劳作，轮流训练，日程安排的紧锣密鼓，精神状态十分饱满。

顾倾城心里有了底，道：“到了秋天一定会大丰收的。这两年陈国和宋国最好不要有什么动作，不然的话，可真讨不到便宜！”

大禹士气正旺着呢。

禹陈边境的交战早就停了，陈昌迫于国内压力，和诸位皇子的反扑，不得不把军队调回来给自己造势。

送过试探着发过几次战争，但是都没能讨到便宜，也便放弃了。

开罗那边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如此紧赶慢赶，终于在五月初一这一天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萧凤梧看顾倾城有些东倒西歪，不顾她的强烈反对，找了个小客栈，休息了一晚。

才睡到半夜，便听见外面一阵吵嚷声。

本来两人睡觉之前才有一场欢愉，萧凤梧倒是神清气爽的，顾倾城却疲惫的连眼睛都不愿意睁一下，被外面的嘈杂声音惊醒，顾倾城也不过是嘟囔了两句，便即又沉沉睡去。

萧凤梧推开窗户一看，底下一群人推搡着一个邋里邋遢的道士正往外赶，大致是说这道士身上长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能住店，尽管此时早已宵禁，却也不能继续逗留在客栈里。

萧凤梧回头看了看沉睡中的顾倾城，到底没有去管这件闲事。结果清晨起来的时候，客栈的大部分客人便全都病倒了，客栈里的东家、掌柜、账房、伙计更是一个不拉，全都起不来了，一个个全身发热，长满了红色的疹子，而且传染性极强。

萧凤梧眉头紧锁，命暗卫火速去接应张大夫，让他亲自来看，然后传令给当地官府，命人封锁了这间客栈，并且赶紧寻找那个道士。

顾倾城起来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么？”

萧凤梧点点头，“你收拾好东西，我带你离开，这里不能滞留了，这客栈里染上了疫病！”

顾倾城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萧凤梧皱着眉道：“已经有两天了，不过昨天夜里才突然严重起来。”

顾倾城也不再犹豫，她自己倒是不怎么怕，可是万一染上了疫病之后，马上就要见到初九了，岂不是会祸害了满宫的人？

萧凤梧带着顾倾城从楼上出来，运用轻功离开了客栈，仍旧继续往皇宫里赶。

初二中午便进了皇宫。

一见他们回来虽然没有惊动所有人，但是知情人也都非常兴奋。

萧凤梧去见太师肖遥和丞相梁立儒，顾倾城则直奔丹阳宫。

近乡情怯，顾倾城跨进丹阳宫的大门，便有些迈不动步了。

忽然听见顾敏的声音响起：“来来来，太子，到外姑祖母这里来！对对对，哎呦，我们太子走的真稳！”

紧跟着便是小儿欢快的笑声。

还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我也稳！我也稳！”

“好好好，”顾敏含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不知怎的，顾倾城眼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泪水，缓缓一步步走到大殿边上，示意向自己行礼的宫人不要出声。

她倚在殿门边，便看到顾敏弯着腰牵着一个身穿着明黄便炮的幼童正在地上蹒跚学步，他旁边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再往旁边还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小童，已经走得比较稳了，只是在一旁陪着这两个小伙伴。

莲叶和纫针都在一旁陪护着。

初九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扭过了小小的身子，忽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笔直地看向顾倾城，他的五官更像顾倾城，但是神采飞扬的神态则酷似萧凤梧。

这样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初九眼睛眨了眨，鼓鼓的粉白可爱的脸庞上露出疑惑之色，转头看着顾敏，试探着问：“母？”

顾敏吸了吸鼻子，努力咽回泪水，用力点着头，“对，那就是你母后！快去……”她轻轻推了初九一下。

初九张开双臂迈着一双肉肉的小短腿摇摇晃晃朝着顾倾城奔去，一双明亮的眼睛完成了一对月牙，大声叫道：“母！”

顾倾城蹲下身也张开双臂，等着初九扑进自己怀里，用力吸了一口他身上淡淡的奶香，泪水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顾敏带着众人过来给顾倾城见礼，带着泪笑道：“太子说话早，可是不管怎么教他喊母后，他都只说一个字。”

顾倾城抱着初九便向顾敏行礼，“这几个月辛苦姑母了，若不是姑母有心，只怕这孩子早都忘了我了……”

顾敏也是一阵阵心酸，她也害怕那种情况会出现，所以找了妙笔丹青画了萧凤梧和顾倾城的画像，每日指点着告诉初九，那是他的父皇，这是他的母后。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敏掏出手帕擦眼泪，试探着问道，“陛下的身子？”

顾倾城闻言笑了起来：“都好！没事了！”

顾敏欢喜起来，忙道：“这是大喜事，我们都听说了，皇上还平定了五胡，如今四境升平，正该好好庆祝一番！”

“是！”顾倾城在初九娇嫩的面颊上亲了一口，“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初九摸了摸自己另外一边脸蛋儿，娇声娇气说道：“这边！”

初九说话和学步都算是早的，但此时说话还只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有时候他要表达的意思还需要让人去猜。

顾倾城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于是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笑道：“我们初九真是聪明！”

初九根本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十分自豪地点点头：“嗯嗯！”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行人回到内殿，顾敏不禁问起顾倾城这一路的经历，顾倾城本来想让初九出去玩一玩，谁知道初九只是腻在她身上不肯下去，只得说道：“这些事情过段时间再和姑母说，只不知这段时间京城里皇宫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8.第1098章 再生波澜

“京城里曾经出现小规模的瘟疫，”顾敏皱着眉道，“不过太师和丞相处理得当，并未掀起大的风浪也不曾引起民众恐慌。他们都怀疑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而为，所以派了人在四下里悄悄寻访。后来查到大概是有个老道士到处走动散播了疫病，可是每次听到风声过去追捕的时候，都扑了空，就好像有人在暗中庇护这老道士一般。”

顾倾城回想途中所见，心中有了数，点点头，不再问这件事，又问：“宫里呢？可还平静？”

顾敏微笑：“能不平静么？那些曾经服侍先帝的妃子都迁去了福榕宫荣养，因为陛下昭告天下最后那段时间在宫中的是逆贼，所以但凡有些廉耻心的，要么自请出宫落发为尼，要么就自行了断了，剩下的那些都小心谨慎的活着，哪里还敢闹事？

“除此之外，后宫之中除了你这位皇后，再没有别的妃嫔，又何来风浪？

“倒是有一段时间，有几座空置的宫室之中闹出过闹鬼的传闻，奏明了太师之后，太师亲自带着人去捉鬼，还别说，还真被捉到了，原来竟是几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仔细一审，却是原来陈国六公主后来被封为宛妃的那位陈婉带进宫中的陪嫁，太师又找人请了一直住在驿馆之中没有离开的陈国那位四皇子韩王陈迩过来辨认，的确是陈国出来的太监不假。

“陈迩本来想把这几个太监要回去，但是太师以他们既然是陪嫁如今便已经是大禹人为由，拒绝了。后来经过一番审问才知道，他们是陈婉的陪嫁不假，但实际却是陈国皇帝陈昌的人，奉命跟着陈婉过来便是为了在大禹皇宫搞风搞雨，只可惜那段时间先帝糊涂，他们也无需动手，后来陛下登基，他们便不敢有所行动，直到你和陛下都离开了，他们才觉得有机可乘。”

顾倾城脸色一沉，不觉搂紧了怀里的初九，还用问么？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初九！

果不其然，顾敏道：“他们攀咬出来的人也不少，有一些是陈国安插进来的眼线，有的则是他们暗中收买的大禹人，光是初九身边就查出来三个，这三个人平素看起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谁知道心肠竟恁的歹毒！

“若不是你提前作了安排，但凡不是信得过的人都不能近初九的心，说不定还真被他们得逞了呢！”

顾倾城不由得一阵后怕。

顾敏继续说道：“从那以后，丹阳宫里的人又进行了一次筛查，如今已经能够确保留在这里的人都没有二心了。”

虽然皇宫里的人已经最大程度的精简了，但是皇宫之中宫室众多光是要打扫就需要一大批人，这么多耗费了大量民脂民膏才建筑起来的雕梁画栋，若是就此荒废坍塌了也是罪孽。

所以皇宫中的宫人总数差不多就有一千人。在一千人中安插几个眼线也还是很容易的。

顾敏示意文鸳送上来花名册，“如今剩下来的宫人差不多只有八百人了，其中五百名太监，三百名宫女。这些宫女中又有一半人到了该出宫的年纪，也是时候挑选新的宫女了。”

“而且，”顾敏犹豫了一霎，“你不在，所以不知道，这几个月里，朝臣们不知道上了多少道折子请求陛下选秀充实后宫呢！只不过这些折子都被太师和丞相扣在那里没有处置罢了，这样的事情，总要你们回来再做决定。”

顾倾城点点头，又问：“姑丈的身子都好了吧？”

“嗯，”顾敏微笑道，“都好了。如今阿秀和阿桌的媳妇孩子也都回来了，阿薰和阿萱也都回来了，我们总算是全家团聚了。”

顾倾城心中更加高兴，“姑母在宫中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只怕也没什么时间陪着孙儿孙女们吧？既然我回来了，姑母便可以歇一歇了。您也别怪我撵您，您也该回去瞧瞧了。方才她们都说您三天才回一次家，这可怎么行？”

顾敏笑呵呵地道：“你回来了，我自然便不必这样两头跑了。”

“嗯，”顾倾城微笑道，“我也长时间没有见过萱表姐和薰表姐了，过两****叫人过府下帖子，您带着她们过来坐坐。”

顾敏笑着打趣道：“如今你的话都是懿旨，哪里用得到什么下帖子！”

顾倾城也跟着笑了起来，觉得手臂中发沉，低头一看，却是初九已经睡着了，于是她轻手轻脚把初九放到了床上，顾敏便起身告辞。

顾倾城指了绿萝送顾敏出宫，转身又把莲叶、纫针叫到了眼前。

莲叶纫针看事情的角度自然是和顾敏有所不同的，所以又对顾敏所说的事情进行了补充，莲叶道：“宝成说太师早就觉得那陈迩不妥当，所以派了他安排人十二个时辰盯着驿馆那边，虽然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发现，但是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顾倾城不禁赞道：“宝成如今行事越发稳妥了。”

莲叶不好意思的替他道了谢。

纫针也说：“富贵大街早前毁于黄衫卫的一场大火，开春之后，街上原来的商户联合起来，又进行了重建，如今房舍都已经齐整，生意正逐步走上正轨。这件事没等娘娘示下，底下人便自作主张了，还请娘娘责罚。”

“这有什么？”顾倾城摇摇头，“我倒以为你们做的都对，既然安排了管事，这些事情便该由管事们去办，总不能事事都要我亲自处理。这件事没什么不妥的。”

“还有，”纫针顿了顿道，“娘娘……”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绿萝便慌慌张张跑进来，白着一张脸道：“不好了！不好了！”

莲叶把脸一沉，道：“你都多大了？怎的还是这般的不稳重？”

文竹在后面快步跟了进来，闻言忙道：“娘娘，这倒也不能全怪绿萝，是真的出事了！”

如今文竹是丹阳宫的掌事宫女，丹阳宫的一切大事小情都需要她经手，方才有些事情走开了，是以并不曾拜见顾倾城，此刻才上来拜见，代替绿萝说道：“姑太太出宫，绿萝护送，路上却被人冲撞了轿子，姑太太下来被人撞了一把，结果便染上了疫病，如今在一间医馆里，绿萝已经叫人通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封闭那间医馆，具体要怎么处置还请娘娘示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9.第1099章 黑手

绿萝在一旁连连点头。

顾倾城霍然站起，面沉似水，低声喝道：“简直是岂有此理！”丹阳宫里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

顾倾城踱了两步，问道：“之前京城之中出现小规模的瘟疫都是如何处置的？”

“太师觉得此事不可轻怠，”莲叶道，“所以派了宫中擅长医治疫病的三位太医一起拟了方子，太师亲自添减了药材，把那些染了瘟疫的人集中到一起，吃药治疗，并且在他们居住的院子院墙上涂了白垩，墙根下洒了药粉，凡是他们接触过的东西全部都要用烈酒煮过。”

“药方何在？”顾倾城知道张大夫没有这么快赶回来，她对太医们的医术也不好下论断，但既然太师都可以放心用，想必这方子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赶紧拿来，另外，”她抬眼在近前服侍的几人脸上逡巡两遍，“文竹你亲自出宫去一趟，照顾姑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文竹深感责任重大，立刻答应一声，去抓了药，便飞快赶出宫去。

莲叶转身端了一盏绿豆汤过来，道：“娘娘也润一润喉咙。”

顾倾城摆摆手，她此刻一点心情也没有，“你们也都回去歇歇吧，如今城中可能还会有些动乱，回家的时候都要格外小心。”

两人点头称是，告退出去。

顾倾城坐下来，以手支颐，烦闷不已。直觉上，她觉得这件事与陈昌脱不开干系，但是，陈昌如今不是正该焦头烂额疲于应对呢么？又怎么能分神在大禹国都之中搅风搅雨？

外面太监尖利的禀告声传来，她急忙站起身来迎到门口。

萧凤梧眉头似乎也有些烦恼之色，但见到她还是下意识露出笑容，道：“外头日头大，你出来做什么？”

一边说着，两人并肩入内。

闲话几句自然而然便提到了疫病，顾倾城道：“姑母方才回府在路上被人传染了，如今正在街头的一家医馆之中。我担心，会有人借此做文章。”

萧凤梧叹了口气：“你的预感已经成真了。”

“什么？”顾倾城坐不住了，“你的意思是，姑母她……”

“有人围住了那间医馆，说是要是不把里面的病人送走，大家就放火烧了医馆。”萧凤梧沉着脸，唇角似有一丝讥讽。

顾倾城慢慢平静下来，问道：“然后呢？”

萧凤梧摇摇头，“文竹带着药去了，煎了药服侍姑母吃了，可是姑母并未因此有所好转，反而还更严重了，随后赶去的太医确认，文竹带去的药没有问题，那么只能说明，这疫病已经发生了改变。

“如今已经强行疏散了堵在医馆外面的百姓，告诉他们里面的人一定会被治愈的。这个时候若是说出姑母的身份，只怕不妥，可是我们便是不说，也会有人说出来趁机煽动闹事，所以燃眉之急便是赶紧找出行之有效的治疗疫病的药方。”

顾倾城忙问：“张大夫走到哪里了？几时能回到京城？还有曾先生，若是他也能来的话，可就太好了！”

萧凤梧再次摇头：“差不多还有五六日的路程才能到吧，张大夫毕竟年纪大了，跟着奔波一路已经算是吃不消了，他在师兄弟三个之中武功最差……”

顾倾城咬了咬唇，“若是我们身边还有医术高超的大夫就好了……”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原太医院院正赵锦添不是医术就很好么？”

萧凤梧道：“不知道什么缘故，赵锦添早就称病递了辞呈出宫去了，如今我也正派人到处找他。”

两人一时之间相对无言，都觉得若是自己能够精通医术就好了。

“对了，”顾倾城率先打破了僵局，“不是先生也通医术么？我听说先前医治疫病的药方他就曾经经手过。”

萧凤梧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先生也只有看到成方之后，才能做出一些调整，真要让他去诊病……”他复又摇头，“先生只懂得简单的医药常识，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顾倾城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了。

“别太担心，”萧凤梧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嗯，”顾倾城颔首，“我相信你。而且，这个时候不光要想着遏制疫病，而且要追查源头，和幕后主使之人吧？你可有怀疑的对象了？”

萧凤梧点点头：“初步已经锁定了陈迩，虽然他看起来老实得很，但是这么长时间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便很说明问题，若是说他要寻求庇护，却一直都表现得不是那么迫切，到好似来大禹对他而言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

顾倾城道：“我起先怀疑是陈昌，可是你也说了，陈昌如今自顾不暇，是不大可能来大禹搅动风云的，所以最大的嫌疑人也只能是陈迩了。你要如何使他露出马脚？”

萧凤梧笑笑：“不着急……”

“母！”旁边细嫩的声音传来，初九揉着眼睛站在帷帐后面，有些好奇的看着萧凤梧。

顾倾城忙过去将他抱起来，因为他睡着了，顾倾城又在想事情，所以内殿里没有留服侍的人。

萧凤梧伸手拉住了初九的小手，问道：“臭小子，还记不记得父皇啊？”

初九嫩生生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肉乎乎的小鼻子，响亮而清晰地道：“初、九！”

萧凤梧愕然睁大了眼睛，问顾倾城：“他还知道好歹？”

顾倾城暂时忘记了方才的烦恼，笑道：“也许他分不清好歹，可是他知道你叫的是他，却喊错了名字！”

萧凤梧把初九接过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是谁？”

初九歪着脑袋，把眼前这张俊脸和记忆中的画卷联系到一起，欢欢喜喜叫道：“父！”

萧凤梧抚了抚额，“这小子说话怎么一个字一个字的？”

“他还小啊，”顾倾城柔声道，“很多孩子到了一周岁的时候还不怎么会说话呢，可是初九已经能说很多词了！”

初九挺了挺小胸脯，骄傲的道：“聪明！”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短暂的愣怔之后，齐声大笑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0.第1100章 疫病

初九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平日里，到了这种时候，外姑祖母不都是该说自己聪明了么？

但是父和母笑起来，真是好看，他也欢欢喜喜跟着笑了起来。

**

驿馆之中。

陈迩这段时间可谓是足不出户，连手下人都被他约束的十分严格。

负责接待他的礼部官员已经换了一批，但不管是现任的还是卸任的都对他赞不绝口。

因为他太过老实了，驿馆里的人都不怎么注意，等萧凤梧全盘接管了京城之后，才发现，陈迩所住的院子全都是他的人，再想安插人进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谁都不知道高墙之内，陈迩都在做些什么。

那么，陈迩究竟在做什么呢？

陈迩此刻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美美的喝了一口，问底下站着的人：“国内的情形就是这样？”

那人垂首道：“是。”

“好，”陈迩优哉游哉，又喝了一口，“那么，我们就继续在这里舒舒服服住着，有人伺候，还可以隔岸观火，真是美哉！”

“殿下，”底下那人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这件事我们做下之后，等于便得罪了白云观……”

“怕什么！”陈迩不在意地道，“你以为今日的白云观还是当初的白云观？怪只怪当初白云观押错了宝，扶助了不该扶助的人，算是彻底的嘴了萧凤梧。

“就算是萧凤梧大度，不予计较，但是白云观别说想要达到鼎盛了，便是要恢复之前的元气都非易事。沦为二流帮派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得罪一个二流江湖门派，我们还用得着担心么？”

“可是……”那人还是不放心，“您别忘了，那玄阳子也是赫赫有名的能断过去未来的人物……”

陈迩冷笑一声：“他若能断过去未来，岂不成了神仙？又怎会落入我们手中？陈祥，你不要再在这里杞人忧天了！本王既然说了没事，那便一定不会有事！”

“哦，对了，”陈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四公主就要抵达京城了，听说她有意来见一见您，到时候万一她提出来要您一起回国……”

“放心吧，”陈迩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她的目的我还不清楚？虽然名义上口口声声是为了国家大义，其实也不过是为了给她自己谋一个好前程罢了！

“若是在国内，咱们国内又有哪个青年才俊是咱们心高气傲的四公主能看得上眼的？如今跟着萧凤梧的这些人个个都是人中翘楚，而且不乏青年才俊，她要想在其中挑选一个夫婿，难道还是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但她一个姑娘家，必定有很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出面，长兄如父，虽然我不是长兄，但好歹是个哥哥，能替她做主的，这个时候若我不替她出面，她的婚事又怎么能成？

“如果我帮她成就了婚姻大事，对她有恩，你说她还能不感激我？那些兄弟只知道把她推出来，却从未给她安排后路，如今我把她最大的难题都解决了……”

陈祥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已经不敢再反驳。

陈迩喝完了一盏酸梅汤，问道：“那些毒人儿可都藏好了？大概还有多长时间就会没命？”

陈祥答道：“除了玄阳子逃脱之外，剩下的都很安分，奴才瞧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陈迩点点头，“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处置吧？”

陈祥刚要回答，忽然听见院子里“砰”的一声响，紧跟着便是稀里哗啦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都来到窗前，只见他们住的这院子的一扇院墙倒塌了，有几个人跌跌撞撞跌了进来，已经有几个护卫过去询问。

那几个人不容分说伸手便搂抱住了那几个护卫。

陈迩眉头微微一皱，觉得很不对劲，再看陈祥脸色都已经变得跟地上的地砖一个颜色，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直往下掉，结结巴巴地道：“殿……殿下……他们就是……就是那几个毒人！”

陈迩脸色大变，怒道：“你不是说他们都隐藏的很好么？言犹在耳！”

陈祥立刻跪下说道：“殿下，奴才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滚！”陈迩一脚蹬在陈祥胸口，骂道，“没用的东西！”

眼看着那几个毒人有两个已经绕开了护卫朝着这边奔来，而那些护卫和他们接触之后很明显也被传染了啊！

陈迩急忙奔回房中，拿出一个锦盒，抽出第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药包，扔给陈祥，“赶紧洒出去！”自己又拉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一个白玉瓶，倒了一粒药丸吞了。

陈祥急忙打开药包，把里面的药粉扬了出去，那些传染了疫病的士兵和闯进来的毒人便呆立当场不再动弹了。

陈祥又打开第二个药包，洒到了护卫们身上，喘了口气，回头说道：“殿下，暂时控制住了……”

陈迩也长出了一口气，喝问：“那个管成呢？人在哪？”

陈祥苦着脸道：“他给咱们弄出来这几个毒人立刻就走了，说是万一走晚了，这条命就保不住了，奴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真是废物！”陈迩发了一通脾气，立刻说道，“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快走，这里已经留不得了！这几个毒人定然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迟走一步，说不定我们便难以脱身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陈迩抱着怀中的锦盒便往外冲，陈祥带着护卫们紧随其后，他们走的是驿馆的后门，可是打开后门一看，眼前却是军装整齐的士兵，崭新的铁甲散发着浓重的铁腥气，锃亮的刀枪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白茫茫的网。

陈迩脸色灰败，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韩王这是准备去哪儿？”士兵们左右一分，露出后面严整的明黄色的仪仗，黄罗伞下一把宽大的圈椅中端正坐着头戴十二冕旒冠的萧凤梧。

“韩王不是要隔岸观火么？”萧凤梧淡淡一笑，“这火还没烧起来，你怎么能走呢？”

陈迩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恢复了镇定，笑道：“陛下误会了，小王不过是想上街去转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1.第1101章 拿下！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冷笑道：“大胆陈迩！”

陈迩吓了一跳，忙道：“陈迩不知有何过错……”

萧凤梧不再与他说话，只对身边的宝成说道：“拿过来。”

陈迩还以为萧凤梧要给他看什么东西呢，还特意把眼睛睁大了，谁知道眼前一花，手中的锦盒已经不见了，再定睛一看，原先站在萧凤梧身边的青衣男子仿佛就是一闪身的功夫，已经把自己的锦盒拿了过去。

他惊得目瞪口呆，一颗心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狂跳的要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萧凤梧也不看他，只是对身边说道：“曾先生。”

一身便衣风尘仆仆的曾先生立刻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从宝成手中接过锦盒，打开来把里面的药全都检查了一遍，然后点点头，道：“的确都是医治疫病的药。”

“来人，”萧凤梧目光沉冷，“把陈迩押入天牢！三日后遣返陈国。我相信，陈昌一定很乐意见到你！”

“啊！”陈迩失声叫道，“不要！陛下！求求你！千万不要把我送回去！我……我得罪惨了陈昌，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萧凤梧冷冷斜睨着他，“那么，你来告诉朕，朕有什么理由留下你？就凭你在朕的国都兴风作浪不成？”

陈迩双腿发软，觉得而有些站立不住。

萧凤梧又看了曾先生一眼，道：“配置解药的事，就交给先生和张大夫了。”

曾先生躬身道：“是，定不负陛下重托！”

张大夫也被人搀扶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这一路只剩了狂奔了，还容易才把日期缩短了两天。

曾先生过去说道：“你来诊断，我来配药。”

张大夫点点头，师兄弟二人并肩而去。

而萧凤梧的仪仗也回归皇宫去了，这个时候距离发现疫病还不到两天。

萧凤梧扶住了额头，只觉得两太阳穴突突直跳，虽然办事效率高，但对应着这样的高效率，便是自己的不眠不休，殚精竭虑。

如今尘埃落定，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这场疫病发作的快，去除的也快，那些在陈迩的唆使和鼓动下想要闹事的人也都先后落网，京城又恢复了平静。

萧凤梧回宫之后，便看到顾倾城在丹阳宫中忙忙碌碌，屈指算了算日子，可不是距离初九的生辰只剩了五天了么！

顾倾城见他满眼都是血丝，十分心疼，忙叫人把准备好的汤送了上来，“这是冬瓜薏仁汤，对于缓解疲劳还是有些用的，你吃完之后赶紧去睡一觉，等你养足了精神，我还要和你商量一下，抓周所需的那些东西呢！”

萧凤梧真的是疲累极了，点点头，去沐浴一番，便沉沉睡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幸好不是大早朝的日子，所以也可以懒散一日，也不梳头，就批散着头发，看着顾倾城忙忙碌碌。

初九虽然走路还不太稳，却一直欢快的围着顾倾城打转，时不时便大叫一声：“母！抱抱！”

萧凤梧含笑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现出“岁月静好”四个字来。

顾倾城回头看到他醒了，便牵着初九的手走过来，微笑道：“还以为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没想到这么早就醒了。”

萧凤梧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五彩荷包，问道：“这是什么？”

初九扬起两只小手，笑嘻嘻的道：“我有！”

原来两只手腕上都缚上了五彩丝绳。

这才恍然：“今日是端阳节！”

“对啊，”顾倾城点点头，“以前我是不怎么喜欢这个节日的，因为这个节日属于端阳公主，如今因为去年在这个日子发现了先帝……所以讲今日定为了先帝忌辰，倒也不好大肆庆祝，所以我命人蒸了粽子，连同艾叶雄黄酒等物一同送到各朝臣府邸之中，另外像是姑母家，还有萱表姐、薰表姐那里还多送了几副五彩丝绳。”

萧凤梧便不能懒散下去了，“这么说我还要带着百官去太庙祭奠一番？”

“按道理说是这样的，”顾倾城颇有些无奈，这个日子也撞得太巧了，“所幸如今时辰还早，你便是现在收拾好了再去也不迟。”

萧凤梧便要叫人进来服侍自己梳头。

顾倾城弯腰对初九说道：“我们初九乖乖自己去玩，母后帮父皇梳头好不好？”

初九用力点了点头，乳母上来将他领了下去。

顾倾城亲自帮着萧凤梧梳头更衣，帮他戴上了冠冕，然后退后几步端详端详，笑容从眼底浮上来，“我们的陛下真是，穿便装飘逸，穿龙袍威严，简直是……”

“叭！”萧凤梧抱住她的脸，响亮的亲了一口，看着顾倾城羞红了的脸，哈哈笑着，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来，叮嘱道：“等我回来一起饮雄黄酒。”

顾倾城含笑点头。

天交巳时，顾倾城已经把一切都收拾齐整，门上挂了菖蒲、艾叶，桌子上也摆了小厨房刚蒸好的各色粽子，南北风味的都有。

初九过来一脸馋相。

顾倾城剥了一颗糯米红枣的，撒了一层砂糖，那小银勺一点一点挖了喂给他，初九吃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吃了四五口，顾倾城放下勺子，拿手帕替他擦了擦嘴，道：“初九乖，你还小，糯米吃多了不消化，还是少吃一些，等会儿母后给你吃你最喜欢的蛋羹好不好？”

初九从来不挑食，闻言便点头说好，跟着乳母出去玩了。

顾倾城刚坐下想要歇一歇，莲叶便带着大毛进来了，行礼之后，说道：“娘娘，奴婢来的时候陈国四公主递了牌子相求见您，您看见是不见？”

顾倾城笑了笑，“你既然来了，便带着大毛去找初九玩去，这件事交给文竹去处理。”

莲叶行了一礼，便带着大毛出去了。

文竹走上来问：“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顾倾城呼出一口气，“我不想见陈国的人，你随机应变就好，若是实在不能应对再来回我。”

文竹答应一声去了，才出门口迎面便碰上了绿萝，绿萝怀中抱着一大摞帖子，两鬓汗流，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2.第1102章 辛苦

绿萝屈膝行礼，道：“各勋贵府邸都递了帖子上来，说是各家夫人要带着各自府中的小姐进宫陪着娘娘过节。”她眼中不由带了几分嘲讽。

文竹一听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微笑道：“你我都是服侍娘娘的婢女，不能擅专，这件事还是需要娘娘来处理的。”

“是，”绿萝也知道，虽然自己先前跟文竹身份相当，但如今文竹已经是掌事宫女，比自己高着半头，她还像先前那样待自己已经难得，自己却不能拿乔，因此再次屈膝，“奴婢晓得了。”

文竹笑了笑，转身离开。

顾倾城看到这一大堆帖子也是觉得有些头大。

简单翻看了一遍，除了老牌的勋贵世家，还有新近升上来的那些，都想带着自家的女儿或者侄女、甥女什么的进宫来陪伴皇后。

她抚了抚额，问绿萝：“若我想让你当个嫔妃，你可愿意？”

“啊？”绿萝吓得几乎跳起来，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奴婢可没有那个福分！咱们陛下心里眼里只有娘娘一个人，奴婢来做什么？守着一间华丽的大屋子等死么？才不要！奴婢就等着到了年纪，娘娘也会想许出莲叶姐姐和纫针姐姐一样，把奴婢许了人，不管有没有出息，好歹是过自己的小日子啊！反正，奴婢没有那个心思！”

顾倾城拍了拍面前堆得小山头一样的帖子，道：“那你说，我是给她们机会还是不给？若是不给这机会，她们不会死心，若是给了，只怕还会得寸进尺……”

“哎呦，”绿萝愁眉道，“奴婢哪里懂得这些！您可是问错了人了！”

顾倾城随手拿起一份帖子打开来看了一眼，唇角忽然浮现出笑容，“也罢，既然愿意来，那么，便让她们来好了。等会儿你去传话，五月二十，我在宫中举办石榴花会，到时候请各府的夫人小姐过来赏花，但是，每位夫人只能带一位小姐过来。”

绿萝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道：“好嘞！”转身一道烟去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萧凤梧才回来，一进门便看到桌子上摆得琳琅满目，只不过碗碟都很小，虽然看起来很多，但其食量不大，够夫妻两个吃一顿而已。

见他回来，顾倾城笑着起身相迎，亲自帮着他摘了冠冕，换了常服，盥洗完毕，说道：“我已经哄着初九歇晌了，专门等你回来一起饮雄黄酒。”

萧凤梧亲自斟了两杯酒，认真地道：“永安，辛苦你了！”

顾倾城扑哧一笑：“我辛苦什么？这后宫之中充其量也只有我一个，我除了每天分派人去把那些空置的宫室打扫一遍，然后去御花园赏赏花，找人陪着聊聊天，也就无所事事了。

“倒是你，虽然朝中一直有太师和丞相监国，只怕也有些奏折等着你回来御批的吧？”

萧凤梧一眼便看出了她眼中的促狭之意，不由得玩心大起，拉着她饮了个交杯酒，然后笑道：“你若是觉得宫中寂寞冷清，不妨多请几个人进来陪你。啊，对了，御书房的确堆积了许多奏折，也的确是太师和丞相不好处置的，不过多半都是奏请我选秀充实后宫的，但是你是后宫之主，这件事总要你首肯了才好安排，你觉得如何？”

顾倾城命知道他是在跟自己玩，心里却也有些不舒服，脸上的笑容就有些不大自然了，道：“反正我也老了……”

“噗——”萧凤梧刚喝进口中的一杯酒立刻喷了出来，大声咳了几声，睁大一双眼睛，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力叹了口气：“我已人老珠黄……”

萧凤梧笑得直不起身来。

顾倾城眉间带了一抹恼色，用力拍了他肩头一把，道：“有那么好笑么！”

萧凤梧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滴，转身去拿了一面镜子来，往顾倾城面前一放，道：“你瞧瞧，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老了！”

铜镜昏黄，可是镜中人却容颜如玉，令铜镜都明亮起来。

顾倾城颊上浮现一抹红晕，越发显得容颜娇艳，伸手把镜子夺过去，随手丢在一旁，“我虽然还不到二十岁，但是比起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来，的确是老了……”

萧凤梧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我比你还大三岁，你都老了，那我岂不成了老头子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顾倾城垂下眼睑，情绪有些低落，“历来后宫都是朝堂的小小缩影，其实也并不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贪淫好色，实在是为了制衡朝臣而不得不把那些女子迎入后宫，即便心里不喜欢也会给予几分宠爱。后宫妃嫔的地位升降也代表着家族势力的兴衰……”

“不管别的皇帝是怎么做的，”萧凤梧郑重承诺道，“反正我不会那么做。我不会把女人当做工具。我不会让你伤心。我的后宫，有你一人，足矣。”

顾倾城伏在他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我们曾经同甘苦，也曾共患难，更加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还要多。可是，正因为你这样待我，我才更加体谅你，所以，君玉，该让那些女子进宫，便让她们进来吧，横竖我……”

“我不许你这么想！”萧凤梧英挺的眉毛竖了起来，“我的后宫只容得下一你个人！”

“哎！”顾倾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啊！”

萧凤梧把脸扭向一边，“我不爱听的话，通常都会选择不听！”

“你！”顾倾城生气了，“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倔！”张嘴便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只是却不舍得咬重了。

萧凤梧只觉得耳垂上微微一痛，紧跟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从耳垂传到了心里，有一种蛰伏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他声音黯哑地道：“你可当心引火上身！”

顾倾城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急忙从他膝头跳了下来，远远坐下，眼睛望着别处，尴尬的道，“那个……今日可是先帝的忌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3.第1103章 抓周

萧凤梧看她露在外面的一段修长的脖子也染了胭脂色，眼神更暗，不觉磨了磨牙，“你明知道还撩我！”

闭上眼睛，气沉丹田，把内功运行了一个周天才把心里那股火压了下去。

顾倾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天知道方才她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想给他一点小教训而已！谁知道，这个人定力竟然这么差！

她只是这么一想，谁知居然顺嘴说了出来。

萧凤梧没好气地道：“我在你面前一向没有定力的好不好！”

顾倾城讪讪然笑了几声，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谁让你不好好听我说话了！”

“好吧，”萧凤梧只好妥协，“你要说什么？我洗耳恭听还不成？”

顾倾城坐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凤梧满脸狐疑，问道：“你觉得有意思？”

顾倾城点点头，眼睛亮闪闪。

萧凤梧便不再犹豫了，“好吧，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边按你的意思来，不过，你也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倾城再次点头，十分兴奋。

“来！”萧凤梧指了指自己的脸，“亲一口！”

顾倾城红晕刚刚退去的脸上，又浮现两片红霞，左右看看，殿中只有自己二人，便凑过去，微微闭上眼睛，谁知接触到的却是两片温热湿润的唇，紧跟着便是一个炽烈而绵长的吻。

许久之后，还是萧凤梧伸手把顾倾城推开了，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有些悻悻然地道：“差点把持不住……”

顾倾城也是脸红心跳的不成样子，赶紧跑进净房洗了个冷水脸，才觉得好些了，整理好头发衣服重新出来。

满桌子的菜都凉了，幸亏是夏天，要是换了冬天，这样热上几回也不用吃了。

萧凤梧吃得正开心，见她回来便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肉粽，“你尝尝，这个味道还挺好的！”

**

转眼间，已经是五月初九，这是太子的第一个生辰，可是因为崇德陛下崇尚节俭，所以，除了几位皇亲，以及太师、丞相之外，并没有请别人。

一张足够十几个人围坐的大桌子上摆的琳琅满目，除了寻常可见的书、笔、尺子，精致的玉质小刀等等之外，萧凤梧还把自己的玉玺也放了上去。

吉时到了之后，顾倾城亲自抱着初九从里面走了出来，萧凤梧自然是走在他们前面的。

到场的众人先行了君臣大礼，说了一堆吉祥话，顾倾城便把初九放倒了桌子上。

初九也穿着一套崭新的明黄色绣八爪金龙的王袍，头上戴着小小的金冠，标准的太子正装。小小的人儿穿得这样正式，并不显得滑稽，反而越发精神抖擞。

只见初九先是兴奋的在大桌子上爬了两圈，然后把上面摆着的所有的物件全都摸了一遍，却又在众人紧张兮兮的目光中全都放下，转头一把抓住一朵大红的牡丹绢花，兴奋地笑着。

众人的心齐刷刷一沉，有几个人甚至暗道：完了，太子将来定是个贪花好色的！

谁知，初九站了起来，大声叫道：“母！”

顾倾城含笑微微低头，初九便把那朵牡丹花簪到了顾倾城头上！

众人短暂的愣怔之后，纷纷夸赞：“太子孝顺！小小年纪便知道孝敬母后了！”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萧凤梧也看着初九觉得顺眼了很多，那朵大红的牡丹花戴在顾倾城的头上仿佛便能飘散出来香味了！

顾倾城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初九坐回去之后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伸手又拿起一把白玉刀，这玉刀不过只具其形而已，十分圆润可爱。

围观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莫不是将来太子要成为一介武夫？

就在这样的猜度中，初九再次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叫道：“父！”

萧凤梧也含笑走过来。

初九吭哧吭哧跪趴下去，抓起萧凤梧的衣带钩，嫌弃地揪起了上面挂着的一方黄玉印，使劲往下拽，但是他年纪小，力气有限又不会解绳结，所以吭哧半天都没有解开，反而弄得满头大汗，可怜巴巴仰起头来，举起已经变得通红的消瘦，委委屈屈地道：“疼！”

萧凤梧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于是笑着把衣带钩上挂着的黄玉印摘下来，放进荷包里。

初九这才破涕为笑，把那把白玉刀挂了上去，只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挂，弄了半天那白玉刀只是在衣带钩上摇摇欲坠。看得众人也跟着提心吊胆，这白玉刀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若是就这么摔碎了，可实在太可惜了！

这一次，不等初九求助，萧凤梧便自行将白玉刀挂好，并且抬手轻轻拍了拍，道：“好看！”

初九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又撅起屁股在桌子上翻了半天，找到一根青玉簪子，这根簪子的玉水头极好，打磨的光润亮泽，但是这么一根簪子至少也值五百两。

他举起簪子笑呵呵地冲着顾敏叫道：“外姑！”

顾敏惊喜交加，眼中有泪光闪烁，心道自己疼这孩子也算没有白疼，这样小小年纪，就知道惦记自己了。

顾倾城微笑道：“姑母，近前来。”

顾敏走上前来，微微福身，初九便将簪子胡乱插在她发髻上，大声笑道：“好看！”声调语气竟然跟萧凤梧十分相似。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初九又把桌上的东西分赠给在场的所有人，不过这一次送的都是些不大值钱的东西了。

尽管如此，也够众人激动的了，毕竟太子才一周岁，便知道把好东西分送出去，将来必定也是个大方的，跟着这样的未来君王，没有亏吃。

初九环视一周，见每个人手中都没有空着，这才咯咯笑着，一把把玉玺抱在了怀里，小手将之拍的啪啪直响，美滋滋地道：“我的！”

在场众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太子这么小就知道抢权了？

萧凤梧却比别人都更加高兴，他还一直担心初九不会选玉玺呢！转头对太师肖遥道：“除了太子三师之外，太师也要多多费心了！”

肖遥手中捻着胡须道：“只要太子愿学，臣必当倾囊相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4.第1104章 朝议

初九的抓周仪式完美落幕，为了这样大快人心的结果，萧凤梧特意赏赐了满朝文武每人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心意重要嘛！

同时在早朝的时候宣布，大禹经过这几年的战乱，以及窃国贼的祸国殃民，国库空虚，但国中百废待兴，所以“以朕之下，厉行节俭。劝课农桑，鼓励行商，以期大禹早日恢复往日的繁荣昌盛。”

别的不说，光是京城内部便被那些黄衫卫祸害的不成样子，的确是需要重新振兴起来。

至于京城之外的京畿之地，也因为昭帝最后那段日子军政废弛，所有能动用的财物几乎都给了那三个假道士，所以军饷也发不出去，俸银也没有着落，文官还好些，那些有出身背景的武官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是底层的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兵便生活无着了。

这样导致的后果便是大量的士兵和低级军官脱离正规军队，成为了危害一方的兵匪。有的低级军官干脆带着自己的直属士兵脱下军装啸聚山林。

京畿一地的百姓不堪其扰。

萧凤梧派兵围了京城之后，便派了专门人专门肃清匪患，也颇费了一番工夫才令京畿恢复安定，但是经济的百姓早已因此元气大伤，有的人家甚至家贫难以度日。

这样的情况下，还需要朝廷赈济，可是萧凤梧为了推行新的农具、耕作方法等等几乎已经把腰包掏空了，再多的便已经无能为力。

幸而那三个道士都已落入掌握，这一次又平定了五胡，五胡方面也进贡了一些珍宝，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便是萧凤宸带去的大禹皇宫中的物事，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这都是朝廷百官能够看到的。

他们也都知道，为了缩减用度，皇宫中不断裁人，而且即便是宫宴，宴席上也多半都是寻常可见的素菜，甚至还有一些交不上名的野菜，虽然烹调得法，味道鲜美，但是也总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本来诸卿建议朕选秀充实内宫，”萧凤梧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朕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毕竟朕大婚已经数年，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子嗣也只有太子一个，的确是单薄了些。但是国家初定，若是大肆选秀的话，未免劳民伤财，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如此一说，倒把那些心心念念想把女儿送进宫里来的大臣的嘴给堵住了，若是再提的话就是不替君王分忧，不体恤天下百姓了。

“不过呢，”萧凤梧话锋一转，又道，“皇后跟朕提过，她收到了许多帖子，请求将自家的女孩儿送进宫来与皇后作伴。朕想问一句，这到底是诸卿的夫人自作主张呢，还是诸卿共同的意思？”

群臣之中，诸如太师肖遥、丞相梁立儒、成国公大将军淳于野，以及新近升上来的一些年轻的官员都肃然站立不发一言之外，那些原来的世勋老臣便开始彼此交流眼神了。

后来还是宋国公刘越出班跪倒，“启禀陛下，这件事是拙荆与臣商议的结果。因为拙荆当年曾经在昭容大长公主府中见过尚在年幼的皇后，觉得十分投缘，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十分亲切，所以想把臣的长孙女送进宫中陪伴皇后，若是能够沾到皇后娘娘身上的一丝福气，也是这孩子的缘分……”

萧凤梧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慢慢问道：“听昭容姑母说，当年荣国公夫人有意将皇后聘回去做儿媳妇？”

宋国公吓得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幸而心思活络，忙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娘娘乃是人中龙凤，自然是深受大家追捧的了！”

萧凤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夸赞还是很顺耳的！

一见荣国公没有受到责难，那些有心把自家的女孩儿往公里送的也都纷纷出来跪倒。

其中不乏一些血缘关系比较单薄的皇室宗亲。

昭帝那一辈的至亲兄弟都已被屠戮殆尽，但是旁支的堂兄弟们还是有几个的，萧凤梧为了表示自己的宽仁，把这些人都接进京城里来，把原先的一些王府或者是显贵们的府邸赏赐下去，给了赏赐的没有实权的封赏。

至于萧凤梧这一辈，嫡系的皇子也只剩了陈王萧凤久和废太子萧凤新。

萧凤梧公布了萧凤久尚在人世的消息，因为他已经是亲王没法再加封，便分别封了他两个儿子为郡王，女儿为懿郡主，并且给两个小郡王还封赐了宅邸和封地，至于懿郡主萧翎则封赐了汤沐邑作为将来的嫁妆。

萧凤新被封为德亲王，养在宫中。

因为萧凤梧格外优待，最初的忐忑之后，这些出了五服的皇室宗亲便都飘飘然起来，虽然自家的女儿不能往宫里送，但是外甥女、外孙女之类的还是可以的嘛！

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相信，只要他们联合了朝中也有此心的朝臣，此事必成！

萧凤梧看着底下跪着的十几个人，唇角微微一勾。

梁立儒眉头皱起，抬头看了萧凤梧一眼，他倒是不怀疑萧凤梧会做出什么对不起顾倾城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君王，充实后宫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私事，也是事关天下的大事！

毕竟如今虽然册立了太子，可是太子到底能否顺利长大成人还是未知之数。

只有子嗣多了，将来也才好优中选优……当然在他看来，将来要继承萧凤梧位置的只能是顾倾城生的儿子……

如今，端看陛下如何处置了。

“皇后与朕商议过，”萧凤梧点点头，暗暗把这些人都记了下来，“预备五月二十的时候在宫中举办一次石榴花会，到时候请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过来赏花品茶。至于具体怎么操办便是皇后的事情了，朕不会干涉。”

才说到这里，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过来，附在萧凤梧耳边说道：“皇后娘娘晕倒了！”

萧凤梧脸色一变，甚至来不及说话，站起身来，便狂奔而去！

身后的太监忙追了上去，不多时回转回来，宣布：“陛下有旨，退朝！”

群臣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在万马军中以一敌万都面不改色的陛下慌张成这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5.第1105章 喜信

萧凤梧来到丹阳宫的时候，便刚好看到医女从寝宫出来，医女脸上带笑，躬身行礼，刚要说什么，只觉得面前风声一响，陛下已经进到寝殿里去了。

医女不禁哑然失笑，只怕陛下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没看见吧？

说起来陛下这样独宠皇后一人，还是大禹立朝以来的头一次。却不知道这份宠爱能否持久？

萧凤梧的确没有看清那医女的模样，更加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直接奔进寝宫，看到顾倾城倚着床栏坐着，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是眉目安详，口角含笑，见他来了甚至要起身相迎，他忙快步过去按住顾倾城，顺势坐下，问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文竹摆了摆手，寝宫里服侍的宫女们便悄无声息退下来了。

顾倾城眉目婉娈，笑容温软，柔声道：“没什么事，只是方才医女诊断，说是我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啊？”虽然萧凤梧因此放下了心，却又感觉到一阵沮丧，“怎么又怀孕了？”

顾倾城低头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嗔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有了咱们的孩子，你不高兴？”

萧凤梧抬手摸了摸她泛白的脸，心疼地道：“我是害怕你怀孕辛苦，生产艰难……再说，我觉得我们有初九一个便心满意足了，我只想以后守着你安安心心过日子……”

顾倾城心中甜蜜，嘴上却说：“这话也只好在我面前说说，若是被外面的人听见了，还不知怎么弹劾我惑乱君心呢！”

“我不会让人那样议论你的，”萧凤梧恳切地道，“若我还让你承受这些流言蜚语，又怎么对得起你这一路来的生死相随？”

“说什么呢？”顾倾城抬头看着他，“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难道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

萧凤梧抬手拢了拢她的头发，眉心微微纠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再找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伺候你吧？而且，是真的有孕了？那医女医术信得过么？”

顾倾城微笑道：“只不过是朝廷不允许女子做官罢了，这医女姓关，医术非常好，张大夫也见过，她尤为擅长千金一科，所以太医院才派她过来替我诊脉。”

萧凤梧点点头：“我会尽快派人把她的身家打听清楚，若是真的信得过，再派过来贴身照料你，至于有经验的嬷嬷，我还真是不懂这些，让姑母帮着挑选，到时候我再来把把关。”

顾倾城自然是同意的，“若是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把谭妈妈接过来，谭妈妈又细心，而且经验丰富，只是她到底是荣王妃的贴身妈妈……”

荣王世子被封了荣王，世子妃安氏自然而然便成了王妃。不过荣王这王爵到底不能跟皇子相比，乃是二等亲王。

嘉惠郡主如今不光有郡主之位，而且还被封了一品诰命，有着来自母家和夫家的双重荣耀。她在去年九月二十六的时候生下了一个女儿，萧凤梧看在梁立儒的份上，将之封为安和县主，赐名梁音。

嘉惠郡主生产、坐月子就都是谭妈妈伺候的。

如今梁音健康活泼，十分讨人喜欢。

“梁家的女孩儿也大了，”萧凤梧道，“我去找梁立儒问问，若是可以的话，就把谭妈妈接进来。”

“哎！”顾倾城忙道，“这件事总要问过谭妈妈自己的意思，才好。你别管了，我改日请荣王妃和嘉惠进宫来坐坐，顺便提一提这件事。”

“好，”萧凤梧点头答应，又道，“既然你不舒服，二十那日的花会不如取消了吧？”

顾倾城忙道：“你不是已经在早朝公布了么？怎好出尔反尔？何况我是皇后，谁还敢劳碌到我不成？所有的事情都由底下人安排，我也不过是去随便坐坐而已。”

萧凤梧还是不放心，“那你若是感到疲累了，一定要早早休息，不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劳神。”

“好啦，”顾倾城笑道，“我知道啦！”

于是第二天，荣王妃安氏和嘉惠郡主便都进宫来了，得知顾倾城又有了身孕，两个人先是表示了祝贺，安氏主动说道：“当初谭妈妈曾经伺候过娘娘生产也坐月子，也算是对娘娘的身子比较了解，若是娘娘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的话呢，臣妾倒愿意把谭妈妈送过来服侍娘娘。”

顾倾城不禁笑道：“我也正要跟王妃说这件事，只是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的？”荣王妃爽快地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岂不外道了？再说了谭妈妈一直也惦记着娘娘您呢！”

如此一说，顾倾城倒不好再推辞了，转头又问嘉惠郡主：“阿音怎么没来？”

嘉惠郡主笑道：“她贪玩，夜里玩多了，睡得迟了，到我们进宫的时候还没醒呢，因怕她闹到娘娘，所以便没有带进来。”

顾倾城点点头又和她们说了几句闲话，便说到了几日后的石榴花会。

荣王妃道：“要臣妾说，娘娘这花会不办也罢了，也没有说娘娘拖着身子陪着那些无聊的人耗辰光的道理。”

嘉惠郡主也附和了几句，“臣妾也是这么认为，陛下眼里心里只有娘娘一人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这一干人也忒没有眼色了！”

“也许，他们不过是给人当枪使了呢！”顾倾城淡淡一笑，“不过是借此试探陛下和我的耐性罢了。”

是这样么？

荣王妃和嘉惠郡主彼此看看，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疑惑。

顾倾城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想请她们那日过来帮忙，“我初初有孕，正是不舒服的时候，陛下昨日还说要我打消念头，但我想着总不好失信于人，便想着把这花会办下去，可是我到底精力不济，若是请了旁人来，分量又不够……”

荣王妃十分爽快地道：“娘娘只要不怕臣妾办砸了，臣妾是一准儿过来帮忙的。只是可惜了陈王妃不在京中，若是有她在，也不用臣妾们强出头了。”

嘉惠郡主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下来，“臣妾当日在闺中就曾经听闻昭容姑母府中的花会诗会乃是京中一大盛事，只是那时候祖父不允许臣妾出门，倒一次也没参与过，这一次不光能亲身参与，还能当半个主人，实在是荣幸之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6.第1106章 准备

时光匆促，转眼间已经是五月二十了。

提前一天，荣王妃和嘉惠郡主便住进了皇宫，嘉惠郡主因不放心梁音，便把她也带了来，正好便把谭妈妈带进宫里来叫给秦妈妈指点一下宫中的规矩。

懿旨是提前三天便传下去了，总要给这些世家高官家的夫人小姐一个准备的时间。

听闻富贵大街这段时间生意极为火爆，说是日进斗金也差不多少，尤其是云裳羽衣和蝶恋花，一人满为患，蝶恋花的一些胭脂眉黛之类的还脱销了。

五月二十日一早，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便都准备好了，梁音和初九等人在一处玩耍，根本不用嘉惠郡主操心，所以她便和荣王妃专心负责石榴花会的事情。

说起来这也是她头一次帮着主持这样大的宴会，还真有些紧张。

荣王妃也瞧出来了，不由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以为娘娘真的需要咱们来帮忙？你瞧瞧，这一应物事哪一样不是早就准备妥当的？不过借着这个机会给你我体面罢了！”

嘉惠郡主想起临来之时梁立儒的嘱咐，不禁微红了面孔，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嫂嫂也知道，别说主持这样的大事，便是参与这样的宴请，我也很少。所以难免紧张一些。”

“跟我学学！”荣王妃屈肘撞了她一下，“深呼吸！也没有多大的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再说了，凭你我的身份，难道便是出了一点差错，还能有人敢笑话不成？

“我的夫君是二等亲王，在王爵里头除了陈王那便是头一份！而你不光有娘家的郡主身份，而且还是丞相夫人，你说这满朝的文武见了你我还不赶紧巴结着？

“她们一个个的还不知道紧张成什么样子呢？你又怕什么？”

经她这么一说，嘉惠郡主果真不再紧张了，她自幼养尊处优颐指气使，又跟着梁立儒见了这么多世面，还经过了生死的考验，一旦沉静下来自然而然便有了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雍容气度。

荣王妃不禁笑道：“这才对了！正该如此，才对得起娘娘对咱们的一番抬举美意！”

嘉惠郡主红着脸点头：“我明白，”又压低了声音，“嫂嫂也知道，我以前做过许多糊涂事，我这人也没有什么能耐，还以为娘娘会恼了我，谁知道，只除了开始敲打了一番之后，还是一切如常……可真真儿叫我惭愧！”

“清儿，”荣王妃郑重说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但凡遇到点事情一定要三思而行。你以为大家都容着你是因为你本人？再有容人之量的人，可以容你一次两次，却绝对不会有再多宽容了，之所以陛下和娘娘对你格外恩待，还是因为你家老爷，咱们大禹朝最年轻的丞相！你且自己想去！”

嘉惠郡主臊得满脸通红，诺诺连声，“我知道，我知道，若不是子诚有本事，只怕早就保不住我了……”

“哎！”荣王妃点点头，“你明白这一点就好。丞相是国之栋梁，为了这栋梁能够全心全意为大禹谋福祉，帝后也会对你多几分容忍，可是你却不能因此便生出骄矜之心。

“这二位若是有心拆散你和子诚，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清儿你记住，这世上好女子多得是……”

嘉惠郡主又羞又窘，忙道：“嫂嫂，你可是我亲嫂嫂！我既已知错改错，你能不能不要再这般打击我？”

荣王妃呵呵笑道：“我也是为你好，咱们姑嫂一向亲厚，跟亲姊妹也差不多少，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掏肺的话。”

嘉惠郡主忙伸手挽住了荣王妃的胳膊，道：“我若不是把嫂嫂当成亲姐姐一样，早就翻脸了！”

“好啦好啦，”荣王妃笑道，“我去瞧瞧娘娘准备好了没有，你去迎客。”

嘉惠郡主整理了一下衣裙又要过镜子整理了一番妆容。

荣王妃打趣道：“你再怎么捯饬也比不上那些年纪正好的小姑娘啦！”

嘉惠郡主把脖子一梗，道：“的确，跟她们比起来我是老了，可是跟嫂嫂比起来，我却还年轻着呢！”

姑嫂两人笑闹了一阵，彼此分开。

顾倾城早已得到了禀告，不禁微笑道：“嘉惠总算是长大了，若她还是老样子，少不得我们还要替梁子诚操心一下家务事。”

文竹帮顾倾城整理好了发髻笑道：“娘娘等会儿见了那些夫人小姐可不能像平常一样随意了，免得她们以为这皇宫是她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呢！奴婢瞧着若是但凡有些分寸知些礼数的，知道娘娘有了身孕，就该上折子请娘娘取消了这次花会才是。”

“就是，”绿萝也道，“按奴婢的愚见，娘娘便是不去见她们也罢了，左右还有荣王妃和嘉惠郡主在，也足够给她们面子了！”

顾倾城笑了笑，“这件事我不出面还是不成的。以后还有的淘气呢！”

荣王妃进来见顾倾城已经坐着吃茶，福身行礼之后，说道：“娘娘，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时辰还早，您倒不如先去歇一歇。”

“不必，”顾倾城跟荣王妃道了辛苦，又道，“等会儿我去看看初九。”

荣王妃便明白过来，笑道：“娘娘慢着些，臣妾便先去招呼客人了。”

顾倾城点点头，果真带着人去了引凤阁。

荣王妃回到御花园的丹若馆，丹若乃是石榴花的别名，丹若馆外栽培了各种品种的石榴花，丹若馆又是个开放式的建筑，没有院子，轩馆高大敞亮，按照名册摆了十几张桌子，非但不觉拥挤，还显得格外有趣。

石榴花红似火，开得正是热闹的时候。

已经有几位早到的夫人带着各自的女儿品评石榴花。

荣王妃上前寒暄几句，请大家入座品茶，并且说道：“今日所用的花茶都是娘娘身边的女官亲手炮制的，外面可没得卖。”

众夫人都纷纷奉承，心里却不以为然，都觉得顾倾城太小气了，堂堂一国的皇后，竟然不拿出好茶来招待命妇。

荣王妃也看出来了，不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笑着请大家入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7.第1107章 杀鸡

来的命妇多了，大家便与相熟的人坐到一处互相聊天并且进行试探，你夸夸我家女孩儿漂亮，我夸夸你家姑娘温柔。

嘉惠郡主迎进来名单上列出的最后一位命妇和她身边带着的小姑娘，也回到了丹若馆。

与荣王妃坐到一处之后，便吩咐宫人们上茶点。

茶是花茶，点心也都是一些寻常可见的点心。

命妇们脸上神色不动，心中暗暗露出不屑，这些点心还没有自家府中厨子的手艺好呢！更不要说与飘香居大师傅的手艺相提并论，皇后也太小家子气了，第一次在宫中主持这样的宴会，便这样丢人！

一位年轻姑娘想是口渴了，便端起了面前的花茶，只饮了一口便眼前一亮，悄悄跟自己母亲说道：“母亲也尝尝这花茶，口感的确不错，而且喝完之后齿颊留香，与咱们平素用的花茶截然不同。”

荣王妃这才说道：“诸位夫人、小姐，可别小看了大家面前这些花茶和点心，花茶都是娘娘身边的姑姑根据太医院医女的指点调制出来的，不光口感好，味道香醇，而且有美白和润泽肌肤的功效。

“承蒙娘娘错爱，早先便赏赐过一些玫瑰花茶，我用了一段时间，果真觉得自己好似年轻了许多……

“还有着点心，也是用各种新鲜花卉烹调而成，食花乃是一大风雅之事，这也是娘娘的一番美意。”

先前那位率先喝茶的姑娘便拈起了一块点心，文雅的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等咽下去之后便跟母亲说道：“似乎带着茉莉花的清香，却与茉莉花茶的浓烈截然不同，十分爽口，母亲也尝尝。”

有了人带动，其余的人也都纷纷开始吃喝，这一次一扫之前的轻视都觉得顾倾城心思别致，赏花、喝花茶、吃鲜花点心，还真是风雅至极。

当然了虽然大部分人都这么想，却也不能阻止那些个别人的恶意揣摩。

比如宋国公夫人刘齐氏身边那位容颜娇媚的小姑娘便是一直梗着脖字抬着下颌，仿佛对一切的人和物都十分不屑一般。

这个小姑娘便是宋国公的长孙女刘英，今年只有十四岁，在姐妹之中容貌是头一份的，琴棋书画也都样样能拿的出手，她早就听说如今的皇后娘娘像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誉满京城。

她认为自己只不过是没有得到像她那样的机会而已，若是自己得到了那样的机会，凭借自己的容貌才情，定然不输于皇后当日的风光。

而且，平日里她也喜欢炮制一些花茶和胭脂水粉自己用，根本就不用外面卖的那些，说是不干净。对于自家姊妹追捧蝶恋花，还觉得十分不屑，认为姊妹们眼皮子太浅了。

所以面前的花茶和点心，她一点也没动。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升起来，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顾倾城的鸾驾才姗姗而来。

众命妇和各府千金纷纷出来大礼参拜。

文竹扶着顾倾城居中坐下，顾倾城目光微微往下一扫，便看到大部分人姿态还算是谦恭，但也有个别的女子脊背挺直，露出几分倨傲来，微微颔首，含笑说道：“因为太子顽皮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让各位久等了，诸位平身，请坐。”

众人谢了恩，才各自归座。

刘英抬头看了顾倾城一眼，心神一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她先前不曾见过顾倾城，虽然一直听别人说顾倾城容貌绝丽，但因为过分自信，总觉得这世上的美人便是在美丽也不过是和自己仿上仿下而已，如今一见顾倾城却知道自己是过分自傲了。

今日所见大多是红色的石榴花，若是穿红色很容易便被花夺去了颜色，可是顾倾城穿着一身大红的凤袍，偏生让那些鲜艳的石榴花成了陪衬。

相反自己身上为了显眼而专门挑选的内黄色裙衫都显得庸俗起来，再看别的年轻姑娘身上穿的或艳丽或素雅的衣衫，都在顾倾城面前失了颜色，在感叹之余也多了几分安慰，最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受影响。

她本以为顾倾城快要双十年华，而且还生过孩子，如今又有了身孕，身形一定有了变化，容貌必将受损，可是见到顾倾城容光焕发体态袅娜，看起来便如十五六岁一般，便知道自己又错打了算盘。

顾倾城与命妇们寒暄几句说道：“本宫对当年昭容大长公主所举办的花会诗会记忆犹新，如今也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只想着诸位夫人一片好心，不好辜负。何况本宫也乐意见到各府的小姐们这样聪慧美丽的姑娘。不过，诸位也都知道，本宫才诊出来有了身孕，容易疲乏，所以今日之事只好拜托荣王妃和丞相夫人照拂。”

命妇们纷纷说道：“还是龙胎要紧，娘娘不必如此客气，可折杀臣妾们了！”

刘英知道在容貌和气势上都比不过顾倾城便憋了一口气，想在才情上压倒对方，因此率先站起来，福身行礼道：“枯坐无趣，臣女自幼也跟着先生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所以想写几个字请娘娘评点一番。”

她的话虽然客气，可是神态语气一点都不谦虚，还扫视一周，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在座的各府千金。

顾倾城不以为意，微笑颔首：“如此甚好。想必座中也有不少闺秀是寒窗苦读过的，若是有擅长书法的，不妨一同出来献艺。”

嘉惠郡主对照着宾客名单，把刘英和名册上的人对上了号，便告诉了顾倾城。

顾倾城微一沉吟，“刘英……流莺，流萤，这名字不好。”

一语既出，所有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对准了一副高傲姿态的刘英，便是宋国公夫人也觉得面上发热。

刘英又羞又臊又窘又恼，梗着脖子道：“敢问皇后娘娘，不知臣女这名字哪里不好？”

顾倾城淡淡一笑，“你只自己想去。”又对宋国公夫人道，“夫人，本宫替你这孙女改个名字可好？”

刘英直冲着祖母使眼色，可是宋国公夫人已经站起来福身行礼，“臣妾多谢娘娘厚爱，还请娘娘赐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8.第1108章 出丑

顾倾城看了刘英一眼，眼底隐隐有笑意流动，道：“《诗经》上有‘有女同车，颜如舜英’的句子，本宫瞧着你这孙女容颜娇美，倒也当得起‘舜英’二字，不若改名‘舜英’如何？”

刘英面色稍霁，觉得这样改名也不错，才不再说什么，跟祖母一起谢恩。

这时宫女太监们已经准备好了长案和笔墨纸砚，诸位闺秀一起上前，提笔写字。

刘舜英写的是一首石榴诗：蹙蹙生红露滴珠，薰风凉幌晓妆初。

折来戴杂频拈看，应讶罗裙色不如。

她对自己的簪花小楷十分自得，写完之后颇有几分骄矜之色。

在她右面便是安昌侯家的三小姐吕婉柔，吕三小姐写的也是前人的一首歌咏石榴的四言绝句，写完之后看了一眼刘舜英的，不禁低声笑道：“刘小姐，你写这样的诗，是想讽刺皇后娘娘的裙子被石榴花压下去了么？”

刘舜英脸色微微发白，写这首诗是她来之前便想好的，她哪里知道顾倾城今日一定会穿红？只是素来不肯吃亏，便斜睨着吕三小姐的字，冷冷讥诮：“总胜过这满纸浮夸的谀辞！”昂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花茶喝了一口。

茶水入腹，手指微微一顿，茶水已经凉了，不复温热时的香醇，然而也已胜过自己亲手炮制的花茶十数倍！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文竹带着一众宫女把诸位闺秀的字都拿到了顾倾城面前，顾倾城挨个看了一遍，微笑道：“本宫的字也并不好，所以今日做这个裁判只怕在场的诸位不服，偏生前日江南谢家的那位以书画闻名天下的谢大娘子来到京城，本宫已经命人将之请入宫中，若是各位没有意见的话，不妨请谢大娘子出来品评一番？”

这位谢家的谢大娘子终身未嫁，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出过好几本字帖，在大禹国中久负盛名，便是成名的那些书法大家也不得不承认，谢大娘子的书法造诣极为高超，不光在女子之中是佼佼者，便是放眼天下，也能排的上号。

所以一听由谢大娘子来做评断，诸位闺秀都有些激动起来，她们练习书法，多半便是临摹谢大娘子的字帖。

谢大娘子容貌并不如何出众，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身上的书香之气却是常人所没有的，进退之间也十分从容优雅。

谢大娘子出来给顾倾城行礼之后，便拿起那十几份诗稿一一品评，莫不切中肯綮，令人折服。

便是谢大娘子说话不客气些，这些闺秀也不以为忤，相反还觉得获益良多。

当谢大娘子拿起刘舜英那副字的时候，不禁蹙了蹙眉，道：“这幅字虽然看得出来，书写者也花了一定的苦功，但是空具其形，神韵皆无，不客气的说，虽然看起来花团锦簇，但其实毫无灵气，匠气太足！”

谢大娘子每品评一幅字，文竹便会命人把那副字送还给书写者。

当这副得到最差评价的字回到刘舜英手中的时候，诸位闺秀不禁窃窃私语，都露出嘲笑的神色。

这位刘小姐自视甚高，可当真若是饱读诗书的话，怎么连自己的名字不妥都觉不出来？

刘舜英的脸红布一般，但她仍旧是不服气的，甚至还质疑眼前谢大娘子的真伪。

顾倾城含笑道：“谢大娘子难得到北方来一趟，若是不留下一点墨宝，岂不叫人惋惜，不知道本宫可有这个面子请谢大娘子留书？”

谢大娘子忙称不敢，态度十分谦和。

文竹命人铺好了纸，谢大娘子随意拿了一支笔，想了想，道：“如此便写方才那位刘小姐写的那首诗好了，也用簪花格。”

她提起笔来一挥而就，写完之后还谦逊的笑了笑，“江山代有才人出，谢晖这字也不是最好的，还请诸位不要见笑。”

文竹吹干了墨迹，亲自将宣纸提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别人且不论，但是刘舜英一见之下脸色登时灰败起来。

她也是临摹谢大娘子的笔法，自认为学有所成，并且糅合了自己的特色，当是集大成者。谁知道如今眼前所见的谢大娘子手书，比之自己临摹的那本字帖还要胜出许多，当真是“如插花美女，舞笑镜台”！令人见之忘俗。

谢大娘子微笑道：“谢晖这十年间都没有再出过字帖，市面上流传的多是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不值一哂。”

人道东施效颦，在谢大娘子眼中，这些闺阁女子却是争效东施了！

顾倾城微微颔首，“既然刘小姐十分推崇谢大家的字，那么，这幅字不如送与刘小姐赏鉴？”

刘舜英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她自诩高出众侪没想到今日接连当众受辱，又是羞恼又是愤恨，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宋国公夫人心头一颤，警铃大作，便是她再愚钝也知道自己这孙女不为皇后所喜，别说绝难进宫，便是进了宫也讨不到便宜，忙道：“臣妾多谢娘娘厚赐，想必小女孩儿得了娘娘赏赐将来定会有所进益。”

一边悄悄拉了拉刘舜英的袖子，这个孙女也太不晓事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个地方强出头，还摆出这样的姿态，不是自取其辱么！

心中对这个一直放在心头的孙女便生出了许多不满。

谁知刘舜英竟是天生的牛心左性，非但不服气，反而出声说道：“臣女听闻皇后娘娘也擅书法，不知道臣女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一见娘娘墨宝？”

文竹立刻厉声喝道：“大胆！好生无礼！左右，还不叉了出去！”

刘舜英也是基于一时气愤才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猛然醒悟，对方不是寻常贵妇，乃是一国之母，自己这样简直便算是忤逆皇后！因此登时面白如纸。

宋国公夫人也吓得浑身发抖，急忙跪下了，反倒是刘舜英已经吓傻了，忘记了反应。

“罢了，”就在众人以为刘舜英要吃大亏的时候，顾倾城忽然缓缓开口，“文竹，你又何必吓唬小孩子？”

刘舜英脸上热辣辣的，虽然她还没有及笄，可是已经十四岁，算是大姑娘了，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皇后当众这样评说，岂不是说自己不懂规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9.第1109章 震慑

宋国公夫人忙接口道：“是是是，小孩儿家不懂事，还请娘娘不要介怀！”

损失一个刘英不算什么，可若是宋国公府因此获罪，那可就亏大了！

顾倾城笑了笑，站起身来，道：“如今的小姑娘们……”她微微摇头，“本宫这么大的时候还一直惦记着守拙，虽然说博一个美名对将来说婆家大有好处，可是这世上因声名所累的人也太多了。”

谢大娘子神色黯然，其实当年她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如意郎君，就是因为自己的风头太盛，年轻之时又不懂得收敛，所以好好一对璧人闹得离心离德，她一怒之下自梳，誓不嫁人，转眼间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顾倾城忽然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今日难得谢大家在场，本宫就献丑一番，也请谢大家指点一番。”

文竹过去服侍磨墨铺纸，顾倾城略一思忖，写了一副对联，也是截取的古诗中的两句，道是：风匀只似调红露，日暖唯忧化赤霜。

文竹仔细吹干了墨迹，然后把字提起来给众人看。

刘舜英的脸色霎时白得像是要透明。

顾倾城写的是梅花篆字，篆字本来便不易写，何况梅花篆字？这幅字当真是“远看为花，近看为字，花中有字，字里藏花，花字相融”形神兼备。

顾倾城淡淡一笑，“许久不动笔，手生了。”

谢大娘子接口说道：“娘娘这字虽然初时略显生涩，但是第二个字便觉得十分流畅了，若没有十来年的苦功，必不能至此。谢晖佩服。”

又何止十来年？

顾倾城暗忖，前世自从启蒙开始便勤奋练字，成婚之后闺中寂寞除了读书便是写字，直到死的那日还在练习这梅花篆字，重生之后这些年也没有懒散过，所以虽然许久不动笔，乍一提笔也是胸有成竹。

在场的命妇、闺秀们全都表示了叹服，这才知道，当年皇后娘娘的才名并不是虚得。

起先还有许多人认为当年顾倾城之所以薄有才名，那是因为昭容长公主的抬举。

宋国公夫人一张老脸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实在是有点搁不住了，于是抬手扶住了头，道：“娘娘，臣妾身子不适，暂乞告退，还请娘娘恕罪……”

顾倾城微微点头，眸色清冷，“既然如此，刘夫人便回府歇着去吧，以后若是有机会，本宫还想见见你其余的孙女。”

宋国公夫人简直无地自容，谢恩之后狼狈万状带着刘舜英回家去了。

从此之后刘舜英的名声算是坏了，一直拖到了十七岁还是无人求娶，最后刘家出于无奈，倒赔妆奁，将她嫁给了一个六品小吏，从那以后便彻底与权贵圈子绝缘了。

也有人私心认为顾倾城做得太过分了，却没想过，若不是刘舜英不懂规矩咄咄相逼，顾倾城又怎会如此不留情面？

但不管怎么样，皇后娘娘绵里藏针的名声自今日起便传遍了京城。

宋国公夫人和刘舜英走了之后，宴会还是要继续的，非但没有出现冷场，气氛反而更加热络了几分。

顾倾城略坐了坐便推说疲倦，回宫歇着去了。

这便是事情便全权交给了荣王妃和嘉惠郡主主持。

原先还带着几分骄矜之色的几位小姐，见了刘舜英的前车之鉴都收敛了气焰，但求无过，不敢求功。

荣王妃冷眼看着，和嘉惠郡主把那些想要几把女儿送进宫中来的那些命妇们过了一遍，按照顾倾城事先的吩咐，拟出了一个大概名单。

那些本来便不欲女儿进宫的命妇早就叮嘱好了各自的女儿叫她们低调行事，因此接下来的才艺交流甚至都没有几个出彩的。

谢大娘子被几个真正爱好书法的闺秀围着请教，说了几句便也找个借口走开了。

等到宴会到了尾声的时候，荣王妃笑道：“本来‘花开堪折直须折’，但是娘娘也说了‘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那些花开在枝头任它开败，自成风景，何苦折了它？但是既然办了这石榴花会，便不能让各位空手而回，娘娘说了，凡事与会的各位闺秀，若是有什么心愿，只管让各自的母亲写下来，娘娘若是觉得不过分，定能满足。”

一石惊起千层浪，在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荣王妃命人准备了纸笔送到各人面前，和嘉惠郡主一起笑道：“机会难得，大家也就别客气了。”

嘉惠郡主见到诸人面上那些兴奋之色，心里有些不痛快，说道：“我也提醒大家一句，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皇后娘娘仁慈宽厚，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狮子大开口的！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获罪都不知道！”

这话并不中听，但是碍于她两重尊贵身份，也没人敢说什么。

很快，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各位夫人都交上了自己的答卷。

荣王妃道：“因为陛下和娘娘都崇尚节俭，所以也没有备下什么丰厚的赏赐，便是今日开席前大家品过的花茶和点心，每家都备了一份，算是尝个鲜吧！”

众人隔空谢恩之后，陆陆续续散去。

嘉惠郡主这才冷下脸来道：“原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竟是这般可厌！”

荣王妃笑着推了推她，“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出来应酬多了，什么人见不着？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各府赴宴，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

她们两个并肩坐下看那些答卷，见有几份是白卷，还有几份是请娘娘赐婚的，另外还有十几份是想让自家的女孩儿进宫陪伴皇后的。

嘉惠郡主撇了撇嘴，“也没见过这些人，到底还挂了个皇室宗亲的名儿，眼皮子竟这样浅！自己家的姑娘不便往宫里送，也要硬塞进来姻亲家的女孩儿，凭借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给这些亲戚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嫡妻不好么？偏生要来给人做小！”

“这人可不是寻常人啊！”荣王妃挤了挤眼，笑道，“那可是九五至尊！你只说给人做当家主母好，可是人家还认为‘宁为凤尾不为牛后’呢！

“你我也别瞎操心了，赶紧把名单整理出来是正经，这些事自然有娘娘亲自处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0.第1110章 许诺

当荣王妃和嘉惠郡主把丹若馆的事情整理妥当，把名单拿给顾倾城看的时候，顾倾城不禁微笑道：“既然她们这个心思不歇，那我便成全她们！”

荣王妃笑了笑，没说什么，嘉惠郡主却道：“娘娘若是如此，只怕他们以后得寸进尺的时候还更多呢！”

顾倾城眸中光芒清冷，“嘉惠你有这个心，我便多谢你了。只是我若当真那么好拿捏，也不会如此行事了。我始终相信世人皆是求仁得仁。”

话说到这里便可以了。

嘉惠郡主点点头，笑道：“是我所见过的世面太少了……以后若是要有这样的事，请娘娘还记着臣妾一些！”

顾倾城笑道：“这是自然！”

“臣妾却要跟娘娘讨一点花茶回去吃，”荣王妃忙道，“前儿去飘香居，也试了两样花茶，好吃是好吃，却是贵的吓人，而且也不如娘娘这里的种类繁多。”

她并不知道飘香居是顾倾城名下的产业，顾倾城也不点破，命文竹仔细包了几包花茶，连同点心，装了两个攒盒，给她们带上，“以后没了，只管让人来要，这应季的花茶还有不少呢！”

两人十分有眼色的告退出宫去了。

顾倾城又把名单看了一遍，吩咐文竹：“叫人把景阳宫、流翠殿几处都收拾出来，这些名门千金们来了也好有个住的地方。”

文竹答应着，问道：“娘娘当真要养着这些闲人？”

顾倾城含笑瞟了她一眼，道：“怎么能是闲人呢？既然都是大家闺秀，这针黹纺绩之事自然都是熟知的，如今国库空虚，即便是本宫也要想方设法开源节流，替陛下分忧，她们这些未来的宫妃又怎可不仿效之？”

“另外，”她笑道，“如今才五月里，天气也不算十分炎热，我听说农谚里说‘头伏萝卜二伏菜’，可见如今种菜也不晚，咱们宫里有的是空地，陛下推行天下奖励农桑，本宫便是身子不便也还让宫里人平整土地种菜呢，她们既然是想来陪伴本宫，又怎可袖手旁观。

“方才宴客，席面上几乎便没有肉食，所有的菜蔬，基本上都是出自丹阳宫后园，若是不服，不妨叫她们过来瞧瞧。以后她们桌子上摆的，也都是这些，若是她们能翻出花样来，自己的饭桌也可丰盛些不是？

“不光是种菜，养鸡养鸭，也可，单看她们想不想食肉了！”

文竹眼睛里的笑意从无到有，从有到浓，忙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带人去办！”

隔了两天顾倾城宣召各府闺秀进宫陪伴的懿旨便下达到了各府之中。

当然也并不说所有说了要送女孩儿进宫的人家都得偿所愿了，但一共写明了的十四家中，有十家都得到了恩准。

于是未接到懿旨的那四家便觉得颜面扫地，更被那十家百般嘲笑，弄得关系很僵。

五月二十四，十位妙龄少女每人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便进了宫。

其中七位被安排在了景阳宫中，景阳宫是原先李淑妃的住所，宫室宽大，住下这么七对主仆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关于房间如何分派，顾倾城并没有明说，只是让这些人自己商量着来。

还有三位被带到了流翠殿，流翠殿小巧玲珑，但胜在环境清幽，即便是这样阳光炽烈的天气，丝毫不觉得闷热。

文竹把人送到了之后，便回来见顾倾城，笑道：“按照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住在景阳宫的是鲁国公、定远侯、安山侯、齐国公、韩国公、新城侯、安昌侯家的姑娘，住在流翠殿的是二长公主驸马家的一位远支嫡女，听闻这位姑娘本不愿来，只是拗不过二长公主。”

顾倾城点点头，“那日宴席萧凤芸并没有来吧？”

“是，”文竹笑道，“听闻二长公主还很生气呢，觉得娘娘这是轻怠了她，毕竟她也是咱们陛下的亲妹妹，您办这样的宴会不用长公主反而用八竿子打不着的荣王妃和丞相夫人，实在是有些不分远近。”

顾倾城淡淡一笑，“既然如此，被她挤掉了的那个名额又是谁家的？”

文竹道：“是邢家的，邢家虽然元气大伤，到底根基未失，当年虽然孔家老爷查出来他们做过那样的恶事，可是不知如何先帝竟然没有处置，如今陛下也不好做得太过，再加上邢家旁支也有几个杰出人才，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也便容着他们了，好在邢家二老爷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顾倾城轻轻一声冷笑，“若当真是老实本分，又怎么会想方设法送女儿进宫？”

绿萝嘻嘻笑道：“这一次二长公主倒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她自幼便受当年端阳公主欺凌，好容易翻身了，又怎能不报复一二？”

顾倾城点点头，“两外两个女孩子呢？”

“另外两个女孩子一个是山阳公谢家的女孩儿，另一个则是汝阳公李家的远支侄女。”

顾倾城不置可否点点头，“你叫人盯着一点，别让她们太安闲了。”

这边刚处置完，萧凤梧也回来了，看了看顾倾城气色尚好，便问了文竹顾倾城日常起居的情况，这才把人打发下去，跟顾倾城说道：“今日身上可还好？”

顾倾城不禁笑道：“你每天都要问上三遍，我身边服侍的人一大堆，谭妈妈也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凤梧叹了口气，道：“你怀孕辛苦，这样的事情我又替不了你，只好事无巨细多问问了。天气热，你食欲不太好，我瞧着你可不是又瘦了？”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道：“哪有的事？定然是你心理作祟！”

萧凤梧又道：“天气渐热，如今又正值麦收，所以我打算到民间走一走看一看，朝廷颁行的政令没有被彻底执行，也好做个心里有数，只是放心不下你。”

顾倾城忙道：“这是正经事，我身边这么多人，又不是头一胎，便是我自己也知道分寸，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正该去看一看才好。我总觉得，你上位太快太迅猛，也许便有什么关节顾及不到，容易为人所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1.第1111章 内事

萧凤梧耸耸眉，“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

顾倾城登时面如朝霞，一声娇嗔：“算起来我们也是老夫老妻了，还这样成天腻在一起……”

“怎么啦？”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这才是天经地义的好不好！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们还不知道？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着实不易，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的！”

顾倾城心中软软的，甜甜的，靠在了萧凤梧肩头，也轻声细语地道：“我也是……”回想从前那些事，何尝不是恍在梦中？

“所以啊，”萧凤梧愁眉道，“这实在是叫人为难！”

“你且去吧，”顾倾城伸手推了推他，“你不是昨天还说什么小别胜新婚么？还有，你若不赶紧打好了基础，将来如何把这江山放心交给初九？以后便是带着我去游山玩水，只怕也是不能心安的。”

“好吧，”萧凤梧探口气，“也只好如此了。你在宫中没什么事做，别太无聊了。”

“怎么会？”顾倾城忍着笑说道，“你忘了我给自己找了许多乐子？”

萧凤梧眉眼瞬间冷了下来，道：“她们若是安分也就罢了，但凡感动一点歪心思，你告诉我，我必将严惩！”

顾倾城忙伸手扶住了肚子，嗔怪道：“你这样杀气腾腾做什么？没的吓坏了孩子……”

萧凤梧撇撇嘴，“这才多大？若是这样小就懂事了，岂不是成精了？”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孩子的？我也没问过你，你希望这一胎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萧凤梧为难地道：“平心而论，我希望是个女孩儿，如果有一个和你一样聪明可爱的女儿，这生活也就美满了。但是为了大局考虑，最好这一胎还是个儿子，将来逍遥宫也能后继有人，省得母亲成天唠唠叨叨，催着你接着生下去……”

顾倾城脸色有点发黑，口气不善地道：“照你的意思，我生的不是孩子，而是工具？”

萧凤梧自知失言，连忙补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作为我们的孩子肩头的责任都很重。女孩子娇贵，我不希望咱们的女儿受苦，至于男孩子生下来便该多受些磨砺……就是这样，你可别多心！”

顾倾城这才缓和了神色，幽幽说道：“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他们平庸一点……”

“别这样，”萧凤梧搂着她的肩，柔声道，“其实作为父母替子女选择将来都是不对的，你怎么知道你选定的道路就是子女所希望要走的？所以将来还要看孩子的医院，若是他不愿意继承逍遥宫，愿意过寻常人的普通日子，我们当然便不能硬把那些责任强加给他。”

顾倾城软软靠在萧凤梧肩头，轻轻叹出一口气：“话虽如此，可是世上身不由己的事情也太多了……”

“别想那么多了！”萧凤梧笑道，“为还没影儿的事犯愁，岂不是自寻烦恼？还是那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倾城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次日，萧凤梧便换了便装，带着梁立儒和户部官员，去微服私访。因为事先并没有提前通知这些官员，也没有给户部官员给其他人通气的机会，所以这一次的微服出访没有惊动任何人。

先不说萧凤梧的微服私访，顾倾城送走了萧凤梧之后，便翻开了字帖，见了谢大娘子之后也兴起了写字的兴趣。

文竹在一旁伺候着磨墨，一边轻声道：“谢大娘子在流香水榭一直安安稳稳住着，从来不说自己有何求。”

谢大娘子进宫并不是像顾倾城说的那样是她请来的，而是谢大娘子通过各种渠道在顾倾城面前漏了口风，顾倾城思及她的名声才派人接进宫中，极为礼遇。

“不说也可推想，”顾倾城淡淡一笑，“必是受了谢家所托而来。山阳公以前曾经是文坛泰斗，在士林之中几乎是一呼百诺，可是随着梁王妃当年病故，谢家与朝廷之间的联系便薄弱了很多，山阳公一脉以清流自诩，不屑于拉帮结派，水至清则无鱼，自然难以为人所容。

“尤其梁王巫蛊案发之后，作为妻族，谢家多多少少是会受到影响的。

“再有，随着梁子诚的崛起，谢家的声望大不如前，反倒是梁子诚因为著书立说、开办义学、追随陛下戎马倥偬之事的广为流传，早已成为德才兼备的典范，只靠着祖宗余荫度日的谢家又拿什么来和他比？

“别忘了，谢家这么多年来，虽然号称诗书传世、耕读持家，但是能够支应门庭的优秀子弟又有几个？且不要说能和梁子诚相提并论的！”

文竹沉默一霎，突然笑道：“娘娘，您跟奴婢说这些，奴婢也不懂啊！”

顾倾城也忍不住笑了，“这倒也是，若是说说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只怕你们更在行一些。”

文竹不禁露出愧色，“是奴婢失职了，在其位谋其政，如今奴婢也该摆正了自己的身份，作为娘娘的耳目口舌，必须多闻多知。”

顾倾城点点头，文竹有这个自觉就好，毕竟身份转换之后，所关注的重点也要相应发生改变。

“柳风近来可好？”她忽然问道。

文竹看了看绿萝，绿萝答道：“张大夫开了好几个方子，曾先生也精心调了许多药，如今她脸上的瘢痕已经浅了很多。张大夫和曾先生都说，那个房龄在易容方面其实是个天才，若是有她在，只要稍微动几刀，便能给柳风一张全新的脸。只可惜如今并不知道房龄身在何处。”

因为柳风脸上带伤，所以不好出来服侍顾倾城，只在暗中主持着手头的一些事情，相比较而言，就有些寂寥了。

顾倾城想起柳风的生死相随，也是十分动容。

文竹恐怕顾倾城孕中多思对身体不好，她已经从文鸳口中得知，在怀着初九的时候顾倾城便因为多思多虑几乎导致小产，忙岔开话题：“娘娘不知道，那几位斗得可厉害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2.第1112章 台面

顾倾城搁下笔，走过去在妃榻上倒下，微微合了眼睛休息，一边随口说道：“说来听听。”

文竹使了个眼色，绿萝去搬了绣凳过来坐下替顾倾城捶腿，文竹则一面轻轻打扇，一面说道：“鲁国公家的表姑娘鸿耘也是块爆炭，何况在这七家之中，鲁国公的身份地位最高，所以便不怎么把其余六位放在眼里，一去了就要住主殿。

“剩下的人自然是不服气的，不过，有心眼儿多的也有那心眼儿少的，心眼儿少的便被心眼儿多的当了枪使，韩国公家的表姑娘韩玉当场就和鸿耘打成了一团，鸿耘的脸被抓破了，韩玉的头发被扯掉了一绺。

“剩下五个人两个冷眼旁观，一个架桥拨火，还有两个胆小怕事，不敢靠前。

“奴婢等着火候差不多了，才叫嬷嬷去申饬，毕竟是一宫主殿哪里是她们这些身份的人能住的？必是要空着的！这才安静了些。不过稍后为了挑选遂心如意的院子又差点打起来。

“唉，也真不知道这些人家是怎么选的人，瞧这一个个一点大家闺秀的端庄样儿都没有，还妄想往宫里送呢！”

绿萝冷笑道：“显见得是一个个被富贵迷了眼了！能靠着女儿便可得到的荣华富贵，这样好走的路子谁不愿走呢！”

文竹见顾倾城合着眼睛，神态安谧，便给绿萝打了个手势，都住了口。

顾倾城却道：“怎么不说了？方才不是正说得热闹么？”

文竹轻声道：“奴婢们打量娘娘乏了……”

“唉，”顾倾城叹口气，“本以为找点乐子，可是你们瞧瞧，这一个个的竟然都上不得台盘！”

“这也未见得，”文竹想了想道，“娘娘忘了？流翠殿还住了三位呢！这三位模样性情在这十个人里算是出挑的，而且看起来也温柔娴静，尤其是二驸马家的那位远支嫡女，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都有大家风范，说句冒犯的话，教养可比咱们二公主强多了……”

绿萝忍不住扑哧一笑，嘀咕道：“如今你也学坏了，以前你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文竹无奈的叹口气：“我这不是说的大实话么？”

顾倾城也笑了起来，之后说道：“表面看起来不争也未必是真的不争。这样吧，免得这些人无聊，你们去把我旧日绣的一些手帕之类拿出去告诉她们，若是有时间不知如何打发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文竹起身道：“这件事还是奴婢亲自去办好了。”

景阳宫中的这些年轻女子，平均年龄只在十四岁，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三岁。

都是各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孩子，容貌自然都是美丽的，也个个都有一技之长，唯独教养方面却不太注重，所以在这几个女子身上看不到属于大家闺秀特有的那种娴雅气质，反而有些浮躁轻佻。

文竹来的时候她们正聚在景阳宫正殿外纳凉，彼此炫耀着各自所擅长的某一方的才艺，这个说自己善琴，那一个就说自己擅长手谈？还有的说自己会画。

见文竹来了，都知道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于是赶紧拿出自己矜持优雅的一面，微微福身行礼，“文姑姑好。”

文竹点了点头，微笑道：“几位小姐住的可还习惯？”

鸿耘抢先说道：“一切都好，只是这心里惦记着娘娘，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传我们过去陪着说话解闷？”

文竹抿唇笑道：“娘娘喜静，尤其天气热了，周围人多了便嫌气味不好，身边服侍的人来来去去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

鸿耘脸臊得通红。

文竹又道：“娘娘虽然怀着身孕，却也不忘替陛下分忧，如今正是农忙之时，对农具的需求量很大，先前朝廷急命工部赶制了一批农具发放下去，但是光是京畿一地便只够勉强维持，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部能工巧匠再多，没有银钱供给也是不成的。

“所以娘娘便带动宫中所有女眷，包括娘娘自己，每日都做了手工让人拿出去卖，以此减少国库支出，虽然对于国家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做到自给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有时候不添乱便已经是帮忙了。”

众女听着都觉得不大顺耳，总觉得文竹话里有话，只是如今她们身份尴尬，便是身份不尴尬见了皇后身边的红人也要给几分面子，总不好随便开口说话。

文竹说完之后见她们没有吭声，便点了点头，“既然诸位小姐是来陪伴娘娘的，替娘娘分忧自然也便是分内之事了，诸位说，是不是呢？”

这些女子忙道：“姑姑所言极是。”

文竹笑容更盛，道：“却不知诸位小姐都有哪些专长？便是没有，最起码的女红针黹也是学过的吧？娘娘说了，请大家照着这样子，每日绣一方帕子，拿到针工局去，虽然所得的铜板不够支应诸位一天的用度，娘娘再添些也就是了。”

说着把顾倾城绣的一块手帕拿了出来，上面绣的是幽兰山石图，两块山石在一丛幽兰后若隐若现。绣工精致，绣法精湛。

这些女子便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个女子轻声问道：“请问姑姑，像这样的手帕拿出去能卖多少银两？”

文竹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二两银子。”

那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手帕这般值钱？”

旁边便有人讥讽道：“你也不瞧瞧那是什么针法！你以为随便什么样的手帕都能卖上二两银子？”

文竹但笑不语，随即把手帕收起来道：“寻常的一块手帕也就值两文钱，若是料子上乘十几文也是可能的。一个素菜包子一文钱，肉包子两文钱，诸位估摸一下自己一天的用度。娘娘每日的固定支出是一两银子，这还包括了每日必须服用的补药，你们也都知道，娘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

“不过，娘娘一天所得足以供应她每日花销十两银子，只是娘娘顺应陛下号召，提倡节俭，所以每日限定只用一两，其余的银子便够丹阳宫阖宫之用，至于奴婢这样的人所做的手工地道的银钱便都拿去交给了国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3.第1113章 观察

等文竹走后，景阳宫中的这几个女子便都把嘴撇起来了，“也不知道胡言乱语什么呢！打量我们都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呢？一两上等的燕窝就值二两银子，身为一国之母每日还不吃上几两燕窝？这一天就一两银子的用度，谁信！”

“就是！咱们大禹再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堂堂一国皇后自己的用度经要靠自己做手艺来维持，盈余还要上缴国库，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我家里人送我进宫是想让我享福，可不是来为了受苦……”

“皇后这不是摆明了想要作弄我们么？”

“对啊，皇后就是想让咱们知难而退！”

……

文竹在景阳宫大门外驻足片刻，冷笑一声，又去了流翠殿。

流翠殿的三位姑娘听说之后，并没有什么过继的反应，二驸马李家的那位李晴甚至还说：“臣女女红方面倒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但是也会打几种络子，支应自己一日的用度应当不成问题。”

山阳公谢家的女孩儿谢颖道：“不知道字画可否拿出去换钱？”

文竹点点头：“不过，可不要具名，毕竟女孩子家的笔墨流传出去到底不大好，您又不是像谢大娘子那样自梳了不肯嫁人的。”

谢颖红了脸，微微一福：“多谢姑姑提点。”

汝阳公李家那位旁支嫡女李柔则微笑道：“我不比两位姐姐心灵手巧，不过也会做几样点心，素食，不如这样，反正流翠殿中也有小厨房，这一日三餐就交给小妹操持，不知两位姐姐意下如何？”

那两位也没什么话说。

文竹不由深深看了李柔一眼，若论相貌，这些女子当中李柔是最好的，而且从某个角度来看，和顾倾城还有些相像。而且目光内蕴，可见不是个简单人物。

回去之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跟顾倾城说了一遍，顾倾城越发提不起兴趣来了，咕哝道：“我看那《秦宫十三朝秘史》里面，有很多记载后宫之中争权夺利的事例……还以为我的后宫生祸就此丰富多彩起来，谁知道，竟然全都这样一点城府也没有的小姑娘！”

文竹为之瞠目，原本以为娘娘让这些女子进宫有什么深意，没想到只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不由得扶额，无奈地道：“混迹后宫多年的都是几乎成了精的人物，这些小姑娘才十四五岁，就算在家中也和姊妹们争宠，也多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又如何与您在那书里所见的那些事情相提并论呢？”

顾倾城叹了口气，“可是我很无趣啊！我如今怀着身孕，你们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这日子实在是烦闷啊！”

绿萝捂着嘴偷笑，娘娘不是烦闷，是想陛下了吧？其实她一天到晚的时间安排都是满满的，还要去照顾太子，哪里有时间陪着那些小姑娘淘气？

文竹显然也想到了这里，眼睛里也满是笑意，但还是瞪了绿萝一眼，佯装责备：“怎么这么没规矩起来？”

绿萝吐了吐舌头道：“是，奴婢知错了。”

顾倾城起身到院子里转了转，又问文竹：“这个月是不是富贵大街那边能送账本过来了？”

文竹想了想道：“是。不过上半个月已经结果一次账，一共交过来十万两银子，是年后到上个月的总账，如今那边账面上应该也只有三四万银子吧？”

顾倾城点点头，又摇摇头，叹道：“十万两银子对于国库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这还是早先的栖霞宫等处没有重建，否则，用度还会更多。到了下半年，节日也多起来，乞巧节、中元节、中秋节、重阳节、寒衣节，然后进了腊月用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娘娘！”文竹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您这不是自寻烦恼么？陛下可没指望着您供养国库，再说了，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如今国库虽然不算充盈，却也没有像陛下对外宣称的那样空虚。别说支应这几个节日的用度、赏赐，便是再多几个节日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时谭妈妈端了补汤过来，赞许地道“娘娘这样做很好，虽然说前三个月要小心补养，可是也不能一味的卧床，对母子的身体都不好。而且也要保证心情舒畅……”

文竹悄悄递了个眼色，过去，谭妈妈不明所以。

顾倾城叹道：“我只是觉得无所事事，有些烦闷……”

谭妈妈登时明白过来，微笑着低声道：“娘娘且请宽心，过不了几日陛下便会回来了！”

顾倾城登时脸上霞飞，不自在地道：“妈妈这是听谁嚼舌根子了？”

“这样的事哪里用得到别人来说？”谭妈妈感慨地道，“奴婢也是过来人，当年奴婢有身孕的时候也是希望夫君从一开始就陪伴着的……”

顾倾城不禁露出担心之色，“也不知道陛下走访民情如何了……”

谭妈妈劝着她把补汤喝了，道：“娘娘若是觉着心情烦闷，不如找点别的事情来做，也省了胡思乱想。奴婢瞧着荷花池上芙蕖正艳，不若娘娘移步过去转转？”

顾倾城不禁想起来昔日在赵王府中和萧凤梧一起泛舟碧波湖的情景，越发提不起兴趣来，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倒是中午做一碗荷叶汤倒也罢了。”

谭妈妈答应着便带着人去采荷叶了。

过了两天，景阳宫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有三位姑娘病得很重，思念家人，想要回家。

顾倾城神色淡淡的，“咱们太医院的太医难道是摆设不成？每位姑娘请三位太医去会诊！不过，这诊金药费可是需要她们自己来出的！”

如此一来，那三位装病的女孩子还真是叫苦不迭，便是想贿赂太医，说自己果真病了，太医也不肯，那不是自砸招牌么？太医院还治不好你的小病？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既然她们精力旺盛，那么便让她们把菜种起来吧！”顾倾城没有闲心和这几个人闹，从她们进宫之后便没有召见过。

倒是流翠殿那边的三位偶尔还能陪着顾倾城说上几句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4.第1114章 隐衷

李晴心灵手巧，会打十几种络子，都十分精致，谢颖的书画都也有一定的造诣，李柔做的厨艺也很好，甚至还得过荣嫂的夸赞。

难得这三位到了一起也十分安静，即便是顾倾城不理会她们，也能做到安之若素。

李晴安安静静打着络子，谢颖要么写字要么画画，而李柔或者翻看食谱或者便帮着李晴分线、帮着谢颖磨墨。

顾倾城微微颔首，表面来说，这三个女孩子都算这是几个里面的佼佼者。放眼京中闺秀，能及得上她们这份娴静的也不多。

顾倾城看了两眼书，便放下了，看着李柔那有些熟悉的侧脸，问道：“你是李家旁支的嫡女？”

李柔忙放下手中的书，福身道：“回娘娘的话，臣女其实是汝阳公堂兄的小女儿，臣女的父亲和汝阳公是同一个祖父，臣女的祖母和汝阳公的父亲娶的也是同族姊妹，虽然血缘上来说不是那么亲近，但其实并未出五服。

“汝阳公家的两位姑奶奶和家母走动的近，所以都认得臣女，这才把臣女举荐给了汝阳公和许夫人。”

顾倾城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本宫听说汝阳公的原配姓梅，大家都叫她梅夫人。这许夫人又是何人？”

李柔忙道：“回娘娘，梅夫人前年病故了，这许夫人乃是汝阳公的继室。”

顾倾城又问她：“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李柔眼圈一红，“臣女父母膝下空虚，没有儿子，只有臣女和家姐两个女儿。臣女幼年间父亲便不在了，母亲带着臣女姊妹投靠汝阳公，依附公府过活，就在臣女十二岁那年，母亲也病故了，丢下臣女姊妹二人，偏生家姐命薄，于去年的夏天也病逝了，算起来已经有一年了。”

顾倾城见她伤感的模样，忽然又想到了顾倾华，不禁说道：“你们姊妹感情一定很好。”

“是，”李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家姐比臣女大四岁，先母多病，一直是姐姐看顾臣女，若没有姐姐，只怕臣女也不能长大了，为照顾臣女，姐姐甚至一直都没有嫁人……”

绿萝快嘴快舌的道：“这么说汝阳公家待你们姊妹也不好！”

李柔面容苦涩，若是他们真心相待又怎会把姐姐往火坑里推？口中却道：“公爷夫妇能看在先父的面上给我们姊妹一个容身之所已经不易，家姐便常说，人生在世还是要自食其力的好，所以我们姊妹常常做了小点心在街头摆摊，虽然日子清苦些，倒也能够自给自足……”

顾倾城点点头，神色越发缓和了。

文竹便道：“我们娘娘就是喜欢这样有骨气的女孩子。这样吧，奴婢替娘娘做主，给李小姐三百两银子，放你出宫给父母姐姐修坟，之后你若是愿意回来，我们娘娘也喜欢你，将来必会给你指一个好人家。”

李柔十分激动，急忙跪下磕头谢恩。

李晴和谢颖也都揉着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顾倾城看了看绿萝，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动声色给她一个眼神。

绿萝几不可见的点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不会让李小姐吃了亏的！”

李柔千恩万谢，跟着绿萝出去了。

顾倾城又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李晴和谢颖，道：“你们两个不知有什么打算？你们都是聪明人，本宫也不跟你们绕弯子。陛下这后宫之中容不下除本宫之外的女人，若是你们打算将来靠着服侍皇上出人头地，便不用再想了。本宫眼里不揉沙子，若是你们当真那么想，也只好等着孤独终老，这几日你们是怎么过的，余生也将怎么度过。”

两人都打了个寒战，互相看看，李晴便跪下了，眼中含了泪，“娘娘，臣女是不愿意来的！可是二长公主用臣女父母的命来威胁臣女，臣女又岂敢不从！还请娘娘救命！”

顾倾城脸一沉，“李晴，你须知道，二长公主乃是陛下的胞妹，贵为长公主，夫家又有从龙之功，又何必拿捏你一个小小的女子？”

“娘娘！”李晴眼泪滚滚而下，“臣女不敢有半句谎话！臣女的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二长公主想要拿捏轻而易举。”她脸色绯红，“二长公主说，说……说陛下喜欢心灵手巧的女子，所以才选中了臣女，让臣女进宫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讨到陛下欢心，成为宠妃……”

顾倾城面色沉沉，冷冷哼了一声。

李晴吓得打了个抖，不过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臣女并不知道二长公主是什么打算，只知道，除了臣女之外，她还挑选了几个良家女子，精心培养，打算若是臣女成功之后，便一同送进宫来……”

文竹怕顾倾城气坏了，忙去斟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道：“娘娘息怒。”

“本宫为什么要生气？”顾倾城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你以为她那样愚笨的心思真的能成？若不是看在陈王夫妇的面上……”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这几个月萧凤芸实在是有些不像话，李瑾甚至都把小儿子逐出了族谱，名义上是容不下这个儿子，其实是怕萧凤芸闯出大祸来，连累了整个李家，只好狠着心把他逐出了家族。

说起来这位驸马爷也是冤枉得很，所以跟萧凤芸其实是同床异梦的一对夫妻。

萧凤芸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什么事都要横插一脚，牟取暴利，萧凤梧先前给过她警告，可是她总是认为萧凤梧这皇位其实是胞兄萧凤久让出来的，要不然的话，如今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就应该是自己的亲哥哥，那样自己的身份比现在还要高贵！

为此，萧凤梧甚至还给郑贤妃和萧凤久写过一封信，说是看在他们的面上会饶过萧凤芸三次，可是第四次便要秉公而断了。

这两个人也曾写信回来劝说，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凤芸收敛过两个月，最近又故态复萌。

“娘娘，”李晴满面泪痕，“二公主说了，若是臣女不能成功，便让臣女一家与臣女陪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5.第1115章 端倪

顾倾城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好，你起来，本宫知道了，这件事本宫会妥善处置的。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李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臣女胸无大志，只盼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就好。臣女也从未想过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她强忍着心头的羞涩说道，“至于终身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只盼着未来的夫婿能够一心一意待臣女就好。”

顾倾城唇角弯起，微笑道：“如此甚好。本宫也觉得你十分投缘……只可惜本宫只比你大不多几岁……这样吧，改日让你与丞相夫人做个义妹，让她帮着你选个夫婿，如何？”

李晴心头一松，知道顾倾城既然这么说，那么自己一家的困局便算是解开了，忙跪下磕头，“臣女谢娘娘大恩大德！”

顾倾城命左右将她扶起，道：“既来之则安之，本宫瞧着你的心态还不错，先暂时在宫里住着，等过段日子，便能和父母团聚了。”

李晴喜极而泣。

谢颖犹豫了片刻，也提着裙子跪下了，道：“娘娘明鉴，臣女自幼饱读诗书，其实是无意于功名富贵的。娘娘是有大智慧的人，想必已经猜到了姑母的来意。”

顾倾城微微颔首：“谢大家是你的嫡亲姑母？”

“虽是姑侄，情同母女，”谢颖又磕了个头，道，“臣女自幼父母双亡，几乎便是在姑母膝下长大的，这一身的本事也都是姑母悉心传授。臣女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姑母了，小时候的愿望便是长大之后成为姑母那样的人。只可惜臣女资质鲁钝。幼时幻想终成泡影。

“其实在臣女十二岁的时候，姑母便已经给臣女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姑母一位女学生的儿子，与臣女年貌相当，我们彼此也见过一面，都是满意的。也已下了文定，只等着臣女及笄之后，便可议亲。

“谁知族长竟然在从姐妹当中挑选合适的女孩儿，臣女不幸中选，已经极力藏拙，却不知道是谁在族长面前多嘴了几句，族长最终选定了臣女，派了教养嬷嬷严格调-教一番之后，送进京里。

“臣女无父无母，虽然姑母声望甚高，终究是女流之辈，在很多事情上是无能为力的。

“臣女知道事情无可挽回，所以厚着脸皮央求姑母让我与那秦家郎君见了一面，秦家郎君愿意苦等，臣女也答应必不会中选进宫。

“可谁知，还未等臣女离开江南，便听闻秦家郎君匆匆成亲！”谢颖掩面，把心中的酸楚压了下去，继续说道，“臣女此时当真是万念俱灰，想要一死了之！可是姑母教养臣女不易，臣女又怎忍让她伤心？所以便决定随机应变，若是入不了帝后之眼，打发回去固然是好，若是万一不幸中选，臣女必当以死明志，恳请帝后放还！”

“所以谢大家不放心，才一路跟随而来？”顾倾城默默问道。

谢颖垂着泪点点头。

顾倾城轻叹一声，“这个世道还是对女子太过苛刻了！放心吧，既然你有这个志气，本宫又怎能不成全你？现在你便跟着你的姑母出宫去吧，本宫安排你们先住下，过段时间准备在京中兴办女学，到时候请谢大家去做先生，你也可以做第一批学生。”

谢颖喜之不尽，急忙跪倒磕头。

在流香水榭逡巡的谢大娘子得知此事之后也是大喜过望，望空参拜。顾倾城派人把她们妥善安排好了，将来兴办女学，说不得，这两个人还是中坚力量呢。

文竹有些担心，问道：“您就这样放她们走了，谢家那边又岂肯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顾倾城冷然道，“难道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文竹忽然觉得此刻的顾倾城身上竟然恍惚有几分萧凤梧的影子，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他们对那姑侄二人不利。”

顾倾城淡淡一笑：“既然要保她们，难道本宫便没有后手了不成？”

李晴知道接下来也许便有自己不该听的话了，因此便要告退。

顾倾城却叫住了她，问道：“你与李柔同住这么久，又同姓，觉得她为人如何？”

“这……”李晴犹豫了片刻，道，“臣女只知道李柔姐姐容貌美丽，心灵手巧，但是……有时候未免心思过重了些……与人来往保留甚多。”

顾倾城点点头，叫人好生送她回去。

文竹又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问道：“娘娘也觉得李柔不妥？”

“你若是觉得她妥当，又何必把她献上的点心悄悄换掉？”顾倾城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文竹面孔微红，道：“这也是奴婢的愚见。虽然李柔的表现处处都可圈可点，可是毕竟娘娘身份尊贵，肚子里还有龙嗣，奴婢不能不小心从事。何况，奴婢总觉得这个李柔心事很重的样子，有时候看着娘娘眼神便有些闪烁，所以总是不大能放心。”

“我那个舅舅……”顾倾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叹口气，自嘲的道，“我愿意把人家当亲戚，可是人家说不定还拿我当仇人呢！”亲生母亲尚且如此，又能指望这舅舅什么？

“李存山是个胆小的人，守成有余，”顾倾城沉默了片刻才接下去说道，“必定不会想到什么改变现状的法子，这次送女子进宫不是那位续娶的许夫人的主意，便是受到了旁人的唆使。你派人去查查这个李柔的底细，绿萝在明处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去做。”

“是，”文竹答应着道，“此事便交给柳风去办好了。”

倏忽间便进了六月，顾倾城越发烦躁了，六月初三是萧凤梧的生辰，去年便没能一起过，难道今年也不能？

偏生初一早上起来，便有人来回禀说是景阳宫那边死了人。

顾倾城眉间无端端便浮上一层不耐烦，站起身来道：“我去瞧瞧！”

“娘娘！”谭妈妈急忙阻拦，“您还怀着身子呢，那种污秽之地怎能踏足？宫里这么多人难道便处理不好这件事？”

文竹也跟着劝，“您放心吧，秦妈妈已经带着人去了，别人不放心，您还不放心秦妈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6.第1116章 闹腾

秦妈妈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人哭笑不得，景阳宫根本就没死人，这些小姑娘便是再不懂事也知道，自己若是在宫里出了事，不管责任在谁，只怕自家父母家人包括族人都活不成了！

所以使性子是使性子，却绝不会做这种完全讨不到便宜还会把自己搭上的蠢事的。

“这次闹腾的最凶的便是那个鸿耘，”秦妈妈沉着脸道，“她说是不甘受辱，所以要投缳自尽，结果被贴身的丫鬟发现，叫嚷起来惊动了旁人，这才没能死成，非但没死成，那白绫子连脖子都没套上！奴婢已经叫了教引姑姑去给她们讲规矩。”

顾倾城点点头，虽然萧凤梧归期未定，可是该给他过生辰还是要过啊！所以心思都放在了布置房间，和吩咐厨房后天如何安排膳食。

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秦妈妈便告退出去了。

不多时，景阳宫的管事太监匆匆过来，回禀道：“启禀娘娘，景阳宫住着的那几位小姐今日都开始以死相逼，非要见娘娘一面。”

顾倾城微微一笑：“她们这腾这许久不就是为了见本宫一面么？倘若一开始就直说，本宫未必不会见她们，可是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真是没得叫人心烦！你回去告诉她们，本宫给她们三日时间，若是把宫中的规矩都学会了，三日后，本宫必会召见。”

管事太监行礼之后，匆匆离去。

再说景阳宫住的这七位，她们自认为青春美貌，各有所长，所以竟自诩为“七仙女”，尽管大多数时间都是貌合神离，但面上总算是一团和气了。

便是曾经大打出手的鸿耘和韩玉也已握手言和。

这段时日她们的日子甚是清苦，每天都要做针线，但是一个人枯坐无聊，所以便七个人聚在一起，彼此闲聊，倒也不觉得烦闷了，大家手里不是针线便是刀剪，若是动起手来，势必会见血光，所以不约而同选择了彼此示好。

再说这也是一个绝佳的互相观察的好机会，将来若是都进了宫，那便是彼此争宠的对手，若是趁此机会把对方的底细摸清了，将来的胜算也会大些。若是彼此含着敌意，反倒不好试探，不若收起锋芒，还更容易达到目的。

女人坐到一起，便容易说起是非。

所以今天的鸿耘上吊的戏码其实是几个人合计出来的，为的便是把顾倾城引来，谁知道顾倾城根本就没有出现，秦妈妈来了劈头盖脸好一顿训斥，还说什么“娘娘体念你们都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所以不欲为难你们，可是你们既然出身名门，这规矩礼仪便不能不知，在皇宫之中行此大胆之事，难道便没有想过后果不成？

“看来，进宫之前，你们的家人都没有好好教导过，老奴少不得要替你们的父母亲长多操这一份心，否则改日见到了陛下和娘娘，失了礼仪，你们的前程可就全毁了！

“教引嬷嬷马上就到，希望各位小姐好生习学。另外学习之余，这女红针黹也不能丢下。本来娘娘体念各位身娇肉贵的，不想让你们干体力活，所以这院子里的菜地都是太监宫女们在平整、下种、灌溉，等过了这几日，小姐们若是还有闲情逸致弄别的，倒不如亲自去下地劳作！”

七仙女们没敢多说什么，若是这时候敢多废话，不是自取其辱？她们这点小聪明还是有的。

这秦妈妈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有理跟这种人也讲不清楚。

所以在秦妈妈走后，七仙女们便立刻找来景阳宫的管事太监，让他去传话，说她们不堪受辱，要求见皇后。

不想还是吃了闭门羹。

新来的三位教引姑姑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一个宫髻，戴着赤金的扁簪，身上的衣服一丝褶皱也没有，一样的板着脸，一点笑意也没有，若不是脸面生的不同，便跟同一个人也没什么分别。

起、卧、坐、行，言、笑、举止，每一样都要悉心教导。

若是哪怕稍微站起来的快了些，或者耳坠子打到了面颊，手心便会重重挨上两戒尺。

只是半日下来，这七仙女们便一个个精神萎靡起来。

教引姑姑道：“这便受不住了？这还只是日常的礼仪规范，还没到觐见陛下和娘娘的礼仪呢，各位就受不住了？皇宫是有尺寸的地方，一言一行都要按着规矩来，若是受不住，还不如及早回家去！”

七仙女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挖苦，所以只得一个个咬牙苦忍，只等日后翻身做主之后，再把这三个贱婢重责一番！

好在进宫之前她们也曾学过一阵子规矩，所以也并不是毫无基础，挨过了一开始最艰难的那一天，接下来便顺畅了许多。

三位姑姑彼此看看，都知道这些女子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是一定什么苦都能忍的。

到了六月初三这一日，初九也换了簇新的衣服，手中拿着一把桃木剑，晃晃悠悠地道：“母后，礼物！”

自从过了生日之后，初九说话便越来越利索了。

顾倾城看着初九脸上的得意洋洋，俯下身在他颊上亲了一口，摸着他的头夸奖：“我们初九真是乖！父皇一定会喜欢你的礼物的！”

初九响亮的笑了起来。

顾倾城吩咐乳母等人看好了初九，自己亲自去了厨房，厨房里一切都已经收拾齐整，面条也都擀好了，只等顾倾城过来掌勺。

顾倾城一边炒着臊子，一边回想当初在赵王府给萧凤梧过生辰时的情景，唇边不禁浮现一抹甜蜜的笑容。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经成亲快四年了……

臊子炒好，浇到了煮好的面上，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配上几个清爽的小菜，还有颜色青碧的荷叶汤，一同让宫女端着回到了寝宫。

顾倾城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的油烟气，便又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出来之后见厅堂里静悄悄的，连早先初九的笑声也听不见了。

桌上的三碗面和四个小菜一道汤便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了。

顾倾城心头浮上一丝落寞，吩咐文竹：“去瞧瞧，人都到哪里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7.第1117章 我在

文竹走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回来。

顾倾城凝眉看着桌上的面，因为面条过了冷水，所以也不怕坨了，小菜本来便是凉菜，也无所谓便是荷叶汤其实也是冷的比较好吃，可是这种孤零零的感觉，真是叫人心里难受。

她不由得托住腮，悠悠长长叹出一口气。

忽然鼻端飘来一阵清香，淡雅悠远，于寻常的花香不同，闻了之后令人神清气爽。

她一转头便看到身后有一丛花慢慢朝自己靠近，有吭哧吭哧的笑声隐隐可闻。

站起身，便看到了花丛后面初九强憋着笑的脸，一见她站起来，便松开手张开双臂，笑着扑过来，“母后抱抱！”

顾倾城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这身子可禁不起他这样一扑！

可是她又不敢有大动作，一来是怕肚子里这个有闪失，二来也是怕初九摔个好歹。

眼前一花，一道天水碧的身影一闪而过，紧跟着初九凌空而起，笑声越发清脆欢快，大声叫道：“父皇！好高高！”

萧凤梧举着初九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随即转回身来含笑看着顾倾城。

不知怎的，顾倾城只觉得鼻子发酸，萧凤梧黑瘦了些，但是双眸炯炯，精神奕奕，英俊之气丝毫不减，一身天水碧的长袍越发衬得神清气爽。

“来，”萧凤梧右手抱着初九，向着顾倾城张开左臂，“让我抱抱！”

初九欢呼起来，叫道：“抱抱！抱抱！”

顾倾城面孔微红，脚下却没有犹豫，虽然缓慢却坚定地到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怀抱中。

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花香缭绕，但是独属于他的淡雅竹香依旧清晰可闻。

萧凤梧把下巴搁在顾倾城头发上，轻轻蹭了蹭，低声道：“我在，你不会寂寞。”

顾倾城脸红心跳，却也默默点了点头。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初九欢快的笑声在回荡。

萧凤梧怕顾倾城站久了不舒服，所以一手拥着她一手抱着初九来到了桌边，吸着鼻子笑道：“好香！”

初九也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吸了吸鼻子，叫道：“好香！好香！”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顾倾城便要喂初九吃面。

萧凤梧道：“他已经周岁，也该慢慢学着自己吃了。”超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吃进去，在顾倾城期待的目光中把一整根面条完完整整吃进肚中，然后抬头笑道，“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顾倾城低眉一笑。

初九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兴奋起来，叫道：“我会！我也会！”

抓起筷子把嘴凑过去就要吃面，但他还不懂得如何使用筷子，所以搅弄了半天一口面条也没能吃进嘴里，片刻之后，初九的耐心终于用尽，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也在慢条斯理地吃面，她碗里这根面条又细又长，混杂了臊子的鲜香十分爽口，所以吃得津津有味。

萧凤梧便对初九道：“遇到困难你不能只想着要别人帮忙，总要想想自己该如何解决……”他竟忘了初九不过是个刚刚一周岁的孩子，这样的道理如何听得懂？

初九懵懵懂懂地道：“母后，是母后！”意思就是母后怎么会别人呢？

一边把筷子朝顾倾城递了过去。

萧凤梧伸手把筷子接过来，又塞回初九手中，道：“你再试试！”

初九委委屈屈重新试了几次，把臊子弄得满桌子都是，却还是没能成功吃到一口面条。最后小脾气也上来了，把筷子一摔，气呼呼叫道：“坏！父皇！坏！”

顾倾城优雅地吃完了面，拿着手帕正在擦嘴，闻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凤梧本来板起脸来想要再跟初九讲道理，但是看到顾倾城笑了，脸孔也就板不住了，伸手拽了初九鼻子一下，道：“看在你让你母后笑了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了！”

伸手端过面碗，亲自喂初九吃面。

顾倾城含笑看着，并不认为拥有皇上和父亲双重身份的萧凤梧给儿子喂饭有什么不妥之处。

自己舀了两碗汤，一碗放在他们父子面前，另一碗自己慢慢喝着，时不时夹一口小菜放进萧凤梧口中。

初九只吃了小半碗面也就饱了，又喝了半碗汤，便开始摸着肚子眯着眼睛来回晃。

萧凤梧起身抱着他出了厅堂，招呼乳母将他带下去午睡，折返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一瓶桂花酒。

顾倾城道：“这还是在赵王府的时候，让人埋在桂花树下的，也埋了三年多，你来尝尝，味道如何。”

说着取过一直白玉杯，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散发着桂花的清香，闻一口便觉得醉了。

萧凤梧慢慢品了一口，道：“果真不错，醇厚清香两者兼具。”

顾倾城这才迟钝地发现萧凤梧身上的袍子有些眼熟，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料子，“怎么跟我给你做的那件这样相像？”

很快摸到了袖口绣着的云纹，不禁睁大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这……”

“就是你做的啊！”萧凤梧伸长手臂，把顾倾城抱到了自己膝上，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肚子，“我回来的时候满身风尘，怎么好意思就那么来见你，所以先去沐浴更衣洗漱之后才过来的，我就知道这衣服是你做的，上身之后果真最合适不过。但是，你如今有了身孕，容易疲乏，这些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横竖这宫里能人这样多，还能短了我的衣裳穿不成？”

顾倾城伏在他肩头，柔声道：“那怎么能一样？别人做的衣服，你穿上能感受到什么情意？”

萧凤梧扳过她的脸来，送上了一个缠绵而炽热的吻，桂花的馥郁香气在唇齿间纠缠，甜蜜的味道一直延伸到了心里。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回到了罗汉床上，也不怕热，就那么相拥在一起，谈论着萧凤梧微服出访的见闻。

萧凤梧手中把玩着顾倾城一缕漆黑的秀发，一边说道：“因为时日有限，所以我们只在京畿转悠，各地麦收的情况还算乐观。回来之时，我已经派了稳妥之人去各地访查，这第一年尤为重要，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8.第1118章 忧患

“对！”顾倾城神色也郑重起来，道，“官吏的选择尤为重要，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朝政都是败坏在贪官污吏手中的！”

往往朝廷的政令出发点都是好的，的确是奔着富国强民的目的去的，可是比方说关于推行新的耕作方法，势必要有大量的金银下派，用以冶铁打造新的农具以及购买耕牛等物。

这经手的银钱一多，难保那些心志不够坚定的官员便会起了觊觎之心，你贪一点我贪一点，层层盘剥，真正到了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就是底层官员手中，已经所剩无几了，若是父母官当真是对得起这三个字，便会竭尽所能，把这银子都用到正途上。

只是僧多粥少，难以分配。

上峰的压力又大，当真是又要政绩又不给银子，便如农夫又要牛耕田又不给牛吃饱是一个道理的！

于是乎慢慢便出现真正为民谋利的清官无法立足，心思活络的便会以次充好以劣当优。或者还会截留一部分银子，用来中饱私囊和贿赂上司。

发展到后来，难以承受压力和满足私欲，朝廷发放下来的款项全都会被扣留不算，还会从百姓身上搜刮银钱。

长此以往，必将引起民怨沸腾，好好的惠民之举到最后却坑了老百姓。

“你说得对，”萧凤梧点点头，“这一点梁立儒和我也考虑到了，所以，这次派出去的巡查官员分为明暗两批，彼此互不相识，只是访查并无实权，不得干预地方政务。”

“还有呢，”顾倾城凝眉道，“以前读书，有野史上说，某个朝代某位皇帝推行廉政，后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是我觉得他的想法也未必全不可行，只是他出现的时间太尴尬，上一任皇帝挥霍无度，导致民怨沸腾、国库空虚，他空有满腔雄心壮志，但是面对这样千疮百孔的国家却也只能徒呼奈何，到最后他的新政全都无疾而终了。”

萧凤梧笑了笑道：“这可见是个只会嘴上功夫的！若当真是个胸中有些丘壑的，必会循序渐进，而不是急于求成。积弊已成，不是朝夕之功便能改变的，总要一点点慢慢来，拿出铁杵成针的耐性来才有可能会成功。

“国库空虚，他后继无力，只能先想法子把手里弄得有钱了，才好做事，没有银子支撑着，连朝廷官员的俸禄也发不出来，哪些官员又怎会尽心尽力办事？”

“说的也是啊……”顾倾城悠悠吐出一口气来，“虽然我们才掌权，可是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防患于未然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纵观历史，有多少开国功臣，在辅助君王夺权的时候都是兢兢业业的，一旦君王顺利登位，他们也都功成名就，当初忧国忧民的单纯心思，拯救天下黎民百姓于水火的宏愿都抛诸脑后了。

“只记着自己当初打江山时胼手砥足的辛苦，流血流汗的痛楚，总觉得，自己能够帮着君王得到天下便已经很不容易了，也该到了好好补偿自己的时候。

“于是，开始想着如何享受如何玩乐，聚敛钱财、豢养姬妾，为子侄们谋官位。若是君王心肠软一些的，念着昔日的功劳苦劳，不予理会，便会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若是君王是个严厉的，严加斥责，他们便又会心生怨望，觉得君王当真是过河拆桥，还有那狼子野心的就此生出反意也未可知。

“君玉，这样的事情都是有据可查，有史料可考的，不可不防啊！”

看着顾倾城忧心忡忡的脸，萧凤梧觉得心头暖融融的，这世上一心一意替自己考虑的人，恐怕只有她一个了吧？世人都说母亲爱子之心是最无私的，可是自己的母亲心里不光有自己这个儿子，还有逍遥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为了逍遥宫她甚至会放弃自己……

可是永安不同，她永远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那个永安。

他轻轻一叹，低头在顾倾城额上落下一吻，“放心吧，便是之前我想的不周到，有你提醒，我也会提高警惕的。等到我把皇位交给初九的时候，大禹一定会朝政稳固、政治清明的。”

顾倾城点头微笑，眸子里满是信任的光彩。

“朝廷官员中的确已经有些人生出了骄矜之心，”萧凤梧眉头微蹙，“御史台的御史们已经上了几道弹劾的折子，我这几天正思虑着该怎么去做，但还没有合适的办法。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些人惩处一番倒没什么，只怕他们生出疑心和异心，到时候势必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这样如何？”顾倾城慢慢坐起来，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亮晶晶的，“我们安排这些生出骄矜之心的人到贫苦之地亲自去走一走看一看，让他们知道在他们追求更高更好的享受的同时，还有很多人为了能上一口饱饭而耗尽了心血。

“也许这样，能够唤起他们最初的那份赤诚之心。至于出身军旅的，不妨再带他们到最艰苦的边防线上去走一走。不知，你以为如何？”

萧凤梧眼前一亮，抱住顾倾城狠狠亲了一口，笑道：“果真好主意！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他起身写了一张字条，让人送出去，自然便会有人去着手准备，回来之后看顾倾城正在自己抬手挽头发，便坐过去替她挽，“不是说不让你抬高手么？”

顾倾城不在意地笑了笑：“又不是抬高了手去够什么东西，没什么的，你也别大惊小怪，我这一胎不必那时候坏着初九，医女和谭妈妈都说了，怀相还不错。”

“还有一件事，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萧凤梧胡乱给顾倾城绑好了头发，道，“我还想提高官员的俸禄。”

顾倾城蹙着眉想了想，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比如按大禹旧制，一品大员的岁俸仅有俸银一百八十两，禄米一百八十斛，最低等的未入流小吏俸银才有三十一两禄米三十一斛五斗。京官还好些，享受双俸，可饶是如此，这点俸禄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不够做什么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9.第1119章 俸禄

“就以一品大员来说，”顾倾城继续说道，“按双俸，一年是三百六十两银子，算下来每个月是三十两，若是妻子尚在也有俸银，那么就是每个月六十两银子。

“按三口之家计算，还不算仆役人等，一个月的吃穿用度差不多需要二两银子，若是有个人情往来，一个月下馆子多上那么几次，还要再加出来五两银子，这便是七两。一年是八十四两。

“京城之中寸土寸金，若是要买一处两进的小院子，最起码也要六百多两，就按六百两算，也要这夫妻两个一年的俸银就还只剩了四十两。

“若是子弟聪明优秀，总要进学吧？先生的束脩，一年的笔墨书本费用，下来也许这四十两还不够。

“何况身为一品高官，出入坐轿，家里总要有轿夫，跑腿送信送要有一两个长随小厮，伺候夫人也要有几个丫鬟婆子，光是这些佣人一年的月钱算下来也是一笔支出。

“何况，三口之家毕竟少，一般人家谁家不是儿女成群的？如此一来，费用又要翻倍，当着那些几世同堂，这俸禄哪里够用？

“所以官员们除了那俸禄之外，还各自经营着一些庶务，若是经营得当的话，足以支应自己家中的用度，根本不必把这点俸禄放在心上。而且还能给子孙留下一份丰厚的产业。

“所以，我建议你，鼓励这些官员的内眷置办产业打理庶务，官员们最好不要插手，免得养成了以权谋私的弊端。

“当然这些不能摆在明面上，嗯，”顾倾城想了想道，“这个就交给我吧！”

萧凤梧见她兴高采烈，也便含笑听着她说。

“还有还有，”顾倾城推了推萧凤梧，“这只适用于京城和富庶之地的官员，可是若那些被派到了贫苦地方的官员怎么办？虽然说花销相对来说也缩减了，可是若想要改变生活现状需要的银子反而更多，那点俸禄根本不够用。

“而且，这世上不止是有贪官污吏，也有那挥金似土的清官，为了能够改善百姓的生活，这些人不惜自掏腰包。虽然在旁人看来十分令人敬佩，可是作为他的家人只怕却是苦不堪言的。

“所以，不若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一种奖惩制度，作为上位者必须要恩威并施，光是一味的说如何惩罚贪官污吏是不行的，还要对那些清廉的官员，政绩斐然的官员进行奖励，这样树立起正面的榜样，不是更加有利于形成良好的官场风气么？”

萧凤梧点了点头，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够完美……”顾倾城蹙着眉，苦苦思索。

萧凤梧慢慢说道：“户部管着天下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地方所用钱粮不足，也是户部的责任。所以我打算着，在全国各地分派皇商，高明的商人即便是在不毛之地也能挖掘出商机。

“皇商所得收入五成纳入地方财政，另外五成，三成上缴国库，其余两成用作皇商的活动资金。你觉得这个主意怎样？”

顾倾城不禁拍手叫好，随即又担心的道：“可是如此一来，若不妥善监管的话，只怕也容易滋生蠹虫的吧？”

“嗯，”萧凤梧点点头，“这也只是我一个不大成熟的想法，具体怎么实行还需要跟太师和丞相商议过后才能定夺，而且也要设定试验点，观看成效之后才好在全国范围内推行。”

“如此便无不妥了，”顾倾城笑眯眯地道，“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当皇帝的味道了……”

萧凤梧抚了抚额，“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若是初九现在长大了，我恨不能现在便把这肩头的担子移交给他，我还没过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呢！”

顾倾城抿着嘴笑，故意装作不满的样子：“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不说给儿子奠定好基础，反而想着把烂摊子丢给儿子去收拾！”

萧凤梧哈哈笑道：“这不是正说明了咱们的儿子是个优秀的人才么？”

顾倾城忍俊不禁，“幸好如今初九还不懂事，否则听见你这样的评价，尾巴还不翘上天去？”

初九睡醒了过来寻顾倾城，在寝殿外便挣脱了乳母，自己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一下子便听到了顾倾城这句话，不禁疑惑的把手伸到屁股后头，摸了两把，随即困惑的皱起眉头。

萧凤梧早听见外面有响动，正好也怕顾倾城乏了，便站起身来道：“你今日起来便不得休息，又和我说了这半日话，想必也累了，我带初九出去转转，你也好歇一会儿。”

顾倾城也觉得身子发沉，便点了点头。

萧凤梧看着她睡下，在床边的矮几上放了一壶温热的蜂蜜水，把里面的窗户半开着，垂下了纱帘，外面的落地纱帐也放下来，把外面的窗户全打开，冰盆也都放在了外间，这样风吹进内室的时候便会变得清凉而舒适。

然后才领着初九往外走。

他一向政务繁忙，很少有时间带初九，所以初九也很兴奋，父子两个说说笑笑往御花园去了。

因为初九人小腿短，走了几步便走不动了，转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珠，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指头在下巴上挠啊挠的。

萧凤梧不禁笑着在他额头弹了一下，道：“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想让父皇抱着你啊？”

“嗯嗯嗯！”眉开眼笑，使劲点头。

萧凤梧伸手将他举起放在了肩头。

初九更加高兴，坐在父皇肩头看得远啊！

萧凤梧看到路边有芭蕉叶翠绿摇曳，伸手摘下一片顶在了初九头顶。

初九好奇地看着遮在头上的这片大叶子，觉得方才还炽烈的阳光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抬手抓着芭蕉叶咯咯大笑。

午后的阳光晒在人身上，催着人不停的冒汗，萧凤梧脚步快，在前面走着，后面的乳母等人便被丢在了二百步外。

眼看着父子二人都进了御花园，乳母等人还在半路上喘气。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菡萏池旁，池中碧波潋滟，红红白白的荷花映着日头竞相开放。

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的女子俏生生站在池边，勾着头看着池中的游鱼，打冷眼一看，竟然有些像顾倾城的样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0.第1120章 李柔

萧凤梧眉梢轻挑，这女子衣着打扮不是宫女，可是宫中并无妃嫔，便只可能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十四个女子中的一个，因为回来之后只顾着和顾倾城说正事，倒把这些小事给忽略了。并不曾问起。

那女子正是李柔，她因为得了顾倾城格外恩典，由绿萝陪着出去重新修整了父母和姐姐的坟茔，也算了断了一桩心事，心中因为悼念亲人所以便不肯穿鲜亮衣服，只是在宫中又不好穿素，只得换了一身浅淡的衣服。

夏日漫长，同住的谢颖也出宫去了，只剩了她和李晴。李晴是个十分好安静的人，行动手中便拿着丝线打络子，仿佛那便是她生活的全部了。

李柔心中有事，便觉得十分烦闷，约着李晴想出来走走，李晴因为得了顾倾城的保证，心宽得很，并不觉得在房中有什么烦闷之处，便笑着婉拒，“怪热的，走动便是一身汗，我还是不去了。”

李柔只得自己找到流翠殿的管事嬷嬷，嬷嬷想到上头的吩咐，便笑着点头同意了，除了李柔的贴身丫鬟杜鹃之外，还派了一个名叫桃枝的宫女带路。

于是李柔便撑着伞来到了御花园中。

随便走了走，见识了御花园中的姹紫嫣红，举目四顾多的都是自己交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各种芬芳的气息交织，令人沉醉。

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菡萏池边，虽然菡萏池名曰池，占地总也有半里大小，风从池面上吹过带来清爽的荷花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杜鹃和桃枝都留在了不远处的凉亭里，方才她们因为走累了便坐在那边歇脚，是李柔看到荷花正好，所以要过来看一看，让她们不归跟随，连伞也没带。

她勾着头站在池边，看着脚下清凌凌的水波，以及水面下穿梭往来的游鱼，看着池中亭亭如盖的莲叶，看着莲叶间竞相开放的荷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自己在这世上已经一无所有。

父母被生生逼死，姐姐又……

一滴泪水顺着面颊滚落，坠落到水面上，砸出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可是有再多的伤心事也只能深埋心底，这个地方步步危机，一不小心便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今自己又是孤立无援，更加应该处处留神。

所以李柔快速掏出手帕擦掉了脸上的泪痕，收起手帕的时候美丽的面孔上已经又是一副恬淡的模样。

耳边传来小儿欢快的笑声。

李柔心中一动，在这宫中敢这样肆无忌惮放声大笑的也只有那个小太子乐！

她眼中掠过一道阴狠的光芒，随即快速收起，暗忖：小太子年纪尚小，不可能一个人出来，可是若没有皇后跟随，只怕下人们也不敢带着太子这个时候到御花园来，毕竟午后才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所以她装作拢头发，偷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观看，这一看心跳却差点停了！

包括太子在内只有两个人！

那男子是个青年男子，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是身姿挺拔秀逸，天水碧的衣衫本来便显得清透灵动，人与衣相得益彰。

这人头上只别着一根竹簪，仅凭衣着不好判断身份，但是能够与太子这样亲密的人这世上能有几个？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她的心跳停了停，随即便是一阵狂跳！

老天保佑！看来自己离目的又进了一步！

她心情激荡，面颊便微微透出一丝红晕，临水一照，觉得便是这满池的荷花也都被比了下去。

她不住地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那边的动静，随着萧凤梧父子的走进，萧凤梧的容貌也清晰地落入李柔眼中，她的心跳登时更加凌乱起来。

以前姐姐还活着的时候，姊妹两个也曾经在一起幻想过未来的生活，认为总该是相貌清俊一表人才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姊妹的花容月貌，可是还没等自己长大，姐姐便已经撒手人寰。

从那时候开始，自己便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随便什么风都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替姐姐报仇！

自己被汝阳公府挑中了送进宫中，也算是天随人愿。

可她从未见过萧凤梧，仅是听说萧凤梧相貌极好，却不知原来竟然好成这样！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了！

若不是他……

李柔忽的一转念，其实这人严格意义上说算不得自己的仇人，毕竟若不是他出手的话，只怕姐姐最终只能曝尸荒野。罪魁祸首还是那顾倾城！

所以在见到萧凤梧的这一瞬，李柔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初衷。

萧凤梧这时候也看到了她，见到那与顾倾城有几分相似的侧影，便停住了脚步，和初九打商量，“咱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不好！不好！”初九两只小脚丫乱晃！“划船！划船！”

原来在路上萧凤梧便已经答应了带着初九去划船。

萧凤梧冷冷扫了李柔一眼，见她仍旧是一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模样，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时凉亭之中的桃枝也看到了萧凤梧，暗叫一声糟糕，忙拉着杜鹃碎步跑过来，跪地行参拜大礼。

杜鹃又悄悄伸手拉了拉李柔的裙子。

李柔这才仿佛被人从沉思中惊醒，抬头惊慌地望了萧凤梧一眼，这才跪下去行礼。

她心头鹿撞，这样近距离观看，陛下的容貌更是令人惊心动魄，简直一点瑕疵都没有！

萧凤梧点点头，便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几步才淡淡说道：“平身吧。朕要带太子游湖，你们且退下。”

李柔咬了咬唇，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若是这一次不能与皇上搭上关系的话，以后想要见他一面只怕便不容易了，只因那顾倾城实在是个醋坛子！

于是站起身来的时候，李柔脚下一软，整个人便掉进了菡萏池中。

杜鹃和桃枝都吓得惊叫了一声，李柔更是拍打着水面，花容失色，尖声叫道：“救命！陛下救命！”

谁知萧凤梧往前走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反倒是初九哭兮兮地道：“父皇，怕怕！”

萧凤梧把他从肩头放下来，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微笑道：“不怕，她就是想洗澡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1.第1121章 窝里斗

初九明白洗澡是什么意思，所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而李柔的心却冷了下去，她万万没想到，那样一个禀具天人之姿的男子竟然是个冷心冷肺的人！看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落入水中竟然毫无怜惜之情！

这是巡守的宫中侍卫赶了来，有个侍卫脱掉了外衣就要下水救人。

李柔登时大怒，难道随便什么人都能觊觎自己的美色不成？

因此她大叫一声：“杜鹃！”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凄厉。

杜鹃吓了一跳，忙伸出手去，想要把李柔拉上来，其实池边的水冰不算深，也就能没过李柔胸口而已，只是脚下全是淤泥，所以身子发沉，杜鹃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愣是没能把她拉上来半寸，相反，她还往淤泥里下陷了两寸，如此一来，水都到了她脖子处。

这一回，李柔也急了，忙叫桃枝：“桃枝姑娘，拉我一把！”

旁边的侍卫停止了动作，挠了挠头道：“要不我来？一只手就能把人提上来！”

桃枝眼角眉梢带了几分不屑，道：“我看行！”

李柔又羞又恼，用力掐了杜鹃一把，杜鹃忙扭头呵斥那侍卫：“你是怎么进宫来当差的？怎的一点规矩也不懂？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还不快走开！”

侍卫们互相起着哄，慢慢走开了，直到护卫队长过来喝了一声，才安静下来。

饶是如此，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已经令李柔羞愤不已。

杜鹃只觉得从李柔手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连自己也止不住想往水里滑，不禁有些后悔起来，忙叫桃枝，“桃枝姐姐，帮帮忙吧！毕竟我们主仆是姐姐带出来的，若是我家小姐有个什么好歹，你也难交代不是？”

桃枝这才过来，和杜鹃一起奋力把李柔从烂泥里拉了上来。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香远益清，可是这底下的淤泥却是污秽不堪的。

李柔本来是个香喷喷的小美人，滚了一身污泥出来，登时变得臭烘烘起来，连贴身丫鬟杜鹃也不愿意靠近她。

李柔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嘴唇都咬破了，眸子里更是阴云密布，就这样水淋淋的踩了一地泥脚印回到凉亭里拿了自己出来时打的伞，遮住面孔，一路遮遮掩掩回流翠殿去了。

杜鹃心里发愁，幸亏这宫里没有妃嫔，否则小姐闹了这么一出，名声可就彻底臭了，便是后来有机会，只怕也会成为一生的把柄。

别说方才皇上看都没看她一眼，看来啊，根本就一点希望也没有，还是赶紧想法子给府里递个信儿，叫老爷夫人再另想法子才行啊……

从此杜鹃对李柔也怠慢起来。

桃枝在后面又是幸灾乐祸又是鄙夷，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还有人会为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豁出自己的脸面不要，当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呢！也不照照镜子，虽说容貌与皇后娘娘有那么几分相似，可是照着娘娘的美貌还差得远呢！

再说，皇上眼里只有娘娘，又不是因为娘娘貌美如花，而是娘娘能够真正替皇上排忧解难，而且两个人又是共患难过的，这份情意谁能比得上？

单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是白日做梦！

轻怠之心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虽然后宫之中没有妃嫔，可是往来的宫女太监乃至巡守轮值的侍卫也不在少数，所以李柔浑身水淋淋沾满污泥的样子被许多人都看了去，只是她遮着脸，没有被人看清容貌罢了。

但是，夏天的衣衫本来就极为单薄，她弄了一身的水，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少女的曲线玲珑有致，可不全都被人瞧了去？

好在天气炎热，走了一段路身上的衣裳便半干了，不再紧紧贴着身子，等走到流翠殿的时候，以上就全干了。不光衣裳干了，便是下半身弄上的那些污泥也干了，走两步便会掉下一些土来，所以李柔身后便是一道蜿蜒的细细的土线。

杜鹃作为贴身丫鬟觉得丢死人了，而桃枝则捂住了嘴偷笑。

一跨进流翠殿大门，李柔便冲进了自己住的房间内，叫杜鹃赶紧打水来洗澡。

流翠殿的管事嬷嬷还纳闷呢，叫了桃枝去问，桃枝并不隐瞒一边笑着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那嬷嬷眼珠转了转，撇着嘴点点头，道：“你可看着点，仔细别出了什么乱子，省得里头那个不省事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今天这日子娘娘心里痛快，咱们做奴婢的，可不能给主子添堵！”

“您放心吧！”桃枝满口应承着来到李柔窗下，便听里面满是李柔对杜鹃的责骂声。

杜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斜着眼睛道：“我说，你还真把自己当贵人了？叫你一声小姐，那是因为我们老爷夫人抬举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以前吃的穿的用的，拿什么跟我比？往常见了我还不是哈巴狗似的跑过来，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如今却拿出当主子的款儿来了？可别叫我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李柔气息一窒，眼圈登时红了，下意识又去咬唇，却忘了嘴唇的破损还没有愈合，登时腥甜的气息便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疼痛的感觉似乎一直延伸到了心里，她目光冷冽，死死盯着杜鹃：“我不管多么落魄，也都还是李家正正经经的子孙，我和公爷也都还是一个老祖宗！

“你算什么？不过是个奴婢！我叫你姐姐是给你体面，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扒了这一层奴才皮？你可别忘了！你的身契如今是在我手里！我如今便是打杀了你，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杜鹃的脸登时灰败起来，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忙跪下磕头，“小姐，奴婢错了还请小姐原谅！”

桃枝听着里面狗咬狗，不住地偷笑。

这边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顾倾城，她睡醒了一觉，萧凤梧和初九还没回来，回想起午膳前闻到的花香，便叫人把花推过来。

这样的天气，花还是水灵灵的，原来这些花都插在粗陶罐子里，那些陶罐子被固定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下面还装了小巧的轮子，是以初九那样的力气也能推得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2.第1122章 底细

文竹走上去扒开垂下来的花枝，这才看到了那些粗陶罐子，回首笑道：“有这些叶子挡着，若不细看，还真不知道底下还有这些罐子呢！想必是陛下知道娘娘烦闷，所以特意把这些乡野之物带回来给您解闷！”

顾倾城也笑了，不管他走到哪里，心里都在惦记着自己，声音不自觉也温柔起来，“看看用不用再添些水了？天气热，还是换一换水的好。”

文竹答应着，亲自去办。

这时绿萝走进来，道：“娘娘，柳风带回来了有关李柔的具体消息，您要不要听？”

顾倾城点点头：“叫柳风进来回话，说起来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柳风刚进来行完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又有人禀告，说是流翠殿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顾倾城微微一笑：“柳风，也是李柔的事情，不妨先听听。”便示意来人先说话。

来的是个机灵的小太监，县给顾倾城行了礼，然后便说道：“流翠殿的嬷嬷让奴才跟着那位李柔小姐，今日李柔小姐心里不舒服所以想去御花园，嬷嬷叫了桃枝姐姐陪着，奴才就在后头跟着，瞧着李柔小姐到了菡萏池边……”

于是便把发生在御花园中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李柔回去之后与杜娟之间的龃龉一点没落下。

顾倾城面色微沉，“她便这样迫不及待？”

文竹忙把那小太监领了下去，又赏了二两银子，叫他回去继续盯着，小太监欢天喜地回去了。

柳风那边正在跟顾倾城讲述李柔的底细，“李柔的确是李家正正经经的姑娘，她的曾祖父和汝阳公李存山的祖父是亲兄弟两人，只不过，他的曾祖父是庶出而已。

“她们那一支过得很不如意，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已经十分潦倒，不得不过来依附李存山，但是李存山的地位也很尴尬，也不舍得多给些资助，只是把一个一进的小院子拨给他们一家人住着。

“李柔的父母贫病交加，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她和她姐姐李林连埋葬父母的钱都没有，还是去李存山那里苦苦哀求，才得到了十两银子，把父母安葬了。

“然后两姊妹便开始在街头摆摊卖一些小食，勉强度日，因为姐妹俩都十分标致，所以常常受到街头那些无赖的调戏，所以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就在去年，有人找到了李存山，想在李氏族人之中挑选几个美貌的姑娘，李存山不敢拒绝，由着他们去挑，结果选了三位年轻姑娘，都是家中不怎么富裕，不得不听命于人的。便包括了李柔的姐姐李林。

“想必后来陛下也跟娘娘说过，他在寻找娘娘的途中，遇到过几个伪装成娘娘的人，其中一个是个烈性的，在陛下要救人的时候咬舌自尽了，那女子就是李林。

“若不是陛下将李林安葬了的话，说不准，李林定然会连葬身之地都没有。这件事传回李家之后，李家对待李柔就更不好了，还把她赶出了那个破败的小宅子，李柔因此一度流落街头。

“所幸，那找李存山要人的人后来也没什么别的举动。

“后来陛下登基，李存山很是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但好歹爵位也保住了。不过他续娶的夫人许氏不是盏省油的灯，总盼着李家能够更上层楼。

“她打听出来娘娘在血缘上是李存山嫡亲的外甥女，又打听到那些人相送女孩儿进宫来，所以便动起了歪脑筋。因见了娘娘一面，觉得李柔跟娘娘也有些相似之处，便又把她找了回来，好好养了几个月，送进了宫，至于说安的是什么心，那便不言而喻了。”

不过是想凭着一张相似的脸得宠而已！

顾倾城淡淡笑了笑，“李柔因此认为她姐姐是死在我们夫妻手中的，所以也想借此机会来报仇是不是？”

“是，”柳风笑道，“她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当时流落街头的时候是无法可想，等到回到李府的时候，便开始琢磨着报仇的事了。她不光恨陛下和您，也恨李存山，若不是他把李林推出去，李林到现在也还好好的活着呢。

“只不过，这李柔也沉的住气，知道想要报仇需要慢慢来，且不能留下把柄。所以一直隐忍到快进宫之前。

“那段时间因为要送她进宫，所以徐氏也豁的出去，常带她出去买东西，她便趁着这个机会买了些药，回去下到了李存山的饮食之中，所以李存山到现在还是夜不能寐，常常做噩梦，整个人都消瘦了，据说是耗尽了精气神，再过段时间怕是就不成了。”

顾倾城目光一闪，问道：“难道是下了毒？可是市面上并没有毒药出售啊？”

柳风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件事也很奇怪，我们暂时查不出来当时李柔都和什么人接触过，但肯定是有人给了她毒药。”

顾倾城神色严峻起来：“严格访查此事！并且注意李柔在宫中都和什么人接触过。”

“这个娘娘只管放心，”柳风肃然道，“都已经安排好了。”

顾倾城又问绿萝：“你没发现李柔有什么反常之处？”

绿萝摇头，“并没有。奴婢陪着她去重修她父母和姐姐的坟墓，看起来一切正常……啊！”她一拍脑袋，“不对！是有些不对劲！当时她的表情很奇怪！就是在坟前祭拜的时候，非常奇怪，好像很伤心，可是她伤心的时候眼神飘忽，根本没有看着坟墓，就好像她哭的人跟里面埋葬的人不是同一个似的！”

顾倾城勾起了唇角，神色清冷，“这就是了。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自己身死之后不至于连累早亡的父母和姐姐。所以坟墓中或者是空的，或者便是埋葬的他人。”

绿萝不禁露出愧然之色，“都是奴婢办事不当，竟然忽略了这些。”

“没什么，”顾倾城淡淡说道，“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脚色，没什么。不过你这粗心大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次我跟你说一句下不为例，记住了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3.第1123章 静好

“娘娘可曾想到那背后使坏的人是谁？”文竹送走了柳风，伺候顾倾城喝了一碗汤，问道。

“还用问么？”贵倾城拭了拭唇角，“最见不得我们好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先帝，一是萧凤宸。

“先帝大概还想不到这样的法子，他会更加直接而血腥。所以最可能的人是萧凤宸。而且萧凤宸跟李家……李家当初的那位三小姐不曾是他的未婚妻么？这段渊源也可以拿出来利用。

“而且作为姑舅姊妹，我和李三小姐的容貌多少还是有些相似的，先帝没有见过李家的姑娘们，所以并不清楚这一点，可是萧凤宸深深知道。”

说到这里，顾倾城微微叹了口气，早些年的时候，她是希望能认下李家这门亲戚的，毕竟在她的生命中实在是太缺少亲情了。可是后来才发现，亲兄妹之间的感情都能说放下就放下，舅甥之间还能剩下多少温情？

在李家人眼中，门第的荣耀，胜过了一切。

感慨了几句，日影已经西斜，顾倾城有些不放心起来，想去御花园找人。

才走出寝殿，便听到了初九响亮的笑声。

于是唇边也不自禁浮现笑容。

初九仍旧是坐在萧凤梧肩头回来的，头上还顶着一片荷叶，怀中抱着两枝荷花，一见了顾倾城笑得更加欢畅，把两支花递过来，叫道：“母后！香香！”

顾倾城笑着从初九手中接过了花，凑过去闻了闻，然后也大声夸赞：“嗯！确实很香！我们初九真棒！”

初九笑得越发得意。

一家三口一起吃了晚饭，又到庭院中纳凉。

初九下午玩疯了，因此很快便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一直静静服侍在侧的乳母等人上来把初九抱回了引凤阁。

顾倾城手中摇着团扇，遥望夜空，繁星点点，一月如钩。

萧凤梧从她手中接过扇子，慢慢替她摇着，说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顾倾城轻轻把头靠在他肩头，依旧望着夜空，“不是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么？你说……”

“说什么？”萧凤梧微微蹙眉，“如今我们都活的好好的，我不许你想那些没影的事！”

“嗯，”顾倾城柔顺地答应着，“再也不会了。我们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在后头等着呢！”

前世，她死在了二十岁生辰之前，死得凄凉。可是今生，她有萧凤梧相伴，还有了可爱的儿子……

萧凤梧口气微带怅然，“我还以为你会问起下午在御花园发生的事呢！”

“为什么要问？”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耳报神灵着呢！不用问，我早都知道了！”

“可是你没问我有没有对那个谁谁谁动心思啊？”萧凤梧似乎对顾倾城不吃醋非常不满意。

顾倾城笑着解释：“她叫李柔，算起来和我还是隔房的表姐妹。所以我们的容貌才会有些相似。可是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这样一张脸，”他把萧凤梧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坦然自若，又信心满满，“你在乎的是这颗心。”

萧凤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丢了扇子，把顾倾城拥入怀中，“这一生，才是值了……”

顾倾城喃喃道：“我也是……有了重活的这辈子，我才知道，我上辈子才是真的白活了……”稀里糊涂没有自我，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独立思考。

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不定，就好像一双双调皮的眼睛，艳羡的看着底下相依相偎的一对璧人。

萧凤梧只觉得肩头微微发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顾倾城已经睡着了，他微微含笑，将顾倾城轻轻抱了起来，顾倾城一向浅眠，但是只要有他在身边便睡得格外踏实，即便是被腾空抱起来，也只是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另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萧凤梧唇边的笑意也就更深了。

次日醒来，顾倾城觉得脖子有点酸，微微一动，旁边便传来萧凤梧微带沙哑的声音：“醒了？”

顾倾城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半支起身子，便看到萧凤梧正合着眼睛，安安稳稳在自己旁边睡着，不禁问道：“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走？”

萧凤梧侧过身子，将她摁倒，含含糊糊说道：“大概辰时了吧？急什么？又没什么事情，多睡会儿，我还乏着呢！”

他向来不睡懒觉的，登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天天上朝，后来虽然恢复到三六九上朝，可是不早朝的日子也照旧卯正就起来了，辰时顾倾城起床的时候一般他都练完功了。

所以顾倾城心里有些不踏实，伸出手去往他额头摸了摸，触手温凉，并没有发热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追问：“今日真的没事？你不用练功？”

萧凤梧抬手将她拉进怀里，微微支起身子，单薄的衣服衣襟散开，露出玉也似的一片胸膛，结实紧致的肌肤散发着属于男人的浓烈气息，半眯着眼睛，十分危险地道：“你不知道，早上的男人是很危险的么？”

“啊！”顾倾城不争气的红了脸，忙拉过薄纱被遮住了脸，“我还没睡醒呢！”

萧凤梧闷闷的笑，又安安稳稳躺下，十分郁闷的叹了口气，“如今我就算是头恶狼，也要忍着啊！你说，人这一辈子为什么要生孩子呢！”

顾倾城又羞又窘，嗔道：“真是满嘴胡说八道！”

萧凤梧呵呵笑着，坐起身来。

顾倾城拉下被子，奇道：“不是说多睡会儿的么？”

“不睡了！”萧凤梧舒展了一下手臂，道，“再睡天也该热起来了。你若不想起，不妨再躺躺。我出去转一转。”

顾倾城慵懒的翻了个身，道：“那你去吧，有什么新鲜果子，带一点回来。”

萧凤梧转身在她颊边亲了一下，叮咛道：“你也别睡得太久，免得骨头痛。等下起来吃点东西。”

起身看到窗下还摆着自己带回来的野花，眼角眉梢立刻染上了笑意。

梳洗罢，简单吃了点东西，萧凤梧迈步出了丹阳宫。

丹阳宫宫门外却已经站立了七个打扮得光鲜靓丽的少女，每人身边带着一个丫鬟，丫鬟手中还提着一直玲珑过梁的柳条篮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4.第1124章 初九

“七仙女”到了丹阳宫外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时辰了，可是守门的太监不让进，她们也无法可想，只是对顾倾城的猜度又多了几分恶意。

她们已经知道萧凤梧回来了，否则也不会这般迫不及待便赶了过来。

每个人心中都想着，皇后也太不知羞耻了些，分明自己怀着身孕，不能侍寝，却还霸着皇上不放，听说锦祥宫的灰尘都积了一寸多厚了！

也不知道使的都是什么狐媚手段！

真个是又是羡慕嫉妒，又是不忿。

虽然说皇后容貌绝美，她们望尘莫及，但是她们毕竟胜在年轻娇嫩，早在进宫之前，女性长辈们就在三说过，这世上的男人便没有不贪新鲜的，便是个天仙，天天看着也会生腻，只要你能给他新鲜感，便能令他对你提起注意，甚至是宠爱……

七仙女肚里各自打着主意，眼前光影一闪，一个俊伟的男子迈步走了出来，几个人登时心跳如鼓，忙花蝴蝶一般散开，跪倒行礼，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想知道传闻中的美男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想当年，赵王凯旋回京，京中少女几乎倾巢出动，为的便是一睹这少年亲王的绝世风姿，虽然后来闹了那么一出，但这少年郎的美名也照旧传遍了。

经历了这么多，才知道，原来当年的闹剧，竟然也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便是暂避锋芒。足可见其大智慧。

只可惜，那个时候她们都还小，并不懂得什么是爱慕。

如今当年的少年英雄已经成了一代帝王，自然会增添与往昔不同的威仪。

只偷偷看了一眼，便个个红着脸软着身子，忘了动弹。

天哪！皇上简直比传闻中更加俊美和英气，还有那一身的王者之风，简直令人倾倒！

萧凤梧面对这样炽烈的目光，心中一阵厌烦，都是一群只懂得看人皮相的愚蠢女人！

甚至都不曾让她们平身，便飘然离去了。

这些女子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形中被萧凤梧厌弃了，还只管悄悄扭着头偷看那抹俊逸超凡的背影，直至守门的太监种种咳嗽了一声，她们才醒过神来，自行起身，却又觉得浑身发软，全身的骨头好似都酥了一般。

守门的太监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可见这些女子本身的修养都不怎么样！若是品行端庄的大家闺秀，怎么会见了个相貌英俊的男子便这般脸泛桃花？好吧，也得承认，咱们家陛下那可不是一般的英俊……

顾倾城已经在对镜理妆，听了这个笑话，笑得伏在妆台上起不来身，对文竹说道：“只怕陛下觉得这三伏天都不怎么热了呢！”

文竹想了想那场面，可不是令人浑身恶寒么？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娘娘，您可不能再这么笑了，才梳好的头发，还没束起来呢，又散了。”

顾倾城便坐直了身子，任由她给自己挽好头发，厅堂里已经摆上了早膳，谭妈妈道：“因为天气热，怕娘娘胃口不好，多是一些开胃的小菜，还有一点汤品。”

顾倾城看着琳琅满目的吃食，不觉食指大动，胃口比平常好了许多。

绿萝掩口笑道：“陛下回来之后，娘娘的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谭妈妈笑道：“这是好事，娘娘放宽了心，才有利于小皇子生长。”

“怎见得又是个皇子呢？”顾倾城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的肚子，“我倒希望是个女儿。”

谭妈妈笑着应诺：“是，公主也好！其实自己的孩子男孩儿女孩儿不都是宝？”

文竹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听说小孩子说话最准了，”绿萝摸着下巴道，“等会儿太子爷来了，问一问，若是他说娘娘肚子里是皇子那必定是皇子，若说是公主便定然是公主了！”

顾倾城望了望谭妈妈，谭妈妈点头笑道：“也是有这么一说，而且据老奴所知，准头还很足呢！”

顾倾城也起了一丝兴趣，命人去把初九接了过来。初九精力旺盛，不到辰时起来，先玩闹半个时辰，用了早膳便跟着大毛一起去挖蚯蚓。

顾倾城从来不禁止孩子去挖土玩沙子，甚至还叫人在引凤阁专门砌了个池子，里面填了过了几遍箩的细沙，叫两个男孩子进去玩，天热了唯恐烫伤，所以看着沙子干了便会叫人洒了水。

不过引凤阁中梧桐树高大，树荫遮下来，整个院子都是清凉的，因此两个孩子常常滚在沙堆里不出来。

随侍的人也值得跟进去，拿着萧凤梧专门让人打造的小耙子小铲子等物，帮着两个人搭房子、造宫殿，折了嫩草过来当作花园里花草树木，玩的不亦乐乎。

听闻顾倾城传唤，莲叶忙叫人给两个小家伙洗澡更衣。

自从大毛正式成为了太子伴读，莲叶也成了太子身边的管事嬷嬷。

等来到顾倾城寝宫，初九迫不及待想要往顾倾城怀里扑，被一旁小心防备的采芹一把抱在怀里，笑道：“奴婢来看看太子爷是不是长大了！”

初九本来还有点不高兴，此刻却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他最喜欢听别人说自己长大了。

采芹笑盈盈地道：“太子爷肯定又长高了！奴婢都觉得手沉呢！”

然后把初九放在地上，牵着他稳稳当当来到顾倾城身边，这才退下。

文竹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反应还算迅速。

顾倾城拉着初九的手，问了他一早上都在干什么，初九笑嘻嘻回答了，顾倾城又跟他说：“初九乖，母后肚子里有个小娃娃，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抱你了，你见了母后也要小心一点，娃娃很小，会害怕的。”

其实初九也隐约知道这件事，因为旁边不停有人在他耳边念叨啊，只是他总是记不住，如今看着顾倾城平坦的肚子，满脸疑惑的道：“没有啊！”

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因为他还小啊，等过完年，你差不多就能见到他了。”

“太子爷希望娘娘给您生个弟弟还是生个妹妹呢？”绿萝蹲下身笑嘻嘻问道。

初九脸上再次露出困惑之色，他还不大明白，弟弟和妹妹有什么分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5.第1125章 落汤鸡

大毛虽然比初九大了七个月，但是说话还没有初九利索，在一旁结结巴巴地道：“弟弟！”

初九受到了启发，也跟着叫道：“弟弟！”

莲叶一把把大毛拽过去，严厉地道：“你也太放肆了，那是太子爷的弟弟，咱们的主子，你乱叫什么？”

“莲叶，”顾倾城温声道，“不过是个孩子，你对他这么严厉做什么？再说了，难道身为太子、皇子，便不能有弟兄了？我倒希望大毛和初九之间是兄弟般的情义。”

莲叶嗫嚅道：“怎么能那样没规矩呢……”

“不怕，”顾倾城微微一笑，“规矩是死的，我可不希望初九小小年纪便养成一个唯吾独尊的脾气。我希望他从小就懂得友爱，懂得分享。所以她们一起玩耍的时候，你不要干预，便是他们之间有了矛盾，也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莲叶心中忐忑，却也只好答应下来，等回去和宝成念叨起这件事的时候，宝成大大咧咧地道：“你担心什么？我和陛下从小也是这样长大的！”

莲叶当然不放心了：“我只怕这样会纵容了大毛。”

“不怕，”宝成把莲叶搂进怀里，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有这样的老子娘，你还怕这小子能长歪了不成？现在还小呢，你跟他讲道理他也不懂，等他大了懂事了，我们再慢慢教他也不迟。”

莲叶虽然还是不托底，但也只能如此了。

“关于对待太子，”宝成又严肃的说道，“你可不能太小心翼翼了，多少好苗子都是因为呵护过多才导致不能茁壮长大的。你看娘娘的态度就知道了，娘娘盼着太子健康活泼皮实一些才好。”

莲叶脸一黑：“你这是什么话？”

宝成十分坦然，“当然是大实话了！我跟你说，我们当年也是这样长大的。当年老主人就是这样放任我们一起摸爬滚打，所以你看主子身上一点骄矜之气都没有，你以为这些都是天生的？你再瞧瞧先太子萧凤昱，小时候也是个人物，可是长大了怎么就不成了？还不是因为被养歪了？”

莲叶默不作声，却也开始在心里暗暗思量，确实这段时间因为她怜惜初九打从娘胎里就没有安稳过，所以尽管顾倾城一再吩咐了不必过于精细，她还是差不多事必躬亲，如此看来倒是自己小心太过了。凡事过犹不及，以后还是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

顾倾城一脸好奇地问大毛和初九：“怎么不是妹妹？”

大毛做了个哭脸，“妹妹，哭！”

“嗯嗯嗯！”初九急忙点头。

莲叶哭笑不得，道：“您不知道，心儿上次过来玩，穿了一身新衣服，被这两个人往脖子里塞了一把沙子，心儿就哭了，这是还记着这件事呢！”

心儿就是纫针的女儿，大名叫杜可心。

顾倾城板起脸来，道：“初九，心儿也是你的好朋友，对待好朋友可以玩笑，但不能这样过分，知道么？”

初九似懂非懂点点头：“知道了。”

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去玩吧！”

眼看的辰时过尽，已经巳时，顾倾城这才微笑着吩咐文竹：“把那七位姑娘请进来吧。”

太阳越升越高，七仙女又不敢去纳凉，早上临来的时候，一个个脂浓粉艳，打扮的光鲜亮丽，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的，既不至于过分艳丽，也不至于过分朴素，总而言之要和自己的气质与妆容相得益彰。

因此她们天还不亮就起来梳洗打扮了，耗费了一个半时辰才弄妥当。

谁知来了丹阳宫光在宫门外站着就站了将近两个时辰，一开始对萧凤梧惊鸿一瞥的惊艳，是支撑她们心情舒畅的等下去的动力，可是随着日头升高，天气渐热，这点动力也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太阳越升越高，先前足以给她们遮蔽太阳的门楼和宫墙的影子也越来越短，她们的汗水淌下来已经弄花了妆容，打湿了背心。

只是在丹阳宫外，又不敢随意走动，心中不禁懊悔，来之前应该拿把伞的！

正懊恼着，忽然一阵风吹来，起先还有些闷热，但渐渐便觉得凉爽起来，头上火辣辣的日头也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了，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边飘来一大朵乌云，遮住了太阳。

七仙女登时心里高兴起来，有云遮日，她们便可以少一些辛苦了，谁知道乌云越聚越多，轰隆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七仙女叫苦不迭，这一下便忘了自己所学的规矩礼仪了，狼狈万状要找地方躲雨。

文竹答应着刚要往外走，便看到天色暗了下来，才来到寝殿檐下，便听到雷声响亮，雨点掉落，又回身去和顾倾城回禀：“娘娘，落雨了。”

顾倾城站起身来，透过窗户望了望外头，黛眉微蹙：“知道陛下去哪里了不曾？他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带伞。”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真是叫人猝不及防。

“娘娘放心吧，”文竹宽慰道，“公里这么大，哪里还没个避雨的地方？您就别担心了。”

“嗯，”顾倾城点点头，随即叹口气，“去，快把那几个领进来吧，说起来都是爹娘的心头肉，略微给她们点苦头吃也就罢了。”

娘娘还是心软啊！文竹撑了伞，来到宫门外，便看到那七仙女一个个哆哆嗦嗦躲在行道树下避雨，不禁挑了挑眉道：“赶紧过来！在树下避雨不怕被雷劈啊！”

七仙女咕哝道：“我们有没有做坏事……”

文竹也懒得跟她们解释，道：“娘娘宣！”

七仙女忙提着水淋淋的裙子，也不顾丫鬟搀扶了，忙一路小跑进了丹阳宫。

在抄手游廊上站了片刻，风吹来，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便令人十分难受，且冷的人发抖。

文竹皱皱眉：“你们这个样子，是不能去见娘娘的了，先下去换身衣裳，喝碗姜汤再说吧。”随手指了一个小宫女带着她们去更衣梳洗。

七仙女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别说美了，算不上丑态百出就是好的了！因此也都没有拒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6.第1126章 温存

文竹去回了顾倾城，还在那里感慨：“又不是娘娘宣召她们过来的，看着天气不好大可以回去找地方躲避，便是来不及回到景阳宫，这一路上的回廊、凉亭也不算少啊！”

“她们怎么舍得呢？”顾倾城微笑道，“进宫这么多天了，别说陛下的面了，便是我也没有再见过她们，这对于身负重任的她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见不到陛下，退而求其次，见见我也是好的，若是得了我的眼缘，不也能名正言顺留下来了？这可就是机会了。

“世人都觉得荣华富贵好，可是贫苦人家也有贫苦人家的好处，富贵人家也有富贵人家的烦恼。

“贫苦人家只为三餐发愁，可是富贵人家却……”

文竹忙道：“娘娘快别想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您若是愿意见她们，随便说两句话也就是了，若是不耐烦相见，奴婢去把她们打发走了也就是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必，”顾倾城摇了摇头，“身为后宫之主，这些事总是我要面对的。其实别说后宫之主了，便是一家的主母要应对的类似于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少。

“朝臣们自认为都是为了陛下好，毕竟繁衍子嗣不管对于皇室还是对于平民来说都是头一等的大事。没有优秀子孙，拥有再大的家业也是无用。”

文竹皱着眉道：“要奴婢说，就是这些人管的太宽了！您已经生了太子，而且又有了身孕，他们还这样做，简直便是毫无道理！”

顾倾城再次摇头：“百人百态，每个人想事情的角度和出发点都是不同的。你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还认为你的想法荒诞不经呢！你出去试着问一问，哪个男人不是认为三妻四妾都是天经地义的？普通人尚且如此，更遑论贵为一国之君的陛下了。”

“嗯？”萧凤梧明显不悦的声音传来，“我却不是这样想的！”

文竹抿唇一笑，上了茶点之后便带着满屋子的宫女退了下去。

顾倾城扶着腰站起来，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她仔细瞧着萧凤梧身上，见他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半点水汽，才放心，“雨停了？”

“没有，”萧凤梧扶着顾倾城的腰往床榻那边走去，“你累了便歇歇，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顾倾城坐得久了确实觉得有些腰疼，便顺从地躺下，微微侧了身子道：“我晾了那七个姑娘一早上，也是时候见见她们了。”

萧凤梧更加不赞成了，嗔道：“是你的身子要紧，还是见她们要紧？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人，相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有什么大不了的？也至于你为难自己？”

顾倾城微窘，“不是为了等她们，我是因为和文竹多说了几句话，所以才耽搁了。”

“早上我出去的时候看到那几个女子了，”萧凤梧给顾倾城搭上了一条袷纱被，眉头嫌恶地皱起，“一个个的眼神不正，就这等货色，这些人家也好意思送进宫里来！”

顾倾城眉间一挑：“这么说，若是端庄大方些的，你便不反感了？”

萧凤梧抓过她的手在虎口上咬了一口，本想咬重点，却又舍不得，只轻轻磨了磨牙，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倾城被他弄得手上发痒，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哟，我知道了！我说错话了！快松口！”

萧凤梧也知道顾倾城怕痒，因此也不为己甚，又磨了两下，也就松开了嘴。

顾倾城这才说道：“这样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便是打发了这一批，那些人照样不死心，还是会再送人过来。所以这事也急不得。”

萧凤梧哼哼两声，“若是照我的法子，早就都解决了，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多事？”

“那可不行！”顾倾城眉眼弯弯的笑道，“那样一来可就不好玩了！”

萧凤梧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若不是为了你解闷，我又怎么会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住到宫里来？这些事，你就看着办吧，不过若是因为她们受到了一丁半点伤损，咱们把丑话说到前头，以后你再想玩什么，可就没门了！”

“好啦！”顾倾城觉得脸上发烫，忙道，“我都知道啦！也不见你嘱咐三次做什么？都说女人老了爱唠叨，我瞧着你……”她微微咬唇，斜着眼角满含促狭之意望着萧凤梧。

饱满丰润的红唇在洁白的贝齿下越发显得娇艳诱人，萧凤梧凑了过去，低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顾倾城眼看着一大片阴影压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惹火上身了。

片刻之后，萧凤梧意犹未尽的支起身子，颇为哀怨的叹了口气：“都说不生了不生，怎的你偏生又怀上了？”

顾倾城羞不可抑，双唇微肿，水光潋滟，仍旧能够感到细微的刺痛，这回知道，是不能见人的了，拉起被子遮在脸上，含含糊糊说道：“生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若不是你……”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萧凤梧却没了先前的懊恼，脱了鞋挨着顾倾城躺下，是啊，顾倾城有孕这么快也是从侧面说明两个人足够恩爱啊！

过了好久，顾倾城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去，只是还是觉得难为情。

萧凤梧把被子拉开，问她：“不觉得气闷啊？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像新婚时那样容易害羞？”

顾倾城轻轻啐了一口：“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厚脸皮？”

“厚脸皮有什么不好？”萧凤梧丝毫不以为忤，满脸带笑的道，“你没听过那句俗话么？就是说‘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你想当初我若是脸皮薄，你都被赐婚给旁人了，我怎么还好意思来抢，如此不是错失了你？”

提到往事，顾倾城不免又想到了萧凤宸：“我觉得，他即便做不成皇帝，只要肯放下执念，也不难做出一番事业。说到底，还是气性太大了。”

“什么气性大？”萧凤梧冷哼一声，“他是过于自私狭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7.第1127章 细说

顾倾城也不愿意多提此人，因此问道：“谷风那边情形如何了？五胡本来也是大禹的一部分，早些年不知为何要造反，好似那之后便一直不怎么消停。”

“这个你可说错了，”萧凤梧微微眯起眼眸，漆黑的瞳眸中似有光华隐隐，“五胡一直以来都是独立的，只不过依附于大禹而已。”他便慢慢跟顾倾城说起了五胡的过往。

“你大概也知道，五胡之所以叫五胡，是因为它分为五个部落。但其实最早五胡也是一个整体，据说，开创者便是五个本领高强的巫师和蛊师，五个人一开始是关系十分亲密的好友，新的国家创立之后，也有一段繁荣的岁月。

“但是你也知道，从事巫蛊的人，心思都不怎么纯正，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五个人之间起了龃龉，或者说他们已开始便是互相有所保留的，所以一旦翻脸之后，便带着各自的中心部属分裂出去。

“但是他们团结在一起的时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一旦分散了便显得微不足道，尽管他们的毒术和蛊术都让人防不胜防，但是毕竟是一些隐私手段，到了正面战场上便难以决胜。

“所以五个人都吃了大亏。痛定思痛，便觉得和而不同，也就是说五方势力守望相助，却有不分轩轾，五方轮流出来主持大局，为期五年。

“二百年来这个规矩一直被视为五胡的金科玉律。不过当时他们受损严重，尽管已经达成了协议，拧成了一股绳，仍旧不足以抵御外敌的入侵，无可奈何之下，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那便是依附于大禹，因为五胡地理位置奇特，盛产药材以及一些北地不常见的鸟兽，以此作为进献，但求大禹在声势上给予援助。

“这样的事情对大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得到的好处却是非常多的，所以便答应下来。时日久了，也就把五胡当做自己舆图的一部分了。

“其实五胡想要重新自立打破旧的规矩，实现一统也不是近年来的事情了，大约七八十年前，明胡出现了一位绝世天才，把五胡统一了起来，不过，那时候并未出现脱离大禹的想法，甚至这样的举动还得到了当时大禹皇帝的赞同和援助。

“于是五胡出现了长约二十年的统一，这段时间内，五胡的发展的确十分迅猛。

“但如此一来，不免引起了大禹皇帝的忌惮，在他的刻意而为之下，五胡对于权力的纷争又开始进入白热化状态，二三十年的光阴之中都是内斗不休，弄得族中苦不堪言。

“五胡再次分裂到之前前、后、左、右、明五方各自为政的局面。经过了这二三十年的内耗，对五胡的伤害其实是很严重的。

“不过，这样分分合合，五胡之间的杂糅便显得十分明显了，虽然这统一几乎便如昙花一现，但是也促成了相对保守的各部族人之间的互相联姻和交融。

“客观的来说，对于五胡那些蛊术和毒术的提高，有了极大的影响。

“三十年前，明胡又出现了一位不世出的英才，在他的带领下，五胡再度有望完成统一，可是就在即将功成的时候，这位英才被暗杀身亡，只留下一个幼子。

“这统一的成果白白落入他人手中。五胡果真再次完成了统一，只不过没有立国，仍旧号称部族，暗暗积蓄力量，预备厚积薄发，一举成功，谁知道，最后还是失败了。”

顾倾城默默听着，不由得想起那么一句话：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真正清静无为大家都彼此友善的国度大概只出现在书里吧？

外面一声炸雷响起，萧凤梧急忙把顾倾城拥入怀中，“我记得你有些怕打雷的……”

顾倾城觉得心头暖暖的，柔声道：“我没事。去年带着初九到处奔波，已经习惯了。你忘了，我们遭到夜袭，萧凤宸妄图引雷攻击我们，我不也没事？”

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我就是习惯了护着你！”

顾倾城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笑道：“是呢，我也习惯了让你保护……”

萧凤梧眉梢一扬，笑了。

不过炸雷响过之后雨声却渐渐小了，不多时，雨散云收，阳光又洒了下来。

寝殿中又恢复了明亮。

萧凤梧接续之前的话题：“不过，我今天想跟你说的，不光是五胡的往事，也是那位早逝的英才留下的幼子……”

顾倾城心中一动，猜道：“难不成这人还与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萧凤梧点点头，“你也见过，不止一次。”

顾倾城把自己熟悉的人过了一遍，联想到萧凤梧把谷风留在了五胡，不禁脱口而出：“是谷风！”

“是啊，就是他，”萧凤梧肯定了她的回答，眉宇间却又有些怅然之色，“当年若不是逍遥宫的人在断崖捡到了他，只怕他早就死在了暗杀之下。”

顾倾城静静听着，她一直都觉得谷风的身份在萧凤梧身边有些特殊，跟萧凤梧的关系似主仆，却又似朋友，甚至是兄弟。没想到，原来他是五胡的“太子”。当然，如果当年他父亲成功了的话。

“那一年谷风已经七岁了，已经懂事了，他的母亲也是个奇女子，当时丈夫遇害的时候已经觉察到了不妥，所以才会带着儿子逃离五胡，没想到就要离开五胡的土地了，却还是没能逃过杀手，最终死在了儿子面前，但同时也叫出了仇人的名字。”

顾倾城默默说道：“我真不知道谷风的母亲是爱儿子还是恨儿子。她这样当着儿子的面叫出仇人的名字，那仇人又岂肯放过谷风？当时谷风不过是个七岁稚童，面对强敌，只能等死。或者谷风勉强逃得一命，想着父母的惨死，牢牢记着仇人的名字，****夜夜都在想着如何替父母报仇，这一生都将生活在痛苦当中……”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肩头，“人与人的想法是不同的。谷风的母亲叫出敌人的名字就是希望将来儿子能替自己夫妇报仇，便是不能，一家人死在一起也就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8.第1128章 宣见

顾倾城想到谷风的沉默寡言和一脸的僵硬，不禁叹道：“想来谷风这么多年也过得着实不易……”

萧凤梧嘴角一抽，“你若这么想可就错了！”

顾倾城茫然不解。

萧凤梧抚了抚额，“你以为谷风这沉闷的性子真的是天生的？错了！他小时候是最顽皮的那个！因为想着他和我年龄相当，所以母亲想法子把他弄进宫来做了我的伴读，说起来就是在三皇兄死后没多久，那年我五岁。

“他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打架闹事，全都干过，完事之后还会想法子栽到我身上！你说可气不可气？”

“啊？”顾倾城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谷风竟是这样跳脱的性子？”

“可不是么！”虽然萧凤梧一副头痛的模样，可是想起来小时候结伴淘气的事情，唇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那时候，我们淘气的没边，但是我身份特殊，不会怎么受罚，身边跟着的这些人却少不了挨打，可是谷风机灵，总是会栽赃嫁祸，所以他该受的惩罚，最后都落在金成、玉成、宝成、铁成几个人身上。

“后来，”他笑容一收，“我们目睹了五皇兄的事情，因为救援不及，五皇兄跟三皇兄一样去了，谷风才稍稍收敛了些，但使性子也仍旧十分跳脱。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也就是谷风十七岁，我们一同出去办事，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子，也就是谷风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萧凤梧微微一顿。

顾倾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伤感，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本来这是谷风的私事，我不应当说出来的……”萧凤梧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放下……从那之后他才性情大变的，不单不爱说话了，而且变得孤僻起来，脸上成天一点笑容也没有……”

“罢了，你别说了，”顾倾城也跟着叹了口气，“你也说了，这毕竟是谷风的私事，谷风不愿意提，这件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你也别在我面前提了，勾起我的好奇心来，你又不好说下去了，岂不弄得人心里难受？”

萧凤梧歉疚地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还是不说了。主要是想告诉你，我留下谷风处理那边的事情，也是事出有因的，不知怎的就把话题拉到了他的性情上……”

顾倾城笑道：“闲聊么，不就是东拉西扯的？我听着，你小时候和谷风玩的那样好，一定也是个猴儿一般的性格吧？”

“可不是么！”萧凤梧郑重其事点点头，“要不然，昔年我怎么会得了那么个‘纨绔王爷’的称号？可不是因为打小就胡闹么！”

顾倾城躺了一阵已经缓过乏来，又想起来转一转，萧凤梧便先起身，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喝，然后才扶着她坐起来，穿鞋整理衣服。

顾倾城缩了缩脚，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做？”

“我病着的时候你什么事没替我做？”萧凤梧头也不抬，抓住顾倾城的脚塞进了红色的软鞋里。

顾倾城想起那一段担惊受怕的日子，不禁鼻子微微发酸，“那都是我该做的。”

“如今这事也是我该做的！”萧凤梧给她套好鞋子，扶着她站起来，“你我是夫妻，不是君臣！”

顾倾城心头甜甜的，笑道：“自古以来，做皇后做成我这样的，只怕也是绝无仅有的吧？”

“那必须的！”萧凤梧得意洋洋。

换来顾倾城一阵欢快的笑声。

文竹在外面回禀：“娘娘，七位小姐都在外面淋了雨，奴婢这便送她们回去吧？”

顾倾城推了推萧凤梧，悄悄笑道：“都是你这张招蜂引蝶的脸惹来的好事！我今日若是不见她们，只怕她们天天都会来烦我呢！”

萧凤梧把眼一瞪。

顾倾城忍着笑，对文竹说道：“就说我在更衣，叫她们一刻钟后过来。”

她又转头看着萧凤梧毫无歉意的道歉：“麻烦陛下在里面宽坐，臣妾去去就回。”

萧凤梧露出不悦神色，到底也没有再拦着。

顾倾城叫进来采葛给自己梳头，叫采芹拿来一套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是以前在赵王府的时候穿过的。然后才到了厅堂之上。

七仙女早就到了，一见她款款而来，忙都跪下行参拜大礼。

顾倾城心情不错，所以待人也格外宽厚些，道：“罢了，以后见了本宫只需要行福礼便可，跪来跪去的，没得把你们身上的衣裳都弄皱了。”

七人连忙谢恩。

顾倾城坐下之后，吩咐人赐座、上茶。

七人谢恩之后斜着身子坐下，鸿耘当先笑道：“娘娘起色瞧着还好……”

顾倾城淡淡看了她一眼，见她身上穿着水红色的衣裙，头上带着一支嵌了红宝石的金簪，鬓边簪着一朵水红色的木棉花，格外娇艳。

鸿耘见顾倾城打量自己，便坐直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

“本宫有孕之后容易疲乏，”顾倾城淡淡说道，“所以让几位小姐久等了。不知几位小姐非要见一见本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怎么本宫恍惚听说什么不堪受辱之类的？谁给你们羞辱了？说出来，本宫也好替你们做主。陛下宽仁以待天下，本宫虽然不敢与陛下相比，但也从来不敢苛待于人。”

她这样一说，这七个人倒不好开口了。

齐国公家的表姑娘陆欣欣忽而笑道：“臣女们听闻娘娘虽然有孕在身，仍旧是许多事情事必躬亲，所以想来观摩一番，可从未有人说过受辱之类的话，想必是有人以讹传讹了。”

这便是说顾倾城身边尽是些会嚼舌根子的人。

顾倾城也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位陆小姐穿的是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戴的是一副粉色珍珠串成的头面，嫩生生的一朵才开的花一般。

齐国公便是一位皇室宗亲，按辈分来说算是萧凤梧的叔叔，因为血缘关系太过淡薄，不过封王，所以便封了一个三等公爵。

“听闻陆小姐女红极好？”顾倾城不理会她的话，却忽然问道，“不知随身可有绣帕之类的给本宫瞧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9.第1129章 震惊

陆欣欣往左右瞧瞧，见其余六女脸上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心中颇为自得，便从袖子里掏出了自己新近才绣的一块手帕，正是一幅双面绣，两面皆是一样的芙蓉图。

文竹下去拿过来双手展开，给顾倾城亲看，并没有让顾倾城沾手。

顾倾城提起手帕捂住了鼻子，这块绣帕上也不知洒了多少花露，一股浓烈的香气直刺鼻孔。

文竹自责地道：“奴婢知错了。”忙又把手帕往远处拿了拿。

所幸这花露出自蝶恋花，是卖得最好的一款花露，名曰泣露。二两银子一小瓶，那瓶子只有一寸来高。

可见，陆欣欣手里不缺钱，或者说齐国公是个大方的。

顾倾城瞧了一眼便让文竹还给她。

不过这样短短一个瞬间，其余六女眼里的艳羡已经化成了嘲讽，又不是没见过花露，至于一条手帕子都熏成这样的么？

陆欣欣的脸也有些发烫。

顾倾城微微含笑，道：“陆小姐果真心思灵巧，看得出来，也在针线上下过一番苦功。”

陆欣欣得了夸赞，复又得意起来。随即柳眉微蹙，叹了口气，道：“臣女手拙本不敢当娘娘夸赞，但是既然娘娘都瞧得上眼，想这帕子若是拿出去卖，也值几个钱吧？可是针工局的妈妈却说，臣女这帕子连一两银子都卖不出去，就值十几个大钱！”

顾倾城叫人拿过去的那方手帕她也仔细瞧了，自忖自己的手艺和顾倾城也不相上下，那样的手艺能卖上二两银子，自己哪怕谦虚些不敢跟皇后比肩，一两银子总是有的吧？可是那些人竟然这样瞧不起人，这不是欺负人又是什么？

文竹听着她大言不惭，眼睛里也就有了几分笑意，也只有她知道，她选的顾倾城的绣帕是顾倾城十岁那年绣的！

顾倾城并不知道这回事，因此摇了摇头：“本宫去年在外奔波，也曾遇到许多货郎，知道普通的帕子也就是最多五个大钱一条，谁家没事买那种一二两银子的手帕做什么？”

陆欣欣越发不服气了，似笑非笑地说道：“可是前些时候文姑姑去景阳宫，跟臣女们说，娘娘的一块手帕能卖到二两银子，看来这手帕的价格也跟着身份水涨船高啊！”

文竹眉毛一竖，斥道：“放肆！在娘娘面前怎么说话呢！”

陆欣欣忙起身跪到，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含了泪，“娘娘，臣女是个直脾气，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可是文姑姑拿去的娘娘绣的手帕，臣女们也都看过，臣女承认，针法的确精妙，构图也不错，但是那样的手帕若是拿出去能卖二两银子的话，臣女也有自信，臣女这样的手帕也能卖出二两银子！

“可是针工局的人却说臣女的手帕充其量也就值十几个大钱，这不是……这不是……这不是羞辱臣女，连带着连娘娘也都羞辱了啊！”

文竹简直要笑出声来了，自以为是的人见的多了，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呢！

顾倾城看了文竹一眼，知道这事定然是她从中做的手脚，便道：“你把那日送过去的手帕拿来给本宫瞧瞧。”

文竹答应一声，叫采蘋：“你去一趟，就在我屋子里床头的抽屉里，绣着幽兰山石的那一块。”

采蘋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

文竹向顾倾城道：“娘娘不妨先让陆小姐过目，看看奴婢有没有糊弄她。”

顾倾城点点头。

采蘋便把手帕交给了陆欣欣，陆欣欣自己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中越发笃定，但还是把手帕传给了其余六女，“姐妹们也都看看。”

六女传看一番都点点头，的确是哪天的手帕不假。

最后采蘋才把手帕交给文竹，再由文竹拿给顾倾城，顾倾城看了一眼，也忍不住要笑，问文竹：“我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没了呢，你这又是打哪找来的？”

文竹笑道：“娘娘不记得，奴婢却还记得清楚呢！那年娘娘绣了一样的手帕一共四条，纫针、莲叶、黄芪、莲心四位姐姐还有奴婢，每人都有一条。”

提起黄芪和莲心，文竹触动心事也就笑不出来了。对莲心她没什么感觉，可是黄芪，毕竟是一起服侍了顾倾城多年的人，大家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磨难，本以为彼此的情谊已经是坚不可摧，谁知道，那黄芪竟然是个奸细！

顾倾城也不禁感叹：“想起往事，还真是做梦一样。”

陆欣欣跪在地上，已经傻了眼，说什么呢！十岁？顾倾城十岁就能有那样的好技法？这怎么可能！自己今年十四岁，才刚学会这样的针法技巧，费了半个月的工夫才完成的！

顾倾城已经把她脸上的震惊看在眼中，吩咐文竹：“去吧本宫才绣的那鸿雁来宾图取过来。”

文竹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不多时，便抬了一架绣架过来，上面绷着一幅白色锦缎，上面绣着一幅鸿雁来宾图，一双大雁空中飞过，云淡若烟，底下是一丛秋芙蓉。

大雁是忠贞之鸟，秋芙蓉又有“拒霜花”之誉，两相呼应，相得益彰。

只是这幅绣品并没有完工，底下的芙蓉花还缺了一片。

顾倾城起身走过去，摘下绣布上别着的针，当众绣了几针，然后又回到了座上。

陆欣欣用力咬了咬唇，道：“娘娘，臣女能否近前一观？”

她一直在地上跪着，顾倾城不发话她也不敢站起来。

而顾倾城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的处境，忙道：“你怎么还跪着呢？还不快起来？这姑娘也是个实心眼儿的！”

文竹以及在场的宫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在说这姑娘傻呢！

陆欣欣有苦难言，皇后没发话她敢站起来么！因此只能红着脸一瘸一拐站起来来到绣架旁。

这一看，登时心就凉了。这配色、构图，不用说都是极好的，还有这针法，尽然还有两种是自己认不出来的！

采葛在一旁冷飕飕地道：“陆小姐，只怕你还不知道吧，娘娘这幅绣品还是双面绣呢！”

“啊？”陆欣欣更为震惊，忙弯下腰去看底下那一面。

只见那一面却是一幅月下荷花图，莲叶掩映之中，似乎还有一对交颈鸳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0.第1130章 打击

陆欣欣看完之后都要哭了，这才是人比人气死人呢！来之前的满腔自信全都化为乌有。

其余六女固然有看笑话的成分在，但也不免物伤其类，觉得自己也受到了打击。

陆欣欣垂头丧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一言不发。

顾倾城招手叫过文竹，吩咐了几句，文竹笑盈盈的，带着人把这幅绣品送进内殿去了，然后顾倾城便站起身来，绿萝忙过来服侍。

顾倾城居高临下看着她们，淡淡说道：“本宫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你们一定以为本宫要你们自给自足是在故意刁难你们，这么多天没见你们，也不让你们见陛下更是有意为之。

“那么本宫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的确，本宫就是要看看你们的性子到底如何。如今天下初定，国库空虚，自陛下和本宫以下，全都厉行节俭。你们瞧瞧，本宫头上可有过分华美的妆饰？”

七女摇摇头，岂止是没有妆饰，顾倾城几乎是素着一张脸，身上的衣裳也是半旧的，别说以前在贵妇之中寻常可见的大拖尾了，那裙子也只刚刚盖过脚面而已。

再看殿中宫女们的装束，也都是十分简朴，再看看她们身上，衣衫首饰全都是进宫之前新做和新打造的。

顾倾城扶着绿萝的手走了下来，神色也是几位淡漠，“走吧，本宫带着你们在丹阳宫中走一走。”

丹阳宫作为皇宫之中数一数二的宫殿，自然是十分宽大的，除了太子居住的引凤阁那边没有过去，顾倾城坐着软轿带着她们逛了个遍，直把七个人走的手足酸软直不起腰来。

来到一处院子前，顾倾城命落轿，扶着绿萝的手当先走了进去。

七女随后进入。

才一进院子，不知是谁便发出一声惊叫。

这里面也太乱了！

到处都是笼子！到处都是飞的羽毛！

笼子里关着的是鸡鸭鹅，咕咕咕嘎嘎嘎的叫声吵得人心烦，而且一股鸟粪味令人作呕。

顾倾城过去搅拌了一下角落里的一只水桶，桶里面便是拌好了的饲料。

绿萝扶着顾青城，采芹便过来提着桶，顾倾城亲手把饲料舀进了食槽里。

七女闻见饲料那股馊臭的味道，都忍不住犯恶心，其中一个干脆夺路而逃，在门外响亮的呕吐起来。

顾倾城把一桶的饲料都舀进了食槽里，才丢下勺子，拍了拍手，转头淡然自若地道：“平素你们在席面上吃到的鹅掌鸭信、芙蓉鸡片这些名菜，以及炒鸡蛋这样的小菜，原料就是这样来的。你们也别小看了这些鸡鸭鹅，单说这些鸭毛鹅毛，若是做成被褥也是相当保暖的。

“还有这些公鸡的翎毛，还可以做成羽毛毽子。至于鸡身上的鸡胗更是一味药材。”

六女只是点头，并不敢开口，只怕一开口便会吐出来，先前那个忍不住吐了的便再也没回来，想必是被送出宫去了。

顾倾城又扶着绿萝的手走到了隔壁的院子，这院子宽宽大大，少说也有一亩地大小，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菜，顾倾城一一指点着道：“瞧，这边的是豆角，已经摘着吃过一回了，那边的是葫芦和南瓜，刚刚开花。还有那边还有水萝卜，大概已经能吃了，还有那边那一片全都是白菜，等再过一阵就可以拔着吃小白菜了，不管是开始焯过了凉拌还是掺了肉做馅都好吃。”

她指点着满院子的菜蔬，如数家珍。并且什么时候上肥，什么时候浇灌，怎么应对虫害，也都说的头头是道。

她说的兴起，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们可就满头雾水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看皇后这架势，便是没有事必躬亲，也一定经常来看，否则又怎能做到烂熟于心？

绿萝眨了眨眼，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心思，弯腰在菜丛中抓了一条青虫，在六女面前一晃，道：“又生虫了！”

六女齐齐跳了起来，发出一阵惊慌的尖叫。

绿萝撇了撇嘴，把虫子装进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罐子里，“那边的鸡最爱吃虫子了！”

“哎哎哎！”采芹赶上来把几女推了出来，一脸心疼的蹲在地上叫道，“我的菜！”

几女转头一看，原来她们不小心踩进了菜地里，把几颗莴苣踩倒了！

“你们！”采芹伸手扶着那几株菜，“你们知不知道？娘娘把这片菜地都下分给我们了！每人负责一块，除了上交日常食用的之外，多出来的若是卖了钱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了！你们……你们……”

瞧那样子，若是可以的话，她恨不能上去咬这群女人一口！

几女都白了脸，默默往边上站，原来她们踩的不是菜，而是被人口袋里的钱啊！

这皇后娘娘也真够生财有道的！

顾倾城命人进菜地摘了几样菜，装在篮子里递给六女，又道：“你怕你们也有日子不曾开荤了，等会儿捉一只鸡回去。也算你们没有白来一趟。”

安昌侯家的三小姐吕婉柔忍不住说道：“按日子算，娘娘种的菜应该长不到这么大吧？”

顾倾城不禁多看了她一眼，道：“怎么就长不大？这里面的菜有一部分是我们一开始播的种子，也有一部分，比如这些茄子豆角青瓜，就是从菜农手里买来的秧子。”

吕婉柔不敢再说什么了。

顾倾城扶着绿萝的手道：“本宫也乏了。这便回去吧。你们也瞧见了，本宫尚且如此，你们若是打算在宫中长住的话，这些事情便不可避免，今日是念在你们从未做过这些，所以给你们带一些菜回去，从今日开始，若是你们种不出来菜，一日三餐，大不了本宫掏钱给你们支应米面费用，想吃菜可就免谈了。吃肉也是一样。

“若说你们觉得手里头有钱，可以拿出来自行采买，对不住，本宫不许，若是你们当真钱多的不得了，不妨拿出来捐给国库，本宫请皇上对你以及你们全家进行嘉奖。

“总之，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后-宫这么大，说了算的人只有本宫一个。若是实在受不了这份辛苦……这辛苦只怕三五年内也不会减免，而且若是做得久了，这样身体力行，不光强身健体而且更能体恤苍生黎民不易，必能修身养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1.第1131章 求去

“可是当真受不了的话，本宫也不会勉强，自然会好端端送你们回家去，至于之后你们要怎样便与本宫无关了，毕竟本宫身份再怎么尊贵也不能把手伸进你们家里去不是？”

顾倾城说完这句话，便走出菜园，上了软轿，轿帘一垂不再理会她们了。

绿萝自然是随着轿子走了。

采芹过来好意提醒道：“如今娘娘令你们看的只是一部分！这样的菜园子丹阳宫还有两个！还有还有，我们这里还养着两口猪呢！娘娘说了，等到了年底杀一头给我们过年！你们以为皇宫里如今空的宫室这么多，难道都闲着呢？错了！种的不是菜就是药材，再不然就是养的六畜……”

六女脸色煞白，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回到景阳宫的。

吕婉柔便忍不住哭了一场，她可是安昌侯家的嫡女，不比这些表姑娘，都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她自小养尊处优的何曾去过那样污秽的地方？

可是以后还要亲手操持贱弈！她宁死也不要做啊！

其余五女也都是愁云惨淡，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不好熬的！没听见么，从明天起，饭食里就没有菜和肉了！

好吧，虽然以往菜里的肉也不多，但是肉丝肉渣肉末的最起码能看得见，她们还有闲心挑肥拣瘦，可是以后只能吃干饭、啃干馒头了！

那边顾倾城回到丹阳宫，唇角一路都是高高扬起的。

萧凤梧见了不免好奇，却也不直接问她，而是把绿萝叫过去问了一番。

绿萝笑嘻嘻的，绘声绘色把这些经过讲了一遍，萧凤梧刚刚喝进口里的茶便差点喷了出来，指着顾倾城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促狭起来？”

顾倾城也笑道：“难得她们肯送****来给我解闷，我又如何能辜负他们的美意？”

萧凤梧哈哈大笑，问道：“你是不是还留了许多后手？”

顾倾城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一脸的吃惊，“你怎么知道？”

“若是这样简简单单结束了，”萧凤梧晃晃脑袋，“岂不无趣？”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狐狸般的笑容。

隔了几天，送了女孩儿进宫的这些人家便都提出来想要进宫探视一番。

顾倾城没准，说：“难道诸位的女儿在宫里诸位还不放心？难道怕本宫苛待了她们不成？”

这些人家也是不放心啊，定远侯家那位表小姐出宫之时，是被送她回府的人明确说了是在皇后面前失仪，所以才被送出来的，定远侯家甚至没有细问这位表小姐在宫里都发生了什么事，便将她远远打发了，导致这些人想要打听一些消息都打听不到，一个个急得热锅上的蚂蚁相似。

可是顾倾城既然驳回了她们的请求她们也便无计可施了。

偶尔，顾倾城也会跟萧凤梧说：“如此下去，等这些姑娘被打发回家之后，只怕连嫁人都难了，虽然说送她们进来的人都居心不良，可她们到底也有几分无辜。”

“无辜？”萧凤梧冷笑道，“若是当真无辜的话，当初就该想尽办法不进宫，即便无可奈何进了宫也该像流翠殿里的李晴谢颖那样摆出一副不争的姿态，或者寻找机会陈情，难道你便不能给她们寻一户好人家了不成？”

想到那天在丹阳宫外，那些女子见到他就好似狼看到肉的神色，他就觉得浑身发冷，厌恶至极。

“好吧，”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承认是我心软了。若是我这样的人去争夺皇位，只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又瞎说什么呢？”萧凤梧不高兴了，“我最讨厌你这口无遮拦！”

顾倾城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道：“以后再也不说了！”

萧凤梧这才点点头：“你要知道，在做某些事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手软的，否则那便是后患无穷！”

顾倾城再次摸摸肚子，“哦，记住了。我这样心软，只怕和肚子里这个也脱不开干系。”

才两个多月，都没显怀！这么大点的胎儿能知道什么！居然还没出生就开始给亲娘背黑锅！

萧凤梧也是无话可说了。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底，那六名女子果真在院子里种了菜，每天当养孩子似的娇养着自己的菜地，几乎把自己梳妆打扮的时间都花在了侍弄菜地上，每天还要做绣活儿，还要跟着姑姑学规矩。简直是苦不堪言。

原本都是娇嫩的能掐出水来的花儿一样的美少女，到了六月底，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容颜憔悴。

终于在六月三十的晚上，吕婉柔实在受不住了，自己往身上浇了一瓢凉水，在院子里站了一宿，可是夏日的天气那样热，除了被蚊子叮了出满身的包之外，她安然无恙。

于是她又在日头最毒的正午和天气最热的下午在院子里晒着，终于如愿以偿的晕厥过去，并且脱水严重，奄奄一息。

顾倾城听说了之后，吩咐太医院的人过去瞧病，便没放在心上，“不过是觉得宫里太苦，不想留下去罢了。”

太医院的人回报，吕婉柔经过一夜的抢救之后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身子亏损有些严重，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

吕婉柔自己又成天哭哭啼啼说是想家想娘了，最后顾倾城派人将她送回了安昌侯府，并且说道：“一旦走出宫门再想回来便绝不可能了，不光是你，安昌侯家的女孩儿也都别想再进来了！”

吕婉柔心道，进宫来便是受罪，谁愿意来啊！怀揣着小鸟出笼的心情在七月初三这一日回到了府中。

她七月初三上午回到家，安昌侯夫人下午便递牌子进宫来了，脸上带着怒容，气势汹汹的，看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

顾倾城在丹阳宫前殿接见了她，大礼参拜之后，安昌侯夫人刚要说话，顾倾城便叫文竹递了一张纸给她，微笑道：“吕夫人也把这张只看完了再决定是不是要与本宫理论。”

安昌侯夫人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几变，又是高兴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拿着那张纸的手不住发抖。

顾倾城却好似没有看见，只是淡淡说道：“令爱回去想必也说过了，虽然本宫让她们事必躬亲，但是前提也是以身作则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2.第1132章 推心置腹

安昌侯夫人换了一副笑脸，道：“是是是，因为小女得来的艰难，所以自幼被臣妾娇惯坏了，不知道人世艰辛，这段日子住在宫中只怕没少给娘娘添麻烦，也就是娘娘这样仁慈大度，不予计较，否则柔儿那丫头不知闯出什么祸来！”

顾倾城神色淡淡的，“夫人客气了。本宫跟令爱这些人说过，这世上都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到了皇宫里就该守皇宫的规矩，这些规矩如今都是本宫定的，若是能受得了，本宫自然会高看一眼，将来必会抬举一二，若是受不住，本宫也会将她完完整整送回去，并不会让她娇惯任性的名声传出去。

“毕竟都是大家小姐，将来还是要一门好婚事的。夫人，你说是不是呢？”

“是是是，”安昌侯夫人不住点头，“都是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

顾倾城抚了抚额，慢条斯理地道：“本宫听说侯夫人出自诗书世家，必定是十分明理的，本宫是个爽快人，也不跟夫人兜圈子，本宫想要与人为善，但前提是别人也要与我为善才是。”

安昌侯夫人眨眨眼，赧然道：“臣妾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顾倾城淡淡一笑，“夫人，听说安昌侯只有你一位嫡妻，平素对你极为敬重？”

安昌侯夫人不明白她要说什么，但这事是瞒不住的，她素来悍妒，容不下别的女人，所以安昌侯一生别说妾室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于是也只得点了点头。

顾倾城唇角微扬，问道：“若是有人以你家中子嗣单薄为由，硬要往你府中塞女人呢？而且这些女人出身都不低，而且姿容出众，才情不俗……”

安昌侯夫人虽然也猜到她是什么意思了，却硬着头皮说道：“臣妾膝下有一儿两女。”

“一儿两女？”顾倾城微微冷笑，“对于家大业大的安昌侯府来说，一儿两女算不上枝繁叶茂吧？对于一个想要繁荣昌盛的家族来说，仅仅一个男丁也不足以达到目的吧？”

安昌侯夫人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所以，于情于理，夫人都不能拒绝那些被强塞进来的女人吧？”顾倾城继续说道，“虽然安昌侯对夫人敬爱有加，可是若夫人总是这样一味地防贼似的防着他，却也容易离心离德吧？何况若是在安昌侯耳边念叨夫人悍妒的人多了……所谓三人成虎，只怕安昌侯也不能不费一番思量吧？”

安昌侯夫人张了张嘴，“娘娘，臣妾……”

顾倾城摆了摆手，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夫人，以人心比自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所不希望看到的，也正是本宫所不愿意看到的。

“想必夫人也知道，陛下和本宫是患难的夫妻，我们之间的感情，本宫敢说胜过了夫人与安昌侯。本宫会一心一意待陛下，同样也希望陛下一心一意待本宫。

“别人总拿子嗣说事，可是作为女人，夫人，若是在你怀着身孕的时候，有人往你们府上塞女人，你会是怎样的心情？

“何况，本宫还年轻，今年也才十九岁，这也才是第二胎，别人焉知本宫以后不能再生了？

“更何况，子孙肖与不肖，也不能以多寡论。若是儿子成器一个足矣，将来家族荣耀皆系与他一身，若是不成器，便是有十个八个的又有何用，便是有几座金山银山，迟早也会被败光了。夫人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昌侯夫人频频点头，她的儿子便是个令她感到骄傲的儿子。

顾倾城鉴貌辨色，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笑道：“拿夫人来说，令郎文武双全，乃是个极为优秀的人才，所以夫人才有底气跟安昌侯理论。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令郎是个扶不起来的，只怕夫人也没有底气如此约束安昌侯了吧？”

安昌侯夫人又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

“今日本宫与夫人推心置腹，”顾倾城喟然叹息，“也是想让夫人明白本宫的处境。本宫知道，本宫年轻，娘家又没人，虽然有个嫡亲的姑母姑丈，可是他们也有一大家子人要照管，更何况，本宫的姑丈夫人也知道，那是出了名的直臣、孤臣，断断不会以权谋私。

“夫人请想，这各方的压力就像是山岳一样压下来，本宫一个弱女子如何抵挡得住？可是本宫别的不敢夸口，这心志坚定却可以拿来说一说。

“本宫是铁了心不会放任何一个女人进来破坏陛下和本宫之间的感情的，若是有谁非要来碰一碰本宫的底线的话，”她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本宫却也不是人人揉捏的软柿子！”

安昌侯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这之前她和所有人一样，何尝不是认为顾倾城年轻经历的世面少，可欺呢？

可是今日一见，这位年轻的皇后娘娘，柔中带刚刚中有柔，实在是不容小觑，而且她给自己的这东西……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纸张。

顾倾城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揉了揉太阳穴，“安昌侯夫人身为一家主母，每日的事情必定很多，本宫也就不虚留你了。回去之后把本宫说的这些话好好思量思量，权衡一下利弊得失。若是别家有人去问呢，本宫希望，夫人也不要隐瞒。毕竟，夫人也知道鹤立鸡群只会四面树敌。”

安昌侯夫人的脸色又变了变，面上却是恭敬到十分，行礼之后便告退了。

顾倾城这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极缓极缓的喝了，唇边边便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吕婉柔的离去给其余五个女子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她们虽然还惦记着那日在丹阳宫外的惊鸿一瞥，但是每每看着自己往昔柔嫩如今却已经布满了茧子和血泡的双手便有些欲哭无泪。

种下的菜倒是都发了芽，也是容易打理的白菜和萝卜。

出芽之后他们还着实兴奋了几天，尤其是在看到有许多蝴蝶围着自己院子飞舞的时候也就更加高兴了，甚至几个人还聚在一起，弹琴、吟诗、跳舞祝贺，彼此的关系倒是拉近了不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3.第1133章 身不由己

乐极易生悲。

年轻的姑娘们还没高兴几天，便发现自己种的菜那菜叶子上被咬出了许多的虫眼儿，仔细观察之下发现，原来菜叶底下长出了许多青虫，虽然还是小小的个子，但是扭动身子的样子实在是可怕极了！

院子里响起了姑娘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于是接连几天她们连看都不敢看那菜地一眼。

至于她们的丫鬟们，也都分到了菜地，因为平素各家小姐都不用服侍，所以便把全副的精力都用在菜地上，所以她们管理的菜地着实比自家的小姐还要有精神。

当然，菜青虫也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身为女孩子，最初的惊慌自然是有的，不过她们到底出身不同，知道生活的艰辛，所以变想了个法子，折了树枝把虫子捉进罐子里，和景阳宫的管事嬷嬷说了，让她代为转交丹阳宫的绿萝姐姐，两方商量好了，一百条虫子可以换两颗鸡蛋。

这些丫鬟以前当然是不把鸡蛋放在眼里的，可是在皇宫中清汤寡水吃了一个多月，做梦都是在吃肉，吃鸡蛋自然便是极好的享受了。

仅剩的五个小姐这几天还在屋子里悲悲戚戚，哭着自己的命运，五个丫鬟却已经聚在厨房里商量着怎么吃掉这两颗鸡蛋。最后一颗鸡蛋配着青菜炒了一盘，另一颗鸡蛋打成了蛋花汤。

好在这五个丫鬟心里还惦记着各自的小姐，于是每人端了一碗汤去伺候主子。

五位小姐一见蛋花汤，尽管碗面上飘着的蛋花少得可怜，但还是眼睛发绿，自从顾倾城带着她们去转了一圈之后给了她们一篮菜一只鸡，她们便足足吃了一个月的干米饭干馒头，连个油花也没见过，如今见了香喷喷的鸡蛋汤，自然是垂涎三尺，也不问这鸡蛋是怎么来的，端过去便是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属于大家闺秀的矜持可是荡然无存了。

吃完之后，自然不可避免问起这鸡蛋是哪里来的，丫鬟们据实说了，于是这五位小姐也动了心思，让丫鬟们去自己的地里捉虫子，并且把价码抬高了，说是要一百条虫子四颗鸡蛋，因为她们地里的虫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肥起来了！

丫鬟们不敢违抗，提着罐子出去了。一个时辰之后满头大汗回来，再三保证虫子都捉完了，足足有三百条呢！

丫鬟们都很兴奋，三百条便意味着有十二颗鸡蛋了！

这三位小姐又是畏怯又是厌恶，急忙挥挥手，这才敢出去瞧自己的菜地，一看之下，不由得又是一番欲哭无泪。

仅仅三天没来打理，许多菜的叶子都被虫子啃光了，一棵棵菜都没精打采蔫头耷脑的，就跟她们的模样差不多，这还是方才丫鬟们捉完虫顺便给浇了水，才恢复了一些精神。这几日天晴无雨，地皮儿都干裂了，这些菜能好得了？

她们又去丫鬟们的菜地转了转，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丫鬟们的菜全都绿油油的，精神抖擞，虫眼儿也少，个头儿也比自己那边大得多。

丫鬟们各自觑着主子的脸色，说起话来不免小心翼翼了。

鸿耘最后忍不住哭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她不是鲁国公家正经的小姐，而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自然要事事都听从鲁国公的安排，哪里有吕婉柔那样的底气，说走便走的？

其余四位姑娘也跟着悲伤起来，她们都不敢照镜子了，镜子里那个精神萎靡，肤色黝黑粗糙的女子还是自己么？记忆中的自己皮肤娇嫩容颜如花，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韩玉也忍不住哭道：“如今才知道父母双全是怎样的好处了……”

陆欣欣叹道：“父母双全又怎样？关键是要有权有事啊！”她是齐国公家的表姑娘，母亲和齐国公的原配是亲姊妹，可是即便如此又如何，自家没落了，投奔了来，父兄的前程全在姨父手里握着呢，不听话能行么？

韩玉不禁生出一股子茫然，初初进宫时的意气风发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陆欣欣一身落寞，“听天由命罢了！大不了也就是老死宫中而已！”但盼着，齐国公家念在自己为了他们家牺牲至此的份上，能够厚待家人……

愁云惨雾之中，这日子却还是要过下去的。

丫鬟们替主分忧，把自己种出来的菜贡献出来了一部分，起初五个人想起这些菜曾经被那些恶心的虫子软软的身子爬过，就觉得恶心，难以下咽，但是后来也就闭着眼睛吃下去了，好在担心之中的闹肚子之类的不舒服并没有出现，这才放下心来。

只不过，她们的荣华富贵的梦已经彻底破灭了。

这位皇后娘娘手段当真了得，没有半个字说你不好，而且还都是从大义出发，就已经把人折磨成这样了。

大家一个个黑煤球似的，搁在谁眼里能多看一眼？别说那样丰神俊朗天下无双的陛下了！

唉，以后更加高明的手段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这可比大宅门里的争斗残酷多了！

谁不知道，身为女子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容貌？

转眼便是七夕节了，放在往年，哪怕是家贫无依，哪怕是前途未卜，身为女儿家也是极为重视这个节日的。

可是这一天这五位姑娘却一点闲情逸致也没有，关起门来各自伤怀，倒是那些小丫鬟聚在一起穿针引线，仍旧不亦乐乎。身为奴婢，不管走到哪里她们的命运都差不多，跟了个好主子将来也许能有个好结果，若是主子是个不体恤人的，死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何况，她们被府里挑出来，早就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所以处境再艰难也都能安之若素了。

过完七夕节，第二天便隐隐约约听到了消息，说是各府的夫人都给皇后上了折子，而皇后也安排她们进宫拜见了。

五女心中忐忑难安，也许这便是决定她们最终命运的一天了，是老死宫中还是能回家与家人团聚，就看这一天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4.第1134章 自知

流翠殿的李柔也恍惚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禁揉紧了手中的手帕，她只担心汝阳公会把她领出宫去，那样的话，自己的满盘计划岂不是全都落空了？

可是同住的李晴却是一副安然自若的模样，李柔也便不好过多显露了。

她们两个的日子是相对逍遥自在的，饮食起居与景阳宫那几个人比起来便是天壤之别，非但不用顶着日头出去劳作，而且一日三餐虽然并不丰盛却也是荤素搭配的，所以这两个人容颜并未受损分毫。

却说顾倾城的丹阳宫，鲁国公、新城侯、安山侯、齐国公、韩国公、汝阳公六家的夫人都到齐了，只差二公主萧凤芸没来。

顾倾城起来之后梳洗已毕，用了早膳，才传见。

六位夫人全都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规规矩矩站着听候吩咐。

顾倾城坐下之后含笑说道：“诸位夫人顶着烈日而来，都辛苦了。”转头吩咐文竹让人上解暑汤。

六位夫人喝了汤觉得清爽可口，虽然没有加冰却也凉丝丝的，不禁赞不绝口。

顾倾城微笑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本宫之前在宫里种的薄荷，摘了叶子之后简单炮制一番，兑了蜂蜜，便调制成了这一样凉茶，几位夫人喜欢就好，回去的时候，本宫叫人每人给包一包，也算夫人们没有白进宫一场。”

汝阳公府人许氏自诩是顾倾城的嫡亲舅母，所以心里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开口笑道：“臣妇们就多谢娘娘美意了！臣妇来之前，听我家老爷说起过，说是臣妇那可怜的小姑子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喜欢炮制一些花茶来饮用，手法十分高妙，至今让人回味无穷呢！”

许氏今年只有二十五岁，乃是再醮之身，她对当年李、顾两家之间的恩怨是一知半解的，因为婚后仗着年轻多得李存山宠爱，茶余饭后酒酣耳热之际便从李存山口中套了一些话出来，但也是只知道当年两家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后来又出现了李家三小姐那样的事情，所以顾李两家几乎是没有来往的。

但是毕竟顾家人丁单薄，顾倾城几乎没有直系的亲眷，所以这个娘舅也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她素日里没少埋怨李存山胆小怕事怯场，若是那胆子大的，过来攀一攀亲戚情分，但凡皇后娘娘不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必会照拂一二的！这是人之常情啊！

她猜度着，顾倾城十二岁丧母，再看她有有了身孕，养儿方知父母恩，这个时候提起她的亡母，她一定会有所触动的！

所以许氏甚至还得意洋洋瞟了那几家夫人一眼。

那几位夫人当中新城侯夫人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也上了几岁年纪，当年的恩怨也多有耳闻，知道李顾梁两家多年来不来往，顾家落魄的时候李家不闻不问，同样李家出事的时候顾家也没有任何表示，所以所谓的亲戚情分能有多少？

因此只低了头喝凉茶，掩饰了嘴角的一丝不屑。

其余几位夫人却是崇德元年才搬来的，所以不明就里，不免便多了几分羡慕嫉妒。

顾倾城的眼角眉梢都冷了下来，道：“汝阳公夫人想必是担心令侄女的，既然来了，不妨过去瞧一瞧。”

许氏大喜过望，以为这是顾倾城的额外恩待，忙起身道谢，文竹使了个眼色，采葛便站出来领着许氏往流翠殿去了。

“好了，”顾倾城在她的背影即将跨出大殿的那一刻，徐徐说道，“这里没有不相干的人了，咱们也能放心说话了。”

许氏的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了，顿时羞愤交加，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如今自己的脸面算是丢尽了！伺候还怎么在京城贵妇圈子李立足？

真想拂袖而去，只是不敢。

其余几位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发出一阵无声的笑，许氏觉得如芒刺在背，逃一般离开了丹阳宫。

新城侯夫人放下茶盏，仔细看了顾倾城一眼，见她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随意挽着发，除了头上一只挽发的点翠簪子，在无边点华丽妆饰，但是即便如此仍旧是气度高华，美貌惊人，因为衣服宽大，小腹凸起并不明显，所以看上去身形还是十分苗条的，想到当年在昭容长公主府上，自己还曾经起过心思，想要把她聘回去做儿媳妇，不禁感慨万端。

但是直直盯着皇后是十分失礼的，所以她很快收回了目光，笑着问道：“娘娘的身孕差不多也有三个月了吧？不知娘娘身子最近可好？臣妇瞧着，娘娘气色还不错，想必怀相也好吧？”

顾倾城不自觉摸了摸肚子，唇角的笑容又温柔了几分，“已经三个多月了，这孩子到是个乖巧的，不像当初怀着太子的时候，可真是把人折腾的够呛。”

新城侯夫人非常会说话，就着孩子的话题跟顾倾城说了半晌，这气氛也就热络起来。

顾倾城眼角眉梢的笑意越来越浓。

新城侯夫人趁机叹了口气，道：“娘娘，说起来臣妇也是有事相求。”

“哦？”顾倾城客客气气问道，“何事？”

新城侯夫人便道：“说句不怕僭越的话，臣妇也算是看着娘娘长大的，当年在昭容大长公主的府中，臣妇也没少见娘娘，当时就觉得娘娘必定前途无量，私下里也对娘娘十分喜爱，只是没有那个缘分接近。

“这不是皇上登基之后，政务繁忙，娘娘一个人在后宫之中难免寂寞，臣妇正好有个年龄不大的外甥女秀玉，便想着把她送来给娘娘做个伴儿，若是能把娘娘这通身的气派学到一二分，将来不是也能许个好人家不是？

“谁知道，臣妇那妹妹上个月得了病，本以为十天半月的也就好了，谁知道竟越来越重了，每日念叨着思念女儿，臣妇一方面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可更加怕妹妹有个好歹，只得厚着脸皮来求娘娘，允许臣妇把秀玉这丫头领回去，也好全了她们母女的情分……”

这番话说的声情并茂，眼角甚至还有泪光闪动。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定然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5.第1135章 借口

其余的那四位夫人都拿刀子一眼的目光剜着新城侯夫人，深恨她抢先开了口，把自己想要的借口都用了，等会儿自己来用什么？

顾倾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虽然本宫对这几位姑娘都挺喜欢的，但是既然令妹重病，这孝道是一定要成全的。罢了，等会儿本宫就叫人去把王小姐领出来。”

新城侯夫人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

顾倾城突然又问道：“新城侯夫人，你家中可还有适龄的女孩子？”

“有……”新城侯夫人下意识的说了一个字，随即发现不对，忙道，“有什么啊！说起来也不怕娘娘笑话，臣妇上了几岁年纪，是不能再生了，以前也只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偏那儿子没有长大就夭折了，府里也只有几个庶子，那两个女儿早就嫁人生子了。

“放眼看去，不光我们侯爷这边，就是臣妇娘家那边，适龄的女孩子也只有秀玉一个，所以她从小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臣妇那妹妹这一生病才这么思念她。”

“哦，”顾倾城略一点头，似乎十分失望，“那真是可惜了……”

新城侯夫人心头一跳，可惜什么，一点都不可惜！

她根本就没说实话，新城侯府中以及堂兄弟中适龄的女孩子还有不少呢，便是她娘家十三四五岁的女孩子也还有七八个。

她暗忖，回去之后一定要跟各家通个气，赶紧把这些女孩子许了人家！

安昌侯夫人把女儿接回去这才几天啊，安昌侯家便发达了！你看看出出入入的，衣着光鲜首饰华丽，便是那位吕三小姐虽然是被责备一番送出宫的，可是隔天皇后娘娘就叫人送了一批赏赐过去，如今****提亲的人都要把安昌侯家的门槛踢破了！

经过了黄衫卫之祸之后，京城里这些硕果仅存的豪门世家们，都只剩了个空壳子，别说自己这样的已经算是没落了的人家了，但凡值钱点的东西几乎都被黄衫卫搜罗一空，否则这一次也不会借着送女孩儿进宫的法子求取荣华富贵了！

什么担心陛下后宫空虚子嗣不多，那都是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大老爷们胡思乱想的事情，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只求合家安稳吃穿不愁，将来儿孙富贵，女儿能嫁入高门。

但是这一切若没有银子来支撑，便都成了空想！

看看安昌侯家，那才是开了窍了！

当初安昌侯也是叫嚷着让陛下充实后宫繁衍子嗣叫嚷的最欢实的一个，如今还不是彻头彻尾换了一副面孔？对之前的言论绝口不提了！

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他安生了，皇后娘娘便会送给他源源不断的财路，并且令他的子女都有人高看一眼？

这样名利双收的事情不要，指望着隔着肚皮的女孩儿为自家求富贵才是做梦！

别说如今帝后关系笃厚，想要获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单说这些女孩子荣华富贵之后能不能顾及到自己便是未知之数，谁都有直系亲人，谁会傻到不全心全意替自己老子娘着想，给自己兄弟姐妹打算，反而去帮助这些亲戚的？

何况一开始，自家的功利心便这么明显，这女孩子将来得了势那还有不怨恨的？所以，将来带给自家的未必便是好处。

在皇宫里往上爬哪有那么容易，这中间还不知会付出都少血泪！

如今既然有了既不得罪皇后娘娘，又能名利双收的捷径，又何必存着那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所以新城侯夫人是彻底想明白了。

顾倾城笑容更深了，口中却道：“本宫还想着再请几位年轻姑娘进来作伴呢。”

“娘娘快别抬举那些丫头了！”新城侯夫人陪笑道，“如今的年轻姑娘哪有娘娘那会儿稳当？一个个毛毛躁躁的，如今娘娘又怀着身子，时时事事都马虎不得，没得叫这些毛手毛脚的丫头冲撞了您。

“若是您喜欢热闹，不妨像以往昭容大长公主那样，多办几次花会、诗会什么的，到时候京城的女孩子也能来见见世面，一睹娘娘的无双风采，若是因此得了一桩好姻缘，那可就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其余几位夫人见新城侯夫人说的热闹，而顾倾城态度和蔼，这气氛实在难得，于是也都纷纷加入进去。

齐国公夫人说笑几句便道：“娘娘，不瞒您说，臣妾这次进宫，一则是探望娘娘，看看娘娘凤体可好，二则也是要把欣欣那丫头接回去。都说近朱者赤，就像方才新城侯夫人说的那样，臣妾把侄女儿送来也是为了沾沾娘娘身上的福气。

“哎，还真别说，”她眉飞色舞地道，“欣欣进宫没多久，她那未婚夫便得了上峰的嘉奖，如今已经从七品官升到从六品了！这也算是一桩喜事，未婚夫家因此想把婚期提前，所以欣欣的嫁妆便不得不提前准备起来了。”

顾倾城略微想了想，笑道：“本宫记起来了，你口中的这位欣欣，是不是姓陆？女红十分出众的？”

“是啊是啊！”齐国公夫人连忙点头，心里还在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想方设法给陆欣欣找一个符合自己杜撰出来的这种条件的未婚夫！

“倒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顾倾城笑笑，看了文竹一眼，“等会儿你去给陆小姐送个信儿，叫她准备准备，回家绣嫁妆去吧，再把本宫收着的那套梅兰竹菊的绣品送给她当做添妆好了。”

齐国公夫人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谢恩。

有了这两家打头的，其余的人也都把各式各样的理由搬了出来，要把送进宫里来的姑娘要回去。

渐渐地，顾倾城的脸却沉了下去，淡淡地道：“几位夫人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岂是能任由你们来去的？当初你们不顾一切要送女孩子进宫，本宫本来不许，可是又不想让陛下为难，毕竟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是臣子们的话还是要听一听的，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嘀咕陛下不纳谏言，诋毁本宫善妒呢！

“可是既然来了，就要给本宫守着宫里的规矩本本分分待着！想要这样拍拍手就走人，你们是觉得本宫太好性儿了是不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6.第1136章 迥异

见顾倾城发怒，几位夫人都吓坏了，尤其是已经达成所愿的新城侯夫人和齐国公夫人两位，生怕顾倾城反悔，到时候她们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于是两人忙道：“娘娘息怒，想必这几位夫人也不是这个意思，谁不知道皇宫是有尺寸的地方？又怎么能任性胡来呢？陛下少年英才，虽然年轻，登基时日尚短，可是放眼天下，哪里不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呢？

“娘娘贵为皇后，一国之母，更加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典范，娘娘厉行节俭，以身作则，不光是陛下的贤内助，更让天下女子知道，我们内宅妇人并不是没有用处的，我们关键时刻也能帮上大忙！”

顾倾城脸色略微缓和了些，扶着文竹的手站了起来，不冷不热地道：“本宫乏了，要进去歇一歇，几位若是没什么事这便退下吧。”

五位夫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浓浓的不安。

齐国公夫人刚想说话，却被新城侯夫人拉了一把，于是五个人跪下恭送顾倾城回转后殿去了。

齐国公夫人这才悄悄问新城侯夫人：“你拉我做什么？”口气十分不善。

新城侯夫人陪笑道：“夫人，不是我不让您说话，可是您也看见了，如今娘娘心里不痛快，您便是有所求的话，只怕也不能达成，弄不好先前的一番功夫也会全都白费的！”

“那，”齐国公夫人犹豫了一霎，“我们就这样走了？我的侄女，你的甥女可怎么办？”

韩国公夫人、鲁国公夫人等人忙道：“还说呢！早知道是这样，我们来之前就应该想好了策略才是，你们两个倒是讨了便宜，可怜我们三个，嘴都没张开就激怒了娘娘，你们说，我们回去之后可怎么交代啊！”

齐国公夫人变了脸：“怎么，三位还埋怨上我们了？”

那三位忙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说我们应该共同进退的……”

“好啦好啦，”新城侯夫人忙打圆场，“大家都少说几句吧，这可是在丹阳宫里呢。”

众人都噤了声。

可是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府去，又确实不甘心，于是一个个扎煞着手站在那里，相顾无言。

过了一阵，谭妈妈带着小宫女端着补汤经过，她们见谭妈妈衣着气度都不俗，忙过去问：“这位嬷嬷，您是……”

谭妈妈福身行礼，“奴婢是伺候娘娘饮食的人。”

那大概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几个人露出失望之色，放了谭妈妈离开。

又过了不久，文竹笑盈盈从里面走出来，这回几个人的眼睛可就亮了，她们都知道，文竹是丹阳宫的掌事宫女。

“文姑姑！”几个人热情的围了上去，问道，“娘娘消气了不曾？”

文竹奇怪地道：“诸位还没走？”

新城侯夫人讪讪然笑了笑道：“这不是没有娘娘的话，不敢去领我那外甥女么！”

“娘娘既然说了许你们领回家，那自然是要作数的，”文竹含笑说道，“难不成侯夫人认为娘娘会出尔反尔？”

新城侯夫人忙道：“怎么可能？其实我们也是担心怕娘娘气出个好歹，所以才不敢走的。文姑姑，娘娘没事吧？”

“嗯，”文竹点点头，“娘娘本来胃口还好，可是方才只吃了一点，还是太子爷过去陪着说笑了一阵，娘娘才好些，这会儿奴婢正要去请陛下过来用膳。”

一听说萧凤梧要来，几个人都开始心里打鼓了，萧凤梧那人虽然看起来一团和气，你若不惹怒了他便是随意一些也无所谓，但是一旦碰触到他的底线，那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狠角色。

前阵子有人在背后嘀咕了皇后一句不是，刚巧被他听见了，好悬没把那人打死。

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只要奉承好了皇后，皇上那一关，好过！

但现在的问题是，皇后不高兴了啊！

万一皇上来了，问起根由来，这几个人只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五个人连一同来的那位汝阳公夫人也顾不得了，纷纷跟文竹告辞，“姑姑回去替我们说几句好话，就说我们糊涂了，还请娘娘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过几日我们再来给娘娘请安。”

文竹将她们送出丹阳宫，随手指了个小太监要领着新城侯夫人、齐国公夫人去领人，其余三位也忙道：“我们一同去吧，到时候也一同出宫，也省得这位小公公多跑一趟。”

文竹含笑应了，吩咐了那个小太监几句便走开了。

几位夫人迤逦来到景阳宫，都知道景阳宫是原先李淑妃住过的地方，见这宫殿的确是高大辉煌，心中不禁感慨，这样好的地方，可惜自家的女孩儿没福气，不得住进来！

等到进了里面，辗转来到一处院子里，一见里面面目黝黑蹲在地上给菜地除草捉虫松土的几个姑娘，几位夫人差点惊叫出声！

王秀玉一见新城侯夫人，委屈的泪水围着眼眶打了个转，却不敢哭出来，再看这些难姐难妹，也都是一般的表情，大家也不敢失了分寸，忙过去按照规矩行礼。

几位夫人一见之下不免心酸，虽然这些女孩子家中都落魄了，可是却从来也不曾受过这种苦！

只是宫人在侧，却不好表现出来，新城侯夫人擦了擦泪，笑着招手：“秀玉，过来，姨母带你回家。”

“真的？”王秀玉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是啊，”新城侯夫人点头笑道，“你母亲病了，娘娘特许姨母接你出宫伺候母亲。”

王秀玉心里咯噔一下，忙怯生生问道：“那……我还回来么？”

新城侯夫人摇了摇头，“不必回来了。”

王秀玉喜极而泣，被丫鬟拉了拉袖子，忙掩饰了情绪，跟众姐妹道别，站到了新城侯夫人身后。

齐国公夫人也道：“欣欣，咱们也可以走了！”

陆欣欣也是泪眼汪汪的，颤巍巍走过去站到了齐国公夫人身后。

剩下的三位姑娘都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亲人，那三位夫人的眼睛却都往旁边瞟，不大自然地道：“你们且忍耐几日，迟早也把你们接出去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7.第1137章 决裂

难姐难妹相拥而别的场面也是令人唏嘘不已，能够出宫的自然是觉得如困鸟出笼，而留下来的则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几个人约好了，若是将来大家都出宫了，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鸿耘泪眼盈盈，却又不敢让泪水掉下来，拉着韩玉和桓蓉道：“如今只剩了咱们三个了……虽然过去多有不睦，也不过是因为年轻爱意气用事，如今咱们可要互相扶持着……”

鲁国公、新城侯、安山侯、齐国公、韩国公家的这几位夫人并肩而去，新城侯夫人和齐国公夫人携着各自甥女、侄女的手，看起来是那么的慈爱，可是其余三位夫人看起来便是如此薄情。

“罢了，”桓蓉是这几位姑娘之中最小的一个，还不到十四岁，抹了抹眼泪道，“本来便不是自己的亲老子娘，还指望她们能对咱们有多好？再说了，就算是自己的亲娘亲老子，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还有的是呢！”

鸿耘和韩玉都吓得脸色变了，他们两个身边的丫鬟都是鲁国公和韩国公府上的人给安排的，名曰服侍，焉知不是存了监视的意思？

桓蓉拉着自己婢女的手道：“也不瞒两位姐姐，你们以为这真的是我的丫鬟？她是我的亲妹妹，只不过不是一个娘生的罢了，你们瞧瞧，我们的模样是不是有些相似？”

那丫鬟也红着眼睛，重新见礼，“我是桓苧。蓉姐姐是我的嫡姐，我是庶出。”

“罢了，”鸿耘伸手拉住桓苧的手，叹道，“谁不知道，虽然嫡庶有别，却也不是天差地远，安山侯家这样安排……”那心思还用多说么，不过是希望将来两姊妹能够齐心合力使出手段来争宠罢了，只是这些话她却不能也不敢说。

桓蓉叹道：“说起来还是我自己非要带着苧儿进来的，我们家里只剩了我们姐妹两个，虽然还有个继母，可是她眼里只有她亲生的骨肉，早已视我们姐妹如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姐妹自然是要共同进退的，甘苦荣辱都要在一起。我最怕的就是继母把苧儿胡乱配了人……如今看来只怕还是我害了她……”

说着便开始垂泪。

桓苧忙道：“姐姐何苦这么说？苧儿知道姐姐都是为了苧儿好……”

看她们姐妹情深，鸿耘和韩玉触动心肠，不免也跟着落泪。接下来的日子，这几个人都是食不下咽寝不安席，不过三四天的光景就瘦了一大圈。

这也不同多说，单说与新城侯夫人等人一同进宫的那位汝阳公的继室许氏，她跟着采葛一路来到了流翠殿，一见流翠殿环境清幽，虽然天气酷热，可是走到这里便觉得一阵阵沁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了院子闯堂过户，来到里头的一重院落，便看到一棵大榕树下，一个年轻的姑娘拈着五彩丝线正在打络子，底下一个丫鬟帮着分线，看起来十分安静恬淡。

再往旁边看，却见李柔站在一口荷花缸旁边正在发呆，杜鹃懒洋洋躲在树荫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氏跟采葛道了谢，放重了脚步，咳了一声道：“堂姑娘。”

李晴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丝线站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李柔抬头看到许氏，眸中闪过一道疾风的光，却走过来盈盈行礼：“拜见婶娘。”

“罢了，”许氏见李柔衣着光鲜，容色比在家的时候还要水灵，便知道没有吃过苦，点头笑道，“你这日子过得可好？”

李柔答应了，又招手叫过来李晴，介绍道：“晴姐姐，这是我家婶娘，汝阳公夫人。”

又跟许氏说了李晴的名字。

李晴行礼问好。

许氏笑道：“都是同宗，你们两个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也是缘分，以后都是姐妹，可要互相扶持才好！”

李晴听着刺耳，笑笑没有说话，对李柔道：“想必夫人进宫是有要紧事要和妹妹说，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也有些头晕，先回去歇着了。”又跟许氏告了罪，才带着丫鬟离开。

许氏方才还带笑的眉眼立刻冷了下来，道：“你做好准备这几天我就会接你回去了。”

“我不要回去！”李柔断然道，“当初你们送我进宫可曾问过我的意愿？打量我李柔是什么人，随意你们扒拉过来扒拉过去的么！”

“哟！”许氏眉毛一扬，“你这还没怎么样呢，翅膀就硬了？还是你以为你真的与皇后娘娘容貌有两分相似便当真能够得宠呢？我瞧着，只怕陛下连正眼都不曾瞧过你呢！”

一句话戳到了李柔的痛处！她的脸迅速一红，随即咬着唇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许氏在丹阳宫受了气，本来心里就不好受，在听了这样的话，一股怒火也就压不住了，“若是你不姓李，我才懒得管你！”她吩咐杜鹃，“去，拿纸笔来！”

李柔不明所以，问道：“你要做什么？”

许氏冷笑道：“就凭你今天这番话，就知道你从来也不曾真正把握当成你的婶娘来尊敬，既然大家撕破了脸，有什么说什么！当初挑你进宫，固然是我们愿意，可是你自己不也挺高兴的么？所以也别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大家都是求仁得仁，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你翅膀硬了，也不愿意搭理我们这穷亲戚了，我们也不死乞白赖巴结您这贵人！从今天开始，咱们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她从杜娟手里抢过纸笔塞进李柔手中：“写吧！给我们汝阳公府一封断绝书，从此以后，我们不再管你，你也不用管我们了！”

李柔也是个有气性的人，何况她一开始也没打算从李家人身上得到什么助力，李家人小气，连她进宫的行头都是抠抠搜搜的，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因此干脆利落接过纸笔，写了一封断绝书。

许氏接过来瞧了一眼，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李柔识字不多，写的字也是歪歪扭扭，但是最后按下的手指印却是清晰明了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8.第1138章 吓尿了

许氏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又央求采葛带着她回了丹阳宫，一进宫门便放声大哭。

萧凤梧刚陪着顾倾城说了一阵话，听到外面响亮的哭声不禁眉头皱起，冷声问道：“是谁这样没规矩？”

文竹忙道：“奴婢去瞧瞧！”提着裙子快步奔了出去。

许氏听见脚步声便开始哭喊：“娘娘要替臣妇做主啊！李家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文竹冷着脸喝道：“汝阳公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许氏一见来的是文竹，有点泄气，但还是抹着眼泪哭道：“文姑姑，你也来评评理，你说我们李家把李柔那妮子养大容易么，可是这才在宫里住了几天，便被富贵迷了眼，翻脸不认人了！”

文竹冷冷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夫人这些话在这里说不合适吧？您家里还有汝阳公，实在不行还有族中长辈，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娘娘权力再大，也不好插手你们的家务事！

“夫人也算是尊贵人，若不自重身份，又凭什么让别人来敬重你？比如这丹阳宫，住的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如今还怀着身孕，你若是惊扰了凤驾，您自己掂量掂量，这后果您承受得起么？

“更何况，”她慢慢补充道，“眼下，陛下也在丹阳宫中呢！”

许氏越听越怕，所有的眼泪都吓了回去，一听说萧凤梧也在，更是吓得两腿打颤。

起先她想着，自己使出泼妇的本事来，定然能闹得顾倾城头痛，念在亲戚情分上，总不好过分处置，说不定为了安抚自己，博得一个宽厚温和孝敬长辈的好名声，还会给自己许多好处。

可万万没想到，萧凤梧竟然也在！

这位可不是说笑，杀起人来，那可真是不眨眼！

前两天听说杀贪官，斩恶贼，血溅当场，面不改色，而且他还是亲身上过战场的人，杀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偏生又是个宠媳妇的人，万一惹恼了他……

许氏不敢想了，颤颤巍巍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绿萝清脆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俏丽的身影便来到了文竹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文竹摇摇头，道：“李夫人，陛下宣召。”

“啊？”许氏脸色惨白，还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软成了一滩泥。

文竹和绿萝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嘲讽之色，招手吩咐两个小宫女把许氏架了进去。

顾倾城歪在东暖阁的罗汉床上，手中翻看着一本账册，萧凤梧在她对面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见许氏被拖进来，顾倾城放下手中的书，萧凤梧也搁了手里的杯子。

顾倾城便皱了皱眉。李家的当家主母怎的这般不济？一点大家气度都没有。

许氏想要出声拜见，可是只能听见两排牙齿打架的声音，别的话却一个音儿也听不出来。

萧凤梧反而笑了：“赶在丹阳宫大声喧哗，朕还以为你是个有胆色的，”他摇摇头，大失所望，“没想到！罢了，你进宫的原因和经过朕已经知道了。但是有些事情若不跟你摆明了说，怕是你以后出去之后少不得还会散播一些怨言。”

不敢啊！许氏哆哆嗦嗦的想，我怕死啊！

“你可知道李家之前与洛王之间的渊源？”萧凤梧问道。

许氏说不出话来，只得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当初那位李三小姐李彦并没有病死？”萧凤梧又问。

许氏瞪大了眼睛，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

萧凤梧冷笑一声：“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在做一件事之前一定要确定自己算无遗漏才可以行事！比如这件事，李彦当初被指婚给洛王，可是洛王不愿意娶，还给李彦服了毒，李彦为了保命，才选择了诈死脱身。

“可是李彦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迁怒于人，认为自己的好姻缘被人夺了，才落到这样的田地，所以想尽各种阴毒的办法来报复我们夫妇。

“我们还当真差点因为她丧命！你说这样的仇恨，我们该不该记在心里？”

许氏已经傻了，怎么还有这一出？

“这也罢了，”萧凤梧冷冷的望着她，目光刀锋一般，“绥远六年发生的事情，难道你也忘了不成？”

徐氏脸色更白了。

“有神秘人找上你们夫妇，让你们在族人中挑选与赵王妃容貌相似的女子，你们可曾拒绝？”

许氏都要哭了，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你以为你在外面多出怨言，朕与皇后果真一点不知道？”萧凤梧冷然道，“不过是觉得跳梁小丑不必理会罢了！你们当初若是念着半点亲戚的情分，拒绝了那神秘人的要求，或许如今朕和皇后还会优待你们几分。可是你们竟还唯恐找到的人不像，竟然拿着皇后的画像一一比对！”

屋子里忽然传出一股骚臭的气息，原来许氏竟然已经吓尿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想要阻止，萧凤梧一抬手，“还没说完呢！你们费尽心思把李柔送进宫中又是什么居心难道还用朕来说？你们以为单凭着几分相似的容貌，朕便会多看她一眼？实话告诉你，别说她和皇后只有两三分相似，便是相似到十分，甚至比皇后还要美貌十分，朕，也不会多看一眼！、

“更何况，送她进宫之前，你便没有盘算过？她是李林的亲妹妹！李林便是被你们选出来那三个容貌酷似皇后的其中一个！因为李林的死，李柔恨皇后，恨朕，当然也恨你们，你以为汝阳公这段时间为什么卧床不起？而你前阵子又为什么忽然小产？

“既种恶因，便有恶果。你不思己过，反而处处怨恨别人不提携，许氏，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大家为什么要处处忍让你提携你？朕今日不杀你，便是看着汝阳公和皇后身上到底有着一半相同的血脉！

“但是，死罪饶过活罪不免，今日起，李家的爵位，朕罢免了！并且你们全家即日起搬回原籍居住，永不许进京！”

许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萧凤梧嫌弃地摆摆手，立刻有人上来把她抬了出去。

萧凤梧下地，把顾倾城抱起来，大步去了西暖阁，叫人打了水擦地，那股子怪味实在是难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9.第1139章 眼馋

顾倾城忙道：“让我自己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吧，”萧凤梧不以为意，“你若实在不想让他们看，不若我把他们的眼睛都抠下来？”

顾倾城非常不雅的翻了个白眼，道：“抠吧，你这昏君！”

萧凤梧放声大笑。

丹阳宫的人也根本不把这句笑话放在心上，他们的陛下不是昏君，他们的娘娘是最好的娘娘。

安昌侯府三小姐吕婉柔高调订亲了。对方是安乐侯世子。日子定在八月初二。

吕家为此大摆筵席，几乎所有在京官员五品以上者都收到了请柬。

吕家特意摆了一百桌流水席，并且换了两大笸箩铜钱，派了人在府门外洒，一直撒了一天，才见了底。

经过了黄衫之祸，京官们虽然不是一贫如洗，可也是囊肿羞涩了，不论嫁娶都是十分简朴，像安昌侯家这样豪奢的还是头一例。

所以哪怕仅仅是为了打听一下，安昌侯家哪里来的这样的底气，各家各户也都派了代表人物来打听消息。

订亲的正日子里，安昌侯和安昌侯夫人带着儿子和大女婿招呼客人，安昌侯的亲哥哥也带着女儿女婿过来帮忙，一家人全都喜气洋洋，关键是穿的还是光鲜亮丽的。

安昌侯和安昌侯夫人就不用说了，安昌侯那位庶兄，以前是个唯唯诺诺的人，见了人连招呼也不敢打一声，至于说那些饭局酒局什么的一概都不参加，因为他怕回请，因为囊中实在羞涩。

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不光穿戴一新，而且待人接物也多了几分自信，光是给晚辈的见面礼就十分阔绰，最少也是十两银子，讲究一些的便是玉佩啦、扇坠啦之类的东西，身边跟着的小厮手里抱着个大布袋，随时都准备从里面掏见面礼。

起先拿到见面礼的人还不以为意，偷偷在没人的地方鉴定了一下，果真银子是足银，玉件儿虽然水头和玉质不算上佳，却也超过了十两银子的价格。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吕家好阔气啊！

这一天人来人往，安昌侯一家应接不暇，便是有心打听的人也没有那个时机张嘴，于是到了第二天，安昌侯家仍旧是门庭若市，前来拜访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两三个！

起先安昌侯和安昌侯夫人都闭口不言，于是这些人又去找安昌侯的庶兄，可是吕大爷竟然出远门去了。

他们只好又折返回来。

一来二去有些人跑吕家都快把腿跑断了。

吕家夫妇二人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松口：“你们当我们家这些银子都是从天上掉下来了的？

“还是以为我们捡到宝贝了？都不是！别忘了我们家三女儿被送出宫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来瞧我们的热闹，看我们的笑话，觉得我们是被帝后厌弃了的！

“可是你们哪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安昌侯夫人把顾倾城跟她说的那番话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又道，“也是我们家女孩儿知道分寸，知道皇宫那种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娘娘那样的福气能够得到陛下的敬爱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只有皇后娘娘那样的人才值得咱们陛下那样宠着啊！

“我跟你们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如今最缺的是什么？第一当紧的是钱，娘娘便给我们家指了一条明路，这当真是一本万利！不过我们也豁的出去，因为信任娘娘，敢赌，把我们全部身家全都拼进去了，所以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一下子翻了身。

“也不瞒着各位，如今我们的家底比之前黄衫之祸发生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多长时间啊！

“不过娘娘也说了，头三个月见利快，之后便没有这样的暴利了，但是只要本本分分安安稳稳地跟着陛下和娘娘，这细水长流的富贵，是少不了的。

“反正我们家口也简单，但这一项进项，便足以我们三代吃穿不尽了。

“这都是娘娘的恩典哪！

“你说这么好的娘娘，你们怎么就忍心给人家添堵？”这个时候安昌侯夫人早就忘了自己夫妇之前所做的相同的事情了，反过来开始教训自己面前这些听得津津有味的夫人们，“人家皇后娘娘又不是不能生，何况人家还年轻啊！你们瞧瞧，照着这个势头，还不知会生多少呢！

“再说了，要是这孩子争气啊，一个就够了，比如我们家，虽然只有这一个儿子，可是文武双全，连陛下都亲口夸赞过！

“那子嗣繁多的，难道就真的一帆风顺了？为了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反目成仇的有多少？

“所以不能以多寡论优劣！这也是娘娘所说的……”

有的夫人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安昌侯夫人，到底你们跟着娘娘做的什么事情，竟然能获利这般多？“

安昌侯夫人冷笑一声：“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娘娘青眼？你们可别忘了汝阳公一家！哦，对了，如今汝阳公已经被贬为庶民，一家人都被逐回原籍去了！

“他们家又如何？难道你们不知道他们家和娘娘的渊源？认真算起来，那李存山可是娘娘的嫡亲娘舅！可是那又怎么样？娘娘并不因为两家之间的亲戚关系就盲目提携。

“你们也想想，李家那帮人可是能扶得起来的？你们也都听那许氏在背后怎么议论娘娘了，这样的人人品这样差，怎么配娘娘提携，何况还有内幕呢……”

她又把汝阳公家和萧凤梧、顾倾城夫妇之间的恩怨说了一遍，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同时觉得，“陛下这样处置李家，这么说还是格外恩待了？若照着以往的行事风格，只怕李家就是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对啦！”安昌侯夫人喝了口水润了润桑子，继续说道，“这就是说啊，帝后真的是赏罚分明，不分亲疏。只要大家忠心耿耿，只要大家不没事找事给娘娘添乱，娘娘和陛下都不会亏待了咱们！”

众人默默听着，都打起了小九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0.第1140章 萧凤芸

眼看着距离中秋节也没几天了，顾倾城顾倾城的身孕也已经有了四个多月，已经显怀，但是没有像怀初九时那样增添太多不适，反而胃口很好，整个人看起来丰润了很多，气色非常好。

因此萧凤梧十分满意，厚赏了谭妈妈。

八月初九这天，萧凤梧去上早朝，还没有下朝，顾倾城吃完了早饭正在丹阳宫里散步，便听人回禀：“二公主求见娘娘，已经在宫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并且说了，若是您不见她，便在外面一直等到散朝。”

顾倾城微微蹙眉：“她是一开始便让人进来通报了，还是刚刚才让人来？”

传话的人不敢说谎，道：“二公主站够了一个时辰才让人传话的。”

顾倾城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冷意，道：“宣吧，好歹是陛下硕果仅存的一位亲妹妹，这点脸面还是要给的。”

顾倾城在丹阳宫正殿接见了萧凤芸，萧凤芸进来只是随意的福了福身，便斜着眼睛把丹阳宫的一切打量了一番，带着浓浓的讥讽说道：“六嫂真是好大的架子！不过，这玉宛宫向来是妃嫔们居住的地方，只有昭阳宫才是皇后居所，六嫂住在这里，莫非是觉得自己不足以服众，所以有让贤之意？”

殿中服侍文竹、绿萝，一直采芹、采蘋等人面上都露出了怒容，这话也太过分了！

萧凤芸却没有丝毫冒犯了皇后的自觉，自从进来之后连正眼都没有看过顾倾城一眼，说完这几句话更是一屁股便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噗”一声吐出来，皱着眉头挑剔，“这是什么破茶叶？一点味道也没有！难道这便是六嫂的待客之道？昔年六嫂素有才名，时至今日也是京中少女们敬仰的人物，怎的出手竟然这般小气？哪里有我们大国皇后的气度？”

“你说够了没有！”绿萝踏上一步，怒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娘娘面前放肆！”

萧凤芸等的就是这一刻，慢慢把眉毛一挑，似笑非笑横了顾倾城一眼，然后对绿萝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在本宫面前这般放肆？来人，掌嘴！”

在宫里，惩罚奴婢是不能打脸的，否则下人们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怎么出去服侍？带出去也是给自己丢人。所以一般受罚打的都是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比如胳膊后背之类。总之是不能带出幌子来的。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如今萧凤芸一张嘴就要给绿萝张嘴，绿萝可是顾倾城身边的一等大宫女，这哪里是打绿萝，分明就是给顾倾城下不来台！

萧凤芸带着几分挑衅，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顾倾城。

顾倾城脸上并无一丝怒容，只淡淡看了绿萝一眼，道：“退下。”

“不准走！”萧凤芸冷笑道，“难道六嫂就是这样御下的？宫里的大宫女竟然一点规矩也不懂！如今本宫替六嫂管一管，六嫂还要护着。请问六嫂，这般赏罚不明，你平素如何服众的？”

“来人，”顾倾城眉眼不动，口气仍旧是淡淡的，“把二公主拉下去，杖刑四十。”

萧凤芸又惊又怒，她可没想到，顾倾城回为了一个奴婢就惩罚自己！不由冲口而出：“你敢！”

顾倾城这才撩起眼皮正正式式看了她一眼，徐徐说道：“本宫贵为过国母，天下女子尽在脚下，你虽然贵为长公主，却也在此列，今日如此在本宫面前放肆，本宫自然该罚你，又有何不敢？”

萧凤芸站起身来，伸手一指绿萝：“好你个顾倾城！这样的以下犯上的奴婢，你不惩罚，反来教训本宫，你真是好生无礼！”

“你说她是什么样的奴婢？”顾倾城侧侧耳朵，仿佛没有听清的样子。

萧凤芸大声说道：“本宫说她以下犯上！”

“对！”顾倾城微笑道，“本宫就是因为这四个字才打你，看来四十杖的惩罚还是轻了，来人，把二公主拖下去，廷杖六十！”

萧凤芸还要再说什么，已经有孔武有力的嬷嬷闯上来堵了嘴拖下去行刑，至于她带进来的宫女丫鬟也被拖了下去一起观刑。

绿萝满面愧色，跪在了顾倾城面前，“娘娘，奴婢又犯了冒失的过错，还请娘娘责罚。”

“你哪里冒失了？”顾倾城态度十分和蔼，“起来吧。这一次不怪你。是她太过分了！”

文竹也叹道：“奴婢也不知道这二公主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在娘娘面前这般嚣张！”

“她啊，”顾倾城摇摇头，“她觉得大禹的天下本来应该是她亲哥哥陈王的。你们可还记得当年陈王差点被先皇册立为太子的事情？”

文竹和绿萝都点点头，那件事可谓轰动一时，也是街头巷尾议论多时的一场闹剧。

顾倾城露出回忆的神色，“我还记得，那天她扶着郑贤妃走出来的时候，那模样，简直就像是被册立的人是她一样。后来陈王抗旨，她那样子恨不能把陈王的嘴堵上，自己替他说话。

“后来，陈王飘落在外，生死未卜，陛下得了天下，才传出来陈王尚在人世的消息，在她的思想里，陛下就应该把这皇位交给陈王才对。虽然如今她也是长公主，可是与陛下毕竟不是同胞所生，这感情上差得远，若是陈王继位的话，她会比现在风光十数倍。”

文竹气乐了：“这是什么歪心思！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么！”

“嗯，”顾倾城点点头，“你我都觉得她是胡搅蛮缠，甚至天下人包括陈王本人在内也觉得她是无理取闹，可偏偏她自己认为天下的道理都在她手里。”

简直不可理喻！

萧凤芸受刑完毕被抬了上来，已经是面白气弱满头满脸都是汗，裙子衬裤混着鲜血黏糊糊贴在腿上，一阵阵疼痛让她几乎昏迷，此刻仍旧咬着牙，满脸怨毒，“好！你好！”

顾倾城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本宫自然是好的。萧凤芸，这是第一次，也是你最后一次在本宫面前放肆，再有下次，等着你的便不是这六十杖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1.第1141章 我错了

“你！”萧凤芸叫了一声，便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萧凤芸，”顾倾城淡淡说道，“你还记得当年的端阳公主萧凤莲么？”

萧凤芸一愣，随即恨声道：“一个死人罢了！”

“不错，”顾倾城又扶着文竹的手走了回去，慢慢坐下，绿萝跪坐在她脚边替她揉捏着小腿，“萧凤莲的确是死了。可是你知道她是如何从一个风光无限受尽宠爱的大公主沦落到无声无息死在陋巷之中的么？”

萧凤芸最不愿意回首的便是当年在萧凤莲的威亚下低着头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因此愤愤然道：“不管怎样，她到底是死了！”

“不管怎样？”顾倾城冷笑道，“你可还记得那年在玻璃暖房里她对本宫做过什么吗？”

萧凤芸脸色一变，那一次她和萧凤兰都没有走远，因此知道萧凤莲是要给顾倾城灌毒药，正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两个人才夺路而逃。

“可是呢？”顾倾城慢慢端起一盏温热的花茶，慢慢啜了一口，“本宫活得好好的，她却死了。”

萧凤芸脸色再变，口气也不知不觉软了下去，“这么说来，她的死……”和你有关？

顾倾城放下茶杯托着腮，陷入回忆中，“萧凤莲是个怎样的人你比本宫更加清楚。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允许有人比她漂亮，不容许有人比她受宠。

“当年在昭容长公主府中，初次相见，她便恨上了本宫，从那之后对付本宫可谓不择手段。想必对此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可是，她得手过么？”

萧凤莲非但没有得手，而且一步步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尊荣、身份地位、富贵，甚至连象征着皇室身份的姓氏也被剥夺了，最后堂堂的帝女竟然嫁给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吏！

乃至最后不光彩的死去。

“嗯，”顾倾城点点头，云淡风轻，“正如你心中所想，这便是与本宫作对会是什么下场的最好例证。”

萧凤芸咬紧了唇，目光闪烁，似信不信。

顾倾城笑了笑，又道：“还有，你也知道，本宫是有个嫡亲的妹妹的，一母同胞，可不是什么庶妹。因为本宫从小就被家中悉心教养，准备将来换取荣华富贵的，可是本宫这妹妹并不知道这看似风光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辛苦辛酸。

“她一心想要取代我，想要打压我，甚至不惜和端阳公主合作。一次次对我下手。你猜怎么着？”

顾倾城忽然笑了一下，落在萧凤芸眼中却有几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味道。

“本宫那妹妹啊，”顾倾城慢条斯理地道，“本来若是安安分分，将来也会嫁个好人家，有个不错的未来，可是她偏偏觉得我拥有的一切才是最好的，所以不择手段想要抢走我的一切。

“其实，她若是明说了，我给她不就是了，何必抢呢？以为我稀罕么？

“但偏偏她剑走偏锋，偏要认为弄死我才会名正言顺拥有一切。可我，是个软柿子么？

“所以，后来她过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在我出嫁之前，无声无息得了恶疾，死了。你也知道，未嫁之女是不能葬入祖坟的，所以，至今我那妹妹还在乱葬岗上呢。”

萧凤芸只觉得顾倾城的笑容带着森然鬼气，让人寒毛直竖，不禁失声叫道：“别说了！”

“现在，”顾倾城又笑了笑，“你还觉得本宫好欺负么？”

萧凤芸摇了摇头，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的去手，连萧凤莲那样嚣张不可一世的人都折在了她手里，自己又凭什么跟她斗？

“萧凤芸，”顾倾城换了个姿势，示意绿萝停手，慢慢说道，“你以为就凭你的为人，和惹祸的本事，凭什么受到陛下和本宫的优待？老实跟你说，我们是看在陈王和陈王妃的面子上才不与你过多计较，可是你不知足，还想着得寸进尺。

“萧凤芸，人的忍耐都是限度的。就拿今日来说，你未曾进宫便想着如何抹黑本宫，一进门之后又对本宫诸多不敬，本宫若是端出皇后的款儿来，便是打杀了你，只怕御史台的御史们也不能说本宫一个‘不’字，你犯下的，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萧凤芸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已经是泪流满面。今天，她是真的怕了！

“现在，”顾倾城依旧是慢悠悠的模样，似乎根本看不到萧凤芸身上不断渗出来的血迹，“咱们再说说李晴的事情。”

“顾……”萧凤芸习惯性地要对顾倾城直呼其名，差点把舌头咬掉，才改了口，“皇后，本……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是么？”很显然，顾倾城对她的人品并不信任，“你以为二驸马为什么会被李家逐出族谱？当真是因为二驸马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么？据本宫所知，二驸马为人老实本分，从来不惹是生非……”

“是我是我！”萧凤芸忙道，“是我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所以目中无人，做了一些十分过分的事情，惹得公公和太公公都不高兴，才连累了驸马……”

“这就是了，”顾倾城点头，“你虽然是公主，可是同样也是李家的媳妇。若是陛下和本宫都不为你做主，你这公主也不过是空有其名而已。你觉得，陈王夫妇会为了你和我们翻脸么？

“便是他们肯为了你与我们翻脸，你觉得，我们会怕么？”

萧凤芸脸色灰败，一片心灰意冷，慢慢摇了摇头。

“来人，”顾倾城这才叫人，“传医女，过来给二公主治伤。”

站起身来要回寝殿去。

“皇后，”萧凤芸迟疑着叫住她，“你不让我下保证么？”

“你随便，”顾倾城淡淡说道，“你今后想怎么行事还怎么行事，你只看看我们会不会再放任不管就是了。哦，对了，李晴我很喜欢，就留在我身边了。”

萧凤芸想起外面的那些传闻，有些摸不准顾倾城的心思了。

等顾倾城走了之后，萧凤芸被抬入偏殿，她才问身边服侍的宫女：“你们娘娘是什么意思？”

那宫女笑得十分有礼貌，却不卑不亢纠正道：“长公主殿下，那是咱们娘娘。咱们娘娘说了，要给李家小姐挑一个如意郎君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2.第1142章 都是猴

萧凤芸在皇宫里挨了打，虽然她极力遮掩，但是不光宫里人来人往，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这么显眼的事情，宫外的人又怎么看不见？

再加上，顾倾城也并没有刻意遏制流言，所以很快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萧凤梧晚间过来，笑道：“你这一招杀鸡儆猴真是用的不错，今日来朝见的大臣们脸色都好看极了！”

顾倾城笑吟吟的问：“谁是鸡谁是猴？”

萧凤梧把手一挥，避重就轻：“他们全都是猴！”又抬手摸了摸顾倾城的肚子，问道，“孩子乖不乖？”

顾倾城点头，“我估计这一胎应该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跟初九那会儿简直没法比……”

“母后！”初九迈着一双小短腿跑了进来，却在距离顾倾城一尺远的地方刹住了脚步，仰着头问道，“我饿了。”

萧凤梧皱皱眉，问他：“你的嬷嬷没给你吃的？”

“不是，”初九摇头，一手抓住了他的手，一手抓住了顾倾城，笑嘻嘻的道，“和父皇、母后一起！”

初九现在说话也算利落了，但是还不足以应付长句子，所以有时候便会表达不大清楚，因此萧凤梧疑惑的望了望顾倾城。

顾倾城笑着解释：“他的意思是，他留着肚子要和咱们一起吃。他喜欢这种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感觉。”

萧凤梧不由多看了初九几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父皇也喜欢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感觉！”随即又嘀咕道，“只是同时又觉得，你有点碍眼……”

初九没有听到后面那句话，把头在萧凤梧掌心蹭了蹭，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因为平时他头发还短，所以只随意在头上挽了个鬏，这么揉来揉去变得毛茸茸的，透出几分滑稽来。

顾倾城哭笑不得，转头吩咐文竹传膳。

初九一岁零三个多月，已经开始学着自己吃饭，但顾倾城觉得他手上无力，萧凤梧生日的时候吃面便是个佐证，所以让人给他打造了一套银制的餐具，包括勺子、叉子、碗、碟等，吃饭的时候便让他自己吃。尽管泼泼洒洒，会有一多半弄到外面，但是自己也能吃上，而且还不亦乐乎。

顾倾城为此还专门让人给他做了几件棉布罩衣，弄脏了就换下来洗。

并不让人喂他。

萧凤梧还专门问过：“你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怎么就知道这样对他好呢？”

顾倾城便感叹：“早点让他学会独立有什么不好？我是瞧着他平常玩沙子的时候动手能力还挺强的，所以觉得，叫他早点学着自己吃饭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从前读书，知道那些皇孙贵胄，有些人一辈子连自己穿衣都不会，我可不希望咱们的儿子是个那样的纨绔……”

萧凤梧脸色微微发黑：“我也是皇子！”

“可你什么都会啊！”顾倾城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你和他们才不一样！你之前的纨绔都是装出来的！”

这样的话可比直接的夸赞让人受用多了，萧凤梧便搂住了顾倾城得意地笑。

如今饭桌上，萧凤梧又想起了往事，往顾倾城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笋丝，“你尝尝这个，是腌渍过的，虽然笋性寒，你不宜多吃，但是偶尔换换口味还是可以的。”

初九只有十颗牙，吃的东西都是绵软一些的，便是菜也都是切得碎碎的，见状也把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荷叶末炒鸡蛋舀了一勺子往顾倾城唇边送。

顾倾城含笑吃了，夸道：“我们初九真乖！”

萧凤梧拍了拍初九的肩头，自己也张开了嘴。

初九也笑嘻嘻给他喂了一口，然后咧着嘴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看母亲，高兴极了！

一顿饭吃的温馨又满足。

饭后初九闲不住又跑出去玩了，顾倾城叮嘱莲叶别让他玩到太晚，这才转身回去和萧凤梧说：“咱们也去走走。”

于是命人备了软轿，两人来到了御花园。

已经快到中秋，早晚的温差已经很大了，中午穿多了还觉得身上冒汗，晚上穿少了却觉得寒气阵阵。

所以下了软轿之后，萧凤梧便把搭在臂弯里的披风给顾倾城披上了。

紫薇花开得正好，淡淡的月色下，花香阵阵，沿着鹅卵石的小径走了一阵，时不时有落花飘下洒落一身。

顾倾城轻轻说道：“以前这样的日子都不敢想象，即便是在赵王府中，你我那段比较安静的日子，心里也是忐忑的，像这样的完全放松下来，一起散散步，还真是难得。”

萧凤梧抬手折了一串紫薇花给她别在发髻上，端详了端详道：“果真相得益彰。前面玉露亭畔的金桂也开了，回头你再叫人酿几坛桂花酒。”

顾倾城点头，两人慢慢来到亭中，文竹早就带人先一步到了，打扫干净，铺上了软垫，摆好了瓜果茶点，都退出去远远守候。

萧凤梧倒了一杯热水塞进顾倾城手里，然后扶着她坐下，听着耳边细细的虫鸣声，道：“不知不觉，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是啊，”顾倾城低眉笑道，“回想起来，我们这一世相识也快要十年了。”

萧凤梧握住她的手，点点头，“是啊，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那时候为什么夜里出宫了？”顾倾城靠在他肩头，问起了一直不曾问过的问题。

“我哪里是半夜出宫，”萧凤梧摇头笑道，“我那时不是‘贪玩’么，所以经常偷偷出宫，那天也是回去的时候晚了。主要是身边有一个邢皇后安插的眼线，就是玉成，他泄露了我的行踪，所以才被邢皇后有机可趁。”

顾倾城不禁一声叹息：“你从小还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说这个了，”萧凤梧岔开话题，“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倾城莞尔而笑：“饵料都抛出去了，还怕鱼儿不上钩么？

“只不过，该吊胃口的时候就要吊吊胃口，该给点打击的时候就要给点打击，也让他们知道，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想要吃进嘴里，是要付出代价的。”

萧凤梧点点头：“对，他们都是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3.第1143章 香饵

顾倾城忍俊不禁，笑倒在萧凤梧怀里。

萧凤梧却绷着脸，问：“有那么好笑么！”

顾倾城不住点头，好容易忍住了笑，才说道：“你想想，他们都是猴子，咱俩不就是耍猴的？哎哟，我想想你耍猴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的不得了！”

萧凤梧想了想顾倾城耍猴的情景，好吧，不得不承认，那画面确实很好笑。

两人笑了一阵，在阵阵桂花香中欣赏着天上的明月，虽然还不到十五，但是月亮也已经很亮了，团团花影在地上形成浓淡适宜的一幅水墨画，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儿，便是画中最美的一笔。

就在八月十四这一天，先前鲁国公、安山侯、韩国公三家留在宫中的姑娘，终于被他们找好了借口接了出去，宫里也算安静下来了。

流翠殿那边李柔也被送走了，只剩了李晴一个。因为已经吃了定心丸，所以李晴也就安安静静窝在流翠殿中打她的络子，只是临近中秋了，看着天上越来越圆的月亮，便起了浓浓的思念之情。

十四的下午，她亲自下厨做了一些月饼，本想送给顾倾城一些，又怕自己这样太过冒失，所以也没有送，只等着次日夜晚祭献月亮之后聊以应景。

采葛含笑走了过来，道：“李小姐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李晴客客气气地道：“原来是采葛姐姐，我手艺不好，只是觉得快中秋节了，所以随便做了几个月饼。本想着给娘娘献上一些，只是手艺粗劣，实在是拿不出手。”

“走吧，”采葛脸上笑意就更浓了，“娘娘有请呢。”

李晴忙把月饼包了一包，把自己近来所打的络子也都带上了。

像中秋节这样的大节日，就算不办宴会也要赏赐群臣一些东西的。顾倾城便给每位大臣家中准备了一份花茶一盒月饼。

今年的中秋宴会就不举办了。

李晴来的时候顾倾城正听着文竹念名单，一见她来了便叫文竹把名单放下微笑道：“把你在宫里拘了这么些日子，可是烦闷了？”

“没有，”李晴是个温柔腼腆的姑娘，忙道，“臣女惯常在家也是这样足不出户的。”

“便是你没有住腻，只怕你家里人也是惦记的不得了，”顾倾城微笑道，“如今你在这里，有件事却要跟你提一下。”

李晴立刻手足无措起来。

顾倾城命人给她搬了个绣凳过来，叫她坐下，和声道：“既然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缘份，难得你是个沉静的性子，一点也不浮躁，本宫很喜欢。先前承诺过给你许一个好人家，如今这里有几个合适的人选，要说给你听一听。”

李晴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摆弄衣角，一声不吭。

“你们都下去吧，”顾倾城只知道她面嫩，所以把屋子里的人都遣走了，只剩了文竹一个，“晴姑娘，这是关系到自己终身幸福的大事，本宫希望你自己能拿个主意。”

李晴还是不吭声，顾倾城便叫文竹拿了一本册子过来，伸手递给了李晴，“你瞧瞧，这上头登记的都是一些青年才俊，可能比你大上十来岁的样子，但是男子年岁大一些牢靠。

“当初跟着陛下安定天下的花无敌花老将军，如今官拜镇远将军，一品官衔，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养子，名叫花自芳，今年二十三岁，自幼跟着老将军在军中长大，如今是个从五品的武官。从不斗鸡走狗，在军中颇有威望。

“下面一个是郭怀安，如今官封正四品的柱国将军，今年才二十七岁，只是出身不高，家中几代都是务农的。为人忠厚，细心稳妥。

“在下面两个都是在丞相义学之中一同讲学的两位先生，是绥远六年的进士，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四岁，如今身上都有六品的官职，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选什么样的人，也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李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红着脸，声如蚊蚋地问道：“娘娘觉得哪个好？”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顾倾城笑道，“你要自己决定才好，或者，这本册子你拿回去，让你父母帮着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具体人品如何，是否可靠，然后再做决定。你年纪还小，也不急在这一时。”

李晴连忙谢恩。

顾倾城又道：“本宫知道你家中困难，所以才会受了二公主的胁迫，不过，二公主那边本宫已经处置妥当了，以后她再也不会为难你们了。”

李晴急忙跪倒谢恩。

顾倾城叫文竹拉她起来，笑道：“李家本家从龙有功，而且李大人如今官居要职……”

她说的便是李瑾，如今李瑾身兼工部尚书和军器监总管两职，正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想要给你父亲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本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顾倾城赞许地道，“李大人这一点令本宫十分钦佩，并不任人唯亲，而是量才录用，令尊虽然老实本分，却并无甚才能，仕途只怕走到如今也算是走到头了。

“不过本宫听闻你还有个弟弟，十分聪慧，倒不如送到义学里锻炼一二年，然后再出来历练一番，本宫以为若是当真有才，必将能找到用武之地。”

到义学里读书，娘娘这么说，便是弟弟能做梁丞相的弟子了！

这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李晴大喜过望，连忙再次谢恩。

顾倾城又送给她一套头面，“这算是将来你出嫁的时候本宫送你的添妆，也不是什么名贵之物，聊胜于无吧。另外再带些花茶点心之物回去。”

李晴激动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倾城点点头，让人送她出宫。

文竹不免奇怪，问道：“娘娘怎的对这位李小姐这样关爱？这官宦世家像李小姐这样的姑娘多了去了……”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一个李晴？”顾倾城淡淡一笑，“那你就猜错了！李晴不过是个香饵，把她抛出去之后，还不知有多少条鱼自动来上钩呢！”

文竹还是想不明白，“奴婢越发糊涂了……”

“等到了时候，你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顾倾城也不解释，“好了，我们继续准备过节的事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4.第1144章 中秋

八月十五凡是得到宫中赏赐的官员家中都十分高兴，虽然说礼物并不贵重，但是心意难得，尤其是帝后厉行节俭，陛下身上穿的袍子都是洗得发白了的。皇后身上穿的也十分朴素，据闻都是做赵王妃时的旧衣，黄衫之祸，虽然把赵王府弄了个乌七八糟，但是这些衣服还都幸存了下来。

那些曾经送过女孩子进宫的人家更是彼此互相打听着，果真定远侯家就没有得到赏赐，另外时至今日仍旧叫嚣着要让陛下广纳后-宫的几个老顽固也没有收到赏赐。

于是这些人家心中都有了计较。

却说孔府。

孔捷的身子调养了一年，终于康复。

这一年的中秋节，也是全家难得的团圆，除了远嫁的长女之外，孔萱一家、孔薰一家也都来了孔府过中秋节，所以孔家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吃过月饼之后，孔捷让顾敏和女儿儿媳带着孙儿孙女们都下去玩耍，自己跟两个儿子两个女婿谈心，问道：“你们呢对如今的朝局如何看待？”

孔秀如今在刑部历练了也有快一年的时间，眉宇间多了积分干练之色，座中晚辈他居长，自然是要的一个开口的了，因此说道：“儿子不敢妄议朝政，但是儿子敢说如今刑部的官员各个尽忠职守廉洁奉公。便是普通的一个杂役也都是精神抖擞的。”

孔捷点了点头，又看看二儿子。

孔卓一笑：“儿子素来莽撞，何况跟皇后娘娘又是中表至亲，想着便是有些过错，大概同僚或者上头的人底下的人也会多给一些通融，谁知道，陛下事先叮嘱过，所以哪怕犯了一点错，也会被上峰第一个揪出来狠狠责罚。所以儿子这日子也是过得战战兢兢……”

淳于野不禁一笑。

“但正因如此，工部的人越发觉得陛下和娘娘为人中正，也越发兢兢业业起来。如今儿子隶属的工部有许多新的工程要做，大家埋头苦干，劲头十足。

“便是水部、虞部、屯田部也都有新的计划，尤其是水部和屯田部，分别派了人跟丞相和太师取经，回来之后跟同僚们一番讲解，顿觉茅塞大开，知道学无止境，越发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总而言之，所有的风气都能令人感受到一种蓬勃向上的生机。”

孔捷手中拈着胡须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孔萱的丈夫文安，文安原先不过是个六品的小官，如今已经升任了五品，为人老实本分，虽然并没有大的才干，却最是刚正不阿。

文安拱了拱手道：“岳父，小婿官职比较低微，所接触到的也多是底下的一些人，不过大家都说陛下政治清明，推行的新的耕作方法初见成效，各地虽然见面赋税不见得税收有什么增长，但是百姓们的腰板却明显都挺直了。

“陛下施行奖励行商，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场面的确有些混乱出现了不少投机倒把以次充好浑水摸鱼的不法之徒，不过经过了一番整顿之后，逐步走上正轨，只要大家头脑灵活，肯吃苦，肯拉下脸皮，想要赚几个零花钱并不是什么难题。

“崇德之前，街头巷尾乞丐成群，每到了冬季便有不少人冻饿而死，可是崇德元年至今，不过短短一年的光阴，街头的乞丐几乎已经绝迹，各地的作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崛起，正是用人之时，只要肯出力气，便能得到三餐温饱。

“何况之前洛王和襄宁侯府等联名建立的难民安置所虽然绥远五年开始便已经荒弃了，但是陛下从去年冬天开始便让工部重新修缮加固，并且安了煤炉取暖。所以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也都有了落脚之处，心思安定，便想着如何改善生活，因此干劲十足。

“再说如今兴起的这些作坊们，有榨油的，油又分为菜油、豆油、芝麻油等等，比如长兴街一带，像这样的榨油作坊便又十来家，大家约好了互不干涉，这一家榨菜油，那一家便榨豆油。

“或者因为担心一家的财力不够，往往私交甚好的几家便联合起来建一个大的作坊，如此一来竞争力反而提高了。有这样起头的，便又有跟着效仿的。

“不过，像这样的榨油作坊存在的危险性也不小，毕竟油最怕火，这些地方是一点火星也见不得的。有那头脑灵活的商贩，便琢磨着做出来一种琉璃灯罩，如此一来便不怕会有火星飞溅出来了。

“而且，兴起的不仅仅榨油作坊，这榨油所用的一切器具都在不停的研制、更新，想要出油率更高，对原料的利用度更深，以及纯净度提升，都需要对榨油的器具进行不断地改进。

“工部把这个工程外包给了别的匠人，这些匠人都是来自最底层的受过苦的人，他们也是真真正正接触过榨油的工匠，因此最为熟悉不过，有时候往往某一个地方一个小小的改动便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此匠人们原来低微的工钱便也得到了提升，地位也与往昔不同了……”

“对对对，”孔卓插了一句，“这一点我可以证实，二妹夫说得对极了！”

文安笑了笑，道：“小婿还走访了许多地方。还以长兴街为例，五城兵马司派驻了一支五十人的小分队一日三次在这里巡视，一来防止有不法分子投机倒把，或者扰乱民生，二来也是防止有什么突发事件出现，比如说火灾。长兴街那边新打了两口水井，备下来四五架水龙。此事，小婿以为十分稳妥。”

孔捷点了点头，不面对这个二女婿又多看了几眼，先前对他的既定印象又有了改观，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心细如发的人，倒适合去御史台做官，改日要跟陛下提一提。

“来来来，”淳于野举起酒杯，道，“咱们大禹一定会越来越兴旺发达的！来，咱们共进一杯，预祝明年会更好！”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淳于野呵呵笑道：“我是军旅之人，陛下治军很有一套，你们不必担心，如今咱们大禹的军事力量正在不断提升，多的不敢说，保证比绥远年间的战斗力提升了数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5.第1145章 被劫

孔府的欢笑声，便是院墙外也能听得到。

喝了几杯酒，大家都有些醉意，说话也就更随意了，淳于野问孔捷：“岳父，您对陛下后-宫之事如何看待？”

孔捷微微一怔，随即答道：“陛下无私事。陛下的一言一行，都可以左右天下风向，所以陛下无私事。但是，我一向认为，一个英明的君主，想要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就要杀伐果断，既要广纳谏言，又能有自己的决断。

“陛下就做的很好。这一点我非常欣赏。

“第二，想要稳固朝局，并不一定非要通过裙带关系，通俗点说想要平衡朝局势力，制衡群臣关系，并不一定非要通过联姻的方式来达到。

“婚姻，向来是结两姓之好，但若是掺杂了太多的利益，这种关系也就变得脆弱起来。世事如局，但若人情似纸，这个世道岂不变得炎凉难测起来？

“所以我并不赞成以稳固朝局为出发点的充实后宫。”

淳于野眉梢轻轻一挑，这老泰山看来还有未尽之言啊！

果不其然，孔捷继续说道：“历来，繁衍子嗣便是亘古不变的话题，只有有了人，才会有未来，所以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多生育子嗣而闹出不少事情来。

“放眼看去，那些名门望族大都是枝繁叶盛的，只有子弟多了，互相提携，互相帮助，才有可能开创更广阔的局面。”

淳于野嘴唇动了动，但又把到了唇边的话咽了回去，招呼大家喝酒。

孔捷也是多喝了几杯，变得滔滔不绝起来，“事有两面，人多了也未必便全是好事。比如这大家族来说，嫡庶有别，继承家业的一定会是嫡子，但是若这嫡子不成器，而庶子反而更为优秀呢？这岂不失了公道？家业交给这样的嫡子，必将走上下坡路。

“再比如，嫡子众多，家业需要分开，合起来是一块肥肉，分开了便是一块块小肉丁，微不足道了，若是这些人再为了各自的利益，产生了分歧，凝聚力散了，这家也就彻底分了。

“相反的，那些人丁单薄的人家便一定没有好的将来么？也是未必！比如前朝，大秦时，有一位名满京都的大学大学士，家中数代单传，这个单传是真正意义上的单传，也就是说他们家中只有一个儿子，连女儿也没有，可是他们竟然一门三代全都位极人臣，也是一时之佳话，那些人口繁多的望族，无人能望其项背。

“再拿皇室来说，皇子们生下来便注定了要为皇位而争，因为各朝各代虽然一直提倡立嫡或是立贤，但是事实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如若皇子众多……”孔捷冷笑一声，“多又如何？先帝当年……”

“岳父！”文安忙道，“您有了酒意了！”忙叫小厮去拿解酒汤来。

又对众人道：“夜深了，露水也下来了，咱们也该进去坐一坐。”

几人只是在院中的桂树下饮酒，明月当空，桂子飘香，极有氛围。

“无妨无妨，”淳于野笑呵呵地道，“陛下不是先帝，咱们朝中也没有黄衫卫，便是咱们私下议论几句，陛下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孔捷也真的是喝多了，因此也笑道：“为父身为御史，监察朝政和百官乃是份内之事。无妨无妨。道理都是一样的，儿子多了未必便是好事。

“当然，人跟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若是只有一根独苗，倾尽心血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才。若是儿女众多，兼顾不到，不免生出不肖子孙，反为不美。

“所以我的看法就是，陛下若是想要多生几个孩子，想要充实后宫也无可厚非，但若是为了平衡朝局，便有些不妥。

“若是陛下觉得太子将来足堪大任，愿意后宫只有娘娘一人，也未尝不可。总而言之，我觉得，那些一意孤行，非要让陛下充实后宫的人，其心叵测！”

说完这句话，孔捷往前一扑，趴在桌上睡着了。

孔秀忙站起来和孔卓一起扶着他回房歇着了。淳于野站起来，向文安道：“小弟想出去走走，二姐夫一同否？”

自崇德二年开始宵禁便被彻底废止了，有些小商贩甚至专门趁着夜色出来兜售一些杂货。

文安抚了抚头，拒绝了：“我也有了几分酒意，就不去了。”

淳于野点点头，“那么，小弟先失陪了。”

转身施施然出了孔府。

虽然宵禁已经解除了，但是街头的行人照旧不多，大家劳碌了一天，都休息了，而且今天的日子也特殊，谁没事还到外头来？

平常的日子，街头的小贩也是禁止喧哗的，也只有东西市比较繁华些。

淳于野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昔日的襄宁侯府，看着门口日晒雨淋之下已经斑驳了的封条和漆色脱落的大门，不禁生出一丝感慨，当初襄宁侯一心一意想要送女儿去攀附富贵，如今若是知道顾倾城做了皇后，恐怕便是在棺材里也会笑得跳起来吧？

他并没有多做停留，便又继续往前走去，月色溶溶，他的衣袂当风而动，竟然也多了几分飘逸的姿态。

他不禁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呵呵低笑起来。

忽然耳朵一动，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像极了夜行人衣袂带风之声。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大大的打了个酒嗝，脚步也慢慢变得有些踉跄起来，走了一段路，便靠在墙上歇息片刻。

借着扶额的动作，看到身后果真远远缀着两个人，瞧那样子轻功都还不错。

他不禁微微冷笑，如今还敢在京城之中这样肆无忌惮的，可见其心叵测。

他踉踉跄跄又往赵王府方向而去，昔日的赵王府在萧凤梧登基之后改成了祥和宫，有人打扫无人居住。

后面的人还在缀着。

淳于野来到祥和宫外，抬头看了看高大的院墙，咧嘴一笑，腾身而起上了墙头，一个趔趄，倒栽了下去。

身后的两条影子互相打了个手势，一个在院墙外守着，一个便轻巧地逾墙而过，不多时扛了个人形包袱出来，打了个暗号，和同伴一前一后，贴着墙根跑远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6.第1146章 阴诡

两条黑影一直溜着墙根，极力遮掩着自己的行踪，慢慢跑进一条狭长的小巷中，进了一个小小的宅院，把人形包袱抗进屋子。往地上一丢，抹了把汗道：“终于成了！”

“哎哟！”其中一个叫道，“逮这么一条大鱼可不容易，咱们还要尽快出城，否则明天天一亮，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另一个也极力赞成：“对对对！不过，咱们要不要先试一试？”

“试什么？”先前那人把眼睛一瞪，“陈宏，你可小心着，上头说了，这次的行动，要以我为尊！”

“得啦得啦！”陈宏陪着笑道，“季哥，咱哥俩谁跟谁？便是上头没有吩咐，难道小弟还能不听你的？来来来，忙了好几天了，这几个晚上都没能好好合眼，明儿传出信儿去，咱俩可是建了一件奇功！只可惜没能抓到那个梁丞相，要是抓到他的话，可就真的派上大用场了。”

“咱们出来这么多人马，焉知没有收获？”陈季不以为意，“好了，咱们赶紧吃饱了睡一觉，明日还要赶路呢！”

两人在小炕桌上摆上酒菜，互相劝着吃吃喝喝。

吃到一半，那陈季忽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两只眼珠子直往外冒，脸上的肌肉也不断抖动，指着那陈宏叫道：“你……你暗算……”

“对啊，”陈宏笑眯眯地道，“季哥，小弟在你手下也憋屈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受够了！你说说，咱连搭档这么久，好事全都是你，吃苦受累全都是我的！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这还不说，你明知道，我惦记着那尹秀好多年了，你还让人****提亲！朋友妻不可欺，你不知道么？

“陈季，今儿宏大爷就把话给你挑明了，我想今日已经想了很久了！今日这功劳和苦劳都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还要让你抢了大头去？你打量我不知道么，你肯定又会和上次一样，把自己吹嘘的多么多么了不起，却完全把我忽略掉！

“可是你别忘了，若不是有我家传的七里香，咱们又怎么能抓住淳于野！”

陈季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咳啦咳啦”的声音，确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角甚至有鲜红的血泪淌下，五官扭曲十分骇人。

陈宏反而又倒了一杯酒，悠然自得的喝了，“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用受你的窝囊气了！功名富贵是我的，尹秀也是我的，而你，陈季，你就放心去死吧！”

他抬起一脚，陈季便直挺挺倒了下去，身子扭动片刻，绝气身亡。

陈宏踢了那陈季两脚，见他果真死透了，便冷哼一声，拿过铁锹，就在屋子里，把地砖起开，挖了个坑，将陈季埋了进去。

然后拍拍手，又坐回去开怀畅饮。

喝了一阵，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看了看角落里的人形包裹，还是老样子，昏黄的灯光打上去，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于是又收回目光，杯中的酒，没了，他伸手拿壶去倒酒，却发现壶里已经空了。

于是又起身打了一壶酒，回来之后刚喝了两口，忽然听到半空中有“咕嘟”的声音响起，他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从炕桌下抽出自己的腰刀，喝道：“谁！”

无人应答。

他跳上房梁，房梁上空荡荡的，又跳下来把屋子里搜了个底朝天，仍旧是空荡荡的。

可是那“咕嘟”声，照旧传来，好像有什么人在喝酒一般，空气中似乎也有酒气飘散。

难道是……是鬼？

他只觉得头皮发炸，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抖，道：“季哥……季哥？是……是你？你也知道，小弟也不是故意的！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还不知道我们，胆子比芝麻还小……这一次，纯粹是手抖了，我不是故意要毒死你的……”

他也觉得自己的借口实在是太过蹩脚了，于是又改口道：“季哥，你放心，你和尹秀那是天作之合，你是我陈宏的大哥，尹秀就是我嫂子！我绝对不会再对她起不该有的心思了！还有，咱们每次出来办差，如果不是季哥调度有方，咱们哪能立下这么多功劳啊？所以这些奖赏，你拿大头都是应该的！”

淳于野看他这副嘴脸，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也懒得在戏弄他，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道：“喂！”

“啊——”陈宏尖叫声中一下子跳了起来，落下地后，也不敢抬头，趴在地上“砰砰”磕响头，口中叫道：“季哥饶命！季哥饶命！我……我一定多给你烧些纸钱，烧大宅，烧美人……你放过我吧！”

淳于野“嗤”的一声笑，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屈指一弹，手中的酒杯弹到陈宏耳后的穴道上，他立刻身子一歪，晕死过去。

“来人，”淳于野吩咐道，“抬上他，进宫！”

萧凤梧陪着顾倾城赏月完毕，顾倾城身子疲乏先去睡了他自己则拿着几份没有批阅完的奏折在灯下看着，忽听有人说淳于野进宫来了，忙丢下奏折，吩咐文竹：“好生照顾皇后，我去去就回。”

大步去了御书房。

淳于野眼神明亮，见了萧凤梧先要行礼，萧凤梧把手一摆，道：“此刻没有外人，不必讲这些虚礼，你这么晚进宫，可是有什么事么？”

淳于野面色严肃，点了点头：“我是有些发现。你可记得，最近京中有一些官员莫名其妙失踪？因为官职甚是低微，事件发生也不频繁，大多都是事出有因，所以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对，”萧凤梧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查，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一次我这个军中的粗人却破了案！”淳于野一声冷笑，“你可知道这些人已经把注意达到了我和梁丞相头上？”

萧凤梧眉头微皱，脸色一变：“此话怎讲？难道今晚有人对你动手？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我把人带进宫来了，”淳于野走到门外命人把陈宏抬了进来，“就是此人，他还有一个同伴，不过，为了争功，两人内斗，那个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7.第1147章 成就

萧凤梧命人把陈宏带下去审问，对淳于野道：“今晚你喝了不少了吧？”

“你知道我是海量，”淳于野笑笑，“若是有御酒赏赐，那就再好不过了！”

“走，”萧凤梧走过去勾住了淳于野的脖子，两人往酒窖去了，“包你大醉三天三夜！”

淳于野哈哈大笑，然后把笑容一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又是陈人那边搞出来的事端。如今城防布控却还需要加强，明日早朝你一定要重点提一提。”

萧凤梧略一点头，道：“此时提起，岂不是打草惊蛇，先放一放，我们看看在陈宏身上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也好，”淳于野应诺，“我看着他们行事不似没有章法，这一次对我下手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计划好的，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出去露面，你找人去孔府报个信好了。”

“知道了，”到了酒窖门口，萧凤梧停住脚步，把他往里一推，“给你找了一个绝佳的落脚地，你明日起不来便不用去上早朝了。我却困了，就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就走。

淳于野在后面叫了几声，他也不回头，只好跺了跺脚，嘀咕道：“见色忘友的家伙！这酒窖里冷冰冰的，能睡人么？”

随手抓了个小内侍，让他领着自己去了一间空置的宫室，找了间屋子胡乱睡了一夜。

拂晓的时候，审问结果便出来了，萧凤梧勾唇一笑，把那供状往袖筒里一塞，上朝去了。

早朝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公布：“朕忖度，百官俸禄过于低下，所以即日起，在原有俸禄的基础上增加两倍。此外，对于百官政绩的考核从三年缩短到一年，若是年终考评为‘优’，额外奖励一千两白银；考评为‘良’，年终奖励五百两；考评为‘可’，没有奖励；考评为‘差’，罚三成俸禄，留任待查，若是下一年没有起色，酌情判定去留或者贬斥。”

群臣听到前面那番话，都十分高兴，平白多出来两倍俸禄呢！可是听到后面心头又都沉甸甸的了，银子虽好，却不易拿。

之后有当堂处理了一些琐事，朝中并无大事发生，因此便宣布退朝了。

回到御书房之后，立刻命人找来的淳于野，把得到的审问结果给他看了，问道：“你以为该当如何？”

“如何？”淳于野冷笑道，“如此阴谋诡计，陛下便不该予以重击么？淳于野愿意请缨！”

“好！”萧凤梧笑道，“就等你这句话了！如今刚过完中秋节，若是此事发兵，到地方也是一个月之后，再打上几个月，只怕你今年便不能回来过年了。”

“陛下放心，我既然敢提便已经想到了所有的后果，”淳于野肃然道，“我并没有后顾之忧。”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些年来你一直奔波在外，好容易回来了一年，却又让你夫妻分离。”

淳于野爽朗地笑道：“我们当初决定扶持你争位的时候，这些便已经都想到了。你要做一个旷古明君，而我，也要做一个震铄古今的名将，所以我立下的功劳还不够多，我的名声还不够响亮，最起码也要把你这些年的战神光芒给遮掩了，我才满意！”

萧凤梧笑着在他肩头捶了一拳，道：“好！成全你了！明日便拨给你三十万大军！不过，国家方定，此时大动刀兵，恐怕不妥，所以这三十万大军我给你从各地抽调，你在聚马坪整训一个月后，再启程不迟。”

淳于野点头答应：“你就等着好消息吧！就算这一次不能把陈国全部拿下，也能打下他们一半的疆土！先帝在时没有完成的心愿，我希望在你在位期间，能够完成！”

**

顾倾城起来的时候，萧凤梧已经下朝处理完政事，说要再陪她去御花园走走。

顾倾城却提不起什么精神来，道：“我不去了，你不如带着初九去吧。”

初九最近迷上了拆九连环，所以吃晚饭就跑了，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淘气呢。

萧凤梧摇摇头道：“小孩子家家，让他自己淘气去吧。不是嬷嬷都说你多走动一下有好处么？既然你不愿意走，我便在这里陪着你，也和你说说话。”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么？”顾倾城侧首，眼底有些担心。

“的确是出了一点事，”萧凤梧挨着顾倾城坐下，慢慢说道，“不过不要紧。”

顾倾城忙问：“是什么事？是谷风那边出了问题，还是陈国那边又出事了？”

萧凤梧笑道：“你的感觉还真是敏锐，竟然猜得八-九不离十！不是谷风，谷风那边传来消息，一切都很顺利，我正想着，要不要让他回去主持那边的事务，不过一切也都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不管怎样，这一次五胡算是正式纳入大禹的版图了。

“有时候想想，也不免觉得可笑，先帝终其一生，都想着如何扩大大禹的版图，为此，不惜穷兵黩武，耗尽了国家财力来支撑越来越庞大的军费支出，可是这几十年过去，劳民伤财，却收获甚微。

“如今，到了我手里，虽然没有可疑求之，不想竟然意外收获了五胡，也算是萧凤宸送给我的一件功劳吧！”

“那怎么能一样呢？”顾倾城忙道，“先帝那时候只是为了成就一个人的千秋功名，想要成为千古一帝，可是却从未想过国家是否已经不堪重负。所以到了晚年的时候，大禹表面看起来还是那个国富力强的大禹，但其实已经是千疮百孔。

“若不是你提拔了地下一大批能吏，极力补救，说不得，到最后即便你想要把大禹拿到手中也是一个需要花大力气去修补的烂摊子。

“而且，你是真正经历过战场，到过贫苦地区、见识过真正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是如何挣扎求生的，所以你的爱民之心是发自内心的，要不然也不会推行这么多仁政。真正惠民。光是这一点，先帝就没法和你相提并论。”

萧凤梧呵呵笑道：“你这么夸我，不怕我骄傲么？”

“你不会。”顾倾城眉眼婉娈，满是信赖的忙光，“我知道，你不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8.第1148章 信任

萧凤梧轻轻一叹：“这世上，这样无条件相信我的人，只怕只有你一个了吧？”

顾倾城温婉的笑着：“难道我不该信你么？不过，说起来，以前我还真是不肯全部信你。那时候我不知道全部的过往，因为实在是害怕，所以，哪怕是跟你合作，哪怕是答应辅助你夺位，哪怕答应嫁给你，其实我心里还是不放心的，我怕……”

她说到这里便不肯再说下去了，也是因为之前答应过萧凤梧不再提及往事。

萧凤梧摸了摸她的头发，口气满含宠溺，“我知道，怀了孕的女人是容易多思多虑的，但是你便不能想些开心的事？那次你叫人送进来给我瞧的双面绣，不知可完成了没有？”

他说的便是顾倾城当初用来震慑陆欣欣的那幅双面绣，一面是《洪雅来宾图》一面是鱼戏莲叶，莲叶间还藏着一对毛色鲜艳的鸳鸯。

顾倾城提到这个不免有些愧色，“这件绣屏本来是打算在你生辰的时候摆出来的，结果我精神不济，一直未能完成，那次……”她嘴角含笑，“那次之后，我每天都会绣一点，如今已经完成了，交给匠人去镶到架子上。再过不多久，咱们就成亲整整四年了，这个也算是个纪念。”

“四年了么？”萧凤梧微微一叹，“我怎么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们在这四年中经历的，比一般人一辈子经历的还要多。

“不说这个了，”顾倾城推了推他，“你说我猜对了一多半，既然不是谷风，那就是陈国那边又有了异动，到底是什么事？陈国人擅长阴诡之术，如今他们国内一团乱，绝不可能抽调出人手来和我们打仗，何况又明知道我们如今军队作战能力比之前翻了数倍不止。”

萧凤梧目中露出骄傲之色，“我觉得你比之前聪明了呢！你怀着初九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机敏。”

想起初九的早慧，顾倾城摸了摸肚子，不禁带了一抹愁容，“初九是个聪明的，所以那时候我才笨。如今我又不笨了，是不是说这个倒是个笨的？”

“才说你机敏，你又说傻话！”萧凤梧也把手贴到她的小腹上，刚好肚子里那个活动身子，在两人交叠的掌心踢了一脚，萧凤梧一挑眉，“看，也是个有脾气的呢！”

顾倾城的愁容也随之一扫而光，笑了起来。

萧凤梧凝视着她的笑颜，点头道：“这样多好，我就是希望你脸上永远都带着笑容。”

顾倾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去。

萧凤梧伸手搂住了她的腰，皱一皱眉，“谭妈妈没说你还是有些偏瘦？”

“没有啊，”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手掌下全都是肉，还有些发愁，“我只怕我吃成了个大胖子，你不知道，最近肚子也长得快，我旧日的衣裳全都穿不成了，还要做新的。”

“做新的就做新的，”萧凤梧不以为意地道，“难道我还能缺了你几身衣裳穿？”

“那倒不是，”顾倾城摇摇头，随即扑哧一笑，“我们不是厉行节俭么，你我也要以身作则，所以你没见我见那些命妇的时候穿的都是旧衣服？云裳羽衣那边每隔十天都会送一套新衣裳过来，只是我不敢穿啊！”

“行了啊！”萧凤梧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凡事过犹不及，你适可而止吧，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家都知道跟着你能赚大钱，那你还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呢，却还在她们面前哭穷，不觉得太假了么？”

顾倾城也跟着笑了起来，又道：“但是，我不觉得推行节俭有什么不好啊？若是我每日里都是华服艳妆，底下这些人哪有不效仿的，到时候只怕又是豪奢成风。”

萧凤梧凝神想了片刻道：“你觉得这样如何？不如再在京城里开设一些相对来说普通一些的成衣铺，云裳羽衣从衣裳的质料到、剪裁、做工、刺绣，都是顶尖的，自然成本会高一些。

“这样的铺子，非达官显贵乃至豪富之家不能光顾。可是相对于小康人家可普通人家来说，到了喜庆日子，重大节日也希望女孩子穿的漂亮些，但是只是一个价格，便足以让他们对云裳羽衣望洋兴叹了。

“若是开设一些低成本的铺子，虽然质料相对来说廉价一些，但是做工剪裁方面别出心裁一些，增添一些新颖的设计，甚至配色也大胆一些，是不是也会很受欢迎呢？”

顾倾城认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打趣道：“你这是连一个铜板都不准备漏掉啊！”

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这是自然，在商言商，若是经商的话，我当然就要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奸商！”

顾倾城又是一阵笑，笑过之后说道：“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是这也只是满足了小康以下人家的需求。对于那些名门贵妇和千金小姐们来说，恐怕不屑于与那些小家碧玉穿成一样的风格。所以对于提倡节俭之风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帮助。”

“也不尽然，”萧凤梧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若是，皇后娘娘也穿这样亲民的衣裳呢？哪怕仅仅为了面子情儿，这些豪门世家里的妇人们只怕也会去光顾的吧？”

到时候又能大赚一笔了。

顾倾城还是不大放心，“虽然能够大赚一笔，但是……”她忽然眼睛一亮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说，用这样的方式引导京城的穿衣风格，到时候，云裳羽衣也可以推出相同风格的衣裳，装饰朴素、用料节俭，只不过卖点仍旧在衣料和手工上！”

萧凤梧频频点头，笑容温煦。

“对啊！”顾倾城喃喃自幼，“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口中喊着厉行节俭，可我名下的铺子里卖的却全是些奢侈的……云裳羽衣的设计多半都十分繁复，一件成衣所需用的布料，往往是普通衣服的一倍以上，点缀所用的珍珠玉石也都是货真价实的，如此一来便是一件衣服卖上一百两二百两不也还照样有人争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9.第1149章 定计

顾倾城又把这成衣铺的主意在心里过了两遍觉得切实可行，于是兴奋起来，叫文竹准备好纸笔，大概记录了几笔，回眸微带赧然，“我怕我一会儿就忘记了……”

说到底，怀孕之后，她的记忆力还是不如从前了。

早先过目不忘的本领更是自打怀了初九开始便彻底丧失了的。

萧凤梧也不着急，等她写完了，又扶着她起来溜达了一阵，道：“坐的时间久了是不是腿有些不舒服了？我记得那时候你怀着初九还经常腿抽筋。”

“这一次倒没有，”顾倾城回想起那时候白嬷嬷无微不至的照顾，神色一黯，“许是当初白嬷嬷给调理的好，也或许是生完初九月子坐得好，也或者是在外面经历了风霜，所以丢掉了早先养成的娇气……总之，这一次并没有什么不舒服之处。所以我总觉得这一胎应该是个女孩儿，贴心。”

“女孩子好啊，”萧凤梧也跟着说道，“都说男孩儿肖母，女孩儿肖父，初九的模样就像你多一些，咱们的女儿要是长得像我……嗯，也就是像母亲，应该也是个小美人吧？”

顾倾城轻轻一叹：“我倒希望女孩子的容貌相对普通一些，不至于被那些贪慕美色的人花言巧语，轻易哄骗了去。”

这话萧凤梧就不爱听了，“咱们的女孩儿岂有那么笨的？我看啊，将来那世上的男子不被我们的女儿耍弄得团团转就是好的！”

顾倾城脸一黑，嗔道：“也有你这样诋毁自己女儿的？”

萧凤梧哈哈一笑：“也不过随口这么一说，你至于这样生气么？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

两人转了转，重新坐下，顾倾城便又要他说关于陈国的事。

萧凤梧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最近一个来月，京中偶尔便会有一些小官吏失踪，细查起来，又都是各有缘故的，或者是外出访友与家人失了联络，或者是去酒楼吃酒然后吃醉了走失等等，倒也没有特别蹊跷之处，所以也未引起什么注意。

“就是十五那晚，”萧凤梧把淳于野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经过审问之后，确认，那陈宏便是陈国派来的奸细，这一次陈国派来的奸细数量非常庞大，身份也是五花八门，甚至当初跟着咱们平定天下的军队之中，也混进去了不少，或者谎称义军，或者冒充灾民。

“因为陈国人和大禹人在外貌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像漠北人那样容易辨认，所以这样被人浑水摸鱼也是难以察觉的。

“再有地下一些小官吏当中，估计也会有不少这样的奸细，他们想要不动声色弄些混乱出来，还是很容易的。而我们要一一甄别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个处置不当，便会引起民愤。毕竟这些小官吏想要立足，想要更多的挖掘谍报，就必须要做出一些政绩取信于民，也取信于朝廷。”

顾倾城心头浮上浓浓的担忧，问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很棘手？你可想到什么解决办法没有？还有，我知道淳于其实是足智多谋的，他又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你有没有和太师还有丞相商议过这些？”

萧凤梧不禁笑道：“你这么多问题，却叫我如何回答？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处置办法。太师和丞相最近都很忙，而且他们的繁忙还会持续下去，至少五年内是别想清闲了，大禹的富国强民之路才刚开始，后续还有很多问题出现，亟待解决。

“所以这件事我并没有跟他们说，也没有在朝堂上提，毕竟人多口杂，我怕打草惊蛇。

“我和淳于一致认为，该给陈国一点警告，别以为他们那点鬼蜮伎俩能够左右我们大禹的局势。所以我给淳于调拨了三十万兵马，让他秘密前往朔关，去攻打陈国。”

“啊？”顾倾城大吃了一惊，“这样好么？而且三十万大军可不是小数目，又如何能过做到秘密？”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萧凤梧笑道，神态安闲，“这三十万大军并不是集体调动，而是分批，比方说此地一百，彼处二百，选的都是精英，出发之前也并不明确他们的任务，到了距离朔关百里的聚马坪会齐，然后集训一个月，对于淳于来说，这一个月足够他训练出一支行动有效地生力军了。

“而对于陈国人来说，这三十万大军无异于从天而降，再加上原先朔关留守的二十万军队，这便是五十余万。淳于智勇双全，用兵有方，想要攻城略地并非难事。

“再加上随着这三十万兵力一同前去的还有一些骁勇善战的将军，如此将帅同心协力，定能所向披靡。

“这是我们主观方面。客观方面来说，陈国正值内乱，内耗严重。兄弟阋于墙而御外侮，这种情况是对正常的情况来说的，若是陈昌果真是允武帝陈奉先的儿子，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如今他的身世已经大白于天下，所以他这皇帝当的是名不正言不顺，光靠着高压来镇压底下的不同声音。

“你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所以这些民间的言论是无论如何也遏制不了的，同样百官对他的反感也是与日俱增，对诸皇子的同情也是逐日增多。

“在这种几乎一边倒的情况下，陈昌已经是疲于应对，他能够把握大局，让陈国不出大褶儿，便算是他是个厉害人物了，易地而处，换了我，未必还能支撑得住。”

顾倾城嘀咕道：“你怎么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啊！”

萧凤梧笑笑，接着说道：“陈昌能够调动的兵马都用来镇压国中的反对势力，和保护皇城了，根本抽调不出兵力来和我们交战，所以前一阵子还派人递了国书，愿意纳岁贡称臣。”

“说一套做一套，简直是小人行径！”顾倾城黛眉一蹙，愤然道。

萧凤梧失声笑道：“怎么，你以为这又是陈昌的诡计？”

顾倾城迷糊了，满面疑惑的问道：“难道不是么？这样的事不正是陈昌这样的小人能做得出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0.第1150章 冤枉

“这回你可冤枉了他了！”萧凤梧笑道，“陈昌如今光是对付国内的这些反对的声音便已经是焦头烂额，此刻再与我为敌，岂不是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他还不至于这样分不清形势。

“所以这件事绝不可能是他做的。他若当真这么做了，便是嫌自己命长了。”

顾倾城的脸微微一红，道：“是我想差了。那么这件事会是谁做的呢？”

“不可能是陈迩，”萧凤梧摇摇头，“陈迩被遣送回国之后便被陈昌杀了，还把陈迩的忠心部属也都杀了大半，说是以儆效尤。

“所以如今陈国暗潮汹涌，但是真正敢反对陈昌的，除了边远地区的一些拥兵自重的大将之外，并不多。

“而其余的一些陈陈国亲王都被陈昌监视起来了，想要有什么大的举动并非易事，所以定然会才去迂回的办法。

“当初他们便想借助我的手除掉陈昌，所以才会派了一个四公主陈媛过来，不过我没有答应罢了。陈媛不是还想与咱们这边的重要将领联姻么，”萧凤梧嘲讽的笑了笑，“可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选中的这些将士们的定力！”

“可是这位陈国四公主还真是毅力非凡呢，”顾倾城叹道，“她这么长时间了，几乎每隔三天便会往丹阳宫递一回折子，哪怕那折子我看都不看一眼，她也不会放弃，如今我手边已经放了一箱子来自她的折子了。看来她是觉得你那边行不通，我可能会比较好说话吧？”

“你不用理会她！”萧凤梧对这个陈媛其实一开始也谈不上厌恶，毕竟第一印象还不错，觉得性子有些坚忍，与那个暴躁跋扈的陈婉截然不同。

可是若她肯本本分分的，倒也罢了，身为皇室公主，尤其是在战乱年代，结局都不会好，若是她肯放下故国，在大禹落户，说不定过个三年两年，觉得她品行良好，萧凤梧还真的会给她找个不错的人家呢。

可是她这样使出水磨功夫来磨人，可就叫人反感了。

“怎么我却听着，好像说有些文人尤其是年纪大些的文人对陈媛称颂有加呢？”顾倾城问道，“仿佛听谁说起过，说她深明大义，为故国不惜以未嫁之身奔走求援，堪称女子表率。”

萧凤梧嗤之以鼻：“都是些老顽固，不必理会！”

“话虽如此，可是越是这样倚老卖老的，还真有几个学生，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顾倾城心中有着隐隐的担忧，“我总觉得，这个陈媛不那么简单，现在我倒有些想见一见她了。”

“你还是不要见了，”萧凤梧不同意，“我对陈国人缺少最起码的信任。在我看来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不记得那陈昌了？陈昌看起来何尝不是个人畜无害的美男子，可是行事之阴毒，世上难有人与之相匹。”

顾倾城沉默一霎，道：“可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不见她我也不见她，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她是真的来替陈国寻找生机，还是另有所图？

“不如这样，明日你不上朝，我在丹阳宫见一见她，你就在旁边躲着，暗中观察，若是她敢有什么异动，不正好趁机将她拿下？总比这样放任自流的好吧？”

萧凤梧想了想道：“我每日事情这么多，哪有闲心去管她？既然你这样说了，就照你说的办吧。”

顾倾城不禁笑道：“你这样对我言听计从，就不怕别人说我干政么？”

“我怕什么？”萧凤梧傲然道，“谁敢这么说，我倒要问问他，他是否能够在关键时刻给我提供帮助，一有事发生看不到这些人冲锋陷阵，一旦太平了又都出来磨磨唧唧！”

顾倾城不禁失笑。过了一阵，又问：“关于肃清京城奸细的事情，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查了，”萧凤梧微微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到最后一定能够肃清，但是前期就比较麻烦和耗时间。暂时进展不大。不过城防那边我已经重新做了安排。

“他们偷了我们的人……”

“偷人？”顾倾城实在忍不住，笑喷了，“怎么这么别扭！”

萧凤梧把手一摊，“难道不是么？他们暗地里把我们的官员迷晕了，偷运出去，简单地说不就是偷人？”

“好吧，”顾倾城扶额，“你愿意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萧凤梧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尝了一口，道：“这里面加的是槐花蜜？味道还不错。”说着递到了顾倾城手边。

等她慢慢喝完了，有扶她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我瞧着她们在腌渍桂花和秋海棠，是你想吃？”

“嗯，”顾倾城点点头，“最近总觉得嘴巴淡淡的，想吃点酸酸的东西，谭妈妈说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不让我多吃，我便想着海棠果也下来了一批，不如让她们腌了，我也解解馋。前儿柳风回来，还带了几颗山楂果，只可惜太少，谭妈妈也不许我多吃，总觉得不尽兴……”

萧凤梧暗暗盘算道：酸儿辣女，看来这一胎极有可能又是个儿子……

顾倾城才除了他心中所想，笑道：“生儿生女都不一定，虽然说酸儿辣女大致是准的，可也不是没有例外。再说我前一阵子还想吃辣的呢，只不过最近才换了口味。要照这么说，我肚子里岂不是怀的双胎？”

萧凤梧愕然，重新打量着顾倾城的肚子，“不是吧？”他不放心起来，“生一个就够危险的了，若是双胎，这……”他脸色渐渐发白，“这可如何是好？”

顾倾城见他吓成这样，心里却是甜蜜极了，忙道：“你快别杞人忧天了！我问过谭妈妈了，她说若是双胎的话，肚子最起码要比我这个大出一大圈。何况太医院有经验的千金科太医都来诊过脉，都说不是双胎之相。方才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萧凤梧略略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头仍旧觉得沉甸甸的，嗓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起来，“你不知道，当年在外面行走，便遇上一家，产妇生子，就是双胎，结果……一尸三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1.第1151章 接见

说完这句话萧凤梧就后悔了，何苦来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尴尬的笑了笑，转开话题，“你若是嫌闷了，我又没空陪你，不妨请姑母和表姐们常常进宫陪陪你。”

“这也不妥，”顾倾城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也不深究，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她们进宫一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要穿上朝服，按品大妆，这些麻烦且不说，但是她们一进宫便会惊动一大票人，说不得，这家国公的夫人，那家侯府的女眷，都要跟着一同来，或者把她们纠缠不休。我都替她们头痛，因此，一个月里请她们过来一趟也就罢了。

“等你生产之后吧，”萧凤梧想到这个便觉得亏欠顾倾城良多，“等你坐完月子，身子恢复了，我便带你出去走走，那时候也已经春暖花开了吧？我们去踏青，放风筝！”

“好啊，”顾倾城也露出神往之色，“很久没有轻松自在的去外面走走了，去年虽然一直都在外面，可是疲于奔命，连四季更替都顾不上注意……说好了啊，到时候你若是失信于人，哼哼！”

顾倾城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看得萧凤梧眼眸一缩，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顾倾城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半晌抬不起来。

“到底能不能？”萧凤梧小声催促道。

半晌顾倾城才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却连脖子都红了。

萧凤梧心头发热，将她打横抱起来，对跟在身边服侍的人说道：“娘娘累了，我抱她进去歇一歇，你们守在外面，不许放人进来。”

文竹带着人守在寝殿外面，果真一个人也没放进去。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萧凤梧精神抖擞出来了，问：“晚膳准备的是什么？”

文竹忙道：“谭妈妈给娘娘准备了鸡丝面和酸辣汤，给陛下准备的是……”

“随便准备点清淡的就行了，”萧凤梧打断了文竹，“太子呢？太子也是吃面？”

文竹忙道：“太子还有一碗鸡蛋羹，加了肉松。”

萧凤梧也不过是随口问问，问完便走开了。

文竹走进寝殿，见顾倾城正坐在罗汉床的床几前提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时不时扶扶腰，忙过去往顾倾城身后塞了一个软枕，道：“娘娘，不如您来说，奴婢来写吧，这床几矮，你窝着身子，只怕不舒服。”

顾倾城依言把笔交给她，舒展开两条腿，叹了口气，“果真是的，连腿也盘不住了。”

文竹提起笔来，见到顾倾城纸上写的这些，忙问：“娘娘这是要再开铺子？”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微微阖上了眼睛，“陛下和我说起，我觉得挺有道理，这也只是先准备起来，等到步入正轨怎么也要到明年春天了，到时候我也带你们出去逛逛。

“这是我选出来的大概地段，你也帮着看看，毕竟你们都比我在外面走动多，等会儿拿出去给柳风也瞧瞧。”

文竹忙答应着，顾倾城又和她算计了一下初期的费用，不禁笑道：“我还以为这样的小铺子不费什么，没想到要做成了规模，也不容小觑呢，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咱们抢生意，所以这差不多好的地段，临街的铺子，要盘咱们就都盘下来，也像富贵大姐一样，做出个规模来！”

文竹不禁笑道：“娘娘这是不给别人发财的机会了？”

“若是让她们口袋里都满了，她们还能求到我头上来？”顾倾城冷哼一声，就是要让她们吃得到，又吃不够才好！

文竹深深表示赞同，若是那些人一个个吃饱喝足了，保不齐便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

陈媛的确有个锲而不舍的精神，果真又把折子递了进来。

顾倾城拿到手中看着上面娟秀的字体，转头对萧凤梧说道：“你且进去，我来会会她。”

萧凤梧一笑，躲到了暖阁里，透过落地罩后面的纱帐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切，可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然后又安排了惊羽带着隐卫近身保护，并且叮嘱文竹绿萝千万不能离开顾倾城三尺以外。

安排好了，才移步进去。

顾倾城这才命人：“请陈国四公主。”

陈媛态度十分谦卑，进来之后先行了叩拜大礼，才道：“陈国四公主陈媛，叩拜大禹皇后殿下，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嘴倒是够甜的。

顾倾城微笑颔首：“公主免礼，文竹，看座。”

陈媛落座之后，把手中提着的一个木盒举了举道：“因知道娘娘有了身孕，陈媛无以为赠，便亲手做了些小衣衫，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顾倾城命文竹收了，又道了谢，“难为公主惦记。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归国？到时候本宫必定有所厚赠。”

陈媛脸一红，低下头去，“娘娘有所不知，如今我们陈国国内一团乱……权柄为奸人窃取，父皇死得不明不白，几位皇兄也都受到监禁，国运堪忧。

“陈媛来之前，便是因为偷偷和几位皇兄见过面，所以受了他们重托前来大禹求援。奈何那时候大禹也是风雨飘摇，陛下无心他顾，所以一直未能成事。

“陈媛身为皇室公主，不敢说忧国忧民，但是最起码也要为家族存续出一份力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位皇兄就这么……”

“有一件事本宫实在想不明白，”顾倾城打断了陈媛的话，“那陈昌心狠手辣，连贵国皇帝陛下都下得去杀手，为什么偏生容忍着你的几位皇兄呢？虽说他们都被监视着，行动不自由，但好歹性命都在，家人也未受到伤害。”

“这个……”陈媛犹豫了一霎，咬了咬唇道，“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陈昌虽然窃国成功，却也未能完全掌握我们国中的军政力量，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几位皇兄早就知道此獠狼子野心所以早就有所行动，对他下了毒……”

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所以陈媛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倾城端起茶杯喝了口花茶，借此掩盖了唇边的一抹冷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2.第1152章 伯仲

陈媛也颇觉尴尬，因此便顿住了。

顾倾城搁下茶杯，拿起手帕拭了拭唇角，道：“接着说吧。”

“是，”陈媛答应一声，继续说道，“陈昌知道自己中了毒，本来是要逼问解药的，但是皇兄们说了，那解药在他们中间某个人的身上，若是他敢动一动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陈昌便只能活三个月，但若是两方相安无事，他们每隔一个月都会给他一份解药，维持三个月的平安，否则，毒发之后便会承受万蚁啮身之痛。

“起先陈昌自然是不肯信的，可是到了毒发的日子果真令他痛苦不堪，所以才不得不相信。这便是他们彼此相安无事的原因了。”

“如此说来，”顾倾城语气微凉，“他们的手段倒在伯仲之间了！”

陈媛脸上不免有些讪讪的，垂下头不再说话。

“那么公主这么长时间滞留大禹，目的又是什么呢？”顾倾城再次问道。

陈媛眼圈红了，低声道：“不瞒娘娘说，陈媛当初是偷偷跑出来的，因为陈国公主与皇子们不同，手中是一点实权也没有的，所以陈昌监视了几位皇兄，对我们姊妹却没有那么严格，所以陈媛才有机会与皇兄们碰面，受他们重托来大禹求援。

“但是此事也被陈昌得知，对陈媛下了绝杀令，为了掩护陈媛，五皇妹陈娟被杀……”陈媛眼角溢出泪水，忙拿手帕擦去，唯恐顾倾城计较她失仪之过，“而追随陈媛的那些死士也在逃亡途中被屠戮殆尽，即便已经进了大禹境内，不知如何陈昌的杀手还是无处不在。

“若不是当日在千鹤湾遇到了陛下，只怕陈媛也是必死无疑！”

顾倾城瞟了落地罩那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如此说来，公主是十分感念我们陛下的救命之恩了？”

陈媛郑重说道：“没齿难忘！”

“这可不好办了，”顾倾城蹙眉，“公主也知道，令妹，就是贵国的六公主陈婉，当日进了宫做了我们先皇的宛妃，荣宠一时呢！”

陈媛的脸登时红布一般，村道：外间盛传这位顾皇后十分善妒，今日一见方知不假。忙道：“娘娘误会了！陈媛可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

萧凤梧在里面听的是哭笑不得。屈指一弹，一缕之风落在了顾倾城肩头，就好像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似的。

顾倾城往肩上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意也就更深了，随即不再逗她，直接说道：“本宫知道，贵国的几位亲王之所以派公主过来，打得就是和亲的主意。至于和亲的对象是谁，就要听凭我们自己选择了，对不对？”

陈媛红着脸点点头。

“可是不巧得很，”顾倾城笑容清冷，“我们并不打算与陈国结成秦晋之好。”

“为什么？”陈媛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想必公主在我们陛下那里也碰够了钉子了吧？”顾倾城淡淡地道，“所以无奈之下才来找本宫，便是想着本宫身为女人，如今又是做了母亲的人，心肠应该会软一些，对不对？”

陈媛尴尬极了，却不得不点头承认。

“那么本宫就想不明白了，”顾倾城微微蹙眉，“公主难道就有把握能够说动本宫？有把握本宫能替你美言？有把握陛下一定会听本宫的？”

“这……”陈媛抬头看了顾倾城一眼，见她容颜绝丽，气质淡雅端庄，虽然衣着朴素妆饰简单，却也能看出母仪天下的威仪，叫人不容小觑，忙又把头低下道，“这也不过是陈媛走投无路的小心思罢了。知道陛下对娘娘极其敬重，但凡娘娘所说的话，都会认真考虑的。所以只好大胆一试。”

“原来是这样，”顾倾城点点头，“那么，本宫可以明确告诉公主，后-宫不得干政是大禹历来的规矩，本宫并不敢违抗，所以对于公主的请求实在是无能为力。”

“啊？”陈媛满脸的失望，“娘娘，可是……”

“不过，”顾倾城话锋一转，“若是公主想要长长久久在大禹生活下去，却又怕衣食无着，本宫倒可以帮忙，看你是想做生意还是想过田园般的隐居生活，本宫都可以帮你办到。

“至于说找个合适的夫婿，日子久了，大概也是不难找的。”

陈媛咬了咬唇，站起身来，“多谢娘娘厚爱，短时间内，陈媛是回不去的，那么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听从娘娘安排就是。”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冷意，面色却是如常，“如此甚好。听闻公主此刻还是住在客栈里，这可不成，”回头招呼文竹，“等会儿你安排人送公主出宫，把本宫在铜钱胡同的宅子收拾出来送给公主。”

又略带歉意的对陈媛说道：“地方也不大，不过是个三进三间的小院子，带一个小花园，有前后门，前门繁华，后门僻静，也算是宜居之所。如果公主没有合适的服侍的人，本宫也可以帮你物色。”

“这怎好过于麻烦娘娘？”陈媛忙道，“些许小事陈媛自己来做就是了，这已经很麻烦娘娘了！”

顾倾城又让文竹给陈媛拿了一千两银子和一些布匹，道：“本来应该多给一些的，但是公主也知道，陛下登基未就，国库空虚，自陛下和本宫以下都厉行节俭，宫中余财不多，所以……还请公主不要介意。”

陈媛连忙推辞，后来还是顾倾城沉下脸来，她才愧然领受，见顾倾城面上已经露出疲惫之色，忙有眼色地站起来告辞。

顾倾城也不挽留，叫人妥善送出去，看着安排好了再回来禀告。

目送着陈媛离开，顾倾城站起来伸手捶了捶腰，觉得这陈媛脸皮也是够厚的，自己摆明了对她不欢迎，还一直死皮赖脸坐着，害得自己腰都痛了！

手臂一轻，淡雅的竹香飘来，萧凤梧已经扶住了她，微笑道：“你这也算是自讨苦吃了吧？走吧，我陪你去转一转然后再回来躺下歇歇。”

两人在院子里溜达了一阵，活动一些腿脚，便又回来，扶着顾青城躺下，拉开被子替她盖好，萧凤梧这才问：“看出什么没有？”

顾倾城微微冷笑：“这个陈媛定然另有目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3.第1153章 推测

萧凤梧在床边坐下，一边隔着被子替顾倾城捏腿，一边问道：“何以见得？”

“第一，”顾倾城伸出一跟因为妊娠而略微发胖的手指，“提到陈国内部情况的时候，她过于躲闪，所说的话不尽不实，这根本就不是来求援该有的态度。

“当然，或许她也是有她的顾虑，但是像这样的自曝其短的做法，何其愚蠢？虽然陈国人一向以狡诈闻名于世，但是他们自己却十分忌讳这一点，掩耳盗铃的功夫没有少做。

“如今她却直接承认几位皇兄对陈昌下了毒。此事太过反常，然而容易让人生疑。虽然当时殿中明处只有寥寥数人，但她也该明白，这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和我所说的话有可能明日便会传了出去，这样对于陈国而言，并非好事。

“她作为一个为了家国，可以舍弃自身性命的伟大公主，为什么却没有考虑到将来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兄的声誉，以及陈国将来在邻国之中的信誉？

“国中内斗，手段都这般不堪入目，若是与外人发生纷争，岂不是更加歹毒？”

“所以，”顾倾城顿了顿，道，“陈媛这样做，好像是并不希望陈国好过一般。虽然我给她略微施加了一点压力，但是这点压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陈国内部的事情，只要她不说，难道我们还能对她用刑不成？何况我本是深宫女子，对外面的事情能有多少了解？她随便扯个不易被戳破的谎也就是了，便是被戳破了，大家不同国家自然有不同的立场也是无可厚非的。”

萧凤梧点点头，“有道理，继续说。”

“还有，”顾倾城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关于出逃的事情，她也说的不尽不实，尽管她极力想表示的悲痛，可是那伤心很明显不是发自肺腑的。她和五公主陈娟本来是一母所生，感情不是据说还很好么？可是她逃出来了，陈娟却死了！

“陈婉是会武功的，虽然在你们这些高手眼中不算十分高明，但是也不简单了。以此推之，陈国的这几位公主应当都会一点武功，至少身边是会有一些会武功的宫女的。

“既然要逃，自然是两姐妹一起逃，若要胜算大一些，应当两姐妹带着相同的目的和信物分头逃跑。可是她的描述中，却是陈娟为了保护她而死，这太不合乎情理了！

“还有她的眼泪，若是她果真心痛的话，那眼泪又怎能那般收放自如？所以，我觉得，陈媛的城府很深，完全不是表面上看来这样坚忍大度。”

萧凤梧笑道：“城府再深也被你看破了，如此说来，你不是比她更深？”

顾倾城脸一红：“我这是旁观者清啊！”

萧凤梧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服侍她喝完了，才让她接着说。

顾倾城拿手帕拭了拭唇角，道：“第三，当我说我们并不打算与他们陈国联姻的时候，她虽然吃惊，但是和显然这样的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可是明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她还这样锲而不舍又是为的什么？很明显，她想要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如此看来，她此次的大禹之行可就值得推敲了。

“第四，我要送她安身立命之本，立足之地，她的表现也很让人疑惑，似乎我会这么做，她早就料到了一般。而在我想要帮她挑选服侍的人的时候，作为一个亡国公主……嗯，她应该也勉强算得上是亡国公主吧？

“作为一个亡国公主，需要咱们的庇佑，应当不管咱们做什么安排她都欣然领受才是，可是她却拒绝了我的好意，这说明她虽然想取信与我，答应我送她东西，在她附近安插眼线，却又防备着我，自己近身之事还是需要她信得过的人来打理。

“这也说明，她身边并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一个人也没有，至少她不会缺少服侍的人。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在她身边服侍的，能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么？

“要说她留了这么一个后手，不是有所图的话，我是不信的。

“而且，她若当真是想为了故国考虑，希望我们帮着陈国拨乱反正的话，就该去拜访太师、丞相、大将军这些人，可是你看看她找的都是什么人？尽是些官职不高，却又喜欢胡说八道的老顽固！”

陈媛不断在大禹文人和民间普通百姓中制造自己为了顾国多么艰辛痛苦，牺牲多么巨大，情操多么高尚的形象，使得她的声望一日比一日高。

“民间的愚夫愚妇也太多了！”顾倾城感叹一声，不禁想起自己前世临死时的遭遇，若没有那些普通百姓的落井下石，自己的境地也不会显得那般凄凉，到后来，萧凤梧也不会那般愤怒。

“是啊，”萧凤梧也深有同感，“所以说推行教化才是任重道远的事情，若是天下百姓全都明理知事，也许便不会这样轻易被人左右的想法和行动的情况了。”

“可是当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要先把百姓们的温饱问题解决，富国强兵，之后才可以推行教化，百姓们还不能做到安居乐业，又怎么有闲心让自家的儿女去读书？

“想要推行教化，至少也是五六年之后的事情了。”

“也不可这般消极，”萧凤梧摇摇头，“有时候教化也是在潜移默化之中进行的，不记得孟母三迁的典故了？旁人的影响有时候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赞成现在慢慢扩大义学的规模，即便不能做到遍地开花，最起码也要做到能够影响到一县的风气。

“而且还要让一些真正有才学的人，到民间去讲一讲朝廷的政令，以及推行一下新的耕作方法什么的，必然会带去不一样的风气。”

顾倾城眼睛亮亮的，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立刻高涨起来，笑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若是下乡的是他们耳熟能详的父母官可就更好了！毕竟他们说的话才更有说服力！”

“嗯，”萧凤梧点点头，“这个想法还不成熟，我会慢慢和太师还有丞相讨论的。而且只有真正施行起来，才能看到效果和缺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4.第1154章 归来

越说，顾倾城的心情也就越敞亮。到最后已经是笑容满面了，“君玉，我对你越来越有信心了，先前我还想着，大禹要实现繁荣昌盛至少也要十年的时光，可是如今我却觉得，这个时间还可以缩短一半！”

“你就别捧我了！”萧凤梧哈哈笑道，“当心我会骄傲啊！”

顾倾城也跟着笑，然后才问：“我们又把话题扯开了，你打算怎么处置陈媛？”陈媛毕竟是陈国的公主，对她的处置应该也要费一番心思吧？

“你怎么打算的我就怎么打算，”萧凤梧眼睛里满含笑意，浓浓的宠溺都化不开了，“若是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这日子太平淡了也没什么意思。”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还不了解你？”萧凤梧捏了捏她的鼻子，“若是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岂不是白活了？”

顾倾城便低了头在那里笑，心里的甜蜜也浓得化不开了。

转眼间进了九月，天气渐冷，地里的庄稼已经全部收获，果然如预料的一般，获得了极大的丰收，百姓们欢天喜地，甚至家家户户在门口设摆了香案，叩谢上苍给他们派来了这样一位英明的圣主。

这一年的收成，都赶上了过去三年所得。所以尽管朝廷免除了这一年的赋税，可是百姓们还是自发请求直属官吏要求纳税。

各级官员一层一层报上来，萧凤梧御笔亲批：这一年的赋税仍旧是免除的，可以从崇德三年起征收一成，崇德四年开始征收两成，之后保持不变。

百姓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都以手加额，感恩不已。

九月初六，谷风终于风尘仆仆回来了。

先回了在城中的私宅，梳洗更衣之后才进宫去见萧凤梧。刚好萧凤梧下朝之后在御书房处理没有批完的奏折，顺便跟几位御史说一说监察百官的事宜。

听闻谷风回来了，萧凤梧面上浮现笑容，对以孔捷为首的御史们说道：“大体就是这样了，诸卿回去之后也拟一个章程出来，朕希望以后诸卿呈上来的弹劾奏折全都是言之有物，有理有据，若再出现捕风捉影的情况，可就别怪朕要严惩了！”

诸位御史忙答应，然后告退出去。

萧凤梧命金成打开大门，亲自接了出去。

一见面谷风要行大礼，被萧凤梧搀住了，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谷风不说话，挣脱开来，还是依足了规矩恭恭敬敬行了叩拜大礼，然后才说：“臣一直都知道，臣自幼便是作为陛下的心腹使臣来培养的，但是幼时不懂事，所以没有分寸，如今陛下已经君临天下，臣作为昔日进臣，更应该作为百官表率。”

萧凤梧轻轻一叹，有得必有失。如今这天下不因为他的身份改变而改换相处时的态度的人，已经不多了。

君臣二人回到御书房，萧凤梧命金成关了门，退到外面守着，仔细端详了谷风一遍才问：“你还好吧？”

谷风眉间有着明显的疲惫之态，道：“还好，这一路走来辛苦了些而已，也实在是臣不愿意再有所耽搁。”

顿了顿，又问：“陛下身边为什么没有近身服侍的宦官？”

萧凤梧抚了抚额，“为着这件事那些多事的御史也不知道上了多少奏折，幸而御书房距离内宫还有一段距离，而永安平素也从不踏足此地，所以我也由得他们说，只当耳旁风罢了。”

“这样确实不好，”谷风道，“陛下这基业是要千秋万代传下去的，总要为后世子孙打好基础定好规矩，否则的话，后世之君王可未必便是今日之陛下。”

萧凤梧凝眉思索了一阵，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千秋万代传下去虽然是个笑话，但是数代之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你担心的也对，虽然我这一生只会守着永安一个，朝局也不需要用联姻来稳固，可是后世却未必，万一子孙之中出了不肖之徒呢？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谷风脸上浮现极其浅淡的笑容，随即又跪了下去，“这一次回来，其实臣也是为了向陛下辞行。”

萧凤梧神色并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有些感慨，问道：“你决定了？”

“是，”谷风的口气异常坚定，“不亲身到五胡不知道五胡是怎样的情况。那里毕竟是我的生身之地，我不想看着它就此没落下去。毒术和蛊术未必全都是害人的邪术，只要善于引导，我相信，将来一定能够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

“如今五胡元气大伤，想要令它完全臣服于陛下，臣服于大禹，如今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臣恳请陛下答应臣，许臣十年之功，臣送给陛下一个稳定富庶而又忠心耿耿的五胡！”

萧凤梧伸双手将他扶了起来，沉声道：“谷风，你我一同长大，彼此之间的情谊，堪比手足……”随即他自嘲一笑，“这样的话在别人口中说出来都是感人肺腑的，但是从我口中说出来却觉得无比讽刺，我们之间的情谊，若是拿我亲兄弟之间的情谊来比，算是抬举了我那些兄弟，贬低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但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谷风，你这几年到底有多苦，我都看在眼中，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不，”谷风抬起头来，目中满是坚毅之色，“我真一次真的不是为了自我惩罚！君玉，”他极其罕见的叫了萧凤梧的字，“你不是我，你不能理解那种我看到故土被折磨成千疮百孔时内心的震动和伤感，虽然离开的时候我只有七岁，但是我记忆中的五胡虽然纷争不断，却也存在着安乐祥和。

“我记忆中的五胡风景如画，物产丰富，老人都能颐养天年，年轻人都积极向上。

“孩子们都有快乐的童稚时光，可是这次回去，哪怕是仅仅两三岁的幼童，眼睛里闪烁的也都是惶恐不安的神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5.第1155章 是你的，也是我的

谷风走到舆图前，指着属于五胡的那一小块地方，“这里，本来可以成为一个繁盛富庶之地，我们为什么要让它荒废下去？

“我看到这样的五胡，便如同看到了我的母亲。如果放任它这样逐渐消亡，便跟我当年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是一样的感受。

“人死不能复生，母亲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可是我却有能力让五胡重新活过来，换一种活法，精神奕奕的活着。

“我有这个能力办到，却弃之不顾的话，和我有能力在仇人刀下救了我的母亲，却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有什么分别？

“曾经我也以为我的心真的跟着袁悦一起死了，可是如今我才知道，我还活着。我相信，如果袁悦地下有知的话，也不愿意看着我这样消沉下去……”

萧凤梧眉间渐渐染上了一层喜色，“谷风，你能走出昔日的阴霾真的是太好了！行，你愿意去做，我自然是要全力支持的，到时候缺什么你只管开口！”

“自然，”谷风也露出一抹微笑，“我不会客气的。而且，我会大张旗鼓派人过来要东西，让天下人，让五胡所有人都知道，五胡之所以能够重建，能够振兴，没有陛下的全力支持，是绝对办不到的！”

萧凤梧心中一热，抬手拍了拍谷风的肩膀，“别的话不多说了！我只希望你把这件事当成是自己的事去做，不要总想着是为了我！”

“当然！”谷风略一挑眉，昔日那个跳脱的少年似乎又回来了，“五胡是你的，难道便不是我的？”

萧凤梧哈哈大笑。

“来来来，你把五胡的具体情况跟我说一说，”萧凤梧拉着谷风来到书案前，提起笔来，“我们针对具体情况做一下分析，看看都需要那些物资，还有什么样的人才。五胡那边的耕作方法还很滞后，是不是也需要有人过去传授一下我们新改进的耕作方法？

“还有，五胡虽然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可是要想有长足的发展，便必须学会咱们通用的语言文字，否则的话，不利交流沟通……”

谷风目中光彩流转，只是含笑看着萧凤梧，促狭之意溢于言表。

萧凤梧自己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却没听到他说一个字，抬起头来，便看到他揶揄的神色，不禁微微蹙眉，问道：“怎么啦？”

谷风勾了勾唇，笑容有些邪邪的、坏坏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唠叨了？”

萧凤梧登时有一种错觉，昔年那个谷风又回来了！于是抬手在他胸前捶了一拳，笑道：“你才唠叨呢！罢了！你远路而来，想必也辛苦了，今天我们先不说这些，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清的。咱们喝酒去？”

“好啊，”谷风点点头，“我们一起喝酒还是六年前的事了呢！”

萧凤梧不想提及往事，于是叫金成准备了酒，自己和谷风坐到了泰和殿的殿顶上，悠然道：“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就常常到殿顶上来吃酒，那时候还要装作不会武功，叫宝成几个人抬了梯子慢慢爬上来……”

思及往事，谷风眼中也闪过一道朦胧的光。

两个人这顿酒一直从将近午时一直吃到薄暮。

到了申时末，文竹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过来了，在底下仰着头说道：“陛下，谷风大人，娘娘说，干饮易醉，而且伤身，所以让奴婢送了一点下酒菜来！”

“你这个小妻子还真是个知情识趣之人……”谷风乜斜着醉眼嘀咕道。

“那是当然！”萧凤梧提到顾倾城，脸上便焕发出夺人眼目的光彩，眼角眉梢的温柔也是令人沉醉，“这一生，能得到永安常伴左右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谷风神色略微有些黯淡，招了招手，文竹便提气纵身上了殿顶，把手中的食盒往前一递。

谷风接了过来，眉头一动，“里面还加了炭？”

文竹笑道：“是的。娘娘说天冷，日头下去，殿上风也凉，虽然您二位内力深厚大约是不怕的，可是冷就冷菜吃下去难免不舒服，所以才特意在食盒里加了一个小炭炉，上面还温着酒呢！”说罢便告退回去了。

打开食盒一看，除了热菜之外，炭炉旁边果真放着两个银质酒壶，两个人可以喝完一壶再温上一壶。

萧凤梧不禁笑道：“她还是把咱们想得太斯文了！”

两人喝酒都是干脆拿酒坛子来的，每人一坛，喝完之后宝成金成就会从底下把装满酒的坛子扔上来，他们则把空坛子丢下去，酒坛在半空来来去去，杂耍似的，也颇为好看。

谷风拿起一个酒壶，打开壶盖闻了闻，道：“这是桂花酒？”

萧凤梧立刻拿起另外一壶，也闻了闻道：“果真是的，而且还是三年陈的，这是以前在赵王府时埋的酒，本来酒便是陈酿，至少也是十年的，又兑了桂花重酿了一次，在树下埋了三年，醇厚香甜已经……”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谷风已经开始嘴对嘴喝了，而且手中的筷子也没闲着。

萧凤梧忙道：“你别都吃了啊！好歹给我留一点啊！”抄起筷子和他争抢起来。

不过这两壶桂花酒，两个人却一直喝到了子时，看着天边那一钩弯月，谷风摊开手脚躺在了殿顶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过去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萧凤梧也跟着躺下，两颧泛红，明显是醉了，“做人总要往前看！也许，袁悦已经转世为人开始新的生活，把你彻底忘记了，而你还在为她……”

“是啊！”谷风大声说道，“该忘记的总归是要忘记的！今天是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为她喝醉！从今往后，我，谷风，滴酒不沾！”

萧凤梧不禁心中恻然，谷风，也实在是个苦命人，但望他以后能够找到生命中的救赎……

口中却也大声笑道：“好！祝贺你，从今天开始获得新生！”

不顾身份与臣子在大殿房顶上寻醉的皇帝，只怕他是历史上第一人；而不顾身份与君主在大殿房顶上寻醉的臣子，只怕谷风也是有史第一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6.第1156章 牵挂

子时一过已经是全新的一天了。

两个人分别从房脊的南北坡滚落，萧凤梧落地之后晃晃悠悠回内宫去了，而谷风落地之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出宫去了。

萧凤梧走过两重宫殿，原本晃晃悠悠歪歪斜斜的步子突然又变得沉稳端正起来，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的酒气，无奈的笑了笑。

举起头来望着满天闪烁不定的繁星，以及那一钩残月，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找地方更衣洗漱之后，闻不到身上的酒气了，才去了丹阳宫。

可是算着时辰，这个时候顾倾城应该已经睡熟了，所以犹豫片刻，没有叩门，而是翻身上了宫墙。

眼前黑影一动，惊羽已经冒了出来，待看清是他，又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萧凤梧便无声无息来到顾倾城寝殿的殿顶上，慢慢坐了下来，本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坐着，等天亮她醒了再下去，省得吵得她不能安睡，可是不知怎的，就是特别想她，终于忍不住揭开了一片琉璃瓦。

殿中柔和的灯光射了上来，让他舒服的眯了眼睛，果真凡是有她的地方便会让人觉得分外宁静温暖。

忽听底下顾倾城倦倦的声音问道：“什么时辰了？”

文竹答道：“快要丑时了。娘娘还没睡么？”

“嗯，”顾倾城应了一声，似乎叹了口气，“点一把安神香来吧。”

萧凤梧立刻知道，顾倾城习惯了自己在身边陪伴，一旦自己不在便会睡不踏实，心中热乎乎的，盖好了琉璃瓦，飘身落下推开殿门快步走进去，道：“不必了，你下去吧。”

文竹听到动静本来整个人都绷紧了，听到他出声才放松下来，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值夜的小宫女一同退下，把殿门掩好。

顾倾城支起身子，双眼迷蒙，问道：“你回来了？喝完酒了？谷风出宫去了么？我还以为你们会彻夜长谈呢。”

萧凤梧忙按着她躺下，“酒喝到尽兴也就罢了。我想谷风应该还有些别的事情，所以我们早就分开了。我怕你已经睡了就没好进来。”

顾倾城往里缩了缩，口齿有些黏腻不清：“不知怎的，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

本来按照规矩，应该男人睡内侧，女人睡外侧，但是到了他们这里正好反过来了，萧凤梧每日起得早，因怕吵到顾倾城所以一直都是他睡外侧。

脱了外衣，拉开被子，挨着顾倾城躺下，伸长手臂，把顾倾城揽进怀中，萧凤梧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顾倾城的声音越发含糊。

“没事，”萧凤梧在她耳边落下一吻，“睡吧。”自己也安安稳稳闭上了眼睛。

人生到了他这种境界算是圆满了吧？有着至高无上的尊荣，有着倾心相爱的女子，有聪明可爱的儿子，还有谷风这样可以性命相托的挚友，还有宝成等生死相随的手下，更有万民敬仰……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萧凤梧微微有些头痛，一摸身边已经空了，不觉好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警觉性这么差了？

正思忖间，顾倾城亲自端了醒酒汤过来，嗔道：“我还以为你们都有分寸，谁知道今日问了宝成才知道，原来你们两个人足足喝了二十坛酒！那可都是足足十斤的酒坛！便是饮牛也没有这样的喝法！”

萧凤梧坐起来，从她手里接过醒酒汤，先拉着她坐下，才一口气把汤喝了，“当时也不觉得，原来竟喝了这么多么？难怪今日有些头痛。”

顾倾城又有些不放心：“你倒好，一个人回来睡觉了，我听说谷风是一个人出宫去的，他喝了那么多，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我已经叫宝成出去找了。”

萧凤梧不禁笑道：“担心什么？他身边也有几个得力之人，总不至于连一个醉汉都照顾不好！你昨晚也睡得迟了，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这还早呢？”顾倾城哭笑不得，“都已经快要午时了！我思忖着，你若是再要不醒，就该放初九进来闹你了！初九今日都过来好几趟，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带他去登高。”

“哎呦！”萧凤梧一拍脑门，“我倒把这个给忘了！先前的确答应过初九要带他去登高来的……”

“今日才初七，”顾倾城微笑道，“倒也不急，只是你别忘了才好。”

“这回忘不掉了！”萧凤梧把空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伸了个懒腰，“这一次我算是睡饱了！”

顾倾城转身拿过旁边架子上搭着的衣服递给他，“起来疏散疏散该用午膳了。”

“初九我准备歇朝，”萧凤梧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到时候带着你们去郊外走一走，天气晴朗的时候，外面风光还不错。”

顾倾城心里虽然愿意，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她的身孕已经满了五个月。

“没关系，”萧凤梧笑道，“我也担心你一直在宫里闷着心情不好，叫人把马车铺的厚一些，赶车的时候稳便一些也就是了，有我在，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妥？”

顾倾城也就放放下心来。兴致勃勃跟萧凤梧商议到时候都要带些什么东西出去。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初九早上萧凤梧便早早去把初九叫起来，初九知道要出去玩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嚷嚷着“大毛大毛”。意思是要让大毛一起去。

萧凤梧也考虑到有小孩子陪着初九不会那么孤单，所以把宝成一家也带上了。

从皇宫侧门出宫，早有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候在那里了，萧凤梧扶着顾倾城上了第一辆，莲叶带着初九和大毛在第二辆，其余的侍从全都乔装打扮护卫在两侧。还有文竹带着几个小宫女携了吃食等物坐在后面的骡车上。

这样的队伍放到外面并不起眼。九月初九本来就是个登高怀思的日子，所以京城中有很多高门大户的人家都会带着家眷一起登高赏秋。

透过车窗上的薄纱，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车队，顾倾城叹道：“我们从外面回来刚刚进京的时候，还感觉是满目苍凉，这不过是短短一年的时间，仿佛昔日的繁华又都回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7.第1157章 登高

“以后只会更好的，”萧凤梧笑道，“本来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菊黄蟹肥之时，可惜螃蟹性寒，你吃不得。”

“看着你们吃也是一样的，”顾倾城笑道，“其实我并不喜欢吃螃蟹，费劲半天可耻的肉只那么一点点，难为那螃蟹长了一年！”

萧凤梧忍不住哈哈大笑，“也有你这样讽刺人的？对了，我记得以前你在闺中之时曾经叫人研究过怎么食花，如今可还有方子？我叫人采了一篮子的菊花，都已经洗净沥干。”

“怎么不能？”顾倾城提起兴趣来，滔滔不绝跟萧凤梧讨论各种菊花的吃法。

有了谈性，这路程便不觉得漫长，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下，原来已经到了东山的坐忘峰下。

因为经历了一场地动，坐忘峰凭空矮了一截，而且变得不再那么陡峭，渐渐地也变成了一座游览胜地。

不过相对于西山而言，来这边的多是些年轻体力好的，毕竟东山的山势还是十分陡峭的。

萧凤梧把游览的地点选在这里，便是图了这里人少。

在一处高坡之上，铺下毡毯，顾倾城稍事休息，喝了一点热水。

初九便过来缠着萧凤梧带他去爬山，别看初九年纪小，胆子却大，这么大点的人在宫里却已经开始试着爬假山了，有一次还真让他爬了上去，只是上去之后却下不来了，他又倔脾气不肯哭。

天黑了莲叶找不到人都要急哭了，好几次莲叶就在假山下面初九脚下经过，可是初九愣是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

若不是后来暗卫看不下去指点了莲叶，只怕初九还会在假山上自己过一夜呢！

事后为了此事，初九狠狠挨了顾倾城一顿骂，这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从那以后再没有爬过假山，但是对于登高这个爱好却并没有放弃，一旦有机会便会缠着萧凤梧带他到高处去，后-宫之中便没有那座墙头是这父子俩没上去过的。

萧凤梧安顿好了顾倾城便拉着初九的小胖手去攀坐忘峰，选了相对坡度缓和的一面。

当然了，初九是爬不动的，因此没有几步便被萧凤梧背到了背上，笑声洒满一路。

到了峰顶也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萧凤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茱萸插到初九头顶，笑道：“今天就是这么个日子，怎么也要意思意思！”说着自己也在襟口别了一支。

初九居高临下发现母后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觉得十分好玩，蹦蹦跳跳摘了一些耐寒的野花，捧着一大捧，笑嘻嘻地道：“母后戴花！”

萧凤梧摸了摸儿子的头，十分欣慰：“这么小就懂得孝顺，也不枉你母后为了你吃了那么多苦，不过，你这里面野草也太多了！”

说着帮着初九把野草丢掉，重新采了花，扎成漂漂亮亮的一束，重新塞回初九怀中，就准备下山了。

初九忽然伸手指着一处地方叫道：“风！”

“嗯，”萧凤梧点点头，“山上的确有风。你穿的少，我们还是早些下去，只怕你母后也等急了！”

“风！”初九拽着萧凤梧的袖子不妨，伸手指着那个方向，急得小脸儿通红，“伯伯！”

萧凤梧这才明白过来，他指的原来是谷风。顺着初九的手指望了过去，之间在对面的山头上，一处略微平坦的地上，对面站着一男一女。

山风鼓荡，两人衣袂当风，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一身磊落青衫的自然是谷风，那女子却也有些眼熟。

萧凤梧本来想着谷风有个能够在这样的日子里共同登高的女子是好事，便把初九抱在怀里准备下山，可是那女子似乎十分激动，忽然转过身来，萧凤梧眼睛微微一眯，怎么是她！

当下立刻抱着初九下山。

下山的时候他用上了轻功，自然比来的时候更加快捷，初九也更加高兴，小声一路未断。

来到小山坡上，文竹已经叫人架起炉子烧了一锅姜汤，父子两个分别喝了一些，萧凤梧便叫初九把那束花拿给顾倾城，顾倾城欢喜极了，在初九脸上响亮的亲了口，初九有欢欢喜喜去找大毛玩了，宝成带着他们去放风筝。

这边也就安静下来。

顾倾城瞧着萧凤梧神色有些不对，忙问：“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萧凤梧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只不过在山上，我看到谷风了。”

顾倾城知道不会这样简单，毕竟初九登高，谷风过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是他和什么意想不到的人在一起么？”

“和你说话最不费事了，”萧凤梧笑着赞了一句，然后才说道，“的确是大大出乎意料。对方是陈媛。”

“陈媛？”顾倾城也愣住了，“怎么会是陈媛？他们之前认识？”

“不，”萧凤梧摇摇头，“据我所知，两个人从未见过。陈媛来大禹的事情，谷风是知道的，但他一直没有留心过，我提起陈媛，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并不像是认识的样子。可是我看方才的情形，这两个人分明很熟。这就叫我想不通了。”

“想不通就不要想，”顾倾城十分干脆地说道，“多少嫌隙都是猜忌出来的，你若有什么疑问，便直截了当去问谷风。或者谷风若是觉得此事有必要，也一定会跟你坦白的。除非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相信，凭借你的智慧，不会让这样区区一个陈媛破坏了你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萧凤梧点头：“你说的是。不想这个了。你叫人做了什么好吃的了？”

顾倾城掰着手指头数道：“有菊花饼、拔丝菊花、菊花糕……”

正说着，远远地从山下跑来一个人，一头看到这边有一片人猛地刹住脚步，又换了个方向跑了。

是陈媛。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疑惑。

还没想明白，后边又不紧不慢出现一个青衣人，看样子似乎是想去追陈媛，可是看到萧凤梧之后便改变了主意，直接朝这边走来。

顾倾城搭着文竹的手站起来，道：“我去随便转转，坐得腿都麻了。”

把空间留给了萧凤梧和谷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8.第1158章 旧事

谷风眉宇间杂糅着落寞与自嘲，看起来很是有些颓唐。

萧凤梧拍了拍身边的毡垫，“过来坐。”

谷风长揖行礼，然后才坐下，问道：“有酒么？”

萧凤梧一怔，“你不是说再也不喝酒了么？这才几天，就忘了？”

谷风自嘲的笑了笑，“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人愚弄了这么多年不知自！”

“嗯？”萧凤梧眉头一皱，疑惑的道，“今日之事难道又与袁悦有关？是陈媛和你说了些什么吗？袁悦是江湖女子一直生活在大禹，而陈媛是陈国皇女，她的话你不要轻信！”

“果然！”谷风惨然一笑，“连你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你也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们都被她骗了！呵呵，这么多年啊！枉我们自诩聪明，却被一个女人骗了这么多年！”

“你到底在说什么？”萧凤梧脸色一变，“你说袁悦骗了我们？她骗了我们什么？难道她当年没有死？陈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谷风忽然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神色却是凄然的，“到底还是她更高明啊！当年，你又对袁悦了解多少？”

萧凤梧一愣，了解多少？自然没有多少的。他只知道，袁悦是个爽朗大方的江湖女子，为人不拘小节，与谷风站到一起那就是一对璧人。可是他那时候心里已经朦朦胧胧有了一个顾倾城，又怎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所以在谷风与袁悦相处的时候，他总是若有若无地避了开去。

谷风少年初尝情滋味，自然少不了与袁悦有许多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好时光。他们也常背着他单独出去。

而他因为另有事情在身，也不甚在意。因为对袁悦的印象还不错，所以见面之后也很友好，互相打个招呼点点头而已。

甚至连坐下一起吃顿饭喝杯茶的机会也不曾有过。

作为好朋友，他是为谷风感到高兴的，谷风的幼年已经满是不幸，如果从现在开始有一个真心相待的女子与他共度，也是一桩美事。

谁知，时隔不久，袁悦为了救谷风，竟然死在了谷风怀里。

当他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还记得当时袁悦浑身浴血，脸上因为沾满了血污，甚至连五官都分辨不清。

谷风也是浑身带伤，伤口还在不住流血，但他似乎已经没有感觉了，就那样呆呆抱着袁悦，仿佛已经丧失了灵魂。

萧凤梧想劝说谷风安葬了袁悦，可是谷风回答他的只有迎面一拳，和一声咆哮“她没死！”

那是个夏天，谷风生生抱着袁悦的尸体坐了三天，尸体都臭了，招来了许多苍蝇。可是谷风好像一点知觉也没有。

最后，实在没办法，萧凤梧才打晕了谷风，叫人安葬了袁悦。

等谷风醒来之后，性情便彻底改变了。

那一次，向来与萧凤梧形影不离的他，却没有跟着萧凤梧一同返京，而是在袁悦墓前守了足足三个月。

后来萧凤梧问起当时发生的事情，谷风也是闭口不谈，所以时至今日，袁悦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凤梧仍旧一无所知。

“想喝酒？”萧凤梧冷声问道。

谷风点点头，红着一双眼睛问道：“有没有？”

“有这个！”萧凤梧二话不说，照着谷风的脸便挥出一拳。

谷风也不躲避，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又反击回来。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翻翻滚滚打在了一起。没有招式，不讲战法，两个人只是手脚并用，不断地厮打。

顾倾城听到这边动静不对，扶着文竹的手回来一看，不禁大吃了一惊，这两个人这是怎么了？

但是她聪明的没有出声，而是悄悄示意文竹扶着自己再次走开，并且叫周围服侍的人也走远些。

萧凤梧和谷风两个人打了多时，终于都累了，不约而同停下来，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谷风眼睛看着对面的蓝天白云，问道：“你们从一开始对陈媛就是有防备的，对吧？”

“是啊！”萧凤梧喘了口气，“是永安想给平淡的生活增添点趣味。不过在她生产之前，我会把这个麻烦解决掉的。你别告诉我，其实陈媛认识袁悦！”

谷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感叹道：“我真羡慕你！”

“嗯？”萧凤梧侧脸看了他一眼，“发泄完了，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

谷风深吸了一口气，“君玉，从小我就很羡慕你，你知道吗？宫主那个时候虽然表面上对你不闻不问，可是她总会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你一把，把你从危机中拉出来。她从来也不会让你落入危险的境地。

“那时候我便想，也许这才是母亲对儿子真正的疼爱方式？

“可我呢，我记忆中定格的，永远是母亲临死之前那充满怨恨的目光，仿佛烈火，要把我身上烧两个洞出来。

“她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她是为我而死，我有生之年最大的目的便是替她和父亲报仇。

“仇恨像一座山，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可是报仇，对我而言是一件多么遥远的事情啊！我一个人，对抗那么多……宫主跟我说，我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开始我全新的生活，等我长大了，再决定要不要去面对过去。

“我也以为，我远在数千里之外，那里的一切已经距离我足够遥远。所以我努力忘记过去的一切，我嬉笑怒骂，我玩世不恭，我淘气顽皮，就是为了让生活里别的色彩来掩盖那一日的苍白与灰暗。

“可是有什么用呢？我以为我得到了救赎，但事实上，母亲死去的那一天，已经成为了永久的记忆，永远也抹不去。

“从你开始关注顾家小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缘分来了。虽然你自己未必意识到，可在别人眼中，你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顾家小姐看起来温柔软弱，但其实有一颗无比坚强的心，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这样的女子够资格站在你旁边。

“后来你们果真走到了一起，尽管之前颇多磨难，但你们之间不离不弃，越磨合越深笃的感情也着实令人艳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9.第1159章 揭开

谷风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光芒一闪，他慢慢说道：“曾经，我也以为我不必羡慕你，我也会有属于我的那份感情。

“因为我遇到了袁悦。

“袁悦就像是一缕阳光，令我的世界真正明亮起来，她让我相信，我是真的能够从阴霾中走出来，过真正属于我的生活。

“我就好像一只鸟，直到遇到她，才知道怎么正确飞翔。

“可是天意弄人，。我还没有飞起来，翅膀就断了！

“因为袁悦的事情，我甚至还怨恨过你。如果那天你早回来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她便不至于就那么死了……”

萧凤梧神色也有些黯然，想解释什么，最终却是问道：“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现在是可以说了么？”

谷风自嘲的笑了下，“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作为五胡子弟，竟然中了毒！可这就是事实！吃的东西是袁悦端进来的，我没有丝毫疑心。我们都吃了。吃完之后我发觉不妥，可是已经迟了。

“一群蒙面人闯了进来，说是袁悦在江湖上的仇家，要来报仇，想要侮辱袁悦。

“从五胡长大的人，天生对毒药的毒性比较迟钝，所以我中毒之后并没有立刻发作，他们想要得手并非易事。

“可我也不是完全不受影响的，虽然头脑清楚，可是手脚却迟钝了很多。他们人又多，这几个缠住了我，那几个便开始对袁悦动手动脚。

“身为一个男人，我怎么受得了！

“尽管我奋起反抗，可还是……对方人太多了……

“袁悦受辱之后醒了过来，疯了一样对那些人喊打喊杀，那些人便对我下了杀手，关键时刻袁悦扑了过来，替我挡去了最后那几刀……这个时候他们说有人来了，便跑了。

“我只来得及给袁悦穿好衣服，她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

这就是当年发生的那段旧事。

萧凤梧默默听着，自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受辱，自己却无能为力，到头来还是她救了自己的命！换了自己，这也会成为终生永远的痛吧？

“谷风，”他哑声道，“对不起……”

谷风大声咳嗽起来，咳了半晌，才说道：“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啊！”

他又开始放声大笑，脸色却越来越白，最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萧凤梧急忙跳了起来，伸指连点，封住了他身上的要穴，防止他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而出了大事，又从身上摸出张大夫和曾先生师兄弟研制出来的归经丸，给谷风塞了一粒。

然后扶着他到了毡毯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谷风顺了顺气，自嘲的一笑：“我们除了第一次上战场，又何曾这样狼狈过？”

萧凤梧一愕，还以为他在说现在两个人的模样，伸手把谷风头上沾着的草棍拿掉，又自己整理了一番。

“我不是说这个，”谷风眼睛望着别处，“你想知道陈媛都和我说了什么吗？”

不等萧凤梧回答，他又说道：“今日是重阳节，这是你们的节日，五胡却是没有这样的风俗的，我已经决定过完节就走，所以最后一个节日也要应景才好。所以便出来登高。

“因为不喜热闹，也没有去西山，便来了东山。谁知却让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已经过去了六年，她又可以改变了走路的姿势，可是她的身影已经在我脑子里刻下烙印了，我又怎么能认错！”

萧凤梧露出震惊之色，袁悦的尸体是他眼睁睁看着臭了，然后让人去埋葬了的，人都死成那样了，又怎么可能复活？

谷风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我当时的样子比你现在还要傻！袁悦是死在我怀里的，我一点点感受着她的尸体慢慢变冷，看着她的生机一点点断绝，又怎么会出错？

“可是眼前的人，又怎么解释？

“所以我是一定要去查个究竟的。所以我便看到了她，陈媛。”

萧凤梧心里的震惊已经完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了，“你是说，陈媛就是袁悦？这怎么可能！”

“是啊！”谷风唇角扯出一个嘲弄的笑来，对着萧凤梧，也是对着他自己，“所以说，我们两个其实都挺蠢的！”

萧凤梧不再说话，静静等着谷风说出真相。

“开始，她还不愿意承认，”谷风嘲讽的笑了笑，“可是你也许不知道，我和她是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的，所以她身上的秘密……她能换脸，难道还能换一副身子不成？所以她最终无可辩驳，只能承认，她就是袁悦！”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难以接受了，“我怎么就一点也没发现？”萧凤梧喃喃道。

“这也不怪你，”谷风叹了口气，“你当年和她接触本来便不多，她又改变了走路姿势和说话的声音，容貌也不同了，你又从哪里认得出来？何况，她自称是陈国四公主，你肯定也查过，陈国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叫陈媛的四公主。

“但其实，她不是陈媛，真正的陈媛只有十七岁，已经死了，而她的年纪，只比我小一岁，如今已经二十二岁，她是陈国二公主陈媚。她甚至在陈国有驸马，有儿子！”

只怕这才是谷风最难接受的事情吧？

“在认识我的时候，她已经订婚，与我分别之后，回国便成了亲。当日死的那个，不过是她的替身而已！

“这回，”谷风笑道，眼神却透着十足的苍凉与自嘲，“你明白了吧？我谷风，就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一个傻子！我为了她半死不活这么多年，可她却……”

萧凤梧眼神冷了下来，“她是不是还告诉你，其实她和二驸马的儿子并不是驸马亲生的，而是你的儿子？”

谷风点点头，低下头去，散乱的头发遮下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是不是要求你为她做什么了？”萧凤梧再次追问。

“是。”谷风也没有隐瞒，“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希望将来她能够推着她的儿子坐上皇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0.第1160章 做戏

萧凤梧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陈媛在劝说谷风的时候是怎样的神态语气。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登时显得有些凝滞起来。

半晌，谷风才说道：“我没有同意。”

“可是你也决定去陈国走一趟，”萧凤梧冷然道，“对不对？”

“我不相信她！”谷风大声说道，随即面上又露出一丝颓然，“可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是真的又如何？”萧凤梧冷冷说道，“谷风你醒醒吧！就算那孩子真的是你的，如今也已经五岁，是懂事的年纪了！难道他不信任从小将他养大的父亲，却要相信你这个外来人？

“再说，陈媛……陈媚在那样的大事上都会骗你，还会在这样的事上跟你说实话不成？

“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难道你看一眼就能认出来？陈国那位二驸马据说相貌十分英俊，我得到的画像跟你也有几分相似，他和陈媚生出来的儿子在相貌上与你相似又有什么奇怪的？

“你又拿什么来认定你们有血缘关系？滴血认亲么？滴血认亲并不是十拿九稳的难道你不知道？

“你还要在同一个人身上吃两次亏不成？你已经没了一个六年，人生能有几个六年？难道你要彻彻底底栽在她身上不成？”

“不用你管我！”谷风吼道，“你凭什么这样颐指气使？就凭你是皇帝么？我告诉你，我谷风看重的是我们这十几年的兄弟情义！可是你若不让我们父子团聚，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咱们的兄弟情义就算走到头了！”

“你这混蛋！”萧凤梧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谷风反而冷静下来，目光冰冷，直直看着萧凤梧：“我不会再重复，你已经听明白了。再跟你说一遍，我为的不是陈媚，在我心中袁悦死了，就是死了！”

萧凤梧气地鼻子都要歪了，怒道：“好，你有种！滚！你滚！从此以后你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谷风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转身便走。

萧凤梧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顾倾城看了看远处跟大毛一起玩得不亦乐乎的初九，轻轻叹了口气，扶着文竹的手慢慢走了回来，松开文竹，自己走到萧凤梧身边，低声道：“行了，别演了，都走远了。”

萧凤梧奇怪的挑了挑眉，也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演戏？”

“我若连这个也看不出来，”顾倾城好笑地道，“用你的话来说，岂不是白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

萧凤梧扶着顾倾城坐下，把谷风用过的杯子顺手丢掉，换了只杯子又给顾倾城倒了杯水，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他的确是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顾倾城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唉，”萧凤梧又叹了口气，“我以前说谷风命苦，不免还是有所保留的，经过今天之后，才知道他是真的命苦！人这一生，遇到这么多坎坷，几乎次次令人崩溃，你说，这……唉！”

顾倾城把手里的杯子塞进他手里，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我都被你弄糊涂了！”

萧凤梧便把刚才他从谷风口中得知的一切说了一遍，“本来还不想告诉你，可是今天谷风说了，不必对你有所隐瞒，这就是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以及，所有的真相。”

顾倾城满面震惊，“世上竟有如此离奇之事？果真匪夷所思！”

萧凤梧又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啊！这事情的发展的确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所以你和谷风做这一出戏出来是想迷惑陈媚？”顾倾城问道。

“是啊，”萧凤梧眼角闪过一道狡猾的光芒，“陈媚以为自己骗术高超，其实谷风一听就知道，那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顾倾城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萧凤梧“噗嗤”一笑，道：“你觉得谷风有那么好糊弄么？具体原因他没说，我也没问，但他能肯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那么，”顾倾城继续问道，“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没什么，”萧凤梧口气淡淡的，仿佛真的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想把陈国早一点纳入囊中而已。”

“不是已经派了淳于过去了么？”顾倾城问道，“你先前不是说淳于一人足矣么？”

“我的确是这样说过，”萧凤梧面色沉沉，话锋一转，“但是，陈国未免也欺人太甚！当年的事情害的谷风痛苦这么多年，如今还不算完，还妄想着借我们的手，完成他们的野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顾倾城犹豫道，“这不是那陈媚……”

“陈媚？”萧凤梧冷笑道，“陈媚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不过，我现在对她背后有什么人，或者有多少人毫无兴趣，你也不用为没了这个乐子而觉得闷，世界这么大，世上的人这么多，要想寻个乐子还不容易？

“总而言之，这个陈媚，我是处置定了！”

萧凤梧的心情，顾倾城能够理解，于是笑道：“我如今身子越发沉重了，哪有功夫和她淘气？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不必顾及我。再说了，如今早一批跟着我做生意的那些贵夫人们已经拿钱拿得手软了，没有跟上来的都眼馋的要命，如今请求进宫见我一面的牌子已经多的数不过来了。我还要安排时间见见她们，还有那兴办女学的事，也要着手准备起来了。”

她这般善解人意，又特意拿了别的话来从旁边安慰自己，萧凤梧心头那点不痛快也随之散去了，笑道：“本来是陪着你们母子出来散心，不想却惹上了这样的逆事，陈国人就不会办一点好事！”

顾倾城忍了笑道：“若是他们本本分分，你又有什么借口对付人家，把人家纳入囊中呢？”

萧凤梧哈哈一笑：“说的也是。”

文竹已经带着人开始烹调食物，初九举着一只蝴蝶风筝磕磕绊绊跑了过来，笑道：“父皇！母后！”

萧凤梧在半路上拦住他，板着脸训道：“不是说了不许你冲撞母后了么？下次再不长记性，不带你爬高高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1.第1161章 迂回

过了九月九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京城里的大街小巷上，也开始飘落黄叶。

按照往年的惯例，街头的买卖铺户们生意就该惨淡下来，但是今年却一反常态，街头一片兴旺景象。

棉花、苎麻等物的价格居高不下，这也是因为街头新近出现了许多成衣铺，对布料等物的需求越来越多。

同时也带动的京城出现了许多纺织作坊，同样的，纺车与织机等物的制造与改良也随之水涨船高。

许多没有一技之长的妇人也因此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一些财力雄厚的大商人趁便把织造作坊做大，雇了女工一起纺织，然后又跟信誉良好的布庄签好了协议，达成了长期合作的关系。

这样的作坊一多，大家的纺织技术都相差无几，竞争力全都持平，想要赚钱就需要压低价格，所以棉花和苎麻等物的价格被哄抬到一个极高的高度之后，猛然下跌。

导致为了在下一个价格高峰点大赚一笔，而之前大肆收购棉花、苎麻等物的那些商贩和农人，一下子血本无归，很多想不开的人甚至寻了短见。

勉强维持下来的，不得不把手里积压的货物低价卖出去，如此一来不光血本无归，还亏了一大笔，转眼便从富贵在望变成了债台高筑。

这其中也包括齐国公家。

齐国公夫人早先看准了棉花、苎麻有利可图，不光把自家田庄上全都种了这些东西，而且也办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纺织作坊。结果棉麻价格大跌，纺织作坊里的布匹因为过于普通也买不上价格，前期投入的大量金银全都亏损了。

齐国公夫人气的在床上躺了三四天起不来，还是陆欣欣过来劝说：“夫人在这里生闷气也不是办法，当初那些跟着娘娘做生意的人不都是赚的盆满钵满的？您何不试着去求娘娘指点一条明路？”

齐国公夫人瞟了她一眼，叹口气：“谈何容易啊！娘娘看起来一团和气，可是非常不好说话，上次你们进宫的事情还没看出来么？”

陆欣欣红了脸，“所以此一时彼一时，娘娘贵人事忙，大概不会总记着那样的小事。再说，夫人若是能够找到可以打动娘娘的话题，还怕娘娘不肯听您说话么？”

“能够打动娘娘的话题？”齐国公夫人皱起了眉，“你若如今娘娘还缺什么？丈夫的宠爱？陛下都快把她宠得没边了！儿子？太子爷聪明伶俐，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名利？娘娘把脂粉钱都捐给了国库，还亲自劳作充盈过国库，又带着各府的内眷致富，早已是名利双收。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娘娘没有的？”

“那也未必，”陆欣欣神神秘秘的一笑，“夫人别忘了，娘娘十二岁丧母，未嫁之前丧妹，出嫁之后接连丧父和祖母，唯一的弟弟后来不也没有成-年便夭折了？

“虽然有个嫡亲的姑母，但是孔大人为人清正不阿，立志要做孤臣，所以孔夫人也不好进宫太勤。

“所以说，娘娘什么都不缺，唯一缺少的便是亲人。”

“你这话说的！”齐国公夫人不耐烦地道，“顾家早就没人了，难道你让我去坟地里把襄宁侯夫妇挖出来不成？”

陆欣欣掩口而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怎么可能呢！难道您忘了？祥和宫如今住着的一对老人？”

“嗯？”齐国公夫人一皱眉。

“我再给您提个醒儿，”陆欣欣道，“这对老夫妇是从山野间来的，皇后娘娘每隔十天都会带人到祥和宫去一趟，您不知道么？听说，娘娘亲口管那对老夫妇叫爹娘呢！”

齐国公夫人眼前一亮，随即又愁眉道：“这件事情我也知道，据说是当初娘娘流落在外，受过这对老夫妇的恩惠，所以为了感恩才把他们接到京城里来享福。可是你也知道，祥和宫守卫森严，便是我们想去也是进不去的啊！”

“夫人不必为此发愁，”陆欣欣忙道，“前几日欣欣和表妹出去到街上买东西，结果便看到那对老夫妇从祥和宫的后门出来了，我们一时好奇，便跟过去看了看，原来他们在京城里还有一座小宅子，十分僻静，附近住着的也都是一些差不多年纪的老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并不常住在祥和宫中，受惯了穷苦的人，怎么享得了这泼天的富贵呢？”

齐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拍着陆欣欣的手笑道：“好孩子，还是你贴心，知道替姨妈排忧解难，哪像你瑾表妹，成天就知道淘气！”

萧玉瑾是齐国公夫人的小女儿，如今只有十二岁，从小在众人的掌心里长大，从来不知道忧愁是何物。

陆欣欣心头黯然，曾几何时，她也是父母的心头肉，掌中宝，可是道家中落之后，便是家中想娇养也没有那个底气不是？

齐国公夫人拍了拍卢欣欣的肩头，道：“好孩子，难为你了！你放心好了，既然你对前面姨妈提过的婚事不满意，咱们再换一家也就是了。我们欣欣这样聪明伶俐，值得更好的归宿！”

她自然知道陆欣欣不会平白无故去关注那郭老汉夫妇，正是因为她对自己给她挑选的那门婚事不满意，想换又无法启齿，所以想出这样迂回的法子。

陆欣欣得偿所愿，非常激动，忙起身行礼，“多谢夫人！”

齐国公夫人拉着她笑道：“做什么那么生疏？咱们是嫡嫡亲的姨妈和外甥女，你怎么一口一个‘夫人’的叫？没得叫人听见了说咱们亲戚之间情分淡薄！”

“是，姨妈，”陆欣欣乖顺地道，“甥女儿记下了。”心中却不禁凄凉的笑了一声，自己一进齐国公府的时候也曾围前围后叫姨妈，可是那时候齐国公夫人眼睛一瞪，说自己没有这样寒酸的亲戚。本来依照自己的意思早就走了，可是母亲非要说，只有依附这样一棵大树，自己将来才有好前程！

可是自己来齐国公府大半年的时间，一直和母亲住在下人房里，直到他们要送自己进宫，才给母亲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2.第1162章 试探

陆欣欣眼看着齐国公夫人欢天喜地，立刻整理妆容换了衣服出去，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毕竟自己说到底还是个未出闺阁的女孩儿家，关于终身大事，说得多了，不免会被人诟病不够矜持不够端庄。

可是她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的，实在是齐国公夫人口头许诺太多了，比如送自己进宫之前便说将来会怎么怎么善待母亲，可是从宫里回来一看，母亲住的小院子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吃的也还是大厨房的饭菜，跟下人们是一样的份例。

这一次娘娘有所赏赐，可是她口中说着要给自己做嫁妆，到最后却都进了她自己的腰包……

这一次，会不会又是空头许诺呢？

唉，晚上还是让母亲再来探探口风好了……

陆欣欣满面忧愁，若是母亲是个能够当事的，又何必自己抛头露面，说起来便让人觉着心酸……

不提陆欣欣怎么难过，单说齐国公夫人，她一阵风似的照着陆欣欣给的地址，找到了郭老汉夫妇在双槐胡同的小院子。

远远看见那黑油漆的大门，齐国公夫人心里又犯开了嘀咕，这怎么去却又是一个难题，总不能就这样贸贸然找****去，那老夫妇据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莫把他们吓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起做的太刻意了，娘娘那关也不好过，别看那人美丽温柔，其实精明着呢！

齐国公夫人急得在胡同口直打转。

时间便从早上巳时初渐渐到了快要正午。

齐国公夫人还是没能想到合适的办法。

就在这时，那道黑油漆的大门开了，一个衣着干净整齐的老汉推门出来，对门内的老太太说道：“我去去就回，你带着虎子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咱们就回去。”

里面老太太的声音答应着，又把门关上了，好似里面还有个小孩子的声音。

齐国公夫人眼珠转了转，往旁边退了退。

郭老汉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木匠，虽然年纪老了，但是买了一套木匠专用的器具，重新拾起手艺，竟然未见生疏，这不才打了一只木马，觉得感觉不错，所以想出去买点漆涂得漂亮一些，改日送给初九去玩，也算是他这个做外祖父的一点心意。

本来顾倾城想要接他们进宫去住，可是这对在山林中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夫妇说什么也不敢，最后还是萧凤梧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他们住进祥和宫，反正里面地方也足够大，他们住腻了这个院子可以搬到另一个院子里去住，也没有人能够干涉他们的自由，也不必守什么规矩。

可是这老夫妻过惯了穷苦日子，来到这金碧辉煌的地方只觉得浑身都难受，私底下和顾倾城商量了，让她在外面给找一个小院子，他们在祥和宫住几天然后搬过去在小院子里住几天，外面有些个邻居还能串个门说说家长里短什么的。

顾倾城无所不应，便叫人在双槐胡同找了这一一所两进的院子，还在左邻右舍安排了保护的人手，这才放心。

老两口适应了一段时间，总算没有刚来时那样的束手束脚了，但慢慢也觉得十分寂寞，于是在善堂里抱养了一个同样姓郭的六岁孩子，如此，百年之后也能有个披麻戴孝的人。顾倾城夫妇身份太高了，肯如此善待他们，便已经不易，还能奢求什么呢？

郭老汉夫妇自从抱养了虎子之后，觉得人都有精神了，郭老汉更是亲手给虎子打造了各式各样的木头玩具，虎子说好，他才更加精细的做工，然后送给初九。

顾倾城并不反对郭老汉夫妇做活，毕竟也能锻炼身体。对于他们收养郭虎更是表示了赞成，还给郭虎请了启蒙的先生，教他读书，等他稍微大一些了，看出来对什么感兴趣，再另行因材施教。

郭老汉夫妇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都觉得彼此年轻不少。

此刻郭老汉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胡同口，准备去拐角的杂货铺买一桶油漆。

谁知道刚出胡同口，便被迎面走来的一个汉子撞了个趔趄，紧跟着怀中一动，怀里带着的钱袋子便被人顺手摸了去。

郭老汉反应还算迅速，急忙伸手抓住了那汉子的手腕，怒道：“你干什么？”

汉子五官猥琐，见郭老汉年纪大了，不由得把眼睛一瞪，骂道：“你个糟老头子！怎么还不去死！”

伸手一推，就把郭老汉推倒在了墙边。

郭老汉虽然如今吃穿不愁，但是对那钱袋子里的十几两银子仍然看得很重，因此不肯罢休，叫道：“你个偷儿！把钱还给我！”

那汉子本身是个痞子，前一阵子便因为当街抢劫，被丢进大牢里关了一个月，如今才放出来，家徒四壁，衣食无着，好容易做成了一笔买卖，又怎么肯善罢甘休？

可是郭老汉不依不饶，周围渐渐便有围观的人走过来。

汉子急了，伸手从裤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在郭老汉面前晃了晃，叫道：“你再赶过来，看老子不要了你的老命！”

郭老汉却不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因此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挺着胸道：“我看你敢？你眼里还没有王法了？”

偏生这汉子还真不信邪，眼中凶光一闪，举起刀子就朝郭老汉捅了过去，郭老汉知道他真的敢杀人，可是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苦笑一声闭上眼睛等死。

齐国公夫人在远处看得分明，知道机会难得，把牙一咬心一横，低着头一头撞了过来，把郭老汉撞开，自己硬生生挨了那一刀，只听“噗”的一声响，血光迸溅，她痛得“啊呀”一声大叫。

匕首深深刺入她的肩头，幸而她反应还不算慢，否则这一刀九戳上心口了！

那痞子见了血也慌了神，丢了匕首转身就跑，齐国公夫人咬牙忍着痛招呼自己的家丁：“追！”

郭老汉被她撞倒在地上，虽然摔了一下，好歹性命无碍，再一看她的模样，便知道自己是被好心人救了，忙过来帮着搀扶：“这位夫人，你没事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3.第1163章 套近乎

齐国公夫人带来的婆子也是个机灵的，一边拿自己的手帕帮自家主子捂住伤口，一边问郭老汉，“老丈，能帮我们夫人找个地方歇下么？伤得这样重，得赶紧找个大夫瞧一瞧啊！”

“哦哦！”郭老汉连忙点头，“恩人哪！我家就在前面，不如去我家坐着，你们赶紧找人去请郎中！”

那婆子忙扶着齐国公夫人往郭家去。

齐国公夫人苍白着一张脸，额上冷汗直往外冒，疼的已经说不上话来了。

郭老太见老头子去了不多久却领了一个受了伤的妇人回来，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老汉把经过一讲，也把郭老太吓了一跳。

幸而齐国公府上的下人腿快，没多久便把郎中请了来，敷药裹伤之后，又开了内服的药，命人去抓。

郭老太心中过意不去，亲自给煎药。

其实这院子里也有两个服侍的婆子，只是郭老太习惯了自己动手，因此差不多的事情都不用这两个婆子帮忙。

齐国公夫人缓过一口气来，忙叫自己的婆子去煎药，跟郭老太说道：“大婶儿，您可得跟大叔讲明白了，这钱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钱再多，命没了，也没法享受了不是？以后再遇上这种浑人啊，咱宁可破财消灾，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您只把他的模样儿记下来，稍后报官也就是了。

“您说，大叔这腿脚也不灵便了，怎么能跟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来横的呢！这不是摆明了自照吃亏么！您说说，今天这事情这是多危险啊！这幸亏是我赶上了，要不然，这后果简直叫人不敢想！”

郭老汉夫妇连忙点头，郭老汉憨憨的笑道：“可不是这么回事么！恩人哪，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冒失了！”

齐国公夫人笑道：“这就对了！我看您这里服侍的人不多，是不是没有跑腿的人？不如这样，我家里还有几个机灵的小厮，若是您不嫌弃，我回头叫人送过来。

“唉，看到您二老啊，我就想起我那早已过时的父母来了！您说，我作为一个外人看见您受欺负都是这样，若是……您的儿女瞧见了，可不知道有多担心呢！”

郭老汉夫妇对视一眼，都生出许多愧疚来，当下决定，以后还是搬回祥和宫去住的好，那样对虎子的安全也好。

齐国公夫人若只知道他们是这样想的，想必会气的吐血。

她身上实在痛得厉害，看着流血止住了便起身告辞，并且说道：“我家老爷是齐国公，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家里至少不缺吃穿，您家里若是有什么困难，只管说，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派人到我们府上去。”

郭老汉夫妇连皇帝皇后都是寻常见的，因此对区区一个没有实权的国公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齐国公夫人达到了目的，便放心地回府去了。

她知道欲速则不达，这样的大事，这老夫妇两个不可能瞒着顾倾城的，到时候，嘿嘿，只怕自己便距离发财又近了一步了。

齐国公夫人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便挂了彩，可把家里人都吓坏了，齐国公夫人也不隐瞒，便把自己见义勇为的事情说了一遍，她身边的妈妈再一渲染，登时把她光辉的形象渲染的更加令人敬仰了。

陆欣欣得知之后，心头十分震动，忙亲自下厨熬了补汤给齐国公夫人送去。

齐国公夫人看着她也就觉得越发顺眼了，当下也不再耽搁，立刻叫人给她挑了一门合适的亲事，下了文定。

陆欣欣的一颗心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隔了三天，齐国公夫人便收到了顾倾城的懿旨，宣她进宫。

齐国公夫人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急忙命人给自己着装梳洗，特意把肩头裹得厚厚的，这才坐着轿子出了齐国公府。

到了丹阳宫，顾倾城居中而坐，左手边坐着一对老夫妇，穿戴一新，虽然略显局促，但是看起来仍然慈眉善目，太子萧承窝在郭老太怀里摆弄着一只木头做成的九连环。

齐国公夫人不敢多看，忙给顾倾城以及太子行礼。

初九并不懂得这些，玩的有些腻了，就要拉着郭老汉出去玩，郭老汉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着。

顾倾城吩咐旁边的莲叶：“带他去找大毛玩吧，仔细那几只狗，别咬到了人。”

大毛不知从哪里捡到一只小狗，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看起来丑巴巴的，毛色不黄不白，但是两个孩子都非常喜欢，后来初九还缠着萧凤梧又给弄来两只狗，两个孩子没事干就是欺负小狗，狗身上的毛都快被他们拔秃了。

初九立刻高兴起来，摇摇晃晃走到莲叶身边拽着莲叶的衣服就往外跑。

顾倾城目光温柔，直到看着初九迈出门槛，才转头问齐国公夫人：“夫人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齐国公夫人装作满面惊讶的样子，看看面目和善的郭老汉夫妇，又看看顾倾城，“娘娘，难道……这两位老人家……”

“这是本宫的义父义母，”顾倾城的目光虽然清凌凌的，仿佛一下子就能看到底，可是这样直直望着你的时候，却又有些让人无所遁形的凌厉，“富人不知？”

齐国公夫人浑身不自在起来，不敢再看顾倾城，“臣妇不知，只是机缘巧合之下……”

“爹，娘，”顾倾城对郭老汉夫妇道，“我叫人给虎子做了几身衣裳，你们去瞧瞧合适不合适。”

郭老汉夫妇知道她们还有别的事要说，便顺从地站起来，郭老汉还在叮嘱顾倾城：“闺女，这位夫人是个好人！”

“嗯，我知道，”顾倾城微笑着点头，“这次请她进宫就是为了表示感谢的，您放心。”

等郭老汉夫妇离开之后，顾倾城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也不说话，只是那样目光冷淡地盯着齐国公夫人。

齐国公夫人浑身不自在起来，觉得好像身下的椅子垫上生出了数万根细如牛毛的细刺，扎得自己坐不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4.第1164章 推诿

齐国公夫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便听到寂静的大殿上响起一声响亮的“咕咚”声，她吓了一跳，这可是失仪之罪！

急忙站起身来跪下请罪，“臣妇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顾倾城一声轻笑，道：“罢了，你起来说话。”

齐国公夫人战战兢兢站起来，这一次却不敢坐下了。她知道，虽然自己的丈夫齐国公同样姓萧，按辈分来说还是陛下的叔叔，可是毕竟都已经出了五服。

像这样远支远派的皇室后裔，散落各地的多了去了，有些人甚至落魄到连平头百姓都不如，生活十分潦倒。

自己家当初也不过是小康之家，若不是喜从天降，被陛下按照族谱寻了来，哪能到京城里来享福？

可以说，如今齐国公府的一草一木都是帝后的恩赐。

同样的道理，帝后可以赏赐，同样也可以收回啊！

一旦收回，自己家岂不是一无所有了？

齐国公夫人后背上冒出一层细汗，心中生出无限悔意，这个时候方意识到自己是贪心不足了。

顾倾城看着齐国公夫人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那些懊恼之色，越来越浓，唇角不禁慢慢浮上笑意，道：“夫人请坐。”

“臣妇不敢，”齐国公夫人鼻尖亮晶晶的，是汗珠在闪动，陪笑道，“臣妇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娘娘，”她双膝一软，又跪下了，“娘娘，臣妇当真是知错了！”

“哦？”顾倾城口气淡淡的，“********？”

齐国公夫人想着如何脱罪，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忙道：“臣妇不该无信小人之言算计娘娘。臣妇想要利用郭家一双老人的善良之心，打动娘娘，让娘娘帮着臣妇摆脱困境，重享荣华富贵。

“之前臣妇学人投机钻营，没想到不光血本无归，还亏损了许多，齐国公府如今是元气大伤。臣妇想要扭转困局却是无法可想。恰在这时，臣妇的外甥女陆欣欣给臣妇出了个主意。”

顾倾城的脸微微一沉，却没有说话。

齐国公夫人又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陆欣欣想必娘娘还有印象，就是那个曾经被臣妇送进宫中想要陪伴娘娘的那个女孩子，其实当初进宫也是她们母女苦苦哀求的。

“臣妇一直都是碍于情面不好拒绝。

“这欣欣就给臣妇出主意，说是娘娘如今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亲情，可是娘娘娘家已经没人了，只有这样一对老夫妇，是您半路认得干亲，当做亲生父母一般供养，若是臣妇从他们身上着手，定然能够成功得道娘娘看重，到时候娘娘随便给点什么赏赐，或者给臣妇指一条明路，齐国公府便能翻身了。

“臣妇也是一时糊涂，竟然听信了这小蹄子的花言巧语。所以便道双槐胡同去守着，使了这么一招苦肉计……不过，娘娘，那个地痞臣妇的确是不认识的，只不过臣妇叫人去他面前说了几句话他便过来想找郭老爹的麻烦……

“臣妇为了救郭老爹，也受了伤，这边算是功过相抵了吧？还请娘娘大人大量，不要与臣妇这样的愚笨妇人一般计较，饶了臣妇这一遭吧！”

说完不住磕头。

顾倾城微凉的目光慢慢从她头顶扫过，见她的额头已经是一片红肿，眼神却没有半分波动，只是轻轻说道：“你说，这一切不过是你误信人言？都是陆欣欣搬弄是非？”

“是啊娘娘！”齐国公夫人重重磕头，“臣妇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走投无路，无法可想了！”

顾倾城唇角轻轻一扯，似讥似讽，“夫人还说，当初陆欣欣进宫是她们主动求来的？”

“是啊是啊！”齐国公夫人忙道，“若不是陛下和娘娘恩典，只怕臣妇一家如今还在穷乡僻壤过那苦日子，如今在这京城繁盛之地，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心里对陛下和娘娘感激地没法表达，又怎么会给您添堵呢？

“实在是臣妇那妹妹无依无靠投奔了来，家中一贫如洗，只有这一个女孩儿还是花容月貌的，便想着通过女儿过上好日子，那阵子偏生朝中也有一些人鼓吹着要让陛下充实后-宫，臣妇那妹妹便动了歪心思，求到了臣妇跟前，臣妇心软，见不得亲妹妹那样……所以便答应了。

“娘娘恕罪，其实臣妇立刻便后悔了，换了臣妇，夫妻两个好得一个人似的，偏生有人要往我们中间硬塞一个人，臣妇心里必定是十分不痛快的。所以臣妇大胆想着，娘娘必定也不喜欢臣妇们这般多事。

“何况娘娘正有着身孕，这些人这样上蹿下跳的，不是给娘娘添堵么？可见都没安好心。臣妇就是耳根子太软！如今后悔的什么似的……”

顾倾城轻笑一声，又问：“这么说，夫人完全都是无辜的了？”

“那倒也不是，”齐国公夫人讪笑着道，“臣妇耳根子软，为人糊涂，这便是臣妇的不是。”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顾倾城猛地一拍桌子，毫无预兆的露出怒容。

齐国公夫人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头也不敢抬了。

“你想要谋求富贵，这个本宫可以理解，”顾倾城微微冷笑，“可是你不该把自己当做聪明人，而把别人全都当成傻子！”

齐国公夫人都快哭了，她可不知道顾倾城说翻脸就翻脸。

文竹忙上来劝道：“娘娘息怒，您还怀着身子呢，仔细伤身。”

顾倾城顺了顺气，道：“放心吧，跟这样的人，本宫犯不着伤了自己。齐国公夫人？看来你是对如今的处境深感不满了。

“陛下和本宫手里的银子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养不得闲人，顾倾城冷冷说道，“所以你可以回家收拾包袱从哪来回哪去了。”

“娘娘！”齐国公夫人慌了神，忙再次磕头，“娘娘恕罪！臣妇再也不敢了！”

“唉，”顾倾城叹了口气，“本宫素来喜欢敞亮人，若是你一开始便把难处直接跟本宫说了，或者听了陆欣欣的，求到本宫爹娘那里，本宫未必便会驳了你。

“可逆不该使这些肮脏手段，你便不知道，本宫将她们老夫妇安排到那里，必定也派了人暗中保护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5.第1165章 儆猴

“更重要的是，”顾倾城口气渐渐凌厉起来，“你不该把自己的过错全都推到旁人身上！陆欣欣母女无依无靠投奔了来，是生是死权都捏在你手里，又如何能够左右你？”

“齐国公夫人，本宫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之前你要接陆欣欣出宫，扯谎说陆欣欣之前订过亲了，本宫也就忍了。

“虽然之前你们送女孩子进宫是为了陪伴陛下，但至少还打了一个陪伴本宫的名号，本宫也便不计较你这欺君之罪了。

“可是你把陆欣欣接回去这么久了，陆欣欣的嫁妆可曾准备起来了？这又是一个弥天大谎！

“本宫不与你计较，你便觉得本宫软弱好欺了不成？从即日起，本宫做主了，京城里再没有齐国公这一号人物，你们要么即刻搬回老家，要么另寻生路，总而言之，要马上从齐国公府里搬出来！”

齐国公夫人的心已经被绝望狠狠攫住，眼中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虽然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但还要做垂死挣扎：“娘娘！毕竟这升迁贬黜都是陛下的事情，您能不能等等陛下……”

“皇后的话就是朕的话，”不知何时萧凤梧已经迈步走了进来，走到齐国公夫人身边，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她，“似你这样的人，留之何用？若是朕亲自来处置，你以为你还能保得住这一条命？”

齐国公夫人登时瘫软在地，浑身汗如雨下，却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立刻有人上来把齐国公夫人拖了下去。

顾倾城吩咐文竹：“叫柳风把今日之事毫无保留散布出去。”

文竹答应着下去了。

萧凤梧扶着顾倾城站起来，埋怨道：“对这样的人，你还手软什么？也不值得跟她生气，更不应该与她说这么多！”

“我哪里是为了她！”顾倾城扶了扶酸软的腰肢，“京城里头跟她揣着同样心思的人还不知有多少呢！我这也算是杀鸡敬猴了，有了这个例子，后面的人也该学聪明些。”

京城里如今虽然看似繁华一日胜似一日，但是这样发展太快带来的隐忧也不少，暗中还不知有多少潜流在汹涌，不知道有多少危机在隐藏。

上至朝廷百官，下至平民百姓，都因为这迅猛发展起来的商业大潮而起了浮躁之心，急于求成，过分追逐利益。这未必是好事。

“赚钱太容易了，反而容易滋生人的惰性和取巧心理，”顾倾城叹道，“虽然如今这种现象还不是很明显，但是透过齐国公夫人这个例子也可见一斑。

“如今大禹这种各种各样作坊兴起的状况，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虽然目前看来在整体上带来的是好处，给国库增加了税收，也把那些往日闲置的劳力利用起来，连街头的闲人也少了。

“可是随着这种作坊的增多，就以纺织为例来说，如今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纺织作坊成百上千，可是作坊一多了，布庄的挑选余地也就更多了，自然同样的价格质优者为先。

“若是同等质量，价低者为先。如此一来，那些几乎是倾家荡产来经营作坊，却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的作坊可就多了去了。

“如此布匹的价格波动过大，也影响了作坊的产量，经营不下去的，又多了不少。

“再加上有些头脑灵活，手中财力雄厚的，便会收购一些小的作坊，把自己名下的作坊扩大，变成大的作坊，并且叫人改进织机，提高产量和质量，如此一来，便排挤的那小成本的小作坊难以为继，不得不关门了事。

“如此一来，势必有许多人家因此而失了安身立命之本，若是那心路窄的，说不定还会寻了短见。

“再说那些财力雄厚的，虽然把自己的生意做大了，可若是薄待了底下的织工，靠着压榨织工的工钱，降低成本，一次来提高自家布匹的竞争力，你说这样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萧凤梧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这么说，商场岂不是乱了？”

“对啊，”顾倾城黛眉紧蹙，“这些日子我就在考虑这件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些事情是我弄出来的，自然也还应该由我来解决。今日齐国公夫人的事不过是个导火索，借此给天下人一个警醒，并不是投机取巧便真的能够成事。

“自然，仅仅有她这一只鸡也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多宰两只鸡，才能够让人们的头脑冷静下来。只可惜我这身子不方便，柳风这些人对商场上的事也不大通，所以我正想着寻你帮忙呢。

“历来商场如战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萧凤梧欣然道：“这些事母亲那边有人精通，所以近期我会给母亲递个信，让她派些人过来帮忙。”

顾倾城笑着点头，又道：“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琢磨着，商人之间不是也有商会么，大家之间本来也有些约定俗成的规定，但是毕竟合规不合法，我想着，若是能把一些问题用律法来约束，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萧凤梧双眸一亮，笑容深深，“不错，是个好主意，这件事我会重视起来的，这就安排人到下面去走访，到时候把各种问题汇总起来，经过商讨之后，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律法。”

顾倾城松了口气：“如此，我也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有了律法的约束，一切都有法可依，必定会逐步建立起一个良好的秩序。接下来要担心的就是推行教化之事了。”

“你不是要建女学么？”萧凤梧问道，“准备到何种地步了？”

“只是选定了学堂的地址，”顾倾城提起这些事便有些烦恼，“其实前妻的事情都好说，什么选址啦，修缮房子啦，采买必备的一些东西来，甚至聘请先生都不成问题，可是生源怎么解决？”

萧凤梧略一凝眉，忽然展颜一笑：“我有法子了！”

顾倾城知道他主意多，忙追问：“什么法子？”

萧凤梧趴在她耳边细细说了一番话，顾倾城清亮的眼波越发明亮，笑意如同点点阳光荡漾在潋滟的湖水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6.第1166章 准备

隔了没多久，宫中传出消息，皇后娘娘在入冬之前想要办一场宴会，重点邀请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孩子。

这一下整个京城都震动起来，暗中思忖着：难道是皇后娘娘终于开了窍，想要替陛下充实后-宫了？或者是陛下终于熬不住了，所以想要充实后-宫？毕竟娘娘的身孕已经五个多月，是无法伺候皇上的。

可是这些人也震慑于顾倾城刚刚处置齐国公夫人的凌厉手段，以及萧凤梧对此的听之任之，所以也明白，顾倾城并未失宠，所以虽然心中隐有期待，却还是在半信半疑间。

宴会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二十六。

已经是秋末冬初，天气十分寒冷了。

举办宴会的地点定在了同福宫。

因为顾倾城畏寒，所以同福宫早两天便略点了两条地龙，同福宫中温暖如春，花匠们专门从花房里搬了许多花卉过来装点，一时间同福宫中花团锦簇，香气缭绕。

接到懿旨的人家早早就把适龄的女孩儿打扮得整整齐齐，送进宫中，这些女孩子心情忐忑，到了同福宫之后觉得十分拘束。尤其这其中还不乏上次被各府以各种理由接回去的女孩子，比如鸿耘和韩玉。

这两个人也算是老熟人了，因此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韩玉便问：“耘姐姐，你说，娘娘这次宣召咱们进宫是为了什么呢？反正我是不相信，是为了给陛下选妃。”

鸿耘深表赞同：“我也不信，可是娘娘此举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到了巳时，顾倾城的凤驾才姗姗而来。

鸿耘和韩玉留神打量，见顾倾城身子丰腴了不少，却同样是光彩照人，尽管身上的衣衫并不华丽，却让满屋子的奇花异草，以及水灵鲜嫩的女孩子失了颜色。

众女急忙叩拜皇后。

顾倾城被文竹搀扶着坐下，含笑道：“都免礼吧。这一次叫大家来，是不是都有些不明所以？”

众女纷纷点头。

顾倾城微笑颔首：“首先，必须明确一点，你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充实后宫。”

她这样开门见山，众女的心反而安定下来，只要不是为了选妃，那么便可以少一层顾虑了，来之前，家里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得罪了皇后，要不然家中的生计有可能就没了，那齐国公夫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顾倾城又道：“不知道诸位小姐在家中都读过什么书？”

众女互相看看，都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若是有个才女的美名却是锦上添花，所以到底怎么说，便值得商榷了。

于是顾倾城直接点名了：“韩玉，你来说。”

韩玉面孔微红，道：“臣女读书不多，只不过把女训这些书读过几遍，然后闲时除了做女红针黹，便是读一本诗集。”

顾倾城点点头，又问鸿耘：“你呢？”

“臣女与韩小姐差不多，”鸿耘也道，“自幼识字的时候便是读的女训女诫。长大之后，偶尔烦闷也会那一本诗词来读一读。”

顾倾城有点点头，问道：“诸位可知道历史上有过一个女朝？”

“女朝？”众女面面相觑，她们家中可以供她们阅读的书本来就少，读史的机会就更少了，因此竟是没有听说过。

顾倾城微笑道：“文竹，你来说。”

事先，文竹可是做足了功夫的，因此张口便来：“千年之前，整个大陆还是一个完整的皇朝，名曰有稷。有稷皇朝繁荣昌盛，但是到了第五代君主虽然前期也是励精图治，但是到了中年之后便开始骄傲自大，耽于享乐，那时候他的小儿媳妇非常美艳，而且能歌善舞。

“于是这位君王便找了个借口，命儿子和媳妇和离，把这儿媳妇安排到了道观里，做了女冠子，但私底下却和儿媳妇开始厮混。

“说起来这位君主也不是一无是处，非但前期文治武功十分出众，而且精通音律，就在这一点上便是那儿子比不过的，因此尽管一男一女年纪相差了二十多岁，却也能说到一起。

“两个人甚至还在道观里生下了一个女儿。

“忍耐了三年，君王把女冠子改名换姓，接进宫中，直接封妃，从此****专宠，渐渐不理朝事。

“朝政废弛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佞臣当道，宦官擅权，国力衰退，民不聊生。

“如此荒唐无度的日子，过了足足十年，君王已经老去，可是妃子却还是美艳如花。

“她已经不满于终日伺候这样一个垂暮老人，于是又和自己的前夫眉来眼去，闹出了一女侍二夫，夫子共一妻的丑闻。”

年轻女孩子们都红了脸，低下头去，深感羞耻。

文竹继续说道：“皇帝有一位公主，自幼聪明果敢，远远胜过了她的兄弟们，所以皇帝年轻时也曾说过，若是这个女儿身为男儿身，自己必将皇位交付，而她也定能将国家带领着更上一个台阶。

“这位公主觉得若是国家再这样下去，可就距离亡国不远了，因此联合了一批忠臣义士联名上书，请求皇上处死妖妃，整顿朝纲。

“可是这位皇上非但不听，反而还处死了一批朝臣，其中就包括公主的亲舅舅。这位公主一怒之下发动政变，领兵攻陷了京城，攻破了皇城，那个美艳的妃子也死于公主之手。

“然后公主尊父皇为太上皇，扶持了一位兄长登基，谁知这位兄长只一味听信宦官之言，朝政被弄得乌烟瘴气，公主大怒，废了兄长，另立一位弟弟，可是还是一样的结果。

“于是公主干脆自己登基为帝，成为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她在位四十年间励精图治，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富民强，国力达到顶峰。

“而且在位期间，提倡男女平等，允许女子进学，建立新的官制，允许女子在朝为官。

“新政推行之初，也遭到了一批老顽固的极力反对，可是女帝做事雷厉风行，这样的官制推行了五年，便初见成效，证明女子为官未必便比男子差。

“一时之间当时涌现了许多赫赫有名的女官，比之男儿毫不逊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7.第1167章 铺垫

“不过，女帝也深知，男尊女卑是几千年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成见，想要彻底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自己以女子之身成为一代帝王也不过是个偶然事件罢了。

“能够让女子在自己当政的这几十年间大放异彩已经不易。

“所以在女帝晚年，便将皇位传给了自己以为才能突出的侄子，自己荣养，不多久便病故了。

“女帝驾崩之后，原来朝廷之中的女官渐渐都被排挤出朝，女官制名存实亡，又几十年后，连女官之名也被废除了。

“可是有稷又往下延续了几代，却是一直都在走下坡路，直至末年名诸侯割据，纷纷自立，宣告灭亡。

“纵观有稷三百年历史，唯有女帝在位之时国力才达到了顶峰。所以也足以令后人嗟叹。”

文竹讲完之后，便退了回去。

顾倾城含笑问道：“各位听完有什么感想呢？”

众女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想法。

“方才文竹只不过把那段历史讲了一个大概，”顾倾城微笑道，“本宫叫人把和有稷相关的正史、野史都刊印了一些册子，你们拿回去看看，回头每人写一篇自己的观后感，十日后本宫在宫中举办一次暖炉宴，各位便可把文章交上来了。

“本宫只有一个要求，需要你们亲自去写，不管有什么想法也好，也不管文笔优劣，只要言之有物即可。”

之后命人把册子发下去，又宴请了这些千金小姐，才命人将之妥善送出宫去。

文竹担忧地道：“娘娘，这样做，真的会有效果么？”

顾倾城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完成这件事并非朝夕之功，只能慢慢来了，不过只要基础打好了，以后做起事来也就事半功倍了。关键是，前头这些事实在是有些难办。”

“是啊，”文竹也跟着叹道，“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世上多有那种父母巴不得女儿一个字都不认得才好呢！还有那做婆婆的也希望儿媳妇目不识丁，这样才好拿捏！”

“所以呢，”顾倾城忽然笑吟吟地道，“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女儿家只要有才华，同样能成为家族的荣耀，甚至能令家族打开新的局面！”

文竹有些不解：“可是这样要怎么做呢？”

顾倾城转身便写了一道嘉奖谢大娘子的懿旨，封赐她“懿德夫人”的虚弦，允许她自由出入宫廷，将来若是宫中有公主诞生便请为公主老师。

十天后，诸位千金小姐再次进宫，把自己的文章都交了上来，顾倾城一一亲自阅览，并且做了批注，把其中最优秀的三篇挑出来，命人当众朗读，之后赏赐百两黄金，金玉头面各一套。

这三位胜出者固然喜出望外，其余的姑娘们羡慕之余不免暗暗发狠，下一次一定要做出花团锦簇的文章来。

顾倾城又给她们布置了题目，让她们回去继续写作，仍旧是十日后进宫批阅。

这一下京城的官宦人家全部受到了震动，原来女孩子能文能写还能得来荣耀呢！

就开始鼓励自己家中的女孩子读书了。

之后果真每隔十天，顾倾城便会把那些女子叫进宫中然后检查上一次布置的文章，然后留下命题。

评定出前三名，给予赏赐，并且嘉奖其父母教女有方。

起初进宫的只有顾倾城指定的三十名十三至十五岁的少女，后来这个范围扩大到了十二至十七岁，人数也增加到最终的一百名，凡是曾经得到过嘉奖的女子，日后提亲都容易了很多，真正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这说出去也荣耀啊。

这一来二去的也就到了腊月，一进了腊月诸事繁多，顾倾城便把考核的日子暂时停了，只不过多布置了几个题目，说好了明年二月再进宫考评。

谁知道她身子日益沉重，行动不便，从十一月开始，天降大雪，一直到年根底下断断续续就没有停过，萧凤梧唯恐她受到什么伤害，因此也不许她到外头去，只是自己抽了时间过来陪着闲聊解闷，让人想了新鲜法自给她开心。

这一年的除夕宫宴，为了庆贺大丰收，萧凤梧第一次大摆筵席，这也是崇德以来第一次讲究排场的宴席，并且当场封赐众臣，每个人都得到了一百两银子的赏赐。

翻过年来就是崇德三年了。

接续头一年的好势头，第二年更加兴旺。

到了正月底的时候，顾倾城便腹痛过好几次，有时候半夜便会疼醒，弄的萧凤梧整天紧张兮兮，可是叫了医女和有经验的产婆过来一检查并没有到临产之期。

顾倾城的气色却不怎么好起来，但还是笑着安慰萧凤梧：“我这也不是头一胎了，你不必这么紧张，都说第二胎要容易得多。”

可是萧凤梧仍旧不放心，除了上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二月二龙抬头，为了祈祷顾倾城能够顺利生产，一向不信奉鬼神的萧凤梧甚至让人去大悲寺作法事。

到了二月初四顾倾城便开始腹痛不止，医女和产婆包括谭妈妈在内都说这是发作了。

将顾倾城挪到了事先准备好的产房中。

顾倾城疼的满脸都是汗水，却还在笑着安慰萧凤梧：“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的，当初生初九也不是一帆风顺，这些都跟你说过了，你别在这里守着了，还不知有多少国家大事等着你裁断呢。”

“不看着你平安生产，我便是走开了，心思也还是留在这里的，”萧凤梧执意不肯走，“你放心，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顾倾城虽然出于大义要撵萧凤梧离开，但是他能守在这里，还是十分踏实和安心的。

痛了一天，到了初五的凌晨，终于见了红。

顾倾城在疼痛的间隙里还能睡一会儿，但萧凤梧就一直没有合眼守在她旁边。直到谭妈妈过来说：“娘娘快要生产了，产房污秽，还请陛下到外面去。”

萧凤梧还是不肯走，“她受苦，我帮不上忙，难道陪她一陪也不成？”

谭妈妈为难了。

顾倾城觉得又一阵疼痛袭来，一时间说不上话，阵痛过去之后，才勉强说道：“我也不希望你守在这里，生孩子真的是很痛的，龇牙咧嘴的样子也很丑，我不希望你看到我最丑的样子……”

萧凤梧也只得退到外面。

可是又过了一天一夜，还是没能生下来，萧凤梧便忍耐不住想要冲进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8.第1168章 初六？

萧凤梧额上青筋直跳，蹙着嗓子喝问：“为什么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其实以他的耳力自然是能听到顾倾城刻意隐忍的痛呼声的，他知道一定是顾倾城怕他担心所以才不肯叫出声来。因此拍着产房的门叫道：“永安，你若是痛的话，就喊出来，千万别忍着！”

顾倾城正全心全意努力生产，却是什么也听不见。

谭妈妈生怕萧凤梧一个忍耐不住便会冲进来，忙到门便说道：“陛下别急，不喊叫出来才是对的，娘娘要攒着力气生孩子，若是提前把力气都耗光了，可就危险了。您也安静些，免得娘娘分神。”

“哦哦！”萧凤梧这才不再拍门，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想要坐一下却也坐不住。

郭老汉夫妇也早就来到了丹阳宫中，两个人也是互相嘀嘀咕咕，郭老汉问：“生孩子就是这么慢？”

郭老太小声说道：“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这辈子不是没生过孩子嘛！”

“来来来，”顾敏招呼着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蓖麻油炒鸡蛋，“让让，让娘娘吃点东西攒攒力气。”

原来是萧凤梧不放心，在初四那天便把顾敏也接了进来，总觉得身边若是有这么个有经验的长辈更能放心。

谭妈妈开门把顾敏接进去，“咣当”一声又把门关了，差点把萧凤梧的鼻子碰到。

萧凤梧摸了摸鼻子，有点沮丧，方才他想看看顾倾城到底是什么情形，可是竟没有看清。

更鼓声响，天已经交了子时。

萧凤梧咬着牙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

忽听里面顾敏的声音叫道：“热水！”

里面的文竹便带着小宫女纷纷跑出来把准备好的热水抬进去。

不多时门开了，鲜红的血水又被一盆盆端出来。

萧凤梧的心也提紧了。

在文竹端着第四盆水出来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揪住了文竹的衣领，粗着脖子问道：“里面情形到底怎样了？”

文竹不防备，手里的盆也翻了，水也洒了，弄得满身都是血水，忙道：“陛下别急，情况还算稳定，娘娘刚才还有力气喝姜汤呢！”她看萧凤梧眼睛里都要喷火了，忙补充道，“里面还有两三位医女伺候着呢，还有谭妈妈和姑太太，您不必如此担心，真的！”

萧凤梧喘着粗气，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担心！

他想了想，把身上带着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交给文竹，“你去拿给皇后，让她安心生产！”

文竹不敢怠慢，也不顾自己浑身水湿淋淋的，立刻跑进去，把荷包塞到了顾倾城手中，顾倾城此刻不管抓到什么都攥得死死的。

文竹在她耳边说道：“娘娘，这个事陛下的贴身之物，让奴婢来交给您。”

顾倾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清了手心里攥着的荷包，这还是自己在成亲那一年亲手给萧凤梧做的，如今已经起了毛边，他却还是一直带在身边么？

本来折腾了两天两夜，顾倾城的确已经筋疲力尽，但是一拿到这个荷包，立刻便想到了萧凤梧担心的脸庞，心中便充满了力量。

在谭妈妈和稳婆的引导下，再次使力。

萧凤梧攥着拳头在门外守着，听见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禁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陡然间听见顾倾城一声痛叫，萧凤梧几乎便要破门而出，但与此同时也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小儿啼哭。

里面传来欢欢喜喜的声音，顾敏叫道：“终于生了！”

谭妈妈也催着产婆，“快，预备热水！”

萧凤梧的心刚刚松开，便听里面又传来一声惨叫，紧跟着便是谭妈妈和顾敏紧张的叫声：“娘娘！”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再也忍耐不住，破门而入，不顾宫女和产婆们的阻拦一直往里面闯去。

顾敏急忙伸开双臂将他拦住，好在后面还有两层帐幕阻隔，萧凤梧还看不清里面的一切，她忙叫道：“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萧凤梧对顾敏还是十分敬重的，忙退后半步，问道：“永安怎样？她还好吧？我怎么听见她惨叫了一声？”眼睛却恨不能穿透顾敏身后的帐幕，一眼看到顾倾城。

“娘娘没事，”顾敏忙道，也不顾尊卑和男女之别，推着萧凤梧往外走，“她们正在给娘娘清洗，此时正是娘娘虚弱的时候，见不得风，您还是在外面等一等吧。”

萧凤梧那里放心得下，再三问道：“她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顾敏眼睛里已经含了笑意，她把顾倾城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如今见到陛下如此着紧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安慰道，“陛下别担心，娘娘只是脱力晕睡过去了，过会儿缓过劲来就好了。我已经叫人去准备汤水，娘娘醒来吃些东西，恢复一点力气，就没有大碍了。”

“可是……”只要还没见到顾倾城，萧凤梧便觉得心慌的不得了，因此拉着顾敏不妨，“姑母，我瞧着那一盆盆的血水，着实可怕，她……真的没事？”

“不流血还叫生孩子么？”顾敏好笑起来，“真没事！”

“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吧？”因为顾倾城有孕，尤其是到了快要生产的时候，萧凤梧没少了召见太医院的太医，专门询问女子生产以及产后保养之事，知道有些妇人虽然生产之时还算顺利，但是产后也会出现血崩之症，若是处理不及时不妥当，也是会要人命的。

顾敏知道里面伺候的人多，也不担心顾倾城没人照顾，因此便陪着萧凤梧来到外面，一边说道：“陛下放心吧，出现意外的都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如今娘娘身边还守着三个医女呢，您又怕什么？”

萧凤梧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是怎样的，眼睛发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熬夜做了什么大事呢。

顾敏提醒道：“今日初六，您不该上早朝么？如今已经寅时了，您要不要回去歇一歇？”

“不，”萧凤梧一脸的紧张，摆了摆手，“今日罢朝。”

过了半个时辰，文竹含着笑跑出来，道：“陛下，娘娘醒了，请您进去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9.第1169章 平安

萧凤梧甚至来不及跟顾敏说一句话，便一阵风似的进去了。

急得顾敏在后面大叫：“陛下，风！”

萧凤梧这才放缓了脚步，本来产房内外的温度都很适宜，即便是守在产房外，因为也还在丹阳宫的偏殿内，所以并没有冷气，但萧凤梧还是在帘幕外站了片刻，等身子彻底暖了，才缓缓迈步进去。

顾倾城额上系着抹额，发髻凌乱，脸色也还是苍白的虚浮的，眉眼间却含着笑意，见他来了强撑着要起来。

旁边的医女和谭妈妈忙道：“娘娘还是躺着吧！”

“你别动！”萧凤梧也快步过来将她按住，“怎么样？还好吗？”

顾倾城点了点头，声音却有些嘶哑，也有些底气不足：“我没事。这一次比生初九可顺当多了。”至少没有胎位不正。

一句话却让萧凤梧心中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生初九那样困难的时候，自己竟然也不在她身边！

他伸手抓住顾倾城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你受苦了。”

顾倾城轻轻摇摇头，又问：“你见过孩子了没有？”

萧凤梧摇头：“还没顾上。”

谭妈妈忙抱了一个襁褓过来，半跪着往两人面前一递，笑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

顾倾城把嘴一扁，“真是叫人失望……”

萧凤梧把襁褓接到怀里，拉开一瞧，里面的小人儿皱巴巴红通通的，紧紧闭着眼睛还在睡觉，真心觉得丑极了。

顾倾城问道：“怎么样？漂亮吗？”

萧凤梧违心地道：“嗯，还好。”

顾倾城微笑道：“给我瞧瞧。”

萧凤梧反而把襁褓移开了，费了这么大力气，冒着生命危险却生了这么个丑娃娃出来，他真怕顾倾城受不了。

谭妈妈在一旁笑道：“陛下，刚生下来的小娃娃都是这样的。

“是么？”萧凤梧半信半疑，把目光望向周围的产婆和医女。

众人难得见到自家陛下这等傻乎乎的模样，都忍了笑，连连点头。

萧凤梧这才犹豫不决的把孩子递到了顾倾城身边。

顾倾城探过头来，端详了半晌，才说道：“的确跟初九刚生下来差不多，而且好像更红一些。”

谭妈妈便笑着说道：“现在越红，将来长大了就越白。”

萧凤梧见顾倾城并无异色，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又俯下头来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倾城摇摇头，“就是倦得很。”

“那你好生歇着，”萧凤梧把新生孩儿交给谭妈妈，“孩子先让乳母带着。”

顾倾城忙伸手拉住他，“还没给孩子起乳名呢！”

“今日初六，就叫初六好了！”萧凤梧毫不在意地道。

“啊？”顾倾城皱皱眉，“怎么这样随便？哥哥叫初九，弟弟就叫初六？”

萧凤梧见顾倾城不高兴，忙道：“别急啊！好吧，他出生在清晨就叫晨哥儿好了。”

“不好，”顾倾城摇头，“会让我想起萧凤宸。”

“嗯……”萧凤梧沉吟道，“清晨……天快亮了，就要有日光了……不如叫昀哥儿？”

顾倾城重复了两遍，觉得寓意不错，这才点头微笑：“好，就叫昀儿！”

“好了你睡吧。”萧凤梧理了理顾倾城汗湿的头发，“累了这么久了。”

顾倾城的确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你也进来瞧过我们母子了，母子平安，也可以放心了。回去准备准备上早朝吧，这几****也没能安生。下朝之后也别急着过来，根据经验，我还不知会睡到什么时候呢，你也好生歇一歇。”

萧凤梧一一答应了，看着顾倾城沉沉睡去，又亲自给她擦了一遍头脸，这才起身离开了产房。

产房中还有着浓浓的血腥气。谭妈妈正指挥着小宫女们擦地换水。

走出产房，出了丹阳宫，便看到晨光熹微，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件事没做，于是又折回来，道：“大家照顾娘娘辛苦了，等会儿每人去内务府领十两赏钱，”顿了顿，又补充道，“金子。”

众人全都低声欢呼起来，他这才转身离开去上早朝。在朝会上再次公布了这个消息，并且每位朝臣都赏了十粒金豆子。

皇后再次产下皇子，原本还打算着等顾倾城生下公主之后，旧事重提，让萧凤梧再次充实后宫的老顽固们一时间也没了话说。

而那些与顾倾城约定好了二月里进宫交功课的闺阁千金们则发愁了，好容易等到了这个一举夺魁的机会，谁知娘娘竟然生了皇子还要坐月子！只能再等一个月了！

不过好在顾倾城即使是在坐月子也没有忘记她们，而是照旧在约好的二月十二花朝节，将她们请进宫中，留下了她们的答卷，并且又布置了新的题目。

尽管这一次进宫未能见到皇后，但是皇后这样的做法，却令这些姑娘们更加鼓舞了，说明娘娘这一举动并不是心血来潮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

初九那时候一切从简，想不简单也没法子。

如今到了昀儿，自然是一样都不能少了。

所以这洗三礼就不能省略了。

到了初八这一天，顾敏以及孔萱、孔薰以及郭老太都到了，把各自准备的添盆礼都投进铜盆里，谭妈妈抱着昀儿象征性的洗了三下，便宣告结束了。

本来正正经经的洗三礼还要繁复的多，是顾倾城说孩子太小了，尽可能不要折腾，才这样简化了事。

因为顾倾城产后虚弱，便一直留在床上歇着，萧凤梧也在一旁守着。

初九也来了，不过他没跟着去瞧热闹，他人矮小，昀儿被抱在怀中他便是想看也看不到，只是眼巴巴望着顾倾城和萧凤梧，一个劲儿的嘀咕：“弟弟，弟弟……”

洗三结束之后，谭妈妈和来观礼的女眷们被安排着去吃洗三面，昀儿也便被抱了回来。

经过这两天多的时光，昀儿的脸面已经不再是那样皱巴的厉害，脸上身上的红色也退去了不少，显得白白净净的。

初九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来：“好玩！”伸手就去抓昀儿的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0.第1170章 嫌弃

顾倾城吓了一跳，好在萧凤梧反应快，已经把初九的手捉住了，笑道：“初九乖，现在弟弟还小呢，可禁不起你这样一抓。等他长大了就能陪你玩了。”

初九点点头，“快点！”

萧凤梧呵呵笑道：“父皇还盼着你快点长大呢！可是你若一下子变成二十岁的样子，还不把我们都吓坏了？”

初九虽然听不懂后面的意思，却也挺了挺小胸脯，那意思是：我已经长大啦！

顾倾城和萧凤梧都笑了起来。

此后，初九便用他的行动表达了对昀儿这个弟弟的喜爱之情，把自己喜欢的玩具全都搬了过来，最后没有可搬的了，干脆又把自己那三只小狗牵了来。

偏生昀儿天生闻不得狗毛的味道，一闻到那股味道边不停地打喷嚏。

初九只好悻悻然又把自己的宝贝狗狗牵走了。

吃完了洗三面，女眷们都过来探望顾倾城，萧凤梧便避了出去。

孔萱怀中抱着昀儿，口中却唉声叹气地道：“你们都是好福气的，阿薰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你呢也是一连两胎都是儿子，只有我，接二连三生的都是女孩儿！幸亏这头上没有婆婆，要不然，还不得逼着我给文安纳妾？”

顾敏把眼睛一瞪，责备道：“你多大的人了？满嘴里说的都是什么话？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哎呦，娘！”孔萱把昀儿交给孔薰，抱住了顾敏的胳膊，好一阵摇晃，“这不是我们大小一处长大没有那么多忌讳么？您说，若是换了别的人面前，我敢这么肆无忌惮么！”

顾敏咬着牙一指头戳在了她额上，“也就是文安，换个人也得受得了你！”

孔萱便在那里嘿嘿傻笑。

顾倾城也不禁说道：“姑母也别太拘着萱表姐了。不过萱表姐，你那句话我却不怎么赞成，女孩子怎么了？难道此刻这屋子里不都是女子？我们若是自己先瞧不起自己，怎么能怪别人也看扁我们？我便是不信女子天生便比男子差。”

“这话我赞成！”孔薰道，“二姐姐没有去过西南怕是不知道，在西南，那位卢家的大姑奶奶卢琳，振臂一呼，不知道有多少男儿都要拜服。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孔萱咕哝道：“我不过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我有女儿没有儿子难道不能让我羡慕羡慕你们这些有儿子的？难道你们这些没女儿的便不羡慕我这有女儿的？”

孔薰和顾倾城对视一眼，笑着点点头：“这倒也是。”

大家热热闹闹说了一阵话，因为怕扰了顾倾城休息，所以顾敏赶着大家都走了，说好了满月的时候再来。

顾倾城便又合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掌灯时分，吃过晚膳之后反而睡不着了。

因为这一次不用她亲自哺乳，所以昀儿也没有跟着她睡。现在她的奶水还没有下来，所以昀儿便跟着乳母睡在隔壁，由谭妈妈亲自照顾。

产房里寂静下来，好像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月了，该是万物复苏的时候了，几年不知道大禹会是怎么个情形呢？

正思忖着，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萧凤梧在外面轻声问着文竹顾倾城的饮食以及休息情况，然后才轻手轻脚走进来。

灯光朦胧，帷帐低垂，在萧凤梧的角度看过去，便好像顾倾城在熟睡一般。他宽掉了外衣，走过去挨着顾倾城躺下，伸过手臂将她抱在怀中。

顾倾城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道：“你怎么来了？”

“你没睡？”萧凤梧感到十分奇怪，“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啊，只不过你一直睡得很沉，不知道罢了。”

“啊？”顾倾城心里别扭极了，“你怎么能……我生孩子出了那么多汗，月子里又不能洗头洗澡，这身上都馊了，你……也不怕熏到你！”

“不管变成什么样，”萧凤梧不在意的道，反而还把手臂收紧了些，“你也还是你啊！别胡思乱想了。你弄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我？快睡吧！”

顾倾城抬眉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心里甜蜜的都要冒泡泡了。缓缓伸出手指，在他眉上画过，原来他的眉有这样长，线条这样流畅，飞扬而不凌厉，俊逸而不阴柔。

还有他的眼睛，眼波深邃而明亮，像是寒夜里的星，又像是浸在水中的黑曜石，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还有眼睫毛，怎么可以这么长！

她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睫毛，发现不相上下，这才咧开嘴笑了一下。

然后手指又慢慢拂上萧凤梧英挺的鼻子，用什么来形容好呢？玉柱？似乎太硬了，这样的弧度刚刚好，有点柔中带刚刚中带柔的味道。

还有他的嘴唇，薄厚适中，颜色略深，抿紧的时候显得有些冷酷，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如春风拂面一般。

“嘶——”顾倾城倒抽了口凉气，原来她的手指已经被萧凤梧咬住了，“你做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萧凤梧含含糊糊说道，“你不睡觉你在做什么？弄的人痒痒的。”

顾倾城脸一红，把头埋在了他胸前，“我就是觉得，你真是生的好看，难怪那么多人争着抢着要往你怀里挤呢！”

“嗯？”萧凤梧鼻音微扬，眉梢略挑，“这是什么意思？谁争着抢着要往我怀里挤了？我的怀抱就这么大，只容得下一个你！”

顾倾城脸颊发烫，又往萧凤梧怀里拱了拱。

萧凤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合上眼睛，倦倦地道：“睡吧，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顾倾城想起来明天就是初九，是大朝会的日子，也便不再动了，安安静静伏在萧凤梧怀中，静静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雅竹香，不知不觉也沉入了睡乡。

第二天顾倾城醒来的时候，萧凤梧已经不见了。翻了个身，觉得身上好像有些力气，于是想下地走走。

两名医女一直就住在隔壁，此刻跟着端着早点的谭妈妈一同进来，见状笑道：“娘娘下地走走也好，有利于排尽恶露。只是不能时间长，也不能到外面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1.第1171章 喜爱

顾倾城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身子慢慢复原，只是这一次不知是什么缘故，她一直都没有奶水，昀儿便一直是吃乳母的奶。

此刻的昀儿已经没了初生时的皱巴难看，一张小脸儿白白净净，胖胖乎乎，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

每次吃完奶之后，顾倾城便叫人把他抱到自己身边，让他熟悉萧凤梧和自己身上的气息，以免将来这孩子总是粘着乳母。

转眼到了三月初六，昀儿满月了，也得了正式的大名：萧续。

初九折了桃花在莲叶的护持下抱着一个尺余高的瓷瓶兴冲冲过来给顾倾城看，“母后，花开了！”

顾倾城含笑在初九脸上亲了一口，跨了他几句。

一个眼不见，初九便把一朵花桃塞进了昀儿口中。

昀儿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在那里吧唧嘴呢。

顾倾城看到之后吓得脸都白了，若是就这么咽下去，昀儿这么小，不出事才怪了！

忙过去把桃花从昀儿口中抠出来，昀儿反而还不乐意了，咧开嘴哇哇大哭。

初九见顾倾城脸色阴沉，有些害怕，扁起小嘴儿委委屈屈地道：“弟弟爱吃！”

顾倾城沉着脸道：“什么他爱吃？他连颗牙都没有呢？他能爱吃了？”

初九低着头咬着唇，只是不说话。

顾倾城也觉得自己口气过于严厉了，便缓和了语气，拉着初九温声道：“初九，你是哥哥，母后知道你疼爱弟弟，可是如今弟弟还小，只能吃奶，等他长大了才能吃饭你明白吗？”

初九点点头。

“不过，”顾倾城又道，“你也不能随便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你知道吗？

“吃了不能吃的东西，最轻的结果就是肚子痛，最严重的结果便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再也不能看到父皇母后还有弟弟、大毛这些人了。”

初九吓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顾倾城心一软，把他搂进怀中，柔声道：“初九，并不是好看的东西都能吃的，你是不是瞧见厨房里给你做桃花糕用的就是新鲜的桃花？”

初九点点头。

顾倾城轻轻抚着他的背慢慢说道：“初九你还小，大人能做的事你未必能做，大人知道的道理你也不懂，所以如今母后也只告诉你，在你吃东西之前一定要问一问身边的嬷嬷，是不是能吃，是不是能给弟弟和大毛这些人吃，好不好？”

初九连忙点头答应。

顾倾城拿手帕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微笑道：“这回知道了吧？昀儿还小，只能吃奶，便是你平常爱吃的那些糕点他也是吃不成的。等他长大了好不好？等他长大了，初九再把自己喜欢的吃的，还有玩具分给他玩，好不好？”

初九用力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打发走了初九，顾倾城舒舒服服沐浴更衣，才终于找回了神清气爽的感觉，这么多天了，每天都是汗津津的，觉得自己浑身的污垢。

因为她在坐月子期间外面天气冷暖不定，萧凤梧怕她受寒，所以屋子里的地龙一直还在烧着，只不过比隆冬之时略减了一些炭火。

如今看到春暖花开，顾倾城便想叫人把地龙停了。

萧凤梧听说之后便说：“还是慢慢停吧，只怕乍然停了，你和昀儿都会不适应。”

顾倾城听着有道理，便答应了。

这个满月宴办得虽然并不隆重，但是也向群臣传达了一个重要讯息，以后再不必在外面装穷了，因为皇家也开始不再用粗布粗陶，而是用上了精美的丝绸和细瓷。

这之后，京城开始流行低调的奢华，吃穿用度看起来虽然并不是那么打眼，但是不管是做工还是质地都有所提高。

这也是大禹国库充盈的一个体现。

过完了昀儿的满月，顾倾城又开始了每隔十天的一次集会。

而且，她并不再简单赐予什么赏赐，而是指给口头的嘉奖，而这嘉奖也越来越吝啬，有时候一次集会结束，看完了所有的答卷，都不会给出一个肯定的赞许，最多也就是点点头，但眼睛里的不满还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大家都说刚一开始受到嘉奖的那几个女子真是走了运，而她们也见好就收，赶紧回家嫁人去了。此时若是在让她们出来答题，只怕也不会讨到任何好处。

尽管心中这样想着，可是京城中这些高门大户的女子却也起了争强好胜之心，便不信没有人能够再次得到皇后娘娘的嘉许。

而顾倾城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不再一言不发，而是看完之后在差强人意的几分答卷上做了批注。

众女拿过去看完之后大为叹服。

顾倾城便趁机说道：“做学问关键还是要在一个持久上，不是说临时抱着几本书苦读几日便能达到效果，比如今日这三份答卷，很明显，答题的人是真的下了苦功了，虽然用典比较艰涩，但也还算是恰当。可是我们要的并不是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味地追求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读起来也没什么趣味。

“今日大家回去之后便以家中日常为题，再写一片文章，长短不限，也不拘诗词歌赋，只要言之有物便好。下一次，本宫还会介绍几位新朋友给你们认识。”

萧凤梧却并不赞成她这样劳心劳力，顾倾城一笑：“这天下是你的，也是我的，更加是我们的初九的，在执掌权衡、挥斥方遒这些方面，我无能为力，但总要在这些力所能及的地方，出我的一份力，这样才无愧于你给我的这个‘皇后’称号。”

“我要的并不是你终日操劳，”萧凤梧无奈地道，“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这样就很好啊！”顾倾城笑道，“我觉得我正在做的这些是也很有意思啊！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绝不会让自己受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2.第1172章 竞放

下一次集会到时候，这些名门千金们果真在皇后的宴会上发现了几个荆钗布裙的女子，相貌也很寻常，她们登时有些不悦起来。

这是个等级森严的世道，平民之女怎么可以跟她们平起平坐呢？

“学问面前没有高低贵贱，”顾倾城看到了众女脸上的轻慢与不满，淡淡说道，“今日的宴会，本宫的确是从民间选了几位有真才实学的姑娘，诸位小姐若是觉得与她们同席有辱身份的话，大可以退席。”

这话一出，众女都不敢有什么举动了，一个个低下头去，默默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倾城又看了看那几个平民女子：“你们也瞧见了，你们的出身导致你们还没展露才华便被人瞧不起，等下一定要把你们的真本事拿出来，本宫说过，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本宫都不会埋没。”

几位平民女子纷纷施礼。

顾倾城照旧把众女上一次的答卷收上来，然后叫那几个平民女子即席做题，也是同样的题目。

顾倾城还没把所有的答卷看完，那几个平民女子便已经答完了。

顾倾城命人收上来，搁下手头没看完的那几分，先看这些，一边看着脸上便露出了微笑，道：“这几份答卷果真让人耳目一新。你们若是不信，不妨拿去看看。”

说着便叫人把这几份答卷分给那些豪门千金。

这些千金小姐拿过去一看，光是这卷面就格外的整洁，字迹也清秀漂亮，再看内容也是言之有物，即便是辞藻华丽，也并非泛泛空谈。

都不禁点了点头，但也有那不服气的，鼓着腮帮不说话，或者微微冷笑。

顾倾城见状不禁一声轻笑：“是不是你们以为这是本宫故意找来锉动你们锐气的？这个你们可就错了，她们这几份答卷果真便是即席发挥，本宫并未泄题。不若这样，真金不怕火炼，便是你们自己出个题目，大家一起来做如何？”

当下一位小姐站起来微笑道：“四月牡丹盛开，大家便来咏牡丹如何？历来咏牡丹的诗不在少数，想要出彩并不容易。”

众人面上微微露出一点为难之色，同时心里却几乎把这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敢出这样的题目，必定是胸有成竹一定会一举夺魁的！

几位平民女子也微微露出赧然之色。

顾倾城看了看左右，命：“抬两盆牡丹来，也不能让大家凭空想象。”

文竹带着人果真挑了两盆牡丹，一盆是姚黄一盆是赵粉，花朵都是其大如盘，艳丽非常。

那出题的女子便环顾左右轻嗤一声，轻蔑的看了对面那五个被孤立起来的平民女子一眼，轻声道：“既然自诩饱读诗书，便是没有见过名品牡丹，想必也都知道一些典故，难道还不能写出几个字来？”

顾倾城把脸一沉：“若是本宫让你咏龙，你可做得出来？”

那女子吓了一跳，连忙噤声。

“别以为皇后娘娘一向平易近人就以为在这里可以胡言乱语！”文竹冷声说道，“这里毕竟是皇宫，可不是诸位小姐的家里！”

那女子当众得了没脸，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顾倾城这才吩咐：“一个时辰太长，一刻钟太短，就给你们两刻钟的时辰，把你们的真本事拿给本宫瞧瞧！”

众女或者低头或者凝视牡丹，全都冥思苦想起来。

顾倾城也一目十行的把先前的答卷看完了，随手扔在一旁。

两刻钟之后，众女的答卷再次呈了上来，顾倾城一边看一边点评，道：“如此评点，众位可觉得公平？”

众女忙称不敢。

顾倾城一番点评下来，获得前三名的便包括了两名平民女子以及那位出题的小姐，“看得出来，这三份诗稿之中，其中两份都是没有经过反复推敲的，用词还有一两处不大恰当。而另一份，”顾倾城目中微微露出一丝冷意，“可以看得出是经过不下十余次修改，并且是请名家掌眼过的，虽然本宫这样说，未必完全准确，但这样的胸襟气度的确不是寻常女子所能有的，所以这份诗稿很可能出自男子之手！尽管他的用词都极力模仿女子，可终究还是不像的！”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那女子，那女子脸色发白，瘫软在原地，随即醒过神来，急忙跪地磕头求饶：“娘娘恕罪，臣女不是有意的！臣女也是想要扬名……”

“难道你们来参加本宫的宴会仅仅是为了扬名？”顾倾城冷笑道，“为了扬名，你便不惜剽窃？懂不懂得什么是剽窃？那便是偷！说难听点，今日你便是做了一回偷儿！”

那女子满面泪痕只是不敢说出声来，惶惶然一头可怜的小兽一般。

席上众女，哪怕是素日与之交好的，也都把目光悄悄转开，知道这人从今天开始便算是完了。

“来人，带下去，告诉她父母，养不教父之过，”顾倾城摆摆手，“她今日变成这个模样，与做父母的脱不开干系，回头本宫会请皇上好好查一查她的父亲！”

女子登时晕了过去。

众女噤若寒蝉，这才知道，来参与皇后的宴会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好的前程，也可能是令全家蒙羞的祸事。

“还有谁是抱着投机取巧的心思来的？”顾倾城环视一下底下，目中冷意连连，“若是不盼着自己日后能有几分真本事，只希望参加一两次宴会，便让本宫说她几句好话，那么，便都可以回去了！”

众女全都低下头去，虽然参加皇后的宴会是会有一定的风险的，但是只要安分守己，到最后只怕也能得一个勤奋刻苦的赞许吧？

所以众女都选择了沉默。

顾倾城这才缓和了口气，道：“咱们来点评这两首出众的诗文……”

文竹本以为经过了这一次的敲打，必会有几位娇气的小姐打退堂鼓，谁知道，下一次宴会的时候，除了那个被顾倾城申饬过的，其余的人还是一个不漏全来了。

看来，只要是前头的目标足够诱人，不管中间会有什么艰难，这些人也还是会坚持下去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3.第1173章 影响

连续三次与会的五名平民之女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于是顾倾城便给这五名平民之女家中赏赐了白银百两，并且亲笔题了“淑慎懿德”的匾额给这五个女子家中送去。

这一下，这五名女子便成了乡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即便是大富大贵之家也争相聘娶。

如此一来，全天下的人都明白，并不是只有富贵之家的女儿可以通过才学改变命运，便是平民之家的女子也可以！而且这种影响对于平民来说更为明显。

于是那些家中稍微宽裕一些的平民也开始让家里的女孩子识字，及时后来不能吟诗作赋，最起码还能帮着家里看看账本，或者过春节的时候也能写写对联，不用再去外面买了。

更重要的是，读书之后，懂得的道理多了，邻里之间的是非也少了。

所以说，顾倾城这一举动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

如此到了崇德四年的时候，女子读书之风已经非常盛行。

太子满了三岁之后开始启蒙，伴读的除了大毛之外，还有两个选拔上来的小太监。

而昀儿也到了蹒跚学步的时候。

顾倾城也过完了二十一岁的生辰。但是她的容颜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唯有举止之间更为从容安详。

她宫中的宴会仍旧是每十天举办一次，如果没有中意的作品，不免责备，但若果真有出彩的作品，也不会吝啬赞美。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寻常女子都能参加宫中的宴会，只有经过了层层筛选之后，确认真正有才学，才能到皇后面前去。

为此，京城之中还成立了四方学社，也是顾倾城派人设立的，专门负责筛选人才，作为学社的社长自然也要有能够令人信服之处，所以顾倾城便请了谢大娘子坐镇。

当然，顾倾城做的这些事情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虽然没有人敢非议她，可是非议那些要读书的女子的人却并不在少数。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腐儒专门来四方学社踢馆，幸而谢大娘子在顾倾城的提醒下早有准备，她这两年也并没有闲着，而是到处寻找那些与自己志趣相投而又有真才实学的女子，所以四方学社之中，才高八斗的扫眉才子着实不少。

这些踢馆的人最终也都是灰头土脸败北而去。

但是这些人败北却不服气，而是上蹿下跳，到处挑动是非，一来是说这些女子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其心叵测，必是打着和当年那位鱼玄机一样的目的。

二来便是污蔑这些女子骄傲自得，蔑视天下英才。

谢大娘子能够成名这么多年，自然也经历了不少的质疑和波折，对此倒也还能安之若素，只是慕名而来的一些年轻女子便有些受不住了。

其中也包括了谢颖。

谢颖趁着文竹奉顾倾城之命过来探望大家并且送来日常开销所用的银两之时，把四方学社的困境说了一遍。

文竹听罢，仔细想了想，道：“谢小姐不然还是跟我进宫一趟吧，我去转述未必有你说得清楚。”

谢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立刻便收拾一下跟着文竹进宫去了，谁知道已到了丹阳宫才知道，原来今天萧凤梧没什么事所以约着顾倾城微服出宫去了。

帝后的行踪是不能随便泄露的，所以文竹只得满含歉意把谢颖又送出宫来，并且保证：“谢小姐放心，这件事我会转告娘娘的，娘娘也必定不会让四方学社饱受非议的。”

谢颖虽然因为没有见到顾倾城而略有些失望，但是能得到文竹这样的保证，也算是放了心。

这还是自从登基以来，萧凤梧第一次单独陪着顾倾城出来闲逛，两个人在容貌上都略作了修饰，与真实面貌看起来相差不少，先是去了一趟富贵大街。

看着比绥远年间更加兴旺的富贵大街，顾倾城含笑对萧凤梧说道：“你瞧，这里还是我们建立起来的第一批产业，当初我可没有想到能够把生意做到这样大，如今各地的分号也都办起来了。”

萧凤梧伸手把她拉到怀中，目光冷冷看着几乎是擦着顾倾城飞驰而去的一辆马车。

顾倾城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瞬，自己已经与死亡擦肩而过了。

而那疾驰而去的马车也猛地停下，一个年轻少妇从车上跳下来，扭着那车夫的耳朵，来到两人面前，一连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家丁是新来的，方才驾车出了点岔子，实在是对不住！”

顾倾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这个声音是何等的耳熟啊！而且这容貌也是深深刻在脑海中的，尽管随着时光的流逝，眼前的女子略显丰腴，可是当年的飒爽之姿依旧还在，不禁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叫道：“玥姐姐！”

“啊？”那少妇仔细打量顾倾城，却有些疑惑起来。

萧凤梧在一旁微微而笑：“表姐，数年不见，连我们的声音也认不出来了？”

翠微翁主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他们：“你……你们？”

“走吧，”顾倾城挽起她的手臂，“我们去飘香居聊一聊。”

翠微翁主便吩咐那车夫：“你去跟老太太说，我在富贵大街遇到了熟人，下午再回去。”

车夫还不放心，翠微翁主把眼睛一瞪：“还不快去！”

车夫只得诺诺答应。

三个人进了飘香居，照旧是进了专门为他们预留的雅间内。

顾倾城和萧凤梧都摘掉了伪装，翠微翁主这才笑道：“哎哟！这下我才敢相信我没有做梦！”

“玥姐姐快坐！”顾倾城拉着翠微翁主坐下，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先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翠微翁主努了努嘴儿，“你问他！”

萧凤梧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了，才笑道：“你正在做的这件事我怕你遇到的阻力太大，何况在这京城之中你也没有几个能来往的人，所以我便给姑母和表姐去了信，问她们愿不愿意回来。”

“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家，”翠微翁主叹了口气，“母亲和我还有何煜都是从小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当年若非形势所迫，又怎会去了淮安？如今母亲年纪越来越大，落叶归根的心思也越来越重，所以我们便回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4.第1174章 重聚

顾倾城非常高兴，“我早盼着你们回来呢，只是你每次写信都说淮安那边如何如何美丽，如何如何让人流连忘返，我只以为你们是乐不思蜀了呢！”

翠微翁主哈哈大笑：“当年先皇那样，我们怎么敢回来啊！”随即收了笑容叹了口气，“这几年天下风云变幻，我们虽然处身世外，但是也一直都在担心着你们。

“你是不知道，当初得知你们两个先后出事，尤其是倾城你的事情，我们都吓坏了，当时我差点就回来了，只是母亲得了这个消息，又是生气又是着急，又是替你担心，一病不起，我也不敢出门了。

“好在后来，六郎叫人去给我们送了信，我们这才放心。先帝过世之后母亲又病了一场，自那之后身子就一直不怎么好，你们也知道，当年因为那彭家兄妹，母亲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本来便不怎么健朗了……

“这次母亲病愈之后，我与何煜商议着便应了六郎提的建议，护送着母亲回来了。”

“回来？”顾倾城略一皱眉，“这么说，你和姐夫还要走？”

“短时间内是不会走的，”翠微翁主叹口气，“总要看看母亲的身子到底如何，若是母亲没事，我们便安安生生守着她，等母亲百年之后，孩子们也都大了，我们再考虑出去走一走。”

顾倾城看了看萧凤梧，萧凤梧忙道：“你一直不肯说姑母到底怎样了，每次给我的消息也只是偶感不适，为什么从来不说实话？”

“你以为我不想说实话？”翠微翁主无奈地道，“是母亲不许我说啊！这回我们好歹是回来了，你那里若是有什么高明的大夫或者好药什么的，赶紧别藏着掖着了！”

萧凤梧便问她们如今在哪里落脚。

翠微翁主道：“我们也是刚进城，母亲说想吃飘香居的点心了，所以我便过来帮她买。”

萧凤梧打了个暗号，安排人去接昭容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府早就修缮好了。”

“什么是‘修缮好了’？”翠微翁主表示不理解，“我们走的时候也安排了人看屋子，府里还有许多贵重之物不曾带走呢。”

“玥姐姐有所不知，”顾倾城给她倒了一杯茶，慢慢说道，“先帝晚年……京城之中闹起了黄衫之祸，差不多的府邸，京官家中都被抄过一遍甚至数遍，能搜刮的都搜刮走了。昭容长公主府也没能幸免。府中的下人也遭到了牵连，便是院墙也被推倒了两处，说是怀疑有夹壁……”

“砰！”翠微翁主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我就知道……”

萧凤梧起身吩咐伙计准备几样拿手的点心给昭容大长公主府送去。

“这些事都别提了，”萧凤梧摆摆手，“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表姐回来瞧着京城之中如何？”

翠微翁主露出笑容，“这一路走来，我看到的多了！可比我们当年离开之时强了太多！百姓们都说你是有道明君呢！”她抬手在萧凤梧肩头拍了一下，“真没看出来啊，当年那个只知道任性胡闹的萧老六，竟然会有今日之成就！”

顾倾城面露微笑，颇有些与有荣焉的味道。

翠微翁主又道：“听说你们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这回我家里那两个小魔头可有去处了！”

顾倾城疑惑道：“你不是生了三个了么？”

“别提了！”翠微翁主叹了口气，“老大你是知道的，今年都已经九岁了，也不知道随了谁，一天到晚只知道念书念书念书，都快念成傻子了！底下这两个吧，又活脱是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我一天被吵得头痛，也幸亏母亲不嫌烦。”

翠微翁主在何跃之后，又接连生了三个孩子，但是小女儿不幸夭折了，那两个儿子何璐今年七岁，何文今年五岁。

三个人又聊了半个时辰，萧凤梧便道：“表姐还是早些回去吧，你们一路疲乏，今天我们就不过去了，等过两天，你们缓过乏来，我和永安在过去拜见姑母。”

翠微翁主心中也记挂着全家人，因此便站起身来说道：“正是。你们俩如今只怕也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出来，快去逛逛吧，我们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三人暂时分别。

顾倾城看时辰也不早了，于是建议：“我们不如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出去？我想下去去四方学社看看，另外再到义学里去瞧瞧。”

“好，听你的。”萧凤梧并没有意见。

自从有了孩子，两个人也很少有这样单独相对吃饭的机会，因此都觉得十分温馨甜蜜。一顿饭竟然吃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吃完。

吃完之后，稍事休息，两个人重新做了伪装，离开飘香居，先去了四方学社。

四方学社就位于四方大街上，虽然算不得偏僻，可也绝不繁华，倒是个读书人聚会的好地方。

当初顾倾城把四方学社的地址选在这里，也是闹中取静的意思，这里不管是往东还是往西，都是热闹繁华之地，想要买什么东西都很方便，出入也都便利。

四方大街上多的便是书肆和学馆，人文氛围也不错。

四方学社落成之后，顾倾城悄悄来过两次，极为满意，学社里的气氛也很好，并没有那些令人烦心的明争暗斗，虽然就某一论题讨论的时候也会面红耳赤，但是大家私下里的交情都不错。

四方学社门外向来是秩序井然，今日不知为何却在大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萧凤梧护住顾倾城打了个手势，立刻便有暗卫挤进去打听情况，不多时出来答道：“是有人过来踢馆。”

顾倾城黛眉轻颦，扯了扯萧凤梧的袖子，低声道：“我们从后门进去。”

两人从后门进入四方学社，谢大娘子得到禀报亲自相迎，虽然面上含笑，但是一抹愁容却是掩饰不住的。

顾倾城直接问道：“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么？”

“今日来踢馆的人大有来头，”谢大娘子叹了口气，“只怕这一回我们的学社要保不住了……”

萧凤梧微微冷笑：“谢大娘子这是在使激将法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5.第1175章 踢馆

谢大娘子心头突地一跳，不敢去看萧凤梧，只觉得一股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

“你知道朕最不喜欢什么吗？”萧凤梧目光冷淡，已经很不高兴了。

谢大娘子忙道：“陛下息怒！民女不是故意要这样说，实在是对方一进来便拿出来房契地契，说是要赶我们走，我们比对过，对方手中的房契地契都不是假的。”

“这是什么意思？”顾倾城一怔，她当初叫人买下这里的地皮重新盖的房子，地契房契都交给了谢大娘子。

谢大娘子苦笑道：“娘娘给我们的房契地契都不见了，对方手里的房契地契盖的钤印都是真的，我们已经悄悄请衙门的人过来辨认过，他们虽然还记得当初给我们盖印办理相关文牒的事情，但是也无法找出对方的错处……”

顾倾城和萧凤梧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悟，定然是有人买通了江湖高手，偷走了四方学社的房契地契然后又伪造了一份，去衙门里偷了大印盖章，所以才让人看不出来作假。

前厅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女子的面皮都比较薄，面对这样的场面最容易胆怯，这士气一旦没了，原先哪怕有十成的胜算只怕也只剩了一半了，若是对方真的是硬茬子，不吃亏还等什么呢？

因此顾倾城心情也有些焦躁起来。

萧凤梧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道：“不用担心，如今有我们坐镇还怕什么？”他转头又对谢大娘子说道，“你跟前面的人通个气就说我们来了，让大家理直气壮应对，出了什么事有我们兜着呢！”

谢大娘子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谢恩，提着裙子小跑着到前头去了。

萧凤梧这才对顾倾城说道：“既然决定了走这一步棋，便该知道之后的棋路不大好走，遇到点挫折是必然的。你也不要太急于求成了。”

“是。”顾倾城稳了稳心神，抬头一笑，“我知道了。”她把自己平日惯常佩戴的玉佩拿了出来依旧戴好，四方学社里这些人都是见过她佩戴这玉牌的，若知道她亲自来了，定然便吃了定心丸。

虽然谢大娘子去前头说了，但若她们只认为那是谢大娘子的安慰之语呢？

所以她便笑道：“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并肩来到外头，果不出所料，学社里的女先生们听了谢大娘子的话，当真以为她不过是个来给大家打打气，谁都不相信顾倾城能来，毕竟作为皇后能偶尔出来一趟便属不易，又怎会在她们落难的时候如甘霖般不期而至呢？

待到顾倾城和萧凤梧并肩出现，她们眼角眉梢便都浮上了喜色。

能和娘娘并肩站在一处的男子，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有谁？

如今帝后都站在她们这一边，她们本来又都是底气十足的，因此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起来。

顾倾城抬眼望去，对面来的是五个人，当先两个都是五十岁上下来的老年男子，倒背着双手，撇着嘴，满脸的瞧不起。

他们身后那三人一个手里把房契地契抖得刷拉拉直响，一个把手中黑漆漆的皮鞭甩了又甩，一个便在那里大放厥词：“作为女人就该回家做饭抱孩子伺候男人，要是吃饱了喝足了闲着没事就绣绣花做做衣裳，出来抛头露面没得伤风败俗！

“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圣人也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就是说啊，女人呢就是笨笨的好，你说女人读书有什么用，读得再多难道还能出来考状元？到最后还不是嫁人生孩子，一天到晚打点这些家务事？

“家里辛辛苦苦赚几个钱不容易，有了这读书写字的闲钱，给姑娘家多置办点嫁妆不好么？世人谁不知道，只有嫁妆丰厚了，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想做什么也才都容易些？

“便是个学富五车的女人，嫁人之后不再读书，日子久了，早先读的那些书也都随着时间淡忘了，岂不是白读？

“你说说日常的这些琐碎事情，你侍奉公婆需要诗词歌赋、锦绣文章？你做饭烟燎火气的还有闲心吟诗作对？还是你家孩子调皮捣蛋上房揭瓦，你还能心平气和跟他讲那些大道理？”

他说的口干舌燥，便潮人群里招了招手，立刻有小厮过来捧着热茶伺候他润喉咙，他则眼神得意地扫视了一圈对面脸色十分难看的女先生们。

本来女先生们有的都按捺不住想要反唇相讥，却被谢大娘子拦住了，她以目示意：娘娘和陛下都在呢，你们要沉住气！

所以除了对面那男子大放厥词，以及围观闲人的低声议论，大厅上一片寂静。

那人喝了口水，故意耽搁了一会儿，见对面还是静悄悄的，不禁更为得意，继续说道：“再说了，女人嘛，就该深居简出，这才是妇道，成日家抛头露面，知道的是为了学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变着法儿的想要勾引男人呢！”

这话就说的太难听了，女先生们的脸都气红了。

那男人转了个身，对着围观的闲人们说道：“老少爷们儿们！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大家也不妨出去打听打听，那些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是肚子里有几本书的？还有那些雅妓，为了招徕贵人，还是十分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

“要说其中的佼佼者，哎，还真是一般的读书人比不上的！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再文雅，也还是摆脱不了一个‘妓’字！一辈子都在贱籍！

“大家再瞧瞧这四方学社，”男子又转回身来伸手指点着，“虽然极力表现得跟外头的学馆差不多少，可是若是跟那些雅妓的精舍比起来，还是少了几分雅趣，你们说说，这样的风格又如何能招徕客人？”

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人竟敢这样当面辱人！

“住口！”谢大娘子挺身而出，冷冷看着那人，“你口口声声提到妓子，妓子在你眼里自然是下等人，可是你若不是经常狎妓，又如何对妓子这般了解？正人君子洁身自好，试问，你这样与妓子厮混之人算得上君子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6.第1176章 溃退

那人一脸的尴尬，暂时接不上话来。

谢大娘子又道：“咱们来接着说说这位先生方才提出来的疑虑，这位先生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那么这位先生可知道这是哪朝哪代才出来的论调？”

这人气息再次一窒。

谢大娘子冷笑一声道：“据我所知，女子无才便是德乃是愤激之语，乃是一对夫妻闺中作乐，因为丈夫才学不及妻子，所以便说‘男子有德便是才’，妻子为了自谦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先生以读书人自居，却这样不求甚解，也是令人齿冷。

“再说这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先生可知道当年圣人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这句话来的？”

那男子脸上微微一红，有些语塞。

谢大娘子不等他找出辩解之言，便抢先说道：“那是因为圣人见了卫灵公与南子而有感而发！这里的女子便是指的南子。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说完这句话，谢大娘子别有深意的看了那男子一眼。

顾倾城对身边一个小女童低语数句，小女童立刻声音清脆的大声说道：“圣人的意思是：我没见过喜爱道德像喜爱女色一样的人!这位先生与人辩论，动辄提到妓子，想必是十分好色的了，若是能把向学之心也如好色一般，想必今日便不会这般轻易被我们学社驳倒了吧？”

围观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谢大娘子向着顾倾城这边投来感激一瞥，顾倾城既然授意小女童这样说，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支持了，所以她朗声道：“敢问先生，可否说出这句话后面的句子？”不等他开口，便又补充道，“自然，我问的是原句。”

男子一愣，搜索枯肠，还是一个老者回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他才说道：“小人顽，女子无处不私。”

“好，”谢大娘子点点头，微笑道，伸手指了指围观众人，“只怕有许多人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还请先生解释一番。”

男子额上有些冒汗，但还是说道：“意思就是说小人顽劣，养女子要多出许多花费。”

“那么，”谢大娘子面上含笑，却是寸步不放，“请先生再详细解释一下，这小人指的是什么？花费又指的是什么了？”

男子迟疑道：“这……”

这时那女童又声音清脆地道：“我知道！我知道！小人说的便是小孩子或者仆役，而这里的花费指的便是做衣服的布，因为女子衣裳繁复需要的布一般比男子要多！”

“所以呢，”谢大娘子口角带笑，眼神却是咄咄逼人的，“这位先生，圣人原本的意思是说，仆役和小孩子比较顽劣，教导起来需要花费一定的精力，而养一个女子需要花费的财帛比较多。

“当然，还有另一个释义，因为这番话毕竟是圣人见过卫灵公之后所说的，便是说仆役和小孩子包括女子在内都不大容易接受教化，究其原因呢，先生想过没有？”

男子额上冒汗。

谢大娘子眼神里露出轻蔑之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童。

小女童笑嘻嘻的说道：“因为小孩子天性便是喜欢玩闹的，想要让他们安静下来读书是不大容易的，这个但凡家里有小孩子都会明白，别说读书了，就是让他安安静静听你说几句话都不大容易呢！

“还有仆役呢，既然是仆役，每天要做的事情自然是非常多了，哪里会有空闲来接受教化？再说他们从小就是服侍人的，定然一点基础也没有，一上来便对着他们‘之乎者也’能听懂才怪了！

“再说女子，各位家里都是有女人的，或者母亲或者妻女，你们从早上起来一睁开眼，可曾看见哪个女子清闲过？早上起来要整理家里一切，伺候一家子的饭食，收拾的差不多了，也该做中午饭了，吃晚饭有些空闲不是做家务事便是做针线活贴补家用，这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又哪里有时间来读书？

“书上还说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意思就是说不参加劳作，不辨别五谷，这样的人怎么配为人师呢？这话本来是骂圣人的，可是圣人听了还非常高兴，认为说这话的人是隐士高人。

“可是如今这世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男人也太多了，每天只是抱着书本死读书，还要靠着家中的老母弱妻纺绩度日，并不知道生计艰难，这样的人又怎么配称‘君子’？

“作为一个男人，不该肩负起生活的重担么？靠着女人才能勉强度日，这样的人不该被人唾弃么？他又有什么资格来骂女人？难道他的母亲、祖母、外祖母便不是女人了？难道他还敢当着这些女性长辈的面说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童年纪小，声音清脆，字字如刀。

那男子面红耳赤，原先还算挺拔的身子竟就此矮了一大截。

“若是女子家中愿意供她读书，愿意让她识字，这有什么不好的？又妨碍到谁了么？”女童委委屈屈说道，“比方说，我们认得几个字，最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自己所住的地方的名字，万一哪天走丢了……

“也许大家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可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许三妞就是曾经走丢过的孩子，是那无良的拐子将我抱走的！幸而我自幼跟着隔壁的哥哥认得几个字，才知道他带我到了那里，趁他不防备跑到了衙门里，这才有幸重归故里，家中父母知道我之所以脱险就是因为平素认得了几个字所以便拿出钱来让我读书。

“这位先生，大叔！请问，我读书识字可曾用过你家一文钱？可曾伤害到你一分一毫？既然不曾，你为何偏要认为我读书不对？难道我当年便应该被那拐子拐卖到外地去不成？你可曾想过我家中父母亲人是多么着急伤心？”

女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清秀的小脸儿上写满了委屈。

这一下围观的众人也纷纷议论道：“是啊，管好自己家里的事情就是了，干嘛把手伸那么长？别人家的事与你何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7.第1177章 唇枪舌剑

那男子面红耳赤，汗水滚滚而下，只觉得口唇发干，忍不住求助的对前面的老者说道：“先生……您看这……”

“休得狡辩！”一个老者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喝道，“你这狡童还不住口！”

女童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狡辩！不信大家可以去浦头镇打听一下，西四街老许家，我这件事我们那里无人不知！绝对做不得假！”

“不假又如何？”那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小丫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大禹遍地都是拐子？你把我们大禹的律法是为何物？又把我们朝廷的官员，衙门的差役当成了什么？”

“我……”女童脸上闪过一道慌乱之色，求助地望向顾倾城。

那老者方才一直盯着女童这边，自然知道女童前面哪番话都是她身边这女子授意的，因此朝着顾倾城倨傲的一抬下巴，“这一女子，若有道理不妨站出来直说，又何必藏头露尾，让一个无知女童替你出头？”

萧凤梧面上闪过一道恼怒之色，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侮辱顾倾城！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倾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无妨，让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萧凤梧这才忍了，只是仍旧狠狠瞪了那老者一眼。

老者只觉得脖子有些凉飕飕的，不禁缩了缩脖子，待看到站在顾倾城身后的萧凤梧之时，不由自主皱了皱眉道：“你这年轻人，身为男子又怎可与女子同流合污？”

萧凤梧不说话，只是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老者登时气息一窒，觉得手足酸软，那两道目光又冷又利，叫人不敢直视，他咽了口唾沫，不知不觉往旁边挪了挪，只是盯着顾倾城，“怎么，说到底还是需要男人替你出头？”

这话一出口，学社里的人全都对他怒目而视。

顾倾城却脆脆的笑了一声，回眸看了萧凤梧一眼，道：“怎么了？这是我的丈夫，他若要替我出头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老者哼了一声，道：“老夫就知道……”

“知道什么？”顾倾城微笑道，“难不成，尊夫人被人责难、面临窘境之时，老先生便是袖手旁观的不成？”

“你……”老者出师不利，脸上露出怒容，“狡辩！”

“这也算是狡辩？”顾倾城失声笑道，“难道老先生要羞辱我，我就该低眉顺眼等着先生来羞辱不成？难道我的丈夫想要保护我也不对？今日之事，说到底并不是我们四方学社生事，而是老先生带人****挑衅。

“便如老先生家中被人堵住门扬声谩骂，难道老先生以及你的家人都还要洗耳恭听不成？”

这话一落，围观的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因为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百姓也越来越多，简直是风雨不透。

老者布满褶子的脸上也浮现一抹红色，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这妇人好利的一张口！”

“老先生若是想给小妇人扣上一定‘口舌’的帽子，请恕小妇人不敢戴，”顾倾城脸上笑吟吟的，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日不把这两个老东西好好羞辱一番绝不会放他们离去！这样过来找茬，简直是不可理喻！自取其辱！

“难道不是么？”老者昂然道，“身为女子当谨修三从四德，不抛头露面。”

“那么身为男子呢？”顾倾城反唇相讥，“身为男子又当做到什么？”

老者一愣，根本没有想到顾倾城会这样问。

“方才这位小妹妹也说过，”顾倾城拉过许三妞，“这世上偏偏就有那么一种人，全指着女人活着，反过头来却要看不起女人。请问老先生，你怎知我们德容工言不出众？你又怎知我们并未三从四德？

“你方才质疑小妇人不守‘妇言’，可是小妇人也要问一句，方才小妇人可有半分言语不当之处？”

老者语塞，色厉内荏地道：“你出来抛头露面就是不对！”

“抛头露面？”顾倾城冷笑一声，“我们自在我们的四方学社之内做学问，并且谢绝男客到访没有何曾抛头露面？难道不是几位强行闯进来，而是我们请你们来的不成？老先生，我们门口挂着牌子‘谢绝男客’，难道您没有瞧见？”

老者的脸更红了，不过顾倾城的话也提醒了他，忙道：“说到这里，我们便是为此事而来，我们还要告你们强占民宅！这里的地皮包括房屋都是我们的，你们这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女子竟然强行占了我们的地方，还这样大放厥词，简直是岂有此理？”

“好！”终于说到正题了么？顾倾城冷然道，“既然你说这地方是你们的，便请你们把证据拿出来吧！”

老者伸手从身后从人手中接过了房契地契，抖了抖：“证据自然是有的，这里便是此地的房契地契！你们还有何话好说？难道你们也能拿出来同样的东西不成？”

“当然能！”顾倾城朝萧凤梧伸出手，“怎么不能？”

萧凤梧含笑从袖子里取出两张纸，递给了她。

顾倾城把两张纸展开双手拿着在老者面前晃了晃，“老先生看清了，房契、地契都在这里！”

这一下不光是来寻衅生事的这五个人呆了，连四方学社的人也都傻掉了。

谢大娘子更为纳闷，对契书丢失一事，她是最自责的，因为这两份契书一直都在她房里锁着，契书丢失她要负全部的责任！可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契书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可能！”老者看看自己手里的房契地契，又看看顾倾城手里的，便要伸手来抢。

顾倾城缩回手去，冷笑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件事情看来是不能私了了，我建议，我们见官吧！”

“见官就见官！”老者眼中上过一道亮光，嘴角也划过一抹得逞。

“不过呢，”顾倾城笑吟吟地道，“我们毕竟身为女子，到大堂上去观之不雅，不如这样，我们把大人们请到这里来如何？”

老者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群一分，从外面走进两个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8.第1178章 公判

许多人都认识，这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京兆尹张放，一个是刑部尚书何勤，身边还带着两个经年老吏。

两个人朝天拱了拱手道：“我们奉上谕前来微服巡视，没想到听说这里起了纷争，正好我们也来管一管。”

他们命人把官印拿了出来。

来踢馆的五个人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紧张，但紧跟着便都消失了，毕竟他们手中拿着的可是铁证！

谢大娘子忙带着四方学社中的人将堂上收拾出来，请这二位上座。

两人谦逊了一番，并肩坐在了堂上，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谢大娘子便上前把事情讲了一遍，踢馆的五个人也没有什么异议。

两位大人互相看了看，道：“你们私下里的纷争先不要说，先说这房地的纷争，把两份契书全都拿上来。”

两位大人经过比对之后，互相点了点头，又把那积年老吏叫到身边问了几句，之后微微冷笑道：“把这五个不法之徒拿下！”

人群之中的便衣衙役立刻冲上来将那五个人按翻在地。

事发突然，五个人都没有防备，急忙大呼冤枉。

京兆尹张放抖了抖手里的契书，冷冷说道：“你们这份契书虽然字迹极力模仿，也难辨真伪，所盖的钤印也的确是真的，但是，你们却忽略了一件事，这四方学社的房契地契是两年前便办下来的，那时候衙门里用的纸是水纹纸，所有的契书皆是横纹，从今年三月开始，用作契书的纸张改为金粟笺纸，便是为了易于保存。

“你们拿上来的契书正是金粟笺纸！根本与纸上所写的日期对不上！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五人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便注定了成败。

顾倾城也觉得十分意外，她虽然事先和萧凤梧商议好了也要伪造一份契书，却从未想过这么细。

萧凤梧悄声笑道：“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这些暗卫也该回炉另造了！”

顾倾城也忍不住笑了。

京兆尹张放又说道：“你们无故寻衅生事，讹诈他人，导致四方大街秩序大乱，需要从来处置！你们可服气？”

五个人低下头去，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人！”谢大娘子来到堂前，福身行礼，她是受过皇后嘉许封赠的人，有见官不拜的权力，“我还有话说！”

两位大人忙起来还礼，“懿德夫人有话请讲，不必如此多礼。”

谢大娘子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五个人，道：“大人，如今这五个人，并不单单是犯下了讹诈之罪，至于扰乱治安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罪过，他们还污蔑我四方学社，蔑视天下女子。

“须知，四方学社乃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创办，他们此举便是公然违抗娘娘懿旨，往大了说那是蔑视皇权，毕竟娘娘办这件事也是经过陛下恩准的。往小了说也是要搅乱京城！

“四方学社自创办至今，已经经历过十数次踢馆，若是单纯为了学问交流，我们四方学社欢迎之至，但是像这样的恶意行径却令人十分不齿！

“但是我们先后经历了契书被盗，然后又见到了即可以假乱真的假契书……大人，虽然谢氏不过是个无知妇人，但也知道，衙门之中守卫森严，要想盗用印信并非易事，所以这件事看似只不过是几个人不服我们女子办学前来生事，但背后的隐藏的动机却值得深究，还请两位大人不要等闲视之！”

围观的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胡乱揣测，甚至还怀疑这五个人是江洋大盗，要不怎么能盗用衙门里的印信呢？不会飞檐走壁撬门溜锁只怕是办不到的吧？

张放和何勤互相看了看，也不禁露出凝重之色，点点头道：“夫人请放心，便是夫人不说，下官们也不会等闲视之的！”

谢大娘子又一福身，“多谢两位大人主持公道！”

两位大人互相看看，客气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谢大娘子来到顾倾城面前，神色略微有些激动。

顾倾城点点头，趁着围观的百姓还没有散去的时候，站出来道：“我们女子向学饱受争议，今日这一番辩论还请各位散播出去，让世人分辨一下是非曲直！另外，十日后我们四方学社便要登门请大道学馆不吝赐教，以证明我们女子并不是没有真才实学，也请那些妄图来踢馆的无聊人士不必再来了！若想要一睹四方学社风采，十日后，大道学馆见！”

如此一来，这个消息便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京城。

围观百姓散去，四方学社的大门关闭，顾倾城才笑着问谢大娘子以及学社里的女先生们：“没有经过大家同意，我便替大家做主了，大家不会见怪吧？”

“怎么会呢？”众女都有些激动，“若不是娘娘亲自到来，只怕今日之事还不好收场了……”

“是啊，我们也是该扬眉吐气了，叫天下人再不敢小瞧我们女子！”

顾倾城点点头：“既然你们不反对就好。那么从今天开始大家仔细挑选十日后的挑战之人。这个时候可不是彼此谦让的时候，不管谁在哪一方面比较突出都要毛遂自荐！到时候我们要拿出我们最好的成绩和状态去挑战大道学馆！”

四方学社自谢大娘子以下都十分高兴，纷纷保证：“娘娘放心，届时，定然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嗯，”顾倾城点点头，“到时候我就不去了。”

“啊？”听她这么一说，屋子里登时便起了一股忐忑之风，有人坐镇打气和没人撑腰的局面是完全不同的。

顾倾城微笑道：“四方学社始终是要自己独立面对各种纷至沓来的问题的，今日也是赶巧了，若是我今日不来，难道四方学社便要任人欺辱不成？”

众女情绪都激动起来，异口同声地道：“不能！当然不能！”

“这就对了，”顾倾城轻轻颔首，“事到临头我们总要想法子解决，是在自己解决不了的也不要怕求人，这世上总有公理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9.第1179章 提携

“就像今天这件事，虽然女子不方便上大堂与人对质，但是谢大娘子是有封诰在身的，若是拿了帖子叫人送到官府去，没有哪个官员敢等闲视之的。”顾倾城徐徐说道，目光略含责备。

谢大娘子愧然道：“是，娘娘教训的是，是我们事到临头慌了手脚，娘娘已经给我们奠定了大好的基础，若我们还无法自己撑事，便是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

“娘娘，请放心，十日之后的挑战，四方学社必当竭尽全力！”

顾倾城点头笑道：“好，你们有这个决心就好。届时，虽然我不去，但也会派人关注的。”这也算是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跟四方学社的人交代好了一切，夫妻两个便离开了这里。

“我们再去大道学馆转转？”顾倾城转头问萧凤梧。

萧凤梧有些无奈：“今天出来本来是要陪着你散心的，可是这些事情……你都说了要让她们自己应对，为什么自己还要去？”

顾倾城笑道：“唉，只要你还在这个位置上，我们便要不停地操心啊！等到初九接替了你的位子，我可就什么都不管了，只等着你陪着我山南海北到处游览了！”

她这样说，萧凤梧吧便找不到别的话来反驳了，只得说道：“那便去吧。”

大道学馆便是由梁立儒挂名做馆长的一间学馆，这里汇集的都是南北各地有名的才子和学问家，会不定期地抽人去义学授课，当然他们主要做的事情还是彼此学问上的沟通交流，所以邹吴两位老先生也时常道这里来，所以大道学馆乃是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禹最有名的学馆。

几乎汇集了天下精英。

“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顾倾城略带愁容，“这些女子虽然读书都还算不少，但是比上这些几乎把毕生的精力都用在学问上的书蠹来说，还是不够瞧的。”

“担心什么？”萧凤梧却并无这样的烦恼，“若是经此一事，那些女子便一蹶不振，便不值得你这般提携了。”

顾倾城叹口气：“话虽如此，可是我找齐这么多有真才实学的女子也不容易，推广女学本来便是个任重道远的事情，万事开头难，若是这个头都开不起来，以后可该怎么办？”

“你先别给自己泄气啊！”萧凤梧忙道，“你自己都这般没有信心，底下人又拿什么来争？要不然这样，”他开始出主意，“到时候我和梁立儒商量商量，把大道学馆里那些出类拔萃的都调走，让他们去义学里讲学去，如此一来，私房学社乘虚而入，想必定然能够大获全胜。”

“不好！”顾倾城蹙了蹙眉，嗔道，“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我虽然想赢，可也一定要用光明正大的法子来赢！”

萧凤梧呵呵笑道：“我跟你说笑呢！你放心好了，凡是能够进入大道学馆的人人品心性都是经过考验的，绝对都是虚怀若谷、谦逊有礼的。到时候哪怕四方学社败北，他们也会另眼相看的。毕竟，这个世上真正能够读书并且读出精髓的女子还是太少太少了。”

如此一来，顾倾城安心多了，又问：“我这个样子怕是不能进去吧？毕竟里面都是男子，我这样会不会太打眼了？”

萧凤梧拉着她进了路边的一个茶馆，道：“有人跟着我们。”

“会不会是跳动方才那几个人闹事的幕后之人？”顾倾城问道，也并没有回头，知道若是那样做的话必定会打草惊蛇。

两人进了茶馆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因为做过了伪装，所以顾倾城的容貌便没有那么打眼，两个人便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夫妻一般。

茶馆里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喝茶，其中也不乏像他们这样的小夫妻。

才坐下没多久，便有两个衣衫鞋帽都十分整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在距离他们没多远的一张桌上坐下，随便点了一壶茶，要了一碟点心。

萧凤梧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拿起了两粒瓜子，在手指间轻轻一捻，然后弹了出去。

那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忽然见觉得身上一麻，紧跟着便动弹不得了，却仍旧保持着交头接耳的动作，其中一个的嘴唇都要贴到另一个的脸上了。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掩口而笑，道：“你也学坏了！”

萧凤梧呵呵一笑，起身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拉着顾倾城起身离开。

起先那两个人的异样，无人发现，随着茶馆里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那说书先生也开始说书了，众人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的不对之处。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难不成这两个是断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荒唐！简直是有辱风化！”

“真是丢人丢到外面来了！在家里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也没什么，可总不该来这种地方……”

这两个人羞愤欲死，偏生动弹不得，只是觉得自己的脸都热得难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渐渐地，便开始有人围观了。也有人好奇的道：“怎么这两个人这么长时间还是一动不动？莫不是有病吧？”

还是那说书先生经的多见的广，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道：“我猜啊，可能是这两个人得罪了什么人，那人还是个武林高手，缩一点了他们的穴道，给他们一点教训！”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两个人的穴道自动解开，才各自拿衣袖遮了脸，灰溜溜离开了。

而此时萧凤梧和顾倾城已经在一间成衣铺子里给顾倾城买了一身靴帽蓝衫，打扮成了一个书生的模样。

萧凤梧仔细打量着顾倾城，唇角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这样打扮倒也别有风情，只不过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个女子。”

顾倾城一阵泄气：“既然很容易露馅，又为什么要这样打扮？还不如大大方方做我的女子妆扮呢！”

“这不同，”萧凤梧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很喜欢。”

顾倾城只觉得一股热气一直喷进了耳朵里，脸上也跟着热了起来，嗔道：“又胡闹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0.第1180章 大道学馆

大道学馆位于昌隆大街正中央，占地约有二里，最高的建筑就是两座书楼，据说书楼里的藏书比皇家藏书楼里还要多，也更为齐全，甚至还有许多珍本、孤本。

其余的建筑也无非便是学馆中的人住宿的地方，大家根据性情、喜好互相结伴、搭伙，或者有携家带口而来的，便会一家人住在一个小院子里，虽然算不上宽敞，但是胜在一切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子弟也可以免费去义学读书，家中的开支缩减之后，男人便可专心致志致力于做学问了。

他们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正是用午饭的时候，大道学馆门口除了两个守门的小厮，便是一片安静了。

萧凤梧到了门口客客气气问那小厮：“请问，梁先生今日在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来，“梁先生说我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学馆找他。”

小厮接过去看了看，确信果真是梁立儒的名帖，便也十分有礼的道：“先生今日没来，若是您想进去的话，我们可以给您安排客房暂时歇息。”

自从大道学馆建成之后，过来慕名投奔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这些小厮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接待过多少这样的人了。

“好吧，”萧凤梧招手拉着顾倾城进内，“若是梁先生来了，请转告一声，敝姓吴，名凤萧。”

大道学馆内外之分非常明显，前半部分自然是学馆的正身，包括两座书楼、十余座馆阁，还有会客室五六间，用来辩论的大厅两座。

后面隔着一道墙，便是大道学馆里的先生们下榻之处，每个人都需要从外面绕路进入前门，因为大道学馆没有后门。

这样也就是说在外面看起来大道学馆虽然是个整体，但是绝对不混乱，在内部还是井然有序的。

如果居高临下俯瞰的话，便可以看出大道学馆如同两个同心的椭圆，这椭圆从中一分为二，一半是专门做学问的学馆，另一半则是学馆里的先生们住宿之处。

这一半又一分为二，光棍汉们住的是一半，还带有一个大膳堂。

另一半则是一个个小小的院落，住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人。大家出入都必须沿着内墙于外墙之间的夹道，到大门或者侧门。

他们两个进了大门之后便被人领着去了一间会客厅，小厮安排人去通知梁立儒。

梁立儒事先留下过话，若是有人指名道姓过来拜访他，便把对方的姓名告知，他再斟酌如何接待。

今日是沐休的日子，梁立儒最近身子不大好，所以便哪都没去，嘉惠郡主吩咐人炖了汤正亲眼看着他喝，便得到了禀报。

梁立儒眉眼间满是倦怠之色。

嘉惠郡主忙道：“子诚，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这么熬，你还是好好歇歇才是，只有你身子养好了，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啊！我看，今天这些琐碎的事情，你不去过问也罢了。”

梁立儒叹了口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伸手把字条接了过来，只看了一遍，便立刻站了起来，道，“你给我准备出门的衣衫，我要出去一趟！”

“啊？”嘉惠郡主一愣，“今日不是没什么事么？”

梁立儒把字条递给了她，道：“皇上去了大道学馆，我怎么也要过去看看，没准有什么事呢！”

嘉惠郡主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殷殷嘱咐道：“我给你预备了一些丸药，你别忘了吃。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早些回来歇着，便是有事……你跟陛下告罪一声，陛下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我知道了，”梁立儒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清儿，你懂事多了……”

嘉惠郡主脸一红：“也不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亲自准备了一件披风，交给小厮，叮咛道：“相爷冷暖需要你多记着些，若是热了便减一两件衣服，若是冷了便给相爷加上这件披风。这水壶里是温热的清水，加了鲜竹沥，你想着提醒相爷喝水。”

梁立儒听着她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心头暖暖的。

嘉惠郡主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发酸，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可是已经有了白头发，可见是操劳太过……

梁立儒告别了嘉惠郡主，坐轿子来到大道学馆，萧凤梧和顾倾城正在品茶，一见他来了，又是满面病容，萧凤梧便皱了皱眉，“既然身子不好，就该在家歇着，还出来做什么？”

梁立儒以袖掩口咳了两声，道：“因不知您来这里有什么吩咐，所以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他这才注意到萧凤梧身边的顾倾城，把小厮支了出去，关上门之后才重新见礼。

萧凤梧一摆手：“这里没有别人，不必如此。”

顾倾城见梁立儒满脸的病容，联想到前些时陈国弄出来的偷人事件，悄悄问萧凤梧：“陈国那边的事都完了吗？”

萧凤梧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件事回去再跟你说。”把手一拍，吩咐道：“请张大夫过来一趟。”

梁立儒掩着嘴大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了。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都担心起来，萧凤梧道：“前几日朝会便发现你脸色不大好，问起你时，你总说不妨事，可是越是这样的小毛病越是不可轻忽……”

“对啊，”顾倾城也说道，“多少大病都是这样耽搁出来的。”

梁立儒咳完，把嘉惠郡主准备的鲜竹沥拿出来喝了两口，才顺过这口气来，道：“我自己也粗通歧黄之术，知道我这身子没有大碍，只不过因为拖得久了，所以痊愈起来比较慢罢了。陛下和娘娘到这里来到底所为何事？”

萧凤梧摇摇头：“你先别管别的，以后还有许多大事要交给你去办，你若是拖出什么毛病来可如何是好？所以今日不管有什么事也先放一放，先给你诊断一番才是正经。”

梁立儒忙俯身谢恩。

过了没多久，张大夫便气喘吁吁地来了，一番诊断之后，确认梁立儒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积劳成疾。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1.第1181章 回去

张大夫开了几副药，叮嘱道：“相爷回去之后一定要按时服药。另外我再给您开上两个月的丸药，调理完了这两个月应当就没有大碍了。”

梁立儒道了谢，萧凤梧又叫人把张大夫好生送回去。

梁立儒再次旧话重提：“不知陛下和娘娘来此……”

“是这样的，”顾倾城把话接过去，便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到时候，希望你能来这里坐镇。”

“这……”梁立儒沉吟片刻，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以及朝会的情况，然后才点头道：“也好。”

萧凤梧眼睛里便流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也不必过分小心了。还有，难道你底下没有可用之人，怎么会把自己弄得积劳成疾？”

梁立儒咳了几声，道：“的确有不少的可塑之才，可是如今毕竟是崇德初年，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也不是三年五年便能彻底收拾好的，入籍虽然看着举国上下形势一片大好，可是一些细小琐碎的事故还是频频发生，并且，这样的法阵过于迅猛我总觉得并非好事，所以不免多分出一些精力来关注国计民生，发现了问题也好及时解决，免得就像臣这病一样，一拖再拖反而不容易好起来。”

萧凤梧点点头，大多数的大臣都觉得按照如今大禹国民经济的发展势头，顶多再有一两年便能达到历史上的峰值，之后便会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像梁立儒这样的居安思危的少之又少。

梁立儒叹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段日子太师也没有闲着，虽然如今战事渐渐少了，可是军中的整顿和训练却不能放松下来，所以……”

太师肖遥前一阵子已经奉旨到边关巡视去了，如今朝中主持大局的只有梁立儒一个人，肩头的担子自然不可避免的沉重起来。

萧凤梧歉意地道：“也是这阵子我有些懈怠了……”

“陛下这是该当的，”梁立儒笑道，“垂拱而治才是盛世之君该有的。”

萧凤梧摇摇头：“如今陈国虽然大部分已经落入我们掌控，但毕竟还有余患未了。此外漠北和宋国虽然蛰伏，却从未息过争雄之心，尤其宋国国政渐趋平稳，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想必还会再动干戈。

“何况，我们收服陈国对漠北和宋国，乃至开罗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易地而处，若我是这三国之人，必然也会惴惴不安，彼此联络起来共同抗御强敌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垂拱而治……等到这天下彻底评定了再说吧！说不定三五年内还会有一次大的战争，到时候，也许便会御驾亲征呢！”

有这样严重么？

顾倾城也跟着紧张起来。

梁立儒咳嗽几声，笑道：“陛下，您想得太远了，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便是解决潜在的麻烦，让我们的国计民生平稳而匀速发展起来，而不是这样过于膨胀。”

“好，”萧凤梧点点头，“你的提醒我会仔细考虑的。”

梁立儒便站起身来，道：“陛下和娘娘也难得来一回，不如臣做向导，带领二位逛一逛吧？”

萧凤梧和顾倾城欣然同意。

一边走梁立儒一边介绍：“大道学馆里的馆阁虽然多，但是总体来说分为经、史、子、集，四部，每部分为四馆，大家互相讨论共同提高……”

他说的话多了，不免又剧烈咳嗽起来。

顾倾城皱皱眉，拉了拉萧凤梧，萧凤梧停住脚步道：“你身子不好，也不必陪着我们了，横竖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来。你也回家赶紧吃了药歇一歇，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转一转，天色就该不早了。”

梁立儒抚了抚胸口，知道自己也实在是不能强撑着了，便点头答应了。

从大道学馆出来，目送着梁立儒回府，萧凤梧问顾倾城：“我们去哪里？”

顾倾城看着已经西斜的日头，不禁感慨：“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不知不觉，我们竟出来一天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还不知道昀儿怎么找我呢！”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萧凤梧略有些不满，“好容易出来一趟，难道你便不能丢下一切，和我一起痛痛快快玩一天？”

“怎么不能？”顾倾城忙道，“我知道，你的时间宝贵的紧，平素能抽出时间每天跟我们母子一起吃顿饭已经很不容易，像这样拿出一整天的时间来陪我更是……走，你想去哪里，我们这就去！”

“算啦！”萧凤梧无奈地道，“现在就算你跟我一起去了，这心里也还是惦记着那两个小家伙的！罢了，以后再寻机会好了，我们回去。”

两人漫步走出去没多远，路边便停了一辆马车，萧凤梧扶着顾倾城上了马车，道：“这样快一些。”

到了马车上，顾倾城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自从生了昀儿她还没有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

萧凤梧不声不响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轻轻揉捏，有些懊恼地道：“我不该拉着你走这么多路的。”

“怎么能怪你？”顾倾城忙道，“是这段日子我太过怠惰了。如今昀儿已经满了周岁，我也是该勤快起来了。要不然，以后还怎么游山玩水？”

“嗯，”萧凤梧点点头，“你现在学武已经太迟了，何况当初我便有意让人传授你一些防身的武功，可是……”

顾倾城的脸有些发烫，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她自认并不是个愚笨的人，可是偏生对于武功怎么学也学不会，不得不选择放弃。

“我叫人整理一套适合女子的套路，”萧凤梧微笑道，“达到锻炼筋骨的目的也就是了。也不指望着你用它来防身。”

顾倾城便讪讪的笑了起来。

萧凤梧又道：“我知道，十日之后你定然是放心不下一定要出来看看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来，晚上咱们去昭容姑母家里吃饭。”

顾倾城很喜欢这样的安排，“自从姑母一家回来之后，我们还没有正式拜访过呢，正该过去一趟。”

之后两人不知不觉便把话题转移到了陈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2.第1182章 近况

“似乎谷风去了陈国之后，我便没有听到过和他有关的消息了，”顾倾城蹙眉问道，“你也一直不跟我说，陈国那边的情形到底如何？”

萧凤梧掀开马车上的窗帘，忽然笑道：“我还记得，那年我骑马在街上经过，也曾经遇到过你。”

顾倾城仔细回忆，也想起来了，那时候彼此都还小，“是呢，当时伺候在我身边的是莲心，她看你都看呆了！可见美色误人，指的不光是女子，也包括了男子！”

萧凤梧笑着在她腮上轻轻拧了一把，“莲心是谁？我当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就是当初服侍在我身边的大丫头啊！”顾倾城回忆道，“前世她一直留在我身边，对我不离不弃，所以我对她的信任也是最深的。乃至，今生我还差点误把她当做好人。若不是我学着自己多留了个心眼，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可见不管什么时候擦亮自己的眼睛都是十分要紧的，”萧凤梧把顾倾城抱到怀里，“别再想以前的事了。”

顾倾城呶呶嘴：“还不是你先提起来的？”

“我提起来只是为了让你想起一些美好的记忆，”萧凤梧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不是为了让你不开心的！”

“好吧！”顾倾城搁下这件事，再次问道：“我本来在问你有关陈国的事，是你非要岔开话题的，难道说，陈国那边的情况不方便和我说？”

“胡思乱想什么！”萧凤梧张口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说道，“你想听，我告诉你便是了。”

顾倾城被他咬得脸红心跳，忙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远远坐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红着脸道：“说话便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萧凤梧把手一摊，“我在帮你捏腿，不动手怎么能行？方才也不过是为了对你的胡思乱想略作惩罚而已，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顾倾城脸更红了，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好啦！”萧凤梧伸手又把她抱回怀中，说道，“你离我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声音太大了就要被旁人听去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国家机密呢！先前是我不好，你也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顾倾城也不为己甚，推了他两把推不动，也就任由他抱着自己了，只是催道：“快说啊！”

萧凤梧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谷风做事我一向放心得很。他既然愿意去，说明他至少已经有了七成把握。

“果不其然，陈媚入戏太深，难以自拔，很快便跌进了谷风编织的网里。陈媚果真只不过是想利用谷风转而利用我，利用我们大禹的兵力，帮她铲除陈昌，在混乱中她还可以趁便把其余的皇子皇孙们全都害死，到时候只有她一家是有皇室血脉的，到了那时，陈国平定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作为允武帝陈奉先唯一的外孙，陈媚的儿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登上帝位。

“她的儿子尚在年幼，她自然便可以垂帘听政了。当然，她的驸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她这个女人野心勃勃，为了掌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已经有计划如何杀死她的驸马了。

“谷风便利用这一点，把陈国的水搅的更浑了。何况淳于也并没有闲着，那时候已经把陈国五分之一的领土划到了大禹的版图中。

“外面有淳于这个强大的威胁，内部又乱成这样，局势已经不是陈媚能够掌握得了的了。

“至于陈昌，也是腹背受敌，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但是小命拿捏在那些陈国皇子手中，也是无法施展。

“后来，陈昌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给那些皇子中了蛊。如此一来，要不他们就互相交换解药，要不就同归于尽。

“陈昌本来一无所有，能得到现在的一切已经是心满意足的了，便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可是那些皇子可就不一样了，他们还有皇位没有争到手呢！

“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讨价还价，他们终于约定了时间地点，来交换解药。”

“这样容易？”顾倾城疑惑道，“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这样的行事有些不像是陈国人能做出来的呢！”

“你猜对了！”萧凤梧低头在顾倾城颊边轻啄了一口，“双方都是心思诡谲之人，又怎会信守诺言？所以他们虽然都到达了事先约好的地点，可是谁也没有把真正的解药带去，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结果么……”

顾倾城猜道：“两败俱伤？”

“是啊！”萧凤梧叹了口气，“若是谷风不在的话，最后渔利的一定便是陈媚了。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远远超过了陈昌和那些位皇子。

“谷风就在他们快要同归于尽的时候，把事实的真相说了出来，而且拿出了有力的证据。于是不光是陈昌愤怒了，那些皇子也怒不可遏，要去找陈媚算账。

“上房约定好了时间，便各自分开了。谷风不放心陈昌，所以便悄悄跟了去，发现陈昌果真打的便是作壁上观的主意，于是又悄悄把他的情况透露给了那几位皇子和陈媚。

“于是乎，陈国本来便够乱的水更加浑浊了。虽然这三方都知道，这场内斗消耗的是彼此的实力，得利的是大禹，可是为时已晚，他们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内耗，这三方都损失惨重，而淳于也带着人打到了陈国国都丽京。谷风为内应，丽京在一日之间便被攻破。陈媚仓皇出逃，连儿子都不要了，最终却被陈昌生擒。

“陈昌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所以便要用陈媚和玉玺、蛊毒的解药换取自己的解药。陈国那几位皇子一番犹豫之后，到底还是同意了。

“双方在丽京郊野完成了交换，陈昌立刻带着自己的中心部属逃离，而陈国那几位皇子则用玉玺调动国中兵马想要奋力一搏。”

顾倾城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起来，忙问：“不会让陈昌跑了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3.第1183章 润喉糖

萧凤梧顿了顿，倒了杯茶问顾倾城：“渴不渴？”

顾倾城摇头，“你别总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打岔好不好？我急着知道后面的事呢！”

萧凤梧却慢条斯理喝了两杯水，才说道：“再着急也要我润润嗓子才好。”

顾倾城从荷包里掏出一粒润喉糖来塞进他嘴里，笑眯眯地道：“你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前一阵子初九有些咳嗽，又不肯好好吃药，嗓子都哑了，所以顾倾城便跟张大夫提了提若是把给小孩子吃的药做成糖果的模样，小孩子便不会抗拒了。

张大夫回去跟曾先生提了提，曾先生也起了兴趣，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按照张大夫开出来的方子果真做出了一味润喉糖，添加了薄荷和冰片，因此含到嘴里凉丝丝甜津津的，十分好吃。

曾先生和张大夫如今已经是朝廷的供奉了，皇宫中也有许多关于医药方面的典籍，他们正好能够深度钻研，加上从五胡带回来的药材最终都交给了萧凤梧，便像是一块巨大的诱饵吸引着曾先生，所以他便半推半就做了皇室的供奉。

这种润喉糖做出来之后，初九十分欢喜，连吃了三天，咳疾便好了。因为到底是药，也不能多吃，所以顾倾城便把剩余的润喉糖都要了过来。

受此启发，又请曾先生做出了其余的几种丸药，都是针对小儿常见病的，放到济生堂药铺去卖，没想到只是试卖了一个月，便被抢购一空，不光是小孩子爱吃，便是那些娇里娇气的大家闺秀、太太夫人们也都爱吃。

因此济生堂药铺凭借着这独一无二的丸药又大赚了一笔。

赚来的钱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留在铺子里作为本钱，一部分上交到萧凤梧手中，另一部分则送给了曾先生和张大夫师兄弟，让他们用来做研究的用度。

眼下萧凤梧含了一颗润喉糖，觉得十分舒服，问道：“这就是你最近叫人在城里热卖的丸药？”

顾倾城点头，“我之前跟你提过，是你太忙了，顾不过来这样的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萧凤梧肃然道，“这次你解决了大问题了！”又问，“你身边还有多少？”

顾倾城解下荷包数了数，“大概还有十几颗吧。”

萧凤梧伸手把荷包要过来，敲了敲车厢壁，吩咐那车夫，“掉头，去丞相府。”

顾倾城这才明白过来，“你是要给梁子诚送去？”

“是啊，”萧凤梧点头，“听着他不停的咳嗽，我都想咳嗽了。”

到了相府两人并没有下车，而是让车夫把药送了进去，亲手交给了嘉惠郡主，然后便驾车离开了。

嘉惠郡主看着荷包的做工，便知道是顾倾城的手笔，又听那车夫明明白白说是萧凤梧让拿来给梁立儒的，心中释然，想了想，还是另寻了一个小瓷瓶，把药丸放进去，将荷包收起，后来亲自洗干净了，趁着进宫的机会又还给了顾倾城。

梁立儒服用了润喉糖，夜里果真咳嗽的好些了，第二天上朝之时，萧凤梧又亲自赐了一大瓶，并且叮嘱了他每天最多服用十粒。

如此一来，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润喉糖是好东西了，便是没病的也要买上一点含上，不光能够清新口气，而且嗓子舒服啊！

济生堂的润喉糖一度卖到断货。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顾倾城给萧凤梧含了润喉糖之后，便继续追问：“后来呢？”

“后来，”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谷风追上了陈昌，将他击杀。”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萧凤梧面色凝重，不又担心的道：“难道说谷风这一次的击杀行动并不顺利？”

“是啊，”萧凤梧点点头，“陈国毕竟是陈昌苦心经营多年的地方，谷风孤军深入本来便是兵家大忌，若不是陈昌担心淳于在身后紧追不舍，只怕也不会仓促行动。

“饶是如此，谷风也吃了大亏，虽然最终的结果是胜利了，但他也身受重伤，若是淳于迟到一步，说不定便会把命搭上。如今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所以五胡之行也不得不延期。”

顾倾城心中也不禁担心起来，忙道：“你怎么没让张大夫去走一趟？谷风的伤不要紧吗？”

“伤筋动骨的也算严重，”萧凤梧摇摇头，“可是于性命无碍，再说路途遥远，张大夫便是去了，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好在淳于军中也带着医术非常高明的军医，所以经过第一时间的治疗之后，谷风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只是需要一段相对漫长的时间来调养罢了。”

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心口道：“看你严肃的表情，吓我一跳！”

萧凤梧轻轻笑了笑，道：“其实我是真的担心谷风。你也知道他刚刚才从那个漩涡中挣脱出来，便又发现这么多年来一直让自己心存愧疚的女子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人，叫他一时之间如何接受？我只是担心他会为了这样一个女子而自暴自弃……”

这一次的受伤，太像自残了……

顾倾城沉默一霎，握住了萧凤梧的手，轻声说道：“我相信，他始终都会走出来的。”

“唉……”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能否走出来就要看他自己的了，别人是无能为力了。”

两人身子往前一倾，却是马车停下了，车夫在外面回禀：“主子，回来了。”

萧凤梧当先下了车，然后把顾倾城扶下来，又悄悄回到皇宫，先回到丹阳宫换了装束，然后才问孩子们的状况。

文竹答道：“太子一直跟着太傅读书，中午的时候过来了一趟，知道陛下和娘娘都不在，陪着二皇子玩了一阵便离开了。二皇子午睡醒来也曾闹着要找娘娘，不过，哄了一阵也就好了。”

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命人预备晚膳分头去接两位皇子，又问萧凤梧：“还没跟我讲完呢，陈媛和那几位皇子到底如何了？”

“那几位皇子死的死，投降的投降，”萧凤梧慢慢回答，“过几日大概押送俘虏的队伍就该抵达京城了。至于陈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4.第1184章 弊病

“陈媚怎么样？”顾倾城有些小小的紧张。

“陈媚杀了她的驸马，”萧凤梧眉间掠过一丝厌恶之色，“只因为她的驸马曾经劝说让她放弃抵抗，投降大禹，为儿子寻求一线生机。然后她便带着儿子仓皇出逃，在陈国东境的来福山自立为女帝，结果当天晚上便被手下人偷袭砍掉了脑袋，连她的儿子也死于乱军之中。”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怜了这个孩子……好像才五岁吧？”

“是啊！”萧凤梧叹道，“这就是生于皇家的不幸，永远都要替父辈承担后果。淳于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只留下满地狼藉，他把那些残兵败将收拢了来，才拼凑出这样的事实。

“因为不敢相信，他还亲自甄别了尸体，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看在谷风的面上，命人给陈媚找了一口棺材，把她们母子放在了一处。

“后来跟谷风一说这件事，谷风沉默了半晌，才说，这件事他不想管，任由淳于安排。淳于这才命人将人草草安葬。然后便开始紧张地继续平定陈国。深入腹地之后，他那点兵力便显得不够了。而且安抚地方光是军队也是不行的，所以前阵子我才会那么忙，就是在和梁立儒一起商量该拍那些官员过去。

“陈国当地当然也有一些官员可用，但是一开始，若是大方向没有我们的人把控的话，很容易出问题的。

“关于处理陈国政务的事情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完善，这也是一个长期的问题，不是旦夕之间便能解决的。”

“是人才不够用么？”顾倾城忙问，“之前选拔了那么多人才，也不够用了？”

萧凤梧摇头苦笑：“哪里够用！而且，我们之前选拔出来的人才，多是地方官吏，因为熟悉本地的弊病，所以才能够做到对症解决，可是若真的换到了别的地方，未必便能发挥出来应有的作用。”

“你也别太心急了，”顾倾城安慰道，“今年不正是对大比之年么？说不定便会有许多人才脱颖而出呢！”

“人才？”萧凤梧微微冷笑，“其实我是不抱多大希望的！你看看，文章一个个做的花团锦簇的，可是若真的让他们去做一些实事，只怕都是有嘴没手的货！”

顾倾城刚要说什么，初九牵着昀儿的手走了进来，昀儿笑着扑进了顾倾城怀里，初九却规规矩矩行礼拜见。

昀儿眨了眨眼睛，从顾倾城怀里溜下去，退到初九身边，学着初九的样子行礼。

顾倾城笑着一把将他搂到怀中，又在初九脸上亲了亲，夸道：“都是乖孩子！我们初九把弟弟带着真好，昀儿也很聪明哦！”

两个孩子得了夸奖都眉开眼笑起来。

一时间晚膳摆上，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亲亲热热吃完。

昀儿一天没见到顾倾城了，非要缠着顾倾城讲故事，初九虽然嘴上不说，却也眼巴巴望着她，顾倾城的心软成了一汪水，忙答应下来。

萧凤梧趁机说道：“我去御书房一趟，稍晚回来。”

顾倾城牵着两个孩子把他送到了丹阳宫外，才回来把两个孩子安顿在床上，自己也在一旁躺下，轻声细语讲起了孔融让梨的故事……

萧凤梧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母子三人缩在一张床上睡得正香，眼角眉梢不禁也染上了笑意，俯身把顾倾城抱起，回到了寝宫，临走吩咐莲叶好生照看两位皇子。

顾倾城刚一被抱起来便醒了，只是听见萧凤梧跟莲叶说话，便没好意思睁眼，等回到寝殿才假装刚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问道：“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萧凤梧轻轻把顾倾城放在床上，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还跟我装睡呢？”

顾倾城忸怩地道：“既然知道我醒了，为什么还抱我过来？”

“我就愿意抱着你不行么？”萧凤梧凑近来，一双漆黑的瞳眸中闪烁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深情。

顾倾城只觉得心头发烫，脸上发热，不禁别过头去，唇角却不自觉浮上了笑意。

“出去了一天也累了，要不早点歇着吧？”萧凤梧含笑问道。

“什么时辰了？”顾倾城睡了一觉，此刻却没了困意。

萧凤梧看了看屋角的沙漏，道：“戌时初刻。”

“还早呢，”顾倾城坐了起来，“先把没跟我说完的事情说完了再睡，我叫人给你打热水来洗脚。”

萧凤梧伸手拉住她，“不必了，我已经沐浴过了。你想知道什么，我继续跟你说就是了。”

“说到今年的科举了。”顾倾城提醒道。

萧凤梧叹口气，“其实我一直不大喜欢这样选拔人才的方法，大多数考中了进士的人都没什么真本事。而且许多人为了考试，一辈子什么都不做，只是死读书读死书，你去考场上看看，有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还在那里考呢！

“这样为了功名、为了考试而考试的人，能有几分真才实学？有时候我看到那些上了年纪还在一心科举的人，真恨不能把他们揪回家去！”

顾倾城心头也沉甸甸的，“可是你不能这样做啊！凡事都有两面性，科举取试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既然你发现了它的弊端，便可以慢慢修正。毕竟，眼下来说，除了科举考试，我们也找不到其他的更行之有效的选拔人才的方法啊！”

萧凤梧深深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下来。

“你也别这样消沉，”顾倾城忙安慰道，“选拔人才就要不拘一格，科举取试是一方面，另外地方推荐也是一方面啊。有些有真才实学的人就是不会考试，所以才会屡试不第。而且你看义学当中，也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人才啊！”

萧凤梧猛地抱住顾倾城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难怪人家都说不能一个人揪住一件事情想个不停，容易钻死胡同！如今我算是彻底信了！只不过随便跟你说说，你便能令我豁然开朗！”

顾倾城脸上微微一红：“我这也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就是需要你这样的旁观者啊！”萧凤梧双眸炯炯放光，“永安，我想到对策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5.第1185章 祖母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有提到什么过于有用的东西，不禁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选拔人才的方法啊！”萧凤梧十分兴奋，道，“你先睡，我把大概思路写下来，改日找了时间和朝臣们一起商议，看看是否可行！”

“你可别弄到太晚了，”顾倾城不放心地道，“保重身子要紧。”

萧凤梧摆摆手，去了顾倾城的书房。

顾倾城一觉睡醒了他还没回来，不禁披衣起来，寻了过去，却见书房里是空的，心中纳闷，问了问值夜的小宫女，说是看到他去外面了。所以便来到庭院中。

只见萧凤梧站在廊庑之下，倒背着双手望着天边的一轮皓月。她这也才记起来，如今正是七月十八，眼看就要进八月里了。

默默转身叫小宫女去取一领披风过来，然后才缓步走了过去，把披风给他披上。

萧凤梧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拉她到身前，将她圈在怀中，“怎么起来了？你这手凉的……我只是突然睡不着，所以想出来站一站，没事的。”

“我陪你啊，”顾倾城柔声说道，“说来我们也很久没有这样赏过月色了。”

萧凤梧张开披风，把顾倾城裹了进去，微微一笑：“你喜欢我们就多看一阵，不过也不能太晚，明日还要早朝。”

顾倾城点点头，知道他这么说其实是怕自己吃不消，于是点点头，拣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来说。

萧凤梧笑道：“你不想知道陈国的那些事了？”

“想啊，”顾倾城老老实实回答，“不过，你已经跟我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些琐碎的事情，慢慢再讲不迟，今天也晚了，说那些做什么？”

萧凤梧低头在她发上轻轻一吻，道：“走吧，回去睡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顾倾城起身的时候，萧凤梧早就去上朝了，她盥洗之后，带着两个孩子用了早膳，送着初九去读书，自己带着昀儿去玩耍，出乎意料的，昀儿竟然能够偶尔蹦出一两句诗来。

顾倾城极为惊愕，忙问：“谁教给你的？”

昀儿晃晃脑袋，笑嘻嘻：“哥哥！”

顾倾城大感欣慰，觉得初九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当初还在胎里就跟着自己遭了那么多罪，生下来之后又跟着自己奔波逃命……这么一想，对初九的心疼便又多了一些。

如今给昀儿玩的玩具都是初九当年玩过的，看着昀儿玩的不亦乐乎，顾倾城不禁想起了初九小的时候……

正想着，突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不禁又惊又喜，急忙回身行礼：“母亲！”

却是秦方到了。

秦方还是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衫，披着墨绿色的斗篷，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特别浅淡，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秦方点头笑笑：“不必拘礼。”然后招手冲着昀儿笑：“昀儿，过来，来祖母这里！”

昀儿歪着头端详半晌，然后又看了看顾倾城，见她点头微笑，这才扑了过来，伸手搂住了秦方的脖子，在秦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秦方拧了昀儿的小鼻子一下，佯怒道：“你这小东西，警觉性还挺高的！若是你母后不点头，你还不过来了？”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算知道萧凤梧这爱捏她鼻子的习惯是怎么来的了。

昀儿嘿嘿笑着，伸手拽了拽秦方的翠玉耳环。

“这小子，”秦方笑着对顾倾城说道，“怎么感觉猴精猴精的？”

顾倾城脸色一变，忙叫道：“昀儿住手！”

可是已经迟了，秦方耳朵一痛，翠玉耳环已经硬生生被昀儿拽了下来，那臭小子还得意洋洋的冲她笑呢！

顾倾城忙跑过去，仔细查看秦方的耳朵，却见只有略微的红肿，并未见血，这才松了口气，又连忙道歉：“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特别记仇，小小年纪就知道作弄人，除了君玉和我还有初九，这宫里面几乎人人都吃过他的亏。”

“没事没事！”秦方笑呵呵，“瞧你紧张的那样！若我不想让他得手，你以为这小子能拿到我的东西？”说着伸手又拧了昀儿的鼻子一下，“你这小东西，还知道好赖话呢？”

昀儿眼神一闪，又瞄上了她另一边的耳环。

这一次秦方不等他伸手，已经自己摘了下来，递给他道：“拿去玩吧！”

昀儿觉得没意思，把两只耳环都丢了，嘟囔道：“不好！”转头冲着顾倾城扁了扁嘴。

顾倾城忙道：“昀儿不许胡闹，这是你祖母，是你父皇的母亲！”

昀儿这才不再胡闹，乖乖窝在秦方怀里不动了。

秦方却十分欢喜：“我喜欢这孩子的性子，蔫儿坏！”

顾倾城抚了抚额，昀儿这才一岁五个多月，就已经这样了，总是仰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儿一脸的无辜，可是若是有谁得罪了他必会收到他的反击，虽然顶多也不过是拽个耳环偷藏东西这样的缺乏智慧的小举动，可是这样的脾气若是酿成了，岂不成了睚眦必报？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宽厚豁达。

秦方见状不由说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瞧着这孩子做事就有分寸，要换了一般的皮猴儿，看中了这些耳环之类的东西，毛手毛脚上来，还不把人耳朵扯破了？”

“这是您心疼他，所以才替他说好话，”顾倾城忙道，“他这么小，哪里懂得什么分寸？之前我也不知道，也是最近半个月才有人过来告状，说是他经常这样发坏，下人若是不顺着他了，他就会想法子折腾人家。”

秦方肃然道：“若是如此可要好好查查他身边伺候的人，瞧瞧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导。”

顾倾城点头：“是，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所以这两天准备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一教。”

“不过你也不用这般如临大敌，”秦方又笑了，“如今他毕竟还不懂事呢！”

顾倾城丢开这个，问秦方：“母亲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

“有什么可说的？”秦方自嘲的笑笑，“难道你们还能大张旗鼓去迎接我不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6.第1186章 不舍

顾倾城面上现出一丝尴尬来，想了想道：“最起码，我们也能替母亲接风洗尘不是？”

“这也罢了，”秦方摆摆手，把昀儿放下，让他自己去玩，“我也不图那些虚的，你也知道我，散淡惯了，如今可受不了宫里这些气氛……”

“对了，”顾倾城想起一事，“母亲当年和昭容大长公主关系如何？”

秦方淡淡一笑：“泛泛之交罢了。我不喜欢皇室中人，不过她的性子在皇室里也算难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去的，过去认识的这些老熟人，我都不想见。看见他们总会让我想起我当年是有多么的蠢。”

顾倾城默然，也许秦方与萧凤梧并不多么亲厚，便是也因为这个？

“这次我来是要跟你们商量一件事，”秦方也不绕圈子，“我想把昀儿接走，慢慢培养成逍遥宫的继承人。你们还年轻，以后生孩子的机会还多着呢，定然也不会舍不得吧？”

“什么？”顾倾城的脸色瞬时变了，“您要带昀儿走？可是，昀儿还不到一岁半，他还这样小……”

“正是因为他还这样小所以我才要带他走，”秦方点点头，问道，“难道你舍不得？”

“我……”这话却叫顾倾城没法回答了，一个弄不好便会得罪了婆婆。

“当然舍不得了！”门边忽然传来萧凤梧清亮的声音，他大步走来，站在了顾倾城身侧，“有您这样办事的？当着面让人家母子分离！”

秦方略带尴尬的笑了笑：“你小子，就知道和我作对！”

“父皇！”昀儿奶声奶气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了萧凤梧的双腿，抬起头来，小嘴一扁大大的眼睛里有水晶珠儿似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竟是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萧凤梧把他提起来抱在怀里，问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你平时不是最不爱哭的么？”

昀儿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偷偷瞄了秦方一眼。

秦方瞪大了眼睛，愕然道：“感情我是坏人？”

顾倾城忙把手帕递给萧凤梧，笑着对秦方道：“母亲别生气，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

秦方微微冷笑：“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了，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带他走的！”

“若是我不许呢？”萧凤梧伸手把顾倾城拉到身后，用力之大使得顾倾城打了个趔趄，不由自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裳后摆，才站稳了。

秦方睨视着萧凤梧，面色冷了下来，“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你别忘了，我是你母亲！”

“我没忘！”萧凤梧寸步不让，“可是您也别忘了，我是昀儿的父亲！”

秦方冷笑一声：“若我非要带他走呢？”

“你大可以试试您能否办到！”萧凤梧傲然道。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当真让人害怕，昀儿到底是个孩子，心中一怕，便哇哇大哭起来。

顾倾城忙从萧凤梧怀里将他接过，轻声安抚。

秦方勉强把满腔的怒气压了下去，道：“君玉，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哦？”萧凤梧眉梢一挑，“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过您什么？当年您是说过想要把我的一个儿子抱去继承逍遥宫，可是您仔细想想，我可曾答应过？自始至终都是您在自说自话罢了！”

秦方仔细回忆往事，不禁气乐了，“你小子，竟然跟我玩心眼儿！”

顾倾城看着秦方气得不轻，忙伸手拉了拉萧凤梧的衣服，道：“要不然……”

“你别说话！”萧凤梧厉声道，这还是两人自相识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恶声恶气对顾倾城说话。

顾倾城一时之间有些呆愣，便把自己要说的话忘了。

秦方的满腔怒火慢慢都变成了无奈，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整个人似乎也显得苍老起来，“君玉，难道你就要看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后继无人？”

“儿子并未那样想过，”萧凤梧也缓和了口气，“只是谁也没有规定，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就一定要传给自己的后代，若是后代不争气，不是反而会毁了祖宗基业？”

秦方摇摇头：“你该知道，我们每代的继承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怎会出现败家子？这一代本该由你继承，可是你竟然做了大禹的皇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做了，我也没有理由让你放弃。所以这责任，理应由你的儿子来承担。

“你也该知道，若是没有逍遥宫，便不会有你今日的一切。你既然曾经受惠，单从道义上来说，也该有所报答才是。若是你只有一个儿子，母亲也不会无理取闹，可是如今你们已经把初九立为了太子，昀儿和他以后的弟弟妹妹们，便不能染指这江山。我带走昀儿继承逍遥宫又有什么不好？”

“的确是没有什么不好，”萧凤梧闭了闭眼，“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逍遥宫对我有大恩，但是我欠下的恩情我会自己偿还。母亲，难道您不能承认这些年来逍遥宫之所以能够迅速壮大，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难道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偿还恩情不行么？非要搭上我的一个儿子？”

秦方咬了咬唇，“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继承人。即便你不大开方便之门，我也会令逍遥宫发扬光大。”

萧凤梧也有些动容，“母亲，并不是做儿子的非要为难您。实在是……当年我是没得选择，所以只能按照您给我的划定的道路去走……”

“你还有脸说？”秦方想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是把你当做逍遥宫的继承人来培养的，可你倒好，半路上跑去争皇位了！”

顾倾城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了，若不是自己，若不是为了自己，萧凤梧如今只怕正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又何必被束缚在这繁杂的政务之中，为国为民劳心劳力？萧凤宸继承了皇位，也能做一个好皇帝……

说到底，这一对母子之所以生出罅隙，还是因为自己。

“母亲，我……”她含着愧疚开口。

“你别说话！”萧凤梧再次厉声说道，“你先带着昀儿回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7.第1187章 放心

顾倾城被他这样凶着，却并没有伤心，因为她知道，他之所以这样做，为的还是维护自己。

越是如此，她心里的愧疚便越多，因此，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一步，说道：“母亲，弄成今日这般局面，说到底都是……”

“我说让你回去！”萧凤梧转身，狠狠瞪着她。

顾倾城迎着他的目光反而笑了，眼中虽然也有薄薄的泪光，却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柔声道：“君玉，你让我把话说完。”

萧凤梧一向对她诸多纵容，可是这一次却是唯一的一次例外，他抬手轻轻在顾倾城颈侧拂过，顾倾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萧凤梧伸手把她和昀儿都抱在怀中，背对着秦方说道：“母亲稍等片刻，我把她们母子送回去，立刻就回来。”

秦方点点头，“好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昀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母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呢？因此有些害怕，本来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萧凤梧轻轻说道：“昀儿乖，母后累了，睡着了，你不要吵她好不好？”

昀儿乖巧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回到寝殿之后，把顾倾城安排好，将昀儿交给文竹，萧凤梧这才转身又去见秦方。

一个时辰后顾倾城醒来，便看到萧凤梧一身疲惫走了进来，她忙坐起身来，一脸紧张地问道：“昀儿呢？”

“昀儿跟文竹在一起，”萧凤梧快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触手冰凉，忙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包裹起来，温声道，“放心，母亲并没有带他走。”

顾倾城的心却并未因此放下，忙问：“那母亲呢？母亲很生气是不是？她好容易来一趟……有什么话你好好说，不要一味顶撞……”

“放心吧，”萧凤梧唇边带着一抹温煦的笑容，“没事。”

顾倾城怎么能放心呢！“您就不该这样把我送回来，应该让我把话说清楚的。”

“永安，”萧凤梧坐到床边，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所以才不能让你开口。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让我去解决。”

“我知道你是怕我和母亲之间生出罅隙，”顾倾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是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我心里……”

“你别把责任都往你身上拉，”萧凤梧温暖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滑过，“若是我没有作出决定，你又如何影响我？说到底，我还是想争一争的。”

“不！”顾倾城摇摇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若不是我的话，你如今早已在江湖逍遥……”

“别胡思乱想了，”萧凤梧低头吻住她的眼睛，“不管是皇位也好，还是逍遥宫也好，对我而言，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我最终所要的不过是和你的一世安稳。”

顾倾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流泪。

萧凤梧轻轻叹道：“我从来都是个心志坚定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当初答应和你合作，争这皇位的时候，老实说，我还没有对你产生难以割舍的感情，若不是我早有这样的打算，又怎会答应你呢？

“方才那种情形下，若是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让母亲怎么想？本来她对你十分喜爱，若是因此与你产生了隔阂，以后该怎么好？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必须要自己去解决。方才我那样吼你，你是不是心里难受了？”

“没有……”顾倾城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嗯，”萧凤梧又笑了，“我说过这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也该放心才是。我已近和母亲商量好了，将来的事情因为都说不准，所以将来再说。虽然初九是太子，昀儿不是，可是昀儿从小的教养、磨炼和初九都一样，将来等他到了懂事的年纪，我们让他自己选，若是他愿意选择继承逍遥宫，那么，我们那时候再送他去母亲身边也不迟。

“如今昀儿还小，我却是不忍心让他与我们分离，那样的话，十几年后，只怕他连你我也不认了。若是他将来不愿意继承皇位，愿意又怎样的人生，也由着他自己去选，只是不许和初九争也就是了。

“我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难，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原样再经历一遍。既然他们生为我的儿子，我就该为他们全心全意考虑。这回，你可放心了？”

顾倾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萧凤梧捧住她的脸，一点点将她的泪水吻掉，轻轻叹了口气，“别再哭了，你本不是个爱哭的人，今日却是怎么了？”

顾倾城拼命忍回眼泪，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抽抽噎噎地道：“我是……太开心了！”

世上男子像他这样心细如发，面面俱到的，又有几个？

“不过，有件事也必须跟你说清楚，”萧凤梧见她不再流泪，才说道，“玉不琢不成器，对于孩子们的教养，我却并不准备放松。你心肠太软，我怕你到时候会心痛孩子，不舍得让他们吃苦。”

顾倾城嗔道：“你当我那么没有见识？”

萧凤梧轻叹一声，“我所说的吃苦，就像是我当年那样，我准备等孩子们大一些了，也把他们放在军中磨砺，若是有战事他们需要亲上战场，若是没有战事，便要接受普通士兵都要接受的那些训练。届时，少不了流血吃苦，你也舍得？”

顾倾城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这些都是为了孩子们好，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不会心软的。”

“还有，”萧凤梧点点头，“我当年练功是从四岁开始的，所以也准备让孩子们从四岁开始打基础。练功是个苦差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没有亲身经历过，很难体会那是怎样一种苦。若是他们的基本功不够扎实，也是不能到军中去的，我会亲自教导他们，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插手。”

顾倾城微微苦笑：“做母亲的难免心软，到时候，大不了我眼不见为净也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8.第1188章 挑战

十天的时间眨眼就到。已经是七月二十八。这一天萧凤梧专门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顾倾城也把两个孩子安排好，两人悄悄出了皇宫，直奔大道学馆。

因为之间已经传出风声，说是四方学社的女先生要来大道学馆讨教，所以别说达到学馆中的人一个都没少，便是在京游学的一些学子也都纷纷到来。

更不要说那些一心想要看热闹的普通老百姓了，因此，大道学馆中高朋满座，大道学馆外面更是水泄不通。

到了辰时，四方学社的十八位女学士穿着统一的黑底红边的袍服，戴着黑纱帷帽，来到大道学馆门前。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身份，但她们还是递上了拜帖。

梁立儒作为馆主今日也在，当下率领大道学馆的几位主事之人迎了出来。

双方都是行的古礼，谢大娘子当先，说道：“梁先生乃是当世大儒、士林领袖，我们四方学社理应过来拜访，向先生讨教一二。”

梁立儒谦和含笑，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梁某不敢当，谢先生过誉了。不过学问一道，的确是经过一番切磋之后，方能有所增益，大道学馆自成立之初便欢迎天下英才前来赐教，自然对谢先生也是欢迎之至，诸位里面请。”

大道学馆里面有一座可容纳三四百人的大堂，是作为讲学的讲坛。

如今正面席位上坐了邹吴两位老先生，以及翰林院两位老学士。

东西两席便是大道学馆和四方学社的席位了。

谢大娘子道：“梁先生虽然是大道学馆的馆主，但是我们四方学社不敢直接迎战，而且也知道梁先生为人公允，所以还请先生上座，做一评判。”

梁立儒知道自己身份地位不能与之辩论，便笑笑坐到了邹吴两位老先生身后，并不打算过多参与。

谢大娘子这才说道：“我们四方学社今天来了十八个人，自然也带来了十八个问题，想要向大道学馆提问，待我们问完之后，诸位若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问我们，邹吴两位老先生乃是文坛泰斗，两位翰林老爷又代表了朝廷，想必这样的裁决人选，天下还没有人敢来质疑吧？”

梁立儒道：“正是。梁某避嫌，自荐来做今日的主持事宜。那么谢先生，请发问吧。”

谢大娘子刚要开口，门外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叫道：“昭容大长公主到！翠微翁主到！”

便看着翠微翁主搀扶着昭容大长公主走了进来。

数年不见，昭容大长公主两鬓略见斑白，好像也瘦了些，气色倒还好，神态间既显得威严又有些宽和，矛盾而又和谐。

她步履安详而从容，走到大堂正中，站住脚步，说道：“本宫不请自来，不会打扰诸位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梁立儒道：“大长公主肯来，我等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还请大长公主上座。”

“不必，”昭容大长公主含笑摆摆手，“本宫今日所来，并不是为了当什么评判，本宫也没有那么大的学问，只是觉得这些女子勇气可嘉。谁说天下女子不可有才？今日本宫便是来给天下女子撑腰来了！”

说着便叫翠微翁主扶着她来到了女宾席上。

四方学社众人都十分欢喜，连忙再次拜见。

昭容大长公主一摆手：“不必多礼。昔年本宫也曾在府中举办诗会花会，当吃京城名门千金也没少去，只不过她们读书都是当做消闲，而且无病呻吟者居多，真正有才学的寥寥无几。

“本宫刚刚从淮安回来，便听闻了四方学社的名头，觉得天下女子有希望了！所以才过来观看，你们可要拿出真本事来才是，不要弱了你们‘女才子’的名头！”

众人连忙称是。

昭容大长公主便在她们身后坐下了。

人群之中，顾倾城也有些激动，“实在没想到，姑母也能来。”事先四方学社并不曾邀请任何人，因为知道京城中的这些名门贵妇、千金们绝对不会抛头露面。

今日一见昭容大长公主，一颗心慢慢落地了。

“你们把头上那劳什子摘了！”昭容大长公主落座之后，便跟四方学社的女学士们说道，“难道你们认为自己见不得人？”

四方学社众人略一犹豫。

昭容大长公主又道：“人在天地间，就要活得坦坦荡荡。容貌是父母给的，除非你看不起父母，所以才会遮遮掩掩。如今你们来这里挑战大道学馆，便是为了给女子寻找一个公平的向学机会。既然要公平，就要坦然相对！只有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才会不注重你们的才学，而对你们的相貌品头论足。

“本宫相信，大道学馆汇集的都是天下英才，心底坦荡，所以你们也有必要拿出自己的诚心来！”

“是！大长公主！”谢大娘子当先摘掉了自己的帷帽。紧跟着其余十七人也都摘了去。

大堂上雅雀无声。

对面大道学馆的人全都规规矩矩坐着，目不斜视。而能够进入大堂来亲自观战这一场盛事的人也都本本分分，一言不发。

这个开头还是很好的。

谢大娘子当先站起来，行了一礼，道：“我是四方学社的社主，但并不代表我在四方学社便是才能最为突出的。谢晖所长者唯有书法一道，所以想就此向大道学馆讨教。篆隶行楷草，五种书法，我们可当堂比较。”

大道学馆之中自然也不乏书法名家，也都听说过谢大娘子的名头，也见过坊间流传的谢大娘子的字帖，因此心中也算有数，其中几位上了年纪的不远出来压人，所以便把机会让给了年轻一辈。

“怎么？”昭容大长公主冷冷说道，“第一场比试，你们就开始蔑视女子了？谢大娘子的书法在四方学社自然是极为突出的，虽然书法一道各有千秋，但是想要挑选出佼佼者也不是什么难事，大道学馆便把你们篆隶行楷草五种书法都极为擅长的人请出来吧！”

她一发话，大道学馆的人便无法再继续推让了，梁立儒道：“冯先生，您来吧。一定要竭尽所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9.第1189章 扬名

谢大娘子带着从四方学社带来的笔墨纸砚，上场。

大道学馆提供了书案，和伺候笔墨的小童。

谢大娘子谢过了那小童，一切事情却是自己动手。

那边的冯先生也是自己动手铺纸磨墨，问道：“谢先生，我们要不要写相同的内容？”

谢大娘子微微一笑：“来来去去，反正我只写八个字：四方学社，学无止境。”

“好，”冯先生点点头，“那么，在下也只写八个字：大道学馆，虚怀若谷。”

于是两个人分别用了篆隶行楷草五种字体书写了八个字，每写完一页，便会有人把那页纸的墨迹吹干，然后挂到展示板上，先当众展示一遍，然后再呈给作为评判的台上四位先生。

虽然只有寥寥八个字，可是当真书写下来却要费一番思量，而且两个人都不是写小字，众所周知，大字最难写。

所以几乎每写八个字都需要耗费大约一刻钟的时辰，等到两个人把五种字体全都写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经过邹吴两位老先生以及两位翰林的评判，在座书法大家一致认可，都认为：“各有所长，难分轩轾，在篆书方面谢大家略胜一筹，在楷书方面冯先生稍稍优胜。”

冯先生已经是举国闻名的书法大家，见了谢大娘子的书法也不禁感慨，“本来以为坊间流传的字帖已经是夫人的得意之作，没想到与眼前所见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谢大娘子微微倾身：“冯先生客气了，坊间流传的那些字帖都是谢晖十年前的旧作，这十年间谢晖再未刊行过字帖。”

“佩服，佩服！”冯先生拱了拱手，一揖到地。

谢大娘子也福身还礼，这一场算是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便有四方学社的一位女学士抱着琴走出来，道：“听闻素来有赛伯牙之称的温先生在大道学馆，不知今日小女子可否讨教一番？”

当世鼓琴大家有四位，世称南温北魏东广西金，世人难以企及。其中北魏魏子冲于去年亡故了，南温温良玉也是慕名来和魏子冲切磋，可是两人盘桓不到数月，魏子冲便去世了，所以温良玉一直留在大道学馆整理魏子冲遗留下的琴谱。

温良玉闻言站了起来，他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气质温文，果真如玉，微微躬身道：“温某在此。”

“四方学社林楠音有礼了，”女子行礼，“还请先生赐教。”

温良玉略微有些犹豫，这女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可是自己操琴已经三十多年了，只怕胜之不武。

林楠音微笑道：“即便败在先生手下，林楠音也不悔，若能得到先生指点，才是人生幸事。”

为了公平起见，梁立儒叫人用几扇屏风隔出来两个独立的空间，不光外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彼此也不能互见，然后让他们两个商量谁先来。

过了片刻，琴声悠扬而起。

虽然众人自觉琴艺比不上温良玉，可是这耳朵都不是吃素的。

一曲弹罢，余音犹自绕梁不绝。

众人也都是如痴如醉。半晌之后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片刻之后，掌声停歇，又一缕琴音才慢慢响起，果真如泣如诉，袅袅不绝。

一曲终了，许多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萧凤梧问顾倾城：“你以为如何？”

顾倾城也是善琴之人，闻言沉吟片刻道：“若论技法，自然是前者更为高超，但是心境不纯。后者虽然技法稍有瑕疵，但是可以听得出是全神贯注，人琴合一了的。若让我评判，自然是难分伯仲。”

屏风撤去，温良玉和林楠音相对而坐。

林楠音微微一笑，抱琴站起，行礼道：“领教了。”

温良玉面色却不大好看，轻轻一叹站起来，朝着林楠音深深一礼，然后向着众人说道：“这一场，不必别人来评断。温某是第一个操琴之人。温某浸淫琴艺三十余年，技法熟稔，今日又存了轻忽之心，所以在心境上已经输了。这位小友虽然技法略有不足，但是对琴、对曲都怀着一份敬意，是全身心投入了的，注入了自己全部的情感，这些足以掩盖她技法的不足。

“实话说，她所弹奏的曲子，还是温某旧日所做，可是若让温某来弹奏，未必能胜过她去，所以，这一场，实在是温某输了。”

林楠音略见慌乱，忙道：“先生太客气了！”

温良玉豁达的笑了笑：“输赢对温某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小友提醒了温某，对着琴，要心静。多谢，多谢！”

说着抱起自己的琴飘然回座。

林楠音神色激动起来，觉得自己身子发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座位上的。

四方学社十八人都露出笑容来。

翠微翁主在昭容大长公主耳边说道：“母亲，坐在这里对我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您就让我出去吧！”

昭容大长公主瞥了她一眼，“你别以为母亲不知道，你不过是放不下你女婿罢了！你且瞧瞧对面！”

翠微翁主抬头一看，便看到何煜正在对面冲着她眨眼，这脸上登时一红，不再要求离去了。

昭容大长公主看着那十八个女子的背影，微微一叹，低声道：“倾城要做的这件事实在是不易为，让你来这里，我也不指望着你能听出什么好来，只是来让你表明一个态度。”

“是！”翠微翁主坐直了身子，“倾城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的！”

底下的比试还在继续。

第三场便是棋艺比试，四方学社这位棋痴只有二十二岁，却已经翻遍了古今棋谱，每天她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便是钻研棋谱，到了最后已经没人与之共弈，她便自己左手与右手对决，此刻来到场中躬身行礼：“晚辈后学华棋请前辈赐教。”

大道学馆里擅长棋艺的人也不在少数，于是梁立儒便随便点了一个人上来，此人姓张，也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了。

两人对弈走的是盲棋，下棋难，盲棋更难。因此梁立儒专门命人在边上竖起了大板子，画上棋盘，场中每走一步，便叫人在上面贴上象征黑白子的黑白圆纸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0.第1190章 闲聊

这一天进行到傍晚，棋艺比试还没有结束。

萧凤梧拉了拉顾倾城道：“你腿也酸了吧？我们出去走走。”

两个人悄悄离开大堂，从角门出去，在大道学馆里转了转。

此刻大道学馆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去观战了。

“本来还想着等今日笔试结束之后去姑母那里叨扰一顿饭，”萧凤梧苦笑道，“可是照这样比下去，只怕十天半月也违背能比完呢！”

顾倾城笑道：“如此才能成就四方学社，如此才能够引起足够大的轰动，如此才不会再有人质疑女子向学啊！”

“嗯，”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如今我们顺利走出了这第一步，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的！”

顾倾城也肯定的点了点头，又道：“如此一来，我们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明日我也不来了。我们再过一阵也该回宫去了，不如趁此机会，在外面走一走，你若是想说，不妨再把陈国那边的事请跟我说一说。”

“好啊，”两人在大道学馆里漫步，最后在一个池塘边停住了脚步，“就在这里吧。”

池塘边上摆着几个石凳，岸边垂柳依依，池中游鱼来去，池上的荷花大多数都结了莲蓬，但也还有一些迟放的吐露芬芳。

“前些日子廷议之后，指派了一批官员过去，”萧凤梧慢慢说道，“淳于的精力都放在了平定陈国四境方面，虽然说我们得来陈国好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但那是因为陈国朝廷内乱已经酿成难以挽回，但是陈国境内还有许多忠于陈国朝廷或者想要裂土分疆的人，要把他们收服了还是需要花费大力气的，估计也需要三年五年的。

“随着这批官员前去的除了二十万军队，一百万石粮草之外，还有安抚百姓所用的财帛。此外，我还准备让人陆陆续续把我们在大禹推行的耕作方法，以及经过改良的农具送过去。

“这样可以早日安定民心，民心所向，人心所至，到时候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顾倾城微笑颔首：“我就知道，你会做到最好的。”

萧凤梧拔下头上的束发竹簪，满头青丝泻下，“你也不瞧瞧，我愁出来多少白头发。”

顾倾城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只木梳，慢慢替他梳理头发，一边说道：“君玉，你也要循序渐进，而且注意劳逸结合，哪怕仅仅是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也要保重自己。”

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轻笑道：“我知道，我还要留着大把的时光和你一起逍遥快活，又怎会把自己的一腔心血提前耗干了呢？”

顾倾城仔细翻看着萧凤梧的头发，发现并没有他所说的白发，一颗心安定下来，仔细替他梳好了头，挽好头发，拿竹簪别好。

萧凤梧这才笑道：“其实我是头皮有点发痒，所以哄着你帮我通通头。”

顾倾城抿唇一笑：“就算是你不这样说，难道让我帮你梳头还是什么难事？”

梳好头，萧凤梧才继续说道：“我暂时准备把陈国划分为九个行省，每个行省都要指派一个大都督，如今这些大都督的人选却还没有定下来，去陈国冒的风险太大，需要的能力太强，暂时还比较难选。”

“我想你心中最少也有几个合适人选了吧？”顾倾城眨眨眼，“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难题？”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聪明？”萧凤梧故意叹了口气，“想卖个关子都不行！”

顾倾城莞尔而笑：“其实不是我聪明，是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你这样说才瞒不过我去！”

萧凤梧点点头：“也的确是有几个人选，而且你也知道，其中便包括了郭怀安，郭怀安此人文武双全，但是他才刚刚新婚，这个时候让他去陈国，只怕不大合适。若是带家眷同去，危险性又太高。别的人面临的问题也是差不多的，所以我在犹豫。”

“唉！”顾倾城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像你这样为臣子考虑面面俱到的君王只怕也是绝无仅有的吧？若是换了别的皇帝，一道圣旨下去，不去也得去，让你去还是抬举你！至于要不要带家眷，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你是说我想的太多了？”萧凤梧笑了笑，怎听不出她语气中淡淡的调侃？

“对啊，”顾倾城点头，认真地说道，“有些时候想的太多未必是好事。你直接下圣旨到时候他们不愿意去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搪塞，若是愿意去的话，便不会多说什么了。

“你说陈国危险，可是那也是机遇和挑战，在陈国建立功勋和在大禹做出政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毕竟所处的环境，和所承担的风险都不一样。

“你也可以对敢于去陈国的人多加封赏，这样也是对得起他们的付出了。你以为如何？”

萧凤梧慢慢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我也的确是想的太多了。”

两人又说了一阵，忽然听见一阵钟声，顾倾城微笑道：“这里距离大悲寺比较近，说不定这便是大悲寺的钟声。”

“想去看看么？”萧凤梧问道，“这个时候应该是大悲寺的僧人们在做晚课。”

“不去了，”顾倾城摇头，“我当年曾经被父亲送去大悲寺避祸，在那里差点遭了萧凤莲暗算，至今想来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萧凤梧牵住她的手，“那时候有我呢，你怕什么？”

顾倾城想起他受伤后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伤的情形，脸上一热，问道：“我都差点问了，那年你受伤是怎么回事？”

“是萧凤宸，”萧凤梧摇摇头，“你也知道他们两个是同胞所出，感情自然格外亲厚些。所以萧凤莲请了萧凤宸来杀你。碰巧被我知道了，所以截住了他。那时候我年纪小，功夫不到家，偏还要逞强，所以才会受了伤。”

顾倾城又想起十二岁那年，与萧凤宸的初次相遇，不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萧凤梧站起身来，“既然你不愿意去，那也罢了，我们回宫去吧，这里只怕也要散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1.第1191章 踏青

虽然回到了皇宫，但是顾倾城对两家学馆之间的竞技仍旧是十分关注，每天派了柳风前去打探消息。之前去四方学社捣乱的人也都被彻查清楚，还用问么，想要阻止女子向学的人多了去了，那些卫道士们凑在一起就合计出了这样的一个歪主意。

本以为“法不责众”，谁知道，查清真相之后，这些被人当枪使的，固然受到了惩罚，幕后这些卫道士们也都受到了重重的惩处，最严重的便是被驱逐出京。

便是受罚最轻的也都被强制押送着去观看两家学馆之间的竞技，见识一下女学士们的风采。

这一场竞技十分精彩，一共进行了十天才宣告结束，这一下也令四方学社名扬天下。

虽然说这十八场竞技下来，四方学社其实是输得多赢得少，但是这也足令天下士人刮目相看，毕竟不管从治学时间还是从接触到的书籍来说，对于女子而言已经是十分难得。

毕竟从启蒙开始，像男子一样便得到家中重视延请名师教导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女子所能接触到的书籍也不过是一些浅显易懂的，向一般读书人所接触到的那些藏书，有些女子终其一生也难以见到。

于是大道学馆承诺，每隔三天，大道学馆的藏书楼便会向四方学社开放一日，四方学社的人可以随意借阅，最长可以借阅一个月，到期必定归还。

届时为了避嫌，大道学馆凡是五十岁以下者都不许出现在藏书楼十丈范围内。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四方学社欢喜鼓舞，专门制作了“虚怀若谷”的匾额给大道学馆送去，算是投桃报李。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知道，原来女子做学问并不次于男子。

天下父母也都知道，名扬天下带给家族荣耀的也不只是儿子。从此之后民间便涌起了一股“生儿勿喜生女勿忧”的浪潮，这种结果也是顾倾城事先没有想到过的。

经此一事，天下人也都知道，上至帝后、大长公主，下至丞相以及有学问的鸿儒，都是支持女子向学的。

顾倾城开办女学的基础终于一点一点打好了。

转过年来崇德五年的三月三上巳节，大禹第一所女学正式成立，取名“弘文学馆”，由顾倾城亲自题写匾额，萧凤梧书写了馆训，无论出身，只要一心向学，凡是年满六岁的女子皆可入学，并且前三年免除一切学杂费用。

先生们的束脩都是顾倾城自己支付的，从那一天开始弘文学馆里的一切支出便都由云裳羽衣承担了。当然，此事除了顾倾城以及她身边的几个人之外，并无旁人知晓。

昀儿已经满了两周岁，他身边的人经过顾倾城一番筛查之后，果真发现了两个存心不良的，当众惩处之后，再经过仔细挑选，留在昀儿身边的人都是诚实可信的，再没有人刻意引导着他走歪路。

但是相对于初九来说，昀儿的性子的确是跳脱了些。

初九也快四岁了，性格渐渐沉淀下来，颇有小大人的模样，也已经开始跟着萧凤梧锻炼基本功，虽然又苦又累，可是他却一声不肯，咬牙坚持。

顾倾城不禁感慨，“初九这样子也不知是好是坏，前两年还有些活泼的样子，如今看上去却跟个小老头子似的！”

不过对初九的样子，太傅等人却是极为满意的，说这样沉稳才是一国储君该有的气度。

有时候顾倾城也会问问初九，他这样累不累，初九却笑着回答：“儿臣觉得很有意思啊！太傅教书并不死板，连大毛那样看到书就犯困的人也跟着学得津津有味呢！”

顾倾城也忍不住笑了，把初九搂在怀里道：“我们初九都会用成语了！”

趁着弘文学馆成立，春意渐浓，顾倾城和萧凤梧商量了一下，在三月初八这一日带着初九和昀儿兄弟两个到郊外踏青。

萧凤梧提议去映月峡，毕竟京城附近风景最好的地方也就是映月峡了。虽然这里也曾有过一些不大愉快的记忆，但是经过了这几年，又经历过一次地动，其实映月峡的风景已经有了许多改变。

毕竟孩子们也不曾来过这里。

映月峡峡谷好似变宽了些，溪流也宽阔了不少，早放的野花争奇斗艳，那些月亮花也开始打起花骨朵。

映月峡附近没有什么民居，但是也建起了许多凉亭，过来游览的富闲人们可以在凉亭之中歇腿。

萧凤梧和顾倾城在一处凉亭坐下，初九则牵着昀儿的手来到下面玩耍，周围散布着几个侍女。

顾倾城笑道：“第一次来映月峡，便遇到了刺杀，还和你经历了一次历险，差点把小命搭上。第二次来映月峡没想到又遇到了怪兽，想一想，似乎我的八字跟这里有些不合。”

“这就是你胡思乱想了，”萧凤梧从身边的食盒中挑了一块桃花酥递给她，“若是有心算计你，不管你在哪里，都能找到机会。所以与地点无关。第一次在映月峡遇险，也是因为那些人暗中窥伺已久，只不过在等待这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不过，”他微微一笑，眉眼温和，“我也很感谢那一次历险，让我们有了第一次生死与共的经历，也让我看到了彼此的真心，尽管那时候你还不肯承认。”

顾倾城低眉一笑，心中也涌起了一丝甜蜜，“人生若是波澜不惊，便显得平淡无味，但若是像我们这样充满了危机，也让人觉得难以安心。”

“哦？”萧凤梧略一挑眉，“你是说，跟我在一起，觉得没有安全感？”

顾倾城摇摇头，“不是，我是说，若是寻常人，放到我们这样的位置，只怕这一辈子也难以安稳。可是，我始终相信，你能给我一片安全的天地。

“即便是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若不是你早先教给了我如何辨别毒草，只怕我也不能安安稳稳带着初九等到你找到我们。所以，表面看来，我能自保是靠了自己，但追根寻底，还是因为你。”

萧凤梧淡淡一笑：“这都是我该做的，我只恨当时没有更好的方法，没能给你做好完全的安排。”

“你的处境我知道，”顾倾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所以，你不用说这些。自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注定了不会平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的目光突然一凝，口中的话也停了下来。

萧凤梧转头一看，便看到秦方和一个年轻女子并肩而来，两个人说说笑笑生态十分亲昵。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2.第1192章 添堵

秦方照旧穿着一身绿，而那年轻女子则穿着一身淡黄，容貌淡雅，给人一种人淡如菊的感觉，看起来十分舒服。

两个人忙站起身来，出了凉亭，萧凤梧牵着顾倾城的手，迎了上去，两人一齐施礼：“母亲。”

秦方摆摆手，笑容满面：“还真是巧啊！我们今天刚到，想着京城附近也没什么可看的，只有映月峡还不错，所以便过来走走，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顾倾城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快来拜见祖母。”

两个孩子都行了礼，秦方笑得合不拢嘴，“瞧瞧，我这两个乖孙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儿！”从怀中掏出两个玉制的九连环，“拿去玩吧！”

初九拉着昀儿道了谢，把玉连环交给侍女，又拉着昀儿去看下人捉虾了。

秦方拍了拍身边的黄衣女子，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你家少主和少夫人。”

黄衣少女忙拜了下去，口中说道：“民女丁丽华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能得秦方这般亲密相待，身份必定不同寻常，因此顾倾城便伸手把丁丽华扶了起来，笑道：“这里没有外人，姑娘不必拘礼。”

秦方又跟他们介绍：“这是我收的徒弟，丁丽华。丽华，都是自家人，你直接称呼哥哥嫂嫂也就是了。”

顾倾城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还少主少夫人的介绍，怎的转眼就要让丁丽华改了称呼？

丁丽华漂亮的眼睛在萧凤梧脸上打了个转，面上微微泛红，福身行礼，道：“哥哥安好，嫂嫂安好。”

萧凤梧深深看了秦方一眼，问道：“母亲这次怎么有闲过来了？事先怎么也没跟儿子说一声？”

“嗐！”秦方大大咧咧地道，“你还不知道我么，闲不住，所以带着丽华到处走走转转，也让她开阔一下见识。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了，想着既然来了总要见见我的两个乖孙，所以打算在映月峡游览一番，然后便去见你们的，这不也是等于给你们一个惊喜么？”

萧凤梧别有深意地道：“但愿是惊喜，不是惊吓。”

“你这孩子！”秦方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怎么说话呢！”

顾倾城便请着她们师徒两个到凉亭里坐，“这里风景的确是不错，尤其到了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就好像一幅画一样，人在这里，便仿佛在画中行走一般。”

秦方笑呵呵应答，丁丽华却一直垂着头，面容羞涩。

顾倾城心里越发奇怪起来。

时辰很快便到了中午，文竹和秦妈妈早就带着人准备好了吃食，为了曾添野趣，并没有在凉亭里摆饭，而是在草地上铺了一块大大的毡毯，几个人围坐起来。

秦方拉着顾倾城的手，道：“媳妇，从去年分别之后，我心里就一直在惦记着你，你的身子养好了没？什么时候再给我添一个孙子？”

顾倾城脸一红，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在初九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把昀儿推了过来，道：“母亲，昀儿要吃那个炸虾，能吃吗？”

顾倾城端过一碗虾皮炖蛋，道：“你吃这个，吃炸虾的话，怕把你卡住。”

那边丁丽华却在和萧凤梧交谈，她和萧凤梧坐得近，却并不刻意逢迎，举止也算大方得体，问道：“听师父说，哥哥勤于政务，没想到也有时间出来游玩，想必是对嫂嫂和两个侄儿十分关爱。”

萧凤梧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丁丽华拿了一副公筷先给秦方夹了一筷子菜，又给顾倾城夹了，然后才给萧凤梧夹，口中笑道：“我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也不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吃什么，也便不擅自做主了。”

萧凤梧垂目看着自己碟子里的香椿炒鸡蛋，并没有动筷。

丁丽华又道：“我们一路行来，看到潞安行省竟然出现了暴动，想必哥哥已经知道了？”

萧凤梧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去方便一下。”起身离席而去。

秦方横肘拐了拐丁丽华，丁丽华红了脸，没有动。顾倾城心中一动，明白了七八分，便有些不痛快起来，只是没有说什么，还是招呼秦方和丁丽华一起用膳。

“虫虫！”昀儿忽然张开双手朝着丁丽华扑了过去，笑嘻嘻的道，“有虫虫！”

初九也叫道：“别动！有蚱蜢！”

丁丽华脸色一变，不敢动了。

可是昀儿这么一扑过去，便把碗碟什么的全都带倒了，弄得丁丽华身上淋淋漓漓全是汤水，本来干净整洁飘逸的黄色衣衫登时满是油污。

昀儿笑嘻嘻地拍着手，叫道：“没了！”转头得意地冲着初九挤了挤眼。

初九则悄悄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顾倾城登时知道是这两个孩子有意使坏，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只得叫人拿了干净的衣衫，请丁丽华去更换衣服，口中还在不断道歉。

丁丽华好脾气的道：“没事没事，小孩子嘛，难免毛手毛脚的。何况他也是为了我好，我从小就害怕这些虫子……”

等丁丽华跟着文竹走开，到布幛后面去换衣服，秦方沉下脸来，“倾城，你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顾倾城忙跪了下来，低着头道：“母亲，儿媳知错了。”

初九和昀儿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愕然之色。

秦方一摆手：“已经弄成这样了，也吃不成了，来人，带着你们太子和二皇子到一边玩去！我和你们娘娘有话说！”

初九和昀儿还不想走，顾倾城转头柔声道：“乖，听祖母的话。”

两个人这才不情不愿走开了。

秦方叫人把面前的一滩狼藉收拾了，才对顾倾城说道：“你站起来说话。”

“母亲，”顾倾城并未起身，固执地道，“儿媳还是跪着的好，因为，母亲要说的话，儿媳已经猜到了，只怕儿媳难免会有忤逆之言，所以现在这里请罪了。”说着伏下身去。

“你猜到了？”秦方一挑眉，“并且难免会有忤逆之言？”

“是，”顾倾城口气坚定，“这件事，无论如何，倾城都难以从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3.第1193章 不从

秦方冷冷盯着顾倾城的发顶，慢悠悠说道：“若我决意要这么做呢？”

“恳请母亲收回成命！”顾倾城一个头磕下去，却绝不让步。

秦方转开目光，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并不是要拆散你们夫妻，也不是要硬往你们中间插一个人，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

“你放心，丽华不是那没有分寸的人，也不会贪得无厌，只要她怀了孩子，我立刻带她回去，她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你知道，我必须要一个有君玉血脉的继承人。

“你们舍不得你们的儿子，好，我答应你们，那么你们也能不能替我想想，我肩头这担子挑了二十多年，我也累了，我也需要歇一歇，给我一个继承人，给我一个寄托，我还能再多坚持十几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几年二十多年？再有十几年，我这一辈子也该过完了，你们的日子却还长着呢。倾城，母亲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这件事，你就答应母亲了吧！”

顾倾城已经是泪流满面，如今这个处境才是艰难，若是不答应，便是得罪了婆婆，婆婆一手把君玉带大又培养他成才，可是他却因为自己违背了婆婆的意愿。

若是答应的话，却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她深知，自己和萧凤梧之间绝对容不下第三个人。两人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一想到两人之间要插进第三个人，她的心便像是刀绞一般难受。

见顾倾城久久不语，秦方近乎恳求地道：“倾城，母亲知道你为难。以人心比自心，换了是我，也绝难接受。就比如我当年，一旦知道了昭帝是怎样一个人，我便再也不愿见他，一想到要与他同床共枕便觉得恶心。

“你和君玉……老实说，当初选定你做儿媳妇，母亲也曾参与其中，母亲对你是极为满意的。这世上的男子三妻四妾的多了，可是当初母亲便说过，一定要让君玉全心全意对你，绝对不能负了你。

“如今母亲也不是要存心给你们添堵，更加不是要拆散你们，也不用成天摆一个人让你看了心烦，只要她怀了孕，只要丁丽华怀了孕，我立刻就带她走！

“真的！我绝不食言！将来那孩子不论男女，都会成为逍遥宫的继承人，而丁丽华也永远不会和那孩子相认，只要生下孩子，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孩子从一落地就养在我身边，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父亲是萧凤梧母亲是顾倾城。

“他和初九、昀儿还有你们以后的子女，都是至亲手足。以后凡是他能替你们做到的，我都会让他不遗余力去做！逍遥宫永远都是君玉和你还有孩子们的后盾！

“倾城，算母亲求你了好不好？这件事并不能给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相反，还会给你带来莫大的好处！”

顾倾城俯伏在地，额头抵在手背上，任泪水恣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怎么说都不对啊！

初九和昀儿本来都在溪边玩耍，在他们的角度看不到这边的情形。

可是初九不知怎的对这个不经常出现的祖母怀有很深的戒心，玩了一阵便有些心不在焉，因此悄悄离开溪边朝这边走了几步，眼睛便瞪大了，有怒气渐渐涌起，因为他看到母后跪在地上磕头，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祖母却在喋喋不休！

他攥紧了小拳头，本来想冲上去跟那老太婆辩理，但是忽然响起父母平日常跟自己说的遇到事情要先动脑筋想想，看看有没有最好的解决办法，使用蛮力永远都是最笨的法子。

他眼珠转啊转啊，极力想法子，忽然衣角被人拉了拉，低头一看却是昀儿来到她身边，悄声问道：“哥哥，母后疼！”

初九鼻子一酸，别看昀儿还小，可是也知道心疼母后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立刻招手叫来文竹，吩咐她：“带昀儿去找父皇！”

然后拉着昀儿的手叮嘱道：“见了父皇你就哭！大声哭！然后说母后疼！记住了吗？”

昀儿用力点头，往文竹怀里一跳，催促道：“快走！快走！”

然后初九便要冲上去，谁知却被秦妈妈拉住了，秦妈妈一脸的晦涩，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低声劝道：“太子爷，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去！您若去了，老夫人便会认为是娘娘没有把您教好，到时候便是有五分的怒气，也会把十分的怒气发泄到娘娘身上。所以您若去了，便是等于火上浇油！”

火上浇油，那火自然是越烧越旺了！

初九咬了咬唇，慢慢垂下头去，但是也没了玩闹的心思，就地坐下，双手抱膝，只恨自己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萧凤梧并没有走远，他在山壁上发现了一丛野花，味道很是清香，所以想带回去给顾倾城做花露，昀儿大一些之后，顾倾城空闲的时间也多了，便会偷空做做花露什么的。

文竹抱着昀儿找到他的时候，他怀中正抱着一大束花，脸上笑意隐隐。

昀儿牢牢记着哥哥的话，一见萧凤梧的面立刻放声大哭。

萧凤梧吓了一跳，忙走过来问文竹：“这是怎么了？”

昀儿咧着大嘴哭，大声叫道：“父皇，母后……疼！”

萧凤梧脸色一变，立刻把怀里的花丢了，厉声问文竹：“永安怎么了？”

文竹咬了咬唇，低下头去，嗫嚅道：“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昀儿还在哇哇大哭：“母后疼！磕头！”

“磕头？”萧凤梧脸色更加难看，也顾不上再问什么，立刻飞身离开，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啊？”昀儿瞪大了眼睛，也忘了哭了，眨眨眼，“父皇，飞？”

文竹叹了口气，又抱着昀儿往回走，吩咐人过来把萧凤梧采的花都收拾起来。

昀儿从文竹怀里挣脱出来，迈着两条小短腿朝着初九奔去。

初九站起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伸手将他拉住，抬起袖子帮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道：“昀儿真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4.第1194章 呛声

昀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又往秦方他们那边看去，一看之下眼睛又瞪大了，喃喃道：“父皇……也疼！”

原来萧凤梧和顾倾城跪到了一处，也伏在地上保持着叩头的姿势。

“哥哥？”这已经是两岁的昀儿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初九发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声叹息，拉着昀儿的手走开了，“大人们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解决的。”

萧凤梧回来之后一看到顾倾城跪伏在地上，眼眉都要竖起来了，他一向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女人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但是看到顾倾城对面站着的秦方，他又慢慢把怒气压了下去，放缓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然后来到顾倾城身边，一掀袍子，也跪下了，然后磕下头去，“母亲，有什么话，有什么事，您可以先跟儿子说！毕竟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母子，不管说什么都可以直截了当！”

秦方有些疲惫地道：“我知道，一开始我就打算跟你说来的，是你自己躲开了，所以我才会先和倾城说。”

“永安，”萧凤梧碰了碰顾倾城的手肘，“你先到旁边去一下。”

顾倾城没动，这个时候，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

秦方目光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慢慢说道：“君玉，你该知道，母亲把你养大成-人，又教给你一身的本事，让你有翻云覆雨的本领，是有多么的辛苦艰难……”

“是，”萧凤梧声音清晰明朗，“儿子都知道，母亲的恩情，儿子没齿难忘！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儿子终其一生，也难报答万一！”

“你知道就好，”秦方揉了揉眉心，“母亲这一辈子从来不求人，可是今日却要求你们一次，求你们给我一个逍遥宫的继承人。”

萧凤梧抬起头来，奇怪地道：“母亲何以旧话重提？这件事我们去年的时候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么？”

“什么商量好了？”秦方提到这件事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分明是在糊弄我！给我画了好大一张饼！说什么过十来年看昀儿自己的意愿，若是他愿意便去跟着我继承逍遥宫，若是不愿意，你们也不会强求他，我也不能为难他！说白来，我这逍遥宫的继承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你们只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儿女考虑，难道便不能替你们的母亲想一想？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四岁了！再过十年就是五十四岁，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有几年好活？若是到时候昀儿不肯继承逍遥宫，我还要再寻找合适的继承人！

“想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需要花费多少的时间和精力、心血，你们应该也想象的出来！那时候我已经垂垂老矣，我还能做什么？

“我想趁着我还年轻的时候，还能跑得动，脑筋还够用，尽快选定了继承人有错吗？你们不舍得你们的儿子我理解，这世上哪有做父母的愿意自己骨肉分离的？

“所以我才想出这样一个并不高明的法子来，想要从你这里借种！”

“这绝对不行！”萧凤梧想也不想便立刻说道，“母亲，没有谁规定逍遥宫的继承人一定要是我的儿子！如果觉得宫里的子弟不行，您大可以到善堂里去挑选资质上佳的孩子慢慢培养！为什么非要想到这样一种低劣的法子呢？”

“低劣？”秦方一声冷笑，“你以为我就愿意这样低劣、卑劣？还不是被你们逼的？我不光要为逍遥宫考虑，更加要为你们的江山你们的子女考虑，如果逍遥宫的继承人，和大禹将来的皇帝之间没有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他们又怎能做到守望相助？”

“便是有血缘关系又能如何？”萧凤梧立刻反驳，“母亲也在深宫之中生活了许多年，难道还没见惯皇室中人为了那个位置是如何互相猜忌、陷害的？

“我们兄弟七个，最后能够长大成人的却只有五个，其中太子死于逼宫案，梁王死于巫蛊案，洛王的死就更不用提了，陈王远遁江湖不问世事，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便被折磨成一个痴儿的八弟！

“母亲，您莫忘了，我们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却都有同一个父亲！”

“这不一样！”秦方大声说道，“难道那个昏君能和我比？”

“这根本就不是比不比的问题，”萧凤梧字字铿锵，“母亲，在权力面前始终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心，这样的人能有几个？这世上多的便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顾一切的人。

“逍遥宫虽然算是江湖帮派，但是势力之庞大，已经前无古人，能够继承逍遥宫便等于统领了多一半的江湖，您说这样的诱惑对于任何人来说，难道不是充满诱惑的么？

“还有这大禹的江山，若是让一个人知道，他有可能拥有这无上的权力，您说他会不会心动？有了权力，便能得到其余他想要得到的一切，金钱、美人、美食、美酒……

“纵然是亲兄弟又怎样？难道母亲不知道，从小到大太子为了让我走入歧途费了多少心力？难道母亲不知道三皇兄和五皇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许您会说，若是同胞兄弟，再加上好好教养，便不会走入歧途。可是母亲，您要知道，一个孩子要面对的不光是自己的父母，还有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您怎么便能断定，经过了万丈红尘的洗练，他还能保持初心？

“幼年时的亲密无间，也许到头来，为了权力之争成为彼此不屑一顾的东西。这一点，相信母亲也能够明白，可是儿子不明白，您为什么便是想不开？”

秦方无力地叹了口气：“君玉，若是人人都和你一般想法，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

“我自然是希望这个世上充满真善美的，”萧凤梧恳切地道，“但是世事和世人并不会因为我这么想了，便会全部向着真善美进发。该有的丑恶，该有的纷争，该有的虚假照样不会缺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秦方焦躁地道，“你倒是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你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5.第1195章 儿子

萧凤梧看到顾倾城身子都在发抖，便知道她是体力有些支持不住了，可是这种情况下让她离开也不合适，于是伸手搭在她背心上，渡了一些内力过去。

秦方见他不说话，不由得微微冷笑：“你也无话可说了吧？你怎么不设身处地为我想想？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

“父皇！”初九忽然出现，一路小跑过来，抿着嘴跪在了顾倾城另一边。

顾倾城这才开口，却是责备的口吻：“你来做什么！快回去！父皇和母后有话要和祖母说！”

“不！”初九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仰起头来望着秦方，字字清晰地道，“祖母！您想做的事情，初九都知道了！初九愿意跟您走！”

萧凤梧眉头微皱，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回去！”

顾倾城却问：“谁和你说的这些？”

“母后不要问了，”初九摇摇头，“不管是谁说的，都是不得不说，不敢不说。”

顾倾城惊讶于初九这样懂事，也因为他这样懂事而感到心疼，眼窝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秦方的眼圈也红了，却摇了摇头：“孩子，你不行，你是大禹的太子，将来是要继承这万里江山的。”

“我去！”昀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挨着初九跪了下来，扬头望着秦方，笑嘻嘻的道，“祖母有糖！”

顾倾城脸色一变，问道：“是谁告诉你祖母有糖的？”

昀儿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秦方又看看萧凤梧，再看看初九，最后笑嘻嘻把一根白胖白胖的手指头指向自己，声音脆脆地道：“我告诉我的！”

萧凤梧看了看顾倾城比划了一个“一”字，顾倾城想了想，便记起来去年给昀儿抓周的时候，这小子竟然抓住了一管箫，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在音律方面将来必定会有所成就，如今看来莫不是早就注定了与逍遥宫有不解之缘？

萧凤梧又磕了个头，道：“母亲，您可听见了？如今昀儿已经做出了选择，将来等他长到十岁，我便会把他送到您身边去，可是这之前，您能否让他留在我们身边？您随时都可以过来看他，教导他，但是我希望他能在我们身边长大。”

也许这便是秦方能做出来的最大的让步了，顾倾城也跟着磕下头去。

初九闷声不响也跟着叩拜，昀儿瞧着好玩，也跟着拜下去。

“哎呀！”秦方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忍了回去，一跺脚，“还不都起来！搞的你们都是好人，只我一个是恶人似的！”

昀儿欢欢喜喜站了起来，拉着初九也起来，然后便过去要搀扶顾倾城。

顾倾城的两条腿早就没有知觉了，一时之间哪里站得起来？

萧凤梧伸手将她半扶半抱着搀起来，又向秦方道谢。

秦方叹了口气，“罢了，我这样辛辛苦苦也没有人领情……儿孙自有儿孙福，劳心劳力不讨好！”

转身而去。

萧凤梧在后面大声说道：“母亲放心，我们言而有信！”

“你啊！”顾倾城在昀儿额上点了点，无奈地道，“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

昀儿眨了眨眼，满脸的疑惑。

初九忙道：“父皇母后，让我去吧！”

“你和昀儿各自都有自己的责任，”顾倾城勉强一笑，“如今看来这都是宿命的安排，谁也逃不脱。”

这一下连初九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经历了这样一件事，游玩的心思也没了，萧凤梧命人整理一番，打道回宫。

莲叶和秦妈妈带着初九和昀儿在一辆车上，萧凤梧和顾倾城共乘一辆车。

萧凤梧掀开顾倾城的裙子，把她的衬裤挽起，看到膝头青紫了一片，不禁埋怨道：“你不知道自己身子弱？怎么就那么傻！”

“那是你的母亲我的婆婆，”顾倾城无奈地道，“我跪她也是应当的。”

“唉，”萧凤梧叹了口气，从身边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来替她擦伤，一边轻轻帮她活络筋脉，“是我欠考虑了，其实母亲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走开的。”

“这也不怪你，”顾倾城垂着眸子，略带了一些伤感，“就算你没有走开，母亲也会再找合适的机会跟我提这件事。因为在通常人的认知里，丈夫不肯纳妾，主要原因还在做妻子的身上。

“若是妻子足够贤良大度，主动要给丈夫纳妾，作为男人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毕竟娇妻美妾才是大多数男人所希望的。

“可是我……”她鼻子有些发酸，“可是我想到我的生活里将会凭空出现另一个女人，跟我分享一个丈夫，我就觉得完全不能接受……”

“你放心，”萧凤梧握住她的手，目光温和而专注的盯着她，“我们中间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女人，除非是我们的女儿。”他开了个玩笑。

顾倾城破涕为笑，瞟了他一眼，“也有拿自己女儿开玩笑的？何况，这女儿在哪里呢？”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其实自古以来，别说帝王三宫六院了，就算是普通士人也可三妻四妾，就算是标榜自己一生洁身自好，只有正妻一人的，很多也还是有许多通房或者暖床丫鬟的。嫡妻死后很多年，家里还有庶子诞生。

“这本是世之常态，”她苦笑了一下，“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甚至前世嫁给崔晋之后，他纳妾也好，收通房也好，我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到了现在，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不要接受，”萧凤梧轻柔地放下她的裤腿和裙子，把她抱上膝头，“什么三妻四妾、三宫六院的，我想都没想过！你还不了解我？上辈子没有你，我不是一个人孤独终老的？这辈子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今日。”

“我自然是知道的，”顾倾城伏在萧凤梧肩头，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坠落，“可是人生在世总是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并不是你不愿意，那些不好的事情，与你的本心相违背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6.第1196章 发泄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顾倾城觉得心头发苦，“母亲其实也很为难，她的为难我也能理解。她也并没有强迫我们。可若是母亲强势要求你必须答应呢？

“光是这一顶孝道的帽子压下来，你便难以承受了。母亲为你付出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宁可把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宫墙之内，便是为了弥补，这样的小小委屈，也是需要承受的。

“也许那时候，你便会觉得，忍一时之委屈，换我们一世安稳，是十分划得来的。”

萧凤梧刚要说话，顾倾城便接着说道：“你听我说完。世人都习惯性以己度人，我是全心全意待你，不管嫁给你之前有多少犹豫，有多少畏惧，嫁给你之后，我只想一心一意对你。并且也希望你用同样的真心待我。

“我自然也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我待你之心远不及你待我之心，我为你所做的，也远不及你为我所做的多。可是那又如何，我还是希望我们就这样过下去。

“一起经历风雨，一起笑看风月。

“我甚至也曾想过，其实你若要在身边多添几个人，也是无可厚非的。原先在赵王府，先帝给赐了侧妃，如果一开始，你便接受了她们，也许我现在心里还不会这样难受。”

大不了你不对我付出真心罢了，萧凤梧不禁苦笑，却并没有打断她。

“你为了我三宫六院全都虚设，”顾倾城嗓音微涩，“甚至和我一起想法子让那些朝臣们打消让你充实后-宫的念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高兴。

“可是你为了我这样而委屈自己，到底值不值得呢？”

“行了！”萧凤梧有些不耐烦起来，伸手把她从自己肩头拉过来，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永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爱胡思乱想了？都是没影的事！”

顾倾城的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委委屈屈地道：“看，这就嫌弃我了吧？上辈子，因为你没有和我真正在一起过，并不知道我真正的性子是怎样的，只怕相处久了，便会发现，那样的我，其实根本就不值得你那样付出，到最后还是会放弃我的……”

萧凤梧额上青筋跳了跳，若是换个旁人，他早就拂袖而走了，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爱到了骨子里的，哪怕一丁半点的委屈，都不想给她，“永安，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

“我没讲道理么？”顾倾城努力睁大眼睛，可是眼泪却更快的落下来。

萧凤梧磨了磨牙，“你怎么忽然这样小孩子脾气起来？”

顾倾城咬了咬唇，“看，嫌弃我……”

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打转，萧凤梧已经过来将她吻住，把她所有的委屈与慌乱堵了回去。

一个热烈而绵长的吻过后，顾倾城软软倒在萧凤梧怀里，面如朝霞，抚着微肿的双唇，不说话了。

萧凤梧眸子里也泛出点点笑意，“这一下，心里舒服多了吧？”

这双关之语让顾倾城耳根子都有些发烫，不禁嗔道：“一点都不庄重！”

萧凤梧哈哈一笑，“我们是夫妻，夫妻私下里相处若是庄重严肃起来……嗯嗯，那可就有意思了！只怕咱们的初九和昀儿也不会来到这个世上了。”

顾倾城又羞又窘，忍不住抬手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满面娇嗔。

萧凤梧见她眼波迷离满脸羞红，唇边却带着甜蜜的笑意，心中一荡，忍不住又凑了过去。

这一次顾倾城急忙伸手隔在了两个人唇间，声音低弱地道：“再这样，等会儿可就没法见人了！就算是旁人不敢说什么，可是你让母亲怎么想？”

萧凤梧略略有些懊恼，扶着顾倾城坐起来，让她离自己远一些，然后开始运功调息，过了片刻才说道：“若是能早些把这些琐事都交出去就好了！咱们也能去逍遥快活，到时候便不必顾及旁人的眼光了！”

顾倾城抿唇一笑，那样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发泄了一通，如今她心里可是舒服多了，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镇定。

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很快就回到了皇宫。

昀儿天真无邪，诸事都不放在心上，路上一路颠簸，他却还睡了一觉，因此回来之后又是活蹦乱跳的了，叫人陪着他去玩，本来也要拉着初九一起的，可是初九却绷着脸皱着眉，一副心事种种的样子，敷衍道：“你先去，哥哥稍后就来。”

可是和昀儿分开之后，便去了自己的书房，拿了本书在手里，却半晌都没翻动一页。

因为年纪还小，所以除了上课的时候会去东宫，初九的日常起居还是在引凤阁。

萧凤梧去了御书房，顾倾城沐浴更衣之后，叫人准备了点心分别给初九和昀儿送去，听说初九把人都打发了一个人在书房里，便有些不放心，亲自端了调好的蜂蜜水去看他。

初九听到顾倾城的声音便把书放下，亲自去开门。

顾倾城含笑问道：“在读书？”顺手把初九倒扣在桌子上的书拿起来，黛眉轻轻一挑，“你已经开始读论语了？”

初九满面尴尬，他如今还小，读的都是些通俗易懂的书，认识的字也不足以读论语。那本论语大概是太傅平时所读的。

顾倾城把书放下，牵着初九的手来到外面，两人在罗汉床上坐下，这才柔声问道：“初九是不是在为白天的事情发愁？”

“嗯，”初九点点头，并未隐瞒，“初九不喜欢祖母。”

小孩子的好恶总是这样直观。

顾倾城轻叹一声，道：“初九，你还小，所以很多事情你并不能理解。祖母是个好人。”

“可是，”初九皱起眉头，“父皇和母后跪了那么久！”在他的印象中，便是父皇和母后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大臣或者宫女，都没有那样严重过。

顾倾城摸了摸初九的头，道：“好孩子，母后知道你懂事，你是心疼父皇和母后。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动，长大就能明白了。不过这件事呢，你也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你是太子，你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好好读书，好好跟着父皇学功夫，将来才有可能替父皇和母后分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7.第1197章 心机

顾倾城好一番抚慰之后，初九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却又问道：“母后，你们真的要把昀儿送给祖母么？”

“不是这样的，”顾倾城微笑着，再次抚了抚初九的头，“昀儿就是昀儿。不管到任何时候，他都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是你的弟弟。只不过，他也有他的责任要承担，就好像你要做太子一般。

“母后曾经想过让他逃避责任，将来让他自己选择要走怎样的一条路，可是如今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有些人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无法逃避。

“就好像你，作为父皇母后的儿子，作为跟着我们一起经历过苦难的人，你便注定了要做大禹将来的皇帝。”

她想起初九在抓周时拿到的玉玺，轻轻一叹，“这也许就是冥冥中注定的。”

初九听到后来有些似懂非懂了，顾倾城便笑道：“你只要知道，昀儿就算是以后跟着祖母去了，也还是我们的昀儿，他还是会时常回来的。

“就算昀儿不跟着祖母，等你们各自长大之后，也会有各自的生活，慢慢变得聚少离多。这都是正常的。”

初九点点头，“只要不是让昀儿跟我们永远分开就行了。”

“不会的，”顾倾城认真地道，“母后向你保证，没有人能够把昀儿夺走。”

初九这才放下心来，心情一好，脸上也有了笑容，拉着顾倾城一起去找昀儿。

昀儿小小的身子埋在一大堆玩具里，吭哧吭哧不知道在找什么。

顾倾城便问负责服侍昀儿的宫女：“二皇子这是怎么了？”

宫女一脸的为难：“奴婢也不知道。”

“哇！找到啦！”昀儿手脚并用从玩具堆里爬出来，手中拿着一个五彩斑斓的风车，这还是郭老汉的杰作，转动起来的时候还会有哨音，初九就十分喜欢，不过为了昀儿早已忍痛割爱。

顾倾城看到这风车神色越发温柔了，搂着两个孩子道：“咱们明天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可好？”

郭老汉夫妇还是不怎么进宫，觉得到了宫里束手束脚的，如今还是带着虎子住在祥和宫里。偶尔也会打扮成寻常的老夫妇带着孙子去街上溜达。

虎子在义学里读书，成绩还不错，也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记着祖父祖母的话，只是乖乖读书，表现得便如同一般的寒门子弟一般不二。

正因如此，所有的知情人，也都对这个孩子高看一眼。

初九和昀儿平时也喜欢跟虎子哥一起玩，因为这个哥哥很照顾他们，跟他们玩得很开心。

第二天，萧凤梧上朝去了，顾倾城和孩子们收拾整齐之后，便悄悄出了宫，一路去了祥和宫。

郭老汉夫妇闲不住，一个在做木匠活儿，一个就在那里编草鞋。

直到顾倾城领着两个孩子走近了他们才发现，喜得合不拢嘴。

顾倾城问了问他们饮食起居的问题，又问到虎子的课业，听说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

初九知道祥和宫是父皇和母后曾经住过的地方，便小大人一般给昀儿坐着介绍。

顾倾城陪着郭老汉夫妇坐下说话，才说了没几句，便看到一个黄衣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来到近前，福身行礼，“不知道娘娘来了，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顾倾城满面疑惑地望了望郭老汉夫妇。

郭老太便道：“昨天我们去接虎子下学，就在路上看到了这位姑娘，她身上没带钱，被卖馒头的小贩好一阵挖苦，我们看不过去，这才帮她解了围，知道她没地方去，就把她带回来了。”

“丁姑娘，”顾倾城面色微沉，“我这爹娘都是憨厚老实之人，你若有什么心思，还请你放过他们！”

郭老汉夫妇听得一头雾水，但看顾倾城的样子便知道自己两个好心办了坏事，因此都局促起来。

丁丽华温婉的笑了笑，道：“娘娘，想必您是真的误会了。丽华和师父分别之后，忘了自己身边没有带银两……您不知道，丽华也是初次游历江湖，之前因为是和师父在一起，事无巨细，都有师父出面，所以简直可以用‘不谙世事’四个字来自况。

“昨天若不是郭老伯和郭伯母解围，只怕到最后，丽华只好去当铺当掉身上这不多的几件饰物。”

顾倾城淡漠的笑了一下：“如果昨天我们没有见过，或者我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丁姑娘，也许我会很喜欢你。但是经过了昨天的事，若说我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坦白的跟你说，你这个人，我容不下。既然你身上没钱——”她朝后面伸了伸手，文竹立刻走过来，递上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这些银子足够你游历一阵江湖并且回到家中了。”

丁丽华面色微红，目光直直盯着那张银票，眼圈慢慢红了，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郭老汉夫妇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事了，郭老太忙道：“闺女，这……”

从表面上看，顾倾城的确又欺负人的嫌疑。

她摇了摇头，“爹，娘，这件事你们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姑娘，不希望她留在京城里。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人贵有自知之明，不可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试过怎知自己一定得不到？”丁丽华忽然抬起头来，毅然道，“娘娘，丽华也是个百折不回的性子，没有试过便让我放弃，我不甘心。”

“若我不容你试呢？”顾倾城眸中泛出冷意。

丁丽华淡淡一笑：“娘娘，腿脚长在我身上，想去哪里，我说了算。”

郭老汉夫妇本来以为丁丽华是个被欺负的，如今看来受了欺负的反而是自己的干闺女，立刻摆出鲜明的态度来，站到顾倾城身边，对丁丽华道：“你这个姑娘，怎么这样说话？”

“郭老伯，郭伯母，”丁丽华微微福身行礼，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你们都不知道，怎么便认定一定是我不对呢？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那我们不管！”郭老汉立刻说道，“我们只知道，倾城是我们闺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8.第1198章 丁丽华

丁丽华的眼圈立刻红了，却咬紧了嘴唇强忍着没有落泪，“郭老伯，郭伯母，你们可知道，我也是有父母的？若是他们知道……”

“丁姑娘，”顾倾城站在郭老汉夫妇身前，淡淡说道，“有什么话你冲我来。”

“好，”丁丽华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道，“娘娘，您可曾尝过那种活的希望之后又被人强行剥夺的痛苦滋味？若是一开始，师父便没有给我这个希望，我也不会生出非分之想。

“可是娘娘，您不觉得您这样做太绝情了么？我从未想过介入你们的生活，我也知道陛下那样的人是我高攀不起的。可是身为逍遥宫的一份子，我只是想替逍遥宫尽一份我能尽的力。

“我不图名，不为利，甚至，那孩子将来生下来之后，我还要发誓一辈子不与他相认！

“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难道牺牲的还不够么？我已经把自己的脸皮扒下来任人践踏，可是娘娘，你们竟然还觉得不够！”

顾倾城面容越发冷漠了。

郭老汉夫妇虽然似懂非懂，但也大概听出来了，眼前这女子是要向萧凤梧自荐枕席，因此脸上也露出怒容，郭老太愤愤然道：“姑娘，你醒醒吧！你这样不自己看重自己，又凭什么让别人来尊重你？我们的女婿我们知道，他当初就曾经跟我们保证过，会一生一世，只待我们倾城一个人好！所以，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你这模样也不差，性格也不差，自己好好找个人嫁了不好么？干什么非要点击别人的丈夫？别人的丈夫再好那也是别人的！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算什么？跟小偷有什么分别？”

郭老太没有读过书，也不会讲大道理，但是越是这样不带刺的话听起来越是让人难受。

丁丽华把脚一跺，伸手捂住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这算什么？我一心一意为了逍遥宫好，到最后怎么反而成了我的不是？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顾倾城冷然道，“虽然你驻颜有术，但是年纪应该也不小了，至少不会比我更小吧？”

丁丽华一怔，连哭也忘记了。

“我自然知道，”顾倾城唇角含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君玉是这个世上极难得的男子，有人爱慕再正常不过。丁姑娘，你也不必打着大公无私的幌子来成就自己的私心，谁都不是傻子，有什么话不妨摊开了说。”

然后她又对郭老汉夫妇道：“爹娘，我们中午留下来吃饭，您看看该给两个孩子吃点什么？我有些话要和丁姑娘说，你们有事先去忙吧。”

郭老汉犹犹豫豫还不想走，生怕她吃了亏。

顾倾城心中一暖，微笑道：“爹放心，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文竹走上来福身行礼，笑道：“老太爷，老夫人，这里有奴婢服侍着呢，您二老就放心吧！”

郭老汉夫妇这才起身离开。

丁丽华羡慕地道：“娘娘，您这人生可真是圆满，有一个把您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丈夫，有一双聪明可爱的儿子，还有这样一对对您关爱有加的义父义母。”

顾倾城却并不接她的话茬，淡淡说道：“丁姑娘，有什么话可以摊开了说。你若是担心文竹在这里不方便，我可以叫她退开。”

“那可不行！”文竹笑着看了丁丽华一眼，“丁姑娘武艺高强，娘娘却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没有奴婢在旁边看着，奴婢这心里啊可真是放不下！”

丁丽华瞟了文竹一眼，冷哼一声，轻蔑地道：“自甘下贱！”

文竹反唇相讥：“自甘下贱总比某些人自不量力要好得多！”

顾倾城咳了一声，命文竹退后，对丁丽华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说着当先坐下了。

丁丽华毫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文竹一眼，隐含挑衅，然后才说道：“娘娘想听，丽华自然不敢不从。其实娘娘猜得不错，丽华今年二十四岁，只比陛下小一岁。我和陛下相识只怕要远胜于娘娘。陛下七岁第一次回到逍遥宫的时候，我便对他一见钟情了。

“只是那时候小，还不知情为何物。可是心底已经放了这么一个人，怎么也割舍不下。我也曾求过上面，恳请他们让我去服侍他，却一直都没有获准。

“他并不常回去，偶尔回去一次，对我而言，比节日都要欢喜。可是他的目光似乎从来也不曾落在我脸上。

“在我十二岁那年，他回来挑人，我多希望我能入选，”她狠狠剜了文竹一眼，“可惜，他选中的人里始终没有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次他挑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去了襄宁侯府，去了襄宁侯府大小姐身边做服侍丫头。

“我知道，原逍遥宫做事向来不拘一格，也许是那位顾大小姐有利用价值呢？我觉得，只要他再来挑人，我还是有机会的，那时候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他身边。

“可是，是我一厢情愿了！我没办法离开逍遥宫，而他也不常回去，就算是回去了，我也见不到他。事实上，在昨天之前，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回到逍遥宫，一直都是戴着面具的。

“娘娘，若是你一直没办法看到那个人的容貌，你还会爱上他么？不，你不会，”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谁都不会！这世上，这样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因为心里爱慕着他，所以我一直洁身自好，拒绝所有的追求和提亲，孑然一身，我在等着哪个合适的机会。我相信，他作为少主，迟早有一天是会回来继承逍遥宫的，到时候，我便有机会了。

“可是，我没等到他，却等到了宫主，有一次宫主醉酒，我在近旁服侍，无意中得知，原来如今叱咤天下的赵王便是我们的少主，也是我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那个人。”

顾倾城静静听着，不置一词，而文竹脸上已经流露出鄙夷之色。

“那时候我便想着，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会是怎样的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9.第1199章 自说自话

“因为之前从未想过他会是大禹的六皇子，”丁丽华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而少主每次回去都会挑些人走，安排各种用场，所以往襄宁侯府送人也便显得不那么打眼了。

“可我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仔细了解他的经历，才发现，原来他为了娶到那位顾大小姐费尽了心思！

“我也才知道，原来顾大小姐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大禹第一美人！呵呵，可我也知道，他不是那样肤浅的人，不会只看一个人的容貌。

“就算是他娶了亲又能如何？在我心里，还是和过去一样待他！我相信，能够陪在他身边的，必须是足够坚强，足够勇敢，足够智慧的女子，而不是空有美貌。”说着她瞟了顾倾城一眼。

顾倾城神色依然是淡淡的，似乎丁丽华的话都不过是过耳清风。

“我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他抛弃逍遥宫不要，原来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这样的女子书上是怎么形容的？娘娘，丽华读书少，不知道，您可否解释一下？”

文竹哼了一声道：“丁丽华，你有完没完了？若是不知道怎么说话，我可以教教你！”

丁丽华翻了翻眼皮，极为傲慢的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你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文竹毫不客气地道，“在宫主眼中，在陛下和娘娘眼里，你的身份，甚至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丁丽华霍然站起，“你再说一遍试试！”

“唉！”文竹故意叹了口气，“若知道你爱听这样的话，真应该把绿萝叫过来，她若是骂人可比我出彩多了！丁丽华，人贵有自知之明，可是你呢？连最起码的自知之明都没有！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拿什么来配陛下？

“你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还是你能帮着陛下排忧解难？你所有的不过是一身蛮力罢了！”

“你！”丁丽华怒不可遏，知道没法和文竹争执，便问顾倾城，“娘娘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

顾倾城慢条斯理地道：“对什么人就该有什么态度。你既然不把自己看做尊贵的客人，可也就怪不得别人不拿你当客人对待了。”

丁丽华冷笑道：“原来如此！我算是见识了，原来传闻中才学一流，温文大度的皇后娘娘，不过是个小肚鸡肠的妒妇！难怪皇宫之中除了你再无嫔妃！对了，最早之前，赵王府中，听说早先还有两个侧妃来着，可是后来都死了，有一个还曾有过身孕。如今看来，这两个人死的大有蹊跷啊！”

“嗯，”顾倾城点点头，“我在皇宫中也经营了三四年了，那里到处都是我的人，如今你心心念念想要挤进去，就不怕也和那两位侧妃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丁丽华一噎，随即冷笑道：“那样蠢钝的女人，又拿什么来和我比？”

顾倾城抚了抚额，自说自话，自以为是，顾影自怜，说的大概就是丁丽华这样的女人吧？

丁丽华轻蔑地看了顾倾城一眼，“你以为你有什么？若不是他全心全意护着你，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不说别的，你以为没有他你还活得下去？在郊外遇上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顾倾城站起身来，伸手搭住了文竹的手背，淡淡说道：“回头把张大夫请过来一趟，诊金药费什么的都走本宫的私账。”

文竹忍笑点点头。

丁丽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登时大怒，伸手指着顾倾城的背影道：“你才有病！”

顾倾城并不理会，只跟文竹说道：“你和她以前就认识？”

文竹点点头：“昨天见面还不大敢认，丁丽华是十分泼辣的女子，昨天竟然那般温婉，何况我们也是多年未见，这容貌虽然大段未改，却也是有些差别的，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如今才知道，原来她便是逍遥宫的女弟子，跟奴婢们本是一样的出身。

“说起来，奴婢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宫主会选了这个么一个人做徒弟？论资质、论为人，她连出挑都算不上。”

顾倾城也跟着感慨道：“大约是不知什么地方合了宫主的眼缘吧。不说这些了，我也没心思留下去了，叫人把她送走好了，眼不见为净。”

文竹讶然：“您就打算这样轻描淡写放过她？”

“不然呢？”顾倾城摇摇头，“不管她的想法多么的荒诞，不也没有付诸行动么？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丁丽华气得眼睛都红了，觉得被人严重侮辱了。她知道顾倾城身边除了明面上的文竹，暗处还不知有多少人在保护，所以想要对顾倾城动手定然讨不到便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往旁边飘去。

初九拉着昀儿在院子里闲逛，郭老汉夫妇陪在一边，解释哪一处有哪些景致。

初九指点着眼前的紫藤架说道：“昀儿，你看到了没？以前父皇和母后就在这长乐堂住过。”

“我知道我知道！”昀儿欢快地跑到大门外，指着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念道，“长乐堂！”

初九以及岁时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初九拍着他的头笑道：“你不认识就不要乱说，这是长乐宫，不是长乐堂，长乐堂是以前的名字，后来父皇做了皇帝，这里便改名了。”

“哦哦，”昀儿笑嘻嘻的道，“我知道啦！”

丁丽华也跟着人群走了出来，看着顾倾城扶着文竹的手往旁边的文心斋去了，目中凶光一闪，猛地便朝着昀儿扑了过去，两手箕张，尖利的十根指甲在阳光下闪烁着迫人的寒光，口中叫道：“小兔崽子，纳命来！”

顾倾城恰好回过头来，一见此等情形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昀儿！”

暗中保护初九和昀儿的暗卫们纷纷现身，将初九和昀儿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丁丽华脸上并没有行刺失败的沮丧，唇边反而浮上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顾倾城的心擂鼓一般狂跳起来，脸色剧变，叫道：“快将她拿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0.第1200章 迟来

昀儿和初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尤其是昀儿，紧紧抓着初九的袖子，不停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初九张开双臂抱住了昀儿，口中说道：“没事没事。”声音却有一丝不稳定。

顾倾城来不及多想，自己提着裙子快步奔了过来。

丁丽华目中凶光闪烁，她本来的目标也不是昀儿，更加不是初九，她知道自己想要杀这两个人难度一点都不逊色于杀顾倾城，所以她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郭老汉夫妇。

所以一击失败之后，她并不与暗卫们多做纠缠，返身就朝着郭老汉夫妇扑去。

郭老汉夫妇身边本来也有两个暗卫，可是方才的变故太过惊人，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郭老汉夫妇身边便没了保护的人。

老夫妇两人发现危险来临，可是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竟然动弹不得，只得闭目等死了。

顾倾城高呼让人将丁丽华拿下，暗卫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丁丽华眼中闪烁着凶光，唇角已经露出得逞的笑容，眼看尖利的指甲就要刺破郭老汉的喉咙，手腕陡然收紧，这一瞬仿佛腕骨都要被捏碎了，钻心的疼痛让她打了个抖，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她用力夺手，夺了几次都夺不过来，便用另一只手去格打，没想到另一只手也被对方钳制住了，她疼的嘴唇都开始打哆嗦。

目光那在一双铁钳似的手上一落，登时楞了一下，这双手修长秀美，肤色白皙，瘦不露骨，有力却又不显得健硕，一根根指节分明，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的一般。

她目光一凝，漏出一点悲戚之色，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那张脸，嘴唇抖了抖，才颤声叫道：“陛下！”

顾倾城已经奔了过来，先是抱了抱两个孩子，然后亲自去搀扶郭老汉夫妇，送着他们回房去休息，让人请大夫过来看诊，问他们是否受到了惊吓。

萧凤梧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有怒意在翻涌，就如大海一般，海面上虽然看起来平静，底下却不知道又怎样的怒涛在凝聚。

“陛下，”丁丽华眼眶泛红，“您听我说，其实我……”

“闭嘴！”萧凤梧沉声道，如玉的面容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杀意，“是谁让你来的？”

丁丽华瑟缩了一下，有绝望的情绪在心头掠过，忙道：“是宫主！是宫主叫我来的！她说，只要我留下来，就一定能够找到机会！她还说让我从皇后娘娘这里入手，若是娘娘同意了，陛下这里就好说了！

“宫主还说，您和娘娘虽然答应了把二皇子交给宫主，可是宫中心里还是不托底，所以还是要让我尽力一试，若是能够成功，便等于拿到了双份保证……”

萧凤梧轻轻扯动唇角，笑容冰冷，“你以为，我会信？”

丁丽华更加慌乱，忙大声叫道：“陛下！陛下！我……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说，”萧凤梧右手用力，耳中只听喀拉一声响，随着丁丽华一声痛呼，她的右手腕骨已经粉碎，“你是如何成为宫主的徒弟的？”

丁丽华汗如雨下，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说道：“宫主从来不曾正式收奴婢做徒弟……是有一次宫主因为伤心逍遥宫后继无人……喝得大醉，奴婢在一旁服侍，跟宫主说了几句话，情愿……情愿抛弃女儿家的尊严，放弃现在所有的一切，来……帮着宫主完成心愿……

“宫主心中疼惜，所以才说，一旦事成，必不会让奴婢一无所有，会收了奴婢做徒弟，换个身份，守护者我们的儿子……”

萧凤梧左手用力，“喀拉”一声，丁丽华的左手腕骨也粉碎了，她痛得大叫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宫主已经回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萧凤梧再次发问。

丁丽华痛得浑身发抖，语不成句：“宫……宫主说……说……奴婢……受了……委屈……允许……奴婢……留在外面散心……”

“然后你打听到郭家老夫妇身份，所以才想到利用他们，对不对？”萧凤梧冷冷问道。

丁丽华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好，很好！”萧凤梧目光冰冷，“丁丽华，朕明确告诉你，一切都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罢了！朕，最容不得你这样居心叵测的人存在！若你不算计皇后，也许朕看在你是逍遥宫门下的份上，会饶你一命，如今却是留你不得！”

丁丽华大惊失色，连疼痛也忘记了，大声叫道：“陛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对你十二年如一日的真情，难道您就看不到么？就算您不爱我，可是您有忍心践踏我这一片真心吗？陛下！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啊！十二年的苦苦等待，难道就是您这样的绝情不成？”

“疯子！”萧凤梧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朝长乐宫内走去，只丢下一个毫无温度的字眼儿：“杀！”

丁丽华瞳孔一缩，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弹，便有一把长剑狠狠戳进了自己心窝，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慢慢失去了意识，最后模糊的视野中，只看到了萧凤梧拿绝情的背影。

“咳咳咳……”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道，“慢……”

却还是迟了一步，丁丽华的气息已经散了。

萧凤梧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待看到那被人搀扶着走近的女子身影，原本冷硬的目光慢慢变得温软，惊讶的道：“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面容苍白，身材纤秀，容貌倒是不俗，只是因为满面病容显得过分单薄了，若不是身边有两个丫鬟搀扶着，只怕随时都会倒下去。

女子目光流?，笑容清浅，“大夫说我时日无多了，所以趁着还有些日子出来走动走动。我早知道丁丽华……只是后悔不曾提醒宫主。也是这丫头魔怔了……”

说到这里，女子又剧烈咳嗽起来。

萧凤梧想到润喉糖，从身边摸了两粒出来，交给侍女，道：“这个可以润喉止咳，你试一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1.第1201章 田琳

女子轻轻颔首，拿了药毫不犹豫放入口中，药丸随着津液一化，舒爽的气息弥散开来，她过于苍白的唇便露出一点笑意，轻声道谢：“多谢，舒服多了。”

随即目光落在丁丽华的尸体上，叹道：“我本是来阻止她的，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女子穿着樱草黄的褙子，白绫细折裙子，随意挽着头发，只戴了一根淡碧色的玉簪，言行举止透着大家闺秀才有的沉稳，却不知如何，隐隐还有江湖女子的好爽之气，叫人一看便生好感。

“这一次来北地，其实也是为了看看陛下，”女子虚弱的笑了一下，“虽然知道陛下一切都好，可是不亲眼看一下，总是难以放心。”

萧凤梧摆手命人把丁丽华的尸体弄走，过来亲自托住了女子的手肘，道：“永安在里面，方才义父义母受了惊吓，所以她带着孩子在里面伺候，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她么？”

女子微笑点头。

顾倾城安顿好了郭老汉夫妇，又安抚了初九和昀儿，久等大夫不至，所以亲自来催，挑帘子出来便看到萧凤梧扶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目光一顿，随即含笑上前，福身道：“陛下。”

萧凤梧目光一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无奈的笑了下，道：“永安，你也来搭把手。”

“是。”顾倾城又福了福身，过来接替了另一边侍女的位置，把那女子扶进宴息室。

她一伸手才发现，这女子瘦得可怜，自己手上竟感觉不到有肉。于是心中的疑虑和不快也跟着散去了，诚心诚意扶着女子坐下，还体贴的在她背后倚了一个大靠枕。

女子喘吁吁道谢，“娘娘，不必费心，这都是老毛病了，歇歇便好。”

正说着初九和昀儿跑了进来，顾倾城忙一手一个将他们拉住，叫文竹过来，“你带他们到处转转。”

女子忙道：“这就是太子和二皇子？果真随了陛下和娘娘……”她伸手从手腕上退下来两个手镯，都是银质的，看得出来带了许多念头，银质都有些发黑，“两个小玩意，拿去玩吧。”

萧凤梧一见，忙伸手阻拦，“这是你的防身之物，怎可随意摘下？他们还小，用不到这个。”

女子又咳了两声，道：“我时日无多，看着这两个孩子又是真心实意喜欢，也算是留个念想。”说到这里，招手叫初九和昀儿，“过来叫姑姑。”

初九却看着顾倾城，脚下不动，昀儿迈了半步，见哥哥不动，他也退了回去。

萧凤梧点点头，道：“初九，昀儿，过来给姑姑磕个头吧。”

初九愣了一下，再次抬头看了看顾倾城，顾倾城伸手推了推他，道：“去吧。”

“这可使不得！”女子急忙摇手。

初九已经当先跪了下去。

女子一着急咳嗽越发剧烈了，脸上也浮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容色反而显得娇艳起来。

一边的侍女忙拿了两个软垫进来，把初九包了上去，昀儿则趁势跪在了软垫上，口中甜甜叫道：“姑姑！”

女子心中十分激动，有心亲自搀扶，却是有心无力，只得叫侍女把他们都抱起来，拿手帕遮在唇边，道：“都出去玩吧，姑姑身子不好，别给你们过了病气。”

初九拉着昀儿又给萧凤梧和顾倾城行了礼，才跟着文竹出去了。

顾倾城又到门边看了看，见大夫已经过去给郭老汉夫妇看诊，那边丫鬟婆子伺候得也周到，便没有出去。

萧凤梧这时候才想起来，给顾倾城介绍，道：“永安，这是我的师妹，田琳。琳儿，你也知道了，这就是永安，以后不要娘娘娘娘的称呼，直接叫嫂嫂便可。”

田琳俯身，口中说道：“琳儿身子不争气，不能给嫂嫂行全礼了。”

“无妨无妨，”顾倾城忙道，“我瞧你也乏了，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歇？”

田琳也不客气，道：“有劳嫂嫂费心了。”

萧凤梧亲自把罗汉床上的床几挪走，顾倾城扶着田琳躺下，从柜子里搬了一床被子出来，抖开了替她盖上，微笑道：“等你养足了精神咱们再慢慢聊。我爹娘那边也需要过去看看，就不打扰你歇息了。”

女子也是不能支持，点了点头，慢慢阖上了眼睛。

萧凤梧叮嘱两名侍女好生照顾，这才跟在顾倾城身后出了宴息室，随手把门关了。

郭老汉那边大夫已经走了，顾倾城问问婆子们，婆子们都说大夫诊断的结果是老太爷和老夫人都瘦了些惊吓，已经开了定惊安神的药，在茶房里熬着。

顾倾城进去瞧了瞧，见老夫妇都已经睡着了，便又轻手轻脚出来。

萧凤梧握住她的手轻轻捻了捻，抬手指了指外面，顾倾城会意，跟他一起来到外头，径直出了长乐宫，两人沿着熟悉的道路慢慢走着，萧凤梧含笑道：“你不好奇琳儿是什么人？”

顾倾城心里微微有些泛酸，可是想到田琳那命不久矣的样子，便轻声叹了口气，“你想说便一定会说的。”

萧凤梧牵住她的手，也跟着叹了口气：“其实琳儿是母亲的义兄的儿子，自幼也是养在外祖父膝下的，便跟嫡亲的孙女也没什么差别。

“因为我身份特殊，以前回到逍遥宫的时候，都是对外隐藏真实身份的，知道我双重身份的人寥寥可数。琳儿便是其中之一。

“你别看她现在身子柔弱，但是小时候也是十分健康活泼的。就是我八岁那年回去，突然遇到了行刺，琳儿为了保护我，伤了心肺，从那之后，便整日缠绵病榻，曾有郎中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其实她与我同龄，只比我小半个月，就因为这个缘故，从小到大，她从来都不肯叫我哥哥。

“正因为她多年来缠绵病榻，深居简出，甚至在逍遥宫都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一直都觉得亏欠她的，所以从五胡带回来的药草都叫曾先生好生收着，仔细炮制，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在琳儿这里派上用场。”

顾倾城默默听着，并不说话。

“永安，”萧凤梧执起她的手，认真地道，“我以前不是有意不和你提起她，因为这些年来，她从来也不让人告诉我有关她的消息，我甚至还一度认为她已经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2.第1202章 不喜

顾倾城也极为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萧凤梧轻轻一叹，“若不是我的话，也许她现在早已嫁人生子，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以前，”顾倾城默默问道，“张大夫可曾给她看过病？”

萧凤梧点头：“看过的，她的病也不知道多少名医经手，却都说无力回天。即便是有灵丹妙药也不过多给她延续几年的时间罢了。而且，她身子弱成这样，老实说，多活一天也是多受一天的折磨。但是作为亲人，只要她能活着，我们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好，”顾倾城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今天便把她接到宫里去吧，这样我也方便照顾她，张大夫来看病也近便些，曾先生若是研制出了什么好药也能第一时间送过去。”

“永安，”萧凤梧停下脚步，诚心诚意地道，“谢谢你！”

“谢什么？”顾倾城淡淡一笑，“我是你的妻，只要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我都会去做。不过，”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萧凤梧有些不明白了。

顾倾城眼神有些躲闪，终究是觉得自己多心了，因此笑了笑，摇摇头，“罢了，没什么。这样也挺好的。”

萧凤梧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忽然说道：“你可是觉得我对她的称呼有些过于亲昵了？”

顾倾城只觉得脸上发烧，有些被人看穿了的局促，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我答应你，”萧凤梧唇边笑意更深，“以后不会了。”能看到顾倾城露出醋意也是难得的一件事，也不枉他费了一番心思。

顾倾城觉得浑身不自在忙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我下朝之后回去觉得一个人进进出出的实在是没意思，”萧凤梧摇摇头，“想着你们大概中午是不会回去了，剩下我一个人用膳多无趣？所以便赶了过来，谁知道正好碰上丁丽华行凶。”

顾倾城拍了拍心口，“也幸亏你来得及时，当时我都快要吓死了！”

“放心吧，”萧凤梧拍了拍她的肩头，将她揽到怀中，“好人有好报，爹娘都是老实人，心地良善，不会有事的。”

顾倾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片刻之后，她忽然又说道：“君玉，以后，咱们再也别去映月峡了可好？”

萧凤梧毫不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好，以后再也不去了。”去一次生一次事，别说顾倾城了，就是他自己心里也毛毛的。

中午的时候，还是在祥和宫用的午膳。

虎子中午不回来，所以初九和昀儿很是蔫了一阵。

顾倾城叫人给田琳专门预备了易克化的饭食，还准备了汤。

给郭老汉夫妇预备的饭食也尽量和软，然后亲自服侍着郭老汉夫妇用饭，看着他们吃完饭，用了药，重新睡去，才松了口气，退出来，刚好便看到萧凤梧也端着空了的碗碟，从宴息室那边出来。

她扯了扯唇角，迎上去，和他并肩走了出去。

顾倾城在紫藤花架下站了片刻，突然幽幽说道：“若是没有这一切该多好……”

“你说什么？”萧凤梧在她身后站着，抬手拂落了她肩头的几瓣桃花。

“没事，”顾倾城淡淡一笑，“只是无端端觉得，这一切若是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如今，母亲虽然回去了，只怕心里的结已经结下，你们母子，我们婆媳之间有些裂痕是难免的了。想一想，若是去年我就答应把昀儿送过去，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可见有时候我还真就是自讨苦吃。”

“没有的事，”萧凤梧忙道，“若是你去年直截了当答应要送昀儿走，那么你便是没有慈母心肠了。那么做，对昀儿也不公平。我们主观上塞给他逍遥宫已经对他不公平了，怎么能剥夺他和父母相处的时光？

“一个人，一生当中，只有幼小的时候才是最需要父母的时候，若是我们把这种亲情也从他生活中剥离了，那我们也太残忍了。”

“可是，”顾倾城犹豫了一下，“昨天母亲质问我们的时候，我心里也是很难过的。我们考虑了我们自己，还有孩子们，唯独却没有考虑母亲。她一个人，这么多年，也实在是不容易。”

世上安有两全法！

“所以呢，”萧凤梧微笑道，“我决定从明年开始便叫人带着昀儿去陪伴她一个月，每年都不间断，这样对昀儿也好，省得到时候要送他离开他会觉得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感到不适应。”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法子不错，不禁露出笑容，“好。”

萧凤梧抬手抚了抚她的眉心，“不要皱眉，不要发愁，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我不希望你为难。”

于是顾倾城唇角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萧凤梧也随之笑了，低头在她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随即又离开，和她一起看着满架紫藤。

因为不放心郭老汉夫妇，所以他们特意留到了晚上，再一次请了大夫过来看诊，确信老夫妻两个已经有了好转，并且没有发烧的迹象，而虎子也已经放学归来，和两个小鬼头大闹到了一处，白天带来的紧张气氛才慢慢消除了。

田琳已经睡醒了，精神却仍旧是倦倦的，萧凤梧和顾倾城过去看她，说道：“我们先让人送你进宫，请张大夫过去给你看看，如今我们已经搜罗了许多好药，看看是否有你合用的。你只管安心养病，别的不要多想。”

田琳善解人意的点头，“我知道了。”

顾倾城派别人不放心，叫文竹亲自护送安排，安顿好了田琳也不必再出宫来了。

用了晚膳，玩闹了一天的昀儿早已撑不住，小鸡啄米似的在那里不住点头，眼皮已经撩不开了。

顾倾城本来要抱他，却被萧凤梧抢先一步抱在怀里，道：“他越来越沉了，仔细你手酸，还是我来抱吧。”

顾倾城抿唇一笑，没有拒绝。

初九也不愿意再另乘马车，而是挤在了顾倾城身边，瞅空在顾倾城耳边说道：“母后，我不喜欢姑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3.第1203章 换位思考

顾倾城一愣，萧凤梧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初九坐直了身子，用力抿了抿唇。

顾倾城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抬头去看萧凤梧却见他正看着自己，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自己的习惯性动作么？

“为什么不喜欢姑姑？”却是萧凤梧先开口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初九握了握拳头，固执地道。

“我知道，”顾倾城揉了揉初九的头发，坦然的道，“其实我也不喜欢姑姑。”

萧凤梧一怔。

“我从前并没有见过她，”顾倾城一本正经跟初九说道，“今天也只是见第一面，除了知道她体弱多病之外，几乎对她一无所知。若不是你父皇说他们是师兄妹，幼年时她还曾经救过你父皇，我更是一无所知。

“可是不管怎么样，就算我们再不喜欢她，也不能改变她当年曾经救过你父皇的事实，哪怕仅仅是为了报恩，我们也要对她好。我们对她好，与我们喜欢不喜欢她毫无干系。”

萧凤梧的脸皮有些发僵。

顾倾城却没有看他，只是认认真真跟初九交谈。

可是初九毕竟年纪还小，听的有些迷糊，道：“父皇这样厉害，谁能伤到他？姑姑那样，怎么保护父皇？”

顾倾城微笑道：“你父皇再厉害也不是天生的，他也是从小，像你这么大时就开始打基础熬炼筋骨，慢慢才有了这一身的本事。可是当年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你想想，今天那个坏女人来伤害你们，你可曾感到害怕？可曾感到无能为力？”

初九想了想白天的事情，点了点头，有些惭愧地道：“其实，我不该害怕的……”

“为什么不该害怕？”顾倾城摇头，“初九，你是个孩子。只要是个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本能的都会感到害怕，除非他是有真本事，知道自己会化险为夷。可是你如今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不，你还不到四岁呢，感到害怕是正常的。

“当年你父皇遇到危险的时候，同样也是害怕的啊，可是他还小，本事没有学成，根本就无法抵抗。那个时候是和他一般大的姑姑扑过来替他挡了一刀，也拖延了时间，这才获救。

“姑姑对父皇的救命之恩就是这样来的。你想想，一样大的年纪，姑姑还是个女孩子，却有勇气扑过来救人，这样的女孩是是不是很难得？”

初九绷着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呢，”顾倾城柔声说道，“就算我们再不喜欢她，也应该给她足够的尊重，你说是不是？”

初九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然后再次点头：“是，我明白了！”

顾倾城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问道：“你困了没？”

初九掩住口打了个哈欠，伏在顾倾城膝头，不多时也睡着了。

萧凤梧轻声问道：“永安，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啊，”顾倾城并不避讳这一点，“君玉，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介意，那是不真实的。一个正常的女人看到自己的丈夫对待别的女人特别上心，这心里总会感觉不舒服的，我也是个正常的女人。”

萧凤梧沉默了，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大度？”顾倾城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也承认在这方面我实在是大度不起来。我觉得我能做到客客气气相待，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若你想让我像你那样待她，请恕我做不到。

“你若觉得让我对你对她事无巨细的关照也无动于衷的话，请原谅，我也做不到。我认为在照顾她这方面，没有什么事是我替你办不到的。”

萧凤梧还是不说话。

顾倾城微笑道：“当然，我并不是要你断绝和所有女子的往来，但是我希望你能保持一个度，而且，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要求我，毕竟男人和女人在看待事情的时候，通常着重点是不同的……”

“永安，”萧凤梧抬起头来，“你不用再说了。我一直不说话是因为我在仔细考虑这件事，抱歉，的确是我欠妥了。其实换个角度，如果你我易地而处，我想我也不能做到波澜不惊。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会注意分寸的。”

顾倾城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最终也会认同我的看法，但是君玉，我要的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赞同，更有心底的认同，你明白吗？”

“我明白，”萧凤梧点头，“我真的明白。”

顾倾城便不再说了。

萧凤梧伸手拉住她的手，轻笑道：“你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脾气上来，一般人还真拿你没办法。”

顾倾城叹口气：“这世上哪有一点脾气也没有的人？何况我跟你发脾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嗯，”萧凤梧点点头，“不过这一次还真不是发脾气。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我们中间有什么问题就应该像这样摊开了说明白，否则的话，年深日久，总会变成大问题大麻烦的。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什么嫌隙。”

顾倾城反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笑容清浅，“我也是。”

田琳的到来，就好像一粒小小的石子落在水面上，除了一开始激起细微的涟漪之外，便只剩了平静。

张大夫和曾先生一天三趟往她住的碧馨苑里跑。

萧凤梧也每天都去看她，但是都是在顾倾城的陪同下，因为初九要读书，所以每隔三天过去一趟，但是昀儿却每次都跟着顾倾城过去。

田琳住下来之后，病情似乎稳定了些，但是也是终日不出屋子，便是萧凤梧和顾倾城来了，最多也不过说上几句话，便请他们各自去忙。

对此，大家也都能理解，像她这样的情况也的确是需要好好静养。

于是，萧凤梧渐渐便不常来了，只是隔上三五天趁着还顾倾城也在的时候过来一趟，也说不上几句话，便起身离开。

田琳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每次和顾倾城交谈也算愉快，便是自己倦了要休息，也是客客气气请顾倾城离开，并不会让人感到失礼。

时间便这样一点一滴过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4.第1204章 手段

关于田琳的病情，张大夫和曾先生曾经专门去找过萧凤梧一趟。

萧凤梧还特意把顾倾城也叫了去。

张大夫说道：“之前说田姑娘的病无药可救，是因为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药材。可是我们上次从五胡真的是收获颇丰，尤其是又得到了那怪鱼的内丹，这个效果却是非常明显的。”

“还有天心草！”曾先生笑呵呵地道，“陛下可还记得我交给您保管的那会发亮的草？那便是天心草了。”

何止萧凤梧，连顾倾城也是记忆犹新，那天心草非但会发光，而且还散发着淡雅的馨香。

所以萧凤梧点头应道：“如今还在内库中放着，装在白玉匣子里。”

“对对对，”曾先生连声道，“就是它就是它！天心草是一位极为难得的辅助性药材，就是说添加了它的话，便会令其他药材本身的药效发挥到极致。比如说，冰糖雪梨等闲只有滋阴润肺的功效，但是偶尔食之，效果并不明显，但若是在冰糖雪梨中添加一点天心草，那么，滋阴润肺的功效当下便会凸现出来。”

竟这般神异？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了一眼。

“当然了，”曾先生尴尬的笑了笑，“天心草不易得，所以若只是一般的药材，也不可能来浪费它。正巧要医治田姑娘的病症，要用到许多珍贵药材，但是我们早些年也研究过，也给田姑娘服用过，效果并不明显，原因是，我们计算的理论上的药效，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但若是添加了天心草便不同了，药效非但能够达到，甚至还会超出我们的预期！”

顾倾城蹙了蹙眉，问道：“我们得到天心草也有三年了，怎的这三年来先生一直不曾提起此事？若是早些提起——难道我们还会吝惜这天心草不成？”

曾先生的笑容越发尴尬。

张大夫把话接过去说道：“是这样的，本来配齐医治田姑娘的药材便不容易，何况我们这三年之中也不知道田姑娘是不是还在世。毕竟当年我们多人会诊的结果便是田姑娘必定活不过二十岁……这也是我们师兄弟不好，不曾给宫里去信问一问……”

“好了，”萧凤梧不准备和他们多说这些，多说也无益，“既然药材都配齐了，那么我这就把天心草拿来，两位先生务必要把田琳的病治好！”

两人忙道：“虽然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但是九成总归是有的。”

这件事并没有跟田琳提起过，免得万一失败了，令她更加难过。

一来二去，便到了六月里。

六月初三是萧凤梧的二十五岁生辰，顾倾城本来在丹阳宫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连初九今日都请了假不必读书，和昀儿一起怀着雀跃的心情准备给萧凤梧过生日。

谁知一直等到了过午，萧凤梧仍旧没有来。

昀儿便有些不乐意了，初九也耷拉着眉眼，问顾倾城：“母后，父皇答应过要来的吧？”

“嗯，”顾倾城点点头，望着桌上早就坨了的面，勉强笑道，“既然你父皇不来，我们便先吃吧，我们替他祈福也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可是那原本劲道，此刻却绵软的面条吃在嘴里，一点味道也没了。

胡乱吃了些，顾倾城便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她走出来才命人把席面撤了。

文竹悄悄走上来，道：“娘娘，陛下去了碧馨苑，因为田姑娘也要过来凑热闹，谁知走到一半突然发病，陛下只好把她又送了回去，张大夫和曾先生都紧急赶了去，大约那种情况，陛下也不好走开。”

顾倾城的笑容有点冷，只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文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忙道：“天怪热的，奴婢服侍娘娘沐浴吧？”

“不必了，”顾倾城意兴阑珊，“我不热。”手中执了一柄纨扇，轻轻摇晃着。

文竹知道她心里大概在想什么，所以轻轻说道：“其实田姑娘在逍遥宫深居简出的，存在感很弱。我在逍遥宫那些年就没有见过她，不过听人说，她性子温和，和所有人相处都很融洽。”

“就是说，”顾倾城接过话去，“她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

文竹点点头，“是，据说是这样，奴婢没有亲见过，所以也不好说。”

顾倾城丢了扇子站起来，去了引凤阁。

引凤阁梧桐树挺拔参天，绿荫匝地，感觉不到一丝热意。

因为初九和昀儿兄弟两个都住在这里，所以顾倾城叫人在梧桐树下树了两架秋千，她随意在一架秋千上坐下，荡了两下，靠在一边的长绳上眯上了眼睛。

文竹远远站着，也不敢上前打扰。

风不知从哪里吹过来，带来丝丝凉意，顾倾城觉得非常舒服，不知不觉竟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睡着忽然身子一轻，还没有睁眼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竹香，只是这一次的竹香并不纯粹，还掺杂了浓浓的药气，她皱了皱鼻子，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就睡着了？”萧凤梧看她醒了，这才嗔道，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深情，“虽然是夏天，可是在树荫下睡觉也会着凉。”

“放我下来吧，”顾倾城扭了扭脖子，并没有任何不适，“本没想睡，只不过是过来乘凉，谁知太舒服了，竟然睡着了，文竹也是的，怎么都不知道叫醒我？”

“对不起，”因为顾倾城醒了，所以萧凤梧也就不急着抱她走，而是在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诚恳地道，“我食言了。”

顾倾城别过脸去，道：“没什么。只是孩子们都有些失望。初九用心给你写了二十五个‘寿’字，昀儿也有一张涂鸦，眼巴巴等你过来……”

“我知道，”萧凤梧把下巴搁在顾倾城肩头，略带了一丝疲惫，“我都看到了。本来一下了朝我就过来了，不过在路上遇到了田琳，她说她……”

“这个我知道，”顾倾城垂下眼睑，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田姑娘还好吧？”

“她没事，”萧凤梧扳过顾倾城的肩头，“我们不要说她，好不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5.第1205章 隔阂

顾倾城轻轻一叹，“无论如何，这都是个绕不过去的话题。你不觉得连初九对这样的事情都很敏-感吗？”

萧凤梧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不是个蠢人，所以我也知道今天这件事其实是她精心安排的。可是对着她我实在是狠不下心来。毕竟，若不是她的话，如今缠绵病榻的人就是我，也就没了我们这一世的情缘，所以正因为我现在能和你安安稳稳在一起，所以我心里野菜对她充满了感激。”

顾倾城垂下眸子，觉得身上有点冷，“陛下，你可知道，有些让步是不能做的？你做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她便会不断试探你的底线，你的容忍到底能有多少？你自己也不知道。”

她推开萧凤梧站起身来，心里有些失望，她当然希望萧凤梧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更加希望他是个泾渭分明的人。

萧凤梧心里一慌，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低低的声音道：“永安，你给我点时间。”

“好。”顾倾城一点犹豫也没有，立刻说道。然后轻轻把自己的衣袖从萧凤梧手中抽出来，福身行礼，“臣妾告退。”

萧凤梧的心陡然一沉，若说方才的一声“陛下”是自己听错了的话，那么这一句“臣妾”却刺得他耳朵都痛了。

顾倾城得不到他的回答，也不再等，站直了身子，倒退几步，转身而去。

虽然生育了两个孩子，但她的身材仍旧是纤细的，行动间衣袂当风，飘然若举，竟恍然有仙子之态。

萧凤梧站起来追了两步，却无奈的停住了脚步，最后所有的言语都化成了一声叹息，颓然坐下，两眼发直。

从这一天开始，似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有些不对了，虽然萧凤梧仍旧是夜宿丹阳宫，顾倾城该做什么还是照样做，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也还是和平常一样，甚至床笫之间的那些事也没有因此而耽搁。

但是萧凤梧却能明显感觉得到，顾倾城有些心不在焉。有时候还能感觉到她的可以隐忍，仿佛人在这里，心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之前所有的默契都荡然无存。

渐渐地，两个人晚上歇息便只成了单纯的休息。

顾倾城迅速地消瘦了。

初九有些担心起来，拉着顾倾城的手问：“母后，您是哪里不舒服么？”

顾倾城的笑容却依旧和以往一样，温柔慈爱，摸了摸初九的头道：“没有，母后没事，初九别多心。你有没有好好完成课业？拿来给母后检查一下。”

就算是昀儿，好像也变得特别粘人起来，每天也不出去玩了，只是陪在顾倾城身边。

对这样的变化，萧凤梧又如何不知道？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御膳房每天变着样的调整顾倾城的饮食，并且在晚上的时候点上安神香，因为只有他知道，其实顾倾城这么多天都睡不安稳。

等顾倾城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睡着了，他便会睁开眼睛，定定的望着顾倾城眉心微蹙的睡眼，伸手抚过那自己铭刻在心的容颜，低低一叹：“永安，你怎么就不肯信我？难道我还能将你置于两难的境地？我说过，让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只是，这一切，顾倾城并不知道。

转眼已经进了八月里，田琳的病终于有了起色，往年到了秋天她的咳嗽便会加剧，今年非但没有加重，反而还有减轻的去世，而且脸上也不再是一片惨淡的白色，偶尔也会有些红晕。

顾倾城照旧亲自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她若是精神尚好的时候，也会陪着说说话。

田琳尝了一口顾倾城送来的酿金桔，皱了皱眉，拿手帕遮住了嘴，问：“嫂嫂，你这里面加了什么？怎的这样酸？”

“酸么？”顾倾城疑惑的道，亲自拿起羹匙尝了尝，然后更加疑惑了，“香甜可口，并不酸啊！”

田琳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掠过顾倾城的小腹，突然问道：“师兄最近很忙么？他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

“哦，”顾倾城对萧凤梧的一切自然仍旧是了如指掌的，“倒也不是，只不过他最近冒了风寒，身子有些不大爽快，大约是怕给你过了病气，所以才没来。”

别说不来看田琳，便是他们夫妻两个，这几天也是分房睡的，有时候顾倾城不免有些伤心，分房睡只是第一步，以后大约就是分宫，再往后便是……她不愿意再往下想，单是想到这里，这心里已经是刀绞一般痛了。

“嫂嫂，”田琳突然收了笑容极为严肃地道，“有一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顾倾城微笑：“什么话？”

“如果感情是一场博弈的话，”田琳一字字说道，“谁爱谁输。”

顾倾城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响，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就往后倒去。

田琳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急忙伸手去拉，可是她久病之躯，虽然最近恢复得不错，但跟寻常人还是无法相比，非但没能把顾倾城拉住，反而自己也跌坐在了地上。

所幸文竹一直随侍在侧，关键时刻及时托住了顾倾城的后背。

“娘……”她刚吐出一个字，忽听背后一个焦急的声音厉声道：“滚开！”

紧跟着眼前一花，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将她推开，弯腰将顾倾城打横抱起，转身大步离去，自始至终根本都没看田琳一眼。

“师兄！”田琳坐在地上，只觉得身下一片冰凉，无奈开口，“嫂嫂好像是……”

萧凤梧倏然收住了脚步，转回身来，脸上惯常有的温和表情已经荡然无存，甚至还带了一丝丝阴鸷，冷然道：“田琳，你不必再试探了，她就是我的底线！”

说罢，转身便走。

“哎！”田琳懵住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忍不住呛声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缓过一口气来，轻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却是没人能听得清。

她的两名侍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忙过来把田琳从地上搀扶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6.第1206章 昏迷

顾倾城已经陷入了昏迷。

萧凤梧脚步很急，文竹一路小跑跟着还有些吃力。

走出一段路，萧凤梧转头问文竹：“宣太医了没有？”

文竹一愣，“还没……”

“要你何用！”萧凤梧登时大怒，吼道，“暗卫，去把张大夫架过来！”

文竹心中又愧又悔，晨起顾倾城便有些不舒服，说是头晕，本来她该劝着顾倾城别来碧馨苑的。

萧凤梧低头看顾倾城，见她脸色苍白，眉宇间有着淡淡的郁色，即便是在昏迷当中，一双远山似的黛眉也是轻轻颦起。

心头一痛，两个人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前阵子还说不管有什么事都要摊开了说清楚，怎么自己就突然跟她赌气起来了？

他自责的简直恨不能给自己来两刀，脚下再次加紧，转眼便回到了丹阳宫，一路直接回到寝殿，刚刚把顾倾城安顿到床上，张大夫便气喘吁吁赶来了，也来不及说什么，赶紧调匀了气息，半跪在床前，替顾倾城诊脉。

片刻之后，张大夫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古怪。

萧凤梧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急急问道：“怎么样？没什么吧？”

张大夫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道：“娘娘动了胎气，需要好生调养。”

“什么？动了胎气？”萧凤梧和文竹不约而同失声惊呼。

作为顾倾城的贴身宫女文竹更加有发言权，萧凤梧一把薅住了她的衣领，问道：“怎么回事？”

文竹脸色也有些发白，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可是娘娘上个月有过月事，这个月也才有过，虽然量不多……”

张大夫神色凝重起来，责备道：“怎么不早说？娘娘这身孕都有两个多月了，有轻微出血便是滑胎的征兆！”

“啊？”文竹蒙了。

萧凤梧也急声问道：“会不会是诊错了？”

张大夫的胡子都撅了起来，不高兴的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太医院擅千金科的太医过来瞧瞧！娘娘脉息虽弱，却的的确确是滑脉！”

张大夫的医术怎容质疑？虽然他并不精擅千金科，但是那也只是相对于他对疑难杂症方面的成就而言，比一般的大夫也是强太多了。

“文竹，”萧凤梧冷声道，“娘娘身子不适，你怎的不知道？”

文竹嘴里发苦，“陛下，奴婢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娘娘不让奴婢说啊！奴婢已经叫荣嫂在娘娘的饮食上做足功夫了。何况娘娘之前也曾出现过一次这样的月事紊乱的情况，所以这两个月虽然日子对不上，奴婢也没往那方面想……”

萧凤梧恨恨抬起脚来，文竹把眼睛一闭，已经做好了断腿的准备，可是萧凤梧的脚却没能落下来，文竹是疏忽了，那么自己呢？

他心头大痛，半跪在床前，握住了顾倾城的手，她的手本来便纤细，如今握在手中，只剩了满把的骨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眼角有些酸涩，差点就落下泪来，忙叫张大夫：“开药吧。”

张大夫答应一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身道：“娘娘心情郁结，这样不利于养胎。陛下，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还是明明白白说出来的好，否则的话，伤的不止是两个人。”

“好，”萧凤梧低声道，“我知道了。她什么时候能醒？”

张大夫转回身来：“说是昏迷，焉知不是倦极？让娘娘自己醒来吧。”说罢便出去开药方了。

文竹准备好了热水等物，也极快退了出去。

萧凤梧便一直跪在床边，手中握着顾倾城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里，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了她的掌心。

一直到了掌灯时分，顾倾城才醒了过来，觉得手臂有些发麻，侧头一看，萧凤梧枕着自己的手已经睡着了。

虽然每天都在一个屋檐下，可是她竟不知道，他变得这样憔悴起来，眼下有着大片的青影，眉头紧皱，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

心中不禁一颤，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执着了。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他？微微侧身，她伸出左手慢慢抚平萧凤梧眉间的褶皱。

萧凤梧立刻睁开眼睛，有一抹慌乱一闪而逝，忙问：“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顾倾城唇角微扬，摇了摇头，动了动右手，“就是手麻了。”

萧凤梧忙松开她的手，想了想不对，又连忙抓住，帮她活动血脉。

“我睡了多久？”天色似乎还早。

“今天已经是八月初十了，”萧凤梧答道，“你都要把我吓死了，若不是张大夫说你多睡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怕我……”

“让你担心了，”原来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顾倾城微微苦笑，“没想到我竟睡得这么沉……”

“永安，”萧凤梧认真地道，“我们好好谈谈？”

“好。”顾倾城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她怕自己多看他一眼都会忍不住流泪。

“永安，”萧凤梧捏着她的手，字字清晰，“我对田琳从来都没有别的心思。可是救命之恩我又不能不报答，所以我是准备等她病好之后，便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这段时间我已经着手准备挑选人才了。加上秋闱临近，诸事繁多，所以我对你有些忽略了。

“或者说，我是有意忽略你。永安，其实在这件事上，我是有些生气了，之前我们才说过要彼此信任，可是你怎么就不肯信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呢？

“就算是到时候，田琳不愿意嫁人，我也会把她送走。这么多年对她的照顾，这一次倾尽全力帮她治病，我觉得已经偿还了她的恩情了。尽管从道义上来说，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够。

“可是我也有我的底线。这个底线，连我的母亲都不能碰，何况他人？”

他凝视着顾倾城，极缓极缓地问道：“永安，难道你不知道的我的底线是什么？我的底线，就是你啊！”

泪水从顾倾城眼角无声滑落，她把头扭向里侧，哽咽着问：“那你，最近为什么要和我分房睡？”

萧凤梧笑了一下，有宠溺有无奈，“你是我挚爱的女人，我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说我每天拥你在怀能没有一点想法？可是我也知道你似乎有些抗拒，我又怎么忍心勉强你？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7.第1207章 释怀

原来如此……

是自己钻了牛角尖了！

顾倾城的眼泪落得更凶了，翻身扑过来抱住了萧凤梧的脖子，抽抽噎噎地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别动！”萧凤梧大惊失色，忙护住她的小腹，“永安，你有了身孕！”

顾倾城也呆住了，喃喃道：“身孕？这怎么可能？我月事一直没断啊！”就是最近不知怎的常常感觉到小腹胀痛。

“不会错的，”萧凤梧扶着她躺好，“张大夫诊断的。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喂你吃了两次安胎药。你可不能再情绪波动了，这一胎情形可不大好。”

顾倾城把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着，“又有了？”

萧凤梧站起身来，因为在地上跪了太久，血脉不通，一个趔趄，朝着顾倾城扑了过去。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大片阴影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萧凤梧应变奇速，已经用手臂撑住了床面，使自己不至于压到顾倾城，可是两人里的这样近，彼此气息纠缠，已经难分彼此，不禁凑过去，在那自己印象中已经离开甚久的红唇上吻了下去。

许久之后，两人分开，顾倾城脸上的潮红使得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萧凤梧在床边坐下，说道：“张大夫说了，孕妇本来便容易多思多虑，让我注意适时开解你。这一回，把话说清了，你可还怨我？”

顾倾城不好意思的垂下眸子，轻声道：“是我想左了……《秦宫十三朝秘史》里面，妃嫔之间的争斗我看得太多……我想着，我大概是与她们不同的，我不屑于和别人争，能那样争来争去的，又怎能是真心？

“我看惯了那些，自然知道怎样才会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个皇后之位，我要的是与我心意相通，一生相守的丈夫。

“所以我明知道那天田琳是如何把你弄到碧馨苑的，也明知道我只要稍微用一点小心思，就可以把你叫过来，可我还是不屑于那样做。

“就比如，今天醒来之后，我应该委委屈屈梨花带雨地跟你哭诉：我晕倒跟田姑娘无关……越是这样说，你对田琳的怒气便会越大，毕竟当时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在，文竹等人又都是我的人，自然也会帮我遮掩。

“可是那样做有什么意义？我若那样做，我便不是我了。”

“真是个傻丫头！”萧凤梧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啊！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明明大多数时候都聪明睿智的令我自叹弗如，可是有时候心眼小的也叫人惊掉了眼珠子！遇到事情根本都不过脑子了！”

顾倾城忸怩地道：“难道还不许我有些缺点了？”

“没有缺点的还是人么？”萧凤梧笑，“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你都不知道有多么凶险，你这次又有些出血，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这个孩子就保不住了！”

顾倾城也后怕起来，把手放在小腹上，许久都不舍得挪开。

“这回知道害怕了？”萧凤梧捏了捏她的脸，“你啊，不吃亏都不知道厉害！”

顾倾城赧然。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初九和昀儿跑了进来，然后又放轻了脚步，慢慢来到近前，初九轻声问：“父皇，母后可醒了？”

昀儿眨了眨眼，大滴大滴的泪珠就滚落下来，小嘴儿一撇，“父皇，母后怎么了？”

顾倾城越发惭愧起来，就是因为自己胡思乱想，非但差点弄得夫妻两个离心离德，害的腹中的胎儿险些不保，连这两个孩子也跟着提心吊胆，忙半支起身子，柔声道：“母后没事。”

萧凤梧忙坐到床上，将她抱到怀里，跟初九道：“母后已经醒了，你快叫人准备膳食，我们陪着母后用膳，好不好？”

初九不吭声，只是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萧凤梧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悻悻然道：“这小子以为你病了都是我害的，所以着实给了我许多脸色看。”

顾倾城心头一暖，到底是跟着自己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孩子，这心里啊，还是惦着自己的，只是这误会却不该有，因此她招手叫过来初九和昀儿，一手一个拉住，含笑说道：“母后晕倒是因为肚子里有了你们的弟弟或者妹妹。”

初九又惊又喜，忙问：“母后，真的吗？”随即偷偷瞟了萧凤梧一眼，又问，“可是肚子里有了小娃娃就会晕倒么？”

昀儿却悄悄掀开被子，伸手朝顾倾城的肚子摸去，被萧凤梧一把捉住了手，笑道：“你这手没轻没重的，却是不能摸！”

顾倾城还在耐心跟初九解释：“因为母后不知道这个小娃娃来了，所以没有注意保养，不小心动了胎气。当年母后怀着你的时候，就是因为成天胡思乱想，也曾这样晕倒过，不信，你可以问你父皇。”

初九犹犹豫豫看了萧凤梧一眼，萧凤梧忙点头一本正经保证：“你母后说的都是对的！”

初九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瞟了萧凤梧一眼，趴在顾倾城耳边，问道：“父皇真的没有欺负您吗？”

顾倾城又是觉得暖心，又是觉得好笑，忙摇头：“没有！有你们兄弟俩保护母后，他不敢的，再说，”眉间脉脉含情，抬眸看了萧凤梧一眼，“他也不舍得。”

只这一句话，便足令萧凤梧心花怒放了。

初九高兴起来，跑到外面大声吩咐备膳。

昀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就想往床上爬，被萧凤梧提着衣领放到了一边，教训他：“母后身子不舒服，你可不能闹她！”

昀儿小嘴儿一撇，哭道：“母后有了小娃娃，不喜欢昀儿了！”

萧凤梧觉得头都大了，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

“不是母后不喜欢你，”顾倾城朝他招了招手，“母后如今身子虚弱，却是禁不起你这样揉搓的。等母后生了娃娃，以后就可以像以前那样带着你们玩了，而且，你们也多了一个玩伴不是？”

“玩？”昀儿立刻止住了眼泪，眼神在顾倾城肚子那里瞟啊瞟，忽然笑嘻嘻说道，“我喜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8.第1208章 心迹

若是顾倾城知道昀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怕便会后悔跟他说那句话了。

八月十一，田琳带着侍女来看顾倾城。

文竹把她们请到了大殿上宽坐待茶，客客气气说道：“我们娘娘动了胎气所以这几日都在静养，这阵子娘娘身子虚，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所以田姑娘请稍坐，奴婢去看看娘娘醒了没。”

田琳欠身颔首。

文竹进去的时候顾倾城刚吃完药，采芹端着一碟腌渍的海棠果，闻见酸味都觉得嘴里冒酸水，可是看顾倾城的样子只怕还嫌弃不够酸。

“娘娘，”文竹福身行礼，“田姑娘来了。”

顾倾城挥手命采芹把海棠果端下去，又喝了一杯温水，这才说道：“来者是客，请进来吧。”

等田琳进来的时候，顾倾城正靠着床栏坐着，微笑道：“田姑娘来了？请恕我无礼了，身子不好，不能起来相迎。”

田琳仔细看着她的面容，见她虽然面白唇淡，十分虚弱的样子，但是眉间前些时萦绕不去的郁色已经消失不见，遂笑着行礼道：“扰了嫂嫂歇息了，只是明知道嫂嫂身子不适，若是不过来探望一番，琳儿心里毕竟过意不去。”

顾倾城命人看座上茶，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场面话。

喝了一盏茶，田琳笑着说道：“我有几句话想和嫂嫂单独说，不知道嫂嫂可方便否？”

说着率先把自己的两个侍女打发出去了。

文竹还有些犹豫，田琳似笑非笑地道：“我是个命悬一线的人，难道还能对你家娘娘不利不成？你倒是个忠心事主的丫头。”

顾倾城摆了摆手，道：“去吧，再去准备些小食来，再预备一点雪梨汤。”

文竹这才答应了退了出去，把寝殿里服侍的小宫女们也都带走了。

一霎，人去房空，屋子里显得格外寂静。

“我知道嫂嫂为什么病了。”田琳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

顾倾城点点头，“我知道，田姑娘是个聪明人。”

田琳唇边掠过一抹淡淡的嘲讽之意，随即说道：“我一路北上，听说的有关娘娘的事情也太多了，心中早已认定娘娘是个聪明睿智的女子，常人所不及。”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改换了对顾倾城的称呼。

“其实不是的，”顾倾城自嘲的笑了笑，“我十五岁嫁人之前，是被人逼着不得不自强自立，其实我之前的性子十分软弱，随遇而安，从来不知道反抗，因为吃了大亏，才不得不有所改变。我想，田姑娘可能之前已经调查过我，对我的过去也算是了解的。”

田琳没说话，默认了。

顾倾城悠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并不打算与什么人交心，我觉得，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不必依附于男人。何况我对男人并不信任。

“是他一点点打动了我，并且让我相信，他会把我捧在手心里呵护。如果没有我们一次次的患难与共，也许这样的许诺不过是一句空话。可是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我已经没有理由去质疑他。

“既然决定了和他在一起，那么我就要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因为在我心里，他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了。

“我知道，相对于他对我的付出来说，我所做的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尽量不使自己成为他的累赘，若是侥幸能够帮到他一点，便是意外之喜了。

“他希望我能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我就让自己尽可能独立的站在他身边，如此而已。若是偶尔做出了什么成绩，也可能是因为他暗中帮了我许多。

“但那又怎么样？我们在一起，要的就是相互扶持。”

田琳微笑着听着，问道：“这不挺明白的么？可是娘娘前阵子为什么犯糊涂呢？”

顾倾城面孔微微一红。

田琳继续说道：“也许之前我和陛下之间的举止有些欠妥，所以让娘娘误会了。其实，坦白地说，我对陛下绝对没有非分之想。这么说，也许在旁人听来觉得有些虚假，”她也自嘲的笑了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一切以宫主和少主为尊，哪怕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保护他们，所以那一次我才会舍命扑上去相救。

“平心而论，难道我就不后悔么？不，我后悔了，当时若是死了也就算了，偏生还没有死成，就这样半死不活的过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里，我也曾经想过寻求解脱，可是说到底，我还是懦弱的，根本鼓不起勇气去寻死，只好这样苟延残喘。

“对于我这样一个随时都会丢命的人来说，活着才是最现实的想法，除此之外，我可没有闲心去想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更何况，这么多年来，陛下也很少回去，只是派了人事无巨细照顾我而已。

“这世上，像丁丽华那样的傻子和疯子毕竟是少数。娘娘，也许，如果没有你的存在，陛下帮我治好了病，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可能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但是他已经有了你，而且眼里心里只有你，我若还要横插一脚，那就是我脑袋被驴踢了！

“这世上的大好男儿可不止他一个，更何况，谁规定了女人这一辈子就非要嫁人不可？

“六月里，我之所以半路上把陛下劫走，就是想看看，你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

“不过经过这件事我也明白，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是随便能做的。我自认之前也算是和陛下有点交情，可是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也把这点交情消耗完了。

“前天你晕倒了，所以不知道，当时陛下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简直要杀人！”

顾倾城低眉一笑，不管田琳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但最起码表明了她暂时的态度，因此也和婉的笑了笑，“田姑娘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既然把话说开了，也就没有什么芥蒂了。从今往后，田姑娘还是要好好在宫里养病，今日你跟我说的话，也是我跟你说的，千万不要多思多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9.第1209章 潞安

“你来做什么？”萧凤梧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本来脸上带着笑，可是在看到田琳的时候，笑意瞬间消失了。

“没什么，”田琳站起身来，“娘娘病倒了，作为客人，于情于理都应该过来探视一下的，不是吗？好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完了，这便告辞了。”

说着微微福身行礼，轻飘飘走了出去。

萧凤梧冷冷冷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才快步来到顾倾城身边，问道：“她来做什么？”

顾倾城坐得久了，不免有些疲累，因此挪了挪身子，道：“当真只是过来看看我，并没有说别的。你也不要多心了。”

“这是她们熬的乌鸡汤，我顺便端过来了，你要不要用一点？”萧凤梧把手里的汤拿给顾倾城看，“里面添了参须，滋补却又不凶猛，最适合你了。”

顾倾城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然后摇摇头，“不想吃了。”

萧凤梧把碗放到一旁，扶着她睡下，道：“你好生歇着。”

顾倾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问道：“近来可有什么事发生？潞安那边的确发生动乱了？”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萧凤梧略一挑眉，“放心吧，没事，你只管睡你的。”为了让顾倾城放心他索性说道，“要不要把最近的折子拿给你看看？”

顾倾城摇摇头，“你若是忙的话，不必时时过来看我，我这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稳定下来的，慢慢养着也就是了。”

萧凤梧摇摇头：“不过来看看我怎么放心？没事，再忙，这点时间也是抽的出来的。别多想了，你现在不就应该什么都不想，专心致志养胎么？你可别忘了，当初怀着初九的时候，就因为你多思多虑，差点出大事呢！这个教训难道还没记住？”

“好啦好啦！”顾倾城赶紧闭上了眼睛，“我睡了。”

萧凤梧又在床边坐了一阵，看着顾倾城睡着了，替她掩了掩被子，这才站起身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兵部尚书，以及几员大将都在，一个个搓着手等着他驾临。

等他一出现，纷纷跪下请求：“陛下，让臣去吧！”

萧凤梧坐下之后，命他们都起来，这才问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潞安非但没有平定下来，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三月里在映月峡遇到了丁丽华，丁丽华曾经偶尔提到潞安行省发生了暴动，当时萧凤梧并未放在心上，但是过了半个月，偶然收到了一封不起眼的奏报，说是潞安那边不大平靖，他派了几批人去探听消息，结果历时一个多月，才有一个人回来，还是身负重伤，并没有活着带回来任何有用的消息。

此事这才引起了他的充分重视。

派了精干的斥候和暗卫两路前往，终于得到准确的消息，潞安，的确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而且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如今的潞安行省几乎变成了国中之国，行省边境上有重兵把守而且还设置了重重机关，各种陷阱令人防不胜防，全省只有两个出入口，并且有严格的盘查，没有颁发的特殊手令，根本就许进不许出！

如今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外面的人进不去因此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谁在谋划着这件事。

那人或者那些人的目的不仅仅是独立一个潞安行省，更是要分裂大禹，在大禹境内制造混乱。

萧凤梧意识到不好的时候，便已经派了两路人马前去平定，谁知道，这两路人马竟然都是有去无回。

并且没有只言片语传回。

尽管损折了十万人马，但是朝廷中的官员和将领们的斗志反而被激起来了，大朝会上申请去平定潞安的将领就不在少数，下朝之后主动来御书房请战的也很多，这不，今天又来了。

萧凤梧问完这句话之后，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们要打，就打必胜之仗！”萧凤梧沉声道，“难道十万人马的损失还不够惨重么？”

而且这十万兵马还都是重骑兵，本来萧凤梧便打的是一击即溃的主意，十万重骑兵抵得上二十万轻骑兵了。放在战场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所向披靡，何况带队的还是花无敌和铁木。

想要必胜，就必须要做到了解敌情，料敌机先。

可是如今朝廷连潞安行省内部的情况都摸不清楚，这个仗还怎么打？

众人全都沉默了，兵部尚书齐辉说道：“陛下，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理不成？”

萧凤梧冷笑一声：“疆土问题，朕从来都是寸土必争！潞安始终是大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起身，命金成把舆图取出来，挂到墙上，然后指点着道：“你们看，潞安的地形可以说是全国最为特殊的，非但九峰山天险可依，而且怒江也是它的天然屏障。”

潞安行省背靠九峰山，九峰山山壁陡峭如刀削斧砍的一般，飞鸟难过，猿猴止步，基本上可以不设防，而九峰山绵延将近五百里。

而怒江便贴着九峰山奔腾而过，江面最宽阔之处可达百余丈，深不见底，波涛汹涌不可逾越，而且终年不冻，唯有每年十月中旬江面略微平缓之时，才可以乘大船度过。

这一山一江等于把潞安环抱起来，整个潞安行省就好像处在一个大大的三角里，这两面不用设防，只要把另一面守好了，潞安便固若金汤。

而潞安的内部地形却相当平坦，潞安的首府怀宁府素来有天府之城的美誉，就是因为它坐落在一个盆地之内。

这个盆地也被命名为怀宁盆地，怀宁盆地底气湿暖，作物可一年三熟，仅此一地便可支应整个潞安行省对粮食的需求，更何况它其余的地方也并不贫瘠，而且潞安行省西部还有一座铁矿，虽然出产的矿石品相并不算上乘，但是若要锻造一些兵器想必也非难事。

此外，潞安人成亲都早，一般女子十四男子十六都已经成亲生子，所以人口繁衍速度在大禹来说也是最快的。这也就意味着，潞安，并不缺少兵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0.第1210章 乱起

如今最重要的是，并不知道谁才是潞安实际上的掌控者，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实力，布控在边境的那些机关陷阱，究竟有多少，到底该如何破除。

“如今知道了潞安的大体情形，你们还敢贸然出兵么？”萧凤梧转身，一脸严肃的看着底下的武官们。

几员武将面面相觑。若是论英勇善战，他们并不敢说一定会胜过花无敌和铁木，这两个人都有去无回，他们又能有几分胜算？

何况陛下提到这些，也正是他们所忧虑的。

“但是，”萧凤梧目光沉静，“我们决不能就此善罢甘休。潞安是我们的，绝不容许跳梁小丑如此作弄！”

“那么陛下的意思是……”

萧凤梧微微冷笑：“朕要御驾亲征！”

“陛下不可！”兵部尚书齐辉忙带头跪下了，“陛下乃是一国之君，除非必要，万万不可亲征，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萧凤梧淡淡一笑：“朕三年前不也曾亲征五胡么？”

“这……”几位武将一时之间没了话说，最后还是齐辉说道，“可是那时太师还在朝中，如今太师也不在，陛下若是轻易出征，只怕会出大乱，太子年幼不能主政……”

萧凤梧点点头，“朕会考虑你们的意见的。这段时间仍旧像先前一样，派斥候前去打探潞安的实际情况，即便遇上正面围攻也不要恋战，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来禀告！”

“是！”

打发走了几个大臣，萧凤梧坐在那里，以手扶额，叹了口气。

金成忙问：“陛下，您不是真的要御驾亲征吧？皇后娘娘那里胎像未稳……”

萧凤梧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朕要自己静一静。”

金成只得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萧凤梧从御书房出来，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算着时辰，也该是丹阳宫用晚膳的时候了，于是他又去了丹阳宫。

自从发现顾倾城有了身孕之后，她的一日三餐就变成了六餐，早膳和午膳之间要添一餐，午膳和晚膳之间添一餐，晚膳过后到临睡之前再添一餐，只不过饭量也有所减少而已。

这三餐正餐却是雷打不动，要和初九、昀儿、萧凤梧一起用的。

萧凤梧刚踏进丹阳宫便听到了昀儿清脆的笑声，他手里还擎着一枝娇艳的桂花。

初九小大人似的教训他：“小点声，母后身子弱，禁不起你这样闹腾！”

昀儿缩缩脖子，不再笑了，牵着初九的衣服后摆往里走。

萧凤梧目中便带了一层笑意，仿佛方才因为国事的烦恼都被抛在脑后了。

紧跟着便听到了顾倾城温柔的语声：“昀儿又跟着哥哥去读书了啊？先生是不是又夸奖哥哥了？嗯，昀儿也很棒！”

萧凤梧进去的时候，顾倾城已经被文竹搀扶着坐到了桌边，昀儿和初九一边一个站着，晚膳刚刚摆好，顾倾城抬眸看到他，便含笑说道：“正等着你呢。”

又叫初九带着昀儿去洗手。

萧凤梧便在顾倾城身边坐下，问她：“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啊，”顾倾城好笑起来，“你不是才离开没多大一阵么？能有什么事……”随即她的笑容一收，黛眉轻颦，“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萧凤梧淡淡一笑，“你看你，都说了让你不要多思多虑了，你竟还是不改！”

正说着，初九和昀儿回来了，一家四口安静温馨的吃完了饭，萧凤梧借口要看看初九的功课，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引凤阁。

顾倾城到底不放心，叫文竹把柳风找了来，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朝廷上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这……”柳风犹豫了一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恐怕不好吧？”

文竹忙道：“让你去你就去！”说着递了个眼色过去。

柳风忙道：“哦，是！奴婢遵命！”行了个礼，快速退了出去。

“娘娘，”文竹给顾倾城倒了一杯温水，“您在担心什么呢？”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我最近长长感觉到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仔细想想，除了三月里那个丁丽华提过的潞安行省的暴动之外，似乎国中也不该有什么大事发生。”

文竹忙道：“那种话娘娘也信？那丁丽华本来就不怀好意，那么说只怕也只是为了找个话题跟陛下搭讪而已。”

“不对，”顾倾城摇摇头，“若是她信口雌黄的话，母亲不会不拦着的。”

文竹笑道：“娘娘，这事都过去了多久了？就算是当时潞安那边有点小乱子，过了这么久，难道还不能平息？”

“是么？”顾倾城半信半疑，却终于不再问了。

萧凤梧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所以也没有机会再问。

萧凤梧叮嘱文竹等人：“娘娘这一胎并不安稳，有关外面的事情，暂时都瞒着她！”

文竹忙答应了，又犹犹豫豫说道：“可是陛下，万一瞒不住了呢？”

萧凤梧叹了口气：“能瞒多久算多久吧！”若是当真需要御驾亲征的话，可就真的瞒不住了。

自从女学兴办起来之后，顾倾城便不再宣召才女进宫展示才华。不过，每隔三个月，弘文学馆中都会挑选出一批出类拔萃的文章给顾倾城过目。

这些文章全都是言之有物，甚至不乏针砭时弊之作，尽管文笔尚嫌稚嫩，却总胜过了那些吟风弄月的诗词歌赋。

九月初一便是弘文学馆选送文章的时候。

因为顾倾城胎像不稳，所以今年的八月十五中秋宴又免了，顾倾城在宫里也就觉得有些无聊起来。

所以便十分重视这一次的文章。

本来要按照文竹的意思，可以等顾倾城身子健壮些了再看，顾倾城却笑道：“不过是看几篇文章，哪里就劳碌着了？”

她一边看，还一边和文竹说：“你瞧瞧，这几份文稿字迹都十分清秀工整，这位小姑娘说的是‘论织机兴起与农耕格局之关联’，足够新颖了吧？可比那些科举文章有意思多了……”

看着看着，她目光一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嗓音也有些粗重起来：“文竹，这是怎么回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1.第1211章 隐瞒

文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顾倾城发现潞安的事了，忙道：“奴婢不是有意隐瞒的……”

“那你倒说说，这京城之中，丝绸布匹价格持续大起大落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倾城压了压火气，道。

“啊？哦……”文竹松了口气，觉得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幸好不是问的潞安之事，“这个，价格波动不是很正常的么？”

顾倾城把那一叠文章放下，目光寸寸变冷，声音也沉了下去，“文竹，你是我的耳目口舌，我对外说出的话，都需要你去传达，而我对外面的所知，也需要你来转述。若是，你不能把外面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便丧失了你耳目的作用，我留你在身边还有何用？”

顾倾城从来不曾这样严厉地说过这样的话，因此文竹心头一颤，连忙跪下了，“娘娘息怒，是奴婢不对……”

“文竹，”顾倾城并没有打算就这样轻描淡写揭过此事，“我是怀孕了，而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你们根本没必要对我这样防备。现在出了事你们不说，难道等事情闹大了再说？那样我受到的刺激不是更大？或者，你们认为，过上一段时间，事情便会平息了，可是平息了就等于从未发生过么？难道我知道了你们刻意隐瞒，就不会生气了么？”

“奴婢知错了……”文竹深深垂下头去。

顾倾城呼出一口气，“说罢，把你隐瞒的一切全都说出来！若有一个字隐瞒，以后你也不用再在我身边服侍了！”

文竹脸都白了，真正的左右为难，不说不行，要说又不敢。

正在这时，萧凤梧回来了，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不妙，摆手命文竹下去，笑道：“有什么事你问我，若是她不肯跟你说，那也是听了我的话。”

文竹擦了擦额上的汗，急忙退了下去。

“问你？”顾倾城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声冷笑，“你若肯说，还会叫人瞒着我？”

“你别生气，”萧凤梧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手边的几份文稿拿了过来，匆匆浏览一遍，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笑道，“此事你便是问了文竹文竹也是不清楚的。”

“好，”顾倾城点点头，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我们之前刚刚说好不要有所隐瞒，你就有开始这样，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我并不是要隐瞒你，”萧凤梧无奈地道，拍了拍顾倾城的手背，“我是打算等你身子稍微好一些了，再跟你说，这样你也有精力跟我一起分析事情的发展啊！”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过于冲动了，缓了缓才说道：“好吧，这一阵不知怎的，我的情绪特别容易波动……”

“你可要控制好了，”萧凤梧打趣道，“将来若是个儿子阴晴不定的话，可不好娶媳妇，若是个女儿，暴躁易怒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倾城终于绷不住笑了。

“关于布匹价格大起大落这件事呢，我已经派了户部和京兆尹联手去查，这一两天就会有结果了，”萧凤梧慢慢跟她说着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过，我估摸着，大约是有些不法的商贩勾结起来哄抬物价所致。”

顾倾城疑惑道：“京城里的商贩不是大多数都是我们的人么？”

“这你就错了，”萧凤梧笑了笑，“最初的时候，的确各商行甚至连行商都控制在我们手中，但是这天下是我们的也是百姓的，总不能把银子都捞进我们自己的口袋吧？所以这两年，我便把一些商行分化之后都不动声色转了出去，也不再控制小商贩的数量，如此一来，商业反而更加繁荣起来。

“不过大体上的把控还是在的，所以基本上没出过什么乱子。最近也不知怎的了，这些商人好似都有些躁动，不止是织造这一块，连带别的方面比如器物打造等等也都受到了影响。

“这些影响都是连带发生的，并不能单独分割出来看，所以我觉得背后说不定又黑手在推动，所以才派了人秘密调查。在查清楚之前，却是不好下什么论断，也因此便没有跟你说。”

顾倾城点点头，继续追问：“还有呢？”

“没有了啊！”萧凤梧把手一摊，“最近京城里发生的就这些事。”

“不可能！”顾倾城眉梢一挑，“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方才文竹都已经露馅了！既然已经说开了，那便不要隐瞒了。”

萧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有时候你太聪明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好吧，便是我不说，你也会想法子叫人去打听的，那样反而更容易劳神，还是我跟你说了吧！

“其实是潞安行省那边出了事。原来先前丁丽华并没有胡说，可是起先我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导致后来出了事。”

“果真如此？”顾倾城抓紧了萧凤梧的手，“其实你刻意隐瞒我的就是这件事吧？是不是现在已经很难收拾了？”

既然说开了，萧凤梧便不准备再有半点隐瞒，因此便郑重说道：“的确如此。我深知有打算御驾亲征。”

顾倾城倒吸了口凉气，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萧凤梧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你看看，你情绪这样激动，还让我怎么往下说？”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道：“我没事，你继续说。”

“潞安行省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萧凤梧凝了凝眉，伸手比划了一下，“是这样的，背靠九峰山，斜倚怒江，就像一个大三角……”

顾倾城越听心情便越是紧张，“如此说来，定然是有人暗中在兴风作浪。可是想要坐收渔利的到底是谁呢？”

“这个却不好猜，”萧凤梧摇了摇头，“若是胸中没有一点丘壑，是做不到这样不动声色便把潞安行省整个掌控在手中的，而且我们的消息网竟然也没有传消息回来，这便说明，他对我们也十分了解。

“我甚至怀疑，京城里这些乱子也和那边脱不开干系。只是如今敌暗我明，着实有些棘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2.第1212章 打岔

“所以你才想亲自过去看看？”顾倾城问道，神色间一片紧张，“你是不是想用飞鸟来探听消息？”

萧凤梧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不错，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我手下懂得御鸟术的人也不少，可是像我一样精湛的却没有。你也知道，在五胡的时候因为机缘巧合服了小半颗怪鱼的内丹，我的内力提升了一大截……”

“我不放心！”不等他把话说完，顾倾城便抢先说道，“你这样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萧凤梧捏着她的手说道，“既然我要了这江山，就该负起这责任来。永安，凡是帝王都希望四海咸平垂拱而治，可是一个不作为的君王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

“我明白，”顾倾城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我只是……”

“我知道，”萧凤梧嗓音温柔，“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我。但是永安，这一趟我不能不走。我想你保证，我不会出任何事……”

“我想陪你去，”顾倾城咬了咬唇，伸手抚了抚肚子，“可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萧凤梧摸了摸她的头发，眸中光芒璀璨，点点都是宠溺的色彩，“永安，你安安心心留在宫里，等我的好消息。要走也就是最近了。因为我需要做好两手准备，破解对方的机关难度比较大，渡江也就成为了唯衣的选择，所以必须在十月中旬之前抵达。”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给他足够的支持和信任，而不是拖后腿，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还觉得自己心肠够冷够硬，可是自从生了孩子做了母亲，越来越容易心软，愈来愈容易做事犹豫。

“唉，”她轻叹一声，说道，“你放心去吧，朝廷里有丞相，宫里有我，京城有我们几个，总不会出大问题。”

“你最近最要紧的就是保养自己，”萧凤梧忙道，“太师已经在往回赶了，有他回来坐镇，京城里我并不担心。宫里面也没有别的事情，你只要养好了自己就行了。”

顾倾城嘟了嘟嘴，“敢情现在我还成了累赘了？”

萧凤梧搂着她无声的笑，然后才说：“没说你是累赘，是你肚子里这个是个小累赘，要不然我带着你去走一趟也无所谓。”

“你就别在这里跟我许空愿了，”顾倾城噘着嘴道，“我就知道，就算是我肚子里没有这个累赘，你也不会带我去的。这一次可不同于去五胡那一趟，军中带了女人不免会影响士气，而且，若是上行下效，可就更不好了。算了，就这样吧。”

萧凤梧忍不住又笑了，“你什么都明白，怎么就控制不住还是想发小孩子脾气？”

“唉，”顾倾城没精打采的叹了口气，“不是我要发脾气，是肚子里这个要发脾气啊！若不是有了他，我这脾气还能这样变幻不定？”

萧凤梧不禁笑出声来。

本来还算沉重的气氛陡然变得轻松起来。

门边吭哧吭哧一响，昀儿从门外滚了进来，这一次是名副其实的“滚”进来，翻着跟头就进来了。

门外露出初九僵硬在半空的一双手。

萧凤梧松开顾倾城扶着她躺下，走过去把昀儿提了起来，照着屁股拍了一下，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爹！”昀儿忽然大声叫了一声。

萧凤梧的心陡然就软了，与庄重冷漠的“父皇”相比，他更喜欢“爹”这个称呼，于是变提为抱，把昀儿抱在了怀里，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问道：“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昀儿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凑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道，“昀儿是好孩子！”

“好好好！你是好孩子！”萧凤梧笑着要把他放到地上。

初九也跟着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叫了一声“父皇”，小肩膀就在那里抖啊抖的。

顾倾城侧头看过来，双眸猛地睁大，不禁抬手遮住了眼睛，正是一个不忍卒睹的表情。

萧凤梧看了看初九，又回头看了看顾倾城，一把拎住正要偷偷溜走的昀儿，问道：“你刚才干什么了？”还用问么？一定是方才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昀儿仰起脸来，一脸的无辜，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昀儿什么也没有做。”十足的乖巧模样。

萧凤梧却不肯信，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初九，初九一直低着头，确实没有看到。

于是萧凤梧又去看顾倾城，顾倾城拿开手，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面颊。

萧凤梧走到妆台前，掀开镜袱便看到自己左颊上一片乌黑。

还没转身，便听到背后一声怪叫“快跑啊”，紧跟着“咕咚咕咚”的脚步声响起，干了坏事的昀儿已经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萧凤梧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初九已经招呼着宫女端了净面水过来，萧凤梧擦净了脸，问初九：“你们两个方才在练字？”

“是，”初九规规矩矩答道，“写了半个时辰，有些手酸了，于是过来看看母后。”

“这就难怪了，”萧凤梧笑着摇摇头，“不过，你也要看好了昀儿，跟父皇这样闹一闹没关系，却不能对别人恶作剧。”

初九连忙答应下来。

“好了，若是累了，就去玩一会儿，”萧凤梧摸了摸初九的头，“别闷坏了。”

初九又答应一声，过去问了问顾倾城可有哪里不舒服，然后才起身离开。

经这两个孩子一打岔，气氛就更好了。

“过两天找一份详细的舆图给我吧，”顾倾城说道，“我虽然不能跟你去，可也要知道你大概走的是什么路线。”

“这个没问题，”萧凤梧笑着答应，“我叫人专门绘制一幅给你。”

“走之前跟我说一声，这几天我叫人帮你准备随身要带的东西，和衣物，”顾倾城絮絮叮嘱，“你跟张大夫和曾先生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备足了必需的药物，说不定便能派上用场呢。”

萧凤梧一一认真答应，没有半点不耐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3.第1213章 遇袭

九月初六的时候，萧凤梧要御驾亲征的事情已经完全定了下来。

朝中大事由太师肖遥和丞相梁立儒监管，萧凤梧亲率大军二十万，远征潞安。

顾倾城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所以略微乔装改扮了一下，便登上城楼去给萧凤梧送行。

就像当年送他去远征陈国一般。

只不过，这一次萧凤梧身穿金甲头戴金盔，披着大红的斗篷。

走出一阵，萧凤梧回眸一望，便看到了城头上那一身鲜艳红衣的顾倾城，她大约是怕距离太远了，难以看清五官，所以才穿了这样一身衣服吧？

萧凤梧用力摆了摆手，催动胯下战马，带领大军一路绝尘而去。

顾倾城驻足良久，看着萧凤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扶着文竹的手慢慢下了城墙。

文竹一脸的紧张，问道：“娘娘，您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并无，”顾倾城摇摇头，“我们在城里随便走走也好。”

但是文竹还是怕顾倾城吃不消，所以坚持让她上了软轿，如此便随意在街道上行走。

正走着，猛然间听见有人大声呼喊：“让一让！让一让，马惊了！马惊了！”

前面路上立刻鸡飞狗跳起来。

文竹脸色一变，打了个暗号，立刻有人不动声色将顾倾城拱卫起来。

顾倾城挑起轿帘看了一眼，便看到有个年轻女孩儿骑在一匹大青马上，东倒西歪的，眼看着马头就要撞到墙上了，她也算机灵，双手抱头就跳了下来，一头栽倒在路边的杂货摊上，把摊主老太太的东西砸了个七零八落。

那女孩子看起来也挺疼的，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去看她的马。

那匹马一头撞在墙上登时栽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女孩子露出一个哭脸，转头对那杂货摊的老太太赔礼道歉，还掏出一锭银子作为赔偿。

街头的混乱渐渐停歇，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防士兵奔了过来，问明情况，叫人把马抬走，又问那女孩子是什么来历。

顾倾城放下轿帘，吩咐道：“继续走吧，我们去弘文学馆看看。”

文竹松了口气，看样子，这只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事故，何况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力在，应当没什么事了。

不过她还是让暗卫们紧紧围在顾倾城的轿子周围，自己也寸步不离地扶着轿子。

那杂货摊的老太太忽然冲了过来，扯住那女孩子，叫道：“这银子是假的！大家伙儿来评评理啊！我老婆子一家五六口就指着这摊子过日子呢，你砸了我的摊子，还给我假银子！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女孩子傻了，迎着周围七嘴八舌的指责，红着脸道：“没……不是……不是假银子……要不我再赔你？”说着又从身边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那老太太一巴掌就把银子打飞了，不依不饶，非说这女孩子身上的银子都是假的。

女孩子都要哭了，当真是百口莫辩。

五城兵马司的人见那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好说什么，何况周围人越聚越多，都是小商贩，人多口杂，是非难辨。

人群涌上来，顾倾城的轿子变成了浪涛中的一叶小舟，文竹登时觉得不妙，立刻吩咐轿夫：“退出去！”

然而已经迟了。

那齿牙动摇的杂货摊老太太，那些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小商贩，还有一本正经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各自拿出兵器就朝着顾倾城的轿子冲了过来。

这场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暗卫反应不及，被冲散了。

轿夫站立不稳，轿子晃荡几下，重重落地，顾倾城差点从轿子里甩出来，急忙伸手抓住了轿栏。

文竹护卫在轿前，急声问道：“您没事吧？”

顾倾城只觉得小腹坠坠的有些痛，但是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于是用稳定的声线说道：“没事。”

文竹便把全副心神放在了防御上。

好在萧凤梧留下来保护顾倾城的暗卫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短暂的混乱之后，便已经背靠轿子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将顾倾城的轿子护卫在正当中。

那些此刻虽然极其凶猛，却也难以突破。

先前那惊了马的女孩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抖成了一团，可是双方好像都忽略了她，根本没人对她造成半点伤害。

“真是一群废物！”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忽然从近旁响起，文竹抬头一看，便看到街边一处酒楼的屋顶上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年纪大约也有四五十岁了，面容十分凶恶，发出一声狞笑，忽然从身边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尺余见方的小包，然后点燃了朝着顾倾城的轿子丢去，大笑道：“一了百了了！”

一股浓郁的硝烟味儿弥散开来，众人心知不好，可是谁都抽不出手来去格挡，文竹有心去，但是那角度太过刁钻，以她的位置也是无能为力，她又惊又怒又怕，眼角都要瞪裂了。

陡然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半空掠过，轻轻巧巧一伸手便把那火药包抄在了手中，然后立掌如刀，轻轻下劈，点燃的火捻子就此掉落，火星闪了闪，熄灭了。

黑衣女子大惊失色，而文竹则发出一声庆幸的轻呼。

那人双足落地，顺手把火药包递给了文竹，打起轿帘，伸手把顾倾城打横抱了出来，柔声问道：“你还好吧？”

顾倾城当真是又惊又喜，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来的正是萧凤梧，他身上披着大红的披风，眼角眉梢俱是冷意，但面对顾倾城的时候仍旧是一脸的温柔，“没把京城里潜藏的这些危机解决掉，我怎么放心得下？”

他抱着顾倾城朝附近的一所医馆走去，冷冷吩咐道：“全部肃清！”

一声令下如山倒，那些刺客很快便被清剿。

便是酒楼屋顶上站着的那黑衣女子，也被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一支羽箭射了下来，被生擒活捉。

驿馆之中已经有千金科的太医在守着了，急忙过来给顾倾城请脉，然后说道：“并无大碍。”

萧凤梧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倾城忙问：“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出城的，你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4.第1214章 直接

“我若说我神机妙算，知道你会遇险，你信么？”萧凤梧笑了笑，开了句玩笑。

这一下，顾倾城心中残存的一点紧张也消失不见了。

“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就这么离开，”萧凤梧收了笑容仔细解释，“离开，不过是个幌子，最终我还是要回来一趟，看看是不是会有人趁着我不在而动手。

“没想到，还真被我料中了。只是我没想到你没有直接回宫。你也是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外出，你看看这是有多危险？”

顾倾城抿了抿唇，垂目片刻才说：“我也是心情有些低落，所以还不想回去。”回去之后，睹物思人，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萧凤梧也不忍心多说她什么，于是说道：“之前查出来有一些商贩可能被人收买了，但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便想着，他们定然会趁着我离开的时候生事，所以张开了一张又一张的网，只等着他们自己撞过来。

“我才回来便听说这边出了事，而且你也在，所以赶紧叫人去把轮休在家的徐太医找了来，我去接你，还好我到得及时，”说到这里他也不禁有些后怕，若是自己迟到一步，稍微耽搁那么一点点，只怕两个人就要阴阳永隔了，“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火药！”

他眼眸微微眯起，一抹寒冷的杀意一闪而过。

顾倾城也说道：“主要是怕他们会借此在京城里制造混乱。而且，那些第一时间赶来的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刺客了？”

“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萧凤梧眼中的杀意再次闪现，“他们设伏杀了一队官兵，扒了官兵的衣服。”

顾倾城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由得愤然，“他们竟然如此猖獗？”

“所以，可杀不可留！”萧凤梧一句话已经定下了那些人的结局，“不过，这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完成的。你这段时间不要出宫了。”

“我不出宫是没有问题的，”顾倾城担忧地道，“我只怕他们会在平民之间制造恐慌，那样的话，后果更加严重。”

“这个暂时还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加大监管力度，”萧凤梧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掌控了他们大致的联络方式和落脚点，所以将他们铲除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好了，我送你回宫吧，这外面还要乱一阵呢。”

顾倾城也的确感到有些疲惫，所以便点头答应了，同时问道：“你这次不会处罚文竹吧？这一次真的不怪她。”

“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萧凤梧佯装生气，“这一次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就该感到庆幸了，还有闲心替别人求情！我还没罚你呢！”

“好吧，”顾倾城软语道，“是我错了，什么惩罚我都认了，你别迁怒旁人就是了。”

她这么一说，萧凤梧如何还硬得起心肠？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也是跟你没办法了！罢了，这一次文竹等人死罪可免，只是还是要罚一罚的。”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所以顾倾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宫里面也已经知道了顾倾城在外面遇险的事情，秦妈妈等人都吓坏了，都聚集在丹阳宫中，结果却看到顾倾城被萧凤梧一路抱着回来，一个个惊愕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昀儿不知打哪冒出来，一瞧见他父皇抱着母后，眼珠转了转，便跑过来，张着手也要抱抱。

萧凤梧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母后受了惊吓，所以父皇才抱她回来，你是个小小的男子汉，也应该学着照顾母后，还不快去看看母后的床铺好了没有？”

昀儿挠了挠头，觉着有道理，于是转身一道烟跑了进去。

顾倾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声让萧凤梧放她下来，萧凤梧不以为意地道：“你身子弱，刚刚又受了惊吓，还是我抱你回去的好。”

于是顾倾城只好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了。

萧凤梧一边走一边吩咐：“朕回来的事情，不许外传，除了你们也没人知道朕回来了。”

丹阳宫所有的人都齐声答应，等到萧凤梧抱着顾倾城进了寝殿，秦妈妈又把众人集合起来重申了一遍。

顾倾城被安顿好了之后，忽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那个惊了马的女孩子也是乱党？”

“这个不确定，”萧凤梧答道，“不过，她趁乱跑了，总归是要查一查的。”

“母后，”昀儿趴在床边，侧仰着头问道，“什么是乱党？”

“呃……”顾倾城窒了一下，求助的望了望萧凤梧。

萧凤梧便摸着昀儿的头解释：“乱党，就是想要把父皇的朝廷搅乱的人。”

昀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母后是被乱党吓到的吗？”

“嗯，”萧凤梧点头，“母后肚子里怀着你的弟弟或者妹妹，所以禁不起惊吓，何况那些人并不是想要吓唬你母后，而是要杀了她。”

“杀？”昀儿眨了眨眼，满脸的疑惑。

“杀了就是杀死，”萧凤梧耐心讲解，“一个人死了呢，就会变得冷冰冰的，被装进棺材里，埋到地下，也就是说，死了就消失在这个世上，你再也见不到了。乱党今日就是要让你再也见不到母后，你说，那些乱党，可恶不可恶？”

昀儿急忙伸手抓住了顾倾城的手，嗓音颤颤，叫了一声“母后”。

顾倾城嗔怪地看了萧凤梧一眼，道：“你把话说的这样直白，不怕吓坏了孩子么？”

“生在帝王家就没有害怕的权力，”萧凤梧极为认真地道，“我们的孩子要及早知道这一点，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好迎接来日的风雨。”

他又摸了摸昀儿的头，语重心长地道：“昀儿，这就是事实。所以父皇才说，作为男子汉，你要保护好母后。知道么？”

“嗯！”昀儿用力点头，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萧凤梧欣慰的笑了，对顾倾城说道：“以后由我们父子四个保护你！看这天下还有谁赶来伤害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5.第1215章 告辞

顾倾城睡了一觉，腹部的不适就消失了，可是她醒来的时候萧凤梧已经不在宫里了，一问文竹才知道，等自己睡着之后，送着昀儿去了引凤阁，他便出宫去了。

顾倾城闭上眼睛，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有些后悔当初让他争夺天下了。

天下没到手里的时候，不会想这么多，以为夺了就是夺了，可是如今才知道，夺到手里还不算完，既然到了手中，就要保证它的安宁稳定，保证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保证国富力强……

要做到些其实朝夕之功？

自登基以来，萧凤梧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即便抽出时间陪她和孩子，也会在别的时候把这些本该用在政务上的时间补齐。

她想，除了她，大概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么辛苦了吧？

如今一边惦记着潞安那边的动乱，一边又要整顿京城，整顿完京城还要火速赶回军中，这样的疲于奔命。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感觉一阵阵心疼。

心情低落就容易赖床，所以她翻了个身，面朝里躺下，并未起身。

文竹便悄然退了下去，才来到殿外，便听小宫女过来回禀：“碧馨苑住着的田姑娘要来跟娘娘辞行，说是身子稳便了，要出去走走。”

田琳是除了顾倾城之外，唯一一个能在后宫之中占据一处宫室的女子，以致有段时间宫中盛传她是萧凤梧的新宠。

为了这件事，宫外也有所耳闻，先前本已经打消了往宫里塞人的那些别有用心的大臣开始琢磨着，也许是皇后失了宠，所以陛下才会选中新人，因此便通过各种手段来打听宫里的情况，得知，萧凤梧的确和顾倾城生分了许多之后，便再次奏请萧凤梧纳妃。

萧凤梧为此专门那几个倒卖宫中小道消息的内侍重重责罚，并且贬黜了这几个大臣的官位，这才消停下来。

而田琳在在宫中养病这段时日中，除了来过丹阳宫一次之外，便连碧馨苑半步也不曾踏出过。养病之余，关起门来养养花观观鱼，比进宫之前胖了不少。

因为她言语和气，出手大方，所以碧馨苑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

算起来这也是她第二次出碧馨苑了，身后除了带进宫的那两名侍女，还跟着两个太监两个宫女，都是依依不舍的样子，甚至嘀咕着：“姑娘若是长长久久住下来就好了……”

田琳闻言，转头笑道：“这可是胡说！我没名没分的，留下来做什么？给人当笑话？外面天大地大，我还没看够呢！不过你们也放心，有朝一日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给你们带外头的新鲜玩意儿！”

随即又打趣道：“我猜，你们也不是舍不得我，而是舍不得我那些打赏吧？”

宫女太监们便嘿嘿地笑。

文竹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和睦的景象，她含了得体的微笑，微微福身行礼：“田姑娘好。”

田琳急忙还礼，笑道：“文竹姑娘，不知道娘娘可有空闲？我这身子也已经大好了，深感没必要继续留在宫中，所以特意前来辞行。”

“田姑娘进来坐，”文竹将她迎到了大殿上，“您也知道娘娘有着身孕，休息的时候多，不过这会儿应当已经醒了，您请稍坐，奴婢进去回禀一声。”

田琳微笑点头，等文竹走了之后才环顾大殿上的摆设，与她上次来的时候略有不同，但还是一样的简洁大方，并没有特别名贵的装饰，也没有焚香，但是殿中自然有一股清新怡人的香气。

她随口问一个殿上当值的小宫女：“你们娘娘素来都不焚香的么？”

“回田姑娘的话，”小宫女年纪不大，规矩却很好，“我们娘娘不喜焚香，不过喜欢调弄花露，每日早中晚三次，都会让人在屋角洒一些花露，保持殿中气味清新。”

田琳恍然地点点头。

顾倾城听说田琳来了，少不得打叠起精神来，起身梳洗重新梳妆之后，换了衣服才出去相见。

这时间便耽搁的有些久了，因此一见面顾倾城便歉意的笑了笑道：“田姑娘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田琳忙站起来，走过来想要搀扶，口中说道：“是我没有经过铜川吧便贸贸然过来了，怎么能怪娘娘？”

文竹已经抢先把顾倾城扶住，微笑道：“这些事情由奴婢来做就好。”

田琳也并不觉得尴尬，福身行了一礼，道：“大恩不言谢，这段时间若是没有娘娘的照顾，只怕我这身子还不能这么快康复。如今眼看着已经没了大碍，便不好再继续叨扰了。”

“我瞧着田姑娘气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好，”顾倾城其实查出来怀孕之后便没怎么去过碧馨苑了，“只是还是这么瘦，我仍旧有些不放心，不如再多住一段时日，也让张大夫和曾先生给你好好调理一番。”

“不必了不必了，”田琳急忙摆手，“我已经没事了，真的！多谢娘娘一番美意，只是我长久这样滞留宫中，不免给别人平添话柄，反而给娘娘和陛下带来困扰。何况先前我出来是觉得时日无多了，所以要看看这大好河山，趁便见一见故人。

“如今身子好了，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反而觉得越来越多了，这么一想，心里就痒的难受，若不出去好好走一走看一看，总觉得对不起那些年虚度的光阴。

“娘娘的一番好意，田琳只能辜负了……还请娘娘不要介意。”

顾倾城沉吟片刻，启唇微笑：“你这样说，倒叫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是离开这里，田姑娘可有什么目的地？”

“没有，”田琳摇了摇头，“从小到大，除了逍遥宫我住着的那个小院子外，我几乎哪里都没去过，所以外面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先前一路走来，虽然也看了不少风景，可是那时候的心情与现在却是无法相比的。

“现在身子好了，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所以想着走的更远一些，然后慢慢回来，返回逍遥宫。这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6.第1216章 辞行

“这里距离漠北好像是最近的吧？”田琳说着，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听说漠北人和大禹人生得十分不同，高鼻深目，有些人头发甚至是蜷曲的，而且漠北盛产皮货，我又是个怕冷的，正好过去挑点好皮子，若是真找到稀罕的，回来的时候，也给陛下和娘娘捎带一两件。”

顾倾城点点头：“漠北人之前我也见过几个，的确与大禹人截然不同。只不过，现在天气渐渐凉了，漠北那边到了冬天更是酷寒，你的身子刚刚有所好转，能受得住么？”

田琳略一犹豫，“这样啊，那……”她有些失望地道，“那也只能作罢了。”

“到了春暖的时候再去无妨，”顾倾城建议道，“听说漠北风光最好的时候是四五月份，梅花鹿成群出现，场面蔚为壮观。”

田琳眼中飞快闪过一道不屑，随即笑道：“是，我记下了，等到春暖的时候再去也就是了。娘娘说道天冷，田琳在南方住惯了，还真是感觉有些不适应呢。虽然说北地有许多不同于我们南方的景致，比如红叶什么的，可是娘娘若不说，还不会触动我的乡愁，如今却想着早些回去了呢！”

“田姑娘病愈的消息没有送回去么？”顾倾城微微露出一丝惊讶。

田琳不好意思地道：“只说身子略有好转，具体情况确实没说，本来打算这一两天叫阿青回去一趟，”她伸手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侍女，“信写的再相信也不如口述。可是如今既然不打算再远行了，便应该我自己回去亲自跟宫主他们说。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田姑娘真的不再多留几天了？”顾倾城露出几分不舍来，“如今你身子大好，我却有了身孕，而陛下却又远征去了，剩我一个人在宫里，当真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田琳忙道，“你现在有身孕，就更应该放宽胸怀，若是您每日都这么想的话，难免心情郁结，身子也会跟着不舒服，这叫陛下如何放心得下？

“若是田琳是京城中人，娘娘还可隔三差五宣进宫中陪伴，可是，”她为难地道，“我若长久留在宫中才是尴尬，虽然足不出户，可是也有所耳闻，流言甚于毒，我再这样留下去委实不合适了。

“不过娘娘放心，来日方长，若以后有了机会，我定然还会过来探望娘娘的。”

“那可真是遗憾……”顾倾城露出惋惜的神色，“我还没有来得及跟田姑娘好好相处呢……”

“来日方长嘛！”田琳倒是十分豁达，“反正如今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过一段时间把，我先回逍遥宫看看，说不定明年便又回来了，到时候娘娘应该已经产下了小皇子，正好有了空闲，咱们再好好相处。到时候我给娘娘带我们那边的特产过来！”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做挽留了，”顾倾城转头吩咐文竹，“你帮着田姑娘整理行囊，多带一些土产，母亲那边也要捎带一些东西回去，还有我亲手做的那两套衣衫，也要给母亲送去。”

转回头又歉意地道：“也不知道田姑娘喜欢什么，想送你点纪念，可是除了一点针线活，我还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若是送别的，反而俗气。”

田琳忙道：“久闻娘娘绣工精湛，若是有绣好的纨扇或者手帕，田琳倒想讨一件作纪念。”

顾倾城闻言便叫文竹去取了一方绣帕过来，笑道：“这个倒是不久前才绣完的，希望田姑娘喜欢。”

绣帕上是一枝红梅，田琳表示了惊叹，珍而重之收了起来，然后便起身告辞了：“娘娘养胎要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我收拾完了，便出宫去了，娘娘也不必介怀，到时候就不来辞行了。”

顾倾城也起身相送：“如此，我便提前跟田姑娘说‘珍重’了。文竹这便跟过去帮着收拾吧。”

田琳再三推辞，顾倾城执意不肯，田琳只得让文竹跟了去。

送走了田琳，顾倾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立刻叫采葛找来绿萝，吩咐道：“你找柳风安排一下，派人盯紧了田琳，看看她出宫之后会走哪个方向！”

绿萝不禁疑惑道：“娘娘是疑心什么？”她经常代表顾倾城去碧馨苑，对田琳的印象非常好。

顾倾城把脸微微一沉：“让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废话！”

绿萝不敢吭声了，因为顾倾城极少对她们说重话，一旦说了重话，那便是十分严重了。因此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去找柳风了。

顾倾城便又回转寝殿，躺下歇着，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方才和田琳之间的对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采芹见她在床上不停地翻来翻去，忙问：“娘娘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什么，”顾倾城坐了起来，“你去瞧瞧，田姑娘是不是已经离开皇宫了，去的时候带一些胭脂，若是她还没走，就说给她送胭脂来的，若是走了，便算了，你立刻回来，什么也不要说。”

“是。”采芹答应一声，立刻去了。

回来的时候却是和文竹一起回来的，文竹回道：“田琳一刻钟前便已经离开了皇宫，奴婢亲自送出去的。除了随身换洗的衣物之外，还给她准备了两袋碎银子和三千两银票。土产之类已经派了人去备办，都在闾门大街候着呢。”

顾倾城点点头，又看向采芹，采芹忙道：“碧馨苑里一切都整整齐齐的。伺候田姑娘的那些宫女太监都说田姑娘为人特别豪爽大方，都很喜欢和她说话。便是咱们宫里的这些人遇到田姑娘问什么，也都是有问必答。”

文竹想起顾倾城不久之前问过她的话，喃喃自语道：“跟谁都好，那就是跟谁都不好……”眼睛霍然睁大，“娘娘，田琳有问题！”

顾倾城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微凉的笑容：“你才注意到么？现在我们只好等一等柳风那边的消息，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7.第1217章 马脚

“我虽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是也必须要存三分戒备之心。她若安安分分也就罢了，若是敢有所图谋，”顾倾城的目光冷冽起来，伸手抚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我必不会放过她！”

文竹心头一颤，在顾倾城身边服侍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气。

如此一来，对待田琳，更加不敢有所懈怠了。

一个时辰之后，柳风过来回禀：“田琳出了皇宫现在城中逛了逛，买了一些小物件，去的都是不起眼的铺子或者干脆就是一些街边小摊，然后去了闾门大街，把东西都放上咱们预备好的马车上，便出城去了。

“不过，路上车夫不知怎的，坏了肚子，没法赶车，她给了车夫十两银子，另去车马行雇了一个车夫，这才真正离开。本来咱们安排了两个护卫，她也没有拒绝。”

顾倾城听罢，立刻问道：“她所光顾的那些店铺以及摊位你都派人查了没有？还有车马行里那个车夫？”

柳风忙道：“查了，表面上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奴婢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所以先来跟娘娘回禀一声，余下的事还在查。”

“她出城之后走的是什么方向？除了明面上的两名护卫，暗中可曾派了人？”顾倾城黛眉微蹙，再次发问。

“她走的是南城门，”柳风也一一回答，“看样子短时间内方向是不会改变的。护卫除了明面上的两个，暗中还派了四个，有一个是靠近跟随的，其余三个都远远缀着，这四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暗探，绝不会出现什么岔子，而且奴婢安排了每隔一个时辰便要传递一回消息，所以若是田琳那边有什么动静，咱们便会第一时间得知。”

顾倾城点点头，暂时放下心来，缓了口气，道：“你们先各自去忙吧，文竹把陛下留给我的那份地图拿来。”

文竹忙去把那份详细的地图拿了过来，命采芹和采葛两人展开，扶着顾倾城一同观看。

顾倾城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注。

潞安在京城的东南方向，而田琳选的路线是向南……

回逍遥宫总坛要走的却是西南方向。

田琳有没有别的心思，就要看她选什么路线了。

“联络陛下，让他……”顾倾城话说了一半，又打住了，她倒不是担心萧凤梧不信她的话，只是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什么人身上都是极难接受的。

文竹沉默一刻道：“娘娘，您还是歇息片刻吧。”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疲惫，转头看着文竹，“你本来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文竹讪讪然笑了一下，“娘娘，其实奴婢是想问，您为什么会怀疑田琳呢？”她到现在还是觉得，顾倾城疑心过重，多半是因为田琳过去和萧凤梧的关联，有些吃醋罢了。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谁身上，第一反应就是吃醋，”顾倾城无奈地道，“起初，我也因为我对田琳存有戒心是因为我不能容忍陛下对她过于关心，可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不管是她出现的时机还是她的所作所为都十分值得探究。

“你想，母亲并不知道田琳出了逍遥宫，否则的话，不会只字不提，这说明，田琳离开逍遥宫的时间定然是比母亲迟的，而且行动几位隐秘，否则又怎会瞒过母亲？

“田琳对君玉有救命之恩，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们又做了多少弥补，心里还是会有所愧疚的，所以母亲对她的关心只会日益增多，而不会减少。

“何况田琳又一向在逍遥宫表现得无欲无求，这样的女孩子更加惹人生怜。

“如果没有我，如果田琳的身体没有这么差的话，我想母亲多半会挑选她作儿媳。”

文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能不承认，顾倾城的分析很有道理。

“只不过，”顾倾城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天意弄人，她失去了这个宝贵的机会。一个人本来健康活泼，有着大好的未来，却因为父辈的教导，而失去了所有，随时都可能命赴黄泉，你说，这需要有多么豁达的心态，才能平复下来，坦然面对人生？”

“这……”文竹窒了窒，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的身份与你们不同，”顾倾城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虽然她的父亲曾经耳提面命，一切以宫主和少主为重，但是作为少主唯一的师妹，她的心里，恐怕也是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若是没有当年的那一场意外，说不定她已经身居高位，甚至少主做了皇帝，自然不能再继承逍遥宫，作为少主唯一的师妹，宫主师门的嫡系传人，你说，她是不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宫主的呢？”

文竹愕然瞪大了眼睛，她怎么就没想到？“可是，陛下争夺皇位之前，登上皇位之后，知道他就是逍遥宫少主的人可是寥寥无几的啊！”

顾倾城淡漠的笑了一下，“可是，田琳就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文竹仔细想了想，确实有道理。毕竟田琳之前身子不便，哪里都不能去，宫主为了给她解闷常常派人去给她说故事，偶尔自己也会过去陪着聊天，少主若是回去之后，也会抽出时间来陪她说话。

出于愧疚，这母子两个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田琳在逍遥宫几乎足不出户，”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对什么人都很和善，要么是她真的与世无争，要么就是有大图谋！

“你可记得，方才我跟她聊天，提到漠北有梅花鹿成群出现的事么？”

文竹忙点头。

顾倾城扯了扯唇角，笑容冰冷，“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那一道不屑。因为她知道，漠北只有茫茫草原，羚羊野兔倒是不少，却绝对没有梅花鹿。

“作为一个深居简出的女子，根本就没有精力和体力读书，充其量只是在与人闲谈之中得知外面的一点点情况，又怎会对漠北这般熟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8.第1218章 追查

文竹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么说来，她真的是心怀叵测？”

“叵测不叵测的倒也不好说，”顾倾城摇摇头，轻轻笑了一下，“只不过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罢了。若是她没有别的心思，只不过是想引起母亲和君玉的注意，然后提高她在逍遥宫的地位，倒也无可厚非，可若是她有别的图谋，”她冷冷地道，“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文竹也攥紧了拳头，不管怎么样，田琳只要有所举动就是存心不良！

“对谁不客气？”门外传来萧凤梧的声音，话音还没落便已经走了进来，身上披着宽大的斗篷，帽兜把头脸也遮住了。

顾倾城给文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时什么也不要说，自己笑道：“你这不是掩耳盗铃么？大白天的，敢出入丹阳宫的男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萧凤梧笑了笑，把帽兜摘下来，道：“这个姿态总是要做的，既然我这么做了，便是说明不想让人知道我回来了，底下有眼色的人自然会装作看不见的。”

文竹接过斗篷带着采芹采葛退了下去。

萧凤梧这才问道：“田琳走了？”

“嗯，”顾倾城点点头，“她执意要走，我挽留不住。”

“随她吧，”萧凤梧对此不甚在意，“她这么多年来闷在逍遥宫中，也是该出来到处走走散散心。你今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一切都好，”顾倾城微笑道，“这个孩子也算是乖巧，受了惊吓也没有折磨我。倒是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外头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萧凤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很是好费了一番心力，“我来就是要跟你说一声，我这就要赶往军中了。你一个人在京里，一定要小心在意，若是闷了便请昭容姑母，或者孔家姑母以及表姐她们进来说说话。

“安安心心等我回来，我估计这一次用不了半年差不多就能班师了。”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他明显憔悴的面颊，心疼地道：“你先休息一下再走吧，也不急于这一时，若是累垮了，反而耽误事。”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盘算了一下路程，却不忍拂逆她的意思，点头笑道：“也好。你叫人给我准备点吃食，我也饿坏了。”

“你先去躺下。”顾倾城推着他来到床边，看着他脱了靴子睡下，这才转身去叫人准备膳食。

萧凤梧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入睡乡，却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来了，顾倾城一直在旁边守着，见他睁开眼睛，非常意外，忙问：“怎么了？我吵到你了？”

“没有，”萧凤梧一睁开眼睛，立刻变得精神抖擞，坐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手臂，道，“丹阳宫这样安静，怎么会吵到我？只是我也该走了。”

顾倾城强压下心头的不舍，抿唇微笑道：“先吃点东西再走不迟。”

萧凤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简单熟悉了一下，便看到外面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吃食，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很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用心准备的。

对于保持体力非常有用。

萧凤梧一笑，拉着顾倾城坐下，“你也陪我一起用一点。”

顾倾城哪里吃得下？只是随意夹了两筷子，看着萧凤梧风卷残云一般吃完，忙给他盛了一碗汤：“快润一润，别噎着。”

萧凤梧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才端起碗来喝了汤，拿过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站起来道：“我这就走了，你不用担心，贴身的东西都有宝成和金成打理，没有舛错。你也不用送了，好生歇着吧，两个孩子那里，也不用告诉他们我回来过了。”

尽管他这么说，顾倾城还是送到了丹阳宫门口，萧凤梧冲着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便转身快步出了皇宫，再没有回头。

分明那人早已消失在视野之中，顾倾城仍旧倚门而立，痴痴遥望，过了许久，在文竹的催促下才转身回去，也才发现自己的双脚都麻了。

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十步，腿脚的酸麻消去，她才回到了寝殿。

到了黄昏的时候，柳风回来禀告：“那些和天麟有过接触的店铺和摊位刚刚都被查封了或者没收了，店里的掌柜、伙计，以及摊主都被抓到了京兆尹衙门里，分别审讯，具体情况奴婢没敢插手，因为陛下的人在负责。

“另外，车马行那边也查清楚了，那个被田琳挑走的车夫是顶替他的堂哥来上工的，可是我们的人查到了车夫家中，发现他的身份其实是伪造的，车马行那边倒没有什么问题。

“田琳的马车走出了五十里之后，便甩掉了我们的两个护卫，转道往东南去了，目的地应该就是潞安。两名护卫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受伤也不轻，现在正在原地接受治疗。”

“好，”顾倾城点点头，“你把这些情况汇总一下，然后火速传递给陛下。这一切都是有据可查的，不是臆测。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柳风答应一下立刻下去办理。

顾倾城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有些后悔，方才就应该把这些情况如实跟萧凤梧说一遍的，为什么非要等到自己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呢？

现在也不知道萧凤梧走出去多远了。更加不知道田琳到底有什么图谋，她是一个人，还是背后还有别人，亦或是她与别人有什么合作？

“文竹，”她转头看到文竹垂首站着，忙道，“准备纸笔，我亲自给母亲写封信，你找人送回去，此事万万不可轻忽。”

文竹自然不敢懈怠，急忙铺好了纸。

顾倾城斟酌了一下，写了一封信，然文竹用最快的速度传给秦方。

第二天清晨便得到了萧凤梧和秦方的亲笔回信，萧凤梧的回信很简短，只有“知道了”三个字，秦方那边略长一些，也不过多了“安心养胎”几个字而已。

顾倾城却是无法放心的，又带着人亲自去了一趟碧馨苑，看看能否有新的发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9.第1219章 留书

碧馨苑环境清幽，有一道清溪穿墙而过，因此种了许多兰草，半边院子树了木头架子，架上爬满了蔷薇，视觉上是个闹中有静的地方。

正因为有了这一架蔷薇，和流水潺潺，所以碧馨苑到了夏天凉爽而馨香。

所以顾倾城才会挑了这个地方作为田琳的暂居之地。

已经秋深，零星的几朵蔷薇还在努力绽放自己的美丽，惊了霜的叶子透出一股红色来，溪边的兰草却有些泛黄了，流水泠泠，院子里显得有了几分寒意。

顾倾城扶着文竹的手，迈步进去。

人去屋空，连负责打扫的宫人也再没有进来过，一切都保持着田琳离开时的样子。

顾倾城仔细看了看，床褥整洁，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色秋菊，花朵还未萎蔫。案头放着两本书，书边有些发毛，显然是经常翻阅的，走过去刚一伸手，却被文竹拦住了，“娘娘小心，既然我们知道田琳有问题，那么她碰过的东西我们便不能直接接触。”

说着，拿手帕垫了手，仔细检查一番，道：“好像没什么。”又翻开书看了看，“就是一本人物小传，是坊间非常常见的。里面记载的人物也多是当朝名人。不过，不尽不实也就是了。”

另一本书是一本山水游记，在几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还做了标注。

没有什么异常的。

顾倾城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仿佛……很香？”文竹也跟着吸了吸鼻子，但是因为屋子里摆着菊花，所以也闻不太清楚。

顾倾城看了看架子床上四角垂挂的香囊，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挂的？瞧着手艺不像是宫里做的。”

文竹上前摘了一个，信手打开，道：“里面不过是一些干了的蔷薇花瓣，这手工的确不是宫里的，倒有点像咱们霓裳绣品做出来的。”

“不大像，”顾倾城摇摇头，“虽然极力模仿，但是咱们绣坊里不会用这样的布料。”

文竹并不擅长女红，因此惭愧的笑了笑：“若是纫针姐姐在，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来的，奴婢却是不行。”

“诶？”文竹转到了柜子旁，疑惑的道，“怎么这里丢下了两件衣服？”

她记得，她亲眼看着宫女们帮着田琳收拾衣服，这柜子都是整理过的，怎么会落下两件衣服？

她看到柜子外面露出一件衣服的一角布料，便打开了柜子，也就看到了那两件衣服。

顾倾城也跟过来看了看，辨认出来这是初次在祥和宫相见时田琳穿的那件樱草黄的褙子和白绫细折裙子。裙角上似乎还有一块污迹，因此便叫文竹拿来给自己看，没想到，一拿到手边，便觉得有一股冲人的气味扑来，她头脑一昏，仰面栽倒。

文竹惊呼一声，伸手将她接住，抱到了外面，命人：“赶紧请张大夫，另外再去太医院找一位善于辨认毒物的太医过来搜检一番碧馨苑。”

小太监们急忙抬了软床过来，把顾倾城款速而稳便地送回了丹阳宫。

走在路上，顾倾城便苏醒了，只是觉得两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别的不适倒也没有。

回到丹阳宫，张大夫赶来诊过脉，之后说道：“并无大碍，只是吸入了过量的有刺激性气味的迷烟，对身体倒也没有什么妨碍。”

这时候采蘋已经带着人把碧馨苑可疑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在了偏殿，文竹趁便说道：“张先生，能不能请您过去辨认一下看看那些东西里是否有什么不妥的？”

张大夫看了看顾倾城，见她脸色发白，但很明显是被气的，便知道事情不简单了，也不推脱，便跟着采蘋去了偏殿。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都是从碧馨苑搬来的，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更加不敢怠慢，叫人去把成天泡在药房里的曾先生也请了来。

绿萝看着顾倾城又倒在了床上，心中气愤过去把碧馨苑里田琳用过的被褥也全都丢到了地上，狠命踩了一通，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还替这人说了许多好话，便更加愤恨。

谁知踩着踩着竟然看到了缝在床褥上的一块手帕，上面隐隐还有些字迹，忙蹲下去把手帕拆了下来，一看之下更加愤怒，这方手帕便是田琳临行之前跟顾倾城讨来的那块绣着红梅的手帕，不过此时那些红梅已经被胡乱剪破，只在空白地方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绿萝也无暇细看，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那些被褥再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踹着手帕火急火燎赶回了丹阳宫。

她先把文竹叫出来跟她说了这件事，文竹便狠狠把她夸了一通，然后说道：“你先请曾先生去看看，若是没问题再拿给娘娘。”

绿萝答应一声连忙去了偏殿。

张、曾二位一边检查着一边互相说话，张先生摇头叹息：“没想到田姑娘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怎的心肠恁的歹毒！”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曾先生道，“你没瞧见那些药草，于是美丽妖娆的越是毒性大，还有蛇，灰不溜秋没啥特点的反而无毒，看起来五彩斑斓的，一口能咬死大象！和谁说理去？”

采蘋在一旁伺候着，闻言问道：“两位先生，难道说这些东西都是有问题的？”

张大夫抬眼看了她一眼，捋着胡须笑了一下：“若是你妹有几分把握也不会把东西都收过来。”

采蘋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绿萝脚下生风跑了进来，把手里的手帕递给了曾先生，“您给瞧瞧，这手帕有没有问题？”

曾先生皱着眉堵住了鼻子，斜着眼睛看绿萝：“这么大的气味，难道你没闻见？”

“没啊！”绿萝一脸的茫然，还用力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你别耽误小姑娘了！”张大夫走过来拿出一根银针在绿萝后颈上扎了一下。

曾先生笑了笑，从身边取出一颗药丸塞进绿萝口中，伸手把手帕接了过来。

然后另拿了一颗白色药丸包在手帕里用力揉了揉，一股辛辣的气味随之飘散，偏殿中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0.第1220章 中毒

绿萝一脸不解看着他们，“你们打什么喷嚏？怎么还一起打？”

采蘋揉了揉鼻子，问道：“绿萝姐姐，你闻不到么？这么辣的味道！”

绿萝脸一白，这才发觉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又联想到方才曾先生所说的话，忙伸手去揉鼻子。

张大夫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别怕，没事，很快就好了。”说着把银针拔了下来。

绿萝只觉得鼻孔里钻过一道清风，紧跟着便能闻到偏殿中已经淡去了的辛辣气息，忙问：“难道是那块手帕的问题？”

“还不算笨么！”曾先生打开手帕，方才那粒白色的药丸已经消失不见，而从手帕上传出来的辛辣气味也渐渐消散，原本素白的手帕底色已经变成蜡黄，原先鲜艳欲滴的红梅却变成乌黑的颜色。

绿萝目瞪口呆。

曾先生却向着张大夫感叹道：“都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都不毒，最毒妇人心。这个田琳，唉！”

最后却是一声长叹，说不下去了。

张大夫接口说道：“我们行医者，都有一颗父母心，却是最见不得这个了。何况如今娘娘还怀着身孕，一旦有个闪失那就是一尸两命！这田琳已经不能用‘恶毒’来形容了！”

绿萝把满口的银牙咬得咯嘣嘣直响，攥紧了拳头，恨恨说道：“她最好从今天开始吃斋念佛祈祷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啦，”曾先生把手帕递过来，“拿去给娘娘看吧，别在这里发狠了！”

绿萝接过手帕心情却还不能平复，采蘋忙走过来说道：“绿萝姐姐，娘娘这一胎不大安稳，您可小心着些。”

绿萝得了提醒，忙深吸两口气，抬手拍了拍采蘋：“不错！小丫头蛮心细的嘛！”

采蘋笑了笑，送着她出了偏殿。

顾倾城小憩了片刻，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喝了一点蜂蜜水，叫人去把纫针叫来，让她看着给未出世的孩子预备一些东西，衣服什么的可以用初九和昀儿的旧的，但是襁褓什么的就要用全新的了，而且还不能和以前的样子有重复。

尚衣局如今是纫针经管的。

纫针含笑说道：“这件事情尚衣局已经在着手准备了，这两年招收的绣娘都十分心灵手巧，已经绘制出了几幅图，正在修改，奴婢本想着等修改好了，一总拿过来给娘娘过目的。”

顾倾城便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觉得没什么事情，所以才把你叫过来商量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倒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儿……”

纫针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因此只是陪着笑。

这时绿萝走了进来，远远地行了礼，道：“娘娘，碧馨苑那边又有新的发现。”

顾倾城见她欲言又止，便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那边的东西全都被她动了手脚，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纫针见她们有正事要说，便起身告辞，如今不在顾倾城身边服侍了，她便自动自觉不沾惹半点这边的事情。

顾倾城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便叫文竹送她出去，一边跟绿萝说道：“迟早也都是要说的，就别遮遮掩掩了！”

绿萝取出手帕，双手呈上：“娘娘，这是您送给田琳的那块手帕，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奴婢见到手帕的时候，它被缝在床褥的下面，奴婢不知道，随手拆了下来，不想就这样着了道，若不是张大夫和曾先生在，说不得，奴婢这鼻子便成了摆设了！”

顾倾城接过手帕，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仔细一看，才看清上面写的是：“顾氏倾城：你能看到这手帕，说明你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还好，你还算聪明。的确，我如今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单纯善良的田琳了。我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争取。

“也许你会觉得我的手段不够光明正大，可是这世上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我最后赢了，谁还会在乎我是用什么手段赢的呢？

“你身边有那两个老头子，我也没有指望能把你毒死，只不过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

“我看不惯你！你以为，有了萧凤梧就是有了一切？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会慢慢毁掉你的一切！

“我猜你会派人跟踪我，可是你猜你的人能不能跟得住呢？

“我会再回来的。”

字体如同才开蒙的小童，但是却工工整整，而且，当时顾倾城派了文竹去帮着收拾行囊，所以田琳单独待着的时间并不多，可见这件事是早有预谋，而这些话也是她早就打好了腹稿的。

顾倾城看罢，把手帕整整齐齐叠了起来，又交给绿萝，“你去找柳风，把这个给陛下送去。另外，请张大夫和曾先生过来一趟，我有话要问。”

绿萝叫采芹去请张大夫和曾先生，自己则用了最快的速度去找柳风。

不多时两位先生来到寝殿，顾倾城在宴息室那边见了他们，命人赐座之后，才问：“两位先生，从田琳用过的东西可以看出什么问题么？”

“很显然，”曾先生说道，“田琳身边有一位用毒高手，她自己从小体弱，是没有这个精力和体力来学习什么的。而且这位用毒高手的用毒手法非常高超，比如娘娘身边这些用老了的人，其实当初都是受过训练的，也许并不精通，但是一些简单的用毒和解毒方法还都是会的，可是方才绿萝竟然会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毒，可见这用毒之人最起码比当初训练绿萝等人的人要高明不少。”

顾倾城点点头，面色凝重起来，“那么，她所用的毒是十分罕见的还是改变了用毒手法？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具有地域性的特征？”

曾先生和张大夫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顾倾城这个问题问的非常棒，正正问到了关键之处。张大夫道：“其实先师当年收了四个徒弟，只不过其中那个逆徒欺师灭祖，所以便被师父逐出了师门。那人算起来还是我们的大师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1.第1221章 毒蛇

说起往事，张大夫眼底满是伤痛，抬头看了看曾先生，“师兄，还是你来说吧。”

曾先生也叹了口气，道：“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没入师门呢。恩师早年有个义子，因为没有儿子一直当做亲生儿子抚养，这一身的本事也多半都传给了他，可是没想到这个义子竟然觊觎我们的师娘，所以被师父一怒之下痛打一顿，撵了出去。

“本来师父对我们都是细心教导，没有保留，但是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便开始严格授徒，每个徒弟之传授一样本领。

“所以大师兄是个极为出色的仵作，而我是擅长辨认和炮制药材，老三则医术高超。

“那人心怀不忿，多年后，潜回去，趁着我们师兄弟都不在，师父又病重，把师父和师娘全都杀害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我们这么多年来，大江南北到处找他，只是找不到。前些年，宫主遇到了一个中年男子，也是精通毒术和医术，两个人有了些纠缠，那人本来对宫主甚好，可是无意间得知宫主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我们师兄弟三人都在逍遥宫门下，便立刻对宫主用了药，然后逃离了。

“娘娘想必还记得当年陛下亲征西南的事吧？宫主曾经亲自追去，当时因为军中出了中毒事件。”

顾倾城仔细回想，点了点头：“是，我记得。”

曾先生叹了口气，道：“宫主是得到消息，那人去了西南所以才追了去。而我则是因为他当时对宫主用的药发现不对，估计他必然与我们的杀师仇人有斩不断的联系，若不是那人的儿子，便是徒弟，我们这一生是必定要替师父师娘报仇的，所以这件事决不能等闲视之，这才跟着宫主去了西南。

“经过西南那次的中毒事件，我越发肯定，宫主要找的这人定然与我们的仇人有关联，找到了他，便能找到我们那仇人。

“只可惜，”曾先生苦笑道，“我的武功并不高强，宫主一旦发现那人的踪迹立刻追了上去，而我却不能坐视军中那么多人忍受毒物折磨，所以便耽搁了下来，等我把军中的麻烦解决掉，非但那个人，连宫主也不知所踪了……”

“那么两位先生是要说，田琳身边的那个使毒高手的手法或者惯用的毒药，与你们追查的那人有关？或者是他的徒弟，你们的仇人的再传弟子？”顾倾城猜测。

曾先生点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他和张大夫都站了起来，齐齐躬身失礼，“我们想追着田琳的踪迹去找寻一番，还请娘娘恩准。”

文竹忙道：“您二位一定要都去么？”

顾倾城忙道“文竹，你退下。”

“自然不是都去，”曾先生笑了一下，指了指张大夫，“他留下，我去。”

“师兄还是我去吧！”张大夫忙道，“小弟毕竟比你还小几岁……”

“不用争了，这宫里、京里总要留个医术好的，药房里的药材都是我准备好了的，你可以放心用，”曾先生摆摆手，“有你在，娘娘这边也可放心些。你也不用担心，娘娘定然会给我安排好足够的人手的。”

顾倾城点头微笑，的确，张大夫若是留下来，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两位先生放心，我定然做好最妥善的安排。”

“事不宜迟，”曾先生道，“请娘娘尽快做好安排，我想越快出发越好。”

“好，”顾倾城点头，叫文竹，“你去安排这件事，让铁成负责护卫的总领事宜。”

文竹忙答应一声下去安排。

顾倾城又道：“两位先生辛苦了，想必还有一些话要说，这便请回去歇息吧。”

两人行礼告辞，退了出去。

顾倾城以手支颐，幽幽叹了口气。

本来便知道这件事不会简单，谁知竟然如此复杂！

想一想秦方也是够命苦的了，先是喜欢了一个表里不一，心机深沉凉薄自私的昭帝，之后又喜欢了自己下属的仇人之子或者徒弟……

也不知道最终这段恩怨将会如何了结……

从这一天开始，碧馨苑便被封了，原先在碧馨苑服侍过的宫女太监，都被打发到空置的宫室之中做一些杂役，过了没多久，便一个个都染了怪病，幸亏张大夫没有跟着曾先生一起去，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把大部分人都救了回来，只有两个人因为对自己的境遇心生不满，认为是顾倾城出于嫉妒不好拿田琳发泄，只好拿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出气，故而不肯吃药，如此一耽搁，便把自己的性命给断送了。

负责看着他们的是采兰，采兰性格有些泼辣，那两个人不肯吃药，她便冷笑着说道：“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么？跟你们说，连你们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模样，娘娘统统不知道！若要杀死你们，不过一句话的事，还用得着这样费事？不爱吃？拉倒！你们其余的人躲他们远点！小心被传染了！

“你们吃谁的喝谁的，该对谁尽忠难道不知道么？竟然就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被人收买了，把自己的真正主人也忘了！还敢口出妄言！单凭你们这点小猜测，就够你们死上一万次的了！

“还是娘娘心软，要我说，像你们这种背主忘恩，三心二意之徒，就该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到了阴曹地府，问一问阎王老爷，你们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歹人了！”

这一番劈头盖脸的骂下来，这些人都不敢吭声了。

采兰又叫他们把从碧馨苑带出来的衣物以及田琳赏赐的那些东西全都拿出来销毁。

田琳的赏赐当中有许多价值不菲的东西，他们自然是不舍得的，因此，除了两三个粗使的小太监把得到的几两银子拿出来之外，其余人拿的都是些随身的衣物。

采兰也不过冷笑一声，并不理会。

可是这些人吃过药之后，本来病情已经得到了缓解，可是晚上回去拿出那些珍宝来把玩过后，便又出现了反复，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心里念着好的田姑娘，竟然是一条毒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2.第1222章 胜仗

本来关于顾倾城善妒的风声已经悄无声息传了出去，这么一来，田琳是别有用心的恶毒女人的消息却又快速将之覆盖。

碧馨苑中服侍过的宫女太监，后来都被打发出宫了，有人便跑去他们那里求证，他们的话都大同小异，却也还原出了真相：皇后的确容不下别的女人，却不会用恶毒手段去对待、铲除。那田琳看起来一团和气，其实心如蛇蝎。以后，只怕再也没有哪个女子能够顺利进宫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倾城每每在地图上搜寻萧凤梧的踪迹，却总是不知道自己的推测准不准。

京城和朝中有太师和丞相坐镇，稳如磐石。

顾倾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转眼进了腊月里，顾倾城的身孕已经有了六个月。

初九和昀儿越来越懂事，便是在顾倾城身边的时候，也并不一味地往跟前凑，还会把自己这一天中所遇到的一些开心的事一点一点讲给顾倾城听。

初九更加有做哥哥的自觉，带着昀儿读书写字，十分认真。

这一天，小兄弟两个带着一脸笑来到丹阳宫，先问了顾倾城身子可好，然后昀儿便道：“母后，画画！”

立冬日顾倾城便画了一幅消寒图，每天都带着两个孩子染红一片花瓣，并且跟他们说：“等画完了这幅画，说不定父皇就回来了。”因此这两个孩子积极性比她还要高。

于是顾倾城叫人把消寒图取出来，看着两个孩子踩着板凳，一个磨墨一个执笔，很快便染好了一片花瓣，昀儿还撅着小嘴儿把墨迹吹干了，转头问顾倾城：“母后，我是不是很棒？”

“对！你很棒！”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叫人把他们扶下来，重新把消寒图挂起来。

“母后，”初九拉了拉顾倾城衣服后摆，仰着头，眼巴巴的问，“父皇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啊？”

“这个……”顾倾城摇了摇头，“母后也说不准啊。”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来到地图旁，拿着一根竹棒指点着，“母后前几天跟你们说过，潞安在哪里来的？”

昀儿举着胖乎乎的小手一脸的兴奋：“我知道我知道！”

初九笑着把他往前推了推，递给他另一根竹棒。

昀儿站在小板凳上，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的圈，道：“这里！”

顾倾城看了看初九，初九抿了抿唇，拿着昀儿的手把他画出来的范围缩小了一圈，然后笑道：“是这样的。”

顾倾城笑着点点头：“不错。你们父皇是这样从京城出发一路往东南去……”她的竹棒在地图上勾勒出了大致的路线。

初九还好一些，昀儿就彻底看不懂了。

望着那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顾倾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于是叫文竹准备了颜料，调了红色，蘸好了笔，勾勒出了一条红线，“你们看，这就是大致的路线。”

初九连连点头，又问：“可是这一路上不是有很多山吗？”

“对啊，”顾倾城笑着摸了摸初九的头，“所以我才说是大致路线啊。遇到高山和河流阻挡，的确是会稍稍改变行军路线的，但是大致上的方向就是这样的。”

“那么，”初九绷着小脸儿，一脸的认真，问道，“从这里到潞安到底有多远呢？”

顾倾城说道：“大约有一千七百多里吧。”

“一千七百多里又是多远呢？”初九的求知欲非常强烈。

“嗯，”顾倾城想了想，说道，“你知道一丈是多少么？”

昀儿抢先说道：“不知道！”

顾倾城笑着说道：“一丈等于十尺，一里便是一百五十丈，一千七百多里大概就是二十五万五千丈。”

昀儿晃了晃脑袋，一脸的迷糊：“听不懂。”

顾倾城从文竹手中接过了一根尺，指着上面的刻度，跟他们解释：“你们瞧，这样的一格是一寸，从一数到十，这就是一尺。一丈就是这样十个长度加起来。”

昀儿还是搞不大明白，便到一旁去玩了，顾倾城还在跟初九解释，初九比划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胸口，“原来这么远啊！”

“是啊，”顾倾城跟着叹了口气，“若是一天能走一百里，也要十七天才能走到。可是若是遇到道路难行，或者天气不好，这个速度便难以保持了。而且，这是几十万大军一起行动，还要首尾照应，想要保持住这样的速度并不容易。所以能在一个月内赶到潞安已经不错了。

“到了潞安之后也并不能第一时间投入战斗，初九，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初九茫然摇了摇头。

顾倾城伸手指了指潞安，“我们在图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实际上潞安的地形十分复杂，有许多危机潜伏。若是不能做到对对方的情况了若指掌，那么这一场仗便没有了胜算。只有知道了对方的兵力部署，内部的情况，以及作战的策略，才能行之有效的与之作战。”

初九有些茫然起来。

顾倾城不禁笑了笑，道：“比如说，你和大毛打架，你若是提前知道了他要挥哪一拳、踢哪一脚，是不是更容易打赢？”

初九连忙点头。

顾倾城便说道：“打仗也是这个道理，你知道了对方要怎么打，才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也便能打胜仗了。”

初九用力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一字字极其坚定地说道：“父皇聪明睿智，英勇善战，一定会打胜仗的！”

顾倾城不禁为之莞尔，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听师傅们背地里说的，”初九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偷听别人说话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在我心目中，父皇就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顾倾城目光久久凝注地图，仿佛希望自己的目光穿透地图真正能看到萧凤梧现在的一切一样，喃喃地道：“在母后心中，也是如此。”

“我也要做大英雄！”昀儿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腆着小肚子，大声说道，“要和父皇一样厉害！”

“好，”顾倾城伸手搂了搂他，“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昀儿就要为成为一个大英雄来努力了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3.第1223章 行军

萧凤梧离开京城之后走小道骑快马追赶大部队。

一路上不眠不休，只用了三天，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直穿戴着他的盔甲在前方督军的郭怀安这才把心放下。

当时刚出京城萧凤梧便让人找到他，说他和自己身形差不多，让他顶替自己暂时督军前进，他还吓了一身冷汗，这若是被人发现了，自己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幸，萧凤梧的亲卫队都不是吃素的，这短短的三天内也并未发生任何意外，郭怀安看到萧凤梧现身，才算松了一口气。

看到萧凤梧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外人都说陛下年轻有为，开疆扩土、治理天下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可是谁有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少辛劳？

一半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就当做十二个时辰来过，可是陛下恨不能在这十二个时辰里昨晚二十四个时辰甚至三十六个时辰才能做完的事情！

最让人佩服的是，尽管已经坐拥天下，陛下在潞安出事之后想到的仍旧是御驾亲征！

娘娘在宫里胎像未稳，两位皇子年纪尚幼，若是陛下就此回不来了，这天下只怕还要乱，可是陛下想到的却首先是潞安的一方百姓，以及潞安之乱带给大禹的影响……

呸呸呸！郭怀安暗中鄙视了自己一把，怎么尽想些不吉利的？谁说陛下回不来了？陛下英明神武，英勇善战，自己两个捆起来都未必是陛下的对手呢……

这一路的行军并不算是一帆风顺。

萧凤梧归队之后，调整了一下行军速度，把每天行进一百里改成了每天八十里，但是速度要保持均衡，也就是说，之后的行军标准都不得低于八十里，不管遇到什么情况。

如此走出来半个月便距离潞安不太远了，大约还有八百多里便能到达。

这一天正走着，前方的先锋营派了人回来说是前面的桥断了。

这一次担任先锋的是郭怀安的结义兄弟孙恒，孙恒为人粗中有细，遇到困难总是先自己想法子解决，若是实在解决不了才会求助，因此他一旦发出求助信号便是说明遇到的困难非常大了。

郭怀安对自己结义兄弟的性情自然也是非常了解的，因此自动请缨道：“陛下，臣去看看。”

萧凤梧点点头，命大军暂时停下，等候消息，然而郭怀安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等了半个时辰，萧凤梧转头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金成，“你再去瞧瞧。”

金成个子不高，平时话不多，但是为人十分机灵，答应一声，立刻便赶了过去。

这一次回来的倒是快当，不过两刻钟便回来了，只是身上已经挂了彩，气喘吁吁的道：“陛下，孙将军和郭将军都受了伤，伤势严重不宜挪动……”

宝成急了，忙问：“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受伤的？”

“前面，”金成伸手指了指，“前面有埋伏！还有……”他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宝成忙从自己的马上跳下来，赶过去把他抱住，急得大叫：“你倒是说啊！说完了再挺尸去！”

可是金成嘴唇翕动，声音反而更加低弱了。

宝成手忙脚乱帮他检查身上的伤处。

萧凤梧也从马上下来，摘下头盔，抬腿朝这边走来。

金成见状扶着宝成的肩头抬起身子，艰难地道：“陛……下……”

宝成忙道：“你先别说话，我看你背上的伤口很深，需要赶紧处理一下！”虽然他刚才还在催着金成赶紧把打探到的消息说出来，但是一发现金成伤势严重，便又开始担心他的身体。

萧凤梧转头叫道：“军医官！”

军医官提着小药箱狂奔而至，先给金成检查了伤口，又拿着小镊子从伤口里钳出了几块细小的碎铁片，然后才洒上药粉，拿纱布把伤口包好，旁边打下手的小兵拿着托盘把取出来的铁片拿给萧凤梧看。

这几块铁片呈三角形，边缘十分锋利，看得出来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暗器。

金成咬紧了牙关，一声没吭，直到铁片全部取出之后，才晕了过去。宝成在他脸上拍了拍，叫道：“喂！这就晕了？你还没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受伤的呢！”

军医官忙道：“您别急，他等会儿就能醒来了，下官的药粉有一定的麻痹效用，所以是会有短暂的昏迷的，等他醒来之后，伤口便会好很多了。”

萧凤梧把军器监的主管召了来，问他可认识这样的暗器。

军器监主管姓李，名双楠，拿着托盘观察了好半天，才皱着眉说道：“倒像是传闻中的三角砂，却又不太像……”

萧凤梧拿了镊子夹起来一片，仔细观察，一边问道：“三角砂有什么特点？不应该是铁砂么？怎么会是铁片？而且这也不是寻常的铁片吧？这样的锋锐，弹射出来的威力想必也不小，那么三角砂到底是从怎样的暗器里射出来的？你知道大概的形状么？”

李双楠忙道：“能！臣这就把三角砂的大概形状画出来。这个东西看起来简单但是制作起来非常繁琐，而且对铁质的要求也非常严格，寻常的铁砂是没法炼制的，必须加入特殊的材料，才会达到这样的效果……”

军器监的副管事忙准备好了纸笔，李双楠仔细想了想，小心的勾勒出了一个图形，并且对着图形对萧凤梧进行详细的讲解。

萧凤梧一边听着一边和托盘上这几片贴片仔细比对，“制作这样复杂，难怪方才你说这是传闻中的东西，想必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做得出来了吧？”

“的确如此，”李双楠点头道，“这还是百年前，一位号称再世鲁班的大师无意间得到了一块陨铁，才打造了三支三角砂，每支里面含有这样的铁三角一共是二十枚。后世再没听说过有谁能制造成功，即便是得到了陨铁，也不例外。”

萧凤梧拿钳子拨弄了一下那些铁三角，忽然耳中捕捉到细微的“嘶嘶声”，便看到铁三角边缘上有细微的凸起正在缩回去，然后一蓬牛毛细针以闪电般的速度飙射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4.第1224章 惊心

“陛下！”金成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推开了宝成猛地扑了过去，那些牛毛细针大多数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瞪大了眼睛，眼睛里的神采却慢慢消失，头一歪软倒在地。

“你不要命了！”与此同时，宝成也窜了过来，一边抱住了金成，一边仔细打量萧凤梧，见他毫发未伤才松了一口气，又去念叨金成，“陛下百灵护体，用得着你！你存心要受了重伤让陛下心里过去不是不是？”

萧凤梧忙叫军医：“赶紧给他看看！”

李双楠也吓坏了，他因为躲避不及，脸上被一根牛毛细针扫中，并不觉得疼，只是麻痒麻痒的，忍不住伸手要去挠。

“别动！”萧凤梧厉声喝道，“小心有毒！”走过去，就拿着手里的小镊子，把露出皮肤外的一点针尾夹住，用力拔了出来，仔细盯着那根细针看，却见那细针仿佛有生命一般，扭动了几下身子，随即随风化了。

果真如冰雪消融一般，消失不见了！

萧凤梧面色一沉，他也是曾经到过五胡的人，所以知道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蛊虫，一旦钻入人体便会在人体内肆虐，可是若找不到可以侵袭的肉身，便会瞬间消亡。

一开始便拿出这样厉害的杀器，可见对方的决心堪比铁石了！

“还有谁身上中了针？赶紧报上名来！”他转身严肃着面容大声喊道，方才虽然那蓬细针大多数都朝着自己飞来，也就是说被金成挡了去，但还是有极个别的射到了别的方向。

李双楠也忙喊道：“谁身上感觉又麻又痒的，赶紧过来！千万别挠！”

便有两个亲兵歪着脖子走了过来，手悬在脖子上想挠又不敢挠的样子。

萧凤梧走过去，亲自给他们把细针拔了出来，又从身上取了两粒药丸让他们服下，这才转身来到金成面前。

金成还在昏迷当中，面色土黄，唇色发青，双眸紧闭，但眼圈已经开始发黑了。

宝成十分着急，却又不敢催促萧凤梧，此刻忙问：“陛下，他情况怎么样？”

旁边的军医脸一黑，不满地道：“下官才是大夫！”他正在极力帮金成把扎进皮肤里的细针拔出来，数一数，如今已经拔出了二十来根。

宝成忙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心里吧，总是把咱们陛下看成是无所不能的。”

萧凤梧扯了扯唇角，摇摇头，从身上的荷包中取出一粒药丸，道：“这个是临行前张大夫给的。”

宝成急忙接过去塞进金成口中，给他服下。好在金成虽然昏迷着，却并未丧失吞咽意识，很顺利服下了药丸。

萧凤梧站起身来，眼睛望着前方，露出沉思的神色。

宝成也跟着抬起头来，问道：“陛下，看来前方十分凶险，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留在这里，朕去看看。”萧凤梧转身吩咐身边的将领，“约束好各自底下的士兵，不许乱走，一切等朕回来再说！”

宝成有心替他去，可是想到自己的本领，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作为陛下的近卫，关键时刻却需要陛下来保护，我们也真是没用！”

所有的将领也都露出愧色，有几个人便挺身而出，想要替萧凤梧一行。

萧凤梧摆摆手，“大家把力气都攒着，将来还有恶仗要打呢！”

于是众将都捏紧了拳头，迟早有一日会把这满腔的怨愤发泄到那些逆贼身上！

萧凤梧迈开步子要走，宝成目送着他，其余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就在这个时候，变故陡生！

原本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金成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起，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手中拿出一个类似于短弩的暗器，对准了萧凤梧便扣动了机关。

宝成距离金成最近，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扑过去将他扑倒。

连那军医也拿起手中的镊子狠狠朝着金成身上戳去。

众位将领也跟着疾呼“陛下！”

萧凤梧在众人惊愕焦急的目光中缓缓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金成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你们完啦！狗皇帝终于死啦！哈哈哈哈！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没用，这种暗器独步天下，里面藏的毒药也是无解的啊！哈哈哈！”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军医不停地拿镊子在他身上戳着。

“你不管怎么折磨我都没用了！”金成张狂大笑，“爷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宝成拔出身后背着的短刀，不容分说便砍掉了这人的两条手臂，军医来不及躲避被喷了满头满脸的血，宝成也不例外，他伸手从那人脸上扯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狠狠丢在一旁。

那人疼的五官都扭曲了，却还在大笑。

宝成把刀上的血在他身上蹭了蹭，便即大步赶到萧凤梧身边。

萧凤梧此刻已经被亲兵和将领们围住了，他双眸紧闭，人事不省，面色倒还如常。

宝成一声大喝：“都让开！赶紧就地扎营！还等什么呢？军医！军医！快找最好的军医过来！”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在路边打了一个简易的帐篷，把萧凤梧抬了进去。

四五个军医以最快的速度赶了来，一番诊断之后，互相看了看，都开始摇头。

宝成急了，伸手抓住其中一个的衣襟，恶狠狠问道：“摇头是什么意思？说！陛下什么情况？”

那军医战战兢兢地道：“陛下……脉细微弱，可是我们检查不出来别的症状……”

“陛下肯定是中毒了啊！”另一个军医道，“只是下官们医术低微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诊治……”

“都是废物！”宝成额上青筋直跳，“赶紧把最好的解毒药熬起来啊！”他急得原地打转，忽然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忘了！陛下身上自己也带了解毒药的啊！”

急忙过去在萧凤梧身上一阵翻检，一抬头见四个军医齐齐用呆滞的目光看着自己，忙一声大喝：“还不快去！”

军医们跌跌撞撞出了帐篷，回军医营熬药去了。

一霎时，萧凤梧中毒垂危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军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5.第1225章 慌乱

军心浮动。

一碗碗汤药从军医营端过来，送药的军医又一个个垂头丧气出来。时不时帐篷里还会传出宝成暴怒的喝骂。

便是有将领想要过去探视，也被宝成拒绝了：“陛下伤得这么重，你们还凑什么热闹？赶紧约束好了自己的部下要紧！”

几员大将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这样阻在路上也不是回事，干脆后退三十里，选了一个地势平坦之处把大军安顿下来，重新扎了帐篷，把萧凤梧抬进去，仍旧是宝成贴身照顾。

众人对于这一点倒是也并没有什么异议，都知道宝成是萧凤梧身边最得力的亲卫，不管走到哪里几乎都会带在身边，信任度极高。

因为军心浮动，所以将领们不得不把自己全副身心都放在安抚军心方面，对这边的关注相对来说也就少了。

萧凤梧的三百亲兵把帅帐围了个风雨不透。

而捕获的那个假冒金成的人也被带下去严加审讯，可是他咬紧了牙关，硬是一个字都不说，最后挺刑不过，又因为失血过多，而绝气身亡。

这样的死士，死了也就死了。

军中叫人把他拖下去草草掩埋了事。

宝成听说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跳着脚的大骂了几句而已。

萧凤梧的这场昏迷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之中，军中上下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唯恐有半点意外发生。

陛下受伤昏迷不醒这样大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对方那些人若不趁此机会动手，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必须要做好完全的防卫措施。

一方面，先锋营那边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几位将领商量之后又派了几名斥候前去探听消息，只可惜，都是有去无回，后来为了减少损失，也便不再派人过去了。

如此一来，大军便好像成了一个又聋又哑的盲人，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渐渐有一种惶恐的情绪弥散开来。偶尔也会出现几个逃兵。

第三天的夜里，天空多云，星月无光，军营中点点灯火却显得黯淡无比。

夜风吹来，带来阵阵寒意，令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猫头鹰的夜啼也叫人心中毛毛的，恨不能掩住了耳朵听不到才好。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该瞌睡的人都已经瞌睡，便是巡夜的士兵也有些东倒西歪起来。

夜风更大了，猫头鹰凄厉的啼叫仿佛近在咫尺。

胆小的士兵干脆一头扎在帐篷里不出来了。

远处树叶未曾完全落尽的树木来回摇晃，仿佛鬼影幢幢，叫人不敢直视。

风声、落叶声，猫头鹰的夜啼，搅乱成了一曲魔音。

军营中的几处灯火摇曳几下竟然熄灭！

那可是气死风灯！防风防雨的！

竟然就这么熄灭了！

不知是谁“妈呀”一声惨叫，紧跟着巡夜的士兵便四散逃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大叫“有鬼”！

将领们出来喝止，可是他们毕竟人少，怎么敌得过这些士兵人数之多？很快他们的声音便被淹没在杂乱的叫喊声中。

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军营中本来便不显得明亮的灯火一处处熄灭，便是侥幸没有灭掉的几处灯火也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么一来，便是这些将领也都缩了缩脖子，彼此说道：“莫不是真的有鬼吧？今天什么日子？”

“哎呦不对！今天好像是寒衣节！”

“这就难怪了，肯定是有鬼夜行啊！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于是眨眼间，偌大的军营中便一个人也看不到了，便是帐房之中也都是漆黑一片，寂静的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风声越来越大，风中裹挟的怪声也越来越响，连猫头鹰的啼叫也越发尖锐凄厉。

有唰啦啦的声音由远及近，就好像潮水一般，慢慢把军营包围。

猛然间有女子尖利的声音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还有老人衰弱的声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也有孩童稚嫩的哭声：“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这一声声震得人耳鼓发麻，叫的人心头狂跳，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起了一层又一层。

紧跟着，军营中出现了一群穿白衣，披散头发的野鬼，一个个身形高矮不一，有的肩头扛着招魂幡，有的手里摇着招魂铃，还有的抱着圆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慢慢地，这些人口中的呼声变成了整齐的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杀萧凤梧，闲人退避，无冤无仇，别过来~无辜丧命别怪我，游魂野鬼，难入轮回路……”

大营里静悄悄的，仿佛每个人都伸手捂住了嘴巴。

偶尔有人高呼：“保护陛下！”

但紧跟着传来的便是一声惨叫。

磷磷鬼火围绕着这一群野鬼上下翻飞，她们惨白发青的面孔，支出唇外的獠牙看起来令人心惊胆寒。

因为没人阻拦，所以他们很快便接近了萧凤梧的帐篷，每个鬼都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什么东西往帐篷上撒去，与帐篷一接触发出唰啦啦的声音，点点幽绿色的火苗冒起，转瞬，帅帐就被一团莹莹的绿光所包围，看起来十分瘆人。

宝成从帅帐中钻了出来，一声怒喝：“老子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还会怕你们这些小鬼！来来来！吃爷爷一刀！”

说着高高把自己手中的鬼头刀举起，可是还没等这一刀劈下，他便直挺挺倒了下去，手中鬼头刀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个圈，落在一只恶鬼手中，那鬼桀桀怪笑两声，用力一掰，鬼头刀便断成了两截。

当头的一只恶鬼宽大的袖子一甩，帅账上腾腾的绿色火焰随即消失不见，他带着头钻进了帅帐里。

不多时，几个小鬼从帅帐中抬出一个人来，欢呼道：“哦哦！抓到了！下油锅！下油锅！炸了他！炸了他！”

领头的那只鬼把宽大的袖子一甩，帅账上重新燃起绿色火焰，他口中发出桀桀怪声：“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要萧凤梧！你们若是不想死，天明时分再出屋！我们去也！”

群鬼乱舞，举着萧凤梧在军营中转了两圈。

他们每到一处，都会燃烧起绿色的火焰，火焰中还会冒出各种形状可怖的恶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6.第1226章 捉鬼

“走走走……”恶鬼们发出悠长的呼喊，就要离去。

陡然间，军营中火光大亮，明锐的刀枪剑戟在火光中闪烁着令人进行胆寒的冷芒。

恶鬼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一照，有些睁不看眼睛，有几个甚至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

“来人，泼！”

随着一声厉喝，一桶桶冷水朝着这十几个恶鬼泼了过去。

转瞬这些鬼便都变成了落汤鬼，原本身上闪烁不定的鬼火也因此熄灭，长发湿漉漉披下来，五官却没有方才那样青白惨淡了。

火把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宝成抱着自己的鬼头刀走了过来，举着刀拿刀侧面拍了拍方才还神力无比掰断了自己宝刀的恶鬼，“来呀，你再试试啊！怎么这会儿尿性了？”

他伸手从那鬼背后抽出一把刀来，仔细端详一番，转身冲着满营将士笑道：“这刀啊，本来就是木头的！只不过刷了一层银粉，而且，中间本来就是断的，只要轻轻一掰……”他说着单手夹住那把假刀的刀刃，微微用力，这看起来十分威风的一把刀就此断成了两截。

“还装鬼！”宝成嗤笑道，“也不知道是怎样蠢笨的脑袋才能想出这样蠢笨的主意来！你们当真不知道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我们没见过？若是怕鬼还怎么打仗？”

他随手把那两截断刀一丢。

这些鬼起先都被震住了，此刻回过神来，那几个抬着人的小鬼立刻说道：“你们还敢轻举妄动？别忘了，你们的皇帝就在我们手里！”

宝成仰天大笑：“你们也看清了再说话啊！哎哟哟，我可真纳闷，你们怎么活到今天的！怎么就没有蠢死你们呢！”

几个小鬼急忙把“萧凤梧”放了下来，仔细一看，人倒是个人，脸也和萧凤梧一般不二，只不过是个皮质的假人！

他们大呼上当，从身边取出兵器就要把这个假人乱刀分尸。

“住手！”宝成眉毛一竖，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之前已经把假人抢了过来，“便是个假人，也不容你们亵渎！”

几员将领立马横刀在外围守着，此刻喊道：“何必跟他们废话！”

宝成笑了笑，扛着假“萧凤梧”退开。

围住这些恶鬼的士兵们便把包围圈缩小了。

“我警告你们！”为首的那个鬼叫道，“方才我们已经在你们的大营里洒下了毒药，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们就要拿你们这几十万人的性命来给我们偿命！孰轻孰重，你们可要掂量仔细了！”

话音未落，围住他们的那些士兵就开始哄堂大笑。

一个老者排众而出，手捻胡须，微微含笑：“有老夫在，还会害怕你们这些雕虫小技不成？”

那领头鬼却还是不肯信，从怀中抓了一把东西当头朝着向自己逼近的几个士兵扬去。

有两个兵正在张着嘴大笑，不防备，呛了满嘴，急忙“呸呸”两声吐了出来，骂道：“找死啊！”人却还是精精神神的。

领头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从兜子里掏出一把粉末，要扔出去，却被一个士兵冲到眼前，不容分说，扬起手来“乒乒乓乓”就是十几个耳光，这十几个耳光却已经把他打懵了，连嘴角流出血来都不知道，只是瞪着两只发直的眼睛，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这绝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曾先生大步走了过来，伸手从他的兜子里摸出一把药粉，呸呸往上面吐了两口唾沫，示意那士兵后退，然后把这些药粉都往这些鬼身上扬去，自己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露出几分自得的笑容来，“你们身上应该都带着解药吧？不妨试试？”

这十几个鬼都忍不住哇哇怪叫起来，只觉得全身又疼又痒又酸又麻，急忙叫道：“大哥！解药！”

那个领头鬼急忙从身边取出解药，快速分发下去，十几个鬼全都吞了下去，若是原来的他们带着的毒药，服了解药之后立刻便会缓解，可是这一次，吃下解药之后，症状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有几个甚至忍不住脱掉了自己身上的白袍子，开始抓痒，可是只要一抓，身上的皮肤必定溃烂，流出腥臭的黄水。

他们忍不住凄厉惨叫，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开始满地打滚。

便是那个领头鬼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强忍着没有去抓挠身上罢了，五官已经扭曲了，跪趴着来到曾先生跟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袍角，痛苦地道：“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活了！”

“不想活？”曾先生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若是肯说出你师父是谁，或许老夫会考虑饶你一命。”

“这……不可能！”这人伸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想要自己结束生命。

曾先生冷哼一声，“我若不想让你死，你以为你还死的成么？”

果然，那人身子绷直，两只手根本就够不到自己的脖子，便是想要咬舌自尽，上下牙也无法合拢。

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余的那些鬼在地上翻滚嚎叫着，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叫道：“老先生！你饶了我！我说！我说！”

曾先生便叫人把那人抬了下去，至于如何审问，就不是他所能管的范围了。

很快，那边就传来那人舒服的叫声：“啊！终于好多了！”

原本还在地上挣扎翻滚的那十几个鬼的精神也随之崩溃，纷纷出声求饶。

最后原地只剩下了那个打头的。

“如今你说不说已经没有必要了，”曾先生居高临下看着他，“哪怕那些人一人只知道一句话，拼凑起来，也和真相相去不远了。怎么，你还要垂死挣扎？”

那人眼中慢慢流下泪来，他身上如今承受的痛苦已经到了极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受到侵蚀，目中不禁流露出求恳的神色。

曾先生弹了弹指甲，一股淡淡的白烟飘落。

那人身上的痛苦减轻了一些，低下头去，好似无颜面对世人一般，低声道：“我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7.第1227章 遇阻

曾先生大袖一甩，立刻有士兵过来把这人捆走了。

宝成过来冲着曾先生深深一揖：“若不是先生及时赶到，只怕我们当真会吃亏呢！”

“不会的不会的！”曾先生摆摆手，暗道：咱们家陛下心眼儿多的跟蜂窝似的，能吃了亏去？他不去算计别人，别人就该烧高香了，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暗算他，这回，可该知道什么人是万万不能惹的喽！

他一边想着，一边幸灾乐祸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宝成抱着假人回到帅帐，仔细检查一番，帅帐根本没有半点损失，不由得挑了一下大拇指：“咱们陛下真是神机妙算啊！”

然后把假人又安顿在了软榻上。

整个军营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和严肃，大家斗志昂扬，再没有一丝颓唐和不安。

而萧凤梧此刻正在先锋营出事的地方。

前方是一座铁索桥连接着两座山，是两山之间唯一的一条通道。

可是先锋营就在这里遇到了埋伏，所有人都中毒受伤昏迷不醒，便是第二次前来的郭怀安也是同样受了伤昏迷不醒。而金成还没有靠近便被发现了，所以才会被人制服，由易容高手易容成他的样子，混进了军营中，为的便是刺杀萧凤梧。

萧凤梧来到这里便看到了有人正在打扫战场，准备把受伤了的士兵拖走，于是赶紧混了进去，把郭怀安和先锋营的将领救了下来。

郭怀安见他来了，脸上不禁露出愧色，“陛下，都是臣无能为力……”

“不怪你，”因为郭怀安等人刚刚解毒身体还很虚弱，于是萧凤梧便把他们安顿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这是一场突入起来的变故，对方以有心算无心，我们自然是会吃亏了。你们暂且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前面还有没有别的危险了。”

郭怀安等人，此刻真的是有心无力，所以只好听从安排。

萧凤梧换了衣服，稍做伪装，便混了进去。

可是那些人竟然把俘虏丢弃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就此失去了踪迹，萧凤梧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对方是真的走了，只得折返回来给中毒受伤的士兵解毒治伤。

郭怀安等人体力恢复了一些，便开始召集士兵，准备先回去再说，毕竟铁索桥已经被斩断了，想要到达对面还需要另想对策。

可是，谁知道，这些获救的士兵忽然都改变了性情，两眼变得赤红，手中挥舞着刀剑向着萧凤梧和郭怀安等人冲了过来。

郭怀安和孙恒大声呼喊，可是这些人竟然充耳不闻，而且面容也越来越狰狞，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不似人声，倒好似野兽的嘶喊。

起初孙恒和郭怀安等人都有些愣怔，根本不知道反抗，很快就被逼入了死角。

郭怀安伸手打掉了一个士兵手里的长刀，喝道：“你疯了吗？你不认识我了？”

那士兵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郭怀安还以为是他认出了自己，正准备笑着安慰几句，便感觉得炽热的气息朝着脖子扑来，转头一看，只见那士兵张开了大嘴，淌着口水，朝着自己脖子咬了下来，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将他推开。

与此同时，萧凤梧和孙恒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孙恒甚至被咬了一口。

萧凤梧抬手拍在一个士兵的穴道上，那士兵身子晃了晃，可是并未被定住，反而转身又朝着萧凤梧扑了过来。

萧凤梧眉头皱起，这个症状怎么像是中了蛊？

他再次拍出一掌，这一次用了两分真力，若在寻常情况下足以将这士兵震晕过去，可是眼下，这士兵却还是奋不顾身朝着他扑过来。

萧凤梧没法子，这是自己的士兵，自己的子民，却是不能下狠手的。

好在这是病行动有些笨拙，所以他转到士兵身后，解下了士兵的腰带，将他捆住，这才算解决，但是自己身上也出了一层汗。

找到了规律之后，接下来就好办了，看了看路边生长着许多藤萝，于是过去扯过一条藤蔓，把余下的士兵纷纷都捆了起来。

凭他一己之力，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才算解决完，拍了拍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一回头，便看到郭怀安和孙恒扭打在一起，正在地上翻翻滚滚，两个副先锋扎手扎脚在一旁站着，帮忙也不是，不帮忙也不是，帮这个不对，帮那个也不对，正在左右为难。

沉着脸上前，叫一个回营地报信：“请曾先生火速赶来！”

然后对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喝道：“怎么回事！”

刚好郭怀安占了上风，把孙恒压在了底下，这才抽出空来说话：“陛下，他被人暗算了！”

萧凤梧又扯下一根藤蔓，抬脚把郭怀安踢开，把孙恒也捆上了，“你们赶紧起来，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我们的人！”

副先锋把郭怀安扶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到处去查看，萧凤梧纵身挑上了高坡处，便看到有一队人在薄薄的晨曦中沿着对面的山路蜿蜒而行。

火把还在晨风中跳跃。

当头的一个人全身穿白，还带着幕篱，似乎对萧凤梧锐利的目光有所察觉，从马上回过身来，打了个手势。

只不过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萧凤梧并没有看清，不过大致也可以猜测出来，这不过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在等着自己呢！

过了没多久，曾先生和宝成一起赶了过来。

宝成一眼看到了被捆成粽子一般在地上扭来扭去的金成，窜过去，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小子不是机灵得很么？怎么会被人捉住了？”

金成不答，张开嘴就咬了过来。

萧凤梧提着宝成的后领往后退了退，道：“别碰他！一切等曾先生看过之后再再说！”

宝成红了眼圈，他和金成、铁成、玉成都是和萧凤梧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的情义坚不可摧，出了玉成这一个叛徒已经令大家低迷了许久，这一次金成若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他……他至今还是个童子鸡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8.第1228章 僵尸蛊

萧凤梧好笑起来，“你这时候还有闲心担心他是不是童子鸡呢？”

宝成也知道自己刚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红着脸吭哧半晌才说道：“不，不是，奴才的意思是说，他还没成亲呢，要是就这么死了，可也太冤枉了！”

“放心吧，”萧凤梧的目光落在了对岸，“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也不会让你们出事。”

曾先生已经检查过了，过来说道：“我医术不怎么好，但是碰巧了前些时候和师弟一起讨论的时候，谈到过这种蛊。此蛊名唤僵尸蛊，凡是中了蛊的人便像僵尸一般，丧失意识，没有痛觉，只是本能的想要攻击帮人，攻击的手段除了咬人就是掐人，但是一点被咬中了之后，被咬的人也会中蛊，如此蔓延不息。”

宝成急忙问道：“既然先生知道，那么可有解救之法？”

曾先生傲然道：“自然是有了。我开个方子，你叫人去军医营抓药，然后把这些人聚集到一起。”

宝成忙叫自己带过来的士兵分头行动。

不多时便把受了暗算的五千人全都聚集到了一起，药材也都抓来了，曾先生亲自带着人把药材混合在一起，然后洒在这些人周围，命人把药材点燃，把烟扇向他们。

“对了，”曾先生把这边处理的差不多了，又把宝成悄悄叫到一旁，“你去收集一些童子尿，等会儿这些人都会陷入短暂的昏迷，到时候，你带着人给他们灌童子尿，也不用多，一人一口足矣。”

宝成瞪大了眼睛，“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曾先生把眼一瞪：“你看老夫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一个亲兵过来在宝成耳边说道：“大人，童子尿的确可以入药……”

宝成这才带着人回营地收集童子尿去了。

又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算把这些中了蛊的人蛊毒祛除干净。

金成清醒过来之后皱了皱眉，道：“怎么我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宝成捏着鼻子道：“能不怪么？你刚才可是遭了暗算的！”

金成也没有多问。

萧凤梧把金成叫过去，问道：“你到底是如何被人发现的？又怎会中了暗算？”

金成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从未出过闪失，这一次当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因此金成也十分惭愧，说道：“其实，属下是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萧凤梧一听就明白了，“你是说，田琳？”

“是，”金成点了点头，“当时她就站在断崖边上，山风又大，她身子又单薄，真叫人担心，下一阵山风刮来，她就会掉下去。属下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因此便现身出来跟她说话。

“谁知她只是转头冲着我诡异的笑了一下，我发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就这么被人偷袭，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见到了陛下。”

萧凤梧摆手命他退下，已经明白自己看到的那个戴着幕篱的人，就是田琳。

他抬手捏了捏胸口的荷包，里面放着顾倾城传给他的消息，他并不怀疑顾倾城无的放矢，可是对他来说，要颠覆这十几年来对田琳的印象实在也有点困难。而且他很难相信，田琳自小手无缚鸡之力，素日里足不出户，又是如何认识的这些厉害的人物？又是下毒又是驱蛊……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当真是大意不得，只是这么一闪神，竟然就吃了这样一个大亏！

不过，这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田琳想要对付自己必须要拿出一些真本事来，很有可能这就是她的底牌了。既然知道她身边有使毒高手和驱蛊高人，那么接下来要做好防范也就不难了。

想必，田琳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化解这次危机吧？

不过，正如宝成所说，田琳所用的驱鬼夜行的把戏实在是太过幼稚了，也的确只有田琳这样的人才能想到。

曾先生走过来，递给萧凤梧一只荷包：“这是我出发前娘娘给的，陛下收好。”随即便退开了。

萧凤梧打开荷包，取出一张字条，上面是顾倾城娟秀的字迹，却只有四个字：不要心软。

他扯动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在永安心中，自己就是那样容易心软的人？呵呵，永安，你难道不知道，只有在你这里，我才会一直心软？

他把纸条折好，又放回荷包中，然后把荷包贴身收好，问宝成：“怎么样了？”

宝成大声回答：“基本上都已经解毒了！等候陛下下一步吩咐！”

“好，前锋营并入大军之中，”萧凤梧按着腰间的佩剑，字字清晰，“另在左-翼虎贲营挑选五千士兵作为先锋营，以郭怀安为正先锋。”

郭怀安忙跪下领命。

萧凤梧带着人来到崖边，看着断裂的铁索，“拿地图来！向导呢？”

很快，地图和向导都到了跟前。

萧凤梧拿过地图来仔细看了看，之前走的道路并没有偏差，这条路的确是必由之路。

若是绕路走，虽然好走一些，但是却会耽搁至少七天的时间，而且如今已经上了这条路，若是再迂回的话，浪费的可就不是七天了，而是十七天甚至更多。

向导是附近的村民，愁眉苦脸地道：“我们这里就靠着这条铁索桥连接，这条桥已经用了几百年，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了这是！”

萧凤梧探手摸了摸崖壁上的榫头，命人：“在军中选拔十几个大力士，叫军器监打造铁榫和铁链，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铁索桥架起来！”

话好说，事难办。

宝成皱着眉道：“陛下，架桥倒是不难，可是这两道崖壁相距甚远，我们要怎么连接呢？”

从这边到对面至少也有几十丈的距离，便是轻功再好，也无法逾越。

萧凤梧勾唇一笑：“你没有办法，不等于别人也没有办法。”他从腰间取出短玉笛，在宝成脑袋上敲了一下。

宝成摸了摸头咧开嘴笑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萧凤梧把玉笛横在唇边，吹奏一曲，不多时两只苍鹰盘旋着俯冲而下，停在他脚边，驯服地低头梳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9.第1229章 架桥

金成早就取了两盘绳子过来，萧凤梧接过来把其中一盘绳子劈开，一头绑在一头鹰脚上，然后将它放飞。

对面有两株大树，苍鹰带着绳子在树上绕了两圈，又飞了回来。

萧凤梧含笑接了绳子放走两头鹰，自己把一盘粗绳子背上，就要过对面去。

金成立刻拦住他：“陛下，要去也是我们去，哪能您去？”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你确定你的轻功比我好？”

“虽然比不过陛下，”金成坚持道，“但是自问过到对面还是不成问题的。”

宝成也道：“陛下，您可不能去，您还要坐镇呢！”

萧凤梧犹豫了一霎，金成告罪一声“属下僭越了”，从他肩头拿下绳子，攀着绳子到了对面，宝成在这边帮着放绳子，金成到了对面把自己背着的粗绳子也绕在大树上馋紧，如此一高一低，两道绳子也就绑起来了。

军器监派了两个人过去，把军中原本就有的铁榫头送过去钉在了地上。

本来军器监就有现成的铁链子，只是不够粗，如今把数条铁链并在一起，依次运送过去，不过半天时间就在半空中又架起来一条铁索桥。

向导的眼睛已经快掉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奇迹嘛！

与此同时，萧凤梧又在军中找了一批会木匠活的士兵，伐树、做木板。

等着这边的铁链差不多都架好了，又在铁链上铺上木板，拿铆钉固定好。

李双楠叫人端着融好了的铁汁过来，叫众人闪开，直接倒在了桥面上，如此大桥的边缘和山崖就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山风一吹，不多时铁汁凝固，牢不可破。

萧凤梧摆摆手：“好了，有了这个做依凭已经差不多，若是桥面都成了铁的，若是雨雪天气反而更加危险。”

李双楠哈哈一笑，趁着铁汁尚未完全凝固之时，在上面撒了一把石子，如此一来，路面就变得凹凸不平起来，“陛下请看！”

萧凤梧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如今我们急着行军，暂时只能做到这样了，等班师的时候，我们再把这一道桥重新休整一番。”

向导一听大喜过望，急忙趴在地上磕头谢恩。

原来的铁索桥说是桥，其实只有一高一低两条大铁链，山民往来都需要溜索，十分危险，若是体力差的根本就做不到，所以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能从这边到那边去过。

如今有了这样一道桥，两边还有扶手，脚下还铺着木板，便是身子再差的人也能够往来了！

先前从两边贩卖点什么东西都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就是家里有病人想请个好大夫都办不到，如今这些难题都解决了！

向导抹了抹激动的泪水，道：“陛下，草民只能送到这里了，对面的情况其实草民也不大清楚，毕竟草民也很少过去。”

“无妨，”萧凤梧摆摆手，叫人给他准备了十两银子，“回家去吧！”

“多谢陛下！”向导磕头谢恩，领了银子欢欢喜喜回家去了。

随军的书记官过来说道：“以往通过这里，马匹是绝对过不去的，所以都会把马匹经由另一条道路送过去，如今陛下修通了这条路，往来当真是方便许多了。”

萧凤梧眼望着虚空，慢慢说道：“朕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够在这里架起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桥，勾连两岸，令人往来如履平地。”

这句话随即便被载入了崇德帝起居注中，果真两年之后，这里便架起来一座钢筋架构的石桥，如同一道彩虹横架在两道山崖上，也成了当地一大胜景。

这座桥被命名为仙君桥。不错，后人传说崇德帝后来与皇后得道成仙，做了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大桥架好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宝成牵着萧凤梧的马，第一个通过了铁索桥，然后是先锋营。

之后萧凤梧才带着大军缓缓而过。

又用了一天的时间才全部过完。

清点一下人数，没有任何遗漏，萧凤梧重新上了马，统率大军再次踏上征程。

过了这一座并不好走的山，前面的道路平坦起来，行军速度也得到了提升。

但是前锋营很快传来消息：前面的村庄出现异常。

萧凤梧一边让前锋营去查看，自己命大军暂时驻扎下修整，安排好了军中各种事宜，便带着宝成、金成，轻装简从来到事发地点。

大道两边的村庄已经十室九空，看情形，村民们失踪也不过短短数日的光景，而且失踪的十分诡异，家家户户从房屋到屋中的一切摆设全都一丝不乱，可见村民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踪的。

先锋营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周围方圆二十里，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发现，也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作为一国之君，遇到这样的情况绝不可能置之不理，所以大军的行程便因此耽搁下来。这个问题不解决，永远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危险在潜伏，说不定一个疏忽便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

萧凤梧派宝成回去接了曾先生过来查看，曾先生转了一圈苦笑道：“这回可真是难倒老夫了！都说术业有专攻，若是有病人或许我还可以勉强一试，但是这种事情可就无能为力了。若是大师兄在就好了……”

他口中的大师兄可不是师门叛徒，而是房龄的师父蒯道柳。

屈指算来，蒯道柳带着房龄和萧凤梧送给他的徒弟韩阳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这师徒三人浪迹天涯居无定所，还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

萧凤梧又吩咐宝成：“去把孔秀找来。”

这一次随军出征，孔捷找到萧凤梧请他把孔秀带上，孔秀虽然在刑部任职，但是为人有些保守，所以才能没有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萧凤梧觉得军中带这样一个人未尝派不上用场，也就答应了。如今正是用到他的时候。

孔秀很快赶到，随意找个了村庄，仔细勘查一番，终于捧着一把土来到萧凤梧身边，略带了一丝兴奋，道：“陛下，有发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0.第1230章 荒村诡事

面对萧凤梧疑问的目光，孔秀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才说道：“臣在那户人家的屋角发现了这个土，这与屋里屋外的土有明显的不同，很显然是有人带来的。而且，屋主家中似乎有老有少，但是失踪的却不包括一个小孩儿，据臣推算，那孩子年纪应该不超过九岁。”

“哦？”萧凤梧略一凝眉，“何以见得？”

孔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臣翻看了那户人家所有的东西，发现他们家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情况构成便是一个男性老者，一对夫妻和一个男童，根据男童的衣服和日常所用的东西推断，年龄应该不超过九岁。当然，也不排除，这孩子发育迟缓，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了九岁。”

“只有这一户人家有发现么？”萧凤梧问道。

孔秀点点头，心情十分沉重：“是。”

萧凤梧便朝着那户人家走去，“咱们一起去看看。”

孔秀捧着那一把土快速跟了上去，然后告诉萧凤梧自己的发现。

其实那些土数量很少，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几个人一点点找到了后院的菜窖。

萧凤梧眼神一闪，忽然想起了顾倾城跟他说过的，当年怀着初九躲避搜寻的官兵，和柳风在一户农妇的菜窖里暂避的事情，唇边不禁划过一丝笑意，道：“如果这户人家还有人幸存的话，一定在菜窖里。”

几个亲兵闻言，急忙把菜窖的盖子打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睁着一双大眼睛，但是眼睛里的神采正在慢慢消失的小男孩儿，急忙把他抱出来，给喂了几口水，又把干粮拿水泡软给他喂了一些，这孩子才算是活过来，一张嘴便哇哇大哭起来。

孔秀是做父亲的人，因此哄孩子也算有一套，便过去抱住那孩子轻声哄了一阵，那孩子才慢慢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三天前有一群人来到了他们的村子，搭起了戏台子表演杂耍，吸引了很多村民去看。但是他的爷爷就觉得这群演杂耍的不像是好人，所以一直拘着他不许他去看。

诡异的事情就是，看完杂耍之后，人们各自回家，第二天便都没能起来，便是没有去看杂耍，但是和他们有过接触的人也都一样，就好像突然死了似的。

他爷爷匆匆忙忙把他藏进菜窖里，只来得及叮嘱他不要出声就倒在了院子里。

男孩儿说到这里哭了起来，“我爹和娘还有爷爷都不见了，我也不敢出来……”

孔秀的二儿子和他差不多大，看着这孩子不由自主就想起自己儿子来了，因此心也跟着软了下去，搂住他好一番安慰，等他情绪稳定之后，才问：“你可还记得这些人从哪里来的？衣着打扮、相貌方面有什么特点没有？还有他们说话的口音是不是和你们这里有很大的不同？”

男孩子仔细想了想，说道：“他们大概是从东边来的，赶着两辆马车，车上拉着很多东西，有搭戏台的架子，还有花花绿绿的衣服，本来搭台子那天我也想去来的，可是爷爷不让我去，我也就没去成。

“后来他们走的时候走的是哪个方向我也不知道，爷爷不让我出来，我也没敢出来，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好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孔秀耐心哄着，又问：“他们说话是哪里口音，舌头是平着的还是卷着的？”

男孩懵然摇了摇头。

孔秀知道这个地方的孩子应该没读过什么书，大概是听不大懂的，能问出来这些情况算是不易了，这还幸亏是个男孩子，若是女孩子早就吓坏了，恐怕连这些话也问不出来。

他把男孩儿交给几个士兵照顾，自己去找萧凤梧。

萧凤梧在他询问那个男孩子的时候便围着这户人家转了好几圈。

左邻右舍也都是空的，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孔秀走上来，把自己问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萧凤梧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难怪你父亲非要让你跟着过来历练历练，原来……”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孔秀一怔，忙道：“难道臣说的有什么不妥？还是有所遗漏？还请陛下明示。”

萧凤梧点点头，“时候差不多了，那孩子说不定便要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只听那男孩子叫道：“大叔！”快步奔了出来，奔到近前，伸手抓住了孔秀的袖子，偷偷看了萧凤梧一眼，怯生生地道，“还有一件事……”

孔秀的容貌也不错，但是跟萧凤梧站到一起，便如萤火虫见了皓月一般，所以那孩子也便多看了萧凤梧几眼。

孔秀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又想起来什么了？”

“就是……”男孩又偷偷看了萧凤梧一眼，眸中有不容错失的惊艳之色，“就是这两天夜里，总是有许多奇怪的声音，就像是爷爷早先给我讲过的鬼故事里的那些可怕的声音……”

“哦？”孔秀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忙问，“是怎样的声音？从什么时候响到什么时候？一天夜里能响几次？白天一点声音也没有吗？”

男孩子一一回答，一边偷偷瞟着萧凤梧，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萧凤梧面色淡淡的，但眼角眉梢渐渐带了一层冷意。

男孩子还在仔仔细细回答，孔秀也认认真真听着。

萧凤梧忽然转身面对着那男孩子，冷冷地问：“你还要装？”

“啊？”男孩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往孔秀身后躲。

萧凤梧伸手一把把孔秀拽到了自己身后，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睨视着那男孩子，轻轻勾动唇角，笑意冷冽：“朕，再说一遍，你还要继续装么？”

那男孩倒退了一步，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原先稚嫩的声音也瞬间变得成熟起来，“我装与不装有什么分别么？反正你们也已经钻进了我们布下的口袋里！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我看在你是个绝世美男子的份上，说不定还会跟上头求情饶你一命呢！”

孔秀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1.第1231章 荒村诡事（2）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听错了！

分明是个天真无邪受了惊吓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孔秀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那男孩儿接下来已经做出了令他更加震惊的举动：从身边抽出了一条软鞭，这鞭子形状就好像一条蛇……等等，不是像，本来就是一条蛇！而且还是一条花纹斑斓的毒蛇！

一想到自己方才搂着这孩子说了半天的话，孔秀就觉得浑身发冷！

“孔秀，”萧凤梧淡淡吩咐，“叫所有人退出村庄！”

孔秀于是转身便跑，总不能留下来成为陛下的累赘！

萧凤梧望着面前的男孩儿，说道：“报个名吧！”

“嘿嘿！”男孩子忽然伸展了一下手臂，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一截，骨头摩擦的声音令人心底起腻，“小爷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龙阳太子，薛玉琪！”

薛玉琪江湖上又称千面龙阳，精擅易容术，而且有龙阳之好。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蔑视的光，“原来是你。”

“啊！”薛玉琪眼睛亮闪闪的，十分兴奋，“你也听过我的大名！哎哟！我跟你说啊！”他一只手抓着蛇，一只手翘出来兰花指，“其实啊，人家的真实相貌也很美的，不过呢，不如你美也就是了。我跟你说啊，这女人么，就像是我手里的蛇，越是美丽就越是狠毒。

“就拿你的皇后来说，虽然艳若桃李，但是说不定便是个心如蛇蝎的坏女人呢！你跟他一起过啊，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她暗害了呢！

“这世上啊，值得信任的还是男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男人……”

萧凤梧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喝道：“够了！”

“够了？”薛玉琪睁大了一双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还伸手托住了腮，“人家还没说完呢！”

萧凤梧懒得再跟他说什么了，伸手取出玉笛，横在唇边吹奏一曲。

起先薛玉琪还在那里高兴呢，以为萧凤梧被自己说动了，谁知转瞬间便觉得头顶黑了下来，仿佛有一大片乌云在凝聚，猛然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大群乌鸦悄无声息朝着自己罩了下来。

那些尖利的鸟喙，那些锋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抓破自己“如花似玉”的面孔，他惊叫一声，丢掉了手里的蛇，抱着头捂住脸就要找地方躲避。

有两只乌鸦直接落到了那条蛇身上一只啄瞎了毒蛇的眼睛，一只便啄破了蛇的七寸。

本来天气见冷已经不是蛇类活动的季节，它的反应迟钝了许多，这乌鸦又是有翅膀的飞鸟，更加是它难以匹敌的，所以不过两个回合便已经丧生。

而薛玉琪身上更是被群鸦啄出了许多伤口。一边哇哇大叫一边求饶：“我错了！皇……皇上！我错了，饶命啊！”

萧凤梧恼他言语污秽，所以让他多吃了一刻钟的苦头，这才命群鸦散去，叫人把薛玉琪捆了，押下去审问。

自己则带着人退出了荒村。

孔秀一脸的好奇，找到萧凤梧问道：“陛下如何知道那孩子……那薛玉琪有问题？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啊！”

萧凤梧含笑看了他一眼：“薛玉琪在回答你的问题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冷静而条理清晰？”

孔秀点点头。

“那么，是不是只有到了一个停顿的时候，”萧凤梧继续问道，“他才会停下来哭一阵？”

孔秀再次点头。

萧凤梧轻叹一声：“这还不够明显么？一个骤然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孩子，应该是这种表现么？”

孔秀皱着眉仔细想了半晌，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是啊！我真是糊涂了！而且他对咱们的身份也没有过多的质疑，按道理来说，他们这个地方虽然靠近大路，但是见到军队的可能性很低，充其量也就是见到一两匹驿马，只是驿马都是过路的，转瞬而逝，且驿兵穿的衣服也和士兵不同……他应该先表示出惊恐不安才对！”

萧凤梧这方点一点头，孔秀总算不笨，还知道自己思考。

孔秀于是便露出愧色，自己在年纪上可是比陛下大了好几岁的，而且从小就跟着父亲办案，也算是颇有经验了，可是还没有陛下目光独到。

但是那薛玉琪真正露馅恐怕还是在于他看萧凤梧的眼神太不对劲，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该有的眼神，贪婪、觊觎……

只不过，这些话孔秀不敢说出来罢了。

萧凤梧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脸色不由得一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皮相长得好，可也不怪自己啊！

抬头看了看孔秀，平白觉得厌烦起来，挥了挥手道：“你且下去吧。”

孔秀躬身施礼，退了出去。

萧凤梧又把宝成叫了来，问道：“审问的怎么样了？”

“的确是田琳派来的，”宝成提到田琳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冷笑两声，“她以为这个半男不女的家伙能够有本事骗过咱们大家，等着咱们在荒村里住下，到了晚上好给咱们使绊子！”

“的确差一点就骗过去了，”萧凤梧意味深长地道，“若不是我警觉性高了那么一点点，只怕真的会让他们得手。”

“那不可能！”宝成断然道，随即又开始骂田琳，“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逍遥宫待她不薄，陛下待她更是礼遇有加，可她竟然反过头来陷害陛下！当真是没心没肺！”

“你是这样看的？”萧凤梧略一挑眉，问道。

“是啊！”宝成理所当然地道，“虽然说她的义父是宫主的师兄，可是她毕竟是被逍遥宫精心养大的。若不是有逍遥宫，她当年就冻饿而死了！这救命之恩她就不想着了！

“所以她义父才说她这条命是宫主和您的！当年她救您那是职责所在！怎么？还为了这个居功起来？”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在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其实在我心里，也不是这么认为的。逍遥宫做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并不是救人就是为了图报。

“所以这么多年来，母亲和我也是真的感激田琳的。但凡她有一点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都会满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2.第1232章 荒村诡事（3）

所以说，田琳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就是你们惯的！

宝成这样腹诽着，却是不敢讲出来的。

“我们会尽可能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萧凤梧疲惫地道，“但我们也不是没有原则的，前提是，她必须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她的要求都不会伤害到旁人。

“可现在，我们所看到的田琳已经不再是我们印象中的田琳了，她不止害人，而且伤害的都是无辜。我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她竟然把手伸向了永安！”

宝成偷偷笑了一下：您可算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罢了！”萧凤梧叹口气，“不说这些了，既然已经决裂了，之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们从新算起也就是了。外面的防卫都做好了没有？巡夜的人安排妥当了不曾？”

宝成忙道：“都安排妥当了，您就放心吧！若是她不怕死，只管撞过来便是了！”

萧凤梧盘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秦方那里也应该受到了顾倾城和自己两方面的消息，不知道她有没有做好安排，有没有查清楚田琳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大营驻扎呈梅花形，帅帐在正中。

帅帐旁边就树着高大的戍楼，一长串气死风灯照出一片朦朦白光。

营地各处也都是灯火通明，照明用的气死风灯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里面点的蜡烛可以燃烧一晚上不熄灭。

营地之间也点着簇簇篝火。

二更天之前还有士兵围在篝火边说说笑笑，但是一到了二更天，除了巡营的士兵之外，营帐外再也看不到半个闲逛的人了。

所以被夜幕笼罩的大营就像一头安静蛰伏的雄狮，虽然陷入了沉睡，可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会暴起伤人。

其实军中是有很多人不相信有人会挑战他们这样的铁血雄师的。毕竟当初举旗跟着陛下拨乱反正以来，他们几乎没有遇到过敌手，几乎没有吃过败仗。这几年老老实实训练把许多人的怨气都训练出来了，觉得自己满身的力量就应该拿到战场上去发泄。

因此，这一次听说潞安叛乱之后，大多数军中士兵都是兴奋激动不已的，都觉得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出头露脸的时机到了！

可是陛下竟然拖延了那么久才决定出兵，都快要让他们憋出内伤来了！

好容易大军开拔，路上竟然又遇到了宵小暗算，还让他们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尽管实质上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是也伤颜面啊！

所以，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希望那些人能够正面出来，让他们杀个痛快！

前半夜，哪怕强迫自己睡觉，可是大多数的士兵还是睁着眼睛强打着精神的，他们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旦出现敌情，便会第一时间冲出去杀敌！

为了减少麻烦，许多人甚至是穿着盔甲睡觉的。

到了四更天，大多数人都撑不住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来了！

营地外围想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嗓音粗噶，伴随着鬼哭狼嚎，让人汗毛根发炸。

巡营的士兵便发现距离营地不远处有幢幢黑影晃动，伴随着的还有磷磷闪烁的鬼火。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并没有人慌乱，分出一部分人出去查看，其余的人还是有条不紊执行上官下达的命令，继续巡营。

很快，过去查看的人回来了，说是除了一些草把子之外并没有任何发现，也就是说，方才那些鬼叫不过是对方的虚张声势。

可是大营这边恢复平静了，对面的鬼影和鬼叫便会再次出现。

等巡营士兵过去查看的时候，或者见到草把子，或者什么都看不到。

如此循环往复，折腾到天亮，才算消停下来。

早上起床集结的时候，一夜不曾睡好的士兵们便有些萎靡不振。

萧凤梧巡营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状况，立刻命令：除了巡营的士兵之外，其余人全都回去睡觉！所有的训练都改到了晚上。

白天来了，萧凤梧自然不能休息，还要带着孔秀、宝成、金成以及曾先生等人到村子里查看。

一夜过去，村子里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萧凤梧叫曾先生仔细查看，“若是没有被人施毒是最好的。”

曾先生带着自己的小徒弟，挨家挨户检查了一遍，然后十分肯定地道：“绝对没有人下毒。而且就算下毒也不怕，方才我们师徒已经在各家各户都洒了一些防毒的药粉。”

萧凤梧略一沉吟，又叫宝成去把军器监副总管找来，这位副总管便是当初从衍族带出来的，名叫成休，擅长各种机关设置。

成休听说萧凤梧找他便知道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带了自己几个直属手下，辞别了李双楠，一路小跑来到萧凤梧身边。

萧凤梧对他们的高效率十分赞赏，自己也没耽搁便道：“你们去查查，看看这附近的村庄有没有被人改动过，重点集中在地上。”

成休答应一声，带着自己的属下分散开开始检查。

一个时辰之后，成休来见萧凤梧，难掩面上的自得之色，“回陛下，都已经解决了，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萧凤梧点点头，道：“戒骄戒躁，再回去检查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再回来。”

成休面孔微微一红，却不敢违抗，又带着人回去检查了一遍，这一次还真发现了几处疏漏，虽然不算是什么大错，到底还是自己疏忽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一次检查完之后，又带着人排查了两次才敢去见萧凤梧。

这一次萧凤梧给了他一个笑脸：“回去之后在咱们营房附近也设置几个机关，‘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成休心领神会，带着人下去干活了。

萧凤梧凝视着荒村，沉吟道：“这里的村民粗略估算起来也有几百人，数目不少，想要悄无声息带走这么多人并不容易，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并没有走远，人也被藏在了附近……”

宝成摩拳擦掌，“陛下，让奴才去！”

“你不行，”萧凤梧微笑着摇摇头，把目光落在了金成身上，“你粗枝大叶，不适合这件事。”

宝成沮丧地垂下了头。

金成立刻抱拳拱手，“属下遵命！”

金成也懂一点御鸟术，所以萧凤梧才会选了他，而且金成心细又机灵，尤其之前才吃过亏，肯定警觉性还在最高的时候。

看着金城带着一队精锐的暗卫消失在远方，萧凤梧又倒背着双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带着宝成回营。

回到营地之后便接到了秦方传来的讯息，说是逍遥宫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关于田琳的一切也都查清了，让他放心。

宝成看着萧凤梧看完那一封长长的信件，便忍不住要问：“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田琳一向病歪歪的，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3.第1233章 荒村诡事（4）

“所以说，不要小瞧任何人啊！”萧凤梧感叹道，“别看田琳一身是病，足不出户，可是老天并没有剥夺她的一切，给了她一个非常好使的脑袋！”

“啊？”宝成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段易阳么？”萧凤梧忽然提到了一个消失已久的名字。

“记得记得！”宝成忙道，“段易阳是原来青鸟堂的堂主，也是逍遥宫的元老级人物，后来还妄图夺权，不是被宫主剿灭了么？您提到他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明明白白写着“愚蠢”二字。

宝成迎着这样的目光，又想了半晌，终于一拍脑袋：“我明白了！您是说田琳和段易阳早有勾结？所以田琳身边这些人也都是段易阳帮她搜罗的？”

萧凤梧叹了口气：“你最近难道没去看看你家亲戚？”

宝成又想了半晌，嘀咕道：“我家没有亲戚了啊……”猛然想起多年前萧凤梧作弄自己的事情，一张脸涨得通红，委委屈屈地道，“陛下，您又来作弄人了！”

“唉！”萧凤梧抚了抚额，“我还真搞不懂，当年怎么就选中了你做我的近卫，你这脑子，有时候真让人急得恨不能帮你劈开来瞧瞧是不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堵住了！”

宝成嘿嘿一笑：“有奴才这样的人，不更显得您英明神武么？这就是宝成最大的作用了吧！”

萧凤梧再次扶额，只盼着大毛别随了他就成了。

宝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记仇，不管别人拿他怎么调侃、开玩笑，他也不会认真往心里去，还是在问：“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田琳和段易阳应该只是合作的关系，并不存在谁附属于谁，”萧凤梧慢慢说道，把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点燃了烧成灰烬，“不过段易阳一开始比较强势，田琳想要说服他应该费了不少力气。”

宝成晕头晕脑地道：“田琳一无所有拿什么来说服段易阳？那时候宫主没有回去，段易阳在逍遥宫可谓风生水起，凭什么看得上一个小小的病弱女子？”

“这就是田琳的厉害之处了啊！”萧凤梧屈指一弹，一缕指风弹到了宝成脑门上。

宝成“哎呦”一声捂住了脑门。

“前些时候看你的反应还不错，还以为你是开窍了，怎么还是这么笨？”萧凤梧笑骂，“我也懒得跟你说了，你去外头瞧瞧。”

宝成也就不再多问了，转身出去巡营。

萧凤梧坐在那里独自出神。

田琳从小都表现得乖巧温顺，即便是他们这些熟悉她的人也都不知道原来她心思深沉到这般地步，原来早早就布下了许多棋子。

当初她和段易阳的合作，虽然看起来她处于劣势，可是段易阳死了，段易阳的党羽也被剪除，而她却毫发无伤，便可以看出她的心计远远超过了段易阳。

而且，这么多年来，能够在逍遥宫不动声色布下暗桩，并且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份本领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这一次，若不是她离开了逍遥宫，说不定，不久的将来，逍遥宫还真能被她得到手呢！

也幸亏她这一身的伤病，让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要提前行动，谁知阴差阳错，自己从五胡带回来的药材派上了大用场，解除了她最大的危机，但是这个时候要放弃之前周密的部署却是已经迟了，所以她才不得不按照原计划行事。

田琳……

田琳虽然在逍遥宫布下了许多眼线，但是相对于逍遥宫的庞大来说，还是相当渺小的，所以她要和外界取得联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想要亲自指挥外面的行动也不容易，所以她在外面一定还有一个强有力的帮手，那么，那会是谁呢？

潞安……

他又把潞安的地形图拿出来仔细查看。

潞安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封闭的，而且民风也保守，不容易接纳外来人，所以要么这次动乱的源头在潞安内部，要么便是有人收买了潞安的地头蛇。

不知不觉间，第二天的夜晚也来临了。

按照白天的安排，一部分士兵巡逻，白天巡逻过的去睡觉，其余大部分人都投入了紧张有序的训练。

前半夜照旧相安无事，到了后半夜，那些鬼叫声、鬼影又相继出现。

军营中的训练却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因为白天都睡足了，所以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

那些鬼影试探着接近军营，陡然间火光大亮，郭怀安带着一支五千人的队伍包围了这些鬼影，他们手中的火把出奇的明亮，火苗高达二尺，照的那些鬼睁不开眼睛。

郭怀安冷笑一声，把手高高举起，利落劈下：“放！”

“等等！”包围圈中有假鬼叫道，“你们也看清了这都是什么人再决定杀不杀！”

郭怀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可以杀敌，却不能滥杀无辜。

定睛一看，原来包围圈中站着的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一个个目光呆滞，不管男女老少都不断的晃动着自己的身子，很明显是中了毒，或者是中了某种邪术。

他招手叫过一个亲兵：“去，火速回禀陛下！”

亲兵一道烟跑去给萧凤梧报信，郭怀安则道：“你既然敢来，说明也是个不怕死的，为何不站出来说话？”

“你当我傻么？站出去给你当活靶子啊？”那人叫嚣着，“反正我就在这里，你若分辨的出来，只管杀啊！”

郭怀安仔细看着包围圈中的人，一共只有十八个人，一个个模样看上去都差不多，可见从失踪之日起，就没有好生吃过饭。

若要从这里面抓一个真正的坏人出来，还真不容易。

那人见郭怀安眉头紧皱，却一筹莫展，不由得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时人群一闪，萧凤梧披着大红的披风快步走了过来。

郭怀安忙过去见礼，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萧凤梧仔细听着一声冷笑：“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此人会一点腹语术。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发闷，而且好似底气不足的样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4.第1234章 荒村诡事（5）

郭怀安急忙点头。

那人可能是没想到萧凤梧居然知道腹语术，因此自从萧凤梧出现之后他便再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郭怀安有些发愁的看着萧凤梧，等着他定夺。

可是萧凤梧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办法，最快捷的方法自然是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一了百了，永绝后患，可是他又绝对不能那么做。

正在为难之际，忽然队伍后面一阵大乱，紧跟着金成拉着一个人飞速跑了过来，一脸喜色地道：“陛下，好消息，好消息！您看，这是谁！”

萧凤梧把目光落在了金成身边的人身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是你。”

那人松开金成的手，撩衣服跪下磕头：“臣韩阳，叩见陛下！”

萧凤梧亲手把他扶了起来，问道：“你这几年可好？是不是增长了很多见识？”

韩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相貌清秀，模样干练。他神色有些激动，“是，这些年跟着师父走了不少地方，学了很多本事，只是心里还惦记着陛下……”

金成捅了他一下，道：“说重点！”

“是！”韩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其实前几天我们师徒三个路过此地，发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所以便滞留了几天。您知道，其实臣武功不怎么好，所以并不敢暴露行踪，师父和房龄为了臣也只好隐藏行迹。

“那群人带着几百个村民，行走缓慢，所以一直没有脱离我们的视线。

“前天晚上我们终于找到机会靠近，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把那些村民已经全都杀死了，制成了特殊的人形武器，就好像是传闻中的僵尸一般，可以走可以动，可以根据指令对别人进行攻击，但其实已经是死人了。

“我们也是在那些人无意间的交谈中才知道原来陛下也在附近，所以便想来找陛下，帮助您解决这个问题。

“谁知，”他露出赧然之色，“忙中出错，臣的行踪被发现了，师父和房龄为了我能够顺利过来报信，所以他们把那些人引开了，臣又碰巧遇到了金成，这才能顺利来见陛下。”

萧凤梧目光一沉，望着场中那不断晃动身体的十八道身影，眼角眉梢渐渐有怒气凝聚。

“你可有办法让这些死人倒下？”他沉声问道。并且低声在韩阳耳边说了两句话。

“有！”韩阳大声说道，伸手从身边的药囊中掏出一把药粉，朝着那十八道身影撒去。

药粉纷纷扬扬洒落，落在那些人身上，其中十七个人仍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只有一个人“妈呀”一声跳了起来。

萧凤梧伸手从一个士兵手中拿过弓箭，引弓搭箭，羽箭离弦飞去，正中那人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坠落下来。

韩阳笑呵呵过去又往他身上拍了一把药，这才招呼人过去把他捆起来。

“小子！上当啦！”韩阳拍了拍那人的脸，“陛下让我给你们洒上来的不过是点痒痒粉！这些药才是让僵尸原形毕露的药！”

那人悔之不迭，却已经为时已晚。

金成松了口气，这才过来说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捕那些身份来历不明的人了，估计等陛下回营之后应该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好，”萧凤梧又看了一眼场中已经躺倒的十七具尸体，目光微微一黯，“叫人好生把他们收殓了，纵然身份无法核实，也要妥善安葬。”

金成忙答应一声，带着人下去忙活。

郭怀安带队护送萧凤梧回营。

果不其然，萧凤梧刚刚回到帅帐，蒯道柳和房龄师徒二人就到了，紧跟着抓获的罪犯也已经装进了囚车押送回来。

经过一番审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一行十九个，个个都有一些绝艺在身，其中十个人是赶尸人的后代，懂得一些保存和役使死人的方法，还有两个是蛊师，会制作僵尸蛊，还有一个会腹语术的可以故弄玄虚，其余的人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而且他们也供认不讳，他们的确是田琳的手下，这一场屠村之举也是田琳精心策划的。

萧凤梧一声冷笑：“好，很好！”既然田琳敢拿无辜平民来耽搁自己的行程，说明后头还有更加厉害的招数在等着自己，但不管怎样，对她，自己绝对不会手软！

这样的人，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抓获的这些人罪大恶极，自然是不能留着了。

处置完了这些事，萧凤梧才有空闲接见蒯道柳师徒。

房龄仍旧是原先那副懵懂的样子，但是看到韩阳的时候，眸子里便会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蒯道柳笑呵呵的，也仍旧是一副邋遢老人的形象，跟萧凤梧行礼之后说道：“方才小老儿已经见过师弟了，他跟我说了陛下此行的目的，小老儿知道能给恩师报仇，十分希望能够留在军中，还请陛下恩准！”

萧凤梧点头答应：“朕也求之不得。今日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以后用到你们的时候还多着呢，希望你们不遗余力才好。”

“请陛下放心！”师徒三个异口同声。

然后萧凤梧又看了看房龄悄悄放在韩阳臂弯里的手，问道：“你们是不是也该请朕吃喜酒了？”

韩阳脸一红，说道：“其实早在一年前，臣和房龄就已经在师父的主持下成亲了……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跟陛下回禀，还请陛下见谅……”

说着便跪了下去。

萧凤梧爽朗的笑了笑，把手一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很正常，没关系，没关系。”口中这么说着，却颇含深意看了蒯道柳一眼。

蒯道柳老脸一红，他看懂了萧凤梧这一眼的意思，人家早就看出来了，自己撮合这一对孩子是有私心的，一来希望自己的绝学不外传，二来也希望宝贝徒弟房龄后半生能有人照顾。

“这两个孩子也是情投意合……”蒯道柳讪讪然笑道，“小老儿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罢了，”萧凤梧也不为己甚，笑道，“你们远来辛苦，先下去休息，用过了午饭，大军就要开拔了。”

其实先锋营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5.第1235章 失利

接下来路途上再没有受到什么阻滞，很顺利来到潞安外围，如今已经是十月十六了。

先锋营回报，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一切相对顺利。

萧凤梧下令全军寻找有利地形安下营寨，然后便派出了一明两暗三支队伍进行试探。

整个潞安行省面积并不算十分广袤，但也不小，能够控制到只许出不许进的程度也十分不易。

可是据先前留守在这边的暗探回禀，近三个月来，根本就没有见到有人从潞安行省出来过，只除了三天前看到有几个人进去了。

其中有三名女子，一个骑马的，穿着一身白，还带着幕篱，另两个女子看起来便是侍女。

还有七八个汉子护送。

这些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潞安行省内部的情况还是一点也不知道。

萧凤梧了解完这些情况之后，便拿出地图仔细研究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怒江现在正处于水流相对平稳的时期，萧凤梧带着人过去看过，若是乘坐大的战船，想要渡过怒江并不是太大的难题，但是，虽然水流相对平缓，可是他们手中却缺乏水军。

而且焉知对岸潞安那边就没有做特殊防护措施？

因此在了解具体的情况之前，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大军在潞安对面安下营寨制后，一连三天没有半点动静。

但是，大军压境的危机感和压力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所以，第四天，潞安行省内部便派了一支只有一百人的小分队出来进行试探。

首先交锋的自然就是郭怀安的先锋营了。

先锋营锐气十足，很快便把这一百人杀的七零八落，最后只有几个人能够逃回去。

郭怀安欢欢喜喜叫人把捷报给大营那边送回去，实指望能够得到萧凤梧的嘉奖，谁知萧凤梧派人给他传的话却是“戒骄戒躁，小心谨慎”八个字，着实给他头上破了一瓢凉水。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郭怀安心头猛地一震，这一次不得不又对自家陛下生出几分佩服来。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方可是精擅机关术的！没道理一上来不是用机巧之物，而跟自己这边实打实打仗的，只能说明，先前这一百人不过是过来试探的，说不定回去之后便会针对自己这边的战斗力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这里，郭怀安不禁一跺脚，都是自己欠考虑！

底下这帮小牛犊子也是，那么卖力气干什么！这下子都把底交给别人了吧？

果不其然，隔了半天，潞安那边便又派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出来，这一次军容整齐，旗号鲜明，一杆大纛旗上绣着斗大的“潞安”二字，旁边一杆旗上绣的是统军将领的姓氏：“吴”。

这姓吴的小将白马银枪，看起来倒是威风十足。

彼此通报过名号之后，吴小将哈哈大笑：“呔！郭怀安，你听着，小爷只有三千人，却能灭了你的五千人，你信也不信？”

郭怀安也是年轻气盛，不服输的人，如何会被他震慑住，也反唇相讥：“到最后还不知是谁吹牛！”

战鼓敲响，郭吴二人就在阵前走马灯似的打了起来，郭怀安手中挥舞着一杆长刀，刀风霍霍，风雨不透。

吴小将手中银枪如雪舞梨花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两个人打了半个时辰，未分胜负。

吴小将虚晃一招，往后一带马，枪尖指着郭怀安，冷笑道：“姓郭的，敢不敢跟小爷比试一下阵法？”

郭怀安仗刀控马，傲然道：“有何不敢？”

吴小将便带马回到自己的队伍中，比划了几下，这三千人立刻组成了一个阵势，郭怀安皱了皱眉，看不出来是什么阵法，一眼看去好像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包围圈。

“姓郭的！”吴小将大声叫道，“敢不敢闯阵？”

郭怀安犹豫了一下，这种没把握的仗，按道理说是不应该打的，可是若是怯战的影响的不光是先锋营的士气，也是整个大军的士气啊！所以他不能不应战。

他刚要催动战马，他的副手也是结义兄弟之一的章平过来说道：“大哥，你主持大局，还是小弟带人去闯阵为是。”

郭怀安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下来，给了章平两千人。

章平一声呼喊：“弟兄们，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啦！跟我冲！”

两千人就此钻进了对面三千人的包围圈中。

四杀声登时响成一片。郭怀安忙命人：“擂鼓，助威！”

可是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竟然在鼓声响起的一瞬间诡异的停了！

郭怀安心头猛地一跳，一阵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这时对面的吴小将哈哈大笑起来：“姓郭的，你口中的百战之师也不过如是！不过短短一刻钟就已经做了小爷阵中的亡魂！”

他把长枪在空中一举，三千人散开，露出里面惨烈的场景。

郭怀安在马上晃了晃，差点跌落下来，因为方才跟着章平冲进去的两千人，包括章平在内，全都惨死，而且死无全尸，地上的血迹蜿蜒流淌，残缺的肢体横七竖八。一双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的望着天空，似乎临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章平！”郭怀安大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就此昏迷过去。

主将昏迷，这场仗就没法打了。

所以大禹军就这样被对面的吴小将撵回了营盘，弓箭手勉勉强射住阵脚，才算把对面的人逼退。

先锋营惨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帅帐那边。

萧凤梧拍案而起，“混蛋！”

他为人一向温和，除了要杀人的时候杀机毕露，平常时候很少动怒，这世上能令他动怒的事情也不多。

因此军中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他发怒的样子，何况带来的也不是他的嫡系部队。

很多人都吓呆了。

亲自回来请罪的郭怀安更是摘掉了头盔，跪了下来，伏地大哭，“臣有罪！”

“起来！”萧凤梧怒道，“这个时候知道请罪了？当初怎么就冒冒失失让人去闯阵了？你的兵书难道读的少了？你见到的阵法难道不多？竟然连这样简单的诱敌之计都看不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6.第1236章 英魂

郭怀安想到结义兄弟的惨死，眼中几乎出血。

萧凤梧余怒未消。

跟着郭怀安过来的亲兵急忙跟着跪下求饶。

如此一来满营的将士也都跟着下跪替郭怀安求情。

萧凤梧反而被气乐了：“朕说过要给他惩罚么？都起来！”

满营众将面面相觑，不给郭将军惩处，那您这满腔的怒火又是冲着谁来的？

“郭怀安！”萧凤梧拔下一根令箭，“朕命你带领五千人，去把那两千死难者的尸体抢回来，你可愿意？”

“臣万死不辞！”郭怀安立刻说道。

“死？”萧凤梧冷笑道，“你们的性命自从入了军中便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我们大禹的军队！谁再敢轻言‘死’字，立刻给朕从军中滚出去！”

郭怀安打了个激灵咬了咬牙，改口道：“臣定当完成任务！”

“韩阳，”萧凤梧看看身边，吩咐道，“你随他一起去，顺便检查一下这些尸体有没有不妥之处！”

房龄一听见有尸体，立刻兴奋起来，张了张嘴就要说话，被蒯道柳手疾眼快捂住了嘴。狠狠瞪了她一眼。

谁知这一幕却被萧凤梧看在眼中，他深知，房龄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是在检验尸体这方面也有独到之处，因此便补充道：“房龄也一起去。”

房龄掰开师父的手，立刻跑到了韩阳身边，喜滋滋东瞅瞅西看看。

她这欢喜的表情落在众人眼中，便觉得十分刺眼了，毕竟死难的都是同袍，也许昨天还在一口锅里吃饭，一张行军床上睡觉！大家亲如手足！

所以有些人的目光就刀子般锐利起来。

韩阳急忙打躬作揖，赔不是：“对不住各位，她这里有点毛病，”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以有不对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说完急忙拉着房龄下去准备了。

郭怀安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和血迹，转身出去，手中紧紧握着那根令箭，原本并不锋利的令箭竟然吧把掌心都刺破了。

那两千人的尸体还在当地摆着，潞安的兵马已经退了回去，地上的尸体越发显得孤零零的，风吹过浓浓的血腥气带来无线的凄凉。

血迹已经凝固干涸。死尸也已经发生了些微变化。

郭怀安一马当先赶到近前翻身下马，就要去抱章平的尸体。

韩阳一声断喝：“慢着！”紧跟着跳下马去，来到尸体近旁。

房龄也不甘示弱。

夫妻两个先检查了一遍，房龄看了看韩阳，韩阳转头对郭怀安道：“郭将军，这些尸体已经被人动了手脚，你这样贸贸然去抱只怕后患无穷。”

郭怀安先是一呆，随即爆发出蓬勃的怒意，一拳狠狠打在了地面上，把地面打出了一个坑，“这些恶贼！迟早，某必将他们碎尸万段！”

韩阳却顾不上和他多说什么，和房龄分头把这两千尸体上都撒上了药粉，然后催促道：“赶紧运回去！”

尸体很快都被搬上了大车，众人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背后一声炮响，那姓吴的小将又带着人杀了出来，一看郭怀安忍不住哈哈大笑：“姓郭的，你这是来送死了？来来来，小爷这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郭怀安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怒意几次翻涌，真恨不能把眼前这小兔崽子剁成肉泥！

韩阳见状忙劝道：“郭将军，谨记陛下圣旨！”

郭怀安磨了磨牙，“我知道！”把长刀往空中一举代替军令，“弓箭手押尾，其余人，撤！”

弓箭手箭如飞蝗，边射边退。

吴小将及其手下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郭怀安等人就这样把尸体都抢了回去。

吴小将看着他们的队伍撤远了，也没打算再追，冷笑几声，带着人退了回去。

萧凤梧亲自来先锋营看了这些尸体，满营众将跟随，人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也人人都怒发冲冠。对方也实在是太残忍了！

这个下马威给的也实在是……

但不得不说，这个打击对于降低大禹军队士气是十分有效的，毕竟都不知道对方布下的是什么阵势，也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手段，竟然转瞬间就要了两千人的性命！

韩阳和房龄忙的不可开交，两人还找来了军中十几个胆大的士兵帮忙，必须把这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拼接到一起然后缝合起来，才能让他们瞑目啊！

只是这十几个人也是不够用的。

萧凤梧戴上韩阳准备的鹿皮手套，默默地接过了旁边打下手的小兵递上来的针线，蹲下身去，认认真真拼接尸体、缝合。

他一带头，身后的将领们也都含着泪做好防护措施，开始缝合尸体。

郭怀安亲手缝合章平的尸体，可是他想起昔日的兄弟情谊，几次昏迷过去，最后韩阳不得不让人把他抬下去，自己快速缝好了章平的尸体。

有了这么多人帮忙，两千人的尸体很快就整理出来的，又打了水清洗干净，换了全新的军装。

韩阳过来问道：“陛下，要送到哪里去安葬？”

萧凤梧起身，慢慢摘掉了手上带着的鹿皮手套，眼望着苍茫的暮色，道：“就葬在这里，让他们英魂莫散，看着我们是如何收服潞安！”

军中给这两千死难的士兵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葬礼，把他们埋葬在了近旁。

做完了这些事，韩阳才和房龄来到帅帐见萧凤梧，“陛下，我们的确有些发现。”

萧凤梧点点头：“坐下说，你们也累坏了。”

汉阳摊开手掌，把掌心里的一块刀片拿给萧凤梧看，“陛下请过目，这就是臣在章将军体内取出来的，这块刀片深深的嵌进了骨头里，否则的话一定也留不下来。所以可以推断，凶器应该是类似于风轮一样的东西，所以才能在瞬间将人的尸体绞碎。

“根据尸体的伤痕来看，凶器十分锋锐，而且材料特殊，应该是钢刃，而且还是百炼钢，坚韧程度非常高。”

他一边说，房龄一边点头，并没有插话。

萧凤梧拿着那片断裂的刀片，轻声说道：“章平的外家功夫非常好，膂力惊人，这一定是他拼死坳断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7.第1237章 杀器

打发走了韩阳和房龄夫妇，萧凤梧命人又找来了郭怀安，详细询问了和潞安军队交战的情况。

“章平闯进阵中的时候，你发现对方的战阵有什么特点没有？”

郭怀安仔细回想了当时的情形，才回答道：“对方的战阵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包围圈，除了烟尘大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点。就是在章平他们冲进包围圈之后，似乎靠近我们这边的人数一下子增多了许多，即便是骑在马上，想要看清阵中的情形也做不到。”

萧凤梧凝眉问道：“你可曾看到过兵器的反光？”

郭怀安苦笑道：“战场上到处都是兵器，到处都是反光，臣惭愧，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萧凤梧已经明白了，吴小将用激将法使章平带着人冲进了战阵，然后他们那边便快速组装起那类似于风轮的杀器，有特异派人遮挡了郭怀安的视线，趁着这个机会把章平和他带领的两千人置于死地。

这样的杀器军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必定打了章平等人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损失惨重，想要突围也办不到，想要反抗，手中的刀枪对上对方的杀器脆弱得像是玩具，最后，章平拼的一死，才在自己的身体里留下了那么一小截断刃……

萧凤梧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又命宝成去把军期间的正副主管都找来。

郭怀安还想留下来听听，却被宝成强行推了出去，“兄弟，目前的形势你还看不出来？陛下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一定要把对方这诡计给破了才行，如今你也算是戴罪之身，赶紧想想自己为什么这次会酿成这样大的损失，千万不要冲动鲁莽行事。等陛下弄明白了这个事之后，需要打仗的时候还多呢，你还怕没有发泄的地方？”

郭怀安也只得闷着头回到了自己的营盘。

李双楠和成休并不知道萧凤梧找自己是什么事，等见了面，萧凤梧把韩阳推断出来的凶器的大致模样说了一遍，问他们：“若是你们，可否能打造出这样的杀器？”

李双楠把头转向了成休，成休摸了摸自己短短的胡须沉吟道：“臣记得，小时候翻看过一本兵器谱，上面所记载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兵器，杀伤力都很大，但同时打造起来也非常麻烦，有一些兵器的打造方法甚至已经失传了。里面好像就有陛下所说的这种类似于风轮的东西，边缘打磨得非常锋利，转动手柄旋转速度非常之快，一头整羊扔过去转一圈出来就成了零碎的尸体……”

李双楠捶了他一拳，道：“你怎么不早说！”他们也都见过那些死去的士兵是多么凄惨的。

“我……”成休有些惭愧起来，“当时见到那本兵器谱的时候，臣年纪还小，所以大半都忘记了，若不是陛下提起风轮，只怕臣也想不起来。”

“这本兵器谱是什么来历？”萧凤梧忙问道，“是你们衍族所独有的，还是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成休皱着眉想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臣如今快四十岁了，当时看到这本兵器谱的时候大概只有八九岁，隔得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所以记不清楚了。不过，凡是族中的典籍都是有案可查的，陛下请给臣一点时间，臣问一问族中长老。”

萧凤梧答应一声，叫了贴身的影卫，“他会帮你运用朕最快的消息传递方式帮你把消息传递回衍族。”

成休谢了恩带着影卫一同下去了。

萧凤梧又问李双楠：“我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外面所没有的杀器？”

李双楠露出惭愧之色：“臣最近正在和成兄弟研制一种新型的暗器，只是初步具备了模型，具体的威力和缺陷什么的还都不清楚，需要经过试验之后才知道。之前军中所用的弓弩等物包括火铳、火炮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经过改良的。”

萧凤梧沉吟片刻，说道：“昔日读书，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大将发明了一种铁滑车，重量可达一千斤，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的战车使用在战场上。但是因为太过笨重和制造不易，所以历代都很少应用，你们可能打造出这种铁滑车？”

李双楠眼前一亮，叫道：“臣怎么没想到！回禀陛下，臣能造！而且如今有成兄弟帮忙，制造出来的铁滑车机巧性应该比书上记载的那种还要好！”

萧凤梧也不禁露出笑容来：“如此甚好，军器监暂且放下手中的一切活计，把全副精力都用在打造铁滑车上，目前来说……”他盘算了一下，道，“最短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打造一辆铁滑车？”

李双楠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道：“两天，最多两天，就能打造出来一辆！”

“好，”萧凤梧一锤定音，“你先带着人打造两辆出来，试验过后，若是果真如你所说那般威力强大，然后便批量打造，如此一来，前方潞安设置的那些机关便不算什么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幻的。

李双楠非常兴奋，立刻回去把铁滑车的图纸画了出来，又跟成休仔细讨论了大半夜，两人一宿没睡，第二天便开始监督着军器监打造铁滑车。

将铁匠、巧匠分成三班，互相轮替，歇人不歇火，仅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便成功打造出来两台铁滑车。

检查一番没有错漏，便去请了萧凤梧过来，两人亲自上去演示。

萧凤梧只带了宝成和金成两个人过来，打造铁滑车的事在军中还算是个秘密。

打造铁滑车的铁板厚度达到了一尺，不管多么锋利的刀剑看上去也不过是留下一道白印而已，而铁滑车碾过的地方，便是一人合抱的大树也能碾懒，刀剑什么的在铁滑车的车轮下简直就成了一堆废铁。

萧凤梧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李双楠和成休从铁滑车里下来，擦了擦各自额上的汗水，气喘吁吁的道：“原本铁滑车是需要有人推动的，一旦推车的人受到袭击，铁滑车便会失去效用，如今我们经过改良之后，驱动设置在了车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8.第1238章 铁滑车

成休补充道：“不止如此，我们还在隐秘之处安装了弩箭，避免了敌军的短距离袭扰。一旦铁滑车合拢之后便会成为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线。”

说着又把铁滑车旁边的搭扣指给萧凤梧看。

萧凤梧对此十分满意，但还是问道：“有什么缺陷么？”

李双楠和成休对视一眼，李双楠说道：“若说有什么缺陷的话，还是老生常谈，就是太笨重了，机动性不够强，操作起来比较困难，比如说方才我们两个在里面操控就不大能运用里面的机关，最起码一辆铁滑车需要有五个人，其中两个人负责操控，一个人负责监察，另外两个人负启动配里面布置的机关，必要的时候和另外两个人轮换。”

萧凤梧微笑着点点头：“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好，朕瞧着你们也都累了，暂时歇一歇，然后再制造十辆这样的铁滑车出来！然后我们便可以对潞安作战了！”

李双楠激动的道：“陛下请放心，把我们军器监所有的人力都投入进去，三天之内别说十辆铁滑车就是二十辆也能打造得出来！”

“好，”萧凤梧更加高兴了，“不过你们也要注意了，使用过程中必定会有所磨损，而且对于里面安装的暗器的需求也会加大，包括各部位的连接，损耗的零部件什么的，都要考虑在内。”

“陛下尽管放心！”成休笑道，“我们对铁滑车进行改良的时候，这些问题都已经考虑过了，在铁滑车内部装了一个特殊的盒子，里面就存放着一些备用的钉子和榫头，因为衔接部位都是在里面的，所以就算是坏了需要维修从外面也是发现不了的。

“在维修的同时，里面我们的士兵还可以连续不断的对外面进行射击，所以敌方只会认为这是我们的一个战术而已。”

如此一来，连萧凤梧也抑制不住心头隐隐的激动了，“好！一旦铁滑车制造成功，便是我们对潞安大规模作战之时！”

宝成嘀咕道：“有这样的武器，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萧凤梧便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立刻冷静下来，问道：“那么，这铁滑车可有什么天敌？”

“天敌？”李双楠和成休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成休才说道，“这世上的东西都是一物降一物，若说没有敌手的武器，只怕这世上还是不存在的。铁滑车最怕的也无非就是火攻和磁石。”

“磁石不必担心，”李双楠接口说道，“磁石矿非常难得，据臣所知，便是咱们大禹一百年来总共的产量也不过是一两百斤。所以我们要担心的只有火攻。”

“火攻？”萧凤梧倒背着双手围绕着铁滑车转了两圈，仔细看着铁滑车的构造，铁滑车全部使用铁打造的，当然最大的缺陷就是灵活性差，若是对铁滑车用火攻，铁的导热性本来就非常好，如此一来，车中的士兵必然会丧失生路。可若是车中士兵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逃生呢？他们手中又有许多短弩，想要抵挡一阵应当不难，只要稍微拖延一点时间，便能等来救援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李双楠和成休说了一遍，两个人对视一眼开始认真思考。

萧凤梧就在一旁静静等着。

不多时，两个人蹲在地上拿木棍比比划划在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图，然后嘀嘀咕咕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两个人才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道：“陛下，臣有个新想法，不过还需要试验一番，等后日打造出来再请陛下过目。”

“先不忙，”萧凤梧摆了摆手，“我们先把作战时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推演一番，争取把所有的问题都集中起来，一起解决，要不然的话，想起一点解决一点，会更加耽误时间。”

两人觉着有理，忙点头，请萧凤梧到军器监他们两个的帐篷里落座。

萧凤梧又叫宝成去把几个心腹大将找了来，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如此讨论了大半个晚上才算把所有的问题都集中起来。

在这期间，李双楠和成休被萧凤梧强制命令去睡觉，等大家把问题都汇总好了，才把他们叫起来。

两个人看着记录了两页的密密麻麻的字迹非但没觉得烦恼，反而越发兴奋了，像他们这样的人，最大的成就就是制造出来无懈可击的东西。

因此等萧凤梧带着人离开之后，他们两个又开始熬夜，一直到天亮才敲定了最终的图纸，根本来不及休息，甚至连吃饭喝水都忘记了，便指挥着人重新改造那两辆铁滑车。

改造起来比重新打造要省了不少功夫，但也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算完成，他们两个准备去请萧凤梧来着，结果旁边的下属提醒道：“两位大人，如今已经三更天了，再去请陛下，只怕不合适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红通通的眼睛，各自伸了个懒腰，回去睡觉了，却又不约而同在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便醒了过来，再次检查了铁滑车确认萧凤梧等人提出来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这才留下成休守着，李双楠亲自去请萧凤梧。

与萧凤梧一同到来的还有衍族给成休的回信，当萧凤梧把封存完好的信封递给成休的时候，成休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本来衍族已经成为了大禹的一部分，自己的通信便是陛下扣留或者提前看了都不算什么，可是陛下竟然亲手将没有打动过的信封给了自己！

衍族人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秘密通信方法，所以成休才能确定萧凤梧并没有看过信。

打开信浏览了一番，成休便道：“陛下，族中长老们都确定那本兵器谱是我们衍族独有的，名叫《大衍兵器谱秘本》，只有少数人才能接触到，而且在十年前这本书就遗失了一半。如今族中还藏有另外半本残本。”

“也就是说，”萧凤梧摸了摸下巴，“潞安内部一定有一个来自你们衍族的人，而且也是个精通机关锻造之术的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9.第1239章 灭杀轮

成休露出几分愧色，“陛下，这个人族中已经查出来了，是……是臣的一个族兄，成奎。若论本事，只怕他不在臣之下，只是当初他心高气傲，在几次比试之中输给了臣，心中不服，所以才一怒之下离开了衍族。

“我们当时族中正值多事之秋，也没有人对此多做留意，等到发现他失踪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便是想把他找回来也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助纣为虐！”成休攥紧了拳头，“陛下放心，衍族绝对不会姑息这样的逆贼！”

萧凤梧点点头，“好，有你们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关于破解之法，族中有没有说过？”

成休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这种暗器叫灭杀轮，总共有七个部分组成，全都是钢材制成的，需要三个人同时操控，若是把操控的人全都解决掉自然便等于破掉了灭杀轮，但是，问题就是，有灭杀轮挡着，根本就没法靠近啊！”

李双楠伸手捅了捅他，悄声道：“陛下问你有没有破解之法，你怎么总说这些泄气的话？”

“哦哦，”成休忙道，“从根本上破除灭杀轮的方法还真没有，不过若是有人能够把铁棍插-入两片轮片之间的话，灭杀轮便会转动不灵，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解决操控灭杀轮的人，但是这样一来的话，风险性也实在是太高了。”

萧凤梧沉吟片刻，问道：“灭杀轮总共有多大、多长，覆盖的范围有多少？”

成休忙比划道：“轮面转动起来大概能够覆盖两丈，轮柄长有一丈。”

萧凤梧皱着眉问道：“若是打造特殊的钩镰枪呢？”

李双楠和成休彼此看看，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喜。

成休道：“寻常的钩镰枪长只有七尺二寸，若是过长了的话，很容易造成断折，寻常战场上，这七尺二寸也够用了，但是遇到灭杀轮就不成了……”

“我们可以在铁汁之中加入特殊材料，”李双楠补充道，“可以增加枪杆的韧性和坚硬程度，如此也就解决难题了，只要长度超过了一丈，那么就有可能偷袭成功，只要绊倒了对方一个人，灭杀轮的转动肯定会受到影响，到时候我们便可以趁机解决掉另外两个人，如此一来，灭杀轮便不攻自破了！”灭杀轮工艺复杂，所需的材料特殊，对方手里不可能有太多。

萧凤梧露出一点笑容，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道：“既然如此，打造钩镰枪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朕自去挑选一些身手灵活的士兵加以训练。”

李双楠和成休兴兴头头去办事了。

萧凤梧带着人重新回到军中，在自己的亲卫中挑选了一百人，又叫各将领在自己的部署中挑选出来一共五百人，都是身手敏捷头脑灵活的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这件事就交给孙恒去训练。

孙恒对于训练钩镰枪有独特的心得，所以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如此又过了三天，潞安内部忍受不住了，陆续发动了三次冲击，都被挡了回去，大禹方面根本就不与他们正面交锋，每次不是用弓箭射回去，就是调用弩床将之震慑回去，辕门上高悬免战牌。

潞安每次都派人出来骂战，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骂的话也一次比一次难听。

因而三天相对两方面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时光，三天一过，潞安方面再次派兵出来。

带队的还是那个姓吴的小将。

这一次大禹的先锋营营门开放，五百弓箭手射住阵脚，郭怀安带着人冲了出来。

姓吴的小将一见郭怀安便是一阵狂笑：“姓郭的，你又来送死了？来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呸！”郭怀安狠狠啐了一口，恨不能立刻把这小兔崽子碎尸万段，但是为了大局考虑，他必须忍，“姓吴的，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就是了！”

“别的不说，”吴小将把手一摆底下士兵再次围成了一个圈，“你敢闯阵么？你若是破不了小爷的阵，你们便是有百万雄师，又能奈我们何？”

郭怀安扯动唇角冷冷笑了一下：“有何不敢？便是拿人命垫，我们也要垫出一条路来！”

吴小将本来便认为这些人是因为自己这三天不停派人来骂战被骂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才会出来迎战，如今听了郭怀安这没脑子的话，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此，他仰天大笑：“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吧！”

郭怀安招了招手，孙恒精神抖擞赶了上来，道：“大哥尽管放心，我们必能一战成功！稍后大哥若见到对方阵势已乱，立刻冲上前去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好！”郭怀安也是信心满满，“不过，你可要记住陛下的话，咱们的任务只是破掉灭杀轮，诛杀对方的先锋部队，之后我们便要让开道路！”

“知道了！”孙恒答应一声，立刻带着自己的五百步兵冲了过去。

吴小将看得直撇嘴，两千人进了自己的灭杀****阵都只有送死的份，何况这区区五百人？

因此把手一摆，下了个绝杀的命令。

孙恒一边跑着一边叫道：“弟兄们，别忘了咱们之前是如何训练的，现在立刻把钩镰枪装起来！”

“是！”五百士兵虎吼一声，火速把钩镰枪装好，表面看起来跟普通的钩镰枪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只要使用的时候扣动机关，枪柄便会伸长七尺，而且枪尖上还能发射暗器。

本来在战场上应用暗器是不够磊落的，但是对方都是除了这样恶毒的兵器，又怎么能怪自己手段阴狠？

包围圈已成，孙恒和自己的五百人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环，短暂的厮杀之后，潞安的士兵散去，露出已经安装好的灭杀轮，朝着他们推了过来。

孙恒大喝一声：“钩镰枪！”

五百士兵齐声应喝：“杀！”

五百士兵每人手中都拿着两杆钩镰枪，一杆是普通的，用来插在灭杀轮两片轮片之间，暂缓其转动，另一杆便是可以伸缩的，用来杀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0.第1240章 长驱直入

吴小将在外围督战，听到里面大吼“钩镰枪”还在那里撇着嘴嗤笑，灭杀轮所用的钢材十分锋锐，寻常的刀剑碰上就是断折的命，凭他用什么钩镰枪最终还是断成两截的结果！

果不其然，包围圈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他已经开始跟自己的副将说：“兄弟，回去之后哥哥请你吃酒，不过你也要让弟妹好好打叠精神整治几个下酒菜出来！”

副将附和道：“是是是，先锋大人放心！绝对没问题！”

正在洋洋自得，忽然见到自己的队伍乱了套，包围圈越来越薄弱了，而不远处也传来了大禹先锋营的喊杀声，郭怀安带着人冲了上来。

吴小将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忍着痛跑了过来，一头栽倒在他的马前，他的亲兵急忙将之搀起来。

那断臂士兵忍着疼，断断续续说道：“先锋大人……对方……对方手中的钩镰枪……太厉害了！”

说完这句话，便晕死过去。

吴小将转头又看自己布下的包围圈，在孙恒和郭怀安的内外夹击下已经溃不成军，原先的三千人如今充其量只剩了五百人，而早先被包围进包围圈的大禹五百步兵浑身浴血，手中的两把枪远了钩打，近了刺杀，威力无比。

原本天下无敌的灭杀轮已经被拆解成了零件，散落一地。

“这……”他简直被惊呆了，“这怎么可能！”

“先锋大人！”副将也急了，“怎么办？杀吧？”

“杀！”吴小将率领剩余的两千人便朝着郭怀安冲了过去。

郭怀安看到他就想起了惨死的章平，本来有十分本领也能施展出来十二分，而吴小将实在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便是有十分的本领如今也只能发挥出来七八分，此消彼长之下，胜负很快便分出来了。

郭怀安含恨斜肩带背劈出一刀，吴小将躲闪不及半条膀扇子都被卸了下来，同时掉落了的还有他的人头。

先锋一死，底下的士兵自然便无心恋战了，纷纷四散溃逃，郭怀安和孙恒带着人掩杀一阵，见他们退进了潞安行省的省界线之内，也便不追了，左右一分，回去安顿伤员，清点战场。

轰隆隆的声音中，一排十辆铁滑车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地面也随之响起了一阵震动。周围的树木随之颤抖不休。

孙恒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受了伤还是染上的敌人的血，抛下手中的两杆钩镰枪和跳下马的郭怀安抱在了一起，两人失声痛哭，“大哥！我们替二哥报仇了！”

这一次，五百人的钩镰枪队，只死伤了二十个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家把伤员安顿好了，便要求再次参与战斗。

二十辆铁滑车碾过之后，省界线已经平安无虞了，萧凤梧率领大队紧紧随着铁滑车车队进入了潞安。

他微笑着看了看郭怀安等人，赞许地道：“这一仗你们打得漂亮，先到后面去休息，接下来用得到你们的地方还多着呢！一定要先保存实力！”

军令如山，郭怀安不敢违抗，带着自己的队伍退到了后面。

这头一阵的胜利随着他们一路向后，已经传遍了全军，不用多说什么，全军的士气也随之高涨起来，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恨不能在一日之间就把潞安拿下来。

破了省界线上的机关埋伏之后，前进的道路变得平坦起来，路上虽然遇到了两匹截杀的队伍，却也被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了，铁滑车初上战场便立奇功。

军器监的人一时之间也被捧上了天。

如此高歌猛进，过了五天，几乎等于是入了无人之境。

第六天，遇到了大麻烦，对面出现了重骑兵，乌泱泱的看起来，至少也有五万之众。

而且队伍前面还堆放了许多柴草，一股菜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萧凤梧微微一笑，知道这是对方针对铁滑车想起来的对策，虽然他们对这个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哪怕万分之一的危险也不愿意让底下的士兵去冒险。

更何况，解决火攻困局的办法现在还是个秘密，过早的暴露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萧凤梧下令，铁滑车并入队伍中，换了大将邢沣带领的先锋营上前对战。

与此同时，孙恒训练出来的钩镰枪队也整编进了先锋营中，萧凤梧部署好了之后，便端然坐在马上，静静观看着前面的战事。

邢沣这一路上便没有接到过出战的指令，因此早憋了一肚子的气，正要发泄出来，一见前面队列整齐的重骑兵，不禁咧嘴笑了笑：“喂！出来！你们当头儿的是谁？出来答话！”

他一张嘴差点把对面的人鼻子都气歪了，还“当头儿的”当他们是土匪吗？

不过气归气，对面的将领还是站到了队列前面，把手中的三股钢叉直指邢沣，大声说道：“来将通名！”

“大将邢沣！”邢沣伸出大拇指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问道，“小子！你是哪个山头的？”

对面的将领气得鼻子更歪了，答道：“本将冯虎！”

“你说吧，”邢沣显示出几分大将风度，“你是要单打独斗，还是咱们两军拼杀？”

冯虎舞动着手中的三股钢叉冲了过来，“本将要领教一下大禹的大将究竟有几分本领！是不是所有的本事都长在了嘴上！”

“咄！”邢沣大喝了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伸手指着冯虎道，“你这个欺师灭祖叛家叛国之徒！吃俺一锤！”

邢沣也是这两年才换了兵器，因为他膂力惊人普通的兵器用着都不趁手，所以才特意命人打造了一对铁锤，每只锤重四十八斤，加上他本人也是个大块头，普通的战马根本难以承受，所以萧凤梧才特意赏赐了他一匹乌骓马。

有了宝马和趁手的兵器，邢沣勇冠三军。

因此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冯虎看在眼中，眼见得钢叉来到眼前，才双锤合一，登时便把那钢叉砸扁了。

冯虎可没想到他力气竟然这么大，不禁一呆。

邢沣一时童心大起，叮叮当当一通乱砸竟然把好端端一柄三股钢叉生生砸掉了叉头，变成了一柄钢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1.第1241章 破解

大禹军中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哄笑。

冯虎立刻红了脸，又羞又恼，虚晃一招，圈马回到本阵，叫骂道：“凭着力气赢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的，咱们两军冲杀一阵！”

“怕你不成！”邢沣冷笑一声，叫道：“儿郎们，冲！”

对方的铁甲重骑兵已经摆开阵势，黑漆漆的战甲带着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

然而冲杀在最前面的步兵却是毫无畏惧。

冯虎眼中闪过一道阴霾，“还想用钩镰枪？也不看看我们的马腿都做了防护！”

邢沣也催马过来，两锤在空中一碰，发出一声巨响，叫道：“冯虎！兵对兵将对将，来啊！”

冯虎也不甘示弱，从亲兵手中结果一把狼牙棒挥舞着朝邢沣冲去。

两方展开了一场混战。

本来冯虎以为自己一定会赢，可是偷空扭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自己的重骑兵已经倒下了一片，一群灵活的身影在重骑兵中间穿来穿去，只要放到一个重骑兵，他周围的几个人便都动转不灵了，因为身上铠甲沉重，动作迟缓，便只能任人宰割。

“喂！打仗还分神！”邢沣大喝一声，一锤挥出，冯虎格挡不及，整个脑袋都被拍飞了，死尸栽倒马下，战马受惊落荒而逃。

邢沣把右手锤往空中一举，吼道：“杀啊！”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后面萧凤梧看得分明，知道对方的重骑兵已经被攻破了，立刻挥舞令旗，带领大军随后掩杀而去。

这一场厮杀一直到了薄暮时分才宣告结束，大禹军中还悠闲当一部分人没有参与战斗，都憋足了劲等着下一场。

萧凤梧命人清扫战场，择地扎营，并且让曾先生和蒯道柳师徒去巡视一番，看看周围是否被布置了毒物。

检查完毕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水源是从潞安内部流过来的，万一他们截断了水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凤梧立马高坡，仔细看着周围的地形，发现原来重骑兵最后逗留的位置正是一个低洼之地，有两条小河已经干枯见底，南方地气湿暖，经冬不冻是正常的，可是这水源枯竭的也有些太过诡异了。

他命人拿过地图，粗略看了一遍便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不过是想学习古人“水淹七军”罢了！若是在往水中添加一点毒药，只怕便能不战而胜了。

先前那五万重骑兵说成是试探也可，若是自己这方面没法应对，自然会形成拉锯战，他们便可以趁着这点时间安排别的杀招，若是重骑兵不起作用，便可以作为诱饵，把大禹军全都引到低洼地来，引水杀之。

萧凤梧又策马来到河沟边上，下马查看一番，确认河水是刚刚被截断的，不由得微微冷笑一声，命传令兵传下令去，命全军火速挖掘河沟，将之拓宽挖深，一方面筑起一道道堤坝，并不要求有多么高，而且间隔要够远。

此外还派出了一支五百人组成的挖掘队，密密嘱咐一番，让他们自去行动。

如此一来，也没有扎营的必要了。

伙头营就地埋锅造饭，大家热乎乎吃了一顿饱饭，继续埋头苦干。

大家对陛下的旨意从来没有产生过怀疑，因为，陛下从来都是算无遗策的啊！自打和潞安交战以来，出来一开始被灭杀轮绞杀的两千人之外，自身所受的损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啊！

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统帅又能有几个？难怪大家都称呼陛下为“战神”呢！

一直忙活到入夜，萧凤梧才喊停，又叫伙头营把准备好的饭菜送过来，吃喝完毕之后原地休息。

到了后半夜，便听到隆隆的声响，如同万马千军在冲杀过来一般。

所有的将士全都一个激灵跳起来，集结队伍连一刻钟都没用便完成了。

萧凤梧立马横枪，目光炯炯盯着前方，唇边却带着一丝笑意。

转眼间便看到滔天的洪水奔涌而来，然而进入河道之后便被分流了，其余的因为被堤坝拦挡了一下速度稍微放缓，到了下一个堤坝再次放缓并且被分流，于是几次到了大军跟前的时候便只剩了浅浅一层，连鞋底都湿不透。

何况将士们又都往高处站了站，因此很多人连鞋底都没湿。

紧随着洪水而来的，便是震天的喊杀声。

一直到呐喊声到了不足两百步了，萧凤梧才一声令下：“点火！”

霎时间火把的光亮把这一片区域照的通亮。

潞安军显然没有料到等待他们的会是这样军容整齐的队伍，他们还以为会见到满地狼藉的尸体呢！毕竟那么大的水冲下来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逃生，有道是“水火无情”嘛！

可是眼前这大禹军刀枪林立精神抖擞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做梦了？

还当真有几个人去揉眼睛。

还没等他们完全明白过来，便看到萧凤梧把手中的长枪往半空一举，喝道：“杀！”

大禹军生龙活虎一般，摇旗呐喊着冲杀过去，把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失了先机，而且大禹军先声夺人，便把他们的士气完完全全打压了下去。

登时兵败如山倒。

萧凤梧率众乘胜追击。

一直追出去一百余里，天光大亮了萧凤梧才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就地打扫战场，修整队伍埋锅造饭。

这一路上收编的俘虏、收缴的战利品不计其数。刀枪器皿都并入军器监回炉另造，锣鼓帐篷暂时收入军需营。

当然这之前自然是都经过曾先生以及蒯道柳师徒严格检查的。

连续的征战，以及劳心劳力，使得萧凤梧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宝成端着饭菜过来，劝道：“陛下也该好好歇歇了，总这么撑着总不是回事！”

萧凤梧收起手中的地图，意味深长地道：“如今我们深入潞安腹地，人家才是地头蛇，不小心谨慎一些又怎么能行？”

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之后，萧凤梧命人寻了合适地点扎营。

宝成奇怪地问：“陛下，我们不是应该乘胜追击的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2.第1242章 计划

萧凤梧淡淡笑了笑，摘掉了头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吩咐金成：“告诉郭怀安，按照原计划行事。”便转身会帅帐休息去了，竟没有回答宝成的问题。

宝成一脑袋的疑问，急忙伸手拉住了金成，悄声问道：“什么计划？”

金成摇摇头：“不知道啊！也许这是六爷和郭将军私下里说好了的？”

宝成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不似作伪，这才放手让他离去。

他们这几个自由跟随萧凤梧的人，公开场合都称呼“陛下”但私底下还是愿意用旧时的称呼“六爷”也觉得格外亲近。

萧凤梧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整个大营也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巡营的士兵，根本看不到有人在营地里走动，除了报时辰的梆子声，也听不到别的响动。

对面大概二十里处有一个山谷，谷口本来有些大树，但不知为什么都被砍掉了，因此谷口显得光秃秃的有些扎眼。

大禹军沉寂了三天，谷口便有叛军探头探脑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谷口的叛军终于忍耐不住了，卷了旌旗，趁着天色还没有亮，正是一天之中人最懈怠的时候，悄悄摸到了营地边沿。

正准备行动，只听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伏兵四起。

叛军大惊，丢了手里的东西转头就跑。

郭怀安率领先锋营的士兵追了一阵，大概追出去五里地见他们钻进了山谷，便又撤了回来。

至于说为什么先锋营又换成了郭怀安，原来萧凤梧一向不主张使用疲兵，所以先锋营是轮换着来的，今天是郭怀安的队伍，明天许就换成了邢沣的队伍，后天也许又换成了别人，战斗力始终保持在最旺盛的状态。

郭怀安回来之后带着人检查了一翻叛军丢下的东西，发现了许多引火之物，便知道他们要趁着大家不防备放火烧营。

有士兵站到高坡之处抖了抖手里的长布条，随即回禀道：“大人，咱们这里是上风口。”

郭怀安冷笑一声，有谁放火会在上风口？不怕烧了自己的屁股么？

这样欲盖弥彰的事情，也亏潞安叛军做得出来！

入夜的时候，潞安叛军进行了第二次袭扰，这一次并不是放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偷袭，不过郭怀安早就有了防备，因此把对方杀了个七零八落，潞安叛军也不恋战，一旦落败便掉头逃走，还是逃回谷中。

郭怀安带着人追出去七八里，眼见得他们往谷口方向去了，也便收兵回来了。

第二天负责大营防卫的人换成了邢沣。

对方似乎算准了邢沣是个火爆脾气，过来进行试探性袭击的时候，也选择在了白天，两兵交战被打败之后潞安叛军逃进谷中，看到邢沣退回去便会冲杀出来，邢沣受不了这种挑衅自然会掉转头来再厮杀一阵，如此往复，邢沣距离谷口可就越来越近了。

最终邢沣以及他的先锋营全都进入了谷中。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便有几个士兵挂着彩冲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大营，二十里的距离并不算太近，因此一个个气喘吁吁，口吐白沫，军医营的人抢救了一番，给灌了许多水，才算能开口说话，“邢将军被困谷中！急待救援，否则便有全军覆没之危险！”

萧凤梧听说邢沣被困谷中亲自过来询问，先是大怒，痛骂邢沣不听军令，然后也急了，毕竟邢沣带走的可是五千兵马，并不是什么小数目。略作沉吟之后，便叫郭怀安带着一万人去营救。

谁知郭怀安去了之后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萧凤梧急了，又把那几个伤兵找到眼前，仔细询问了谷中的情形，最后一拍桌子，“走，朕就不信了！难道朕的大军还能被困在这样区区一个小山谷里！”

居然亲率大军朝着山谷冲去。

这个山谷谷口看着不大，但其实是个坛子形状，口小肚大，装下这二十多万人绰绰有余。

萧凤梧带着人全部进入谷中便听到背后轰隆隆一阵巨响，滚木礌石从天而降，把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这个时候他们便是想撤退也不能了。

而他们也发现了被困谷中的邢沣和郭怀安两队人马，这些人一个个萎靡不振，都说跟着追兵进来之后便失去了追兵的踪迹，仔细搜索没有任何发现，反而进了一个迷幻阵……

萧凤梧点点头，命全军全神戒备，然后着急所有将领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之后军令便一层一层下达了。

大军被困，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很快便有士兵抱怨起来。

军心渐渐涣散。

正在此时，头顶上忽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少宫中，皇帝陛下，咱们又见面了！”

萧凤梧扬头，便看到一处山壁上有一个平台，上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头上穿着一身白衣，带着幕篱，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看样子身份地位都不低，山上高低错落隐隐有旌旗晃动，可见早已布下了伏兵。

“田琳，”萧凤梧面无表情，“朕早已知道是你，你又何必这样藏头露尾？”

田琳轻笑一声，摘掉了幕篱，随手一扔，白纱幕篱飘飘荡荡落了下来，大禹士兵们纷纷躲闪开，幕篱跌落在地上，竹骨断裂，分崩离析。

“萧凤梧，”田琳站起来伸手扶着一个侍女的手，低着头俯视下方，“你欠我的，终于可以还回来了！”

“欠你的？”萧凤梧一声冷笑，道，“朕何曾欠过你什么？当年你救朕，可是朕让你过来的？就算是朕欠了你，这么多年来为你做了那么多，又治好了你的病也算抵得过了。”

“抵得过？”田琳也冷笑，“好一个抵得过！萧凤梧！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我这十几年的苦又怎么算？谁让我来救你？因为你少宫主，所以我们这些逍遥宫的弟子就合该为了你去死？你的命是命，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萧凤梧！”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萧凤梧，厉声道，“你们母子为了一己私利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你的母亲为了那些情情爱爱抛下逍遥宫不管，任由逍遥宫内乱十几年，逍遥宫为此蒙受了多少损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3.第1243章 身份

“逍遥宫在我们每一个弟子眼中，都是神圣而不可亵渎的，我们为了她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可是我们没料到你们，作为逍遥宫的领导者，竟然这样看轻她，也看轻我们！

“你母亲是那样，你也是！你为了一个女人就轻而易举放弃了逍遥宫！你为了她去争夺皇位！

“可是你放弃逍遥宫就该彻底放手才是，你不该还要利用逍遥宫，让逍遥宫弟子用生命来铺平你争位的道路，用我们的鲜血换取你和那妖女的荣华富贵！”

田琳慷慨陈词，看起来也是“义愤填膺”。

萧凤梧忍不住纵声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尘土簌簌而落。

田琳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叫道：“你笑什么？你一定是心虚了，所以才会这样来掩饰！萧凤梧，你敢对着天下人说一句，我说的是假话吗？”

萧凤梧停住笑声，朗声道：“敢！怎么不敢！朕就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来揭穿你的真面目！田琳！或者我应该叫你萧凤林？”

“你！”田琳脸皮一僵，“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

“你怎么可能听不懂呢？”萧凤梧冷笑道，“当年邢皇后在产下双胎之前曾经生产过一次，对外宣称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可是谁都不知道，那孩子根本就没有夭折！邢皇后生下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或者也可以说是个女儿，因为这个孩子是个又男又女、不男不女的怪物！”

“你！”田琳煞白了脸，感觉周围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忙道：“他胡说！他都是胡说的！这怎么可能！我……我怎么会和皇室有牵连？”

萧凤梧声音贯注了内力，清清楚楚送到了每一个人耳中：“那是因为，这个孩子一生下来，被发现有残疾，邢皇后当机立断要把这孩子处死，包括当时伺候她的嬷嬷也一个不留！其中有一个自幼服侍在邢皇后身边的田嬷嬷因为十分熟悉邢皇后的为人，所以趁着众人慌乱的时候自告奋勇去处死这个孩子，其实则抱着孩子逃出了皇宫。

“因为是早产，所以这个孩子身体十分虚弱，能够活下来不得不说就是一个奇迹！田嬷嬷一直好好养着他，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田嬷嬷在这个孩子七岁的时候得了重病，眼看就要死了，终于忍不住把自己心中藏了多年的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这孩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可是一天没有听到真相还可以自欺欺人，如今得知了真相，痛不欲生，便从家里跑了出去。

“说来也是他命不当绝，竟然被逍遥宫当时最年轻的长老朱子丹救了回去。因为他表现得像个女孩子，柔柔弱弱的，所以朱子丹就把他收做了义女，又请了逍遥宫中的医道高手给他调养身子。

“因为他身子从小就弱，十来岁了看起来也跟六七岁差不多，所以朱子丹一直都认为这孩子被捡回来的时候只有三四岁，是记不得自己的身世的。又从大夫那里知道了他的残疾，非但自己要替他隐瞒，连大夫那里也说了许多好话，帮他一起瞒着。

“可是这又怎样？就算是别人对他付出了满满的善意，他看到的仍旧是恶意！”萧凤梧伸手指着田琳，不应该是萧凤林，“他小小年纪便心肠恶毒，我们都认为朱子丹和给他看过病的那位大夫都是死于意外，但其实，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胡说！”萧凤林尖声叫了起来，“他们都是自己找死！没事干非要窥探别人的秘密！”

“哼！”萧凤梧冷笑一声，“若不是朱子丹把你从街头捡回来，若不是他请了大夫给你看病，你早就一命呜呼了！还能有这些年的兴风作浪？

“我们是没有想到，朱子丹竟然捡了一条毒蛇回来！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柔弱腼腆的女孩子，便是当年朱子丹和宋大夫死的蹊跷，谁也没有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因为你年纪太小了！可是谁会知道，你竟然比我还大了五岁！”

“这不是真的！”萧凤林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的身份秘密，自己的畸形秘密，他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秘密会被人公开，他一直都认为除了自己，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心慌意乱之下，他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其实，”萧凤梧继续说道，“在皇家的族谱中，你的名字是不存在的，所以你的名字其实是自己取的。可是你身上流淌着先帝和先皇后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是因为这样的血脉，激发了你特殊的野心，所以你这么多年来才会汲汲营营。起先，你画了一张大饼，轻而易举把逍遥宫中有野心的叛徒拉拢过来，凭借他的帮助慢慢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然后再一步步扩张……

“令人不得不佩服的是，你的头脑非常好使，竟然一步步算计成功。就靠着这样积累来的资本，你想着完成自己登上皇位的梦想。

“但是很可惜，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当年为了在逍遥宫行事方便，你使了那样的苦肉计，替我挡刀，虽然实现做了防护，但你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到底还是受了影响。

“这么多年，我们到处替你搜罗好大夫，寻找灵丹妙药，才让你撑了过来。可是你的生机还是一点点流失了。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你才决定尽快动手，哪怕只能在皇位上待一天，也算这辈子没有白活！

“匆匆忙忙间，你北上进京，想着若是能够釜底抽薪，同时杀了朕与皇后，那么便可以逸待劳了。不想朕竟然找到了几乎不可能找到的药材，并且聚齐了最好的大夫和药师，把你身上的宿疾去了根！

“而皇后顾氏也对你起了疑心，所以你不得不改变计划。

“原先你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能够把大禹搅到地覆天翻也算是自己的本事，不光是潞安，其他各行省其实也有你布置的人，只不过，没有成事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4.第1244章 神机

“至于你所说的朕与逍遥宫的关系……”萧凤梧微微冷笑，“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朕的确与逍遥宫渊源颇深，朱子丹甚至是我的师门长辈，但是这又如何？

“朕的确得到了逍遥宫许多帮助，为此朕也有了许多回馈，只要逍遥宫安分守己，朕便保证他们能够在大禹平平安安经商，若是逍遥宫有非分之想，朕也决不轻饶！

“萧凤林，你这样算计人心，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就算是你最终得到了帝位，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你扪心自问，除了这些阴谋诡计，你心中可有家国天下的位置，可有黎民百姓的位置？

“大禹若是落在你的手中，终有一日会生灵涂炭！

“朕不是危言耸听，即便是潞安，”他目光灼灼望着萧凤林伸手那些潞安行省的地头蛇，“难道潞安如今的情形你们不知道？原本省界线上的百姓，为了给你们腾地方安装机关暗道，抛家舍业，可是你们又是怎么对他们的？可曾给他们衣食饱暖？

“你们知道他们居无定所身无长物，之后走向了哪里？一少部分人投亲靠友，勉强度日，一小部分人流落街头乞讨为生，还有一大部分人落草为寇！

“为什么潞安境内出现了许多山贼土匪，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原因么？！

“且不说这些，单说素来有‘天府之城’美誉的怀宁府，如今田地荒芜百姓惶惶不可终日，难道你们也不想想原因所在么？

“萧凤宸说他手中有改良怀宁府土地，增产粮食的方法你们就相信？你们凭什么信他不信朝廷派来的官员？你们可知道你们用惨烈的方法杀死的总督和州府县道各级官员其实都是为了来帮你解决燃眉之急的？

“你们自以为把潞安的情况遮掩的严严实实，便可以保住你们大姓族长的位置，可是最知道土地情况的人不是你们，而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农妇！

“为什么怀庆府出现大面积的盐碱地，为什么潞安境内的竹子大面积开花，为什么粮食逐年减产，为什么各地频繁出现疠疫？你们有没有仔细查过？

“为什么萧凤林以来，各地的疠疫便逐步减轻了？你们当真以为他是天降圣人？你们错了！大错特错！若不是他派人散布了疠疫，你们耗尽心血请了无数名医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为何在他手中迎刃而解？

“他虽然久病成医，可是所知所懂的也不过是如何保养他的身子罢了！

“他身边有一个十分高明的蛊师。来自五胡的蛊师身上都有特殊标记，若是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查看一番，反正跟在他身边的人也有限，要是查起来，也容易得很。”

“不！”萧凤林已经快要丧失理智了，大吼一声，“你胡说！”

“胡说不胡说的，”萧凤梧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查一下不就可以了？”

“你们别信他！”萧凤林转身冲着潞安的地头蛇——当地的大姓族长们急急解释道，“他不过是想要咱们离心离德罢了！”然后大吼一声，“放火！”

四周围的山峰上便出现了许多高举着火把的人。

萧凤梧蔑然一笑，“萧凤林，你以为朕没有几分把握便敢贸贸然闯进你这有进无出的绝地中来？难道你觉得朕纵横沙场这么多年，凭的只是运道？”

萧凤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诈唬谁？你的全部军队都已经进了这葫芦谷，难道还能有人来救你不成？”

最后一个字余音未落，便听背后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呔！睁开你的狗眼瞧瞧！”邢沣出现在山峰之上。

紧跟着无数道雨幕从天而降，那些火把只闪了闪，便即熄灭。

这一下，不光是萧凤林，连同那些世家大族的族长，世代把持着潞安地方军政的地头蛇们也都露出惶然之色。

他们自己的士兵身后旌旗摇曳，伏兵四起，刀光剑影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萧凤梧手下的士兵敲敲打打，把地上做过伪装的那些柴草扒拉出来，然后将手拢在嘴边，笑嘻嘻叫道：“这些木柴和草料上洒的都是水，不是油！”

所以就算那些火把没有被浇灭，扔下来之后除了偶尔能砸伤几个人之外，并不会引发大火！

怎么会这样！

几个世家大族的族长面面相觑，明明他们都检查过的，谷中的安排是数日前就准备好的，底下许多岩石都是经过伪装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石头，其实内部都是泼了油的木柴，包括地底下，看似都是平地，但很多地方都埋着同样泼了油的柴草，只要遇见一点火头势必会引发大火，到时候，进入谷中的大禹兵必定会全军覆没。

至于他们自己人，当然有法子从密道逃生，虽然葫芦谷看似只有一个入口没有出口，但是只有他们当地人知道，还有一道狭窄的小山缝可以出入，等到他们把大禹军引入山谷，便可以经由这条秘径脱身，然后在出口处把这条秘径也堵死！

虽然这条计策恶毒了些，但是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手段极端一些，也无可厚非。

所以当萧凤林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稍作犹豫便答应了。

只要萧凤梧一死，大禹必定大乱，到时候潞安便不是孤立的了。而潞安又可以靠着天时地利休养生息，等到外头闹得差不多了，想要扩张的话，也是容易的很，便是不扩张，就这么自立了，外面那些人自顾尚且不暇，也无心来管这里了。

当然前提是，萧凤林带来的那些改良潞安土壤的方子要有用。根据局部的试验来看，的确是有一定效验的。何况萧凤林同时带来的不光是这些方子，还有五百万两黄金，这些黄金已经都进了这些族长的囊中，足以令他们对萧凤林刮目相看，便是那些效验只有两成，他们也会看成四成，说成八成的！

如今怎么会这样？明明亲眼确定的事情，怎的变得这般叫人不可思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5.第1245章 灭亡

想着想着，这些族长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心中发凉。

瞧着眼前的形势，这位年轻的陛下，已经对自己这方面了如指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中，还能有什么胜算？

有一位族长便把目光落在了萧凤林身边的一名侍女身上。

说是侍女，乍一看觉得十分年轻，可是仔细端详的时候，又觉得有些老态。素闻养蛊人都摆脱不了或孤或贫或夭的夙命，那么，眼前这个女子会不会是注定了早亡的养蛊人？

这么一想，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发觉得这女子与寻常的大禹人有所不同，更像是五胡人。

五胡人从表面上来与大禹人分别不大，但是一般的五胡人身高都比较矮小，而起皮肤偏黑。

眼前这侍女可不就是身材不高，皮肤暗淡的模样么？

这时，那侍女回头看了这族长一眼，阴恻恻说道：“他没说错，主公身边的确有一位高明的养蛊人，你也没猜错，就是我。”

她看起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可是嗓子却又粗又哑，破锣一般难听。

那位族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脸色变了变。

“哈哈，”侍女转身朝着他们走过来，笑容诡魅，“你的担心我猜的出来，没错啊，就是主公跟你们接洽之后，我便给你们全都中了蛊，所以，你们除了扶持我家主公，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一位族长颤抖着手指指着她，“无耻！”

“到了这个时候，”侍女轻蔑地笑了一下，“不想着如何摇尾乞怜，还来这里耍横，你以为姑奶奶能吃你这一套？”

说着摇动手中的一颗小银铃。

在清脆的银铃声中，那名族长忽然弓着身子跪了下去，双手抠着自己的喉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五官扭曲，表情痛苦，不多时便滚倒在地上，不住扭动身子。

过了片刻，这位族长猛然绷紧了身子，伸直了双腿，再也不动了。

而他的七窍之中却同时钻出了浑身黑漆漆的虫子。

这些虫子长达一尺，有手指粗细，扭动着身子爬向了侍女，侍女弯腰也不知道她如何动作，这些黑虫便诡异的消失了。

其余的那些族长，平日里自诩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全都两股战战，四鬓汗流，方才那一幕，真是叫人又恶心，又恐惧！

不用那侍女多说什么，他们也明白，若是他们哪怕有半个字的不恭敬，方才死的那位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萧凤梧微微眯起眼睛，刀锋一般的目光随之射出，冷冷一笑说道：“朕本可以雷霆手段，荡平潞安，但你们固然死不足惜，但是百姓何辜？所以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朕还是不希望大动干戈的。

“如今么，”他颇为遗憾的道，“朕很失望，在自保和保存潞安两者之间，你们选择了自保。那么，朕对你们残存的那点怜悯之心，也不必保留了。”

他打了个手势，原本被封死的葫芦谷谷口重见天日，大禹军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迅速而有序地退了出去。

紧跟着擂鼓声犹如爆豆。

紧跟着箭如雨发。

滚木礌石从头顶倾泻而下。

萧凤林和这些族长，以及近卫们，惊叫着想要找地方躲避。

可是那个小小的平台本就不大，这样一拥挤，当场便有两个人从高空跌下，摔了个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其余的人要么中箭，要么被滚石砸中受伤。

混乱之中，萧凤林吼道：“萧凤梧，你好！你真够狠！你放心，老子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邢沣哈哈笑道：“我们陛下有百灵护体，又岂会怕你这样一个不男不女又男又女的怪鬼！”

萧凤林咬牙切齿，双眼通红，额上的青筋跳个不停，“混蛋！你这个邢家的败类！”

“邢家的败类？”邢沣冷笑道，“真正的败类也不知道是谁！我邢沣只知道，跟着陛下能够安定大禹，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可你们却是要火海天下苍生！这点大是大非若是都不能分清，岂不是枉自为人！”

萧凤林目眦欲裂，心头大恨！若不是前些年自己身子实在是不济，又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若是老天眷顾，自己多出几年的时间筹谋，只怕早就不动声色取得了半壁江山！

“天哪！”他扬天大叫，“你为什么这样不公！”

“不公？”邢沣冷笑道，“老天爷若是眷顾你这样的东西，那才是不长眼呢！”

萧凤林突然大叫一声，跌倒在了地上，原来被一块飞石击中了小腿。

他的宿疾虽然根除了，但是这么多年的病弱残躯，想要恢复成正常人的水平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调养，可是他为了起事劳碌奔波，根本就没有好生保养，所以身子起事还是弱不禁风的。

只是这么一小块石头就让他爬不起来了。

“你这个恶人！”一位族长扑过来与萧凤林扭打在一起，“若不是你，我们又如何会弄成这样？若不是你，我们又怎么会死？若不是你，潞安也不会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是你们禁不起诱惑！”萧凤林也扯着嗓子叫道，“是你们本来就存心不良！之前绥远之乱你们就想着自立了！只不过不敢罢了！”

两个人翻番滚滚，竟然从平台上跌落下去，到死都还保持着扭打的姿势。

萧凤林一死，跟着他的几个死忠下属也丢了魂，很快便被埋伏在暗处的神箭手取了性命。

葫芦谷伏兵正在邢沣带领下清理战场，领头的都死了，负隅顽抗的可就不多了，很多潞安叛军都选择了投诚。

而萧凤梧则带着大军又回到了营地里。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带着全部军队去葫芦谷，倾巢而动不过是个假象。留守的伏兵还抓获了不少前来偷营劫寨的俘虏。

萧凤梧满面春风回到帅帐，端然坐好，便吩咐一声：“请进来吧！”

宝成金成面面相觑，作为贴身护卫，他们怎么听不懂自家主子在说什么？

“是！”紧随着萧凤梧进入帅帐的郭怀安答应一声，又退了出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6.第1246章 愚不可及

宝成悄悄捅了金成一把，金成却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闭紧了嘴巴。

宝成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敢有什么举动。只是代替亲兵去给萧凤梧倒了一杯茶，殷勤地道：“六爷，用茶。”

一般私底下用旧日的称呼，多半便是有事情要说。

可是萧凤梧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不再理会。

宝成也只好退回去和金成一样静静站在萧凤梧身后，仍旧保持着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状态。

过不多时，郭怀安当先，领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一进入帅帐，那十几个人便跪下去磕头，口称“罪民”。

宝成更加纳闷，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这点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便觉得浑身难受。

萧凤梧静静注视着他们，直到这些人都觉得芒刺在背，不由自主又把身子伏低了些，他才徐徐开口：“平身，起来说话。”

这些人又怎么敢？清清楚楚看着自己豆大的汗珠子滚落到地上，却是大气也不敢出的。

“怎么，”萧凤梧把脸一沉，“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不成？嗯？”

最后一个“嗯”字，他特意加注了两成内力，这些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头一阵狂跳，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般，登时心惊胆战起来，尽管两条腿都抖得厉害，甚至凭一己之力都不能站起来，还是互相搀扶着都起身了。

萧凤梧这才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虚情假意叫人给他们赐座，而是径直问道：“今日之事，你们可都听清楚看明白了？”

经过一番无声的讨论，他们已经推选出来一个代表，带着一脸的为难和无奈被推到了人群前面，直接面对萧凤梧的问话。

这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本来便油光满面，此刻因为出了一身汗，越发显得脸上亮闪闪的了，咽了口唾沫，才挤出一个笑容，艰难地道：“回陛下，草民们都看清了。”

“哦？”萧凤梧放松了身子，往后一靠，唇边带了一丝笑容，“说说看。”

胖子又咽了口唾沫，才说道：“是我们的族长被那怪物花言巧语骗了，所以才一时糊涂，做出跟朝廷对抗的事情来……其实，陛下明鉴，当初他们绑了朝廷命官想要胡作非为的时候，我们是不赞成的！”

此话一出，身后那些人也都纷纷附和，有的人甚至开始低声咒骂自家的族长老糊涂。

萧凤梧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胖子偷眼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唇边带着笑，可是那笑容却有点冷，不觉头皮有些发炸，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那怪物也着实可恼，抓住了我们的软肋。您是知道的，这几年不知怎的，我们整个潞安行省的粮食产量大幅度下降，农户们都说是土地出了问题，可是到底是什么问题，却谁也查不出来。

“而且，您也知道，我们潞安盛产竹子，本来很多房舍都是用竹子做成的，便是我们当地的税收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竹子，可是这几年来竹子大面积开花枯死，而且但凡是枯死的竹子隔不多久就会脆裂开来，除了当柴火烧了，根本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所以潞安境内的百姓其实面临着特大的困局。除此之外，我们的水源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虽然我们靠近怒江，可是怒江水是那样的，根本就不可能为我们所用。

“饮用水太咸，导致百姓们的身体或多或少都出现了问题。可是甜水井却越来越少，有些甜水井还会一夜之间变成苦水井……

“在这种情况下，萧凤林的出现简直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何况他给出的方子也的确有效，所以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才不得不听命于他，其实我们心中还是向着朝廷的……”

身后那些人又赶紧附和。

萧凤梧仍旧不吭声，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那胖子。

胖子觉得浑身不舒服，咬了咬唇才接着说道：“其实，陛下登基之后派过来的各位大人都亲自去各地勘察过，也给朝廷写了奏章。我们也都知道，陛下对于推行农事改革很有一套，但是，农耕的改良也要因地制宜，我们潞安和别的地方情况都不一样，土质特殊，用别的地方的成功经验根本就不起作用！”

“怎么不起作用？”萧凤梧终于开口了，口气虽然是淡淡的，可是听在这些人耳中却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你们试验过？”

“这……”胖子一噎，觉得自己的汗又冒出来了，磕磕绊绊说道，“虽然没有试验过，但，想必应该如此吧？”

“相当然耳！”萧凤梧一声冷笑，“就凭着你们的想当然，便听信了萧凤林的依恋至此，所以这几年一直阻挠各级官员的努力，甚至连日常的政务都要干涉。到最后，这些一心想要帮助你们的父母官竟然都被你们绑上了火刑架！”

这十几个人腿一软又跪下了。

这一次，萧凤梧并没有让他们起身，而是冷冷说道：“朕早就知道潞安人多半故步自封夜郎自大，却不知道你们竟然愚蠢到了这般地步！难怪会被萧凤林这样的怪物利用！”

“看来，”他森然说道，“朕找你们来竟是白找了！朕本就该驱虎狼之师踏平了潞安，然后重新迁徙百姓过来，重建潞安！”

“啊？”这些人吓得肝胆俱裂，他们知道，萧凤梧绝对不是在说大话，要做到这一点，对他而言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萧凤林如何？当初萧凤林带来的那些机关暗器，都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跟他们演示的军队训练方法也是十分令人震撼的，若不然，单凭萧凤林说能够帮他们改良土壤度过难关，他们也不可能孤注一掷跟着萧凤林造反。

因为他们相信，凭借着萧凤林这些本事，就算是不能颠覆大禹，最起码争取一个自立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在他们眼中已经无往不利的萧凤林，在萧凤梧面前竟然连一个月都没撑下来就玩儿完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7.第1247章 妥协

“陛下饶命！”

“陛下开恩！”

回过神来之后，这些人便开始小鸡啄米一般磕头不止。

“陛下慈悲！”胖子颤巍巍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是我们这些把控着地方权力的世家大族有罪，可是那些普通的百姓又有什么错呢？他们完全是不知情的啊！完全是被利用的！”

胖子心思灵活，已经知道该如何劝服萧凤梧了，“陛下，就算是在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内部，其实意见也是不统一的。可是这又如何，权力始终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大多数人不得不听命行事。

“陛下，您不能因为这一小部分人犯了错，便把怒火发泄到大多数无辜的人身上啊！陛下，您一向爱民如子，又怎能这样做呢！求陛下开恩！”

“开恩？”萧凤梧冷冷说道，“便是朕放了手，替潞安消除了内忧外患又如何？到头来，把持着潞安的还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只怕朕多一句话，都没有你们一个眼神好使！”

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言。

胖子汗如雨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人。各族长死了之后，他们这些人就是能够在族中说话算数的人了。

尽管只是短暂的停顿，可是时间却仿佛凝滞了一般，胖子和身后这些人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油锅里炸了好几遍。

最后无声的交换了眼神，胖子才叩头说道：“陛下，我们九大世家愿意交出手中的一切权力，只做普通富户！还请陛下成全！”

萧凤梧神色平淡，口气更加淡漠：“是么？还是不要勉强了。你们不必勉强，朕也不必勉强。朕还是觉得，一了百了……”

“陛下！”胖子急忙喊道，“陛下明鉴！九大世家心甘情愿，若是不下不信的话……”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道毅色，“草民愿意以死明志！”

说着，胖子又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转身就冲了出去。

身后那些人战战兢兢，竟然一个替他说话的也没有。

萧凤梧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的一盘散沙，就算是让他们掌握了潞安，过不多久也会分崩离析。

因此便给郭怀安使了个眼色。

郭怀安大步出去，很快便把胖子提了回来，往地上一掼冷笑道：“在陛下面前使这种小伎俩，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这条命能在陛下心里有多少分量？”

胖子委顿在地，面如土色。

萧凤梧拿起案头的几件文书慢条斯理看了起来，竟然不再理会他们了。

屋角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漏壶，本来滴答的水声在平常根本就不显，可是此刻却好似被放大了一千倍，声声如同擂鼓一般响在耳边，叫人心惊胆战。

胖子抹了一把汗，又瞧着自己的同伴。

那些同伴也一个个愁眉苦脸，见他望过来，忙挤眉弄眼和他无声交流。

过了片刻，胖子喘了口气，重新跪下，重重的一个头磕下去脑门儿上就起了一个包，再磕一下，那个包也破裂了，鲜血溜下来，登时弄了个满脸花，可他却顾不得疼痛，更加顾不上感受疼痛，只是说道：“陛下，今日虽然只是我们这些人在此承诺，但我们却可以代表家族全权负责，我们定然说到做到，作为大禹的子民，我们本来就应该拥护朝廷。

“之前是我们糊涂了，先任族长又过于自私自利，虽然名义上是为了将家族发扬光大，但实际上干预地方权力便等于挑衅朝廷，等于将我们的家族推向深渊。

“如今，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已经不在了，也是时候拨乱反正了。陛下，我们九大家族诚心诚意愿意甘守本分，我们族中子弟愿意十年之内不参加科考，不到官府任职，便是任何与官家有关联的事情，我们都不会参与。除非是不得已要打官司。”

他说完这些话，身后那些人急忙磕头表示赞同，一个个也想像胖子一样流血披面，只是没有胖子那般的狠劲。

只有胖子才知道，方才出去一趟，看到了家中慌慌张张的来人，才知道，原来家族中的命脉已经完全被萧凤梧掐断了，也就是说他们再也无法把持地方政权了！

与其等到日后让萧凤梧收拾，还不如现在先自退一步，把自己的姿态摆的足够低，这样还能保存下更多的实力。

“是自愿的么？”萧凤梧从文书上抬起眼睛，淡淡瞟了胖子一眼。

“当然！”胖子忙道，“还请陛下给我们九大家族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罢了，”萧凤梧一摆手，“这些事情，朕自然会派人去和你们详谈，朕这里还有许多事情，就不多留你们了。郭将军，送他们出去，安排随军参赞和他们具体详谈。”

郭怀安答应一声，带着他们出去了。

胖子等人没有从萧凤梧口中得到准信是不肯走的，郭怀安叫人硬生生把他们拖了出去，到了帅帐外面不禁冷笑道：“要按说，你们能够坐到家族张世认得位置上，应该一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怎么连这么点门道也看不出来？既然陛下肯让人跟你们继续谈，也就是答应你们的请求了！”

胖子等人又不是傻子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不敢相信罢了。何况他们也知道如今在这位铁血帝王面前，只有表现的愚昧一些，才更能得到同情。

但是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因此谢过郭怀安之后，便在他的指点下，跟着几个小兵去负责这些事务的随军官员那里报备去了。

宝成好容易熬到了胖子等人离去，立刻便又给萧凤梧换了一杯热茶，涎着脸问道：“六爷，我们哥俩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您呢！怎么就不知道您是怎么拿下这些地头蛇的？”

萧凤梧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文书，看了一眼闭口不言，但明显也含着疑问的金成，道：“虽然你们两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但是我命你们传出去的信件你们可是都没有看过的。”

金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萧凤梧前些日子经常熬夜，然后叫他们传下去一道又一道命令，有些是明令，有些则是用火漆封起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8.第1248章 妙算

宝成把大拇指一挑，赞道：“咱们六爷真是神机妙算，要是换了咱们，现在还是束手无策呢！”

“这只不过是一方面而已，”萧凤梧轻轻笑了一下，“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在把他们抓住之前，已经在潞安散布了许多消息，引起了民众的恐慌。

“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都好，若是失去了百姓们的支持，他们也不过只剩一个空架子而已。而这两年虽然萧凤林带来的方子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改良土壤，但是，收到的成效远远没有达到预期，也就是说，田地里的粮食产量还是没有提升多少。

“只不过给了百姓们渺茫的希望而已。

“尽管收效甚微，按亩产来说，还不足原来的三成，可是赋税却并没有减少。这些赋税可不是朝廷征收的赋税，朝廷的官员都被他们杀了，自然征收来的税款就都进了这些地方世家大族的口袋。

“如此一来，农夫们的负担非便加重了数倍，交完赋税，剩下的粮食都不够果脯，若不是慑于这些大家族的积威，只怕他们都不会足数交税了。

“可是仅凭着积威，又能横行几时？所以只要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一出现，必定会出现大规模的暴动。

“哪怕星星之火，亦可形成燎原之势。何况，不止是农夫，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已经不满这些大家族的横行霸道，有了牵头的，便会四面开花。

“九层之台非一日垒成，总要从内部开始腐朽毁坏，才能够彻底将之摧毁。所以，尽管九大家族还在拼尽全力扶持着萧凤林与我们为敌，但内部已经接近分崩离析了。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尽管九大家族暂时式微，但是作为盘踞潞安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大家族，又岂能没有一点真本事？

“单是他们能够做到完全封闭潞安，就极不简单。所以对他们赶尽杀绝反而不好，所以恫吓是一方面，最正确的还是要将之收服。”

宝成急忙点头：“这就是恩威并施了！明白，明白！”

萧凤梧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金成推了宝成一把，笑道：“你又明白了？那你可知道陛下是如何让潞安生出内乱的？如何让百姓们对九大家族生出反抗之心的？”

“呃……”宝成摸了摸头，嘿嘿干笑了几声，“你知道？你若知道便跟我讲讲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金成微微一笑，目光明亮，“陛下应该是施展了御鸟术，让那些写明了九大世家罪名和朝廷宽恩恤下仁政的揭帖散满了潞安。”

萧凤梧欣慰的点了点头，身边留的这两个至少还有一个机灵的，“只是一部分而已。既然鸟能进来，我们的人再进来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所以也派了一支斥候队伍，扮作潞安叛军的溃军，到处散播不利于潞安叛军的消息，揭露九大世家以及萧凤林的真正用心。

“另一方面，也把我们能够改良潞安土质，改变潞安百姓生活困窘现状的事实都说了。

“所以才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民心浮动。

“潞安叛军屡战屡败，再加上百姓又是这般群情激奋，九大世家便是手段再强横也无法两头兼顾，何况，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日常的军费支出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再说了，行军打仗也不光光是要用到军饷，还有粮草，还有各种补给，以及家属的安顿费用，这一笔笔细算下来，就算是九大世家底蕴再深厚，也不免难以为继。

“萧凤林能从逍遥宫挪用的银子毕竟有限，支持他能够笼络住潞安这些地头蛇，并且在潞安布置下那么多机关埋伏，并且训练潞安叛军只怕就已经花了个干干净净。

“这之后的费用，恐怕都已经是九大世家在自己支付了。若是能够战胜，捞回来这些钱，乃至大赚一笔都是有可能的。但一旦战败，非但血本无归，而且还要把自家的身家性命全都赔上。

“孰轻孰重，这些世家自然也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的人便趁着这个机会，把几大世家坐第二把交椅的人全都带了来。也就有了方才你们亲眼所见的那一幕。”

“陛下神机妙算，我等佩服！”宝成和金成急忙齐声说道。

萧凤梧不禁失笑：“什么是神机妙算？这不过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罢了！再严密的防守也有懈怠的地方。地面上他们再怎么严防死守，可是这空中却无法办到滴水不漏。

“所以我便让鸟儿们带着安民的榜文到处散发。

“另外，九峰山号称没有飞鸟能够逾越，不过是夸张之言罢了。若是有鹰隼齐心协力，还是能够打通一条密道的。所以你们以为早先叫你们秘密选拔的那些身手敏捷的士兵是做什么用的？”

当初训练钩镰枪队的时候选拔出来的其实一共有五百五十多人，其中五百人做了钩镰枪队，另五十多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原来是被派去做反间计了！

“远在叛军想要水淹七军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悄悄摸进了潞安内部，并且排除了在怒江边上设置的一些机关埋伏。”萧凤梧喝了一口茶，悠悠说道，“这一仗，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我又怎会这样贸然挥师猛进？”

“就是就是！”宝成连连点头，“咱们六爷什么时候打过没有把握的仗了？”

萧凤梧笑着摇摇头，问道：“京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宝成忙过去把书案上的一个匣子抱了过来。

萧凤梧亲自打开把里面的信件翻出来瞧了瞧，脸上慢慢浮现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里面有一部分是暗卫传来的，有一部分则是顾倾城的亲笔，还有一些是肖遥和梁立儒的奏折。

京城里一切平安顺利，虽然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搞了一些小动作，但都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宫里面也一切都好，顾倾城身子日渐沉重，不过倒没有什么不适，初九和昀儿两个孩子也都好。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不过暗卫却提出来一些可疑的事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9.第1249章 烦恼

最近京城里好像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但是一直都很安分，可是依据暗卫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人一定有问题，只是暂时没有发现到底是什么问题罢了。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这些烦心事啊！

他这个时候比任何时候都盼着初九赶紧长大，然后帮自己分担一些事情，然后自己慢慢就可以把肩头的担子移交过去了……

想到这里，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似乎像自己这样的父亲也不多吧？

看完了京城的来信，萧凤梧想了想，叫金成：“最近谷风那里可有信来？”

金成急忙把一个密封的竹筒递了过来。

萧凤梧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密信，展开看了一遍，唇畔便又浮出笑容，“谷风说不日便可抵达……”忽然又问，“这密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金成不安地道：“四天前就到了，不过那时候陛下分身乏术，所以属下也就没敢拿出来，再说谷风大人也并没有标注紧急字样，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吧？”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没什么，”已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的确与前几日的军情比起来，谷风到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你去安排一下，估计最近两天谷风就能到了，给他准备一下住处，另外，该移交哪些事情给他你也要整理出来。”

金成嘴角一抽，不由得在心中开始同情谷风大人了，人还没到呢，这脑袋上便压了一大堆事情了。

宝成嘿嘿一笑：“这就是能者多劳，像我们这种没什么出息的人，才能偷懒呢！”

“你以为你能偷懒？”萧凤梧似笑非笑瞟了他一眼，宝成虽然人不够机灵，但是忠心可靠，但凡交给他的事情，他都会********不折不扣认真完成，也许这就是前世自己为什么会把他留给顾倾城的原因吧。

“啊？”宝成吃惊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奴才还能干什么？”眼下这些事情似乎都不是自己能帮上忙的吧？

“谁也不能闲着，”萧凤梧点点头，“等下你便去负责安排那九大世家的事情，这些当家人还是需要在咱们大营中住几天的，这几天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打探一下咱们的消息，你来看着他们，不许他们搞出任何小动作，明白吗？”

“是！”宝成两脚一并，绷直了身子，“六爷尽管放心！”

两个人看萧凤梧眉间笼上了疲惫之色，对视一眼，齐声道：“陛下，您这些日子也累了，暂时没什么事，您先歇歇，我们先下去办差了。”

萧凤梧摆摆手，这些日子他的确累坏了，为了能够及早拿下潞安，他殚精竭虑，曾经连续三天不眠不休，便是过了那最关键的三天，每天最多也就睡一两个时辰。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出征，军中或者有肖遥或者有梁立儒辅助，如今天下初定，用人的地方太多，早先选拔的人才还嫌不够用，所以这一次出征所带的文官寥寥无几，多数都是武将。

而今军中文武双全的将领并不多，潞安的形势也与以往接触的敌对方不同，更应该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这些将士的智慧就不够用了，这些事情他便不得不亲力亲为。

如今大局已定，松懈下来，萧凤梧才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同，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叫人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觉得困难。

因此便回转后帐，摘盔卸甲倒在了榻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这一天，大营之中紧张而忙碌，却处处都透露着喜悦热闹的氛围。

这才十一月底，若是抓紧时间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说不定还能回去过年呢，一家团聚对于军中的将士来说，已经是世上最值得高兴的事了！

在军中就是这样，每次出征谁都不能确保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因此，只要打完一场仗，还能保得命在，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若是还能带着军功回家去，便更值得庆贺了。

跟随萧凤梧久的人都知道，每打一次胜仗，都会发双饷，若是彻底打赢了，班师回朝之后，还会另有封赏，便是升官也是容易得很。

所以尽管归心似箭，满营的将士仍旧是斗志昂扬的。

这一天就在这样的忙碌的氛围中过去了。

薄暮时分，金成忙完了自己手中的活计，回来给萧凤梧送饭，到了内帐门口便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其实萧凤梧是没有打鼾的习惯的，一旦打鼾便证明实在是累坏了。

他放下饭菜，悄悄掀开帐帘往里面望了一眼，见萧凤梧安安稳稳仰面躺着，睡得正熟，脸上的疲惫之色似乎也消去了不少。

便又轻手轻脚放下帐帘，把饭菜端了下去，回到伙头营叫伙头营的伙夫起了小炉子，把饭菜都温着，等什么时候萧凤梧睡醒再吃也不迟。

他却并不知道，在他端着饭菜离开的那一瞬，有一道黑烟悄无声息逸进了帅帐之中。

因为夜幕降临，所以这道黑烟看起来若有若无，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便是轮流着守在萧凤梧附近的暗卫都不曾发觉有什么不对。

到了掌灯时分，金成再次来看萧凤梧，一进帅帐便觉得有些不对，急忙走到内帐门口，轻声唤道：“陛下，陛下您可醒了？”

一边说着轻轻掀起了帘子，悄悄探头往里看，这一看眼睛便不由自主睁大了，猛地窜了进去。

床榻上空空荡荡，萧凤梧的人不见踪影，伸手一摸被褥，出手冰凉，可见人已经不见了很久了！

金成急得一跺脚！

陛下从来不做这样的没谱的事啊！

他仔细搜寻了内帐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任何发现，可是他也知道萧凤梧绝对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接连盘问了暗卫数遍，暗卫都说没有有看到陛下出来，更加不曾看到过有陌生人出入帅帐。这段时间内唯一出入国帅帐的人也就是金成一个了。

金城脸色铁青。

他不信是有人专门做出这样的事来嫁祸于他，那么，只能说萧凤梧遭了人暗算，而且对方手段高超，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0.第1250章 失踪

可是，萧凤梧凭空失踪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外传的。

所以金成只得说陛下还在休息，叫众人不要打扰，为了安定人心，甚至让人去伙头营把一只温着的饭菜端了来。

因为萧凤梧根本就不在，不得已，金成自己把那些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又叫人把碗碟收拾了去，自己独自坐在帅帐内发呆。

这还是他自打跟在萧凤梧身边之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才能有限，想要在萧凤梧出现之前确保军中无事，是根本就做不到的！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深恨自己资质不够高，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遇到难题就束手无策！

正苦无思绪之间，帐帘一挑，光影斑驳中一个修长的人影走了进来。

金成心中大怒，不由斥道：“陛下有令，未得允准任何人不得擅入！”

“金成，”来人温和地道，“是我。”

金成一下子跳了起来，同时脸上浮现了一丝喜色，脱口叫道：“谷风大人！”

谷风微微颔首，问道：“是不是陛下出了什么事？”

金成心中佩服谷风大人刚到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忙快步过去要掀开帐帘往外瞧一瞧。

谷风伸手将他拦住，微微蹙眉：“不知道什么是‘欲盖弥彰’么？不管陛下如今是什么情形，想要让军中仍旧稳定如山，作为陛下的贴身护卫，你首先要稳住！”

金成定了定神，把手缩了回来，默默走到内帐门口，道：“大人请看一看，若是这种情况下属下还能稳得住，那属下这本事也该令自己吃惊了。”

谷风跟着来到内帐边，往里走了两步，脸上也略微露出几分惊讶之色，“陛下不见了？”

“是，”金成忧心忡忡地道，“中午的时候过来还好好的，因为陛下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疲累，所以属下想着，应该让陛下好生歇歇，尽管陛下还没有用午膳，但也自作主张把端来的饭菜又端走了，准备到了晚上再来请陛下起身。

“属下走的时候，陛下还在沉睡，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些轻微打鼾，但这应当是过度疲累所致。

“可是等到晚膳时候属下过来的时候，陛下便已经不见了。这内帐之中，属下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谷风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仔细在内帐之中搜寻。

金成继续说道：“外面分散守着的暗卫，属下也盘问过了，”他苦笑道，“从中午到晚上这段时间，除了属下，再也没有人进入过帅帐，陛下自己也没有出去过。”

“不必说了，”谷风摆了摆手，“我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了？”金成忙问，“大人猜出什么了？”

“陛下如今的内力十分深厚，”谷风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想要凭借武功在不知不觉间将他掳走，并不容易。除非对方用毒。可是想要不动声色将一个大活人运送出去，又是在壁垒森严的军中，只有一种人才能办到。”

“什么人？”金成攥紧了拳头，急忙追问。

“约摸便是东瀛人……”谷风轻轻一叹，“你闻一闻，帅帐中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像是某种植物的味道，很淡。”

金成用力吸了吸鼻子，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谷风见状忙道：“你赶紧去吧曾先生找来，”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还有蒯先生师徒。”

金成不敢耽搁，立刻就去，片刻之后那四个人也跟了来。

一进帅帐曾先生便疑惑的皱起眉头，有些不敢确定地望了望蒯道柳，“大师兄，这味道……”

蒯道柳脸色阴沉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这才抬头问谷风：“谷先生，出了什么事。”

谷风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陛下不见了。”

不等蒯道柳吩咐，房龄已经开始拉着韩阳检查帅帐的每一寸地方，韩阳微露尴尬之色，朝着谷风拱了拱手告罪。

谷风一摆手：“若是你们能够查到有用的线索，还是大功一件呢。”

蒯道柳直直望着谷风，问道：“谷先生难道一点发现也没有？”谷风说到底还是出身五胡的，对于一些诡秘的手段还是有所了解的。

闻言，谷风略一点头，道：“我估摸着，大约是东瀛的忍者，或者是精通忍术的人所为，否则的话也不会留不下任何痕迹。而且，帅帐之中残留的扶桑花香气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一点。”

扶桑花对于施展忍术并没有什么特殊帮助，但是传闻扶桑花是那个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神秘国家的国花，东瀛人将之视为精神支柱，是以特别喜欢在各种能够添加扶桑花的物件中添加扶桑花粉或者花汁。

不过扶桑花的味道十分单薄，若不是鼻子特别灵敏，或者对这种味道敏感的话，是不易发现的，这也是东瀛人放心在自己使用的东西上添加扶桑花的重要原因之一。

蒯道柳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来，慢慢说道：“懂得忍术并不一定就是东瀛人。”

谷风立刻明白过来，“先生的意思是，那人很可能是你们师门的那个叛徒？”关于蒯道柳师兄弟三人师门的恩怨，他也是十分清楚的。

蒯道柳和曾先生不约而同点点头，神色都有些凝重，“我们本以为他已经死在了葫芦谷那一场混战中，谁知道他竟然还活着！他如此作为，便是对我们师兄弟二人最大的挑衅！”

谷风先搁下了这件事，问曾先生：“关于萧凤林是阴阳人这件事，想必先生很早就知道了吧？”

曾先生点点头：“是。他幼时我们就给他诊过病，所以他的身体状况我们非常清楚，可是我们当初也曾答应过朱子丹，这件事到死都会烂在肚子里。所以陛下知道他是阴阳人，并不是我说出去的。”

谷风又转头问金成：“葫芦谷的战场可曾打扫干净了？”

金成点点头。

“那么，这里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去葫芦谷瞧瞧。”说罢谷风抬脚就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1.第1251章 发现

“谷风大人！”金成急忙快走几步伸手捉住了他的袖子，一脸的为难，“您就这么走了？这里怎么办？属下……”

谷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一字一顿地道：“金成，你是陛下身边最贴身的人之一，陛下的心性你也是极为了解的，陛下的行事作风难道你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会不明白？金成，你要记住，你要做的并不是单纯的护卫，你觉得，陛下有必要留着你们这样身手二流的护卫么？”

说罢把自己的袖子拉出来，大步而去。

这还是谷风性情大变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金成自己先惊呆了，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了。

慢慢转回身，便看到帅帐中的几个人都齐刷刷把目光转了过来，金成露出一个哭脸，他现在六神无主，是真的没有主意了啊！

曾先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金成兄弟，你冷静一下，方才谷先生说的没有错，你是近身服侍陛下的，在这里没有谁比你更加了解陛下的行事作风，为今之计，不能把陛下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所以要怎么不动声色遮掩了这件事，就要看你的了。别急，慢慢想。”

金成欲哭无泪，无力地蹲在了地上。心中百转千回。

这样过了约摸一个时辰，他的腿都麻了，还是一筹莫展。

房龄却已经从内帐窜了出来，兴奋地道：“师父！师叔！有发现！”

事关重大，这件事自然不能只由两个徒弟去做，所以蒯道柳也在仔细检查，不过他的速度更慢更仔细。

闻言，蒯道柳直起腰来，和曾先生一起走了过去，问道：“什么发现？”

房龄得意洋洋扬起手来，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之中夹着一根白头发。

曾先生脸一黑。

蒯道柳却问道：“什么发现？”

“师父您看啊！”房龄凑了过来，伸左手指着那根头发，“您瞧瞧，这根头发虽然是白色的，但是与寻常人的白头发比起来……”说着她忽然抬手拔下了蒯道柳一根白发，放在一起对比，“您瞧瞧，这就是区别！”

曾先生脸更黑了，他就知道，师兄这个女弟子终究还是个傻的！

然而蒯道柳却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因为徒弟不守规矩拔了自己的头发而生气，而是继续问道：“还有呢？”

“您再看这断茬，”房龄把头发往蒯道柳眼前送了送，“您瞧瞧，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毛糙，这说明什么呢？这并不是自然掉落的，而是被人为弄断的！”

曾先生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师兄，这算不得什么吧？”

“这里还有呢，”韩阳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撮头发，少说也有二三十根，神色也有些惊喜，“师父，您瞧瞧！”

房龄伸手把那些头发也接了过来，继续说道：“这么一比对就知道，这些头发的断落都是同一原因，是被人为弄断的。方才我们仔细检查了里面，陛下惯常所用的兵器一样都不少。”

韩阳急忙点头，补充道：“正是。陛下以往都会带着一柄软剑，可是如今软剑好端端在床头放着，陛下的枪也在。”

曾先生没有想到仅仅根据几根头发这小夫妻两个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事，因此也露出郑重的神色。

金成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腿麻了，还差点摔倒。

房龄得意洋洋地道：“所以，我们推断，陛下其实是跟那人交过手的，而且还占了上风，最后甚至是自愿跟着人家走的，因为内帐之中几乎就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除了这些断发。”

得出这样的结论，所有的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啊！”金成都要哭了。

“别急，”韩阳忙劝道，“如今我们还等着你拿主意呢，你先别自乱了阵脚。陛下既然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那么这一次便是事态紧急了，他也来不及给我们留话，如此也表示他信任身边的人能够成功化解这次危机。金成，看你的了！”

金成蓦然觉得肩头的担子压得自己都要直不起腰来了。

帅帐中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过了许久，金成才咬了咬牙，道：“不然这样吧，我们就说陛下生病了？”

“生病？”曾先生一声嗤笑，“陛下不是女人，便是生病了，这满营的众将想要来叩问圣安，也不算什么吧？难道你还能把人都拦在外面？”

金成懊恼地叹了口气：“不能……唉，若是陛下当初的那几个替身还在就好了……”

曾先生眼前一亮，望着蒯道柳：“师兄，这倒是个好主意！”

金成愕然睁大了眼睛，好像自己方才也没说什么吧？

蒯道柳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道：“到底是上了几岁年纪，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随即便跟金成解释道：“老夫会制作人皮面具，保管能够以假乱真。你现在便去营中挑选一名身量和陛下差不多的士兵，一定要老实可靠，然后就看老夫的了！”

金成寻思片刻，觉得除了这个办法确实也无计可施了，只得出去在军营之中找了一个身量跟萧凤梧差不多，从背影上看也有七八分相似的士兵回来。

蒯道柳其实是个诨名，他的本名是“快刀柳”，刀法特别快。制作人品面具本来是一件极为繁琐的事情，但是因为材料都是齐全的，所以他制作起来就显得格外快捷。

这样的技艺是不能外传的，但是这一次他非但没有回避自己的两个徒弟，连曾先生也都没放走。

三个人眼花缭乱地看着他十根手指上下翻飞，手中特制的小刀银光霍霍，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就制作完成了，他拿了特殊的药水将之泡好，这才举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喘了口气，道：“许久不曾做过，都有些生疏了。”

其余三个人都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就这么着，三人都没看清楚，若是他熟练了，那自己还看个什么劲啊！

“你们不知道，”蒯道柳解释道，“这虽然叫人皮面具，但是却不是真的人皮，而是从动物皮子的内壁上剥下来的一层薄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2.第1252章 天分

曾先生脸色一变，忙叫道：“师兄！”

“你听我说，”蒯道柳摆了摆手，“这个本事是师父教的，我敢说，这世上，这种本事，如今我称第二，便每人敢称第一。正因如此，这一门绝学才不能断送在我手上。

“师弟，我这两个徒弟你也看到，一个呢，虽然缺心眼儿，可是在我那方面却是非常有天分的。另一个呢，虽然天资聪颖，头脑灵活，可是这手指的灵活度还不够，做一个优秀的甚至一流的仵作是没有问题，但若要做面具，还是远远不够的。”

韩阳听了这话，不禁露出几分惭愧之色。

曾先生神色一肃，“那么，师兄是什么意思呢？”

“你自然是不行的，”蒯道柳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年纪也不是学这个的好年纪，当初师父没有把这个本事传给你，就是因为你的手指灵活度也不够。所以呢，我希望你能尽快收一个手指灵活度非常好的土地，将来也好把师父这门绝技传承下去。”

曾先生脸色颇为古怪地道：“说到这个手指灵活度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是谁？”蒯道柳十分急切。

曾先生忽然又笑着摇了摇头：“那人虽然手指灵活度非常好，但是如今年纪还小，而且身份特殊，只怕是不能学师兄这个绝艺。也罢，以后做师弟的再慢慢帮师兄寻摸也就是了。”

“别！”蒯道柳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忙道，“好师弟！你这样把话说一半，不是摆明了要吊我的胃口么？你快说，趁着师兄现在还有一口气，还能教导徒弟，便是年幼些也无妨。师兄年纪大了，实在是有些等不得了！”

曾先生其实也很能理解蒯道柳的担心，他自己也因为一直找不到理想的继承人，所以至今连一个徒弟都没有，身边用惯了的也就那么几个小药童，充其量也就是帮着打打下手罢了，真正的用场却是派不上的。

“师弟！”蒯道柳见他犹豫不决，忙又催促，“你就当帮师父了好不好？”

一提到惨死的师父，曾先生的心立刻软了，低声道：“师兄，那人身份实在是特殊，他就是咱们陛下的次子，当今二皇子萧续，将来是要继承逍遥宫的。”

“啊？”蒯道柳不禁露出被雷劈过一般的表情，半晌才道，“你……可是，二皇子到现在能有多大？还是个奶娃娃能看出来什么？”

“师兄这就说错了，”曾先生一本正经地道，“我和三师弟在皇宫中住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么？陛下和娘娘都是人中龙凤，他们的孩子能差得了吗？太子和二皇子都是早慧的孩子，太子就不用说了，许是打从在娘胎里便波折不断，所以才会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

“但是二皇子别看年纪小，心眼儿可一点也不少，才一岁多的时候就知道如何折腾那些的罪过自己的下人，固然这是因为有心存不轨的人可以引导，但是若是个愚笨不堪的孩子，只怕也做不出来那些事。

“二皇子是二月里的生辰，再过不多久就三岁了。在我们离开之前，他已经能够把他的玩具一件件拆开，再一件件安回去，其中就包括几个玉制的九连环。师兄，那玉可是易碎的东西！”

蒯道柳不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曾先生笑了笑，继续说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神童！还有一件事，若是师兄对前面那些还有些疑惑，那么这一件事，必定能叫师兄信服，他曾经把皇后娘娘的一朵珠花拆了，又原样装回去，那朵珠花可不是寻常可见的珠花，做工十分精巧，便是做惯了这样的手艺的老师傅，也要用一天的时间才能装好，可是二皇子竟然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完成了拆装！”

“真的吗？”蒯道柳眼眶发红，神情激动，“师弟，这是真的吗？”

曾先生无奈地道：“大师兄，小弟又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骗您呢？”

蒯道柳激动地直搓手，在原地不住打转，口中不停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正说着，金成回来了，身后领的那士兵低眉顺眼的，看起来十分本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曾先生还是趁人不备往那士兵嘴里塞了一颗药，嘿嘿一笑道：“这位小兄弟，陛下有事需要外出，这几日要麻烦你在这里了，方才老夫给你吃的是一粒毒药，不过你放心，若是你乖乖听话，每隔一个时辰老夫都会给你服用一次解药。”

那士兵脸色一变，吓得两腿都开始发抖。

金成沉声道：“怕什么，只要问心无愧，就不用害怕！”

韩阳趁着众人不注意闪身进了内帐。

见了外人，蒯道柳也把自己满面的激动收了起来，忙忙活活给那士兵易容改装，经过他的巧手改扮，原本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看起来竟然一模一样。

这时候便听到萧凤梧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朕不在的时候，你便在这里坐镇，具体的事宜听从谷风和金成安排。朕不日即回，所以你也不必害怕，待朕回来便给你提一提官职。”

那士兵激动极了，急忙趴在地上磕头谢恩。

金成脸上露出喜色，拔脚便要冲进去，却被蒯道柳不动声色拉住了，他心中一动，努力使自己恢复如常，说道：“陛下的话，你都听清了，起来吧，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帅帐之中，若是有人来见陛下请示事情，你只管看我的眼色行事。”

蒯道柳走过来在他喉咙上摸了一下，那士兵再开口说话嗓音便有些沙哑，蒯道柳微笑道：“只说陛下嗓子不舒服，所以声音有变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时韩阳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一脸严肃地道：“陛下已经走了。”

“好了，”金成扶着那士兵到了内帐安排他睡下，伸手拂了他的睡穴，便急冲冲跑出来，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韩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是我，是我模拟的陛下的声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3.第1253章 教导

这边安顿好了之后，扫尾事宜就交给金成去办了，蒯道柳拉着曾先生一直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才问道：“师弟，此事非同小可，你再跟我说说！”

曾先生无奈地道：“大师兄，说了也没用啊！那毕竟是金尊玉贵的二皇子，将来逍遥宫的宫主，他怎么可能跟随您学什么易容术啊！”

“这可未必！”蒯道柳却一脸的严肃认真，“没有试过，焉知不行？这样吧，我对你的话也不敢全信，不如等班师之后，你带我进宫去一趟，让我亲眼瞧瞧二皇子。”

曾先生脸一黑，苦笑道：“大师兄！您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您想去就去？再说了，那位的性子您也不是一点都不了解，”说着他朝上拱了拱手，“您就忘了当初他差点杀了您唯一的徒弟了？那不过是房龄那丫头说了一句没脑子的话而已！”

蒯道柳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想起当年的旧事，可不是心有余悸么？可是他也知道，能让自己眼高于顶的师弟赞不绝口，那二皇子只怕资质果真非常之高，所以还是坚持道：“我还是要去看一看的，这件事底二皇子来说并没有坏处。当初龄丫头的确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当时三师弟也在，可以证明。

“我倒是一直都相信，咱们这位陛下不会无缘无故迁怒于人。所以这件事我一定要试一试。毕竟找个合心意的徒弟实在是太难了。

“便是我不能做二皇子的师父，也不打紧，只要能把师父的这门绝艺传承下去，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我也能有脸去见师父了。”

他这么一说，倒叫曾先生不好再说什么了，非但不好再说什么，而且自己也跟着伤感起来，“只是这件事绝对急不得，我们且慢慢图谋吧。等陛下回来之后，最好想法子在陛下面前露个口风，探探陛下的意思，若是陛下不拦着，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蒯道柳疑惑道：“怎么是一半？”

“当然是一半了，”曾先生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非常爱重娘娘，这件事不可能不征求娘娘的意见，而娘娘又是个十分聪慧的人，多半不会阻拦，所以另一半能否成功就看二皇子本人的了。”

蒯道柳反而笑了：“这样有意思的本事，我才不信二皇子不愿意学！”

远在京城的昀儿这一天不停地打喷嚏，乳母等人还以为他是冒了风寒，天气本来就很冷了，才又下了一场雪，二皇子不管不顾在雪地里疯玩了一个下午，回到寝殿之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所幸喝了姜汤洗了热水澡，暂时看起来没有大碍，但是还是有些担心他冒了风寒。

昀儿薄暮时分去东宫看初九。

初九念完了书，正在院子里站梅花桩，一边站着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眼睛也是半眯着的，不禁觉得好玩，自己手脚并用就要去上梅花桩，奈何身材矮小，无论如何都爬不上去。

初九已经四岁多了，每天早上起来，去给顾倾城问了安，一起用了早膳，便带着人到东宫读书。每读一个时辰，就要休息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他却并不是躲在哪里偷懒，或者去玩，而是跟着武术师傅练习功夫。

午膳就在东宫用了，下午继续习文练武，到了晚膳之前才离开东宫回去，陪着顾倾城和昀儿一同用了晚膳，回去温书、睡觉。

这勤奋劲儿搁在寻常百姓之家也就罢了，生在帝王之家还这般刻苦的可不多见。

一直跟在初九身边照顾的莲叶生怕初九熬坏了身子，所以早早就回禀了顾倾城。

顾倾城专门挑了个时间把初九找来，问他功课上的问题。

初九对答如流，一般的孩子三岁启蒙，可是初九在启蒙之前便已经跟着顾倾城学了一些简单的识字和诗词，启蒙之后因为进步很快，所以如今都已经开始念《诗经》了，每天都要花两个时辰来练字，虽然年纪小笔力不足，但是写出来的大字已经似模似样了。

“初九，”顾倾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柔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母后你为什么这样用功么？听莲嬷嬷说，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五个辰在睡觉，一个时辰在用膳，其余的时间你全都用来学习，便是走路都不闲着，练武的时候也在默背文章，是这样么？”

初九用力抿了抿唇，然后点点头，“是，儿臣的确是想早些学好了本事！”

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目光中颇多怜爱，“初九，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母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你是不是觉得父皇很不容易，母后也很不容易，所以想快点学好了本事，快点长大，然后就能帮着父皇分忧，并且保护母后和昀儿还有母后肚子里这个弟弟妹妹了？”

初九再次点头，然后抬起头来，飞快看了一下顾倾城的脸色，声音细弱下去：“母后不喜欢么？”

“傻孩子，”顾倾城把他叫到身边，伸臂将他搂入怀中，十分感慨，“母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并没有你这样的主见，不过是祖父和爹爹怎么安排便怎么是罢了。可是那些年也同你一样，每天除了功课就是功课，再不然就是跟着嬷嬷学规矩。所以母后知道，那样的童稚时光是十分灰暗的。

“母后那时候不知道有多么羡慕你小姨和舅舅，”她露出缅怀的神色，有些伤感，“他们偎依在你曾外祖母怀中撒娇的时候我在做功课，他们出去嬉笑玩闹的时候，我在做功课。他们可以放肆的笑，我却只能笑不露齿。

“我小时候根本就没有摸过什么风车啦、糖人儿啦，这些东西，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所以，我不希望你们的童稚时光跟母后的一样灰暗，你们要学习但是也要有快乐，所以你父皇在京中的时候还会常常带我们一起出去玩耍，哪怕是在御花园转一转也好。”

“母后，”初九用力抿了抿唇，然后抬起头来，一脸的严肃，道，“您能听听儿臣的想法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4.第1254章 早熟

顾倾城惊讶的看着自己的长子，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才四岁多的孩子了。但她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母后，”初九靠在顾倾城怀里，慢慢说道，“儿臣不知道您小时候是怎么回事，但是儿臣却知道，母后若没有小时候吃那么多苦，如今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令人折服的本事了。

“外面有很多人都称赞母亲的书法非常好，还有女红还有学问。可是自打儿臣记事以来，便看到母后终日劳碌，很少有时间能拿起笔来写字，也没有空闲读书、做针线。

“那么，只能说，母后这些本事都是在小时候学会的，是吗？”

顾倾城竟无法辩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甚至应该感谢当年宁老夫人和顾烨的存心不良。若不是他们存了利用她的心，绝不会倾尽全力来栽培她。一味的宠爱，养出来的孩子就会如同顾倾华和顾子恒一般，无用。

“母后，”初九恳切地道，“对于儿臣向学这件事，太傅极力夸赞，并且常常跟儿臣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然儿臣生在帝王家，但是若不懂得居安思危，将来还是会出大祸患的，从来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太傅还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儿臣虽然现在吃些苦头，可是以后收益的时候，回想起来便不会觉得如今是吃苦了。

“何况儿臣也并不是一味地死读书，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太傅给儿臣授课便是每一个时辰歇息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正好用来练武。您可别小瞧了这练武，儿臣半个时辰练下来，便会觉得神清气爽。

“如此穿插着，并不觉得上学单调，也没有感觉到疲累。

“母后，父皇和您的辛苦，儿臣都看在眼中，太傅也常常说‘创业容易守业难’，如今虽然父皇已经登基五年，可是因为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实在是太大了，收拾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要实现国富民强，也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儿臣每每看到父皇母后殚精竭虑，就心疼得很，想着，若是儿臣早点长大，学会了一身的本事，便能替父母分忧了。父皇和母后是好父亲、好母亲，儿臣也想做个好儿子。就是这样。”

顾倾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多么懂事的个孩子啊！

“初九，”她微微哽咽，“好孩子。你还小，不用过早地给自己这么多压力。现在虽然父皇母后辛苦一些，可也觉得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你能这样想，你能这样用功，父皇母后很是欣慰。可是方才初九说了那么多大道理，想必太傅教的极好，你必定也听说过‘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还小，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吃好睡好，将来才不至于后继无力。

“咱们互相做个让步，好不好，你这样用功，这样努力，母后不愿意打击你的积极性，那么，我们每天中午加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怎么样？”

初九到底还是个小孩子，闻言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好，”顾倾城松了一口气，“那么，母后每日都会让莲嬷嬷监督着你，中午必须睡上一个时辰，这样下午的时候才不至于打瞌睡，而且也能养足了你的精神和体力。”

初九抿唇答应。

顾倾城微笑着道：“那么，你也不介意每天过来给母后肚子里的小娃娃念念书吧？不用念别的，就是你启蒙的那些就够了，母后这些日子看书总会觉得头晕眼花。”

“好啊好啊！”初九一向都很有做大哥的觉悟，把昀儿就照顾得很好，所以顾倾城一提出来他就立刻同意了。

顾倾城看着孩子纯真无邪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算计一个孩子有些不够地道，尽管出发点是好的。

“母后！”昀儿蹦蹦跳跳来了，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大红锦袍，越发衬得面白如玉，眉目俊秀，就好像从画上走下来的小童子。

初九顾及着顾倾城怀着身孕，因而在昀儿扑进顾倾城怀中之前，将他抱住，微微皱眉道：“你下午又吃了什么？为什么比上午又重了？”

昀儿笑嘻嘻的道：“没有啦！”说着扭动身子就要从初九身上下来。

他力气可不小，初九本来自己也是个孩子，便有些站立不稳，忙把他放下了。

昀儿掀起袍子，挽起裤腿，得意洋洋地道：“母后，哥哥，你们看！”

顾倾城和初九一齐看过去，发现他的裤腿上竟然绑了沙袋。

顾倾城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沉声道：“把谭妈妈叫来！”

谭妈妈不愿出宫去，又极喜欢昀儿，所以就做了昀儿房中的管事嬷嬷。

送昀儿过来的乳母忙道：“娘娘息怒，谭妈妈这两日感染了风寒，怕给二殿下过了病气，所以一直在僻静的院子里养病，并不曾到殿下跟前伺候。”

顾倾城眉梢微动，唇角一挑，厉声道：“跪下！”

那乳母二话不敢说，连忙跪下了。

初九和昀儿素来不曾见过这样的顾倾城，不禁有些呆住了。

文竹忙给顾倾城递了一杯温水，劝道：“娘娘好歹也润一润嗓子，方才跟太子殿下说了好一阵话呢。”

她这么一提醒，顾倾城才发觉自己气昏了头，竟然忘了两个孩子还在跟前。

文竹又给采葛使眼色，采葛过去蹲在了昀儿面前，柔声细语地问：“二殿下，您腿上绑的这是什么啊？可以解下来给奴婢瞧一瞧么？”

昀儿抬头看了看顾倾城见她又恢复了以往温柔的面孔，这才从短暂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道：“这是沙袋啊！”说着弯腰就要解开。

可是昀儿虽然手指灵巧，偏偏不会打结更加不会解开活结，因此吭哧了半天愣是没有解开。

采葛悄声道：“奴婢来吧。”伸手将沙袋解下来，在手中掂了掂。又把另一条腿上的沙袋也解了下来。

转身将两个沙袋交给了文竹，文竹看了看又放在了顾倾城面前，顾倾城却并没有看这两样东西，而是叫莲叶：“你把他们两个带下去玩一阵，也就到了晚膳的时辰了。去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5.第1255章 心头肉

“母后，”昀儿却并没有因此离去，而是忽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地道，“母后是要惩罚乳母吗？这两个沙袋是昀儿缠着乳母缝的。”

“昀儿乖，”顾倾城温和的笑了笑，“你先跟哥哥出去玩一会儿。”又叮咛初九，“把你弟弟看好了。”

初九抿了抿唇，伸手把昀儿来住不顾他的反对，将他拉了出去，然后反手捂住他的嘴巴，悄声道：“你若不想被母后发现就不要说话！”竟是打算带着昀儿偷听。

莲叶在后面哭笑不得，忙道：“两位殿下，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昀儿当然是不懂君子是什么了，初九正在读书，却知道君子是太傅极力推崇的一类人，因此只得作罢，一跺脚拉着昀儿果真去玩儿了。

顾倾城这才问那乳母：“这东西是你缝的？”

乳母不敢不答，忙道：“是。”

顾倾城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是本宫精挑细选了放在昀儿身边服侍的，是为了让你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并不是要你怂恿着他做这些事情！昀儿才多大？能知道什么？这沙袋里当真装的是沙子！如今是冬天还不显，若是到了夏天岂不会要磨破了腿？”

文竹已经悄声告诉她，在腿上绑沙袋，是练习轻功的一个法子。

“昀儿将来练功，自然有武功师傅教导，说不准陛下还会亲自指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乳母委屈的很，这分明是小殿下死缠烂打，又把自己狠狠折磨了一番，自己才勉强给做的，而且做的时候还懂了一点手脚，留了个小口子，所以实打实的半斤沙子便会不知不觉减少，还不容易被小殿下发现。

而且，本来自己也打算来跟娘娘回禀一声的，谁知道小殿下精乖得很，竟然把自己看得牢牢的，不让离开视野半点，也是让人无可奈何。

可是她也深知，主子有了错，便不是奴才的错，奴才也要担着，何况这件事任谁看起来都是自己不对，毕竟小殿下只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娃，他做的那些事情说出去，只怕都没人敢信！

因此，乳母便跪地结结实实的磕头，口称：“奴婢知罪！”

顾倾城本人就是被算计着长大的，因此很反感这一套，何况这两个孩子又都是自己的心头肉，所以脸色一冷道：“既然知错了，本宫也不罚你，这便收拾东西出宫去吧！”

这已经比自己预料的结果好太多了，乳母千恩万谢，又使劲磕了几个头，额上可就有些不好了，她犹豫了片刻，下定了决心，才说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敢继续留在二殿下身边了。只是，娘娘，谭妈妈的病拖不得，若是娘娘身边的人得空，不妨去瞧一瞧。”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文竹不由得看了看顾倾城。

顾倾城也是一怔，但并没有放在心上，略显疲惫的摆了摆手，叫人领着乳母下去。

文竹走到她身后替她捏了捏肩，然后问道：“娘娘要不要躺下歇歇？”

“不必了，”顾倾城微微叹气，“你把地图取过来，我想看看陛下如今到哪里了。”

文竹应声去拿地图，一边说道：“算着日子，陛下应该早就到了，如今应该正在交战，就是不知道战况如何了。要不然奴婢叫人去打听打听？”

“不必了，”顾倾城摇头，“本来外面就老是说我干政，我如今有怀着身孕，才不愿意理会这些糟心事呢！”

“可是娘娘今日的惩罚明明是有失公允的，”文竹试探着说道，“那乳母陈氏奴婢知道，最是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绝对没有胆子教唆二皇子的。”

顾倾城摆了摆手，满面的疲惫之色，“我何尝不知道？昀儿这小子，人小鬼大，一定是他缠着陈氏给他做的。你瞧瞧，陈氏还在这沙包上做足了工夫。可是这又如何？若是今日不惩罚了陈氏，昀儿还当我会对他纵容呢。也要让他知道，他做的事，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事，一旦事发，连累的还有许多无辜的人。稍后，你去一趟昀儿屋里，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房里的人都好好敲打一遍。”

文竹连忙答应了。

顾倾城又道：“陈氏也是个好的，还知道提醒咱们谭妈妈的事情，你等下让人去看看谭妈妈，找个太医。昀儿这性子……也是该好好煞一煞了。只是我总想着他还小……也罢了，先敲打一番再说吧。”

文竹点头应是，便叫采蘋去探望谭妈妈。

昀儿听说乳母陈氏被打发了，登时就懵住了，问初九：“她……她没说是我叫她做的吗？”

初九摸了摸他的头，“昀儿，她是替你背了黑锅了。”

昀儿有些听不懂，“哥哥，什么事背黑锅？”

“就是本来应该罚你的，结果却罚了她。”初九摇摇头，“昀儿你不可以这样胡闹的知道吗？现在你年纪这么小，根本就不是练轻功的时候。”

兄弟俩之间没有秘密，出来之后，昀儿就把自己做的事情跟初九说了。

“那该怎么办？”昀儿皱了皱眉，“陈妈妈对我一向都挺好的，我怎么作弄她她都不恼……”

“你呀！”初九伸手在他额上点了点，“也是该母后好好收拾收拾你了！这么小就这样顽皮，长大了还了得？”

昀儿乌溜溜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伸手抱住了初九的胳膊，好一阵摇晃，奶声奶气地道：“哥哥，昀儿饿了！”

“好吧好吧，”初九立刻妥协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个时辰也该用晚膳了，只是不知道母后那里什么手传膳，我先叫人给你拿两块点心过来垫垫肚子吧？”

昀儿连忙点头。

初九转身叫人过来吩咐。

昀儿趁机迈开小短腿就朝顾倾城的寝殿跑去。

初九回头一见，不禁哭笑不得，急忙也追了上去。

莲叶自然也要跟过去了。

“母后！”昀儿冲进去，抱住了顾倾城的双腿，恳求道，“您饶了陈妈妈好不好？儿臣保证，再也不敢了！”

顾倾城望了望随后跟进来一脸的忐忑的初九，以及无可奈何的莲叶，微微敛了眸中的神色，平静地道：“昀儿，你跪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6.第1256章 溺爱

昀儿忽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的茫然，“啊？”

“啊什么？”顾倾城把脸一板，“母后叫你跪下你没听见么？”

昀儿平日里也见惯了跪来跪去的太监宫女，也明白“跪下”是什么意思，因此连忙就跪下了。

文竹的意思还要给昀儿找个垫子，却被顾倾城用眼神制止了。

初九一阵心疼，忙道：“母后，昀儿年纪还小……”

“初九，”顾倾城飞快打断了他的话，看也没看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昀儿，自顾跟他说道，“你可知道什么是宠爱，什么是溺爱？”

初九一愣，他还真不知道！

“初九，你听着，”顾倾城字字清晰，“宠爱就是长辈对晚辈哥哥姐姐对弟弟妹妹的喜爱。毫无原则的宠爱就是溺爱。比如说，做父母的明知道子女犯了错，却不让他改正，由着他错下去，这就是溺爱。再比如，哥哥姐姐明知道弟弟妹妹做了错事，不说劝他承认帮着弥补，反而还要想法子包庇他、替他遮掩，这就是溺爱。

“‘溺’字怎么写，你知道吗？”她问道。

初九诚实的摇了摇头，“太傅没有教过。”

“好，”顾倾城点点头，道，“那么，母后来教你。‘溺’字就是左边三点水，右边一个‘虚弱’的‘弱’字。从字面上看，就是一个虚弱的人淹没在水里。你说一个虚弱的人淹没在水里会有怎样的结果？”

初九脸一白，用力抿着唇，没有说话。

“初九，”顾倾城并没有错过初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恐，继续说道，“适度的爱会让人感到幸福，适度的宠爱表达了我们对晚辈对弟妹的喜爱。可是这些爱若是过了分，也会将人溺死！”

初九打了个激灵，有点不敢抬头去看顾倾城了。

莲叶有点心疼，想去安慰安慰初九，可是看着顾倾城一脸的严肃，又不敢动作。

“初九，”顾倾城的声音渐渐严厉，“你听明白了吗？”

初九垂首道：“是，儿臣明白了。”

“那你说说，你有没有错，错在哪里。”顾倾城丝毫没有往昔温柔可亲的样子，眼睛里俱是冷意。

屋子里的气氛都要凝滞了。

初九屈膝跪下，道：“儿臣一直认为兄友弟恭才是最好的，作为哥哥就是要照顾弟弟，爱护弟弟，却不知道，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宠爱却会给昀儿带来这么可怕的后果……儿臣知错了！”

“对，”顾倾城点点头，“所谓长兄如父，作为大哥，你有责任给弟弟妹妹做正面榜样，并且教导弟弟妹妹走上正路。若是发现弟弟妹妹走错了，就该及时纠正才对。这回你明白了，可记住了么？”

“是，”初九垂头，“儿臣记住了。”

昀儿的小膝盖早就又酸又痛了，忍不住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

顾倾城立刻厉声道：“谁让你动的？没规矩！文竹，打！”

文竹打了个哆嗦，难道还要真打？

可是顾倾城脸色阴沉，明显是动了真怒。她又怀着身孕，可没有人敢跟她对着干。

莲叶忙跪下了，道：“娘娘，二殿下毕竟还小，您有怀着身子，千万不可气坏了。”

“母后，”初九膝行几步，来到顾倾城面前，道，“昀儿有错的确该罚，可是他毕竟还小，再说初九作为哥哥没有起到哥哥的责任，也是有错的，所以初九愿意替昀儿领罚！”

昀儿毕竟只是个两岁多的孩子，此刻早已变得不知所措，大颗大颗的泪珠围着眼圈直打转，小嘴儿一瘪似乎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了，可怜兮兮望着顾倾城。

不过很可惜，顾倾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文竹，冷冷说道：“本宫跟你说话，没有听到么？”

顾倾城和萧凤梧一样，对着外人的时候端着架子自称“本宫”和“朕”，但是在这些贴身的人面前还是自称“我”，若是说出象征身份的自称来，说明便是生气了。

因此文竹也不敢说什么了，转身去拿了个戒尺过来，来到昀儿身边道：“二皇子，把手伸出来，奴婢要代替娘娘给您一点惩罚。”

昀儿反而把手背到了身后，泪珠儿一串串滚落，委委屈屈地道：“母后，您不疼昀儿了吗？昀儿怕疼！”

“你怕疼？”顾倾城这才转头看着他，“你知道怕疼，难道别人就不知道怕疼了？你叫人绊倒宫女，挑拨着太监打架，半夜里偷偷开了谭妈妈屋子里的窗户，你可曾想过他们也会疼？”

初九愕然睁大了眼睛，他还真不知道昀儿竟是这般胡闹。

昀儿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他这一哭，顾倾城的心立刻软了，但她也明白，若是此刻饶过了昀儿，便等于害了他！因此把脸别开，冷冷的道：“你以为你哭一哭就能解决问题了？”

“母……母后……”昀儿抽抽搭搭地道，“昀儿……昀儿……再也不敢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昀儿虽然胡闹，可是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残酷的人，虽然他会拿宫女太监取乐，但也会给他们补偿，至于说故意让谭妈妈生病，便是因为谭妈妈阻拦他不许他胡乱练功，所以他才叫人半夜开了谭妈妈的窗户，可是事后却叫人给谭妈妈请了太医。

方才自己要惩罚陈氏的时候，昀儿更是表示出了担忧。

“母后，”昀儿擦了擦眼睛，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母后，昀儿不知道他们也痛，要是知道的话，昀儿就不会那么做了。母后，您别赶走陈妈妈好不好？

“那个沙袋是昀儿缠着她缝的，昀儿想练成武功，那样就可以帮助父皇，保护母后了……”

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顾倾城的心都要化了，鼻子不禁一酸。

她强行把泪水忍了回去，硬着心肠道：“咱们在说你不许捉弄人的事，你可记住了？再有下次可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的了！”

昀儿急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倾城又绷着脸道：“母后知道你练功的目的是什么，可是如今你还小，还不到练功的时候，再者，你练功的法子不对，非但不能练成武功，还会把自己弄伤了，到时候还要让父皇和哥哥分神来保护你，你到时候只能添乱，不能帮忙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7.第1257章 变脸

“啊？”昀儿抬起头来呆愣愣望着顾倾城，连哭都忘记了，他人小，小小的心思里只是念着若是自己成为了父皇那样厉害的人，便可以帮助父皇和哥哥分忧了，能够保护母后了。

可是今日被母后这么一说，难道自己这么做还错了？

顾倾城脸色略微缓和了些，徐徐说道：“你以为你父皇为什么要等你哥哥三岁多快四岁了才允许他练基本功？人太小了骨头都是软的脆的，一旦受了什么损伤，这一辈子可就全毁了。书上还说，有些人就是因为幼年时期练功不当，所以导致一辈子都长不大。

“昀儿，你也不希望十几年之后，哥哥都长得跟父皇一般高了，你却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昀儿仔细想了想，那样子似乎挺可怕的！眼圈不由自主又红了。

顾倾城轻轻一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掀开他的裤子，指着膝盖上的红肿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弄成这样么？”

昀儿觉得两个膝盖针扎似的痛，不由咧了咧嘴。

“因为你身上这些皮肉都是顶嫩的，所以才更容易受伤，”顾倾城说道，“母后今日给你罚跪就是给你一个教训，要你记住两点，第一不能恶意作弄别人，你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不能对别人做；第二，你还不到练功的年纪，不能随便练功，就算是要练，也需要父皇回来给你指定了师父才可以，而且不能急于求成。要听师傅的话，打好了基础才能继续往下练。

“就好比盖房子，如果地基没打好的话，这房子是很容易坍塌的。如果你的基础没打好的话，将来就不会变得非常厉害，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也不能给父皇和哥哥帮忙，甚至还会给他们添乱，让他们来救你。

“这回你可明白了？”

昀儿重重的点了点头，“是，昀儿都明白了，昀儿以后不会这样了。母后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倾城脸上露出笑容，“都已经罚完了，你也认错了，母后还生什么气？你只要记住今日答应母后的话就好了。”说罢在昀儿幼嫩的脸蛋儿上轻轻亲了一下。

昀儿立刻破涕为笑，伸手搂住了顾倾城的脖子。

初九吓了一跳，忙叫道：“小心！”

昀儿挤了挤眼，笑嘻嘻说道：“我知道，母后肚子里又个小娃娃嘛！”

初九愕然睁大了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呢，怎么就笑起来了？这昀儿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顾倾城摸了摸昀儿的发顶，然后说道：“你也不吃奶了，所以这乳母也就没必要再帮你找了，以后你房里的人可就少了一个了。以后若是再让母后发现类似的事情，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易了结了，你知道吗？”

昀儿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昀儿知道啦！其实昀儿也不喜欢腿上绑这样的沙袋，好沉的！”

初九忙过去把那两个沙袋拿到手里，转手交给莲叶，道：“莲嬷嬷赶紧拿去扔了！省得昀儿等会儿反悔！”

莲叶笑呵呵答应着，把沙袋交给小宫女，小宫女自去处理。

这边文竹见终于雨过天晴了，忙过来请示：“娘娘，晚膳的时辰已经到了，是不是可以传膳了？”

顾倾城把昀儿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道：“你和哥哥一起去洗洗手，洗洗脸，回来吃饭。”

初九便过来牵着昀儿的手走到净房里去了。

本来昀儿脸上还带着笑，可是一进入净房立刻“嘶”的一声抽了一口凉气，抱着初九不肯再动，撒娇道：“哥哥，好痛！”

初九蹲下身去，把昀儿的裤腿挽起，便看到两只小膝盖已经青紫了一片，还隐隐透出血丝，只怕要再多跪一阵子就会破皮了，心中也不进恻然，只是嘴上却不能说，绷着脸道：“这回你可知道厉害了吧？可长长记性吧！”

昀儿噘着嘴道：“我知道了嘛！”

初九抿了抿唇，招呼宫女进来预备温水，两个人盥洗之后回到厅上，顾倾城已经坐好了等着他们呢。

两人乖乖巧巧，一人一边挨着顾倾城坐下。

初九先夹了一筷子嫩生生的笋丝放在了顾倾城面前的吃碟里，笑眯眯说道：“母后尝尝，这个爽口！”

昀儿也费劲的拿着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鸭肉放到了顾倾城面前的碟子里，笑嘻嘻的道：“母后吃这个，八宝脆皮鸭，好吃！”

顾倾城含笑点头：“都是好孩子！”把两个孩子夹过来的菜全都吃了，然后又叫文竹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汤，“别光顾着吃饭，小心噎着。”

两个孩子乖巧点头。

顾倾城的目光便在对面萧凤梧的位置上一落，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不是有肚子里这个孩子，若不是有两个儿子要照顾，她一定会跟了去……

也不知道那边情形怎么样了。萧凤梧走了之后虽然每隔三天必定传一封信回来，但都是报平安的，具体的情况从来一个字都不说。

“来，”饭后顾倾城拿出纸笔，“咱们一起给父皇写信好不好？”

初九和昀儿都高兴的欢呼起来。

昀儿还只是会写歪歪扭扭的“昀儿”两字，其余的便是乱七八糟的****道。

初九虽然已经开蒙，也认识了不少的字，但是真正会写的还是不多，不过他的信却是干净整洁的，字里行间满是牵挂，同时也保证了他会照顾好母后和弟弟……

写完之后，吹干墨迹，封好了，顾倾城把信交给了文竹，让文竹送出去。同时文竹也把这两天收到的萧凤梧的回信拿来了。

顾倾城只打开看了一眼，目光便是一凝，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初九忙问：“母后，父皇说什么了？”

“一切都好啊！”顾倾城脸上仍旧带着笑，把信纸给初九看了一遍。时辰不早了，便安排两个孩子回去歇着。

“娘娘，有什么不对么？”文竹见顾倾城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忙问。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这信是提前写好的。不是最新的。”

文竹一怔。

顾倾城担忧地道：“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形怎样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8.第1258章 隐忧

那么萧凤梧这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呢？

萧凤梧本人还是一点音讯也没有，尽管他只是失踪了一天，但对于这几个知情人来说，好比一个月那般漫长。

所幸谷风来了，所以还不至于乱了阵脚。

谷风从葫芦谷回来之后，脸色就很不好看，皱着眉问他们：“是谁亲眼看着萧凤林死了的？”

金成忙道：“我们都亲眼看着他和一个族长扭打着从半山的平台上摔了下去，地上也确实发现了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不过因为损坏程度太大，根本无法辨别原貌了，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难道还有人螚伪造得了不成？就算是伪造，也瞒不过蒯老先生师徒吧？”

谷风冷哼一声，看了蒯道柳一眼。

蒯道柳脸色一沉，道：“的确有人能够办到。”

金成也反应过来，这么说，萧凤林还没有死？他磨了磨牙，怎么这些祸害就这么经活呢！

“而且两具尸体并不是全部难以辨认，”蒯道柳忽然说道，“那位族长的的确确是死了，所以我们理所当然认为另一具尸体就是萧凤林。”

韩阳忽然冲了出去，房龄“哎”了一声，他也没有回答，于是也追了出去。

蒯道柳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看与不看都是一样的结果，又何必呢！”

谷风却露出几分赞赏之色，道：“经过了这件事，相信以后韩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众人忙问：“谷先生在那边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那里除了早先潞安叛军设下的埋伏，以及我们这便拆除埋伏的痕迹之外，还存在另外一批神秘人，”谷风微微皱眉，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应当是一批江湖好手，其中便有两到三个擅长忍术的人。我在山壁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谷风张开手，露出掌心里已经萎蔫了的扶桑花。

曾先生和蒯道柳对视一眼，脸色都非常难看，眼底更是有深浓的恨意，异口同声地道：“是他！”

谷风把手里的扶桑花随手抛给了金成，道：“这朵花的花蒂被雕刻过，是你们那师门的叛徒左义龙？”

“是这贼子！”蒯道柳咬牙切齿地道，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一道伤疤。

他长年累月都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脖子上生满了泥垢，乱蓬蓬的头发披下来，更是挡的严严实实，所以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脖子上有一道疤。

这道疤便是当年左义龙留下来的。

蒯道柳的年纪只比左义龙小两岁，当年可不是这样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小伙子精神着呢，性子也沉稳，十分得师父的喜爱。

平素里蒯道柳也不喜欢东游西逛，所以那天虽然师父给他们放了假，允许他们去山下的市集闲逛，两个师弟年纪小贪玩，都不愿意回来，他却想着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师父，所以早早回来，结果便看到左义龙凶神恶煞一般从草庐中冲了出来，浑身都是血。

他还以为师门招惹了什么厉害的对头，因此迎上去询问，哪知左义龙二话不说，提刀便砍。

蒯道柳左躲右闪，勉强招架了几招，被他一刀砍在脖子上，当时便晕了过去，能捡回来这条命都算是老天睁眼了！

幸而两个师弟这个时候赶了回来，因为买的东西多还雇了两个民伕。

左义龙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没顾上给蒯道柳补刀，急急忙忙逃了。

而他们的师娘当场就死了，尸体被砍成了几段，惨不忍睹，倒是师父还残存着一口气，经过抢救之后又勉勉强强活了几个月，终于还是上伤势恶化一命呜呼。

而蒯道柳也是养了一年多，才恢复如初。

师父弥留之际留下遗言，把自己的遗著拿出来给三个徒弟分了，那时候已口不能言，但三个徒弟都是通透之人，跪在病榻前发誓，第一一定会替师父师娘报仇，第二彼此之间的绝学不会互相传授。

师父听了这话，才含笑溘然长逝。

这么多年来，师兄弟三个不管走到哪里，也不管自己的处境是否安稳，都从未放弃过寻找左义龙。

只是几十年过去了，一直都是杳无音讯，他们虽然仍旧没有放弃，心底却认为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这么多年来，真真假假的消息，得到的不计其数，到最后却只有失望，可这一次却不同，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明确的线索，那的的确确是属于左义龙的而印记，而且，越是接近潞安，这些痕迹越是明显。

他们甚至有一种感觉，在葫芦谷中发生最后围攻的时候，左义龙就在那里，他们甚至还怀疑，左义龙衣襟该混乱中死掉了，可谁知，最终竟得到了谷风这样的证据！

蒯道柳眼睛充血，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一般的嘶吼：“既然他还活着，便让他再死一次也罢了！”

曾先生忙扶住了蒯道柳的胳膊，宽慰道：“大师兄，你别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他没死，那么，我们就一定还有机会手刃此獠！”

谷风点点头，“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陛下。找到陛下之后，很可能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金成为难地道，“这个也太难了啊！陛下等于什么线索也没有留下……”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了，”谷风垂下眸子，“既然已经知道陛下是自愿跟人走的，那么他的行动便是自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自己脱身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出手如风，把那个萧凤梧的临时替身的脖子给掐住了，冷然质问：“你是谁？”

“咳！”那人猝不及防，大声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们也太看得起你们陛下了，实不相瞒……”他嘴角边忽然沁出鲜血来，“你们等不回来了……”

谷风已经防备了他咬舌自尽或者服毒，所以还捏住了他的脸颊，可他仍旧还是会中毒了，谷风也觉得有些郁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9.第1259章 紧张

谷风松开手，死人颓然倒地。

蒯道柳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死绝了。致命伤在腿上，虽然只有一个针眼儿，但是针上有剧毒。”

韩阳和房龄一前一后垂头丧气的回来，沮丧的道：“那人果真不是萧凤林，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

萧凤林外型上看起来更像是个女子，所以也不会欺骗了逍遥宫上下二十来年。

可是死的那个人虽然身材比较纤细，样貌也和萧凤林差不多，但的的确确只有一种性别特征。

帅帐中的众人因为都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并不意外。

而韩阳和房龄看到地上的尸体之后也是一愣，房龄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韩阳一手拉住了，问道：“师父，师叔，谷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金成也一头雾水：“这人是我亲手挑选的，而且还是随意挑的，他在军中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身份可靠，怎么会？”他这么说倒并不是怀疑谷风错认了人，毕竟那人连死之前所说的话已经证明了他奸细的身份。

“因为我看到他在我们交谈的时候表现得太过平静，”谷风平静地道，“若当真是个普通的士兵，听到我们说到这样机密的事情，最起码会表现出惊恐不安。而且之前我们并不曾告诉他陛下是失踪了，对我们提到找陛下之类的话，他也并未表现出惊讶，说明他对此早已知情。

“何况，方才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对我们几个人的鄙视。如果这些还不够说明问题的话，也只能说我们反应太迟钝了。”

金成有些慌乱了，“那该怎么办？也就是说，陛下不在军中的消息有可能瞒不下去了！若是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该怎么办？只怕会造成军心浮动，我们好容易掌控的局势也会出现动荡！”

谷风脸上反而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还不错，还知道想到这样的问题。不过这件事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便暂时由我来假扮陛下好了。”

金成眼睛一亮，道：“您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免去了多少麻烦！”

谷风没有说话，他自然也有他的考量，若是有人在这里假扮萧凤梧稳定军心，他出去行事也能方便些，若是自己披上萧凤梧的外衣，很多事情反而不好出手了。

不过为今之计，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蒯道柳快速炮制了一张面具出来，给谷风贴好，又叮嘱了日常的保养事宜：这人皮面具每天必须在特制的药水之中浸泡三个时辰，才不至于干裂。

谷风一一记下。

暂时也没有什么大事，正准备各自散去，忽然脚步声响起，宝成掀开帐子进来了，大着嗓门叫道：“陛下，那帮兔崽子……”

一见帅帐中这么多人，反而不好继续叫嚷下去，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大家都在啊！诶？怎么不见谷风大人？”

谷风把手放在了喉咙上，示意韩阳站到了自己身后，道：“他有事在身，短时间内不方便露面。”

宝成疑惑道：“不是说他进了帅帐么？”一垂眸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该问的不要问！”谷风面上一派冷肃。

宝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了，悄悄去看金成，金成无声摇了摇头。

谷风这才问道：“你来有什么事？那边闹事了？”

“倒是不曾，”宝成忙道，“只是那个胖子，因为头上破得狠了，有点发热……”

谷风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只管好生招待，过几日也该送他们回去了。”

宝成咧了咧嘴：“只是那几个人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实在看得人气闷，六爷，不行给奴才换个差事吧？”

谷风冷冷看过来：“好啊，你去号房当差也罢了。”

“啊？”宝成忙堆了笑，“别别别，您知道，奴才是个粗人，怎么干得了那样细致的活？这次过来也不过是想看看您有没有别的吩咐，既然没什么事，那奴才告退了……”

生怕谷风反悔，他倒退着出了帅帐，立刻一道烟跑没影了。

金成不禁摇了摇头。

谷风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慢慢说道：“如今葫芦谷还没有理清，军中也有些琐事，大概还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我们便要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找到陛下。”

金成眉间拱起了一个大疙瘩，这件事也太难了！

曾先生和蒯道柳也都沉默了。

谷风于是换了一种说法：“找陛下不大好找，我估摸着，若是没有什么大的波折的话，但凡有一线可能陛下都会传信回来，如今既然没有传信回来，便说明他的处境不大好。

“可是，陛下虽然不好找，那左义龙总好找吧？难道两位师门便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法？或者左义龙总归做过你们的师兄，他的习性就算是有所改变，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还是有些痕迹可循的。”

曾先生和蒯道柳互相看了看，都露出沉思的神色。

最终，蒯道柳，把手一伸：“那朵扶桑花再给老夫看看。”

谷风便把目光看向了金成。

金成点点头，方才谷风是把那朵花抛给了他的，他顺手塞进了怀里，如今把手往怀里一伸，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随即也顾不得还有一个女子房龄在场，立刻解开腰带，把外衣脱了下来，抖了几抖，除了随身带着的一点银子还有琐碎的贴身之物之外，并没有扶桑花的影子！

“这……”他脸色发白，神情惶恐，“大……大人……”情急之下，说话都结巴起来。

谷风快步走过去，并没有理会金成，而是把他一推，一脚踩住了本来应该死透了的那个士兵身上。

结果一脚下去，衣服软趴趴落在地上，人却不见了！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起来！

便是蒯道柳也急忙冲过来，蹲在地上抓起了这堆衣服。

房龄也不顾韩阳的阻拦跑过来在地上好一阵摸索。

韩阳却并没有动。他知道，一定什么也都查不出来的！

蒯道柳使劲拍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重重叹了口气：“天天打雁没想到今天竟被雁啄了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0.第1260章 不好

“不好！”谷风松开脚，忽然大叫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韩阳神色一变，急忙拉着曾先生紧随而去。

谷风脚步很快，韩阳和曾先生出了帅帐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两人紧赶慢赶，来到招待九大世家的几座帐篷之前，便看到谷风和宝成说了几句话便把宝成推开自己闯了进去。

两人也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宝成还在发愣，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紧跟着看到了曾先生和韩阳，正想拉住他们问一问，谁知这两个人也风风火火闯了进去，没奈何，也只得跟进去看看了。

谷风进入的这个帐篷是专门拨给胖子的，毕竟他受伤有些严重，而且还有发热的迹象。

谷风冲进去的时候，胖子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他急忙回头，正好看到了曾先生，忙一把将曾先生拉过去，急声催促：“先生要快些！”

曾先生苦了脸：“谷……陛下，这可不是老夫所擅长的啊！”

韩阳忙道：“让我来瞧瞧！”

挤过去抓住了胖子的手，然后又给他做了全身检查，然后说道：“二师叔，是中毒。”

当仵作的来做郎中虽然有点怪异之感，但也并不是全然不通。

谷风立刻说道：“开方子，解毒！”

这一回连韩阳也苦笑了：“陛下，臣虽然可以做诊断，但是开方子这种事情实在是做不来。若是有三师叔在，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这不是废话么！定然是对方也知道张大夫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才来了这么一手！

胖子抽搐得很厉害，瞳孔都有些放大了。

曾先生也不敢再耽搁了，忙从身边取了一粒解毒丹塞进了胖子口中，一边说道：“虽然不对症，多少也可以缓解一点，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他又把手中装药丸的瓷瓶举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谷风，“陛下，赶紧给其他人服下，免得再生事端。”

宝成早就傻了眼，扎煞着手道：“陛下，奴才一直守在这里，根本就没人接近这个帐篷，若不是你们来了，我都不知道原来这胖子竟然中毒了……这……这……”

“不干你的事！”谷风手中拿着瓷瓶，一道烟冲了出去，挨个给这些九大家族的带头人服了解毒丹。

然后回来看望胖子。

胖子的症状略微缓解了些，但还是发热、抽搐。

曾先生一筹莫展：“看来是真的不对症，可是没有确诊之前，却是不能再给他胡乱吃药的，弄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谷风看了宝成一眼，吩咐道：“你去各个帐篷里看一看，韩阳跟着去，检查一下他们吃用过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是！”韩阳答应一声，立刻拉着宝成出去了。

谷风这才仔细检查，看看这胖子有没有中蛊的迹象，检查了一翻，并没有，看来只是单纯中毒，略一沉吟道：“我们把军中最好的军医叫来看看，您觉得能看出些什么吗？”

曾先生摇摇头，叹口气：“尽人事知天命吧！”

谷风便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出去叫人把军医营最好的军医叫了来。

一番诊断之后，那军医只说是中毒之症，可是具体是什么毒却诊断不出，只提出了一个本法字：“不若小臣开个方子催吐一下，看样子此人中毒未久，也许能够崔吐出一些毒素来。”

谷风略一点头，又问曾先生：“可有法子护住他的心脉、经络不受损伤？”

军医忙道：“小臣针灸之术还拿的出手，可以帮他护住心脉和经络。吐完之后，再服用一些利下之药，这条命保住应当没问题，剩下的就是好生调养了。不过据小臣所见，这人应当也服用了一些解毒之物，虽然不对路，却也大有裨益，待他清理完了，还可以继续服用。

“其实，就算小臣不来，单靠这解毒之物，也能支撑三五日乃至七八日……”

“好了，”谷风摆了摆手，“事不宜迟，开始吧！”

军医开了方子让小学徒去抓药，自己则给胖子施针。

等银针扎完，那小学徒也回来了，曾先生亲自检查过，那些药材没有问题，便在帐篷里支起了小火炉，在眼皮子底下熬药。

军医虽然有些费解，却也没敢多问。

等药好了，胖子牙关紧咬，却是喂不进去。

军医一边让小学徒把药吹凉，一边从自己的药箱之中取出了一段南瓜藤。

谷风不禁问道：“这是做什么？”

“陛下有所不知，”军医忙道，“军中受什么伤的人都有，有一些便是暂时没有吞咽能力，可是这药却又不能不吃，所以我们便想了个法子，拿南瓜藤把药一点一点导进去。

“因为南瓜藤里面是中空的，跟管子一样，我们拿药水煮过，又不像竹管那么坚硬，虽然到底对喉咙更有一定的损伤，好歹能把命保住。”

曾先生有些好奇，问道：“就是说，直接把管子插进食管里？万一错插进了气管里，非但救不了命，还成了要命的凶器了。”

军医山笑道：“先生说笑了，小人做这个也有二十多年了，断断不会出错的。”

说着手脚麻利，撬开胖子的嘴，把南瓜藤插进去，又拿软木把牙关撑开，要不然他无意识咬合一下，南瓜藤若是断了，可就真的出事了。

曾先生因为没有见过这种疗法，所以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果然见那军医手脚灵活而利落，那南瓜藤的另一端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还加了一个小漏斗。

插好了南瓜藤之后，军医把温热的药汁一勺一勺灌进去。

胖子虽然早已经意识不清，丧失了吞咽能力，但是这药还是一点点顺着南瓜藤进了他的胃。

一碗药喂进去之后，军医擦了把汗，陪笑道：“陛下和老先生若是有事便去忙吧，小臣师徒在这里守着便是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发作了。”

小学徒十分能干，早已经把盆子准备好了，连塞鼻孔的棉花球也都拿了出来。可见这样的事情，是素日做惯了的。

可是胖子若是没有好转，谷风也不放心离去，所以和曾先生一起就在旁边守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1.第1261章 稳住

韩阳和宝成回来交差，那些帐篷里都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虽然有两个人也有些轻微的发热但是吃了药之后，便没什么了。

谷风点了点头，叫他们暂且退下。

来到外面，宝成便拉着韩阳的手仔细问话，“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这胖子怎么会中毒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啊！可是我敢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人进过这个帐篷。”

韩阳把手抽回来，淡淡的笑了一下：“宝成，我知道你武功不弱，可是这世上武功比你高强的人定然还有不少吧？”

宝成点点头：“我知道啊！”

“所以呢，”韩阳摇了摇头，“别说武功，单是轻功在你之上的人要想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潜进去，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吧？既然轻功比你好，你发现不了也不稀奇吧？”

宝成搔了搔头皮，的确是这样，可是还是不免有些郁气：“什么时候这武功高手一抓一大把了？”

“既然想在咱们这壁垒森严的军中闹事，没有几分真本事又怎么敢贸然出手？”韩阳也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宝成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也就不再多问了，道：“其实我也知道，陛下让咱们把这些人扣在这里时要磨一磨他们的性子，若是他们在这里出了甚么事的话，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就是这么两句话，却令韩阳对他刮目相看，取笑道：“如今你也知道动一动脑筋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胖子果真吐了起来，吐出来的秽物腥臭无比，尽管帐篷里的人都拿棉花球堵住了鼻孔，可是那味道实在是太大，还是清晰无比的钻进了鼻孔里。

好容易吐完了，胖子略微恢复了一些意识，给他漱了口，又服了利下的药，小学徒提了便桶过来。

泻药发作总是会快一些，胖子服了药，没多大一会儿便有了反应。

坐在恭桶上足足有一个时辰起不来。

终于处理干净之后，虽然面白如纸，满头虚汗，到底还是把命保住了，神志也还算是清醒的。

给他吃了小半碗粥，喝了点水，又服了一颗解毒丸。

谷风便道：“你好生歇着，今日之事是个意外，你也比往心里去才好。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必你我也都能猜到七八分。”

胖子心里明白，可是因为实在是太虚弱了，说不出话来，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谷风又安慰了两句便和曾先生一起回了帅帐。

曾先生道：“我不留在那边，万一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怎么办？”

“无妨，”谷风一边走一边说道，“他们不会再贸然动手了，既然这个计策已经被我们识破并且化解了，便不会再用这个法子。”

曾先生点点头，又问：“那么我们军中一定混进了奸细，我们要不要查一查？”

“这件事就不劳先生费心了，”谷风口气淡淡的，“您只管和蒯先生一起，制定一个详细的诱捕计划或者追踪计划即可。其余的事，有我呢。”

曾先生便不再多说了。

回到帅帐之中，蒯道柳、房龄和金成三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一见他们回来，忙过来问道：“怎么样？”

“有惊无险。”谷风简短地道，“现在蒯先生和曾先生研究一下该如何找到左义龙。金成，拿地图来，我们两个也要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大军驻扎在这里是一方面，潞安也要按原计划收服才是。”

各自有了分工自然就忙碌起来。

谷风先传了军令，大军原地休整三天，然后再重新安排人事。

这三天当中，接见潞安各级官员。

虽然原本朝廷任命的那些官员都遭到了杀害，但是，潞安内部还有九大家族推选上来的官员管理日常的政务。

第一个受到接见的便是潞安的伪总督吕安。

吕安是个瘦小的老头，大概六十来岁年纪，蓄着一把山羊胡，一双眼睛不大，眼神却十分灵活，一看就是个精明而八面玲珑的家伙，一见面先是三跪九叩，说了一大车拜年的话，然后才道：“陛下，草民知道陛下一定会问到花无敌和铁木两位将军的下落，实不相瞒，这两位将军一切都好！

“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草民家中，草民呆若上宾，只是您也知道，草民身不由己，却是不敢放了他们的，否则的话，草民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可就都没命了。

“如今尘埃落定，草民也可以放心地把两位将军送过来了，陛下，这两位将军就在草民的车上。”

谷风点点头，冲着金成使了个眼色，金成会意，带着几个人出去吧花无敌和铁木接了进来。

两人一进来便跪倒在地，花无敌道：“陛下，老臣有罪！老臣大意轻敌，不慎中了敌人的奸计，给陛下给大禹丢人了！”

谷风亲自绕过帅案伸手相搀：“胜负乃兵家常事，老将军又何必如此？快快请起，这段时间想必两位也受了一些苦，快快下去歇着吧！”

花无敌和铁木满面愧色，退下去歇息。

吕安态度这么好，谷风也不好为难，又问了一些潞安日常的政务问题，发现这个吕安对于治理地方政治还是很有一套的，所以便暂时决定：“在朝廷派来新的总督之前，你仍旧暂任总督一职。”又好言安慰了一番。

此事大大出乎吕安的意料，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谷风拍了拍面前的一叠文书，道：“你的政绩朕都看在眼里，你的身世，朕也一清二楚。你若再年轻十岁，朕一定会留你在任上多留几年，可是朕也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颇有些难以支持。所以，朕决定哪怕日后新任总督到任，你仍可以在衙门里任一闲职，帮助总督治理好潞安。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吕安激动得手都抖了，本来自己担任了伪总督，按照朝廷律法，株连九族都是有可能的，谁知道陛下竟然免了罪名不说，还给了自己一个官职！

尽管他也明白，此举含有收买人心的意思，但是古往今来，肯这样收买人心的帝王还真是不多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2.第1262章 翠玉耳坠

光是处理这些琐事，就花去了三天的时间，军队也不能总在这里驻扎着。

于是谷风又另行作了安排，十万大军仍旧是守在这里，另二十万大军分编成小队，在潞安境内搜捕拒不投降、试图搞乱潞安的叛军。

与此同时，负责农事的户部、工部官吏随之把改良土地的方子传播开来，并且把朝廷下发的赈济款项分发下去。

起先潞安境内还有些人心惶惶，尤其一部分叛军化身土匪到处袭扰，弄得百姓们昼夜难安，何况耳中所听到的尽是些不利于朝廷的言论，都不敢相信这些朝廷派下来的官员了。

在这期间甚至出现了几起事故，在朝廷官员跟潞安当地百姓交涉的时候，对面站着的几个潞安的屯长、里长、保正忽然都倒地气绝而亡。

有心人传播出去便说是朝廷仗势欺人把这些人还死了，不明真相的百姓以讹传讹，到最后这些朝廷来人都被百姓们认为是洪水猛兽，往往见了面还没开口说话，原本还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便纷纷作鸟兽散。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个例。甚至巡查的军队也被形容为“到处抓人不分好歹胡乱杀人”的刽子手。

这一次军中带来的文官本来就不多，而且还都是负责农事的，所以全部的担子便都落在了谷风肩头。

谷风一连好几天得不到休息，当真是按倒了葫芦瓢又起，一桩未了又一桩。

偏这时候又得到了顾倾城的来信。

谷风若是模仿萧凤梧的笔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种事情一旦拆穿了，只怕容易生出事端，何况之前也曾用萧凤梧前些时候写下的平安信糊弄过一回，可是顾倾城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所以干脆直接说萧凤梧不慎伤了手腕，不能提笔，所以让他来代笔，简单说了一下潞安的情形，大约过年之前是回不去了。

这样的坦白，倒叫顾倾城升起来的那一点疑虑慢慢消散了。

她并不知道，此刻的萧凤梧处境并不妙。

当日他在安眠，忽然心中警兆大起，猛然睁开眼睛，便看到一缕青烟中一个修长的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个人有些狼狈，身上的深青色的袍子略微有些破损，满头花白的头发也有些松散，眼神却毒蛇一般阴狠尖锐。

这人并不知道萧凤梧已经发现了他，手中露出一对钢刺，走过来就要对萧凤梧动手。

萧凤梧猛地抬腿朝那人手腕踢去，这一脚使了七分力。

谁知那人的手却握得极为牢固，手腕腕骨都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他手中的钢刺却并未脱手。

因为看到萧凤梧醒了，他下意识就要夺路而逃。

萧凤梧挥出一掌，他飘在脑后的一缕头发便随之断裂，四散开来。

而这一瞬间他也恢复了镇定，自己这个时候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一旦出了这个帐篷等着自己的只能是死路一条，因此猛然转身，桀桀笑道：“秦方在我手里！”

这句话比任何招式、毒药都好使，萧凤梧的手掌本来都要印上他的胸口，却在他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硬生生顿住。

因为猛然收招，受到反噬，萧凤梧的身子反而轻轻一晃。

那人勾了勾唇，狞笑道：“秦方的确在我手里，你若不想让她出事，最好乖乖听我的！”

萧凤梧并不是无端端收招的，他知道，这世上知道秦方真实姓名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若非秦方真的落到了对方手中，而且处境很不好，他相信他们也不会知道秦方的真实姓名。便是萧凤林也并不知道秦方的真实姓名的。

“你是何人？”萧凤梧后退一步，暗暗调息，把内力反噬带来的不适化解了。

那人眯起眼睛，淬了毒似的目光在萧凤梧脸上一扫，道：“难道陛下不曾听说过‘左义龙’这个名字？在下便是蒯道柳、曾印、张五味踏破铁鞋也要找到的左义龙！”

“原来是你，”萧凤梧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如此说来，你是从葫芦谷那边过来的了？萧凤林还没死对吧？”

左义龙眼睛里闪过一道狐疑之色，随即板起脸来道：“你母亲如今命悬一线，老实跟你说，你若乖乖跟我走，你母亲说不得还能留得一命，若是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嘿嘿，在下可不敢保证秦方还能活多久了！”

萧凤梧反而沉静下来，微微一笑，“朕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说朕的母亲在你们手里，她便一定在你们手里？”

“不信？”左义龙脸上肌肉轻轻一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朝着萧凤梧丢了过去。半空中绿光一闪。

萧凤梧伸手将之接住，便看到掌心里的是一枚翠玉耳坠，水滴状的翠玉上面还雕着一个小小的“秦”字，这枚耳坠萧凤梧认得，这是自己的外祖母留下来的东西，母亲一向爱若珍宝，这么多年来，不管头上的首饰怎么变，耳朵上只要戴坠子，必定就是这一对翠玉耳坠。

秦方武功高强，业并不是个糊涂人，想要从她耳朵上摘下这样一枚耳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她已经失去了行动自由。

一念及此，萧凤梧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问道：“她在哪里？”

“跟我来啊！”左义龙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我们就知道，一旦张开了这个口袋，你一定会乖乖钻进来的！老实说，本来我们还准备对你的妻儿下手，只可惜，你那皇后虽然不会武功，却十分精明，所以我们无从下手，事发突然，只好拿秦方开刀了。”

萧凤梧本想留下一点什么东西，可是左义龙催得很紧，他又是真的担心秦方的安危，所以只能跟着左义龙走了。

左义龙十分狡猾，目不转睛盯着他，使得他连给暗卫传个信都办不到。

这样被他死死盯着走了三天三夜，左义龙才慢慢松懈下来。

两个人在一处矮树丛边停了下来，左义龙喝了点水，便靠着一棵枯树睡着了。

萧凤梧也闭目调息，这样不眠不休的赶路，左义龙倒没什么，到了地头便可以休息，可是自己被耗的精力体力却是无法补充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3.第1263章 旧仇

左义龙心里也并不好受，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法子想要折磨萧凤梧，都被人家轻描淡写化解了，反而是对方出的难题自己总是无法解开。

路上萧凤梧甚至还失踪过两次，虽然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时辰，可也够他心慌意乱的。

可是不管他放出怎样的狠话，萧凤梧都是依然故我。

左义龙也没有法子，在见到秦方之前，萧凤梧怀疑自己给的是假消息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萧凤梧身上的衣服他都检查过了，不可能有什么可以传递消息的东西。

事实上萧凤梧也没有想过要给军营之中传递什么消息，毕竟现在这边的情况还没有明朗化，他不知道对方手里是否真的有秦方，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贸贸然行事的话，秦方不在他们手里还好，若是在他们手里，万一惹得他们不快了，对秦方下了狠手，自己岂不是抱憾终生？

他觉得，凭借自己的武功，哪怕果真是个陷阱，想要自保应当也不难。

而且，这左义龙看起来阴狠，但并不是个足智多谋的人，所以他应当是依附萧凤林的，萧凤林想要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所以只要自己虚与委蛇，应该没有大问题。

这么一想，萧凤梧的精神反而放松了些，是不是便要求停下来歇一歇，至少要保持着清醒状态去见萧凤林。

可是左义龙虽然并不聪明，嘴巴却很严，萧凤梧套了好多次话，都没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他话锋一转，便问起了几十年前的事情：“当年你为什么要杀害师父师母叛出师门？”

左义龙本来闭着眼睛假寐，可是这声音含了些微内力，硬生生送进了自己耳朵里，便是不想听都不行，他霍然睁开眼睛，一抹阴狠一闪而过，凶巴巴的道：“要你问！”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萧凤梧淡淡一笑，“何况，我听说你自幼身世凄凉，是你师父也是义父一手把你带大的。你们之间既是师徒又是父子，关系十分亲密，若没有天大的仇怨，你又怎会提刀杀人？”

“你知道什么！”提起往事左义龙也是咬碎了满口的黄板牙，“都是那个贱人！”

萧凤梧目光一凝，贱人？这是在骂他的师娘？

左义龙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又能如何？我之所以走上这条不归路，还不都是他们逼的？

“那个贱人并不是我义父的原配，而是我义母死后没脸没皮自己缠上来的。我义父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满身的本事却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衣衫破了、鞋烂了都不知道换。那时候我还小，自然也帮他打理不了。

“所以这个贱人就顺理成章成了义父的继室。其实她只比我大八岁！却比师父小了十七岁！

“我十五岁那年，这个贱人勾引了我，我少年不知事，一时糊涂铸成大错。等醒悟过来，却是为时已晚。

“这个贱人说义父年纪大了，不能令她满足，那捏住了我的把柄，隔三差五便要让我和她背着义父做那苟且之事。

“我心里是十分痛苦的，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这样禽兽不如……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非常颓废，眠花宿柳、斗鸡走狗无所不为。

“义父非常生气，对我严加斥责。那贱人还假惺惺替我求情。

“有一个晚上，义父出门去了，这贱人又找到了我，衣衫不整，想要再次和我一起……我却不愿意再过这种不人不鬼的日子，因此严词拒绝了。

“说起来也是我倒霉，偏生这个时候义父回来了。这贱人便跑过去恶人先告状，跟义父说，是我酒后无德要调戏她！

“我那时候真的喝了酒，连眼睛都是红的，我想要解释，舌头却不听使唤，那贱人巧舌如簧，义父信以为真，差点把我的腿打断了！

“即便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我心中对他却还是不敢起一丝一毫的不敬。我明知道他对我越来越冷淡，可是我对他的心，还是像当初一样。

“后来师弟们接连进门，那贱人也端出正经妇人的模样，可是我知道，她背地里还是死性不改！她多次趁着义父教导师弟们不在家中，过来再次勾-引我。

“我不从，她回去之后便在义父跟前吹枕边风，说我又调戏她。

“起先我不知道这回事，后来无意中做错了一件小事，义父便借机发作了我，几乎把我打死！

“这一次，我还是没有恨他，我知道他是被那狐狸精迷惑了，所以才看不清事实真相，我觉得，只要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发现那贱人的真面目的！

“当然，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总归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说到这里左义龙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也并不清白了，但是当年若不是那贱人引诱，我又如何能够变坏？”

他说完朝着萧凤梧看了一眼，似乎是希望萧凤梧给点评价，但是萧凤梧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似乎是“你想说我便听着，你不想说也无所谓”的意思，他一阵泄气，只是已经开了头，便想把压在心头这几十年的事情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后来我设了个计策，约了那贱人出去私会，碰巧却被义父发现了，可是那贱人仍想花言巧语蒙混过关，我却把她亲笔所写的情信拿了出来。

“义父当时就气得晕了过去。我知道我的出头之日来了，所以不容分说把那贱人打晕了，一同带回去。

“义父醒来之后，把我单独叫进房中去，我还以为义父知道自己错了，会原谅我，会撵走那贱人。可谁知，义父竟然说，那贱人虽然不是他的结发妻子，但勤勤恳恳服侍了他这么多年，也有几分真心在。

“让我看在义父的份上，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只要我们两个从此断了往来，义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凤梧眉头微微一动，左义龙这番说辞，虽然不见得都是真的，可也未必全是假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4.第1264章 故事

根据蒯道柳师兄弟三个人的叙述，他们也并不知道左义龙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杀人。所以真实情况到底如何，除了左义龙，也只有早死了多年的那一对夫妇才知道了。

左义龙满腔悲愤：“他是我最最最尊敬的义父，一直以来我都把他当成我的努力目标，我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他那样的人，可是到头来却让我发现，我一直崇拜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人！

“这个事实我接受不了！所以我又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三个师弟在背后说闲话，说是义父把一身的本事拆开来，他们每人都传授了一部分。

“我还非常得意，因为作为义父唯一的儿子，我是继承了他所有的绝学的！

“但是继续听下去，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而已！义父对我根本就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好，他对我藏私，甚至背地里跟师弟们说我心术不正，若是我向师弟们讨教什么，师弟们一定要三缄其口！

“怎么会这样！

“我气不过，跑去找义父理论，义父却说，他觉得我不适合将来继承他的衣钵，将来若是有机会再给我另寻名师。

“我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敷衍之意？什么另找名师，只不过是找个由头想把我打发了罢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到底比不过那个陪着他睡了几年的贱人！

“我不服！我恨！可是那毕竟是养了我十几年的义父，我又能怎么样？只得一切都听他的！哪怕他防着我，我也一样对他像从前那样恭敬。毕竟若没有他，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在街头了，能活到这么大，能学到一身的本事，都是义父所赐，我应该知足了。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个贱人却不肯因此放过我！她不断地在义父耳边吹风，说我的坏话。

“义父是个耳朵软的人，一来二去，对我的成见越来越深，有一次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失误，他竟然当众打我的板子！

“还说，要把我赶出师门！若不是三个师弟苦苦哀求，只怕他就要打死我了！

“就是这一次，我们父子之间的情分被他彻底打没了！我一直休养了一年多才能下地。从那之后我深居简出，过了半年多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我本以为，这一切就这么过去了，可是那个贱人还没有打算放过我，她到处煽风点火，败坏我的名声，让我在师门无法立足。而义父也纵容着她，根本就对我不屑一顾。

“有一次，附近出了凶杀案，这贱人竟然跟官差指认我是凶手！我被抓进大牢里，差点被活生生打死，最后查明真相，真凶另有其人，我才摆脱了牢狱之灾。

“这期间，三个师弟还曾过来看过我，可是一手把我带大的义父，却一次都没出现过！仿佛，他跟我再也没有任何关联了一般！

“从那时候开始，我的心里便只有恨了！所以我暂时离开了他们，另拜名师，学习武艺，两年之后我回来，看到义父更加苍老，而那贱人似乎还很年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但是我还是不忍对义父下手。可是义父呢，还是听不得那贱人的枕边风，竟然当众宣布和我断绝一切关系！

“好吧，既然我们之间再无关系，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所以等着市集的时候三个师弟都下山去了，我便去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贱人非但不知改悔，反而反咬一口，把所有的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义父还极力袒护她！我激怒工攻心，一时之间丧失理智，把那贱人乱刀砍死！

“义父却说，我若是不连他也杀了，他必定去报官，让官府的人通缉我！我可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所以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也胡乱给了他几刀。

“杀完人，我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闯了祸，所以便要逃走。谁知迎面却看到了柳师弟，我不能让他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因为他，他们全心全意信着义父和那贱人，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所以我头脑一热，便砍了他一刀，本来也准备杀人灭口来的，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何况那时候也看到后面来了许多人，所以我便逃走了。

“这一走便只能浪迹天涯。我这三个师弟也够狠的，竟然对我发出了江湖通缉令，画影图形，但凡是杀了我的人，都可以得到十万两白银的悬赏。

“那时候我简直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无处藏身，昔日关系不错的朋友也都倒戈相向！”

“所以，你漂洋过海去了东瀛？”萧凤梧终于开口了。

左义龙手指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朵堆纱的扶桑花，微微一笑，道：“不错。我杀人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又在江湖上飘荡了三年，实在没办法，才去海上碰碰运气。

“谁知道，海上风云变幻，我乘坐的那艘商船遇到了飓风，那么大的一艘船啊，就那么被狂风绞碎了。

“船上五十八个人，无一幸免，当然，我是个例外。我醒来的时候便在一处沙滩上了。我在那里过了一段茹毛饮血的生活，后来自己扎了木筏，在海上飘荡。

“当我看到东瀛岛的影子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海市蜃楼。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可是我得救了！”可能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左义龙神情十分激动，“在看到朝我走来的一个年轻女子的时候，我知道，我得救了！

“安顿下来之后，我才知道，东瀛岛是个岛国，国土面积并不很大，其实算下来也就是潞安行省这么大吧。

“岛上多山，耕地有限当地土著多数以捕鱼为生，在有限的耕地上种植的都是水稻，但是他们的耕作水平十分低下，连镰刀都没有，我略微传授了一点大禹耕种和收获的法子，他们便把我奉为圣人了。”

萧凤梧发出一声嗤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5.第1265章 典范

“你不信？”左义龙瞪起眼睛，一双并不算大的眼睛里凶光闪烁。

“并不是不信，”萧凤梧唇角含笑，“我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现在你这副尊容就是你的真实面目吗？”

左义龙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立刻说道：“当然不是！”他的目光刀子一般在萧凤梧英俊的面庞上刮过，“老子的真面目虽然不想你这样小白脸，可也十分俊俏！”

“唔，”萧凤梧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继续，你继续！”这么离奇曲折的故事，将来讲给永安听一听，也是个解闷的好法子。

左义龙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带着几分向往说道：“东瀛岛上女多男少，女子一个个貌美如花，皮肤白嫩，身材妖娆，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人间仙境，最难得的是，这些女子全都温柔体贴，细致周到。

“至于男子，多半身材矮小，而且少有容颜出众的。不过他们有一种独特的武功，如果练到家之后，便可独步天下。”

“你是说忍术吧？”萧凤梧又轻飘飘插了一句，把左义龙从飘飘然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左义龙神色一变，“你如何知道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萧凤梧不以为意，“你能漂洋过海去到东瀛，焉知在你之前就没有人去过？我知道忍术有什么稀奇？我还知道，东瀛因为女多男少，所以一夫多妻，这几个妻子之间地位平等，不分主次，并不像是我们大禹一样分为嫡妻和妾室。”

左义龙眼睛一瞪，心里有些打鼓，再往下说的时候便谨慎了许多，“好吧，算你多知。我在那里住了十年，学会了忍术，和东瀛那边的武功，然后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大概这边已经不再记得当初的左义龙了。

“所以我又悄悄回来了。当然了这么多年我并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老家伙虽然后来对我有所保留，但是当初对我的确是倾尽全力培养的，所以我的基础还是十分扎实的，这么多年又肯自己钻研，所以我敢说我各方面的本事就算赶不上那三个家伙，至少也不会逊色太多。

“十几年过去，大禹已经是物是人非。江湖通缉令的确已经没了，我改换了容貌去问当年的一些知情人，他们都说认为我已经死了。

“可是我知道，只要一天没有见到我的尸体，我那三个死心眼的师弟便不会放过我。我不愿与他们打照面，毕竟和我有仇的我已经都了结了。虽然当时迫于无奈砍了蒯道柳一刀，但是我知道，那一刀并不致命。

“我游荡了十来年，眼看着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便想着安顿下来，谁知道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我的主公。”

萧凤梧又是一声轻笑：“你说的这个主公就是萧凤林吧？我记得她当年也的确出过几次逍遥宫，不过找的都是散心的理由。可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你怎么就甘心臣服于他呢？”

“你知道什么？”左义龙用看白痴的延伸看了萧凤梧一眼，“只有我才知道，若是他能够靠着自己的双手打来天下他才是这个世上最了不起的人，最大的英雄，我左义龙就应该跟着这样的英雄！

“他向我展示了他的实力，我也相信，若是追随着他，将来一定会有个光明的前途！

“我自然也知道，若是追随你，夺天下会更加容易些。可是那有什么用？他们师兄弟三个全在你那边，仅凭着这一点，我就不能去。何况，我最佩服的便是主公的人，尽管身体有残疾，尽管一无所有，竟然还培养出来自己的那么多人手，而且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是个人物。

“这样的人，还不值得我去辅佐么？

“你想想，你这二十多年来，顺风顺水的，就算小时候有点波折，可是长大之后呢？轻而易举夺得了‘战神’的赞誉，轻而易举斗倒了你的兄弟们，有轻而易举，把老皇帝逼死，自己成功登基。

“可是我们主公想要做到这一切，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他这样的百折不回，才是人生典范！”

这样的思想萧凤梧是理解不了的，他也没有准备理解。而是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道：“走吧！”

“不能走！”左义龙伸开双臂挡在了萧凤梧面前，竖着眉毛道，“我还没有说完！”

“好吧，”萧凤梧又盘膝坐下，从身边拿出干粮来慢条斯理的吃着，“你继续说。”

已经是腊月的天气，尽管南方比北方气温要高一些，可是冷风吹来还是叫人身上一阵阵发凉。

左义龙左右看了看，见前面有个破旧的小庙，便伸手一指：“我们去那边歇歇腿！”

萧凤梧没有意见过去之后自己打扫了一块地方便安安然然坐下来，什么都不肯管了。

左义龙早年受过罪，一旦冻着之后便会浑身发痒，尽管已经养了许多年，把冻伤都去了根，可是他畏寒的毛病仍旧没有改掉，方才絮絮叨叨讲了半天往事，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所以也并不觉得寒冷，此刻真的歇下来，才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痒。

可是萧凤梧他是支使不动的，这一次行动事关机密，他的三个徒弟都已经派了出去，此刻身边连个使唤人都没有，也只得自己去捡了一些枯草干柴，生了一堆火，伸着手在火前烤了半天，才觉得身上有些热乎气了。

扭头一看萧凤梧见他盘膝而坐，，微微垂着眸子，仿佛正在假寐。

跳动的火光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不知怎的左义龙脑子里就蹦出来一句“灯下看美人”来，觉得萧凤梧的容颜在火光中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我们主公其实也很英俊的……”左义龙不禁嘀咕道。

萧凤林是邢皇后和昭帝的孩子，容貌自然不会差，可是他自幼身子弱，所以一直都是瘦巴巴的，几乎皮包骨，继承自父母的容貌特征也就不明显了。

若是他胖上几分，眼睛不再是病态的似睁非睁，与萧凤梧站在一起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似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6.第1266章 质问

左义龙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幽幽说道：“主公韬略惊人，他的愿望其实并不是要称雄称霸，他只是单纯的想凭借一己之力搅动风云，让天下人知道他的真本事！我也是如此！”

“哼！”萧凤梧冷笑一声，“搅动风云？你当这风云是什么？是没有生命的刍狗？还是草芥？搅动风云祸乱的便是天下百姓！为了一己私欲，便让天下流血成河，你们，果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疯子！”

“谁又比谁清高多少呢？”左义龙冷笑道，眼神阴鸷，“难道陛下就敢说你走向帝位的道路上不是沾满鲜血的吗？”

“是！”萧凤梧一派光风霁月，朗然道，“我承认，我登记成为皇帝，的确是一路踩着鲜血走过来的。可是我若不这么做的话，这大禹的江山便会断送，生灵涂炭！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一年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吃不饱穿不暖生病得不到救治而死去。

“我登基不过短短五年，你再看这大禹江山，是不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政若是再继续推行下去，十年二十年后，我保证，大禹将是这大陆上最最繁荣昌盛的国家，没有之一！”

左义龙被震撼到了，一时无言。

萧凤梧继续说道：“的确，我也承认，最一开始，我想要争夺帝位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可是在我之后的每一步道路中，我都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了尽可能地减少百姓们的损失，尽可能的平稳过渡，我布置好费了多少心力，扶植起地方的能臣能吏。

“并且在各地屯粮，屯钱，不光要保证我的军队的补给，而且还能赈济百姓。

“南七北六十三行省，新的农具、粮种、耕牛，全都是朝廷无偿下发，而这些并没有动用国库一分一毫。

“试问，左义龙，你的主公和你，能做到这一点么？

“只怕你们手里有了钱，便会心心念念用在如何扩张地盘上，潞安已经天灾不断，你们可曾想过如何尽心尽力帮着百姓们度过难关？

“潞安境内流寇猖獗，你们可曾想过根本上的解决办法？

“潞安往来交通不便利，你们可曾想过修桥修路？

“潞安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们可曾想过给他们保暖平安？

“没有！一样也没有！你们有了钱便会去收买那些世家大族，去扩张军队，钱不够了自然还会从百姓身上搜刮。如此作为，与那些无良匪类有何区别？”

左义龙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咱们充其量也就是半斤对八两罢了！我劝你少说几句，惹恼了我……你可别忘了，你母亲还在我们手里！”

萧凤梧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真本事了！”

左义龙怒极攻心，手上一用力一根木柴当中折断。

萧凤梧目光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淡淡一扫，唇角微扬，闭上了眼睛，“什么时候赶路，你说一声。”

左义龙暗暗懊恼，本来是想给他一顿羞辱，没想到反而被他羞辱了！

他这半天装傻充愣讲故事，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给萧凤梧下毒，可是他试了多种方法，竟然未能成功，哪怕是中蛊都不能。

抬起眼睛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萧凤梧，他身姿笔挺，自有一股凛然正气由内而外散发。

左义龙目光阴鸷，越是干净越是正气，他就越想毁灭，就像当年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一样！

不错，他给萧凤梧讲的故事完完全全就是个故事，事实正好相反。是他小小年纪心术不正，觊觎自己义父的继室，被拒绝之后，百般纠缠，逼得那女子差点寻了短见。

此事被他义父知道了，因为念着十几年的父子之情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知到他竟然变本加厉，最后逼得义父没有办法才将他逐出师门。

因为走出师门之后境遇不好，所以他便把一切怪罪到了义父义母身上，寻了个机会，义父生病，三位师弟不再，潜回去强-暴了义母，还是当着义父的面。

那女子也是个刚烈的性子，当场便咬舌自尽了。

左义龙却更加愤恨，干脆拿刀把她乱刃分尸，还不解气，把一手将自己带大的义父砍成重伤，留下一句话：“我不要你的命，可是你却也活不长了，接下来能苟延残喘多长时间就看你自己跌造化了，老东西！”

若不是遇到这样的变故，早先的丑事，一定会被遮掩下去的，所以蒯道柳三人的师父临终之前不得不把事实的真相和盘托出，并且要他们一定要找到左义龙，并杀死他，留着这样的人迟早会成为祸害！

这才有了，三兄弟埋葬了师父之后，想办法筹集了十万两白银，发出了江湖通缉令。

可是左义龙非常狡猾，尽管三兄弟在江湖上广结善缘，布下了天罗地网，可是十几年过去，仍旧是一无所获。

他们自然有他们坚持的理由，可是那些江湖朋友却再也坚持不下去，这才让左义龙得以逍遥。

这也是师兄弟三人加入逍遥宫的真实目的，他们想要借助逍遥宫的势力寻找左义龙。

起先的的确确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可是左义龙实在是又阴狠又狡猾，每一次都让他堪堪躲过。

至于近几年来，更是因为萧凤林的缘故，早早通风报信，使得左义龙能够从容脱身。

他眯起眼睛，眼神似是淬了毒的尖针，恨不能把萧凤梧身上扎成蜂窝才好。

这样恶毒的目光萧凤梧自然是感受到了。虽然方才左义龙说话慷慨激昂，但他不过是随便听听罢了，那绝对不是真实的左义龙。

左义龙对他下毒下蛊其实他都所有察觉，也暗中服用了解毒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蛊虫和毒药对他竟然不起丝毫作用，他又分明知道，根本不是那解毒丹的功效。

左义龙有这么多手段，他不想让自己的属下有不必要的损失。更加不愿意与暗卫隐卫以及谷风取得联络了。

夜幕便这样悄无声息的降临了，破旧的小庙渐渐被黑暗所笼罩。

左义龙吃了一点干粮，站起身来，把火堆踩灭，叫道：“陛下，走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7.第1267章 掐死

萧凤梧从容起身，身上的衣服甚至一点褶皱都没有。

左义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这衣服因为他在葫芦谷蛰伏了许久，有了许多破损，再站在丰神俊朗的萧凤梧身边，简直就像一个脏兮兮的乞丐。

他眼神越发阴鸷起来，觉得事情有些邪性，因此再次对萧凤梧下毒。

萧凤梧忽然扭回头来，淡淡说道：“你还是省省力气好了，或者你的毒药留着，说不定关键时刻可以拿来自裁。”

左义龙脸上的狰狞之色尚未来得及收起，枯瘦的手也已经僵在了半空，随即他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恶狠狠说道：“废话真多！老子怎么就不相信你能百毒不侵呢？”

他是知道的，萧凤梧曾经中过“情人泪”之毒，为了解毒还曾经深入五胡，就是那一次把五胡也彻底纳入了大禹的版图。

难道他在五胡有什么奇遇不成？

随即又摇了摇头，这天底下的好事总不能都摊到他一个人头上吧？所以左义龙还是认为萧凤梧能够不中毒不中蛊，是因为巧合，并不是他自身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身上佩戴着传说中的避毒珠呢？

逍遥宫家大业大，作为逍遥宫宫主的唯一的儿子，他身上能有这样一件宝物也并不稀奇。

只不过，他藏在哪里了呢？

这么一想，左义龙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萧凤梧。

萧凤梧也并不避忌，他愿意猜疑只管去猜疑，若是因此生出了疑心病，那才好玩呢！

黑暗中赶路，道路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何况今天又是个阴天，星月无光。

因此，走了一阵，萧凤梧久停了下来，“左义龙，你让朕走在前面，就不怕走错了路？”

左义龙冷哼一声：“我若在你前面，谁知道你会不会给我下毒？”

萧凤梧轻蔑地笑了一下：“原来你是怕这个。”

“谁说我怕了？”左义龙把眼睛一瞪，“老子的毒术独步天下！”一边说着大步到前面去了。

萧凤梧这才轻轻说道：“不是说你们手里有朕的母亲么？怎么看起来你这样心虚，莫不是你一直都在骗朕？”

“呵呵，”左义龙狞笑一声，转回身来，一双不大的眼睛在暗夜之中似乎散发着幽幽绿光，“我只知道，主上让我五天之内把你带回去，若是不能及时赶到的话，便会斩下秦方一根手指头送到你们大营里去！而到了天亮，就是第五天整了！”

萧凤梧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左义龙这一次说的是实话，因此他比黑夜还要黑的眸子里闪过一片森冷的杀意，浑身上下凛冽的杀气也跟着外放出来，也不知他如何动作，竟然一下子就掐住了左义龙的脖子。

左义龙只觉得对方的手铁钳一般坚硬，自己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而那力道还在不断加重，只不过几个呼吸间，自己便觉得肺里的空气不够用了，哪怕想伸手去掰开他的手，都无法做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珠子使劲往外冒，舌头也不由自主伸了出来，脑袋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他要杀了我！

萧凤梧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大，眼见得左义龙已经丧失了意识，只要自己再掐半刻钟，就会彻底要了他的命，这才松开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左义龙已经失禁了，大小便失禁，一股怪异的臭气飘散开来。

萧凤梧轻轻皱了皱眉，迈步走到了上风口。

过了好半晌，左义龙才恢复了意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下冰凉的感觉蔓延到全身，他忍不住缩起了身子，定了定神才想起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抬头去看，便看到了不远处萧凤梧长身玉立的身影，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个人看起来温良如玉，怎的说动手就动手？简直杀人不眨眼啊！

“醒了？”萧凤梧并没有转身，听动静就知道左义龙已经恢复了意识，“前面不远处应该有一个小溪，你过去洗洗，然后继续赶路。”

左义龙起初质感觉得到无边的冷，此刻才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登时又羞又怒，再抬起头来，恨不能用目光把萧凤梧凌迟一万遍！

“不想洗？”萧凤梧淡淡说道，“不想洗就这么走，也成。”

左义龙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才问：“在哪里？”

“左前方，大约八百步。”萧凤梧声音仍旧是平淡的。

左义龙咬了咬牙，飞快站起来，飞奔而去，果真在八百步开外找到了一条小溪，南方的温度还不至于让这小溪彻底冻结，因此只有表面上薄薄一层冰凌。

左义龙顾不得许多，跳了进去，蹲在水中把裤子脱了，随便把秽物洗了洗，趁着夜黑无人能见，爬上来拧干了水重新穿上，风一吹，只觉得那些冰冷一直钻进了骨头里，他用力磨了磨牙，暗暗发狠：萧凤梧，你别落在爷爷手里，否则，爷爷定让你好看！

正咬牙切齿，那边传来萧凤梧平平淡淡的声音：“好了没？”

左义龙使劲缩着身子，可是仍旧于事无补，却不敢耽搁，他明白，尽管萧凤梧不会下毒不会种蛊，可是若想要折磨自己也有的是办法，所以还是要乖乖带路。

因此这一次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天麻麻亮的时候，来到一处小山脚下，左义龙两排牙齿不住打架，说道：“陛下，到了，山寨就在山上。”

萧凤梧略一点头：“走吧。”

左义龙脸色青紫，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若不是身后跟着这么一个杀神，自己早就找地方换衣服取暖去了。

上了山，便在半山腰看到了寨门，左义龙大叫一声：“开门，我回来了！”

萧凤梧略感奇怪，按照萧凤林的行事作风，这一路上应该布满了机关陷阱才对啊。

左义龙回身看了一眼，冷飕飕地道：“我家主公是要跟你谈合作，并不想给你什么下马威！”

萧凤梧也看了他一眼，吓得左义龙缩了缩脖子，飞快转过头去。

不多时，寨门打开，一队穿着整齐的哨兵走了过来，跟左义龙打了招呼，又齐刷刷看了萧凤梧几眼，脸上都掠过一丝惧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8.第1268章 眼光

有人早早禀报进去，不多时披着狐皮大裘的萧凤林笑吟吟迎了出来，一见萧凤梧的面便拱了拱手道：“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的声音虽然不在刻意压抑着成为女声，到底还是偏向阴柔，就像宫里那些太监一般。

所以，萧凤梧忍不住就想笑。

萧凤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目光显得有些阴鸷，言语间也就不那么客气了，“请吧！”

萧凤梧随意拱了拱手，再怎么说，两个人还有一半的血缘是一样的呢。

进了聚义厅，萧凤林当仁不让坐在了高交虎皮椅上，仆从献上香茶。聚义厅的四个角落都烧着大大的火盆，所以尽管大门时常开着，厅里却并不冷。

萧凤梧注意到，萧凤林脸上有些几处擦伤的痕迹，想必就是当日在葫芦谷跌落时留下的。

萧凤林自己也呷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陛下是不是以为，我们之间胜负已分？”

“难道不是么？”萧凤梧微微一掀眼皮，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萧凤林被这样的笑容晃了一下，觉得分外刺眼，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只有他知道，这张脸上裹着的纱布昨天才摘掉，没有因此毁容已经算是万幸了。

他是见过先太子萧凤昱、洛王萧凤宸的画像的，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俊朗人物，那么，若是自己一出生就好好保养的话，如今这相貌就算是比不上萧凤梧，至少也是个夺目的存在。

可是如今呢？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从知道自己的身世起他就知道自己要遮掩自己的容貌，所以明明可以吃饱，他却只吃三成，生生把自己的胃饿小了。因为长年累月吃不饱，所以他的脸上始终带着菜色，小脸儿瘦尖瘦尖的，若当真是女孩子，还可以说瓜子脸是美人脸，但没有人知道他多么渴望自己是个男儿身！

如今得了自由，也不怕泄露身份的秘密了，可是看到那些大鱼大肉，他竟然一点胃口也没有，吃饭还是那么一丁点，那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

他找了画师对着自己的脸画像，唯一的要求就是画胖一点。

画完之后比对萧凤昱和萧凤宸的画像，果真瞧出来五六分相似，便是跟萧凤梧比对，也恍惚有个相似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他的恨意有多深，他恨邢皇后，恨她剥夺了自己生长在皇宫中的权利，否则的话，对这江山，焉知自己没有一争之力？

他恨老天，为什么会给他这样一副身子！别人是残缺，可是他生生多出来那么多！

若是没有这多出来的累赘，自己早已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又何苦跟这些草莽混在一处？

老天何其不公！

“费了这么大劲找我来，”萧凤梧端起茶杯又放下，“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发呆？”

萧凤林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自然不是。对了，我把你母亲接来了，你们也见一见吧。”说着把手一拍。

时间不长环佩叮当声中，秦方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了出来。

萧凤梧忙站起身来。

秦方面色发白，精神萎靡，很明显是遭了暗算，看到萧凤梧来了，唇角微微一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萧凤梧快步走上去，托住了她的手肘，低声叫了一声：“母亲。”

秦方叹了口气：“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萧凤梧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笑了笑道，“就算是添麻烦这也是第一次，跟‘又’不沾边。”

秦方也不由得跟着笑了两声，随即垂下头去，叹了口气。

萧凤梧扶着她坐下，自己也跟着在旁边落座，把自己手边的茶递了过去。

秦方摇了摇头，少气无力地道：“虽然他们给我吃了软筋散，但饮食上倒不曾亏待过。”

萧凤梧这才放下心来，又问：“母亲怎么会落入他们手中的？”

秦方脸一红，眼睛四处乱看，有点不敢面对萧凤梧的意思。

萧凤梧忽然想起蒯道柳师兄弟隐晦的提起的那件事，面色微微一沉，问道：“是那个人？”

秦方越发局促了，却还是点了点头。

萧凤梧忍不住埋怨道：“您说说您这都是什么眼光啊！起初看上我父皇，把自己困在深宫十几年，好容易出来了，又看上这么一个……前不久非要给我挑一个女人，可是那丁丽华是什么样的人？您就不能干点靠谱的事？”

秦方觉得自己一点底气也没有，小声说道：“你那媳妇不也是我挑的？”

“什么是您挑的？”萧凤梧鼻子都快气歪了，“那是我自己挑的好不好！您说，让我说您什么好呢！既然从那牢笼里出来了，就好好经营咱们的逍遥宫好了，谁知道才安生了几年，您就开始闲不住了！当初在玉宛宫里那个真的是您？您怎么熬下这十几年来的？”

秦方委委屈屈地道：“不就是为了你么！”

只这么一句话，便足够叫萧凤梧心软了，但是还是觉得不解气，“您说说，我觉得您以前还挺通情达理的，可是前阵子不知怎么了非要让我给你生个继承人出来，搞的我们夫妻父子差点离心离德，我还当真是以为您为了自己为了逍遥宫呢，原来是叫那个人迷了心窍！”

“我……”秦方张了张嘴，到底理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萧凤梧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您还想不承认？”

秦方好一阵气沮，垂下头去，少气无力地道：“嗯，是我不对，我这看人的眼光的确不行……”

“您说说，”萧凤梧说起来还没完了，“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出现这样的情况，做儿子的也没有向着儿媳妇的道理，当婆婆的一句话压下来，儿子媳妇就此反目，闹的合家不宁！您也就亏了得了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儿媳妇罢了！”说着往秦方手上拍了拍。

秦方端起茶杯来，陪着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错啦！以后你们的事我保证不插手也就是了，你也渴了，多喝点水润润喉咙！”

萧凤梧转头对萧凤林道：“你这待客可没有礼貌，为什么我母亲反而没有茶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9.第1269章 软肋

萧凤林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秦方来了这里何曾消停过？光说这吃食，上了烧鸡她说要吃烤鸭，烤鸭来了又嫌鸭子肥，要吃烧鹅，烧鹅来了又嫌瘦，要吃溜肥肠，好容易厨子费劲巴拉做了溜肥肠，她又嫌不干净，要吃炖燕窝，燕窝上来嫌里面放的冰糖不甜……

三天之内气跑了三个厨子，又来没办法生生饿了她三天，才不这么折腾了。

别的方面也是一样，挑肥拣瘦没完没了，你治了她这一方面，她就在别的地方想法子折腾你，总而言之是令人不胜其烦。

萧凤林甚至后悔把这么个活宝给捉来了。

“来人，”萧凤林吩咐道，“上今年新制的铁观音，要山泉水冲泡，用官窑的细白瓷盖碗，头遍茶要倒掉。”

秦方含笑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把手一挥：“罢了，今日我不吃茶，来杯熟水也就是了。”

那边茶叶都已经准备好了，水也烧上了，白瓷盖碗也准备好了，她却说不要了，那边没办法又全都撤走了。

过了不多时，有个小丫鬟那黄杨木的托盘端了一杯白开水过来，放在了秦方面前，刚要退下去，却被秦方一把扯住了袖子，指着她手里的托盘说道：“你这就不对了，黄杨木原色托盘怎么能端甜白瓷的茶杯呢？

“你瞧瞧，趁着这瓷器都不透亮了，教你一个乖，回头再上茶上水的，黄杨木的托盘要配霁红瓷，这甜白瓷的要配黑漆托盘，至于红漆托盘么，配冰裂纹的瓷器，这样才好看嘛！”

许是说的话多了口渴，秦方端起热水喝了两口，又拿手帕擦了擦嘴，正准备继续说，才发现那小丫鬟早就跑了。

萧凤梧冷眼看着，这时候忽然说道：“原来您精神恹恹的，并不是因为他们给您吃了软筋散额，而是没人肯听您这样唠叨吧？”

秦方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唉声叹气：“你也知道，你母亲我没事就喜欢多说两句话，可是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嫌我话多……”

萧凤林掩住口，忍了笑，这母子两个也不嫌丢人，就在这里这样耍活寳……不过转念一想，这的确也是这母子两个能做出来的事，反正对他们而言，自己也不算是外人。

秦方在逍遥宫的时候私底下就有些爱喋喋不休，拉住一个人能跟他说上一天，若是再喝点酒，那话可就更加没完了。

“咳！”萧凤林轻轻咳了一声，“宫主，陛下，今天请你们二位来呢，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商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秦方懒洋洋地道，“你在逍遥宫这么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舍不得给你半点苦头吃。那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的，你义父去世得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又因为我儿子才受了伤，一辈子都要缠绵病榻，而且还是个不健全的孩子……

“可是谁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你自己谋划的！田琳，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孩童竟然会有那样深沉而恶毒的心肠！不，许是我记错了，那一年你口称九岁，看起来也是九岁的模样，但其实你已经十四五岁了！”

“你说什么？”萧凤林面露震惊之色，“你说你早就知道我的情况？”

“当然！”秦方眉头微动，“逍遥宫说到底还是我的逍遥宫，你以为不论什么人都能进入逍遥宫么？你的底细我们查了许多遍，可是你那奶娘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懂得隐藏身份的必要性，而且你们换了好些居住地，都是极为偏僻的地方，所以我们没能查出来什么。

“但是有关你的一切，可以查明的一切，我全都清清楚楚。再说了，朱子丹也不可能瞒我什么，他一早就把你的身体状况跟我说了，并且让我答应保密。

“所以，这个秘密才能一直保持下来。”秦方说着又喝了一口水，“我知道你心思重，所以凡是给你看过病的大夫都被我下了封口令。不过，若不是对你进行全身检查，也不会知道你是那样一种情况。

“后来宫里那两位曾经给你做过全身检查的郎中莫名其妙死了，起先我还真没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你动的手吧？

“不过你也算是聪明人，知道让你义父去恩威并施，让知道你秘密的人封口。当年张五味给你看病，就曾经让医女帮忙检查过你的全身，后来那医女便失踪了，可是终究是被张五味知道了你的秘密，那一阵子他常常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刺杀，想必也是你干的吧？

“不过，张五味身份特殊，他身边总有一些人在暗中保护，而你观察了一阵知道他不会泄露出去，所以也就慢慢放心了……”

萧凤林强耐着性子听她啰嗦了这么久，终于忍耐不住了，出言打断：“宫主，我请你来并不是想听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秦方摆了摆手，“你不就是想拿我来换逍遥宫么？”

“非也，”萧凤林摇摇头，含了一缕意味不明的笑容，道，“逍遥宫我要来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要宫主手中那个庞大的消息网而已。”

“还‘而已’？”秦方睁大了眼睛，“我说，那个谁，田琳……”

“不对，是萧凤林，”萧凤梧纠正道，“他是父皇和邢皇后的孩子。”

“哦哦，”秦方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个萧凤林啊，你还可以再贪心一点不？”

萧凤林一本正经地道“我自认为我一点也不贪心。”

秦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过了一阵十分挫败的叹了口气，道：“若是我答应如何，若是不答应，又如何？”

“这个么，”萧凤林含笑看了看萧凤梧，“宫主和陛下互为彼此的软肋，既然我把你们二位都请了来，自然便有法子让你们都答应我的条件啊！”

“哦？”萧凤梧眉梢一挑，“把你的法子说来听听啊！”

“是啊是啊，”秦方附和道，“若是你拿出来威胁我的筹码足够大，也许我会考虑答应的。不过，那个齐松志就不必出来了，我看到他会忍不住杀了他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0.第1270章 齐松志

齐松志？

萧凤梧狐疑地看了秦方一眼。

秦方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别看我，你猜得出来的，就是那个人。”

萧凤梧的脸有点发黑，却转头对萧凤林道：“让我见一见这个齐松志。”

萧凤林立刻点头答应，吩咐完了，才发觉自己这样做倒好像萧凤梧此刻不是阶下囚，而是高居庙堂的帝王一般，因此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又不好就这么收回，何况，不过是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没什么打紧的。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衫，面白短须，丰神俊朗，这个天气手中却还摇动着一把折扇。进来之后先是躬身向萧凤林施礼：“主公。”

然后目光朝着秦方微微一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这笑容似乎染了阳光，平白便叫人的心情跟着舒畅起来。而他这一身行头，又明明白白写着“潇洒”二字。

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比那些毛头小伙子更加有吸引人的魅力。

秦方却并没有抬眸去看他，而是悄悄去看萧凤梧。

萧凤梧轻轻哼了一声，没忍住丢给秦方一个白眼，“母亲，您也就这这点眼光了！让我说您什么好呢！就这样的货色，您若爱看，在我军营中，保管一抓一大把！”

齐松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一向自诩风流潇洒，别说像秦方这样的妇人了，便是闺中正当妙龄的少女，他也有把握手到擒来，所以当初萧凤林让他去勾-引秦方的时候，他还不屑一顾，及至见了秦方虽然不再年轻，可是容貌却比那些少女出挑了千百倍，所以也便对这样的任务甘之如饴了。

不过可惜，秦方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两人相处一向以礼自持，虽然对他已经芳心暗许，却连拉拉手的机会也不给他。

所以在萧凤林的暗示下，他才采取了欲擒故纵的伎俩，使得秦方对他更加割舍不下。

而秦方的脸也有些发黑，不禁骂道：“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你军营里都是什么货色？不是五大三粗就是黑不溜秋！你母亲我眼光再差，也不至于……”

说到这里，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军营中的那些男子虽然风吹日晒，容貌不及这齐松志白净俊俏，可是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保家卫国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却是比这个只知道吟风弄月的齐松志强了百倍千倍！

这时换好了衣服的左义龙走了进来，他整个人都缩在一领灰鼠皮的大披风里，头上戴着棉帽子，走起路来就像是一只大狗熊。

秦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齐松志一转身躬身行礼，叫了一声：“师父。”

左义龙摆了摆手，恶狠狠瞪了萧凤梧一眼，萧凤梧只是平平静静回望过来，他便又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才过去给萧凤林行礼。

萧凤林问道：“大禹军营中是什么情况？”

“您放心吧，”左义龙得意洋洋，“属下都已经安排好了，那边必定会有一场大乱，到时候萧凤梧失踪的消息可就遮掩不住了，而且，嘿嘿，他们一定会功亏一篑。”

秦方脸色一变，转头瞪着萧凤梧：“你不会没有把那边安排好就过来了吧？”

萧凤梧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手掌，露出掌心中那枚翠玉耳坠。

秦方面色微微发白，眼睛里闪过一道愧色，低声嗫嚅道：“都是我不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想风花雪月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从来也不反对母亲再另找一个值得您托付的人。但是，”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可奈何，“您这眼光也着实让人担忧。”

秦方脸上浮现局促之色，低声问道：“会不会出大乱子？”

“应该不会，”萧凤梧斟酌了片刻说道，“我离开的时候谷风也快到了，只要他去主持大局，即便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也不至于出现什么纰漏。而且，之前我给淳于也写过一封信，估计他也会很快赶过来，毕竟谷风也不能耽搁太久，淳于行事稳妥，若是他到了就更好了。”

秦方这才略微放心。

萧凤林却看不下去了，微微一声冷笑，道：“二位难道把我这里当茶馆了不成？便这样旁若无人说自己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秦方还真旁若无人起来，问道：“不是说倾城又有了身孕？几个月了？”

一提到顾倾城萧凤梧眼睛里便满是温柔之色，连声音也跟着变得柔和起来，“应该是五个多月了。若是这边的事情了解得早的话，应该能赶得及守着她生产。这一次我们都希望是个女儿。”

“女儿好啊！”秦方不禁感叹道，“只是千万要养好了，可别酿成像我这样的性子……”

萧凤梧没好气地道：“您这样的人也就几百年才出一个！”

秦方不禁嘿嘿讪笑起来。

萧凤林勃然大怒，伸手狠狠在桌子上一拍，他本身并没有武功，又是出于一时气愤，力道没把握好，桌子倒是安然无恙，他自己却被震得掌心发麻，这么一来更加气恼，喝道：“你们还没完了？”

“说你呢！”秦方和萧凤梧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说你们俩呢！”萧凤林因为声音拔高便显得嗓音尖锐，越发像宫里面的太监了。

“好啊，”秦方笑眯眯地道，“我们不说了，你说。先前给你机会，你有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不许我们叙叙家常了？你也知道，我们母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聚少离多的。”

萧凤林鼻子都要气歪了，我倒是想说来的，可你们给我机会了么？还没等我把话说出来，萧凤梧便要求见齐松志，见了齐松志一顿冷嘲热讽你们又开始唠唠叨叨！

他强自把怒火往下压了压，道：“咱们来继续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萧凤梧嘲讽的笑了笑，“萧凤林，你别忘了，朕乃是大禹一国之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1.第1271章 划地而治

“而你，不过是个乱臣贼子，你我永远都是站在敌对的位置上的，”萧凤梧冷然道，“合作？什么时候兵与匪若是有了合作，这个世道也就完了！”

萧凤林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了，声音尖锐刺耳，却又满含悲愤，“可是你别忘了！我也是先帝的儿子，而且还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

萧凤梧眼神变得锋锐起来，咄咄问道：“誰能证明？”

萧凤林一噎，是啊，誰能证明？虽然自己是邢皇后所生，可是她若知道自己还活着，也会极力否认并且想方设法将自己除掉吧？

他一向都知道，那是个骄傲的女人，而自己的存在无疑便是她生命中的污点，她不会容许这样的污点存在的！

他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跟着田嬷嬷东躲西藏，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尽管田嬷嬷最初是想拿他做保命符，可是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了几年，田嬷嬷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还是有疼爱和怜悯的。

但这又如何？

自己身上最大的这个秘密还是被泄露了。

作为一个孩子，他也渴望玩伴，可是每到一地，他都是外来户，都是当地的小孩儿欺负的对象，有一次，他被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当众扯掉了裤子……

生怕此事传扬开来，田嬷嬷不得不连夜带着他逃命。

多年过去，他仍旧记得当初那个令人羞愤欲死的画面，所以他叫人找到了那个村庄，当年欺负过他的人已经不好找了，所以干脆屠了整个村子。

残酷的笑容一点点在唇边聚拢，萧凤林狞然道：“萧凤梧，你先别说这样的官样文章。你以为你母亲身上单单只有软筋散之毒？错了，她身上还被种下了子母摧心蛊，她身上种的是子蛊，养着母蛊的人到底是谁，又在哪里，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

萧凤梧的脸色唰的变了，急忙去看秦方，秦方耸了耸肩，把手一摊：“别看我，我不知道的。”

萧凤梧咬了咬牙，沉声问道：“那么，你到底要什么？”

“呵呵，”萧凤林低声笑道，“这就要看，你母亲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要了。”

“儿子，”秦方伸手拍了拍萧凤梧的手背，“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今逍遥宫没有内忧外患，继承人也已经定了下来，便是我不在了，逍遥宫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再说不是还有你么？也就是让你两头跑多劳累一些。

“就这样吧。母亲也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可是这几年我走南闯北，见惯了颠沛流离，看多了生离死别，所以希望天下太平。

“我知道，你会是个好皇帝，你会让你治下的百姓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可是你若是依了他，与他划地而治的话，坑的可不是被你划出去的那一部分土地，而是整个天下！”

萧凤林得意地笑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虽然宫主嬉笑怒骂，但委实是个聪明人，不错，我的确是希望划地而治的。怎么样，陛下，考虑考虑吧？”

“不必考虑了，”秦方施施然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她的衣服也是簇新的，水红色流云锦裁制，华美异常，她本来容颜看起来便如同三十少妇，这样一精心打扮更多了几分华贵，“本宫主做主了。”

萧凤梧却还在稳坐喝茶。

“哦？”萧凤林带着几分势在必得，微笑着问道，“做什么主？想要自我牺牲，来成全你儿子的千秋伟业不成？”

“真叫你猜对了！”秦方笑呵呵说道，“我虽然不是个伟大的人，但是也一直在努力做一个了不起的母亲，我承认，之前的二十多年，我对他多有亏欠，所以能够补偿的时候，我还是希望多多给予补偿的……”

萧凤梧忽然伸手捂了捂腮，有点牙酸呢……

萧凤林嗤的一声笑：“不过，也不是没得选，或者陛下与我划地而治，或者宫主交出逍遥宫的消息网，二者任选其一。我觉得，你们母子还是好好商量一下的好。”

“你，”萧凤梧忽然伸手指了指齐松志，“过来一下。”

齐松志请示的看了看萧凤林，见他点头，复又看了看左义龙，见他递过来一个“小心谨慎”的眼神，这才缓步来到萧凤梧面前，在五尺之处站定，“不知陛下唤草民何事？”却是满脸的警惕。

萧凤梧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当年在西南军中，在我们的水里下毒的人就是你？你的借口也是拿来糊弄我这个糊涂母亲的，对吧？”

秦方拿袖子遮住脸，又坐了回去。

齐松志向着秦方暗暗递了一个秋波，却被袖子无情的挡了回来，当即笑笑，说道：“是。我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和开罗两败俱伤，这样我家主公才有利可图。”

“好，”萧凤梧略一点头，“很好。”

他口气淡淡的，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情绪波动。

齐松志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师父的担心是多余的。

谁知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便觉得脖子上一痛，瞬间睁大了眼睛，只见原本还安安稳稳坐着的萧凤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的脖子也被他的手掐住了。

低头看去，只看到一截玉一般的手腕，这手腕的精致自不必多说，光看这一截手腕很难想象得出，竟然能使出这样大的力气。

齐松志的呼吸瞬间变得艰难起来，还有余暇琢磨，若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手腕，光是露露手腕就能迷倒一大片少女了。

直到他的意识开始糊涂了，这才惊觉不好，急忙求救地望向秦方，喉咙里发出咯咯之声，却连一个字也无法清晰发出。

变故陡生，谁都来不及反应。等左义龙看到这个情形，下意识便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叫道：“饶命！”

仿佛这一刻被掐住的不是自己的徒弟而是自己，他还清清楚楚记得被萧凤梧掐住脖子，一点点走向死亡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住手！”萧凤林也跟着喝道，总不能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杀人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2.第1272章 杀人

若不是知道萧凤梧的真实身份，真让人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风度超然，竟然会这样不动声色的杀人！

萧凤梧唇角一扬，露出一个微笑，“迟了。这个人的存在是对我母亲，也是对我的侮辱，我想杀他已经很久了，如今既然有这样好的机会，又怎会放过？”

齐松志满身的毒术，又会种蛊，其实是想自救的，可是萧凤梧出手实在是太快了，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手脚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萧凤林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就这么死了，丢面子还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若是自己真的坐视不理，其余的手下也会跟着寒了心，因此在此喝道：“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萧凤梧斜睨过去，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萧凤林一声冷哼，突然在手臂上架上了一支短弩，举起手臂，却并没有对准萧凤梧，而是对准了秦方，“萧凤梧，你放手，否则，别怪我对你母亲下手！这暗器可没有长着眼睛！”

齐松志的眼珠子都已经冒了出来，舌头也伸出多长，完全丧失了意志。

左义龙急得团团转，却根本就不敢靠近萧凤梧，他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一身的毒术和蛊术，可是这两样东西竟然都对萧凤梧不起丝毫作用，光凭着武功，就是十个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萧凤梧这次干脆不开口了，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却带着十足的残酷。

齐松志开始浑身抽搐起来，眼见得是不行了。

萧凤林不敢再耽搁，急忙扣动了机簧。

十五支弩箭连珠射出，把秦方完完全全笼罩，就在逼近秦方的一刹那，箭头全都爆开，数万支钢针攒射而至，若是萧凤梧不及时救援，秦方难免不会被射成刺猬。

所以萧凤林料定了，萧凤梧不会不权衡轻重，只要他出手救援，齐松志就得救了。

谁知萧凤梧也不过是淡淡一笑，仿佛根本就没有把眼前这危机看在眼中，嘴唇微微一动，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却是谁也没有听见，只有秦方，身子刚刚一动，却又安然坐了下去。

萧凤梧手中的的齐松志忽然飞了出去，

整个人便开始在半空中快速打转，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伞面，刚刚好把秦方遮了个严严实实，等萧凤梧送出去的力道消失，齐松志跌落在地上的时候，那些钢针也都完完全全嵌入了他体内，被他遮挡的秦方毫发无损。

萧凤林霍然站起，脸色变得铁青，他知道就算是齐松志没有被萧凤梧掐死身上中了这么多钢针也是必死无疑了！

左义龙心惊胆战，那可是他精挑细选的徒弟，而且还是唯一的徒弟，就这么没了！

可是他并不敢上前，他比谁都清楚，萧凤梧若是想杀他的话，定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萧凤梧！你好大的胆子！”萧凤林气极反笑，“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在这个时候与我翻脸么？这可是我的地盘，就算你武功卓绝，内力深厚，可是你带着一个根本施展不出武功的秦方，想要从我这个机关陷阱遍布的地方全身而退，那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萧凤梧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伸脚踢了踢地上死不瞑目的齐松志，淡淡说道：“既然要合作，你总要拿出一点诚意来吧？难道我杀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都不行？何况，说到底，他也并不是我杀的。”

萧凤林气的肝都痛了，捂着胸口坐了下去，好容易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道：“如此说来，你是打算与我合作了？”

“没有啊，”萧凤梧一身凛然之气，“这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么？空口白牙难以说服我，所以把这齐松志送过来让我杀了泄愤，也许便有可能答应你了。这不是你拿出来的诚意么？至于要不要接受这样的诚意，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现在，我郑重告诉你，我不同意！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与你这样的乱臣贼子合作！现在不会，将来不会，永远都不会！”

“好！”秦方鼓掌笑道，“这才是我的儿子！”

聚义厅中本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落针可闻，所以秦方的掌声和喊声便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萧凤林皱了皱眉，现在的局面有些不好收拾了。

“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唇边勾起一个邪佞的笑容，“那么我们只好动粗了。陛下不肯答应是因为没有见过令堂受苦，看来之前我是对她太客气了，来人，把刑具拿上来！”

萧凤梧退回去坐了下来，把擦过手指的手帕一条条撕碎，随手一丢，“母亲，你看到了没？你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以后行事万万不可这般鲁莽了。”

秦方乖乖答应：“是，我记住了。”

聚义厅上的人心中全都涌起一阵怪异之感，怎么觉得这母子俩的角色好像对调了？

萧凤林狞笑一声，懒得和他废话。

不多时，聚义厅里已经摆满了刑具，各式各样，叫人眼花缭乱。

秦方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道：“这一种我知道是夹棍，但好像与普通的夹棍不同，上面还有钢刺呢！这一个是老虎凳，那个是什么？狼牙棒么？还有烙铁？！”

最后有人抬了一块铁板过来，底下是炭火。

萧凤林狞笑道：“萧凤梧，若是你母亲把这诸般刑具都领教一遍之后，你说，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萧凤梧轻描淡写的道：“你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萧凤林也不愿与他多说，冷着脸道：“萧凤梧，你可别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该知道，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便是你不答应我的条件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你在我的手中，难道还不怕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们屈服？同样的，逍遥宫的宫主在我手中，难道逍遥宫的长老们便不会来和我谈判，哪怕仅仅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也会答应我一些条件吧？”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3.第1273章 生恨

萧凤林本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这母子俩怎么也要有一番震动的。

谁知道，这两个人竟然一个比一个淡定，萧凤梧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道：“难道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算计的？否则的话，何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萧凤林就感觉自己把力气攒到了十分，狠狠一记重拳挥出去，却打到了空出，没有伤到对手分毫不说，自己还把腰给闪了！

萧凤梧浅浅一笑，忽然伸手指着左义龙道：“你当初残忍的杀害师父师母的时候不是挺有胆色的么？怎么这时候不过看着你主子杀了一个人就这样胆小起来？”

萧凤林眼风一扫，就看到左义龙蹑手蹑脚正准备退出聚义厅，面色不禁一沉。

左义龙没想到自己好端端的，竟然祸从天降，自己损失了一个徒弟还没说什么呢好不好！

他只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身上有点冒汗，忙咧嘴干笑两声道：“属下去如厕，如厕……”

当年他杀死义父夫妻两个，还是头一次杀人，心惊胆战的要命，还要提防义父突然出手，所幸那时候义父病的挺厉害，那妇人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才能侥幸成功。

萧凤林忽然觉得有点泄气，跟萧凤梧做口舌之争，自己根本就一点胜算也没有，因此沉着脸把手一挥，命左义龙：“去把秦方拿下，你有多少手段就施展多少手段，我就不信，萧凤梧还能无动于衷！”若他真的不担心秦方，也不会一见左义龙的面就跟回来了。还是说……

他目光刀子一般锋利起来，死死盯着左义龙：“你不是把追兵引来了吧？”

左义龙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主公请息怒！绝对不会！您也知道的，属下办事一向小心谨慎，凡是我们走过的路，我都让蛊虫回去检查过一遍了，他绝对没有给军营那边传信，何况，您也知道，属下一身都是毒，就算他们那边有个善于解毒的曾印，我若大面积施展具有传染性的毒物，他们几十万人，也够他手忙脚乱好一阵子，主公若是趁机发动攻击，他们只有等死的份！所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倒是大实话，萧凤林不禁点点头。

萧凤梧也证实道：“说的没错。而且，你们这个地方很隐秘，便是我传书回去，他们想要找过来也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在此期间，你能做的事却多得很。”

萧凤林得意的点点头，也露出了一点笑容：“你明白就好。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进一步谈判了？”

“你可以拿出什么筹码？”萧凤梧淡淡问道。

萧凤林眼珠转了转，道：“十年之内，与你们秋毫无犯。我要开疆扩土也并不是非要跟大禹过不去。周边各国，宋国、开罗、漠北，都可以是我的战场，至于十年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若是到时候我们又站到了对立面上，可就要看谁的本事更大了。”

萧凤梧看了秦方一眼，秦方撇撇嘴：“见过能做白日梦的，可是把白日梦当成真事来说的，可就只有你一个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哦，是了，蝎子粑粑独一份！”

萧凤梧抚了抚额，以前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这样粗俗呢？

秦方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好意思起来，咳嗽了两声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萧凤林怒道，“左义龙，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连一个废人都对付不了？”

左义龙脸都皱成一团了，秦方不可怕，可怕的事萧凤梧啊！您没见这两个人距离这样近？一个不慎，很可能我这条命就没了！

他不禁对自己前段时间冒险把萧凤林救回来生出一丝后悔。

当初，若不是他出手，萧凤林必死无疑！萧凤林虽然已经病愈，但是长久以来的病痛折磨和他自己的有意为之，其实身子早就被掏空了，虚弱不堪，别说实打实摔到地上，就是这么从高处坠落的一个过程都够他喝一壶的。

为了化解他的下坠之势，左义龙差点把胳膊都弄折了。

而且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给他找到的替身弄死，与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族长搂抱到一起。

所以，救萧凤林这件事，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非但没有半点感激之情，还这样的翻脸无情！就这样，还能指望他以后给自己荣华富贵么？说不定将来一旦得势，他还要杀了自己呢！

萧凤林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已经寒了左义龙的心，还在催促：“还不快去！”

左义龙眼神闪烁片刻，终究是不敢违抗，还是朝着秦方走了过去，眼睛却在撇着萧凤梧，谨防他出手暴起伤人。

可是萧凤梧四平八稳的坐着，根本就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左义龙略略放心，慢慢朝着秦方走过去，客客气气说道：“秦宫主，得罪了。”手掌一翻，掌心里出现一颗乌溜溜的药丸，伸手去抓秦方，就要强行给她喂下去。

“哎哟！”秦方忽然笑道，“我怕痒！也怕苦！”伸手抓住了左义龙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推一送，那粒药丸便进了左义龙自己的肚子里。

左义龙懵了，一个下意识的吞咽，就把药丸吞进了腹中，觉察出来不对，想要吐出来，脖子却被秦方捏紧了。

他气得心里骂娘，自己还真是走了背运，怎么接连让人掐脖子啊！

萧凤林的脸色也变了，一招手，身边出现了七八个护卫，团团将他拱卫在正中，“这是怎么回事？”

左义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前一次的死亡恐惧还不曾完全退去，这就又来了一次，他两腿战战，只觉得一股湿热顺着两条腿流了下来，羞愤交加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秦方捂住鼻子，一脸的嫌弃，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质也不能就这么丢开，还不得不抓在手里。

“没什么，”萧凤梧慢条斯理站起来，抖了抖衣衫，“只是很凑巧，我身上带着软筋散的解药而已。”

萧凤林眼眸微微一缩：“这又如何，你带着软筋散的解药，难道还能带着子母摧心蛊的解药？摧心蛊是没有解药的，纵然你们能够全身而退，只要我想，你立刻就会失去你的母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4.第1274章 脱身

萧凤梧面容冷冽，“有种你可以试一试！如今左义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若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们手中，你觉得，你的手下还会不会对你死心塌地？”

萧凤林身周的那些护卫不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左义龙救了萧凤林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当时左义龙带回来的可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萧凤林。

萧凤林之所以能够好端端坐在这里发号施令，也是因为左义龙曾经衣不解带照顾了一天一夜！

萧凤林磨了磨牙，这个招他不能不接，因此便问道：“你待如何？”

“很简单，”萧凤梧微微一笑，“我历来不会强人所难，只要你肯放我们离开这个寨子，我保证，不会伤害左义龙的性命。”

萧凤林有心不答应，可是看了看底下人的模样，就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只得咬着牙道：“好，我准了！但是你也要记住一点，萧凤梧，我能捉住你一次，就能捉住你第二次！”

萧凤梧浑不在意的笑了一下：“你错了，这一次是我自己来的。”又给秦方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左义龙慢慢往外退。

萧凤林不得不亲自“护送”，他还想着半路上如果可能的话，要把左义龙抢过来。

他也不是没想过把母蛊给弄过来，可是一旦那么做了，说不定便会多给萧凤梧送一个人质，何况，他要的也不是秦方的尸体，实在是还没有到那种不死不休的境地。

也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且走着瞧吧。

将母子二人送出了寨子，萧凤林停住脚步，面色阴沉沉的问道：“萧凤梧，你们已经安全了，可以放人了吧？”

萧凤梧微微一笑：“我只说过不杀他，可从没答应过放了他。这个人，我必须带回去。”

“萧凤梧！”萧凤林尖声叫道，“你太过分了！”

萧凤梧冷笑道：“过分么？对你这种人怎么做都不过分！何况，我何曾明确说过会放了他？”

萧凤林气的涨红了脸，他甚至都不敢看自己身边那些人的脸色了，这件事的的确确是自己糊涂了！可是自己一向自诩聪明过人，又怎会上这样低级的当？

他猛然醒悟过来，这么长时间秦方和萧凤梧母子跟自己虚与委蛇，净说些没用的废话，其真实的目的并不是那些话本身，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秦方服下的解药起效！

自己真是蠢透了！

萧凤林下死眼狠狠瞪了萧凤梧几眼，从齿缝中磨出来几个字：“好，我认栽！但你也记住了，左义龙，我绝对要救回来！你若不怕你母亲死的太惨，可以试试伤害他！”

他猛地一挥手，秦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

萧凤梧忙过去将她扶住，点了点头，“好，你若能救，尽管来救就是了！”

秦方喘了几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却抬起头来对萧凤梧笑了一下，看到他眼睛里浓浓的担忧，道：“这次，是第二次给你添麻烦了。”

萧凤梧无奈地道：“这个时候还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么？您还能撑得住么？我们快些走！”

秦方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内功调息片刻，道：“好了，我们走！”

“不管你们走多远，子母摧心蛊之间的联系也还是在的。所以你们最好祈祷我的心情能好一点，否则，说不准，我会拿宫主出气的哦！”

萧凤梧不予理会，扶着秦方拖着左义龙扬长而去。

“主公！”萧凤林的手下纷纷说道，“咱们不追么？”

“怎么追？”萧凤林阴沉沉地道，“左义龙不能出事！琴房不是个没有决断的人，关键时刻若是她自我了断了，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虽然左义龙的人缘不怎么好，可是毕竟是萧凤林的救命恩人，萧凤林对他的态度还是众人十分关心的，所以那些手下也不再说什么了。

走出一段路来，萧凤梧给左义龙推宫活血，然后又用独门手法点了他几处穴道，道：“你自己走路！别想着耍什么花招，你也知道，你的花招在我这里不起丝毫作用！”

左义龙垂头丧气地道：“知道了……”

“滚远一点！”秦方恢复了一点力气，抬起脚来狠狠在左义龙腰上踢了一脚，“臭死了！”

左义龙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方才在聚义厅中他大小便再次失禁，此刻浑身都飘着臭气，别说秦方了，就是他自己也嫌弃的要命。

萧凤梧觉得秦方的身子有些发抖，忙问：“母亲，您还好吧？”

“没事，”秦方摇摇头，“死不了。”

萧凤梧便问左义龙，“这子母摧心蛊也是你做出来的？”

“不是不是不是！”左义龙急忙摇手，“我精通毒术、忍术，蛊术只是略通一二，这个子母摧心蛊若不是常年浸淫蛊术是研究不出来的，所以不是我。”

萧凤梧也就不再多问了，情知就算是子母摧心蛊是他研制出来的他也不会承认。

走出一天，天也黑了，三个人找了个山洞避风，左义龙任劳任怨去捡了干柴生了火，迫不得已，又跳进冷水中洗了个澡，恨不能钻进火堆里去才好。

萧凤梧也不怕他耍花样，出去一趟打了两只野鸡回来，烤着吃了。

然后一拳把左义龙打晕，从身边拿出一把匕首，割破了手腕。

秦方本来昏昏欲睡，见了这个情形不禁吓了一跳，叫道：“你干什么？”急忙从身上找出手帕要替他包扎。

萧凤梧却把手腕凑到了她唇边，道：“可能因为我之前服用过怪鱼的内丹，如今并不惧怕蛊虫，向来若是您喝了我的血，纵然解不了子母摧心蛊，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缓解。一切只能等到回去之后见了曾先生和蒯先生再说了。”

秦方鼻子一酸，眼中泛起泪花，“儿子……”

“别愣着了！”萧凤梧催促道，“难道您还要让我白白受疼？”

秦方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低头吮了几口，就再也不肯喝了，拿出手帕替他包好伤口，“儿子，做母亲的，哪怕割肉给孩子吃也是舍得的，可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却万万忍受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5.第1275章 山洞过夜

萧凤梧不在意地笑了笑：“母亲，难道做儿子的看着您受苦，心里就好受了？何况这么点血也不至于给我造成什么伤害。”

秦方默然。其实想一想她都觉得亏欠这个儿子太多了，从小就没有给过他寻常母亲能给的温情，更是在他刚满十二岁的时候就把他丢到了军中，虽说是为他好，可到底让他连个值得回忆的童年都没有。

萧凤梧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左义龙，道：“如今我们还不算安全。我相信，萧凤林一定派了人暗中跟随，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便一定会过来救人。救人倒也是次要的，捉我们回去才是正题。”

秦方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道毅色，“放心吧，母亲总不至于会成为你的累赘。”

萧凤梧哭笑不得：“您又胡思乱想什么呢？咱们轮流守夜吧，我是怕他们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过来偷袭！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换您，怎么样？”

秦方点点头：“也好。”靠着山壁闭上眼睛，不多时就睡着了。

萧凤梧拿起一根干柴，慢慢添进火里，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萧凤林如今隐身暗处，尽管自己是从那寨子出来的，但是也能看得出来，那寨子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似乎包容在一个极大的阵法之中，自己虽然学过一些简单的阵法，但是在这样大型而复杂的阵法面前可就无能为力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这其中包含了好几个迷魂阵，所以即使自己走了一遭，现在要回过头去找那个寨子，一定还是找不到。

想到这里不由得忧心忡忡叹了口气。本以为解决了潞安的动乱，可以赶在年前回去，可是这眼瞅着已经腊月都要过半了，别说潞安的事情没有处理完，萧凤林就够自己棘手的了。

自己这么多年来，尤其是决定争夺帝位以来，似乎还真是像所有人说的那样顺风顺水，即便有些波折，到最后也还是化险为夷，最凶险的也不过是那次顾倾城怀着初九的时候失去了踪迹。

值得庆幸的是顾倾城足够聪明机警。

想到顾倾城他的心里又泛起无限柔情，也不知道如今顾倾城怎样了，虽然前一阵子每隔三天都能收到顾倾城的亲笔书信，可是这种见信不见人的滋味也不好受。

想着顾倾城怀着身孕还要照料一双儿子，以及管理后宫，乃至整个朝廷的所有官员的内宅平衡，想想都觉得怪心疼的。

他又把一根木柴丢进火堆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转头一看，那边左义龙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同了，但火光跳动本来便显得人影有些晃动，因此也吃不准。

这几天跟着左义龙赶路，并不曾得到过充足的休息，到了寨里又跟萧凤林斗智斗勇，然后有一个人带着两个人快速赶路，其实萧凤梧也很疲倦了。

尤其是夜色渐浓，山洞外呼啸的风声，眼前跳动的温暖的火光，都催着人昏昏欲睡。

他掩口打了个哈欠，往后挪了挪，靠在山壁上微微合起了眼睛，不多时呼吸绵长平稳，睡着了。

因为添了足够的柴，那堆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虽然山东外面寒风呼啸，可是围绕着火堆还是十分温暖的。

然而燃烧到最旺之后，火堆便慢慢变暗了，火苗的跳动也越来越无力。

这个过程经历了大约有一个时辰。

山洞中的呼吸声都是清浅而平稳的，仿佛都在沉浸着一个香甜的美梦。

能做美梦还真是幸福。

左义龙的身子无声无息的挪动了一下，慢慢做起了起来，他的动作缓慢到不可思议，简直连蜗牛爬都比不上，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辰才算坐直了身子，然后又以同样缓慢的速度从怀里摸了一把药粉出来，再以同样缓慢的速度撒进了火堆里。

这期间，他的呼吸频率一致没有发生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若是不知道的，定然以为他是梦游症犯了。

做完这一切他便又用同样缓慢的速度缓缓倒了下去，就像从未起来过一样。

以为无人照料，那堆火越发衰弱了，率先熄灭的木柴被烧焦的这头冒出缕缕青烟，紧跟着越来越多的柴也熄灭了，烟气丝丝缕缕散开，令人厌烦的炭火气在鼻端萦绕不去。

若是往常，便是睡得再沉的人也会被这烟气熏得睡不成了。

可是如今萧凤梧和秦方两个人一个人面朝里一个人面朝外都安安稳稳合着眼睛，呼吸平静而绵长，显然还在沉睡，只是眉头略微皱起一点罢了。

左义龙慢慢坐了起来，这次的动作虽然还不快，却比之前快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十分流畅。

他拢了拢火堆，火苗又渐渐变大，伸手在火堆上烤了烤自己的手，这才觉得一夜的僵硬慢慢散去，只是身上还是冷得厉害，于是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火堆上，烤了约摸半个时辰，才把身上的寒气彻底驱散。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秦方和萧凤梧，仿佛见了猎物的毒蛇一般。

等身子彻底暖了，他站起身来，来到萧凤梧身前伸脚在他身上踢了踢，然后迅速跳开，来到洞口，准备万一萧凤梧有什么反应立刻拔腿就跑，谁知道萧凤梧还是一动不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了过来，阴恻恻说道：“凶啊！你怎么不凶了！陛下？以为爷爷真是好欺负的？

“子母摧心蛊？哼哼，你以为凭借萧凤林那个怪物能弄出来这样神奇的东西？还不是老子我费心费力弄出来的？可是这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拿老子当狗使！呸！你们姓萧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如今你们母子俩落在老子手里，才真叫报应呢！”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又来到秦方身前，借着火光一看，秦方容颜美丽，便是这黑沉沉的山洞似乎也因为她的存在也变成了锦绣华堂，“啧啧啧，还真是美人！不管年纪多大都是颠倒众生的！可惜了我那宝贝徒弟，连你的一根手指都还没碰过就做了冤死鬼！也罢了，老子就来替他完成心愿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6.第1276章 偷袭

左义龙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朝着秦方凑了过去，眼睛却一直瞟着萧凤梧那边，见萧凤梧依旧面朝外靠着山壁一动不动，咧开嘴笑了起来。

“嘿嘿，你们也有今天！”他站直身子，从身边取出一根浸了药水的草绳走过去就要把萧凤梧捆起来，“你这小模样长得可真是俊俏，老子走南闯北见的俊俏男人也多了去了，可是能比得上你的还真是没有！

“只有那年在南风楼遇到的玉京还勉强能跟你一比，只可惜娘气太重！而且身子骨也太柔弱了些，不禁折腾。还是你好啊，这么多年，素来有战神之誉，想必体力是没得说的……”

他越说态度便越是淫猥，弯下身子就要动手捆绑。

只是还没等挨着萧凤梧的衣服边，便觉得浑身一阵发凉，尤其是脊背，有一种浸入冰水中的感觉，这是他的奇异的预感，每次遇到危险来临的时候，尤其是致命的危险，他便会有这种反应，登时身子僵住一动也不敢动了，口中说道：“这位朋友，您是路过的吧？我和这两个人有仇，方才所说的不过是一时的气话罢了，您相信我，我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会给他们来个痛快，不会那般侮辱的！”

耳边传来“嗤”的一声轻笑，秦方的声音在背后说道：“你还挺能装的啊！”

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一盆冰水直接浇透了左义龙全身，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似冻结了一般，动一下都觉得不可能，再抬眼去看萧凤梧，见他正微微睁了眼睛似笑非笑盯着自己，这才猛然醒悟：自己上当了！

秦方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拂，左义龙身不由主，一跤跌倒。

萧凤梧这才问道：“你自己已经吐露了实话，说罢，子母摧心蛊要怎么解？”

左义龙一脸的沮丧，“这个……”

“别耍花招了，”秦方笑道，她努力使自己呈现了一个狰狞的面容，奈何她容颜美丽，这个面容实在是没有半分震慑力，“你不是最怕冷么？你信不信你不说实话老娘有的是法子让你冷得死去活来？”

左义龙低下头去。

秦方忽然觉得心头好像被重锤击中，一张嘴“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萧凤梧动作快如闪电，急忙扑过来将她扶住，问道：“母亲，您怎样？”

秦方面白如纸，浑身发软，虚弱的靠在萧凤梧怀里，低声道：“没什么，这一次本来应该比上一次发作的更为严重，可是我也不过是吐了一口血而已，看来……”是你的血管用。

不过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萧凤梧意会，扶着她慢慢坐下，又问左义龙：“我虽然答应了不要你的性命，可并没有说过不对你动刑。我萧凤梧一向自认为光明磊落，并不屑于用那些狠毒的伎俩，但是对什么人就该用什么样的法子，何况你们这次是对我母亲动手，我便是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还是难解心头之恨！”

“别！”左义龙忙道，“您且容我想想啊！这子母摧心蛊是我才研制出来的，我并不精通蛊术，所以只全心全意研究这一种，还真叫我弄成了，只是因为这也是头一次成功，所以并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也没有提前备下解药……”

简直满口谎话！

萧凤梧走到他跟前，伸出右掌印在他后心上。

左义龙只感觉一股冰寒之意从萧凤梧的手掌和自己的背脊相接之处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扩散到全身，还有一缕像是针尖一般笔直朝着心脏飚射而去。

左义龙冷得浑身发抖，嘴唇瞬间变成了紫色，连头发上也慢慢凝结出一层冰晶。

他牙齿打战，急忙叫道：“我说！我说！”忍不住一个喷嚏打出来，身上更加冷得厉害了，这点衣服就好像没穿一样。

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已经没有了知觉，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两排牙齿打架的声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不住颤抖，这当口儿，简直是求死不得啊！

萧凤梧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慢慢收了手掌。

刷拉拉一阵脆响，左义龙身上凝结的一层冰霜碎了一地。

萧凤梧往后退开，来到秦方跟前。

秦方又是欣慰又是惊喜：“你的内力几时精进到这般地步了？怎的从来也没和母亲说过？”

“本来也不是靠着自己勤修苦练得来的，”萧凤梧微微摇头，“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左义龙体表的冰霜掉落完毕之后，他才恢复了行动的自由，连滚带爬来到火堆边上，抖着身子取暖，连自己半边身子都进了火堆里都没察觉。

秦方看了萧凤梧一眼道：“看来他果真是早年间吃过苦头，所以对寒冷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如此说来，他能潜伏在葫芦谷救了萧凤林，也算不易。”

“可惜啊，”萧凤梧叹道，“萧凤林是个冷心冷肺自私凉薄的人，别说是救命之恩了，就算是邢皇后复生，面对这个曾经抛弃了自己的母亲，他也是什么狠手都能下的。”

一冷一热，此刻左义龙鼻涕眼泪齐流，可是并不妨碍他把这母子两个的对话听进耳朵里，他也知道这母子二人这么说话定然是含了挑拨离间的意思，可是偏生这些话都听进了他心里！

他很清楚的知道，萧凤林就是这么个人！

萧凤梧走过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看着左义龙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问：“怎么样？你有办法了吧？”

左义龙磨了磨牙：“办法肯定是有的，但是我若帮秦宫主解了子母摧心蛊，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知道陛下之所以不杀我，是想把我交给那三个人。可是，我若落到他们手中，还是难逃一死。”

“我并不能保证你不死，”萧凤梧径直说道，“所以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最多我只能保证在你死之前不再受任何折磨。”

左义龙抬头望着他，眼神阴冷：“仅此而已么？”

“对，”萧凤梧断然道，“仅此而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7.第1277章 处境

左义龙忽然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气来，随即发出一阵狂笑，笑过之后便又是大哭，断断续续说道：“这有什么用？这有什么用？救与不救，到最后我终归难逃一死！我又何必去救！让她陪我一起死了有什么不好？黄泉路上我也多个伴！到了阴曹地府，我和我的宝贝徒弟也不至于寂寞！”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你的处境啊！”萧凤梧面色沉沉，一掌挥出。

寒冷的风立刻把左义龙包裹住了，不管他怎么努力往火堆里挤都无济于事，瞬间他的鼻涕眼泪就糊了一脸，然后又在脸上冻结。

他喉咙里也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

萧凤梧冷冷说道：“你也别妄想着自我了断，你应当知道，在我面前，你所有的伎俩都不堪一击！”

“我……”左义龙艰难地道，“我治！”这种被冻僵的滋味真他娘-的难受啊！

萧凤梧收回手掌，慢慢点了点头，“说罢。”

“我冷！”左义龙几乎已经滚进了火堆里。

萧凤梧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过时不候。你若再不说，我便只当你喜欢这种冰冷的滋味了。”

“别别别……”左义龙立刻换了一副嘴脸，道，“我可没说不治，只不过我现在冷得厉害，您总要让我暖暖身子才行吧？”不知不觉间他竟对萧凤梧用了敬语。

萧凤梧淡淡一笑，退回秦方身边，在衣袖的遮挡下又割破了手臂给秦方吸血。

秦方含着泪吸了几口，抹去唇边的血迹，给他仔细包扎好了，低声道：“他真的会听话？”

萧凤梧无声点了点头。

左义龙并不敢耽搁太久，等到手脚能动了之后，连忙掀起衣襟擦了擦自己满脸的眼泪鼻涕。

秦方嫌恶地扭过头去。

左义龙从身边取出一套金针来，询问的看向萧凤梧。

萧凤梧眉头微微一蹙，随即伸手将之接了过来，仔细检查一番之后，点了点头，问道：“你这是要用金针截穴？”

左义龙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跟张五味在一起时间久了，多少懂一些医理也是有的。于是点了点头。

“好吧，”萧凤梧看了看手中的金针，又看了看秦方，“母亲，您以为如何？”

秦方闭上眼睛，道：“你看着来吧。”

萧凤梧便对左义龙道：“你来说，我来做。”

左义龙一怔，随即想到，秦方到底是个女子，这是为了避免自己的碰触，于是说道：“第一针，左太阳穴深半分。陛下可要注意了，太阳穴也是人身要穴，太深了可是会致命的。”

萧凤梧并不理会，取了一根金针依法给秦方扎了下去。

之后左义龙又说了十几个穴位，深浅、位置都说的清清楚楚，萧凤梧也分毫不差地给秦方扎好。

“好了，”左义龙深吸了一口气，“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拔针就好了。如此连续施针三天，就可以截断子母蛊之间的联系。这里没有药材，想要把子蛊引出来也不可能。”

萧凤梧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左义龙补充道，“这三天内，秦宫主不能运功也不能移动，要在这里静坐，一直静坐。”

萧凤梧点点头。

一个时辰之后，拔了针，秦方已经是满头大汗。

萧凤梧帮她擦了擦汗，然后问道：“您觉着怎么样？”

秦方摸了摸心口，道：“好似舒服些了。”

萧凤梧把左义龙的交待说了一遍，“这三天，可就要委屈您了。”

秦方笑了一下，“委屈的是你，不是我。我不能动，可是总要吃喝，还有你，还有他，总不能在这里饿三天吧？”

萧凤梧点点头，“这个倒也好说。”

他走过去照着左义龙的后颈就是一掌，左义龙登时昏死过去。萧凤梧又把身上一支袖箭筒拆下来给秦方装上，“您自己小心一些，我去打点野味，顺便捡一点干柴回来。”

时间很快过去，秦方的气色也一点点好起来，这三天之中并未再次发作过。

三天一过，秦方神清气爽了，左义龙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想想也是，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能心宽的肥吃肥喝的人实在是少见。

秦方不太想跟着萧凤梧到大营中去，“我还是回逍遥宫的好，这一次我出来的时间又不短了。”

“这可不行，”萧凤梧并不放心，“总要让曾先生和蒯先生给您看过之后我才能放心。”

秦方无法，只得同意。

于是三个人取道回奔大营。

左义龙暗暗祈祷萧凤梧走错了路，可是谁知道萧凤梧虽然一路都是挑选小路走，却并没有半点迷路的意思，这样白天赶路晚上休息，走了整整两天，便远远看到了营地的影子。

左义龙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萧凤梧早已放了一只鸽子过去，这时候金成已经带着几个暗卫等在路边了，直到清晰的看到了他们的模样，金成才笑着迎了过来，施完礼之后，道：“陛下，您可算回来了，这一阵子可是把谷风大人累坏了！”

并没有问萧凤梧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萧凤梧指了指左义龙，“把他严密看守起来。你跟我说说，近来军中的情形。”

金成于是做了简短的介绍，又说：“淳于将军还有两日大概也能赶到了，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各级官员，正因为带了许多文官，所以这一路上才耽搁了行程。”

萧凤梧点点头，含笑对秦方说道：“我就说了，谷风在这里，我可以放心吧？”

秦方点点头，也跟着松了口气，“你们先去吧，我不方便明着出现，等晚上没什么事了，我再去找你。”说着一闪身，失去了踪影。

萧凤梧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了金成一些细节，金成忙道：“虽然谷风大人极力模仿您的行事风格，可是还是有些人觉察不对了，若是您再晚回来几天，说不定便会出事了。”

“谷风如今在哪里？”萧凤梧问道。

金成朝着大营里努了努嘴，“本来营地里只留了十万人，其余的人都派出去了，可是因为对谷风大人存了疑惑，所以这几天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又全都回了大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8.第1278章 回营

萧凤梧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问：“谷风在和他们见面？”

“没有，”金成忙道，“谷风大人知道您要回来了，所以找了个借口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帅帐外面，说好了一个时辰后相见。”

萧凤梧微微一笑，就知道谷风不会轻易被人刁难了去，“好，我这就回去。”

悄无声息回到帅帐之后便看到了形容颇见憔悴的谷风，谷风一见他不禁露出笑容，松了一口气道：“陛下可算是回来了！”

“兄弟，”萧凤梧拍了拍谷风的肩头，“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谷风摇了摇头：“没什么。倒是你怎么会一点交代都没有就失踪了呢？若不是我刚巧到了，还不知道会出怎样的乱子呢！”

“这不是知道你来了吗？”萧凤梧笑了笑，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实在是我不能也不敢给你们传信。不过四天前，我就和你派出去的人联络上了，怎么，你还没得到回报？”

“得到是得到了，”谷风苦笑道，“只是没见到你人之前，这心里还是没底啊！最近不光是军中，还有潞安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再不出现，我也撑不下去了。虽然处置了一批闹事的人，可是到底还没有揪出那个幕后主使，所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何况还有人煽风点火，说我这么做正是心虚的表现……”

“你还是太心软了！”萧凤梧目光冷冽起来，“非常之事就要用非常手段。”

谷风再次苦笑：“我不是怕弄巧成拙么？你以为我有你那样的底气？”

萧凤梧笑了笑，“好在我已经回来了，你可以放心休息休息了。之后还要赶去五胡，这已经耽搁了你不少时日了。”

“这倒没什么，”谷风摇摇头，“五胡积弊已深，并不是一人一事就能改变得了的。我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一下思路。”

时辰已到，外面的将士们开始鼓噪起来。

萧凤梧换了一身衣服，命人击鼓，自己升坐帅帐。

鼓声一落，文官武将纷纷入内，文东武西站好。有几个武将甚至肆无忌惮抬头打量萧凤梧。

这一抬头便与他漆黑而冷冽的眸子对上，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连忙又把头低下，明明是一样的容颜，怎的感觉竟然截然不同了。

“诸卿，”萧凤梧冷冷开口，“怎的一个个都哑巴了？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有事情要问朕的么？”

邢沣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的，当即站出来道：“陛下，有人说您遭了暗算，此刻的您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是被人假冒的！陛下，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您给咱们露两手如何？”

萧凤梧一声冷笑道：“凭什么？到底是谁质疑朕，站出来给朕瞧瞧！”

他身上无形的杀气散开，逼得底下众人呼吸困难，连连倒退，这一次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残存的疑虑就此消散，这样的杀气实在是太熟悉了！除了陛下，谁人能有？

萧凤梧慢慢收起杀气，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道：“没有人站出来么？”

邢沣急忙退了回去，大声说道：“臣从来也没有怀疑过陛下！”

众臣全部跪下磕头：“陛下圣明！”

萧凤梧冰冷的目光在这些文武大臣身上一一扫过，道：“前段时间，朕的确不在军中，代替朕处理日常事务的人，是谷风。朕去追查一个重要的罪人，所以耽搁了一些时日，不过这乃是不可外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人趁此机会兴风作浪？

“敢这样做的人，当然是知道朕的确不在军中了，朕身边的人自然是都信的过的，那么散布谣言煽动是非的人，便一定是田琳那边的人！”

众臣心中一凛，难怪觉得气质迥异，原来果真是明明白白两个人！

“这段时间，到底是谁在你们耳边搬弄是非，”萧凤梧冷然说道，“想必你们心中都有数，而且，这些人存的是什么心思，便是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明白了！所以朕限你们三天之内，把这些蛇鼠揪出来！否则的话，可别怪朕要根据你们的言行治罪了！”

众臣忙轰然应道：“是!臣遵旨！”

这件事的确是可大可小，若不是今天萧凤梧回来了，谷风又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只怕会引起军中哗变，到时候便是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还有潞安，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局面，只怕也会全面崩塌，到时候，内忧外患集中到一起，这三十万军队的流血牺牲，这****夜夜的辛苦，只怕都会付诸东流，弄不好，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想到这里，众人背上都有些发凉，暗暗发狠：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居心叵测的贼子！

萧凤梧宣布退帐，众将便都风风火火行动起来了。

萧凤梧松了口气，又把谷风请过来，问他最近潞安的情形。

“潞安的情形本来是一日比一日稳定，”谷风无奈地道，“毕竟我们拿出来的方子都是切实行之有效的。而且我们无偿发下去的农具、耕牛，以及粮种都是最好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额手称庆。

“但是就在六天前，有些人家因为实在是太饿了，忍耐不住，吃了一部分粮种，结果闹出了人命，于是沸沸扬扬吵开了，说是朝廷下发的粮种都是有毒的。

“这件事我花了很大力气去查，终于找到了下毒的人，虽然当众处决了他，到底还是在百姓们当中种下了怀疑的影子。

“这也不过是其中一件，还有，我本来派了人在怒江边准备修一座浮桥，可是不知怎的，被人谣传，我是要掘开怒江然后水淹潞安，有些百姓禁不起煽动，跑去闹事，我已经极力约束在那边施工的士兵了，可是还是冲突起来。

“后来仔细一查，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有个老汉被一个士兵推了一下到底身亡了，据说那老汉平素身体十分健朗，所以，士兵故意杀人的嫌疑摆脱不了。

“我特意请了蒯先生和当地极有经验的仵作去验尸，结果证明那老汉是中毒身亡的。可是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下毒的人无从找起，百姓们一口咬定定然是我们的士兵下的毒手。

“如今修桥的事宜已经搁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79.第1279章 棘手

萧凤梧知道，这样的事情在谷风这里并不算棘手，但是因为诸多事情同时发生，他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难免照顾不到，被人钻了空子。

于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叫人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整理一下，写成折子给我看。”

谷风答应着下去安排。

萧凤梧又命人去把曾先生和蒯道柳请了过来，把秦方的情形说了一遍。

曾先生笑呵呵地道：“那左义龙没有说谎，若是没有特殊的药物配合是无法把人体内的蛊虫引出来的。只不过，根据不同的蛊虫，这些药也不同罢了。子母摧心蛊以前我也听说过，但是据说早已失传了。”

萧凤梧心中有数了，这才开口说道：“有件事要告诉二位，不过，你们一定要沉住气。”

曾先生和蒯道柳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激动之色，齐声问道：“莫非陛下有了左义龙的下落？”

“不是有了他的下落，”萧凤梧摇摇头，“而是我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师弟！”蒯道柳紧紧抓住了曾先生的手，叫道，“你快掐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曾先生也激动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几十年的夙愿难道就在这一瞬要达成了？他狠狠掐了蒯道柳一把。

蒯道柳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高兴的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转身朝外跪下，“砰砰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带着哭腔叫道：“师父！师娘！你们在天之灵别散！徒儿们要为二老报仇了！”

金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看了看萧凤梧的脸色，又没敢开口。

曾先生和蒯道柳又抱头痛哭了多时，才擦擦眼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转身对着萧凤梧又跪了下去，道：“陛下，不知道这恶贼如今身在何处？”

萧凤梧命金成去把他们搀扶起来，说道：“还有一件事，希望两位能卖我一个面子。”

蒯道柳忙道：“陛下请讲，老臣无所不从！”

这一刻他彻底把自己从客卿的角度摆到了臣子的位置上。

萧凤梧微微颔首：“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他，让你们给他一个痛快。”

蒯道柳看看曾先生，曾先生沉吟片刻道：“陛下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会答应他这个条件么？”

萧凤梧也没有隐瞒，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曾先生眼望蒯道柳，毕竟蒯道柳比他更恨左义龙。

蒯道柳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眼中已经一片毅然：“左右不过是一死，死了之后也就无知无觉了。罢了，老臣愿意！”

曾先生也跟着说道：“臣也没有别的意见。”

萧凤梧笑着点点头，“那么，给母亲解除了身上的子母蛊之毒，便可以把左义龙交给二位了，这么多年都等了，想必二位也不在乎多等两天吧？”

蒯道柳代表曾先生说道：“是。老臣也并没有打算就在这里了结这个恶贼，我们一共是兄弟三人，老三不能前来，可是替师报仇终归是我们三个共同的责任，所以，他要死，也是需要我们三个共同见证，然后我们还要回一趟师门，祭奠恩师和师娘！这么多年来，我们心中有愧，谁也不敢回去，如今也是时候回去给师父师娘祭扫坟茔了！”

“是啊，”曾先生也感慨道，“完成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算是死了，我们也能瞑目了，否则还真是没脸去地下见师父师娘。”

说到这里，两个垂暮老人不禁泪水潸然。

萧凤梧也不禁为之恻然，好言安慰了几句，把他们请下去休息。

金成忙问：“陛下，宫主的伤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萧凤梧摇摇头，“只是内腑受到了一些震荡，等把蛊虫引出来之后，仔细调养一番也就没什么了。”

金成松了一口气，随即咬牙切齿道：“萧凤林狼子野心，当真是可杀！”

萧凤梧不禁失笑：“你在这里发狠也没有用，我现在反正还没有找到对付他的有效的方法。对了，宝成呢？怎么不见？”

金成无奈地道：“您知道的，他就是个死心眼儿，起先您不在的消息我们是瞒着他的，后来瞒不下去了，跟他说了实话，他就说了，反正陛下给他的任务就是看好了九大世家的人，所以他这段时间就跟九大世家杠上了，您还真别说，由他在旁边看着，这九大世家全都老老实实的，也确实都按他们说的把权力都交了出来。

“可是谷风大人也跟我们分析了，若是您再不出现，作为地头蛇，他们再把交出来的权力收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怕到时候潞安也免不了一场动乱，可是一旦乱起来，我们和九大世家必然两败俱伤，最终受益者只有萧凤林一人而已。”

萧凤梧点点头：“说的没错。好吧，既然我回来了，这些事就都不用愁了，你给宝成传个话，叫他约了九大世家的人，明日辰时来军营相见。”

“是！”金成答应着一道烟跑了出去，从看见萧凤梧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到了晚上，左义龙也已经把引出子母摧心蛊子蛊的药方写了出来，萧凤梧拿去给曾先生看过，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让秦方跟着曾先生去解毒，自己跟左义龙说道：“朕答应你的事办到了，蒯先生和曾先生答应，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且要带你回师门去，并不会让你受什么罪。”

左义龙闭了闭眼，把心底残存的一丝侥幸强行驱除，嗓音干涩的问道：“还有呢？”

“这个恶人自然是要朕来做的，”萧凤梧笑了笑，“因为你满身的毒术，又会忍术，所以朕不放心，要废了你的武功，你可有意见？”

左义龙凄然一笑：“如今我落到这步田地，还容得我挑肥拣瘦么？”

萧凤梧淡淡一笑：“这个场面话总是要说的。”说罢出手如风截断了他的筋脉，从这一刻开始，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了。何况他的应用之物，包括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经过曾先生和蒯道柳亲自检查的，绝对不可能藏有半点药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0.第1280章 自找倒霉

秦方中的蛊毒解除了之后便离开了军营，毕竟她也说过，离开逍遥宫时间久了，不回去看看实在是不放心。

但是真正的原因，萧凤梧知道，那是因为她吸了自己的血，越发觉得对自己愧疚了，她要强了一辈子，从来不求人，可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要靠着吸自己儿子的血来维持生命，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当然，萧凤梧也并不担心，秦方走不出来，她是个心胸开阔的女人，能够拿得起放得下。

所以他的全副精力就要放在整顿潞安以及剿灭萧凤林这边。

而安定潞安的根本就是要剿灭萧凤林，但是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根本都不知道萧凤林的落脚点在哪里，又谈何剿灭？

左义龙倒是知道那个寨子的具体位置，只是他又怎么肯帮忙，虽然说他也恨萧凤林翻脸无情，但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还是不会做的。

萧凤梧对着地图叹了口气。

天晚了，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该休息了。

金成又溜了进来，笑嘻嘻把一个盒子塞进他手中，然后又跑掉了。

萧凤梧打开盒子，见里面都是不曾拆封的信件，看信封上的日期，是每日一封。

字迹梳洗，是顾倾城秀丽的簪花小楷。

每个信封里都有三封信，顾倾城、初九、昀儿每人一封。

顾倾城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担忧，她怀疑萧凤梧遇到了什么麻烦，并不是像谷风说的那样是伤了手腕不能提笔写字。

而两个孩子则用各自的方式表达了对父亲的思念。

这一下萧凤梧睡不着了，挑亮了灯，提笔给顾倾城写了一封信，简单告诉她自己的事情，让她不要担心，年前不能回去，等她生产之前，也一定回去了，并叮嘱她好生保养身子。

本来只是想写几句交待清楚就可以了，谁知道一下笔就停不住，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思念也像是洪水，一旦开闸便再也不受控制了。

好容易才强迫自己停下笔来，把厚厚的信封封好，叫来金成，让他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里去，这才去休息了。

第二天，九大世家的当家人如约而至，打头的还是那个胖子，胖子是沈世家的当家人沈亭然。

潞安的九大世家分别是沈、路、邓、元、牛、何、方、楚、陶九姓大族。

其中论家族庞大，还是沈家最大，所以出头露面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推举沈家人来，沈亭然沈胖子能说会道，而且颇有城府，所以尽管还很年轻，只有三十六岁，却已经隐然有沈家当家人的风范，若不是先代族长不肯放权，他还不至于这么晚接手家族。

萧凤梧在帅帐中设了便宴招待这九位当家人，九个人落座之后都十分拘谨，互相以目示意，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沈亭然端端正正坐着，垂目看着面前颜色金黄的一道脆皮乳鸽，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觉得此刻自己这九个人就好像这桌上的菜肴一般，只要皇帝陛下高兴，随时都能吃了，或者随便怎么处置掉。

想到这里，不由得低声叹了一口气。

坐在他旁边的便是楚世家的楚瑜，悄悄问道：“亭然兄，你这是怎么了？”沈楚两家是姻亲，沈亭然和楚瑜的私交也不错，所以楚瑜才敢这么问。

沈亭然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这段时间萧凤梧并不曾召见过他们，每日和他们接触的只有那位宝成校尉。

这段时日潞安风声鹤唳，有很多不好的言论，乃至九大世家的人也跟着人心浮动起来，可是沈胖子却一直约束着沈家的人不许轻举妄动，严格执行约定。

因为他知道，皇帝陛下不是个好惹的，潞安早已不是他们九大世家能够把持的潞安了，眼前的动乱不过是暂时的，等这段过渡期结束了，潞安只会越发欣欣向荣，可是已经与他们九大世家没什么关系了。不过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乡里之间的清誉还是会绵延下去，若是子孙后代争气，重振家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必争一时之短长。

他们坐了约摸一刻钟，萧凤梧才从内帐走出来，满面春风地道：“朕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所以怠慢各位了。”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九个人都纷纷站起来行礼。

尤其以沈胖子为最，他的礼数最周全，动作幅度最大。

萧凤梧含笑颔首，亲自伸手把沈胖子扶了起来，温声道：“今日咱们只论主宾，不分君臣，请坐，请坐。”

话虽如此，沈胖子还是先等着萧凤梧落座之后，才自己斜着身子坐下了，恭恭敬敬问道：“不知陛下此次宣召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事，”萧凤梧面容和煦，“只是很长时间不见……朕也知道，坊间有很多不利于民心稳定的传言，所以请诸位来见一见。顺便也问一问这段时间诸位家族之中可有什么困难没有，若是有的话，尽管提出来，能帮助解决的，朕定然不遗余力。”

沈胖子连忙起身谢恩。

他这样的态度倒叫其余八大世家的人有些看不惯了，九大世家在潞安一向跟土皇帝似的，便是朝廷大员来了，见了他们也要客客气气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他们一个不高兴，朝廷大员还要跟他们低声下气赔不是，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所以都觉得沈胖子有些谄媚。

邓世家的家主邓文锋便禁不住冷哼了一声。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给他举过多少例证，说眼前这皇帝乃是假的，真正的皇帝已经出了事，哼哼，真龙天子又怎么样，到了咱们的地头上还不是照样吃了大亏！

这一声冷哼，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萧凤梧的笑容在唇角凝固，抬眸看了过去。

邓文锋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精瘦精瘦的，眼神却十分灵活。

他觉察到有两道目光投过来，便毫不犹豫回望过去，这一望便吓得打了个激灵，对面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此刻正爆射出两道比刀子还要锐利的光芒，仿佛直接便插-进了自己的眼睛里，疼的人没个活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1.第1281章 丢丑

“啊！”邓文锋一声惨叫，双手捂着眼睛跌倒在地上，满地翻滚。

他旁边的牛岭吓了一大跳，急忙伸手去扶他，低声问道：“邓世兄，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眼睛啊！”邓文锋捂着眼睛惨叫道，“他……他……他……”

“嗯？”萧凤梧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邓家主这是怎么了？”

牛岭掰开邓文锋的双手，只见他双眼紧闭，眼皮上却是连一个红点儿也没有，不禁茫然，问道：“邓世兄，你哪里不舒服？”

邓文锋拿开双手，咧着嘴道：“牛贤弟，你看我的眼睛！我是不是瞎了？”

作为一个世家的当家人，必须要处变不惊，像邓文锋这样当众出丑，其实便不配做一家之主了。所以除了和他交好的牛岭之外，其余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弃的神色。

牛岭低声道：“邓世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邓文锋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清清楚楚看到了牛岭那张担心的脸，又揉了揉眼睛，双眼并没有半点不适，这才转悲为喜，叫道：“啊！我没事！我没事！”

“来人，”萧凤梧面色微微一沉，“叉出去！”

金成一摆手两名亲兵抢上前来，不容分说便把邓文锋拖了出去，邓文锋还要叫嚷，被其中一个亲兵抬手就把下巴给卸了。

其余八个世家的家主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低下头去，便是牛岭也没有多说什么。

金成在萧凤梧身后站着，冷冷扫视了八人一眼，道：“这位邓家主犯的便是君前失仪的罪过，按律当斩。不过陛下体恤你们久居此地，耳目闭塞，便是没有开化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不过分追究，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板子却还是要打几下的。

“何况，我看诸位都各有各的风采，与这样禁不起半点风浪的人同席，只怕有失身份，所以，此人不在，还更好些。我们也相信，邓世家人才辈出，除了这样一个尸位素餐的邓文锋，定然也有通达事务的能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已经剥夺了邓文锋一族之长的权力。

萧凤梧对此只是含笑听着，仿佛并不在意。

八大世家的当家人心头都是一凛，别人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坐在邓文锋左右的人却知道，他不过是和萧凤梧对视了一眼便成了这么个疯癫模样，当众失态出丑，这一下丢掉的可不仅仅是族长的身份，这样回去了，只怕也没有脸面在怀庆府呆着了。当真是晚节不保啊！

“说到帮忙，草民还真有一事想请陛下帮忙。”沈胖子方才一直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此刻才终于开口了。

萧凤梧含着温和的笑意，问道：“何事？”

“是这样的，”沈胖子态度十足恭敬，“我们沈家有许多田产，光是租种我们家田地的佃农就有一万余人，前阵子陛下不是让人发放了新的农具、耕牛以及粮种么，我们沈家上上下下，包括这些佃农都感恩戴德。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卑鄙小人，竟然在粮种之中下了毒，这不是要挑拨我们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么？

“我们几大世家既然归顺了朝廷便绝无反叛之意，但是底下民意汹汹，若是不及早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只怕会酿成大祸啊陛下！”

沈胖子情真意切说了这样一番话，九大世家素来同气连枝，其余七大世家除了被叉出去的邓世家，全都表示了赞同。

其实这番话表面听起来也没什么，但是仔细一咂摸便知道沈胖子还有隐隐的威胁之意，朝廷虽然强硬，但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到底是在潞安苦心经营了数代，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能够左右民意，朝廷再怎么强横也不能拿那些无辜的百姓怎么样吧？

至于说左右民意的他们这些世家，嘿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就值得当权者好好思量一番了。

沈胖子之所以每次都被推举出来做带头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座中这些当家人他的年纪不是最大的，辈分也不是最高的，就是因为他说话做事最有技巧，软中硬硬中软，有时候表面看来分明是服软认输，但实际上一点亏都不吃。

方才这番话便明着是向萧凤梧诉苦，真正的意思确实说，若是不能把我们的心头大患解决了，以后潞安会出什么乱子，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了。

几大世家的当家人的背脊忍不住挺了挺，随即回想起来上一次来这里萧凤梧给的下马威，以及邓文锋的遭遇，挺到一半，又塌了回去，只拿眼睛看着沈胖子。

沈胖子紧紧抿着嘴唇，双手也攥紧了，这一次他实在是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在以往，做一族之长是极为风光的事情，可是如今却是临危受命，不管作好作歹，将来只怕都落不到一个“好”字。

可是来自家族内部，以及亲朋故旧的压力，又让他不得不打叠起全副的精神来和萧凤梧周旋，可是天知道，他是真的不愿意来啊，这位年轻的陛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果不其然，萧凤梧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期待回答，而是微微冷笑一声，道：“沈家主，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朕是行伍出身，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老实说，这一次来潞安，朕心里还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可是朕偏偏就能根据一点蛛丝马迹便能推断出敌方的底细，进而扭转局面。

“虽然这之前潞安的消息被你们把控的死死的，朝廷一点风声都收不到。但这并不代表，到现在，朕还是对你们一无所知。”

沈胖子诸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人人心里都开始打鼓。

大家都知道，这位陛下不光有勇而且有谋，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有了“战神”之誉。更加不可能在乱世之中迅速崛起，登基之后又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诸位，”萧凤梧笑意隐隐，但是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都是冷意，“难道九大世家答应与萧凤林合作不是因为家族已经开始没落不得不寻求新的出路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2.第1282章 出路

沈胖子手一抖，手里的筷子差点就落到地上了。

九大世家把控潞安由来已久，在潞安，九大世家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他们的权威，他们的权势，从来都没有人质疑过。

而这么多年来，九大世家也一直都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在世人眼中只有越来越兴旺，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们会走下坡路。

但事实上，九大世家早就只剩了一个空架子了，若是再不寻找新的出路，迟早有一天……

“如今潞安的物产田赋都已经供不应求，”萧凤梧不紧不慢的说道，“各行各业也开始由盛转衰，九大世家内部分歧不断，而且人才凋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九大世家，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勉强维持现状罢了。

“若不及早找到能够快速改变现状的方法，家族未来堪忧。不过这也仅仅是其中一个方面。九大世家久居潞安，毕竟还是有些办法的，但是这些办法也无非是分家或者搬家。

“一个家族的兴旺，全靠着枝繁叶茂人才辈出，若是一旦分家，便形同一盘散沙，再也没有重新振兴的可能。若是搬家呢，一切都要从头做起，从然因为财力雄厚可以比旁人少走一些弯路，终究是落了下乘。

“再者，由来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毕竟不是官府，也不能强硬行事，若是惹恼了当地人，只怕也讨不得便宜，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何况，九大世家的根本还在潞安，若是潞安能够起死回生，你们又何必舍近求远？若说子孙不肖，多样一些，着力培养，未必当真后继无人。

“所以，当日萧凤林巧舌如簧，才能说动你们的当家人，是也不是？”

底下包括沈胖子在内，一个个都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手心里俱是一把冷汗。

见他们不说话，萧凤梧少不得慢悠悠又补充上一句：“以上，不知朕说的可有道理？”

沈胖子比旁人都胖，出的汗也更多，因此看起来也更明显，再加上这之前一直都是他出面对答，此刻也不得不开口说道：“陛下圣明，明察秋毫。”

萧凤梧唇角轻轻一掀，笑容似有似无，却又似乎有些冰冷，“朕来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朕也明明确确告诉你们，萧凤林手中的方子乃是从户部偷盗来的残方，不，说是残方也不确切，只是一个初始的方子，并不曾经过完善，还有许多弊端。

“比如说，若是按照他的方子经管这些田地，起初是有一定效验的，但是最少半年，最多三年之后，弊病便会显现出来，经过这方子调理过后的田地，反而会变得更加贫瘠，严重者，庄稼都会等不及成熟便会枯死。

“这样的枯死与天气大旱是不同的，而是一种病变。

“当日这个方子研究出来之后，户部和工部的人都没敢上报，这种伤及民生的东西，是断断不能留的。

“可是，这效验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所以需要花大力气来弥补，争取做到利大于弊，毕竟一件事情成功之前，并不能确保，到底有几分把握。

“就在他们还没有动手试验之前，这张方子便不翼而飞了。朕最初也不曾怀疑到萧凤林头上，毕竟当初他还是个女儿身，身份也还是朕的同门师妹，怀疑谁，朕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是朕到达潞安之后，无意间得知萧凤林是因为给了你们改良田地的方子之后，诸位家中才决定与他合作的，所以便想方设法找到了那张方子——你们也知道，大张旗鼓调整土地，并不是一件好隐瞒的事情。如此，方知道，原来京城里丢失的那份方子竟是被他偷走的。”

说到这里，萧凤梧便不再往下说了，凡是说话都要讲究技巧，点到即止，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去咂摸了。

八大世家的人都垂着头仔细思量，越是思量各自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萧凤林未必便不知道这方子是张残方，可还是花言巧语哄骗着他们与之合作，为的便是谋取潞安这一处地方作为落脚点。

何况，自从萧凤林来了之后，潞安的情形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表面看来潞安的粮食供给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他们当初也觉得是好事，可是自从接管了家族之后才知道，因为潞安的百姓减少了，所以便显得粮食多了！

还有，萧凤林也带来了一些比较先进的冶铁技术，以及手工业的加工技巧，所以各行各业便显着有了几分活力，可是没有比较不知道优劣，自从和萧凤梧的人接触过后才知道，萧凤林当做宝贝一样用来收买他们的东西，竟然是萧凤梧早就弃之如敝屣的！

还有，萧凤林来的时候带着大批的金银细软，当即便十分豪迈的拿出来一些叫他们采买粮食以及潞安所紧缺的一些物资，还有一部分做了人情。

余下的下落不明。但自从征兵开始，萧凤林便再也没有掏过一文钱了！

别人还有可能不知道，他们几个却是清清楚楚，九大家族虽然说外强中干，可是要维持几十年上百年还是不成问题的，但就是因为给萧凤林掏了腰包扩充军队，所以每个家族的库房里，都不是那么充盈了。

若说起先还打着主意等田地改良之后，便能重新振兴起来，而萧凤林若是打下了江山，必定也不会薄待了他们这些元老。

但是，现在擦亮了眼睛看看，萧凤林当初许下的不过是空诺而已！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方便，至于其他人，都不过是他成事的跳板而已，随时随地都可以卸磨杀驴。

总的说来，萧凤林就是个自私凉薄冷酷无情的人，他要的只是自己的成功，至于别人的死活，何曾放在心上呢？

只要潞安能够供他三两年内壮大，他便可以施展开拳脚，潞安到时候是好是歹全与他无关！

不，怎么是无关呢，只怕他还巴不得潞安一败涂地，到时候便是九大世家发现了他的险恶用心，也已经无力回天，更何谈报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3.第1283章 谢恩

这些当家人肩头的担子并不轻，家族未来兴旺与否全看他们是否领导有方。

如今想清楚了萧凤梧的弦外之音，不禁人人都白了脸。

他们本以为萧凤林是强大无敌的，否则又怎会冒着风险与他一起造反？何况当初他又是以女子的身份抛头露面的。

利诱是一方面，可是未曾看到实效之前，说什么都是虚的，不过是画了一张大饼而已，但对于已经快要走投无路的九大世家来说，看到画出来的饼总比看不到强。

当然，最要紧的是，萧凤林拿出了他最最厉害的一面，把他手中掌握的杀器，除了灭杀轮之外还有一些火器，以及精良的武器装备都展示出来了，就凭这些武器，萧凤林手中还有的一万人，想要再潞安生事甚至毁掉潞安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加上，当时那些族长手里都拿了好处，暗中想着，若是不成自己一家老小起码是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几辈子衣食无忧了，若是成事了，变成了开国元勋，总之里外也不吃亏，便满口应承了。

照理说，这样大的事情，即便是族长也不好一手遮天的，可是他们既然拿了萧凤林的好处，便不会不向着他说话，那些方子的效验被他们可劲的吹了出去，帮着萧凤林造反带来的好处也四处宣扬，又领着族里的人去参观萧凤林的军队和武器装备。

如此一来，还有谁敢说什么呢？

这件事才定了下来。

他们接受族中事务之后，一点一点盘查下来，才知道，原来九大世家都做了萧凤林棋盘上的棋子，还是随时都可以舍弃的棋子！

八大世家的当家人仔细思量了半晌，都捏着手心里的汗看着沈胖子。

沈胖子的团团脸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得有些吓人，在白里面还透出几分灰来。

他本想着，萧凤梧初来乍到便是要探究九大世家的底细毕竟是需要时间的，可是作为一国之君不可能长久在外，所以他在潞安逗留的时间绝对不会长，在这有限的时间内需要做的事情却是很多的，百密一疏，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那是便是九大世家大展身手之时。

若是那时萧凤梧知道了九大世家在潞安是根深蒂固不可或缺，可以左右民意的，便会对九大世家刮目相看，格外容忍一些，只要过了这个最艰难的过渡时期，九大世家想要翻身，重新掌控潞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不能再重新掌控潞安，最起码仍旧会是潞安举足轻重的存在，而不会渐渐没落成闲散富贵的地主。

可是，一切的如意算盘，在这会慧眼如炬的君王面前，竟然全都成了泡影！

沈胖子在心中无声的叹了一息，随即推开椅子，趴在地上给萧凤梧重重的磕了几个头，恳切地道：“陛下，是我们糊涂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今后别说我们这些小小的世家，就是这潞安的百姓，潞安的未来全都在陛下掌中。我们这些人本来微不足道，可是陛下还请念着潞安无辜的百姓，还请陛下饶了我们这一遭。”

他这一跪，有些出乎其余七大世家的意料，愣了一愣，才跟着跪下去表态。

萧凤梧微微颔首，“朕乃是一国之君，潞安的子民是朕的子民，朕自然不会看着他们受苦。只要你们九大世家安分守己，朕也不会苛待你们。”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能再说了。

沈胖子知道，自己这些人早就落了下承，再多说下去，局面非但不会扭转，反而还会蒙受更多的损失，尽管心中有太多的失望和不甘，也还是恭恭敬敬的磕头谢恩了。

萧凤梧含笑看着他们齐刷刷磕头，慢条斯理补充道：“朕最恨的便是心口不一左右逢源之人。翠竹笔直向天，便是因为根站得稳。墙头的草随时都会随风而去，那是因为他摇摆不定。

“朕以为，诸位都是聪明人，应当不会做糊涂事的。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应当都会处理了吧？”

沈胖子诸人背上便又出了一层冷汗，急忙连声应诺，回去之后马不停蹄把未曾交割完的事情全部交割清楚，把自己家族中散落在各级官府中的人全部召回，紧闭大门，连姻亲之间的往来都变得少了起来。

潞安的情形便又开始稳固了。

谷风看着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便跟萧凤梧提出来要启程。

萧凤梧不禁挽留：“总要过了年再走吧？”这边的事情眼看的没有一两个月是难以了局的，所以谷风多盘桓些日子也是应当的。

“不啦，”谷风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拒绝了，“本来答应春天就去五胡的，耽搁至今已经是不应该，先前是因为陛下不在，所以我不得不勉为其难留在这里主持大局，如今陛下已经回来，大局稳定，我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萧凤梧沉默了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切小心在意，若是有什么需要，立刻传信回来。”

谷风点头答应。

萧凤梧知道他因为陈媚的死，心情一直不大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最后还是谷风自己说道：“只怕这次回去之后，过不多久我就要成亲了，到时候恐怕不能邀请陛下和娘娘过去了，谷风现在这里请罪了。”

萧凤梧笑了笑：“你我之间有何必说这些？”他认认真真地道，“若是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勉强你。”

“不，”谷风眼睛望着别处，无悲无喜，“我是愿意的。我总不能为了那样一个人搭上我的一生，那样不值得。你放心吧，我不会委屈自己的，若是我真的不中意，也不会迎娶，那样岂不是耽误了我也害了人家？”

萧凤梧沉默着点了点头。

谷风收回目光转而看着萧凤梧，忽而一笑：“君玉，你很好。小时候，我总是不服气，觉着你一直领先是因为你的身份不同，所以大家都捧着你。如今我是真的服气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你，果真……”

他一顿，不再说下去，而是说道：“这一两****就起程，你也不必送我，以后有的是机会通消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4.第1284章 分头

谷风果然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走后没有多久，淳于野便赶了来，有他带来的这些地方官员接手，安顿潞安的事情又变得容易了许多。

腊月二十的时候，萧凤梧点了淳于野陪着自己去怒江看搭桥。

因潞安地处南方，所以并不特别寒冷，进了腊月之后只下了一场雨，甚至都没有结冰。

所以建桥的事情也并没有耽搁。

江两岸都建了结实的石基，仍旧像是在路上那般，让鹰用绳索把两边连接起来，然后便可以连接起铁锁链了，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要建浮桥，所以工程便显得比较浩大，铁链栓好了之后，沿着铁链一点一点连接上钢筋，然后砌上石头，石头桥面上还竖起了护栏。这桥厚度总有一丈，宽度也有三丈有余。

因为太过厚重，所以施工的难度也比较大，建了快一个月了，才只砌出来三丈多远。

萧凤梧在岸边站着，伸手一指着石桥，问道：“淳于，你觉着怎么样？”

“还不错，”淳于野露出轻松的笑意，“可以想象，这样的一座桥建好之后，潞安和外面的联系便又多了一条路。以后便是他们想故步自封，只怕别人也不会给他们机会，也省得总是一厢情愿的夜郎自大。”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起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道：“不过这个工程并不是朝夕之间便能完成的，看这样的进度，少不得还要一年半载才能完工。到了江心位置，难度还会加大……”

“愁什么？”淳于野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以后这边的事情只管交给我就是了。”

萧凤梧不禁有几分歉疚，“淳于，我知道这个时候叫你来并不合适，早些年你在西南就已经吃了大苦头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淳于野嘻嘻一笑，“咱们之间若说这些，岂不外道了？你也说了，早些年我在西南待过，所以对于安定地方，重建新秩序，我是最有经验的。何况，这种事情，交给别人，就算你放心，我也不放心。”

他想起陈年往事，不禁有些感慨，道：“六郎，当年我们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你要做旷世明君，我要做一方名将，可是打仗总有结束的时候，能文能武才是良将。

“你要名垂青史，我也要不遑多让。”

萧凤梧低低的应了一声，“我也记着呢。老实说，当年可没想到过会有今天……”

淳于野爽朗地笑道：“若是凡事都想得周周到到了再去做，便失了先机！如今有什么不好的呢？这江山落在任何一个人手中，都不会有今日之局面。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发展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一声，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德惠得利的是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可是牺牲的却是他和顾倾城厮守的时间。

淳于野忽然挤了挤眼，笑道：“我是从京城来的，你便不想跟我打听点什么消息？”

萧凤梧笑着捶了他一拳，道：“我想知道的，又岂是你能知道的？”

“你这可就说错了，”淳于野带出几分得意来，“我虽然不能进宫，可是你别忘了，阿薰是娘娘最好的姐妹。”

萧凤梧沉吟片刻，抬头一笑：“不必了，永安每隔三天都会送一封信过来。”

“你啊，”淳于野无奈地道，“还真是无趣！娘娘给你来信，自然都是报平安的，你还不是一样？难道你回把军中发生的这些烦心事一一说给娘娘听？别忘了，娘娘如今可是怀着身孕呢！”

萧凤梧轻轻一笑：“我在她身边布置了人手，所以我知道，不会有事。”

淳于野露出几分失望来，“好吧，算你赢了。这一次来，娘娘还让人送了不少东西，之前忘了跟你说。”

萧凤梧把眼一瞪：“什么忘了，分明你就是故意的！”说罢转身便朝营地走去。

淳于野偷偷摸摸的笑，不是装不在意么，不是装镇定么？这回装不下去了吧！

顾倾城给萧凤梧带来的是她亲手做的两套衣服鞋袜，一贯的针脚细密妥帖，尺寸也是刚刚好，穿在身上便能感受到她做衣服似的温柔细腻。

此外还有初九和昀儿准备的一些小礼物，虽然并不实用，却也能看到这两个小家伙都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再有大件的就是一些药材，和犒赏三军所用的银子以及布匹、酒肉。

萧凤梧回去之后，召集了三军将士，当众宣布：“皇后娘娘体恤大家不得回家过年不能与家人团聚，所以除了朕的赏赐之外，每人额外再赏赐白银五两，细葛布一匹，美酒一瓶，肉三斤。”

底下欢呼声雷动。

萧凤梧含笑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先不要过分激动，朕有言在先，当值的人是滴酒不能沾的，否则，军法从事！”

当值怕什么，总有轮休的时候。

所以三军将士仍旧是欢欣鼓舞的。

萧凤梧宣告完毕之后，将士们各自散去，除了当值的，剩下的都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之中，毕竟萧凤林那边便等于蛰伏的一头凶兽，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的。

安排好了这边，萧凤梧又找来淳于野，“九大世家的人说过，萧凤林还向他们展示过火器，火器的威力，你我都知道，哪怕是粗制滥造的也不容小觑，所以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你，我去再探一探萧凤林的巢穴。”

淳于野不放心，“还是你来做镇，我去寻找吧。之前不是都吃过一次亏了。”

“你不必劝我，”萧凤梧笑道，“这次不同往次。这边的后顾之忧已经解决了。萧凤林也不可能再找到会忍术的人来捣乱。”萧凤林安排的奸细已经被处置完了。

“而且，”他补充道，“这里只有我去过那个寨子，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淳于野知道他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没人能劝得动，也只好答应下来，“那你千万小心，人手也要带足，找到巢穴之后不要贸然动手，毕竟你我都不精通阵法，你不是给先生去信了么，等先生回信了再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5.第1285章 寻觅

萧凤梧微微一笑，原本便俊美无双的面容浮上一层温润之色，嗓音也很柔和，“你且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如今比不得旁人，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

淳于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转身去帮着他准备东西。

萧凤梧却一摆手：“什么也不必准备，我自己叫人去安排，只带一些随身换洗的衣物以及干粮饮水便可。其余的带了也是累赘，我又不是去和人拼命。”

最后这一句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淳于野点了点头，道：“嗯，你能记住这个最好。”

萧凤梧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态度就好像自己以前一直是个莽撞冒失做事瞻前不顾后的人似的。

淳于野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郑重说道：“你放心，这边的事情有我在，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我和谷风不一样，有些事他不方便放开了手脚去做，但我却是可以的。”

紧跟着他也开了句玩笑：“幸而这头顶上没有什么太后太妃的压着，否则的话，还真是不好办呢！”

他并不知道当年的玉贤妃还活着，而且还是势力庞大的逍遥宫的主人。他只是想若是邢皇后没死，活到如今，便是不能插手朝政，只怕也会尽心尽力磋磨顾倾城，那样一来，萧凤梧又怎能安心做事？

邢皇后虽然不是生母，到底是嫡母，这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可就够人受的。

幸好啊幸好，邢皇后早早就病死了，再也不能出来兴风作浪。

不过，这邢皇后生出来的儿女还真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萧凤梧自然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什么，把手头的事情交割清楚之后，便带着宝成金成以及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五个暗卫五个隐卫一起离开了大营。

按说按图索骥应该是容易的，但是这一次萧凤梧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才找到大概位置，然后便带着宝成、金成两个人到处转悠，观察这里的地形。

宝成跟着转了两天，不由得抱怨道：“陛下……”随即想起来出来之后需要避讳要改口，遂说道，“六爷，咱们这么转悠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您也说过了，对方会布阵，咱们这么茫无目的不得其门而入，说不定这一举一动还都在对方眼里呢，您说咱们这不是……”

金成急忙伸手拉了他的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宝成这才敢再说什么了。

萧凤梧微微笑道：“放心吧，这里还远着呢，当时我进去过，估摸着那寨子最多也就占地三四里，容纳几万人。这里距离核心地方还有几里地呢，眼神儿再好，咱们有注意到了隐藏行迹也是不会看到的。”

宝成忍不住说道：“可是六爷，若是咱们派了大军前来，不说别的，铁甲重骑兵一来一回，就能把这地方踩平了，还用的着这样费心思么？”

“你懂得什么？”萧凤梧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你在我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可曾见我那样莽撞行事过？萧凤林手里都有什么你知道么？他带来潞安的火器，淳于搜遍潞安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那些火器都在这里！”

宝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说什么了，别的不知道，可是自己这边军器监制造出来的火器威力他可是见识过的，只要分量足，别说铁甲重骑兵了，就算是挡路的大山也能炸平了！

六爷不止一次说过，永远都不要低估了自己的敌人。萧凤林这个人的确也不容的他们低估。就比如说，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呢？

大家可是认识了快十好几年了呢！

萧凤梧又在附近兜了几个圈子，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七才算是停了下来，然后便铺开纸墨，把附近的地形详详细细画了下来，又仔细做了标注，连哪里有棵树，哪里有块石头都清清楚楚明明表白。

宝成看的不解，想问却被金成扯了一把，便不敢问了。

等萧凤梧画完了，金成才笑着问道：“陛下，眼瞅就过年了，您看咱们是回军营里去呢，还是继续在这里守着？”

萧凤梧略一沉吟，便道：“依我的意思，还是要再看看，毕竟咱们过年他们也过年，只要是过年，所需的东西，所用的东西就大同小异，也许能在这几天里看出什么端倪来也说不定。”

宝成微微有些失望，他是觉得自家六爷也太辛苦了，真心实意希望萧凤梧能趁着过年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萧凤梧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自从顾倾城告诉他前世所发生的一切，知道宝成落到那样个下场，就有些心疼自己这个老实听话的下属，尽管给他娶了媳妇，看着他成家立业，但还是觉得不够，所以日常里便多了几分纵。

难得的是，宝成即便受到纵容，也不改初心，做事找就是勤勤恳恳的，自己不聪明，便多和聪明人来往，凡事都会多问问金成。

因此，便觉得有些愧疚，“倒是你们，以为内跟着我出来，连过年也不能安稳了。”

“六爷说的哪里话？”宝成憨憨的道，“这都是咱们的分内之事，是不是金成？”

金成连忙点头，又问：“六爷，您说，若是里面放起烟花爆竹来，咱们能不能看到，若是根据这个又能否判断对方的具体位置？”

萧凤梧淡淡一笑：“这个么，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留下来看看。”

“是，”金成规规矩矩地道，“既然六爷都留下了，我们自然不能走开。以后六爷多给一点赏赐也就是了。”

萧凤梧不禁一笑，道：“你们各自带着人退下去。”

他转头望着京城方向，不必问也知道，顾倾城这阵子只怕要忙翻了，年底事情多，虽然他不在京城之中，可是朝廷里的安排照旧要做。

朝政稳固与否要看朝臣们是否尽忠职守，可是朝臣们是否尽忠职守，却也和内宅中的那些妇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内宅不宁，谁能安安稳稳做官？

这个时候，顾倾城肩上的担子也就格外沉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6.第1286章 过年

转眼间就是大年三十了。

萧凤梧带着金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点了一堆篝火，烤着打来的野味，默默观察着圈定的范围。

至于宝成则被他派回去送信了，若是肖遥的信到了的话，还要第一时间送过来。

这个时候若是要用信鸽却是极不稳妥的，萧凤林已经清楚萧凤梧能够御使飞鸟，否则这一带也不至于连只麻雀都见不到。

萧凤梧对此也不过是淡淡一笑。

金成把烤好的野鸡递给萧凤梧，问道：“若是里面当真没什么举动呢？我们还要一直在这里守下去？”

“不，”萧凤梧十分肯定地道，“我们再等两天，若是太师那边还没有信来，我们先回军营里去，这里的事情慢慢再说，虽然我们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底牌，但是我们也可以派兵将这里包围，他们总要吃饭喝水的吧？”

金成点点头：“是，六爷说的是。”

萧凤梧看着手里的野鸡，忽然问道：“金成，你还记不记得玉成？”

金成抬起头来，满面的不解，“自然是记得的。六爷是想起来什么了么？”

“你说，”萧凤梧转动着手里的野鸡似乎是在研究该从哪里下口，“玉成是一开始就是邢皇后的人呢，还是后来被收买了的？”

金成手中本来还烤着一只兔子，闻言身子一僵，握住木棍的手也紧了紧，笑容有些僵硬地道：“这个，属下不知。”

“唉，”萧凤梧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玉成最后落了个什么结果，但我想着，邢皇后那样的心胸狭窄，大概是不会给他什么好处的吧？”

金成忽然松开烤了兔子的手，跪了下去，眼角沁出一滴泪来，“六爷，想必您都知道了，又何必来试探属下？您总该知道，属下是一心一意为着您的，若是有二心，早就可以有所动作，您知道，若是属下想的话，机会多的是。”

“起来说话，”萧凤梧坐着不动，眼睛里却已经有了几分笑意，“若是不信你，还能留你到现在？实话跟你说，你和玉成的关系，早几年我便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金成的背更僵了，眼中游戏而狐疑之色，却伏在地上没动。

萧凤梧再次说道：“起来吧。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想问一问你，玉成现在如何了。”

金成这才慢慢起身，然后一五一十回答：“他还好，就是断了一条腿，也算是捡了一条命。我把他远远送走了，前年他才娶了一房媳妇，是个厉害人，把他管得很严，他一身的功夫都没了，又是个残废，也只好跟那媳妇关起门来安安分分过日子。听说去年添了一个儿子。”

“这就好，”萧凤梧点了点头，“以后你若是想和他有往来不必偷偷摸摸的，正大光明的走动便好。”

金成眼中忽然有了泪意，重新跪下，重重的磕了两个头，“是，属下谢主隆恩！”

“不必如此，”萧凤梧面上含笑，“我满手的油，就不去扶你了，你自己起来吧。”

金成却犯了倔脾气，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六爷，若说玉成那样的背主求荣便是死一万次也是应该的，属下背了主子去偷偷摸摸安顿他已经是失了本分，不瞒您说，这几年属下一直心存忐忑，生怕哪天事发了，有口难分辩……”

“这有什么好分辩的？”萧凤梧笑道，“实话实说就好了啊！”他是对着这样一堆温暖的火忽然想起了顾倾城，想起了顾倾城跟他提过的那些前世发生的事情，在顾倾城的叙说中，玉成后来走投无路又想投靠他，是被他严词拒绝了的。

也许是今生事事如意，所以他对玉成也没有那么多愤恨，而是选择了宽恕，“金成，说实话，早先被玉成背叛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毕竟是一同长大的人，我自认待你们都不薄，便是遇到什么危险也从未让你们挡在前面我缩头躲在后面的。可是玉成竟然出卖了我，那一次我和宝成差点就死了。”

金成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变成石头了，动一动都觉得困难，当然他也不会动。

“可是老天保佑，”萧凤梧想起那年的事情，眼睛里便含了温和的笑意，“那一年，我误打误撞，进了襄宁侯府，好巧不巧，还落入了你们娘娘禁足的院子。要这么说来，玉成还算是我们的媒人呢！若没有当初的救命之恩，我也不会过多关注一个没有实权的侯府家中不受宠的嫡女。”

当时萧凤梧刚从军中历练回来，经历了一场失败，损折了许多得力的帮手，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所以才会疏于防范，被邢皇后的人暗算了。当然若是没有玉成通风报信，邢皇后的人也还是不会掌握他的行踪的。

那时候，他并不曾带金成宝成玉成铁成四个人去，只带了谷风一人，对外找的又是别的借口。纵然有人心中怀疑，却没有真凭实据。

也正是因为他无端端消失了三个月，所以才引起了邢皇后的格外注意，才会催促玉成及早行事。

金成沉默良久，才说道：“不管怎么说，玉成背主就是背主。”

萧凤梧淡淡一笑：“过去的事不必提了。你们是手足的事情我也是无意中得知的，那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金成说道：“当初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是逍遥宫，只是有人把我们从不同的地方带到一起，说有贵人选中了我们做伴读，又仔细调-教了二年，才送进宫中。后来才知道，我们的主子竟然是逍遥宫的宫主，可是您放心，玉成始终不曾跟邢皇后说过这些。您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他从来都不知道您还有一重身份是逍遥宫的少主。”

四成之中当年唯一知道萧凤梧真实身份的人是宝成，因为他的父母本来也是逍遥宫的弟子。所以萧凤梧当年不管走到哪里才放心将他带在身边。

“我知道，”萧凤梧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右转动了一下兔子，“快起来烤肉吃，难不成还要我服侍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7.第1287章 守岁

金成这才爬起来，从萧凤梧手中接过棍子仔细转动着，已经烤得油汪汪的兔子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一滴滴油脂冒出来顺着肉的肌理滑下去，“噗”一声坠入火堆，换来“呼”的一声响，紧跟着火光便腾地亮了起来。

这兔子已经烤得外焦里嫩，表皮金黄，金成从怀中取出作料来，擦了一层，然后举着小银刀选了火候最好的一块肉片下来，先孝敬萧凤梧。

萧凤梧摆了摆手，撕下来一条鸡腿，“我不喜欢兔子的草腥气，你自己吃吧。不过也难为你，这个时候竟还能打到野鸡。”

金成自己割了一块肉吃，闻言答道：“这种松鸡本来便飞不高，否则的话，只怕也早已绝迹了。方才在那边的林子里看到许多鸟雀的尸体呢，起先属下还疑惑呢，后来便想到应该是萧凤林叫人打杀的。也真是造孽！”

萧凤梧却好似没有听到这话，吃了半只鸡便不再吃了，招呼暗卫出来，把鸡肉分下去，火上还架着一只兔子，也烤的差不多了。

“你们在这里吃着，我随便走走。”萧凤梧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朝黑暗中走去。

金成急忙把一块兔肉塞进嘴里，剩余的兔子也都给了暗卫，快步跟了上去。

萧凤梧回头笑道：“你不必跟着我，我只是想散散闷。”

“您是想家了吧？”金成试探着问道，“咱们也出来不短时间了。”

他本来不指望萧凤梧回答，谁知萧凤梧竟认认真真答道：“是啊，是想家了。也不知道永安在做什么呢，她的身孕已经有六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

“还有初九和昀儿，过了今晚就又大了一岁了……都说小孩子健忘，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他们还会不会记得我……”

“会的，一定会的，”虽然知道萧凤梧不需要有人回答，金成还是说道，“大殿下已经记事了，二殿下虽然还小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怎会过这么几个月就把您忘了？再说娘娘说不定还叫妙笔丹青描了您的画像呢……”

说到这个，萧凤梧跟着笑起来，“画像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三个人每天都描一朵梅花……”

是消寒图啊。

萧凤梧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眼睛望着京城方向，缠绵的情思已经将他困住。

皇宫之中的情形也差不多。

因为萧凤梧不在，顾倾城又怀着身孕，所以并没有举办大型的宫宴，只在除夕下午的时候请了二品以上大员的家眷进宫叙话，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

宴会散了之后，顾倾城便有些疲倦了。

可是这样重大的节日也没有早早就寝的，何况满城烟火，鞭炮声从入夜开始就没有停过，吵得人也难以成眠。

昀儿年幼熬不得夜，陪着守到了亥初便小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顾倾城让谭妈妈将他送回去安置，也劝着初九一同回去。

初九用力抿了抿唇，尽管已经很是困倦了，却还是睁大了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道：“父皇不在宫中，做儿子的一定要陪着母后，母后守到什么时候儿臣就陪到什么时候。”

顾倾城心中暖暖的，忍不住伸手搂了他在怀中，柔声道：“你母后也不能熬夜，这就要睡了。”

初九便眨了眨眼睛，问：“不是过了子时就要放炮么？等子时过后，咱们再睡好不好？”

顾倾城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辞旧迎新么？”初九这个时候才露出一点附和年纪的童真，“莲嬷嬷说，过了子时，儿臣和昀儿就都长大一岁了，是真的吗？不过是过了这么一个时辰，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呢？”

“因为啊过了子时就是新的一天了，刚好这新的一天又是新年的开始，所以这旧年的最后一天和新年的第一天相连接的时候就叫做辞旧迎新了。从今年跨越到明年，自然就长了一岁。我们的初九明天就要五岁了是不是？”

初九点点头：“是啊，昀儿也要三岁了！”

五岁啊……

顾倾城的思绪一飘，就想到了萧凤梧，那时候他亲眼目睹三皇子被人淹死在荷花池……

忽然打了个激灵，五岁的孩子也还是脆弱的时候，“初九，”她扳着初九的肩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以后没有亲信的人跟着，不可一个人去水边或者山石底下。”

初九弯了唇角笑，道：“母后放心，儿臣知道，太傅说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是说身份贵重的人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中。”

顾倾城低头在初九额上亲了一口，笑着赞扬：“我们初九真是长大了，都懂得这么多大道理了！”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就快了，天交子时，文竹进来请问：“娘娘，是不是要放炮了？”

顾倾城点头，又推了推初九：“你要不要去看。”

初九脸上虽然有几分雀跃之态，却还是留了下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看，儿臣要留下来陪着您，和您肚子里的娃娃，我怕他会害怕。”

母子两个相视而笑。

文竹退出去安排放炮，燃放炮竹的地点都远离丹阳宫，唯恐惊着了胎儿和两位皇子。

刚刚吩咐完毕，就看到柳风脚步匆匆赶了来，脸色也不大好看，急忙迎上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柳风拉着她到了僻静之处，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文竹脸色立刻就变了，问道：“当真？”

柳风脸色也十分难看，“这种事情我又岂会拿来开玩笑？文竹姐姐，你说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禀娘娘？”

文竹略一沉吟道：“自然是要回禀的，只是如今娘娘怀着身孕，要怎么说却还要斟酌一下，否则惊了娘娘可就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了。”

柳风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先来和姐姐商量一下。”

“相府知道了没？”文竹又问道，“还有有司衙门呢？”

柳风点点头：“应该是知道了。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总不好瞒着……我是想着，若是娘娘从别人口中得知，只怕更加不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8.第1288章 灭门

文竹沉默了一霎，点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那，你和我一起去见娘娘吧？”

柳风答应下来，等文竹安派了人看着放烟花爆竹，两人这才脚步匆匆赶往丹阳宫。

顾倾城和初九穿戴的毛茸茸的，正站在庑廊下看烟花，两人脸上笑意融融，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文竹柳风两个人互相看看，脚下都有些踌躇起来。

顾倾城却已经看到了她们，并没有错过她们脸上犹豫又不安的神色，但是仍旧不动声色陪着初九看烟花。

初九颇有几分跃跃欲试，只是顾及着顾倾城身子不方便。

顾倾城笑道：“你还小呢，等明后年你大一些了，你父皇也回来了，让他亲自带着你去放，保证让你过瘾，如何？”

初九自然是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道：“可是明后年昀儿和您肚子里这个还很小啊，他们会不会很害怕？不然还是等过几年我们一起再去玩吧？”

顾倾城替他拢了拢领口，十分欣慰：“我们初九真是长大了，还知道惦记着弟弟妹妹呢！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们去放烟花，母后带着他们在远处看着，也是一样的。”

初九重新雀跃起来。

眼看着天上的烟花渐渐稀疏起来，顾倾城便叫莲叶过来送初九回去安歇，“你是太子，你父皇不在，明日你还要代替父皇去宗庙祭祀，补养足了精神是不成的。”

“母后放心吧！”初九十分乖巧，“下午儿臣已经跟着太傅学会了演礼，保证不会出错。儿臣先送您回去歇着。”执意扶着顾倾城的胳膊，将她送回了寝殿。

顾倾城看着这样懂事的儿子，心头暖暖的，却也酸酸的，这么小的孩子却已经知道肩头责任重大了。

初九看着顾倾城坐在妆台前，由采葛等人服侍着卸妆，这才跟着莲叶回引凤阁去了。

顾倾城立刻抬手阻止了采葛，因为身子困顿，便在妃榻上歪下，吩咐道：“把你文竹姐姐叫进来。”

采葛答应一声，先给她盖了一条毯子才出去招呼文竹。

文竹和柳风一前一后走进来，便含笑遣退了采葛以及一众小宫女，“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你们且下去歇着吧，把灯火灭掉一半。”

采葛答应着带着小宫女们去做事。

柳风回身把殿门关好，重重帘幕也都放了下来。

顾倾城抬手揉了揉额头，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风不敢先开口，只是看着文竹。

文竹犹豫了一下，说道：“娘娘，是有点事，不过您可别着急，相府和有司衙门自然会去处理，我们来跟娘娘说一声，也是为了让娘娘做到心中有数。”

顾倾城便知道情形不大好，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略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抬起眼眸平静的看着文竹，声线也极为稳定：“你说吧，我知道。”

文竹看着顾倾城，不禁有些恍惚起来，她还记得她们这些人刚到顾倾城身边服侍的时候，虽然顾倾城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但是时不时还会表露出一种让人心疼的惶惑与不安，仿佛想抓住什么又唯恐抓不住一般。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失，这样的惶惑不安渐渐褪去，及至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基本上看不出来这种痕迹了。尤其是当时处置顾倾华的时候，她们都有些吃惊，并不是什么人都能下得去那样的狠手，毕竟，顾倾华虽然一直存心不良，可是做的那些事却没有成功过。而顾倾城一直都表显得温和善良。

到后来经历了磨难的历练，顾倾城身上的怯弱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坚忍和睿智，以及处乱不惊的淡然。

心里百转千回，文竹口中却没有停顿，“是这样的，从十月底开始，京城里便不大安宁，也不仅仅是京城之中，包括京畿一地，都是如此，接连发生了几起灭门案。”

顾倾城不禁吃了一惊，虽然面容上不曾表露什么，眉心却已经起了细微的褶皱。

“起先因为死的都是些确实作恶过的人，甚至还有一家原本就是江洋大盗，”文竹窥着顾倾城的神色，缓缓说道，“所以一开始官府把这些案件定性为普通的仇杀案，也的确很快便抓到了凶手，所以这些案子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

“后来，类似的案子越来越多，案发间隔也越来越短，才引起了充分的重视，暗卫们也开始关注这些案子。但是，很遗憾，并没有抓到真凶。

“就在今夜……”她看了一眼屋角的漏壶，扯了扯唇角，“应该说是昨晚了，除夕夜，万家灯火辞旧迎新之时，礼部侍郎崔衡、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席九领两家业蒙受了灭门……”

顾倾城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却紧紧抿了起来，问道：“已经派人去查了？”

文竹看了柳风一眼，柳风忙道：“奴婢进宫来的时候，五城兵马司、京兆尹衙门、相府都已经派人去了，似乎相爷也亲自赶了过去。”

顾倾城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梁立儒去了，那么，这两起案子便不会在京城之中造成恐慌了。

文竹皱着眉头道：“太师刚一走，便出了这样的事，相爷还要顾着朝政……”

“适逢多事之秋，”顾倾城沉声道，“也只好大家多担待一些了。那边的事，我不必操心，柳风，你去把铁成找过来，我有事问他。”

文竹忙劝道：“娘娘，您也累了一天了，也该歇一歇了。不如等天亮再说？”

“不必，”顾倾城淡淡扫了她一眼，“我有分寸。你若不放心，叫小厨房给我送一点宵夜过来。”

文竹知道她打定了主意便不会听人劝，只得按吩咐去做，等她端着一碗熬得软烂的红豆粥走回来的时候，铁成已经在帘幕外候着了。

顾倾城其实并没有胃口，她知道，这些灭门案不过是个开始，后面还不知有多么严重的事情等着呢！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打叠起精神来，京城不能乱，皇宫不能乱！她更加不能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9.第1289章 无迹可寻

勉强吃完了一碗红豆粥，顾倾城拭了拭唇角，问铁成：“我记得，陛下离京之前给你留了一批暗卫是不是？”

“是，”铁成已经知道顾倾城叫他来是什么缘故，因此也不等顾倾城深问，便主动说道，“臣早先便把一部分暗卫分散开来，注意着京城以及京畿的动向，但是因为人手有限，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起先我们也的确发现有些可疑的人混进了京城，也曾花大力气去调查，结果，”他苦笑了一下，“却证实是我们多疑了。”

顾倾城面色一沉：“这不过是对方抛出来的烟幕罢了，可你们却因此暴露了身份！”

“是，”铁成垂眸，一脸的敬佩，“娘娘说的是。我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知道身份暴露，想要继续调查已经难度相当大了，所以把原来的人手仍旧按原计划派出去，重新安排了一批人继续调查。

“但是这一回缺什么也没能查出来。京畿的灭门案我们去看过，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种种迹象表明，那就是普通的江湖仇杀。灭门案在江湖仇杀中并不罕见。

“等到第二起灭门案发生的时候，我们已经意识到不对，仔细筛查了京畿有可能被列为谋杀目标的人家，做了重点保护，没想到，却是白忙一场……却因此分散了人手。

“根据这几场灭门案来看，对方似乎是漫无目的的，之前之所以出现了江湖仇杀的事情，一来是为了迷惑我们，而来也不过是一种试探而已。

“昨晚的灭门案，臣也第一时间去查过，凶手原来竟然是这两家的下人，但事后这下人自然是无迹可寻的。或者不久的将来会在某个角落被发现，但是已经成了死人。”

顾倾城的脸色不大好看起来，“如此说来，你们竟然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掌握？”

铁成满面愧色，却老老实实回答：“是。”

顾倾城沉吟片刻又问：“那么，据你估计，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会是谁？”

铁城有些为难起来。

顾倾城面上掠过一丝冷笑，吩咐道：“朝廷二品以上官员以及内眷到底有多少？你统计一个数字安排人保护起来。另外，宫禁的安全也是你总负责的，这就派人把宫里面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疏漏。”

铁成恭恭敬敬答应，退下去办事了。

文竹拧了热毛巾过来给顾倾城擦了一把脸，道：“娘娘，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您好歹去歇一歇吧？”

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也是个安分的，只是偶尔踢踢腿，并不闹腾，而她自从胎像稳固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不适，所以摆了摆手，“不必，你也不要闲着，柳风知道，这皇宫之中还是有不少的密道的，你们安排人手帮着铁成排查，毕竟，对于皇宫他没有你们熟悉。”

“是！”文竹登时觉得肩头沉重起来，忙道，“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一寸土地都不放过！”

顾倾城微微一笑：“不过，要记住一点，不能慌。对方这么做就是想要看着我们乱，可我们偏偏要稳住！”

文竹忙含笑答应了，眼珠转了转道：“新年不免燃放烟花爆竹，宫里空置的宫室也太多，平时难免照管不到，万一有点火星落上去，保不齐便会酿成大祸，所以叫人过去巡查一番也是常理。”

顾倾城满意地点点头：“正是如此。你能想到这点，很不错了，我也可以放心睡一阵了。”

文竹心里的弦已经绷紧了，面上还是镇定自若，服侍着顾倾城睡下，把寝殿中的灯烛灭了一般，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出了寝殿，立刻便找来秦妈妈，秦妈妈还有些怔忪，文竹满面严肃，道：“妈妈，可能要出事了，为了以防万一，您派人看好了丹阳宫！可能最近几天我都不能贴身服侍娘娘了，您和谭妈妈多看顾着些。”

秦妈妈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简单问明了情况，立刻保证道：“你只管放心去吧！那些精细的活计也得你去看着点，我毕竟上了年纪，守成还行，思维可就不比你们年轻人活络了。你快去，这里有我呢！”

文竹也不客气，交待了几句之后，立刻便带着人走了。

这时候天空也透出一丝亮光，新的一年到来了。

顾倾城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大年初一，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初九作为太子是主角，但她也闲不下来。

初九卯时初刻就被莲叶叫起来梳洗更衣，到了卯时末过来见顾倾城，顾倾城含笑拉着他的手出了丹阳宫，坐了暖轿去乾元殿。

朝臣们已经在朝房中候着了。

众人都知道太师肖遥奉诏去巡视四境，所以如今朝廷之中掌握大权的就是只有一个梁立儒了。

众位大臣看到梁立儒面色有些泛白，眼下挂着醒目的黑眼圈，就知道他应该是彻夜没睡，都围上去问候了几句。

梁立儒客客气气应酬了几句，便抱着象牙笏板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众人也都识趣的不再去打扰他了。

孔捷作为左都御史，又是两朝老臣，加上和顾倾城的亲戚关系，所以消息比较灵通，自然知道京城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也知道梁立儒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

越是这种多事之秋，朝廷就越需要稳固，因此有意无意挡在梁立儒身前，遮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好在没多久上朝的时辰就到了。

诸位大臣按照品级高低，分列东西，鱼贯进入乾元殿。

乾元殿高阶之上龙椅之后摆着一架山水屏风，顾倾城就在屏风后面做了。

一身太子正服的初九绷着小脸走上高台，在御座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接受百官朝贺。

之后起身带着文武百官去宗庙祭祀。

这个时候顾倾城便不能跟去了，只是叮嘱随扈人员小心护卫，便带着人回到了丹阳宫。

“采蘋，”顾倾城一手扶着采蘋一手按住了眼皮，“怎的本宫这眼皮跳个不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0.第1290章 又出事

采蘋是个机灵的丫头，忙问：“娘娘哪只眼睛跳啊？”

顾倾城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皮，“就是这边。”

采蘋笑道：“眼皮跳财运到！娘娘，好兆头啊！”

“就你嘴甜！”顾倾城嗔了一句，到底把那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咽了回去。大过年的，希望一切都平安顺利。

采蘋知道顾倾城心里不安稳，于是专门找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来说，“娘娘，御花园里好几处的梅花都开了，奴婢叫人折两枝回来装点屋子可好？”

顾倾城含笑点了点头：“折两枝红梅回来装点屋子，叫人好生采一些绿萼梅炮制了，可以煮梅花粥。另外再收集一些梅花上的雪水，等陛下回来，本宫亲自与他烹茶。”

采蘋笑盈盈答应了，那边采芹便自告奋勇带着几个小宫女一径去了。

回到丹阳宫的时候才巳时末，未交午时，宫苑里静悄悄的，不似以往，顾倾城微微有些惊讶，问道：“二皇子还没起来么？他不是一向不睡懒觉的么？”

守门的小太监笑道：“回禀娘娘，二殿下说是要帮娘娘折枝梅花来插瓶，所以带着人往御花园去了。”

采蘋跟着凑趣，笑道：“二殿下真真儿贴心，竟然知道娘娘想要梅花了！”

顾倾城心中也十分高兴，知道昀儿若是出行，谭妈妈必定是安排好了人手的，因此便放心往里面走去。

秦妈妈迎了出来，问道：“娘娘可还安好？”

顾倾城点点头：“只是略有些疲累，我先去躺一躺，稍后初九或者昀儿回来了你们再来。”

秦妈妈点头答应。

目送着顾倾城进了寝殿，转身去安排巡值事宜。

不多时采芹慌慌张张跑了回来，一到门口便扯着一个小太监，问：“可看见二殿下了？”

那小太监忙摇头：“不曾，二殿下不是去御花园折梅花去了么？”

采芹急得直跺脚。搓着手不敢进去。

秦妈妈转了一圈，刚好来到门口，见采芹衣服神不守舍的模样，转头往里看了看，大约是顾倾城睡着了的缘故，丹阳宫格外清静，于是迈步走出来，扯着采芹到了僻静之处，问道：“你这是怎的了？”

采芹额头上起了一层细汗，拉着秦妈妈带了几分哭腔道：“妈妈，二殿下可能不见了！”

“什么？”秦妈妈眉毛一竖，脸色也变得严厉起来，她本来便是个严肃的人，这样一绷紧了脸还真有几分吓人。

采芹不敢隐瞒，忙说道：“奴婢本来去御花园给娘娘折梅花，去了之后才听说二殿下也去了，于是想寻着二殿下，等会儿一起回来。谁知道寻了大半个御花园竟然没有找到，后来碰到了二殿下身边的谭妈妈，可是……”采芹咬了咬唇。

秦妈妈厉声道：“说！”

采芹打了个哆嗦，忙道：“谭妈妈已经倒在雪地上人事不省，旁边还有一只二殿下的小鞋子，奴婢就近找了个屋子叫人看着她，带着人到处寻找，可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连二殿下身边跟随的其他的人也没有踪迹，奴婢不敢耽搁立刻回来报信，可是这样的事情，这个时候怎么好告诉娘娘呢？”

她急得都要哭了。

秦妈妈沉声道：“不许哭！不许自乱阵脚！”她知道谭妈妈走的时候带的人不少，那又是个稳妥的人，绝不会让二殿下离开她的视线的，可是她既然昏倒在地旁边还有一只鞋子，说明二殿下不是可能出了事，而是一定已经出了事！

所以秦妈妈立刻拿定了主意，“你别在这里自乱阵脚，这件事暂时不许跟娘娘说，你这样子也不好再到娘娘跟前服侍，你折的梅花呢？拿来，叫别人送去，只说你跌了一跤，擦破了脸皮不敢到娘娘跟前服侍。其余的，等找到二殿下再说！”

采芹急忙照办，但她急着回来报信，梅花自然是没拿的，又折返回去折了梅花，叫旁人送进去，并且说二殿下在御花园玩的开心，迟一些再回来。

顾倾城因为睡得迟醒得早，所以此刻正沉沉睡着，并不曾留意。

秦妈妈找人通知了铁成，叫他带着一队御林军去御花园帮着找人，可是到底不放心，于是把文竹找了回来，把这个情况跟她一说。

文竹急得一跺脚：“这要出了事，谁也活不成了！妈妈，您还是坐镇这里，我去瞧瞧。”

秦妈妈知道她稳妥，便点头答应了。

文竹飞奔到了御花园，很快找到了谭妈妈暂时休息的屋子，谭妈妈已经醒了过来，捂着脸只是哭，采芹在一旁盘问，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自己也急得哭了。

文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哭声，整了整衣服，咳嗽一声，迈步走进去，沉着脸道：“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么？”

作为丹阳宫的掌事宫女，文竹素来有威望，所以采芹第一个便不哭了。谭妈妈也改成了小声啜泣，站起来给文竹见礼。

文竹微微侧身，冷着脸道：“妈妈也是老人儿了，虽然在娘娘身边服侍的时间不长，可到底是荣王妃身边用惯了的人，怎的这样经不住事？”

谭妈妈又是后悔又是惭愧，不过好歹收住了眼泪，抽噎道：“姑娘说的是。”

“好，”文竹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道，“那么，请妈妈把你跟着二殿下出来，到你昏迷之前的事情详详细细跟我说一遍，不许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谭妈妈擦了擦眼泪，仔细回想了一遍，这才说道：“二殿下起来之后便闹着要找娘娘，是老奴说娘娘陪着太子去了乾元殿，二殿下才不闹了，吃过早膳之后，忽然想着要给娘娘折梅花，老奴想着这也是二殿下的一片孝心，便没有拦着。”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了文竹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才继续说道：“出来的时候，老奴安排了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因为怕不保险，还特意把绿萝姑娘叫上了。”

文竹眉头微微一皱，绿萝武功不弱，她护卫在侧还能让二殿下失踪，那么来的人便不简单了……这件事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1.第1291章 追查

“老奴陪着二皇子来折梅花，”谭妈妈擦干了眼泪，细细说道，“出了丹阳宫就一直来御花园了，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绿萝姑娘还嗔着老奴多事。

“后来来到御花园中，二皇子看到冬青翠绿可爱，便先叫人折了一束冬青，然后才去折梅花。

“我们来到听香馆，这一带的绿萼梅最好，配上冬青叶子倒也可爱，所以二皇子便叫人折了一些绿萼梅，不过二皇子到底年纪小，贪玩，御花园里的雪还挺多，便叫几个小太监陪着他一起堆雪人。

“这时候有个小宫女跑过来传话说是娘娘有事要找绿萝姑娘，绿萝姑娘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了。

“老奴还记得，那小宫女大概十三四岁年纪，圆圆脸儿，一笑起来脸颊上有很深的酒窝，头发有些偏黄，个子不高，有点胖。

“绿萝姑娘走了之后，又有一个小太监说肚子痛，便跑去如厕，奴婢眼珠不错的盯着二皇子，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没多久，跟出来的这些宫女太监一个个都说肚子痛，老奴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要抱着二皇子回去，可是还没等迈开步子，就被人拍晕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采芹姑娘。”

采芹转脸看着文竹，等着她拿主意。

文竹低头思索片刻，问谭妈妈：“跟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太监宫女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谭妈妈立刻摇头，“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了才送到二皇子身边服侍的，那几个太监也就罢了，小宫女们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平时也十分护主。”

文竹额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咬了咬牙，“几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找！御花园里每一寸都要搜到了！”然后吩咐谭妈妈，“你也受了惊吓，暂时先别回去呢，就在这里歇歇腿，采芹你留下服侍谭妈妈。”

谭妈妈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也跟着去找，可是摸了摸现在还有些发抖的腿，再看看文竹铁青的脸色，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在真相大白之前，自己也有重大嫌疑呢！

想到这里，低下头去深深叹了口气，又开始流泪。

文竹转身出去，冷风迎面兜来，吹得人遍体生寒，可她却仍旧觉得烦躁不安，她知道，孩子就是母亲的命根子，若是被顾倾城知道了此事，还不知怎么着急伤心呢，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若是惊吓之下动了胎气，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也许对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们希望皇宫大乱，越乱越好，希望顾倾城出事，事情越大越好，这样一来，京城内乱，陛下带兵在外鞭长莫及，太师也不在朝中，剩下一个相爷支撑大局却是独木难支，若在发生什么意外将他牵制住了，想要生事也就轻而易举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头发寒，方才的燥热荡然无存，急忙紧了紧衣领，迈大步走开了。

铁成早已亲自带人赶了过来，找到双目赤红的文竹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去给我传消息的人语焉不详的。”

文竹也低声回答：“二皇子失踪了，就在这御花园中不见的！”

铁成一凛，面容沉肃下来，再次问道：“当真？”

文竹苦笑道：“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么？难道我活腻了？”

铁成的脸色也非常难看，陛下临走之时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了顾倾城母子，可是就在这个举国同庆的日子里，竟然把二皇子弄丢了！

“这样吧，你带着人现在御花园中搜索，我去吧宫里的宫女们调查一遍，”文竹建议道，“谭妈妈提供了一个可疑之人，虽然未必能找到，但还是要试一试，也许能发现新的线索呢。”

铁成也没有别的好主意便点头答应了，还叮咛道：“此事暂时先瞒着娘娘吧，若是下午还找不到，也便瞒不住了。”

文竹答应一声，“这个我知道。铁统领，请你务必搜查仔细！”

铁成点点头，目送着文竹离开，立刻撒开人手拉网式在御花园中搜索。

御花园中亭台楼阁不少，虽然是冬天花木凋零，但是遮挡视线的假山和藤萝常绿的冬青、松柏、梅竹也不少，搜索的难度并不小。

前面文竹派的人搜了一遍，铁成再带着人搜一遍，绝对没有遗漏。

终于在一处轩馆底下发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脚印，根据大小判断，正是属于昀儿的。

铁成打了个手势，几个得力的暗卫分散开来，慢慢跟着他进入轩馆，其余的御林军便将这绿芜轩围了起来。

绿芜轩周围种的都是一些草木花，因为深秋枯萎之后被园丁全部清理了，所以这一带有些光秃秃的。地上的脚印沾了泥便格外显眼。

铁成放轻了脚步手中按着刀柄，一点一点往里挪，最坏的结果便是二皇子已经遭遇了不测，可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哪怕大家拼了命，也要把小主子给救出来！

绿芜轩并不大，还是个敞轩，本来是供春夏秋三季赏花之用，推开窗户四面通透，关上窗户自成一室。

铁成伸手慢慢推开门。他手法特殊，那门慢慢打开，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别人却不知道，铁成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唯恐看到什么接受不了的场面。风吹来，未融化的雪粒子带来沙沙声响，却叫人的心弦越绷越紧了。

他身后那些暗卫也都各自把兵器抓在手中，只等铁成一声令下便可冲杀进去。他们分散在四面八方，确保里面若是有人出来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

说起来他们心里也都憋着一团火，他们是什么人，从来都只有他们戏弄别人的，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吃过亏，可是近来竟然接连被人打脸。若是里面的兔崽子敢露面，他们就敢保证打不死他们，绝对让他们生不如死！

铁成把脚步又放轻了些，调匀了呼吸，往里面走，待到饶过一扇屏风看到里面的景象，他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2.第1292章 找到

铁成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甚至一句话都没顾上说，便大步冲了进去。

暗卫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露出几分狐疑来，里面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怎么统领一句话都不说呢？

正琢磨着，便听铁成轻声叫道：“进来，抓人！”

暗卫们蜂拥而至，卯足了力气准备大战一场，可是等进去一看也都有些蒙了。

铁成怀中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儿，那小娃儿睡眼惺忪，缩在铁成怀里，众人一进来，带来阵阵冷风，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嘟了嘟嘴，奶声奶气地道：“怎么才来？”

铁成哭笑不得，指着满地的“死尸”问道：“小祖宗，这是真么回事？是谁把你救了？”

那小娃儿正是小名昀儿大名萧续的萧凤梧和顾倾城的次子。

昀儿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得意洋洋地道：“他们是坏人，我是好人！”

铁成暗叫一声侥幸，他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昀儿蜷缩在一个黑衣人的狼皮袄里睡的正香，小脸儿也是红扑扑的。

可是那些人身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都带着硬家伙，很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但问题是，这些人一个个昏迷不醒，看样子是中了迷药，可是昀儿一推就迷迷糊糊醒来，却没有丝毫中了迷药的迹象，若不是有人解救，怎么会如此？

铁成不会和小儿打交道，找到了昀儿之后自然是喜出望外的，把绿芜轩交给手下人处理，自己怀中揣着昀儿去找文竹。

文竹不在御花园，正在审问绿萝和满宫的管事嬷嬷们，寻找那个圆脸的宫女。

铁成只得先去见谭妈妈和采芹，跟她们说二皇子找到了。

二皇子张着手要谭妈妈抱，谭妈妈苦笑一声，强行把自己伸出的手缩了回去，她如今是戴罪之身，怎么敢再这样亲近二皇子？何况她现在腿还软着呢！

铁成便道：“你们跟我一起回丹阳宫吧，那边文竹姑娘还不知怎么着急呢！”

谭妈妈走路都困难，采芹只得搀着她一同走。

铁成步子大，很快便把她们甩在了后面，昀儿躲在他怀里，觉得又暖和，这种快速行走的感觉又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铁成苦笑：“小祖宗，宫里都快为了找你人仰马翻了，你还有心情乐呵！”

“啊？你说什么？”昀儿眨了眨眼，一脸的迷惑。

铁成摇摇头，拿自己的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行了，等见了你母后，看她怎么罚你！你的鞋子呢？”

昀儿缩了缩小脚丫，鞋子呢？好像是丢了哦……

文竹并不敢在丹阳宫里处置事情，因此便在附近的晴翠殿，把宫里面有头有脸的嬷嬷凡事手底下管着宫女的人全都召了来，一一询问。

已经接连问了三遍，这些人异口同声，都没有见过那个模样的小宫女。

文竹急得嗓子眼儿冒火，时辰一点一点过去，等太子祭祀完毕归来，娘娘睡醒了，这事可就瞒不住了！

因此，她眉毛一扬，带了几分狠戾说道：“实话告诉你们，这个小宫女闯了祸，乃是死罪，若是你们胆敢包庇，便是和她一样的罪名！”

众人还是摇头，最后一个管器皿的嬷嬷犹犹豫豫的说道：“文竹姑姑，您说的这个相貌的小宫女老奴的确是没见过，不过这个相貌的小太监倒是知道一个，不过不敢确定……”

文竹眼睛一亮，忙催促道：“还不快说！”

那老嬷嬷忙道：“就是集贤阁管打扫的小太监小乐子。”

文竹立刻叫人去叫集贤阁的管事太监命他带小乐子过来，又找人去接谭妈妈。

集贤阁是藏书阁，等于是帝后的私人书楼，这里若是混进人去，可也了不得。

文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就在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之前，她听见有男子的声音在外面咳了一声。

宫禁之中穿梭往来除了太监便是侍卫，唯一能够到处来去自由的男人只有萧凤梧一个，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敢过来的除了铁成还能有谁？

但是文竹也不敢抱什么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冷着脸吩咐道：“都站在这里别动！”转身出去了。

一下台阶便看到铁成怀中鼓鼓囊囊站在那里，面上的表情却有几分松弛，只当他有了昀儿的消息，忙问：“怎样？”

还不等铁成说话，昀儿自己扒开了披风，笑嘻嘻叫道：“文姑姑！”

文竹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紧跟着狂喜汹涌而至，急忙奔过来，就要从铁成怀里接过昀儿，低声埋怨道：“小祖宗，你可吓死个人了！”

谁知铁成轻轻一让，一抬下巴，示意道：“咱们换个地方。”

文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真的有些失态了，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带着铁成进了一间空屋子。因为晴翠殿不住人，所以没有炭盆更加没有笼地龙，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铁成这才说道：“文竹姑娘，你还是找人回去给二皇子弄一套干净的衣衫鞋袜来换上，再去见娘娘吧。”说着把披风拉开，给她看了看昀儿的狼狈模样。

昀儿的鞋子丢了一只，质料华贵做工精美的小衣衫上也都是破损的痕迹。

文竹皱了皱眉，神色不善的看着铁成，质问：“这是怎么弄的？”

铁成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发现这小祖宗的时候，他正窝在一个刺客身上睡的正香！”

文竹瞪圆了一双眼睛，铁成无辜的耸耸肩，“别说你不信，就是我这个亲眼所见的人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啊！”

文竹看了看时辰，道：“来不及了。这样吧，我带着他直接去引凤阁，换好了衣服，收拾整齐了再去见娘娘。剩下的烂摊子就麻烦铁统领了。”

铁成点头答应：“放心。”把昀儿交到文竹手里，文竹也照样拿自己的披风将昀儿裹好了，转身快速离开，抄近路回丹阳宫，运用轻功直接到了引凤阁，叫人打了热水服侍昀儿沐浴更衣梳洗，还没弄完，就听见采兰在外面说道：“谭妈妈，娘娘想见二皇子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3.第1293章 原委

文竹心头一松，幸亏回来的及时啊！因此便对外面说道：“跟娘娘回禀一声，二皇子弄脏了衣服，我在服侍二皇子更衣，稍后便到。”

采兰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服侍二皇子的人会是文竹，但也没有多问，回去之后跟顾倾城说：“二皇子正在更衣。”并没有多说什么。

顾倾城也没有多问，她睡醒之后，吃了一顿饭，正好初九也回来了，摘掉了冠冕，脱了厚重的正服，便开始嚷饿。

顾倾城忙命人给他传膳，好在一切都是齐全的。

这才想起来昀儿还没出现，便问昀儿去哪里了。

秦妈妈有些着急，毕竟还没有得到文竹的消息，只说还在御花园。

顾倾城也没在意，耸了耸眉，道：“这孩子还真是玩疯了。采蘋去御花园瞧瞧，采兰去引凤阁看看，说不准已经回来了呢！”

这才有了采兰去引凤阁的事。

文竹给昀儿收拾齐整，绞干了头发，梳了一对丫髻，端详端详，赞道：“二殿下真相是从画上走下来的！”

昀儿得意洋洋晃晃脑袋，“那当然啦！”

正说着，谭妈妈和采芹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些梅花。

昀儿从小凳子上跳下来，伸手从采芹手中接过一枝梅花，大力吸了两口气，赞道：“好香啊！母后一定会喜欢的！”

文竹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谭妈妈，温声道：“妈妈受了惊吓，稍后请太医过来扶扶脉，您就别过去了，那边一切有我呢。”

谭妈妈嘴唇蠕动两下，又红了眼圈。

文竹安慰道：“妈妈放心，这件事不怪您，说起来绿萝那丫头也有责任，妈妈年纪大了眼花犹有可恕，可她怎么能不知道丹阳宫里的宫女都是什么模样？任是什么人都能给丹阳宫跑腿不成？”

谭妈妈满面愧色，文竹这话何尝不是敲打自己，若是自己对丹阳宫的人事足够了解，也便会多问几句，甚至阻止绿萝，即便不能也能引起警觉。

文竹说完温温一笑，留下采芹照顾谭妈妈，自己带着昀儿去寝殿那边了。

初九在桌前端坐，虽然已经很饿了，但还是等着昀儿过来一起吃。

昀儿高高举着手里的梅枝，欢快地叫道：“母后！我来啦！”

采葛忙在半路上将他拦住笑道：“让奴婢瞧瞧，哟！二殿下选的这梅花可真好看！”

她拦了这一下，昀儿的脚步便缓了下来，洋洋得意的笑道：“那当然啦！”

说着把手里的梅花递给了顾倾城。

顾倾城放在鼻端一闻，清冽的梅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于是笑着让采葛找瓶子插起来，又问昀儿：“怎的去了这么久？御花园好玩么？冷不冷？”

文竹悄悄伸手拉了拉初九，初九笑道：“母后，想必昀儿也饿了，让他先吃饭可好？”

顾倾城便含笑让文竹带他下去洗手。

路上文竹低声说道：“殿下，今天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让奴婢讲给娘娘听好不好？”

昀儿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

文竹语重心长地道：“因为娘娘肚子里有个小娃娃，受不得惊吓，有什么事情得一点一点说。”

“那好吧，”昀儿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我相信文姑姑！”

文竹又松了口气。

等回到餐桌前，初九忍不住埋怨：“怎么去了这么久，饭菜都要凉了。”

昀儿讨好的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蛋羹舀了一勺递给初九，“哥哥，你吃！”

初九本来也没有生气，不禁笑道：“你可真会哄人！”张口吃了，关照道：“快吃！”

顾倾城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兄弟俩吃完之后，初九便拉着昀儿给顾倾城施礼，说要带着昀儿去看好东西，顾倾城自然也没有不准的道理，便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文竹半蹲下，给顾倾城捶腿，一边说道：“娘娘，今日御花园那边出了一点状况。”

“哦？”顾倾城抿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不甚在意，“什么事？”

“二皇子在御花园里走丢了，”文竹据实以告，但是昀儿确实毫发无损出现在顾倾城面前了，所以造不成惊吓，“所幸，后来找到了。”

果不其然，顾倾城并未将之当成一回事，笑道：“定然是这孩子贪玩，所以藏起来了。”这种事情昀儿也不是没干过。

文竹抬起头来，一脸的为难，“娘娘，这件事奴婢不能瞒着您，但是您也要答应奴婢，千万不能生气。”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想想也是，若是昀儿以往的暗中恶作剧，文竹又何必专门过来说一趟呢？

“这一次其实还挺惊险的，”文竹咬了咬唇，还是据实说道，“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加快。

文竹忙道：“娘娘，要不然还是把二皇子请进来吧，其实具体的细节奴婢也不知道，抓到的此刻铁成铁统领正在审问，估摸着也该出来结果了。”有昀儿在眼前，也好提醒顾倾城昀儿并没有真的出事，防止她心情过于激荡。

顾倾城点点头。

文竹起身到外头先安排人去请张大夫过来，这才亲自抱了昀儿进来。

初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了进来。

文竹这才接着说道：“采芹奉命去折梅花，去了之后却发现谭妈妈晕倒在地，旁边只有一只二殿下的小鞋子，其余服侍的人一个都不见，她急忙回来报信，奴婢和秦妈妈商量了，秦妈妈负责看好丹阳宫，奴婢去找人。

“可是奴婢的人手毕竟有限，所以还请了铁统领。后来还是铁统领在绿芜轩找到了二殿下，那时候二殿下还在匪徒怀中睡觉，中间发生了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应该是中了迷药。”

昀儿偎依在顾倾城身边，笑嘻嘻的道：“我知道！”

顾倾城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手指紧紧抓着手中的帕子，冷声问道：“你知道什么？”

“是我呀！”昀儿一脸的得意，“是我让他们睡着的！他们是坏人，要抱走昀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4.第1294章 撵走

顾倾城忡然变色，坐直了身子，扳过昀儿，一字一句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昀儿用力点头。

顾倾城稳了稳心神，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昀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坏人？”

“因为他们叫昀儿是小崽子啊！”昀儿无辜的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撅了撅嘴，“宫里面的人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喜欢昀儿的人也不会这样凶。”

顾倾城便知道果然是宫中混进了歹人，不由得又是气又是恼，还有些庆幸，所幸昀儿没有出事，“那么，昀儿又是怎么让他们睡着的？”

说到这个昀儿得意起来，把小脑袋瓜一晃，“一个人说：这小崽子还长得挺好看的！另一个人说：赶紧灌药弄晕了，省得一会儿哭闹起来平白惹麻烦！

“我就说：我不哭，你们给我糖吃，我不哭。

“他们果真给了我一颗糖，我假装吃了，其实并没有，然后我还要，他们就继续给。一共给了我三颗，然后有个人说：再吃就吃成傻子了。才不给我了。

“他们本来要走的，可是发现有侍卫来了，于是想躲躲，我就带他们去了绿芜院啦！”

昀儿从来没有条理清晰的说过这么多话，说到这里不禁茫然起来。

顾倾城温声诱导：“后来呢？躲到绿芜轩之后呢？他们怎么就睡着了？”

“哦！”昀儿欢快的笑道，“我趁他们不注意往他们的水里塞了糖丸，然后给他们喝水！他们喝完水就睡着啦！”

顾倾城继续诱导：“然后呢？”

“我恼他们！”昀儿噘着嘴道，“他们拿刀子吓唬我！所以我把他们身上的糖丸都翻出来，每人嘴里又塞了一颗！”

顾倾城的心砰砰乱跳，这个时候才算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未免胆子太大了些！还有呢？”

“还有？”昀儿想了想，道，“外面太冷，我的鞋子没了一只，我不想出去，肚子也饿了，所以只好睡觉啦！”

虽然明知道答案是什么，顾倾城还是问道：“你在哪里睡的？”

“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昀儿不满地道，“所以昀儿只好找了个最暖和的地方睡觉啦，那个人身上的狼皮褥子真不好，扎人！”

顾倾城脸色一黑，这孩子也不只是聪明呢还是笨，明明已经脱离危险了，却不知道求援，跟一群匪徒待在一起，若不是铁成及时找到他，万一那些匪徒清醒过来，还有他的好果子吃？

文竹忙劝道：“娘娘，认真算起来，二殿下下个月才满三周岁呢，这么大的孩子，能做到这样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昀儿仰脸看着顾倾城，满脸的期待，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伸手在昀儿额头点了点，“你还得意呢？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

昀儿茫然眨了眨眼，又去看初九。

初九及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他已经听出来了，今天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凶险了，自己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顾倾城板着脸问昀儿：“母后给你的旗花火箭呢？丢了么？”

“没有呀！”昀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昀儿一直乖乖绑在手腕上呢！”说着把袖子拉起来给顾倾城看，“他们也看到了这个，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的玩具呢！”

顾倾城忍着气说道：“你等他们睡着了不会放旗花火箭么？母后不是跟你说过么，只要你放了这个，不管你在哪里，都会有咱们的人第一时间找到你，确保你安全，难道你都忘了不成？”

昀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真的忘了！”

看着他稚嫩的面庞，顾倾城真是有气都没发撒出来，最后一摆手：“初九，带着弟弟出去玩，你跟他讲讲道理！”

初九抿着唇过去牵起昀儿的手，攥得紧紧的，他知道，自己差一点就失去这个弟弟了！

看着他们手挽手离去，顾倾城又喝了一杯水，情绪才稳定下来，吩咐文竹：“把绿萝和铁成都找来！”

文竹答应一声立刻叫人去找这两个人，回来说道：“谭妈妈受了惊吓，奴婢做主请了太医诊脉，留下采芹在那边照顾。”

顾倾城沉默了片刻，道：“你做的很对。谭妈妈只是个寻常妇人，并不曾真正经历过苦难，找人好生安慰一番。”

文竹应是。

不多时绿萝和铁成都来了，铁成照旧在帘幕外站定施礼，绿萝则一步一步蹭了进来，一进来便跪了下去，“娘娘，奴婢知错了。”

寻常谭妈妈也曾带着昀儿去御花园玩，也是只带几个太监宫女，从来不曾出过事，所以她觉得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何况她听说是顾倾城找她，哪里还敢耽搁着？

谁知道走到半路那小宫女借口上茅厕，没了踪影，她知道那小宫女必是有问题的，便一路追了下去，结果追了半天连一根人毛也没追到，只好回来。

又觉得时间不短了谭妈妈也不是个傻的，发觉不对早应该回来了才是，可是回到丹阳宫悄悄一问，竟然没有任何消息。她也不敢进去，又折返回去想着将功折罪。

到了御花园果然得知昀儿不见了，她又急又怕，也跟着到处乱找，没多久便得到消息说昀儿找到了，这才敢回来。

可是眼下，她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敢说。

顾倾城冷冷说道：“当初叫你跟着柳风历练，又过了这几年，以为你毕竟长了几岁年纪，应当成熟稳重了，谁知道竟然还是这样毛毛躁躁！也罢了，本宫身边也不缺人服侍，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出去了！”

绿萝心头一跳，眼泪就下来了，颤声道：“娘娘，您不要奴婢了？”

文竹忙跪下了，帮着求情：“娘娘，绿萝只是粗心，您可以给她安排别的事情……”

“你若再求情，连你也撵出去！”顾倾城面色冰寒，“你们该知道，初九和昀儿是我的心头肉！我断乎容不得他们出半点闪失！绿萝既然连保护昀儿都不愿意，我这小庙里也是在装不下她了，还请另谋高就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5.第1295章 领罪

顾倾城从来不曾说过这样刻薄的话，这一次可见是恼到了极点。

绿萝的脸色白的吓人，眼睛里含着泪，却不敢落下来，神色惶恐，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文竹却也不敢再劝了，只得给绿萝使眼色，叫她暂且退下，以后等顾倾城心情好了再求恩典也不迟。

绿萝紧紧咬了咬唇，唇齿相接之处都有血丝沁出，终于抖着嗓子说道：“奴婢多谢娘娘不杀之恩！愿娘娘和陛下平安喜乐，愿殿下们健康和睦，奴婢拜别！”重重地磕下头去。

顾倾城扭过脸去，不再看她。

文竹虽然心中不忍，却不敢说什么，扶着绿萝站起来将她送出去，低声劝道：“你且忍耐几日，等娘娘心情好些了，我必定求情让你再回来。”

绿萝面容惨淡，苍白的笑了一下，道：“不必啦！多谢你了文竹。我们是从小的情分，彼此知根知底。你们几个都有长进，只有我……这一次的确是我的错，若是有我在，必不会使二殿下落入歹人之手！我真的不敢想，若非殿下聪慧过人，那后果……

“文竹，娘娘是个慈悲人，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当场便把我打杀了！所以娘娘留了我这条命，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也不奢望能回来当差了。

“不过不管走到哪里，我这心里总归还是记着娘娘和陛下还有殿下们的。咱们是好姐妹，以后在他们面前，多替我尽一份心力吧！我走了！”

文竹纵然不舍，也不能再说什么了。绿萝的性子从来没有改过，娘娘也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没有好好惜福……

想起来当初一起进襄宁侯府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嫁人的嫁人，所剩的已经不多了。文莺死后，文鸳也是死气沉沉的，被派去管了库房，虽然不出错，却也罕言寡语，再不是从前那个伶俐活泼的文鸳了。

想到这里，望着绿萝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一叹。

铁成在顾倾城开口训斥绿萝的时候便退出来在廊下站着了，如今看着文竹目送绿萝离开，满脸的伤感，不禁走过来轻声说道：“别舍不得，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许从皇宫里走出去，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呢！凡事总要往好的方面想，不是么？”

文竹“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铁成和萧凤梧差不多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却已经蓄起了短须，看起来成熟而稳重，相貌也是十分清俊的。

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突然袭上心头，她从铁成怀里结果昀儿，昀儿身上还带着铁成的体温，然后自己便直接揣进了怀中。

其实仔细想起来，自己的举动是不妥的。

一颗心猛地跳了起来，把脸红了，便不敢再看铁成，低声道：“娘娘宣召，你怎么在外头站着？”

铁成温声道：“方才那个情形，我在里面不合适。”

没想到这个人还挺细心的。文竹抿唇微笑，忽而想起绿萝，便笑不下去了，匆匆行了一礼，进去服侍顾倾城。

顾倾城略微有些倦怠，她忙问：“娘娘要不要歇歇？”

顾倾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送走了？”

“是，”文竹轻声道，“绿萝念着娘娘的恩情呢，今后说不定她也能在外头起点作用……”

“罢了，”顾倾城叹了口气，“跟了我这么多年，也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离开，你去给她收拾点东西，顺便把铁成叫进来。”

铁成忙整理衣衫，再次进去，隔着帘幕行礼，“臣铁成拜见娘娘。”

“免礼，”顾倾城强大精神，问道，“当时是什么情形，你再说一遍。”

铁成便一五一十说了，补充道：“刺客一共有六个，臣已经带下去审问，目前还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御花园中的口子已经全部堵上了。”

“好，”顾倾城勉励道，“你做的很好，这次反应很及时。不过，出了御花园中，可能还有地方有疏漏，所以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是，”铁成忙道，“娘娘放心，这次的事件，绝对是最后一次！”

顾倾城点点头：“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陛下，等他回来我亲自再说。”

“是。”铁成答应一声，垂首侍立。

帘内顾倾城许久没有说话，铁成也便一动不动站着。

顾倾城犹豫良久，才说道：“你去一趟相府，亲自去，把宫里发生的事情跟丞相透露一点，另外，告诉嘉惠郡主，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我请她进宫一叙。”

本来内外命妇大年初一都是应该给顾倾城过来行礼拜年的，但宫中没有妃嫔，顾倾城身子不便，容易疲累，便免了。

铁成虽然不知道顾倾城用意何在，却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顾倾城再没有别的吩咐，铁成便告退出去了。

顾倾城托着腮，仔细想着昀儿的事情，这一次昀儿的反应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知道这么大的孩子竟然有这样活络的心思呢！而且在一帮江洋大盗眼皮子底下搞鬼竟然还没被发现，这孩子的手也是够快的。

这么想着，顾倾城心中便隐隐升起一股骄傲的情绪来。

不过，不管怎么骄傲自豪都好，昀儿的危机意识还是要培养起来的。这一次固然是因为昀儿聪明，可是也真是侥幸，对方看他是个孩子，不免疏于防范，可是若遇到十分精明的人呢？岂不害了孩子的性命？

所以，顾倾城决定找昀儿好好谈一谈。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谈呢，初九便牵着昀儿的手走了进来，轻声问道：“母后，您睡了么？”

顾倾城本来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忙睁开眼睛，含笑道：“进来吧。”

两个孩子进来之后直接跪倒在地，倒叫顾倾城吃了一惊，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初九抿了抿唇道：“昀儿做错了事，儿臣特来领罪。”

顾倾城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你也说是昀儿做错了事，你为什么来领罪呢？”

昀儿向前膝行了两步，可怜兮兮地道：“母后，昀儿错了，昀儿来领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6.第1296章 劝降

顾倾城语气温和，笑容温婉，“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怎么一进来就抢着请罪呢？”

初九膝行几步，来到顾倾城身前，伸手拉住顾倾城的手，诚恳地道：“母后，初九是哥哥，自然要教导弟弟，昀儿年纪还小，犯错是因为初九没有教好的缘故。”

顾倾城听了这话，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初九这样懂事当真是难得，只是，“你们都起来，”她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叫他们起身，“母后有话跟你们说。”

初九还要固执，昀儿却已经站起来了。

旁边服侍的采葛忙委婉提醒道：“太子殿下，娘娘身子重，不能使力……”

初九忙也跟着站起来，和昀儿一起歪着头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看这着一双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儿子，心中满满都是柔情，慢慢说道：“初九，你也还小呢！你知道昀儿错在哪里了么？”

“知道，”初九低低地道，“那几个匪徒都是坏人，若是昀儿一个不注意落入他们手中，后果……简直叫人不敢想！”

“不止是这样，”顾倾城摇了摇头，“你跟着先生念书，可曾听过‘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初九点点头。

“对啊，”顾倾城语重心长地道，“与那几个恶人比起来，他们就是大树，昀儿就是蚍蜉，你说凭借昀儿的力量又如何能够斗得过他们？今日昀儿能够平安回来，还是因为侥幸！

“若是他们都对昀儿起了防备之心，不把他当小孩子看，昀儿再怎么聪明都不能在他们面前耍花招的，你明白吗？

“所以说，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并不能一味地想要反抗，而是要用智。也许昀儿并不明白用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很明显做到了这一点。

“但是，他犯的错误也是不可饶恕的，既然能把这几个歹徒弄晕已经是侥幸，就不应该还滞留在原地，就算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是怎么样的，还有没有别的歹徒，但是身上带着旗花火箭，就可以找到咱们自己的人去接应，这才是最聪明的作法。”

昀儿懵懵懂懂，初九却已经开始点头。

顾倾城又道：“初九，包括你在内，也要明白这个道理，你们现在都还小，本事没有学会，便是以后学会了也是一样，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只要是实力悬殊，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保全了自己，之后才有机会反击，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也便没有将来可言了。”

“是！”初九脆生生答应，“儿臣都记住了！”

顾倾城便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

“所谓言传身教，”顾倾城温言道，“你要想教好了弟弟，首先要自己做好榜样，明白么？”

“嗯！”初九大力点头。

那边昀儿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这样的道理，顾倾城也没指望昀儿能够明白，待他再长大一些再教也来得及，所以便吩咐人好生送他们兄弟俩回去歇息。

顾倾城扶着采葛的手回到榻前，慢慢躺下，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

远在潞安的萧凤梧何尝不是一样？

他日也想夜也盼，只希望早点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然后回京城去一家团聚，但是若是这边还有一点点首尾不干净他却也是不敢走的。

这几天他围着山寨的大概位置转了足足五六圈，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差不多哪里有一块石头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饶是如此，想要突破外围的阵法进入寨子却还是无能为力。所以也就更加盼望肖遥能够早点到来。

但是一直到了正月初六，没有等到肖遥的消息，反而是关于衍族那个叛徒成奎的消息先来了。

成休怕暗卫传话说不清楚，所以亲自跟着暗卫过来解释这件事。

萧凤梧看到成休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但是面上没有显露丝毫，只是让金成安排了安全的会面地点，然后才问成休：“你怎么来了？”

成休一脸的尴尬，施礼之后，搓了搓手，红着脸道：“陛下，实在是有些事情，若是臣不来的话，不好解释。”

萧凤梧鉴貌辨色，便明白了八-九分，点了点头，道：“可是和那成奎有关的？”

成休越发局促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是，陛下圣明，正是和他有关……”

萧凤梧倒背着双手踱了几步，微微蹙眉，问道：“可是那成奎在衍族生出了什么事端？”

成休暗道：陛下虽然年轻，但是揣摩人心、推断事态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服，因此便低着头说道：“是。陛下，臣不敢隐瞒。当初您让臣知道了这边的事情，臣不是便给族里传了信么？可是族人虽然痛恨成奎，但因为成奎的老娘和幼弟还在族中，所以族人们便想当然认为他心存顾忌，所以不敢做的太过分，前些天臣也给他送了信……”

萧凤梧点点头，这件事他也知道，前些天营中抓获了几个奸细，都是奉萧凤林之命打入大禹军营刺探机密的。

当时淳于野便依照萧凤梧临行之前的吩咐，让成休给成奎写了一封劝降书，让这些人带回去。

萧凤梧和金成也的确看到这些人进了幻阵，本来金成还想着尾随他们进去，可是谁知这些人进去没多久，便都被丢了出来，差别只不过是，进去的时候是活人，出来已经成了尸体，还是他们主仆两个把这几具尸体掩埋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尸体上并没有成休的劝降书，可见那劝降书是被里面的人拿走了。

之后他们也并没有发现里面再有人出来啊！

“然后呢？”萧凤梧微微有些担心。

成休愁眉苦脸的道：“族里传来消息，不知怎的，成奎的老娘和幼弟都不见了，起初也没有人注意，这一老一小，平素性情便是比较古怪的，也经常三天两头不见了踪影，然后又再出现。

“臣给族中传了信之后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再次失踪，这一次族中多了个心眼，派人去他们家中搜查了一遍。他们一家住的比较偏僻，和族人也不大往来的。

“这么一搜才发现，他们原来是收拾了行李走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7.第1297章 成奎

“族长和族中的几位长老都非常生气，同时也生出了警惕之心，派人把守了族人聚居地的各个出入口，并且把族中重要的典籍等物都重新收拾到一起，派了专人看管……”

成休说到这里，萧凤梧眉头一蹙，轻声叫道：“不好！”

成休苦笑道：“的确是不好，族长他们糊涂了！他们非但把族中重要的东西都归拢到了一起，而且他们自己也时常一起去巡视，于是在一次巡视当中，正如陛下所料，出事了！

“非但族中重要的典籍等物被偷走，连同族长和几位长老都被掳走了！臣四天前得到的这个消息，和淳于将军商议之后，觉得此事还是需要陛下来定夺，所以臣才跟着过来了。”

萧凤梧扯了扯唇角，问道：“只怕你还没有说完吧？”

“陛下圣明！”成休红着脸道，“成奎的亲笔信也到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呈给萧凤梧。

萧凤梧接过去，在信封上弹了弹，随即把信出去来，展开一看，见上面的大概意思便是说，让成休转告萧凤梧，若是萧凤梧还想保全衍族一脉，便放弃攻打萧凤林，若是他一意孤行的话，他便会把衍族的族长和长老全都斩杀，然后把人头让人传遍大禹国土，让大禹百姓都知道萧凤梧是如何对待投诚了的人的。

与此同时，还会毁了衍族代代相传的典籍和重要的一些物件，断了衍族的传承，如此一来，衍族便等于灭族了，因为有些典籍的传承是需要经过特定程序的，有些族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接触到这些族中的至宝。

这些典籍和重要物品的贵重程度难以用金银来衡量。

当然了，衍族传承中断的罪名最终还是要扣到萧凤梧头上的。

一个衍族固然微不足道，可是衍族覆灭带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若是萧凤梧处理不好这件事，只怕便会弄得他身边这些文武官员心中惴惴不安，怀疑萧凤梧会过河拆桥，至于那些原本可以经过一些特殊手段便会归顺或者臣服的国家或者小部族，只怕宁愿担着覆灭的风险也要抗争到底了。

萧凤梧的唇边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容，抬眸看着成休：“你的意思，或者说你族人的意思是什么？让朕退步？”

“不不不不，”成休急忙摇手，“成奎这样的小人，我们实在是太了解了，若是答应了他这样的条件，他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加过分的要求！”

萧凤梧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慢悠悠说道：“只怕衍族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觊觎的东西了吧？哪怕衍族中出了数以千计的天才，但失去了典籍和先人智慧结晶才做出来的一些模型，只怕衍族赖以成名和生存的本领也不能被他们学会吧？口口相传毕竟会存在许多失误。”

成休红着脸低下头去，心里有些难过。这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但并不代表，族人也都认同，人多了心不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全局出发考虑事情。

萧凤梧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别难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让朕好好想想，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成休的眼泪差点掉出来。老实说，数百年来，衍族固步自封，他们固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但同时有一些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其实已经落伍了，萧凤梧收服了衍族之后，衍族派了一些族人在军中效力，与他们共事的便是李家和军器监一些非常有经验的工匠。

李家和这些工匠的技艺和他们衍族比起来，互有优劣，有些地方有些方面衍族略胜一筹，在另一些领域，李家和工匠们却又是十分独到的。

所以在军中这几年，衍族其实也是获益匪浅的，并不是说他们一直在单方面付出，认真算起来，也许所得比付出的更多。

所以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族人们便要选择明哲保身，实在是不够磊落。但是他成休毕竟人微言轻，他个人的意愿，乃至他和一众弟兄们的意愿都不能左右整个衍族。

以前在衍族之中生活，他生活的全部就是衍族，可是出来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眼界是多么的狭窄。衍族这么多年来夜郎自大，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宽广，他知道，若是当初萧凤梧想要用强硬手段收服衍族的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没有那么做，那便是说明他是个有仁爱之心的好君王。

而且，将衍族纳入大禹版图之后，萧凤梧还派了很多人去帮助衍族重新建设。

当时族人包括族长在内都怀疑萧凤梧目的不纯，名义上是援建，但其实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便是窃取衍族代代传承的那些宝贵的技艺。

可是他们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萧凤梧派去的都是些目不识丁的普通工匠，只是帮着他们重新修建房屋而已，若不是族中提出要和军中那些富有经验的工匠交流经验，萧凤梧都不会派他们过去。

至于建造所需的金银，以及金属等物都是从外部运送过去的，并不需要衍族付出一丝一缕。

饶是萧凤梧这般细心妥帖替衍族周全考虑，一旦衍族出了事，族人竟然连商量都没有和他商量一下，便自己想当然做了决定，也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

“陛下，臣……”成休欲言又止，眼睛里却已经蓄满了泪水。

萧凤梧摆了摆手，笑了笑，“朕已经说过了，这件事不怪你，自然也不怪他们，是人之常情。”

成休的眼泪差点掉出来。

“你先下去吧，”萧凤梧却不让他再多说了，“这件事朕需要好好考虑一番。也许需要等太师来了之后才能作出决定。如果朕没猜错的话，成奎一定已经给出了一个最后期限吧？是什么时候？”

成休艰难的道：“十天之后。”

“嗯，”萧凤梧略一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成休只得退了下去。

刚走了几步，差点和迎面奔来的金成撞个满怀，金成气色十分难看，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直接去找萧凤梧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8.第1298章 出事

成休担心的望着金成的背影，担心的想道：不会是又出什么事了吧？

可是既然金成并未大声叫出来，便说明这件事需要保密，所以他也没有必要知道，所以低下头，加快脚步下去歇着了。

金成快步来到萧凤梧身边，单膝点地，低声道：“陛下，太师出事了！”

萧凤梧大吃了一惊，他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是这一次却容颜更变，一把抓住了金成的衣领，喝问：“你说什么？”

金成知道，萧凤梧对肖遥一向放心的很，虽然肖遥本人并不会武功，可是足智多谋，为人又机警，别说身边还有人保护，便是他孤身一人上路，出事的概率也是低到几乎没有，可是这一次竟然出事了！

“陛下，”金成的脖子都要被勒断了，却并不敢掰开萧凤梧的手，也不敢求饶，而是一字字越发清晰地道，“这是真的，鸿羽部传来的最新消息，太师在四天前就已经失去了踪迹，他们找遍了方圆百里，却一无所获，此刻一方面派人加紧排查，另一方面赶紧便给陛下送信过来了。

“信是直接送到淳于将军手中的，淳于将军甚至都没有打开看过，便叫人火速送了过来，您请过目！”说着便把手上拿着的一个火漆密封的小小竹筒双手举过头顶。

不过瞬息之间，萧凤梧已经恢复灵台清明，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急忙松开了手，接过小竹筒，去掉火漆把里面的信件取了出来。

眼光一扫，见金成还在地上单膝跪着，便道：“还不起来？难道等着我去搀你？”

金成讪笑两声，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足尖。

萧凤梧抖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放心，又从头逐字逐句看了一遍，这才取出火刀火石，把信烧了。

金成看着那封信变成了一堆灰烬飘落在地，这才问道：“太师怎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萧凤梧摇摇头：“这件事还不好说……”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碧蓝，没有一丝云，也没有一丝风，周围也没有鸟叫声，天地万物似乎都静止了，许久，才慢慢说道，“再等三天吧，若是三天之后太师还没有消息传过来……说不得，我要亲自去走一趟了。”

“陛下不可！”金成忙道，“说不定，这就是萧凤林那边的诡计，就要引您上钩呢！”

萧凤梧不说话。

金成着急了，“陛下，太师智慧过人，相信，几遍落入了对方手中，也会有办法脱身的，何况太师本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萧凤林除非是个傻子才会不想把太师收为己用，所以太师至少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可是您若是去了，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他们抓走太师也许只是一个试探，就是想知道太师在您心中到底有多重要，若是您亲自去了，他们必定以为拿捏住了您的弱点，若是借此机会设置什么陷阱，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陛下！”金成着急之下，都有些语无伦次，“您一定要三思而行啊！若是您实在不放心，属下愿意替您走这一趟！”

萧凤梧伸手往下压了压，眼角眉梢带上了几分笑意：“你急什么？我并没有说立刻就要起身，这不是还有三天时间么？若是太师能够脱身，这三天也尽够了。若是他不能脱身，这一趟我是非走不可的。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他神态间豪情万丈，“何况，我也不相信，这天底下有闯不过去的龙潭虎穴！”

金成还要再劝，萧凤梧把手一摆，“不必再说了。你也下去吧！”

金成无奈，只得垂头丧气走开了。

**

肖遥离京之后一路都很顺利。因为他成为了开国太师，所以他的名姓以及曾经用过的雅号天下无人不知，所以一旦有什么事需要隐秘的抛头露面的时候，他便会简单改变一下容貌，并且用化名。

他虽然并不精通易容术，可是简单做下改变，让容貌和自己的本来面目变的似是而非还是有把握的，天下形容相近的人也太多了，根本不会引人注目。

至于说化名，他可以随便取一大堆，而且都是官府户籍簿子上可以查证的。

比如这一次，他的化名就是田遥，身份是落魄的教书匠。

为了能够最大限度的不引人注意，所以他出发之前还特意学会了潞安口音，不过学的似是而非，也比较符合那种早年间便背井离乡，到处漂泊的潞安人身份。

再加上他的通关文牒做的非常考究，连三十年前的印鉴什么的都是真的。所以便是有人怀疑，也无从怀疑。

他当然不是孤身上路的，身边始终都有人保护着。

一开始保护他的人是顺路的“镖队”，在岔路口分道扬镳之后，又和落榜的“举子”一路攀谈着走了几天，然后又跟上前往与潞安相邻的玉昌行省的“商队”。

当然了，这些镖队、举子、商队，都是经过化妆的暗卫。

走到涪州的时候，他们借宿在一家客栈里，商队包下了一整个院子，作为落魄的教书先生，他自然是没有多少余钱的，所以便随便要了一件普通客房。当然他的左邻右舍也都是暗卫乔装改扮的。

按理说，这样的严密防守保护，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可是偏偏到了半夜里，整个商队都离奇失踪了。

住在肖遥左近的暗卫，一部分留下来保护肖遥，另一部分则去帮忙。

肖遥眉头微微一皱，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既然对方敢于在这样的情况下动手，那便是说明，对方为了这次的行动已经部署良久，说不得，自己这一次是要受些委屈了。

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房间的后窗便被人推开了，有人在外面瓮声瓮气的道：“你就是肖太师吧？我家主公有请！”

既然对方道破了自己的身份，肖遥也没有必要装糊涂了，所以便振衣而起，一团和气的问：“不知你家主公是何人？为何要见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9.第1299章 请吧

窗户外面是个黑大汉，身高总也过丈了，站在外面还要微微弯腰和房间内的肖遥说话。

听肖遥问话，黑大汉憨憨的笑了笑，“不是我家主公要见你，是我家主公请你去见一见我们在这里的大总管越和平。”

“哦，”肖遥目光闪了闪，都说傻大个，可是这个大个子并不傻嘛，于是笑呵呵地道，“好的，好的，还请你带路。不过，我不会武功，请你稍等，我还要从门上出去。”

黑大汉嘿嘿笑了笑，粗着嗓门道：“你请便，反正你带来的那些人都被我们的人引开了，这周围如今全都是我们的人，就算是你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肖遥的脸色微微一沉，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无礼，不过他也犯不着和这种小虾米计较，因此面色也只是变了那么一瞬，便恢复了正常，淡淡说道：“你放心好了，肖某从来不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说着整理好衣衫，在桌上把自己的店饭钱都留下，这才走过去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黑大汉目不转睛看着他出了房间，用与他体型完全不同的灵巧，翻身进了屋子，张开一袋，伸手一扫，把桌上的钱全部扫进自己的衣袋中，然后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随意丢在桌上，又从窗户翻了出去，靠在墙上等了片刻，才看见肖遥迈着四方步踱了过来。

肖遥这才看清，这黑大汉体型壮硕，像半截子黑铁塔似的，不禁有些好笑起来，把手一引，“请吧！”

黑大汉也不多说，便在前面带路，一直带着肖遥出了客栈走出去两三里地，还没有停下来。

他步子很大，肖遥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因此早就走的气喘吁吁，忙停下来，坐在路边休息，一边叫道：“我说，那汉子，肖某不过是一介书生，实在走不动了！”

黑大汉有些不耐烦，可是他也知道，这些读书人身子骨都柔弱的很，所以便掉头走过来，蹲下身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来，上来！我背你！”

肖遥一乐，“如此，便麻烦壮士了！”毫不客气趴到了黑大汉肩头。

其实他要脱身，有无数种法子，但是他还想探听一下对方的虚实，所以也就将计就计了。

黑大汉心里不高兴，嘴上却不能说，只瓮声瓮气哼了两声作罢。

他们离开客栈的时候刚过三更天，又在路上耽搁了一阵，如此走到天光放亮，便来到深山之中，山坳里有一座小庙，本来是个土地庙，但是神像什么的都不见了，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寨，庙门外树着旗杆，却并没有挂旗，庙宇四周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衣着杂乱的喽啰。

熹微的晨光中，有喽啰发现了黑大汉，急忙快步迎上来，叫道：“三当家，怎么样？办成了吗？”

黑大汉咧嘴一笑，傲然道：“有你三爷爷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么？去，跟咱大哥通报一声，就说咱黑老三把人带来了！”

这时肩头传来的声音却让黑老三差点把鼻子都气歪了，方才他专门大嗓门说话，就是指望这在他背上默不作声了两个更次的肖遥说两句话，可是吼了这么半天，原来这位竟然睡着了！这不，这打雷一般的吼叫硬是没有把人家吵醒！还在轻微打鼾呢！

黑老三真恨不能把肖遥从背上摔下来，最好摔个半死不活，可是他虽然长了个大个子，却并不憨傻蠢笨，知道在没有街道上面具体指示之前，肖遥必须毫发无伤。

所以，只好忍着气，把肖遥背下去，安置在了一间空屋子里，自己转身回去交差了。

等他一走，肖遥立刻睁开了眼睛。

这一路上，他虽然假意在睡觉，但也时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他知道，这黑老三心思十分缜密，背着自己在山里兜了两个圈子才回来的。

这个小小的山寨藏得隐秘，还有一个迷幻阵，不懂阵法的人一旦走进来，可就出不去了。

所以可以想象，这个寨子若是在这里时间久了，只怕便会有神仙仙灵、鬼怪成精之类的传言散布开来，到时候，就更加没人敢到这里来了。

因为不管里面住的是神仙还是妖精，都是要人命的啊！

所以，把这个小庙选作落脚点也算是个聪明的选择。

不过么，肖遥笑着摇摇头，这个迷幻阵十分拙劣，也就是才入门的水准吧，自己想要出去，不过是随时的事。

到时候若是在某些地方做点改动，只怕这个寨子的人就只能困死在里面了！

这么一想，肖遥唇角的笑容就冷了下来。

过了约莫有两盏茶的时候，黑大汉黑老三又走回来了，“砰”一声踢开房门，粗声粗气叫道：“别睡了！我们越大哥要见你！”

肖遥自然不肯吃眼前亏，所以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仪容，便点头微笑道：“这一路上有劳壮士了。”

黑老三哼了一声，也不搭腔，转身就走。

也幸亏这土地庙并不大，要不然，肖遥一定会被他弄丢的。

只不过是三四百步的距离，便到了聚义厅，也就是原来的土地庙正殿。

肖遥闪目一看，只见里面并排放着三张椅子，中间那把椅子更高一些，其余两把略微低了一些。

正中央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胖子，圆脸圆眼睛，蓄着一把短须，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商人，两只眼睛里也是精光闪烁。

左边坐着一个比他略小一些的瘦子，红脸膛，尖嘴猴腮的，举止动作也像猴子，一看就知道是猴拳传人。

黑老三一言不发便走过去对着正中央那白胖子躬身拱手说道：“越大哥，人带到了。”

姓越的白胖子立刻站起来，堆了满脸的笑，跑过来拉住肖遥的手，十分亲切的道：“原来您就是青田先生，久仰久仰啊！小可对您十分崇敬，只可惜一直以来缘悭一面……”

“咱们不必说这些虚的吧？”肖遥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肖某不喜欢说话兜圈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0.第1300章 主公

“在下越和平，”白胖子抱了抱拳，自我介绍，“乃是我家主公留在这里的总管事。”

“哦？”肖遥略一挑眉，“主公？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历来下人或者幕僚称呼主家主人、主子或者东家、东主，不是君王或者一方霸主都是当不起‘主公’‘主上’这样的称呼。倒不知贵东主是何人？难不成是某国的皇子或者君王？”

越和平心里老大的不自在，但是又找不到别的适合的话来说，只得干咳了一声道：“说起来，我家主公想必太师也是有所耳闻的，恕个罪说，他的名讳便是萧凤林，虽然没有上过皇家玉牒，却扎扎实实是帝后所出的嫡子，若按排行来说，还在当今陛下之上。只是您也知道，我家主公天生有些缺陷，所以为先皇后所不喜。

“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让我家主公降生在皇家，便是要给他做一番大事的，可是若不给他足够的磨砺，便是棵好苗子，只怕也未必能长成参天大树……”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肖遥面上似笑非笑听着，对方不给他看座，他便倒背着手闲庭观景一般悠闲自在地站着。

心中却想到，越和平这番话说的不伦不类，若不是他当真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怎么用典倒也罢了，若是他满肚子的学问，却故意装出这副熊样来骗人，可就有意思了。

萧凤林并不是等闲之辈，若是等闲之辈也不能在大禹掀起这么多风浪来了，所以说，他根本也不可能把一个草包放在这样一个咽喉要道上。

黑老三这一番行事很明显是经过一番周密部署的，萧凤林远在潞安，鞭长莫及，所以这一切一定是这个越和平一手安排的，瞧着黑老三对他的态度，可见平时是个十分能镇得住场面的，所以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不会说话的？

这一切不过是做给自己看的而已。

越和平说的口干舌燥，可是看肖遥脸上却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暗感叹，难怪主上让自己一定要把这个人绊住，不惜一切代价要收服，收服不了就要毁掉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虽然平素听了许多关于肖遥的事迹，但是越和平一向十分高傲，觉得这世上的能人再能干也和自己差不多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说不得，肖遥一定也是浪得虚名的。

可是今日见了对方处乱不惊的态度，以及镇定自若的神情，不由得便信了五六分，他深知，一个文弱书生，落到对头手中，还能够镇定如恒的，若不是真的腹有锦绣，那便是个呆子，可是看肖遥的言行举止怎么都和呆子不搭边。

待越和平说完了，肖遥淡然一笑，道：“越大总管，咱们也不用闹这些虚文，你找肖某来到底是什么事？可否直言相告？坦白的讲，对于猜谜一道，肖某实在是不擅长。”

越和平目光闪了闪，笑道：“您瞧瞧，光顾着说话了，竟然忘了请先生就坐了。”

忙大声叫人来搬椅子。

坐在他左边的那个瘦子站起来笑呵呵说道：“大哥，还是让小弟来吧，接待肖先生这样的贵客，若是让普通仆役来服侍，岂不是辱没了先生？”

听他们不再称呼自己的官职，反而改口称了“先生”，肖遥便知道他们的意图了，不过却也并不点破，只是温和的笑着：“不必不必，这里不是有椅子么？肖某就在这里坐下也就是了。”

说着也不等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便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了。

瘦子趁机说道：“鄙人姓唐，名幼安，久闻先生大名，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肖遥呵呵一笑：“如此说来，各位夤夜将肖某请来，就是为了大家互相讨教的？”

越和平急忙摆手：“非也非也，还是那番话，我家主公久闻先生大名，觉得先生在新朝为官实在是可惜了。何况不怕您不爱听，虽然新帝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对于您这些功臣们也都十分恩待，可是焉知这些都不是表面功夫？

“历朝历代，新君登基之初，都是极力表示自己的宽和大度仁慈的，可是过不了三年五载，真面目便会露出来……

“先生博闻强识，想必还记得宋国那位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的典故吧？还有陈国那位正德皇帝的观鱼骂将……这样的例子简直不胜枚举。

“虽然说表面上看起来，新君对您还不错，可是他这种卸磨杀驴……”说到这四个字，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假意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瞧我这张嘴呀！是过河拆桥！新君过河拆桥的的做法已经初见苗头了，前阵子，听说他便狠狠惩罚了几位功臣家的公子，其中有几位公子还是家里的独苗，自己家里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可以说从小到大一点苦楚都没有吃过，可是他呢，几十军棍打下去，差点出了人命！”

“您说说，若是他还记着这些功臣的好处，又怎会这样不留情面？说白了，这么做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说不得，过不了多久，还会拿功臣们本人开刀呢！”

他说的这件事肖遥自然是知道的，不光知道，这件事还是他经手处置的，因此不置可否笑了一下，手捻胡须并不说话。

越和平看了瘦子一眼，低头端了茶来喝。

“您看看这个，”唐幼安拿过一张图来，笑嘻嘻展开，“不瞒您老人家说，我们几个在我家主公面前不过是小喽罗一样的身份，可是您看看，主公却给了我们这样丰厚的身家……”

肖遥瞟了一眼，也不禁有些吃惊，图上乃是原本隶属于开罗的土地，已经用各色笔墨标注出来属于某某人，其中便包括了越和平和唐幼安、黑老三的名字，每个人名下都有一座城池。

“您可别以为我们是在说大话，胡吹大气，”唐幼安得意洋洋的道，“我家主公从来不许空诺，实不相瞒，我们都已经拿到所有的地契和印鉴了。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去做我们的城主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1.第1301章 利诱

“您可看清楚了，”越和平适时地插话，“并不是去任任期只有三年五载的父母官，而是一城之主！也就是说，除了我家主公的命令，这一城之中的军政要务、赋税等等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包括人事任免，也是我们一手经管的。

“说白了，便等于国中之国。到时候，我们会是何等的逍遥自在，想必也不必我们再细说了吧？

“可是先生跟着萧凤梧又得到了什么？”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他言语之间也就对萧凤梧不客气起来，“虽然封了您为太师，这位置虽然高高在生风风光光，可是也无非是为了让您更加掏心掏肺为他做事罢了，如今朝局初定，他用您的地方还多着，一旦朝局稳固了，那时候便是要对付您的时候了！

“若是他真心实意为您着想，为什么不给您一块肥沃的封地，然后给您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放您回乡荣养？如今对您虽然看起来好，听起来好听，可是说实在的，也不过是忌惮您罢了，向您这样的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人，若是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恐怕吃饭睡觉都不能安生呢！”

肖遥垂着眸子，似乎是在仔细思索。

越和平和唐幼安互相看了一眼，唐幼安又道：“可是我家主公就不同了，给的实惠都是实实在在的。将来若是我们不愿意在他老人家身边效力了，他便会放我们回去享福。我们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后顾之忧，因为我家主公和开罗那边已经达成了协议，至少五十年内，开罗不会动我们一分一毫，至于五十年后么，就要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我们这些人都挺知足的，因为正因如此，才更加表明，我家主公是个实在人，若不是实在人又怎会把实底都交给我们？

“再者，我家主公以后并不会对开罗那边动手，想必什么原因您也能猜的出来，以后，这大禹江山到底是谁的还说不定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主公可不是那等残忍嗜杀的人，至于说为什么他非要争夺地位，也许是因为不甘心吧，毕竟作为先皇和先皇后的嫡子，除了先太子和洛王，他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认真算起来，比洛王更有资格。

“因为他毕竟年长一些不是么？至于说其他的皇子，与这三位比起来可都是庶子了。历来立储都是立嫡立长，当然，也有立贤这么一说，但是谁就说我们主公一定会比其他皇子逊色呢？这几年来我们主公的所作所为您也是知道的。

“像他这样的处境，能挣出这样一份家业，若是没有一些令人折服的手段若是没有韬略，又怎么能够办得到？

“不瞒先生说，我们这些人放在江湖上，不说赫赫有名吧，最起码也是在一方小有名气，若是主公没有拿出真本事来，您说我们会心甘情愿替他做事？

“自然画大饼的本事是谁都会的，可是我们都不是傻子，又岂能任人愚弄？所以主公拿出来厚待我们的，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也就是说他拿出了他能够拿出的最大诚意！

“先生，”唐幼安傲然道，“我们主公能做到的，他萧凤梧能做到吗？”

肖遥心中一动，从这些人的话中他听出了好几个意思，那便是萧凤林从很早以前便开始布局了，说明要套做的事情很多很多。第二，萧凤林和开罗早有勾结，并且秘密达成了什么协议，互惠互利，至于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了解。第三，萧凤林手下的人才很多，而且多半都是来自江湖上，所以消息流通便十分迅捷，想要散布什么谣言也是十分方便的。

见肖遥沉吟不语，越和平又道：“先生乍一听到这些不免有些难以接受，这样吧，先生也好好想一想，我们也好把主公交代给您的见面礼整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东西有点多，还有一部分在路上没有运过来……”

黑老三嘀咕道：“不过是个白面书生罢了，就算是长了几岁年纪，难道就是个宝了？光封地就比咱们三个加起来还多，另外还……”

“你闭嘴！”越和平厉声喝道，“谁让你插嘴了？”

黑老三悻悻然闭了嘴。

肖遥心中雪亮，这是三个人联合起来利诱自己呢！他也乐得装糊涂，呵呵一笑道：“赶了一夜的路，也着实累了，那么肖某便不客气了。”

越和平忙叫人过来服侍着肖遥下去歇着。

名曰服侍，实际上当然也是监视。

肖遥跟着过来的小厮到了客房，三言两语就把这小厮绕晕了，一席话下来便把这土地庙的布局摸了个清清楚楚。

打发了小厮，肖遥便安安稳稳睡着了，他知道，短时间内自己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天刚一擦黑，越和平三个人便亲自过来相请，说是安排了丰盛的宴席，邀请肖遥一起过去，给肖遥接风洗尘。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肖遥舌灿莲花，把那三个人说的五迷三道，四个人足足喝了四十斤酒，喝到最后，肖遥醉倒在了桌子上，越和平也是歪歪扭扭，唐幼安开始傻笑，只有黑老三还算安稳。

本来越和平他们三个想在席间继续游说肖遥，让他能够替萧凤林办事，可是都被肖遥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开了，又拿了别的话来说，并且和他们赌酒，这不一来二去就全都喝多了么？

黑老三硬着舌头吩咐人把这三个醉倒的扶下去歇着，自己又提起酒坛来灌了一坛，也晃晃悠悠去睡觉了。

肖遥被扶回房间安顿睡下，那送人的小厮刚刚离开，他便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他坐起身来，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粒药丸塞在舌下，闭目片刻，那粒药丸全都化了，顺着津液流入喉中，这才站起身来，呼出一口气，连一丝酒气也都闻不到了，这才满意的微微一笑，然后迈步出了房间。

土地庙里一片寂静，除了巡夜的大概所有人都睡了。

肖遥并不迟疑，直接奔库房去了，路上也曾遇到巡逻的喽啰，可是那些人看到他就好像没有看到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从他身边过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2.第1302章 棋差一招

土地庙另一边的一间布置豪华的房间内，并排放着三张软榻，越和平、唐幼安、黑老三三个人并排躺着，身边各自有一个容貌娇美的丫头在揉着太阳穴。

越和平不禁叹道：“真没想到这个肖遥酒量还这么好，愣是把咱们都要灌醉了！如今用了三大碗醒酒汤，我这两边的太阳穴还是突突直跳呢！”

“大哥，”唐幼安不解地道，“这肖遥明显是油盐不进的，您为什么还要下功夫和她一起周旋？”

“你知道什么？”越和平一声冷笑，“谁耐烦和他周旋？我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主公！咱们来之前，主公不是说过了么，对肖遥他势在必得，如果实在不能收服，便要……”他抬起手干脆利落劈下，做了个砍头的姿势，“如今我们刚刚把肖遥弄来，十分手段还没用完一两分，就不耐烦了，将来如何跟主公交代？

“今天晚上也是个机会，咱们哥儿三个，都假装喝醉了，也吩咐了下面的人故意放水，让他自己去仓库里看一看，历来财帛动人心，我就不信，他见了那么多财富能够一点都不动摇。

“只要他肯把那些金银财宝看在眼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便是他真的是个视金银如粪土的，也不要紧，我们只要把他绊在这里十天半月，一来给主公那边腾了时间，二来，将来见了主公咱们也不至于无话可说啊！”

“对对对！”黑老三奉承道，“还是咱大哥高瞻远瞩！”

唐幼安少不得也跟着恭维了越和平几句。

不多时，外面便有人过来禀告：“那肖遥果真进了库房，点了灯，挨个箱笼翻看呢！看那模样，没有一个更次大概是翻不完的！”

越和平脸上便露出一个傲然的笑容。

唐幼安和黑老三见状，急忙又是一大堆马屁拍了过去。

虽然用了醒酒汤酒劲去不是那么容易就过去的，加上三个美貌丫鬟服侍的又温柔体贴，三个人困劲上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金鸡唱晓，旭日东升，三个人迷迷糊糊睡醒，各自一巴掌拍醒在身边服侍的丫鬟，喝问：“什么时辰了？”

丫鬟娇怯怯回答：“还不到辰时……快要辰时了……”

唐幼安笑道：“哥哥急什么？”伸手抱起自己身边那个美貌丫鬟，到旁边屋子里去了。

黑老三见状心头痒痒，也把自己身边那丫鬟搂到怀里就上下其手起来。

越和平看了自己身边那个三个女子之中容貌最美，身段最妖娆的一个，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把眼睛一瞪，喝道：“还不过来服侍！”

那丫鬟怯生生过来，服侍着他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兄弟三人就开始在大早上忙碌起来。

门外一个来报信的小头目急的抓耳挠腮，却是一点都不敢放肆，她深深知道，这三位头领和女人办事一般都会选择在早上，并且在相邻的三间屋子里，彼此听着声息，说是更有意趣。

这个时间段若是谁敢打扰，他们便会毫不留情的把那人处置了，不管那人是不是他们的亲信。因为他们说男人正在办事的时候是不能被打扰的，否则的话，说不准将来便会金枪难起了！

小头目急的头上冒汗，也是这几天天气好，虽然冬天的尾巴还没过去，可是太阳照在身上已经是暖洋洋的了，叫人直想把厚棉袄换了夹袄。

加上他心里又着急，越发觉得浮躁起来，伸手把棉衣的扣子都解开了，提着领口灌冷风。

可是这三位首领兴致上来，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算罢休。

三个丫鬟手软脚软，自己收拾好了自己，还要出来亲自打水进去服侍三人梳洗整理。

如此又折腾了半个时辰，三个首领才算神清气爽走出来。

那小头目急忙迎上前去，道：“三位当家的，那肖遥竟然在库房里待了一个晚上！”

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哈哈笑道：“不怕他数银子不数到手软！”

小头目抹了把额上的冷汗，道：“这不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劲的？”越和平的脸冷了下来，他知道这个小头目素来行事稳妥，若不是真发现了什么，是不会这样冒冒失失过来的。

“回大当家的，”小头目苦着脸道，“小的发现，那肖遥的影子在窗户上足足有一个时辰没有挪动过半分！后来天亮了，里面还是静悄悄的，小的推了推门，发现门是反锁的。因为库房中的，小的不敢擅入，所以特意来请三位首领示下。”

越和平脸色一沉，问道：“他房里你们去过没有？”

“去过了！”小头目立刻回答，“小的亲自去瞧的，被褥什么的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分明是没有回去过！”

“走！”越和平迈开大步朝着库房走去。

唐幼安和黑老三也紧随其后，小头目低着头在后面紧紧跟随。

到了库房，便看到看守库房的几个喽啰都缩手缩脚站在阴影里，一脸的畏缩。

越和平也不看他们，伸手一推，果然库房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不由得冷哼一声，手上用力，震断了门闩，推门而入。

库房里的窗户都比较高也比较小，只有一面大窗户，所以外人看到的肖遥的影子便是经过这大窗户看到的。

越和平冷着脸把窗前放着的一个弄成人形的包裹堆打翻，一脸寒霜看着屋顶上的大洞。

肖遥便是把几个箱子摞在一起，摆在屋角，然后攀上去从屋顶逃之夭夭了！

黑老三一跺脚：“这个狡猾的老鬼！”

“不好！”越和平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往外冲去。

旁人却还是一脸的懵然，都在想，虽然他们这里算不上是高手如云，可是相对于肖遥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说，便已经都是强者了，想要在他们眼皮底下耍什么花样还真不容易，若换了他们是肖遥，一定会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能逃多远就逃多远的！

那么大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唐幼安眼珠转了转也跟着变了脸色，嘀咕道：“这回可要出大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3.第1303章 汇合

话音未落，便听越和平咆哮道：“饭桶！全都是饭桶！连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防不住！”

黑老三扯了扯唐幼安的袖子，问道：“二哥，咱们也过去瞧瞧？”

“你若是不怕触霉头，你就去，”唐幼安缩了缩脖子，虽然越和平整天都是一副乐呵呵老好人的模样，其实脾气最是暴躁不过，他们这个时候过去，说不定便会遭受池鱼之殃，“我进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黑老三也不是个蠢人，立刻便道：“那我便带着人在寨子里搜查一番，我们寨子外面布置了阵法这老小子不一定能逃出去！”

说着亲自点了一队人，便开始去巡视了。

天就在这些人的忙乱中渐渐亮了。

倏忽间就过了饭点儿，虽然这些做头目的没有心思吃饭，可是负责做饭的厨子和小工们却不敢懈怠，尤其是三位当家的对于吃喝还十分考究，他们几乎天天都要派人出去采买。

这不是么，准备好了早饭，没什么事了，照旧派了两个人推着独轮车要去底下市集采买新鲜菜蔬和肉类。

可是这两个小工出了庙门在外头兜了几个圈子，却发现自己还是在原地打转，可是脚底板已经被磨得生疼，要按往常，走了这两个时辰早就该到了市集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遇到鬼打墙了？

他们两个吓得两股战战，也不敢继续走了，丢了独轮车便跑回庙里，逢人便说遇到了鬼打墙，怎么也出不了庙。

因为他们大呼小叫很快便引起了众人注意，负责巡视的黑老三过来照着两个人的脸左右开弓各自打了十个几嘴巴，喝道：“瞎咧咧什么！不知道咱们这里有神仙保护的么？什么鬼打墙？按照事先跟你们交代过的路线，不就走出去了？这条路你们少说也走了几十遍了，怎么还会出错？走，三爷跟着你们看看去！”

若是平时他才懒得理会这种小事呢，可是今天不同以往，越和平正在发脾气，不管抓到谁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不想去找不自在，所以才自己要去看看。

出了庙门，他撇着嘴，问道：“怎么了？不是还和以往一样么？”

“不……”一个小工结结巴巴地道，“三爷，您瞧瞧，我们根本就走不出去啊！”

黑老三哼了两声，迈开大步，便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怎么走不出去？你们看，这不好好的？”

他走啊走啊，一直走了一刻钟，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自己好像是在原地转圈子？他晃了晃脑袋，低下头去，发现地上果真有个不规则的圆圈，深深的脚印不正是自己踩出来的？

这几天天暖，冰雪消融，地面松软，所以留下痕迹是很轻易的事情。

他的黑脸膛变得更黑了，不由得一声咒骂：“一定是那天杀的老小子干的好事！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东西！却没想到原来他还这么有本事！”

他第一反应便是去告诉越和平这件事，可是一转念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越平和正在气头上，自己去了一说这件事不是火上浇油么？便是要说，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

这么想着他便去找唐幼安了。

且不说这土地庙里怎么忙乱，怎么窝里斗。肖遥悠悠闲闲出了土地庙，不过是随便改动了几处，原本十分简陋的迷幻阵便上升了好几个档次，他又做了几处增益，如此一来，还多了几分杀气，粗略估计，没有个十天半月的，这里面的人是出不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便是出来了，难道还能讨到什么便宜？

他拍了拍手，安步当车，悠闲自在出了山林，来到了大路上，想了想，并没有惊动当地的暗卫，而是自己上路，半路上又买了一头毛驴代步，坐在驴背上，翻检从越和平的密室之中找到的一些他和萧凤林往来的信件，以及一些重要的文书。

看完之后闭目回想一遍，都记在了脑中，便把这些东西全都一把火烧了。

越和平那边急的嘴上起泡，他这边却是怡然自在。

走出了大约一百里地，才找到另一个联络点，让他们给萧凤梧传信报平安，并且派人去收拾越和平那些人。

虽然那小土地庙不大，可是里面的好东西还真不少，拿来充当军饷也不错啊！

信发出去之后，他便继续上路了，这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到了正月半，总算到了潞安，和淳于野碰了面，简单休整了一番，便由淳于野亲自陪着去找萧凤梧了。

肖遥还不赞同，“这里需要你坐镇，你跟过去做什么？”

淳于野肃然道：“我若不知道太师路上出过事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少不得要多加小心，若是您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点什么意外，我这张脸也不用要了！”

肖遥笑笑，倒也不好再说别的了。

于是两个人骑快马，只用了两天时间便来到了萧凤梧所在的地方。

萧凤梧一见肖遥非常高兴，简单询问了路上的情况，又向淳于野说道：“你回去吧，回去之后派五千人过来，我有用。”

淳于野苦着脸道：“竟然也不给人家一点休息时间？”

萧凤梧笑着在他胸前捶了一拳，道：“等把这里的事情安顿好了一定给你大把的休息时间，只怕到时候你还嫌太清闲了呢！”

淳于野呵呵笑了几声，跟肖遥打过招呼，马不停蹄又回去了。

这边萧凤梧便把自己绘制的地图拿出来给肖遥看。

肖遥伸手一挡，“陛下，且不忙这个。臣在路上被人掳走，探听到一些消息，因为怕路上有什么闪失，所以把那些信件文书熟记之后，都焚毁了，如今臣默写下来给您过目。”

萧凤梧见他一脸严肃，知道事关重大，于是便叫金成准备纸笔，领着肖遥去了自己的帐篷。

起先他和金成都是露宿的，后来索性搭建了帐篷，大大方方在外围守着，横竖也没人敢来招惹他们。

肖遥文不加点，很快便默写出来十余张纸，然后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道：“最重要的都在这里，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臣慢慢默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4.第1304章 白眼狼

萧凤梧手中捏着肖遥默写出来的那几张纸，脸上先是浮现一层怒气，渐渐的怒气便被冷意所覆盖，微微一声冷笑，“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肖遥揉着酸痛的手腕，慢慢说道：“也不怪他们会这么想，如今天下之势，乃是大禹一家独大，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心思也不足为奇，想要联合起来抗衡大禹更是意料之中的事，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萧凤梧点了点头，知道是一回事可是看到他们之间的罪证又是另一回事了。

前段时间不管是宋国还是开罗、漠北都派了人来纳币称臣，可是一转眼却又勾结在一起密谋如何联合起来瓜分大禹。

这其中不光包括了萧凤林，还有陈国的部分遗老遗少。

虽然说陈国已经亡国可是陈国原来的领土原来的子民在萧凤梧的治理下比之从前不知强了多少倍！

选送过去的各级官员全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生怕做不出来政绩。

因为推行了新的耕作方法，民间粮食产量几乎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至于手工业方面，有了大禹本土的经验，再行推广起来便少走了许多弯路，所以那片领土日渐繁荣昌盛起来。

因为物阜民丰，黎民百姓早已忘记了旧朝，只念着当今崇德帝的恩惠，可是这些遗老遗少如跳梁小丑一般，明明靠着大禹为生，却反过头来要反了大禹！

真真是白眼狼！喂不熟的白眼狼！

其次便是漠北，耶律琥全凭着萧凤梧的帮助才能顺利回国争夺帝位，并且解了代代相传的狂躁症，还顺利生下了三个儿子，可是这又怎样，还不是见利忘义转过头去又想对大禹动手？

“陛下在想什么？”肖遥见萧凤梧沉吟不语，不禁问道。

萧凤梧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要对付他们似乎也没有多么困难，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虽然萧凤林并不可怕，但是癣疥之患到底令人厌烦。”

肖遥点头表示赞同，道：“那么，从即日开始，臣便帮着您破除这些阵法吧？”

“不急，”萧凤梧唇边的笑意越发冷冽，“先生原路而来，还是要先歇息的。”

肖遥忙问：“陛下可是在担心衍族的事情，这些事臣来的路上已经听淳于简单介绍了。”

“这件事也的确有些棘手，”萧凤梧口中虽然这么说，却并没有多少担忧的神色，“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了，前几天已经有了消息，因为迫不得已，所以我们也捉住了成奎的老娘和幼弟。所以那边如今还僵持着呢。我估计，过不了多久，里面得到消息之后，便不会不有所举动了。成奎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萧凤林不会坐视不理的。

“可是成奎一个人毕竟力量有限，他轻装简从出来，为的就是窃取衍族的机密，虽然身边如今带着不少衍族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但那些东西经过这么多岁月多半都已经只能看不能用了，历代衍族族人保存它们，其实更多的原因还是为了纪念先祖。

“所以，成奎撑不了多久的，就算他狡猾如狐，但至少他还有一点可取，就是十分孝顺友爱，绝对不会将老娘幼弟弃之不顾的。”

只要有弱点便会被人拿捏，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所以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萧凤梧总结了一句。

肖遥点点头，手捻胡须望着眼前空阔的山峦。有阵法的庇护，自然是看不到那座神秘的山寨的影子的，但是只要破除了外围的阵法，便能逐步将其拆解。

“既然成奎不在里面，那么说明有很多的陷阱、器械都不能发挥到最佳效果。”肖遥慢悠悠说道。

萧凤梧表示认同，道：“先生也不忙着全部破解，因为萧凤林来潞安的时候是带着很多火药的，如今这批火药去向不明，所以很有可能是在这里面的，若是萧凤林心狠手辣，在地下埋了火药，那么后果便有可能是我们难以承担的了。”

这也正是萧凤梧不肯派兵过来靠蛮力碾压的真实原因。

“是，”肖遥含笑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臣要做的便是先破除了最外围的这一层迷幻阵，然后我们徐徐图之，总能探听出来那些火药到底有没有在这里。”

萧凤梧便笑了，跟聪明人说话总是最省力气的。

“那么，臣今晚便开始吧！”肖遥说道。

“不急，”萧凤梧摆了摆手，“虽然我把这附近的地图都绘制出来了，但是在没有亲眼看过一遍之前，只怕先生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的吧？所以……”

“不必不必，”肖遥摆了摆手，眼睛里笑意深深，“这个迷幻阵并不怎么高明，想要破除它甚至不需要我去亲自动手……”

他拿出萧凤梧绘制的地图，随意指了几个地方，道：“只需要把这几个地方的石头、枯树挪动一下，这迷幻阵自然而然便破解了。”

萧凤梧不觉笑道：“这才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啊！困扰了我们这么久的问题，到了您这里竟然迎刃而解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吧！”肖遥笑呵呵的道，“因为这个迷幻阵不知在最外围，所以很可能里面的阵法是三环套月的，而且会威力逐步增强，难度逐渐加大，再没有亲眼见到之前，臣也并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全部破解。”

萧凤梧知道肖遥的性子最是内敛，做事一向不喜欢大包大揽，有时候往往有了十分的把握还推说只有七八分，为的便是让周围人不要放松警惕之心。

所以便笑道：“是，我明白。”

肖遥虽然勤于锻炼，在这个年龄段的文人当中算是身体好的，可是这样的长途跋涉，路上又殚精竭虑，之前一直赶路还不觉得怎样，如今一旦停了下来，便觉得疲倦排山倒海一般朝着自己压过来，勉强和萧凤梧说完了这些事，上下眼皮可就粘到一起来了。

萧凤梧一如既往，执弟子礼，送着肖遥回去休息，自己则暗暗谋划接下来的步骤到底该怎么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5.第1305章 破阵

一转眼又过去了三天，肖遥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再次提出要破解迷-幻阵。

这一次萧凤梧并没有拒绝，亲自带着肖遥巡视了一番，并且在肖遥的指点下，挪动了几块石头。

只不过是毫厘之差，眼前仿佛变戏法似的，陡然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山丘，萧凤梧一眼便认出来正是自己之前走过的那个小山丘，一座看起来不大的山寨在半山腰半隐半现。

他眼瞳微微一缩，低声道：“就是这里了。先生看看，可能看到附近有什么不妥么？”

肖遥眯着眼睛目光锐利的在地面上搜寻，因为有萧凤梧在身边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所以肖遥的全副精力就都放在了搜寻地面是否布置有机关暗道陷阱方面。

围着小山丘转了一圈，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肖遥轻轻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陛下不用担心，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有一些翻板转板，以及陷阱，还有装了触发装置的弓弩，都很容易便会被发现的。陛下若不放心，回去之后臣再详细绘制一幅图，然后派人按图过来破解，大概不用三两天便能大功告成了。”

萧凤梧点点头，算着时间，跟淳于野说好的五千人，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回到营地之后，便看到郭怀安带着五千人原地待命。

萧凤梧召集了众人当众训了一番话，大意便是说来这里远比留在大营要危险的多，也比巡视潞安复杂的多，更加没有任何油水可捞，相反，还是担着生命危险的，不过弄丢了命反而不是最惨的，最惨的就是也许会落个肢体不全的结果。

因为，萧凤林手中有数量不少的火药，和威力非常巨大的火器。

若是大家想好了的可以留下，若是心存顾忌的，可以选择返回大营，这件事就是要的一个自愿，否则去做事的时候贪生怕死不肯尽心尽力，不光会搭上自己的命，还会耽误了大事。

郭怀安第一个表态：“臣来之前就已经写好了遗书，若是臣能全身而退，那遗书不过是张废纸，若是臣为国捐躯了，家人也不用臣再担心了。”

说完这些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其实臣知道，便是臣什么都不写什么都不留，陛下也能帮陈照顾好家眷，之所以留下这么一封遗书，不过是为了家人能有个念想罢了！”

他说完，转身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五千人，吼道：“你们说，是不是？”

“是！”五千铁骨铮铮的汉子发出犹如一声的整齐喊声。

郭怀安这才转身对萧凤梧道：“陛下，来之前，淳于将军和臣已经动员过了，要跟来的弟兄何止数万！是淳于将军带着臣千挑万选之后才选定了这五千人，每个人都和臣一样留了遗书、遗物，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萧凤梧微笑颔首，运用内力把自己的声音远远送了出去：“诸位放心，这一次平定叛逆，朕与诸位同进退共甘苦！”

五千将士把自己手中的戈矛高高举过头顶，山呼万岁，士气一下子便被拉到了顶点。

之后萧凤梧和肖遥商议之后便给这五千人具体做了安排，外围的阵法破除了之后才发现有一条小河围着小山坡流过，然后汇入一道暗河中，经过肖遥的再三推算，这山坡上并没有别的水源，上面取水用水应该都是从这小河里取的。

而且河对岸也的确又十来个平台，打磨的十分平整，看起来就是取水台子。

不过派人守了三天也并没有发现山上有人下来取水，想必是山上的存水还有剩余，可是随着天气渐暖，便是有存水也不能久放，何况按照常理推算，哪怕是存水，存够三天五天的也就到头了，所以里面必不能支撑太久的。

另外，这座山并不算大，因为建筑了山寨，所以周围原本就不多的树木被砍伐的比较严重，山体构造也比较特别，以石头居多，不能够深挖，又因为没有活水，所以想要保持清洁的话，势必要隔一段时间便送一次粪-便下来处理。

于是萧凤梧又特别安排了人盯住所有上下山的道路，同时又提醒：“看到有人运送东西出来不管是什么不可以靠的太近但也不能不弄明白里面到底是些什么，防止有人趁乱做什么手脚。”

负责这件事的领队是他专门从暗卫之中挑选出来的人，对于这些极富经验，所以也还算是放心的。

这座山既然是石头山，不能说绝对不能出产粮食吧，但即便是有，也是产量极低的，何况如今才刚刚冰雪消融还不到春耕的时候，里面便是能够种地，这个时候也不能播种，便是播种了，想要收获最早的也是到秋天才能收获。

所以说，想要维持正常的日常生活消耗的都是存粮。

可是他们又能有多少存粮呢？

这个问题还没有弄清楚，郭怀安便兴冲冲来寻萧凤梧：“陛下，捉到了几个奸细！”

萧凤梧见他眼角眉梢都要放光了，便知道是好事，随口猜道：“莫不是你拿住了萧凤林运送粮食的队伍？”

郭怀安的眼睛可就更亮了，喜滋滋的道：“可不正是如此？因为臣不敢擅专，太师又忙着布置人手，所以特意来请陛下示下。”

“走，去看看！”萧凤梧也来了兴致，他们围山也有一阵子了，可是山上萧凤林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是不屑于和这区区五千人为敌呢，还是另有安排。

萧凤梧不动声色望了远方一眼，他已经给淳于野传信，另准备了三万人马在五十里外待命，一旦有需要便会放出旗花火箭，这三万人马便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因为来的都是轻骑兵。

被捉住的是一个车队，总共也就二百来人在押运，车辆却有整整五十辆，满载粮草。

萧凤梧带着人挨个看过去，发现其中五辆车的车辙印子格外深些，便叫人：“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了！”

一声令下如山倒，很快车上虚虚装着的草料都卸了下来，原来这些草料只是作掩护用的，其实车上装的都是打造精良的兵器等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6.第1306章 姜六

这一次军器监的李双福也是跟了来的，所以萧凤梧便叫人把他带到身边，问他：“你瞧瞧这里面可有好东西？”

李双福行了礼，戴上护手，便告罪一声：“还请陛下和诸位将军后退一些，这些东西虽然看上去普通也许什么地方就有不妥当的呢！”

他自己也是带了十来个直系手下的，所以一声吩咐便轻手轻脚把这些刀枪器皿全都卸下放到了空地上，分门别类放好。

五辆大车的东西着实不少。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才算卸完。

萧凤梧自然不能一直在这里守着，看着李双福忙活开了，另派了人在周围保护，自己则带着郭怀安去见那押运粮草的小头目。

小头目已经吓坏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愁眉苦脸耷拉着一双眉毛，他们都没有上绑绳，只是被原地看管起来，身上也被搜过了，连一寸长的钢针都没有留，周围都是人高马大满身杀伐之气的士兵，他们一个个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早有人端了一张椅子过来，萧凤梧稳稳当当坐下，金成和郭怀安一左一右在他身边站好。

那小头目虽然低着头却也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周围的动静，见状忙要扑过来给萧凤梧磕头，可是还没等来到萧凤梧身前五尺，便被人用左右交叉的长枪挡住了，喝道：“大胆！”

小头目的脸更苦了，五官皱成了一团，急忙作揖打拱：“两位军爷，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见陛下来了想要过去行礼罢了！既然不能近前，那么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说着果真在原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七八个响头。

这样不伦不类磕头的人萧凤梧却也是头一次见，略一摆手，道：“罢了。你是何人？”

那小头目又磕了一个头才敢说话：“小人是明王殿下……”

“咄！”郭怀安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明王殿下？先帝只还有一个八殿下未曾成年封王，一个陈王殿下巡狩天下，陈王殿下的几位郡王各自都有封地，与这里还不相干，却不知哪里又冒出来一个明王殿下？！”

那小头目吓得打了个哆嗦，忙道：“是小的胡咧咧！是……是……就是那个萧……萧凤林……他自己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号，叫做明王，说自己才是最正直清明的王爷，将来是要一统天下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的……

“小……小人们不敢违逆，所以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喊……那个，陛下，您不知道，这个人其实凶得很，动不动就杀人砍脑袋的，咱们这些……”

“咄！”郭怀安再次喝道，“谁跟你是‘咱们’？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当心把你的牙掰了！”

那小头目的身子逗得筛糠一般，忙磕头求饶。

郭怀安，瞪了他几眼：“想好了怎么说话没？便是你不会说话，相信你底下这些人也有会说话的吧？”

小头目的脸更加皱巴了，忙磕头带响，“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

郭怀安这才哼了一声不言语了。

那小头目仔细想了想，道：“小人姜六，本来是这山上的一个小头目，我们这山上本来就有个不大的山寨，后来萧凤林的人来了，抢了我们的寨子，杀了我们的两位当家的，经过了一番扩建之后才形成了如今的规模。

“我们原本这些在山上的人也没有全部被遣散……”说到这里他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其实那些被遣散的也不过是说起来好听罢了，其实都不知道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了。我们留下来的却也因为不是人家的心腹所以都没捞到好差事……

“小人混了两三年，从来都是任劳任怨，别人休息的时候小人在干活，别人干活的时候更加要多出三分力，如此熬来熬去，才当上了一个小头目，手底下也不过是管着三百来人。

“当然有什么好差事照旧是落不到小人头上的，小人只能负责干一些费力不讨好的活计，比如说这押运粮草等等。可是征收粮草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名正言顺的，可是对萧凤林而言说白了，不过就是个抢呗。

“抢得多了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抢的少了，山上又不饶。真真儿的两头不讨好。小人也不是没想过要逃走，可是萧凤林手段极其残忍，逃跑的人若是被抓到了，五马分尸还不说，还要曝尸三日、挫骨扬灰，所以这一个‘逃’字，我们是做梦都不敢梦的。”

郭怀安脸色一沉，看了金成一眼，他已经发了好一通威风，先前还不觉得怎样，一静下来却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自己是军中武将并不是萧凤梧身边服侍的人，按理说方才那些事都不应该由自己来说。

谁知金成却也笑吟吟看了他一眼，嘴巴却并没有张开的意思。

郭怀安无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便想着只好过后再和他撕掳这件事了，于是沉声道：“姜六！你到底会不会说话？还是认为方才本将军是和你说笑来的？”

姜六却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因为说了这么久，并不见正主儿萧凤梧有什么特别表示，只有这个傻大个子在这里狐假虎威，，所以便傻笑了两声道：“是是是，”口中却仍旧不紧不慢的道，“所以平素萧凤林有什么吩咐，我们十一点折扣都不敢打的……”

萧凤梧原本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此刻那浅淡的笑容已经看不出来了，眼角眉梢似乎都染上了一层霜，一股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

姜六觉得浑身发冷，一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吊到了半空中晃悠悠没个着落。

全身四万八千个毛孔似乎都张开了，所有的汗珠子拼命的往外挤，不过片刻，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一阵风吹来，彻骨的冷。

似乎还能听见自己两排牙齿打架的声音。

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仗着胆子抬起头来，便看到萧凤梧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似乎是两个无底的漩涡，一眼望进去便是深渊，便是绝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7.第1307章 问话

姜六“哎呀”一声惨叫翻身倒在地上，开始打滚。

金成笑呵呵转身给萧凤梧端了一杯热茶来，道：“陛下和郭将军稍等，属下去把几个小头目都找来。”

萧凤梧略一点头。

郭怀安却有些惴惴不安，局促的道：“陛下，臣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没有啊，”萧凤梧淡淡瞟了他一眼，“咱们军中多是豪爽的汉子，你几时学会了拿腔作调？方才你处置的很好。金成虽然是朕身边用惯了的人，但终究比不上你们这些久经征战的人身上多少都有些杀伐之气，也只有这样才能镇得住这些小人。”

郭怀安悄悄松了一口气，暗暗想道：看来还是那起子小人的小肚鸡肠在作怪，明明陛下跟之前还是一样的啊！

萧凤梧看也不看地上挣扎打滚的姜六，只是对郭怀安说道：“为官之道，并不一定八面玲珑就是最好的，圆滑世故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朕知道，你们这些人以前单纯在军中接触的都是些糙老爷们，自然说话办事也没什么顾忌，可是一旦朝廷中派下来文官协助你们管理事务，一旦有了比较便容易生出一些别的心思来。

“但是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太平年间不必战争岁月，军中只有武将没有文官也是不行的，比如调配军需等事若没有个文官调度，只怕也容易出错。

“这样的事情其实是可大可小的，若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加以挑拨说不定便会酿成什么事端。若是有个差不多的文官居中调停，事情便又不同了。

“你们也能把更多的时间腾出来训练军队，寻找更加出色的训练方法，便是太平年间，也要当作备战来训练，否则一旦松弛了，却又遇上了战事，需要将士们去迎敌，战败不战败的倒放在一边，只是会白白搭上许多无辜的性命。

“所以朕一直都希望能够以最低的伤亡取得最大限度的胜利。这也是朕为什么一直都在让军器监改良武器，让军马监培养良马。同样的，你们对麾下将士的训练就更应该精益求精。

“当然了，凡事都不能蛮干，需要讲究方式方法，让文官去军中分担了你们一部分的军务也是为了给你们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琢磨这件事，并且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另外研究兵法。

“你试着想想，除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关涉到正经的军中事务，这些文官就没有插手的余地的吧？”

郭怀安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萧凤梧说的这么回事，还真是自己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脸上不觉飞上两道红晕，讷讷地道：“是臣眼光狭窄了……”

“不妨事，”萧凤梧摆了摆手，微笑道，“此刻有这些想法也不足为奇，关键是一旦心里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要及早跟朕说，若是咱们君臣因此生出罅隙来，岂不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郭怀安略一寻思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满面羞惭的道：“是，臣记住了，保证绝不再犯！”

萧凤梧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瞟了一下在地上不断打滚，一双耳朵却竖的高高的那个姜六。

郭怀安也注意到了姜六的异样，心中更为惭愧，最起码方才自己就没看出来这个姜六一直都在装傻充愣，他的真实身份定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个不受信重的小头目，不受信任也不可能被派来押运粮草并且运送新锻造出来的武器了！

这时金成已经带了几个小头目过来，每个人都规规矩矩跪着，把姜六阻隔在了另一边。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垂着双臂，脸上有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眉间的痛苦之色还没有完全退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手臂是被人人为卸了的。

不知不觉间，姜六滚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萧凤梧眼皮也没抬，示意郭怀安问话。

郭怀安便问道：“你们都是山上负责押送粮草的？做这个都有都长时间了？每隔多长时间要下山一趟，运送的粮草每次都有多少？器械有多少？负责押送的人有无添减？你们山上吃粮的人究竟有多少？”

郭怀安问话还算有技巧，萧凤梧暗暗点了点头。

几个小头目互相看了看，又转头瞟了瞟地上仍旧一脸痛苦的姜六，脸上有一霎的犹豫。

金成也不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把手指的关节活动的“咔咔”直响。

那几个人很明显是吃了他的苦头的，因此也不干拿乔，你争我抢便都说了个遍。

不过几个人一起开口说话，乱哄哄的吵得人脑仁疼，却听不出主次来。

还是姜六虚弱的道：“你们又懂得些什么？还是让我来说吧！”

说着十分艰难的爬起身来，却并不肯站起来，跪在地上，跪爬了几步，把那几个人挤了挤，往前凑了凑，把头拱在地上，闷声闷气的道：“小人先前犯了糊涂，还请陛下宽宏大量！小人平素就是这么个倒三不着两的糊涂人，说话从来抓不住重点……

“这一次，有这位将军提醒，再不会犯错了！小人姜六便是负责押送粮草的总管事，做这件事统共有两年零三个月了，我们每隔三个月下山一趟，每次押送的粮草多则五十车少则四十车，每次雷打不动都有三车兵器。至于押送粮草的人手，都是小人手底下的人，每次都是二百人，小人手下一共有三百人，每次轮换着来。至于说山上吃粮的人究竟有多少，小人粗略估计一下也有五六万吧。”

郭怀安看了看萧凤梧，见他低头抿茶，便知道已经把问话的活儿都交给自己了，于是继续问道：“你们的粮草都是从哪里来的？”

“有专门负责征集粮草的人，我们不过是负责押送罢了，您瞧瞧我们身上的衣裳，我们每次都是扮作镖队走动的。人家到底是怎么征集的粮草，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每次若是粮草征集的数目不够，我们便要代表萧凤林狠狠申斥他们一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8.第1308章 审问

“可是我们各司其责，具体各自都在做什么却是彼此不知道的，”姜六苦着脸道，“这件事便是您打死小人，小人也是不知道的。至于说兵器的来源，都是当地的铁匠铺打好了一总送过来的，我们只需要负责装车押送就成了。”

郭怀安微微一声冷笑道：“你们山上果真有五六万人？到底是五万还是六万？”

姜六连连点头：“是，当真有五六万，确切数字小人不知道，但是大概估算也有五万往上不到六万的样子……”

萧凤梧摆了摆手，道：“不必再问了。”

郭怀安退后一步，应了一声“是”。

姜六惴惴不安的道：“陛下，小人的确把小人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如此一来，小人是不能回山上去了，还求陛下看在小人还有老娘要奉养的份上，放了小人吧！横竖小人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说着小鸡啄米一般磕头不止。

萧凤梧淡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头顶上，他却觉得有一大盆雪水扣了下来，连带着心头也拔凉拔凉的。

他身后那些小小头目们也纷纷磕头求饶。

萧凤梧微微一笑：“放人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全放也是不能的。姜六，你既然是负总责的，那么理应由你回去跟萧凤林说一声。自然，朕也不会白白让你去，朕这就修书一封，让你带上去，看了这封信，萧凤林必不会难为你的。”

萧凤梧当着姜六的面就写了一封信，写完之后交给金成，金成吹干了墨迹，折好了装进信封里，拿火漆封好，丢给姜六：“收好了！”

姜六忙不迭把信揣在怀里，拍了拍心口，一脸的谄笑：“陛下，小人已经把信贴身收好了！”

萧凤梧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等姜六去得远了，那些小头目也被金成带下去分别审问，郭怀安才问：“陛下，就这样轻易放了姜六，连臣都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他不会说实话的，”萧凤梧摇摇头，“这样的人定然是萧凤林极其信得过的，对萧凤林其人，我比你们了解的多，他生性多疑，若不是经过千锤百炼百般考验他是不会信任的，而得到他信任的人，绝对不是威逼利诱便能收买得了的。”

郭怀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么，陛下的意思……是让他去探探路？”

“探路？”萧凤梧轻轻一笑，站了起来，“他没有活路的。萧凤林生性多疑，绝对不会信任一个曾经做过我的俘虏的人的，所以很可能姜六连山都上不去就会死在半路上。”

话音未落，便有人回来禀告，说是姜六刚到山脚下便被人射杀了，看那射程，足够把自己这边负责侦查的人射伤。

郭怀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惊疑不定的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淡淡一笑，“这回你明白了吧？萧凤林并不是等闲之辈。”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与当年的萧凤宸比起来还要厉害的多，怎么说呢，萧凤宸不管怎么说大多数时候还是想着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赢得胜利，而且他的成长环境总的来说也是顺风顺水的，所以关于揣摩人心方面并没有多么厉害，也不算知人善任，否则若是一早就听从了他那个谋士的劝说，便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可是萧凤林不同，他从小生长在市井之中，本人又是个有残疾的，所以心理阴暗面比较多，在看待人和事的时候总是先恶意揣摩，走一步看五步。有很多人手都是在他很早之前就开始培植的。

就比如说半路上劫持肖遥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安排好的，在他动身去潞安之前便已经算好，将来若是潞安动乱遮掩不住了，萧凤梧必然会带兵亲自去征剿，他也从来没有看清过萧凤梧，知道自己未必便能讨得到便宜，所以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那个山寨也是好几年前就准备下的，正好派上用场。

山寨因为占地不大，想要对抗萧凤梧便要剑走偏锋，这个偏锋怎么走却要好生研究一番。

于是便想到了布置阵法。九宫八卦博大精深，只要运用得当，变幻无穷，哪怕是方寸之地也能抵挡千军万马。

同时他也知道，萧凤梧身边有一个半仙之体的肖遥，遇到这样的困难，肖遥是一定会来的，所以路上做的安排便能派上用场，能够收服肖遥固然是好事，若是不能，将肖遥处置了，便等于折断了萧凤梧的左膀右臂，横竖都是不吃亏的。

萧凤梧不禁轻轻一叹，这萧凤林的心眼儿才是多的像蜂窝一样呢！

郭怀安有些愁苦起来，“陛下，既然那姜六没有说实话，我们对山上不还是一无所知？”

“怎么可能？”萧凤梧轻轻一笑，面上光华流转，令人不敢逼视，“他不可能全都说的是假话，至于要如何去伪存真，你去问问金成就知道了。另外，不是只有从他嘴里套话这样一个途径，我们还可以根据粮草的多寡来判断。另外，金成把那些小头目分别审问，到时候拿到的供词一比对，也能得到一个结果。”

郭怀安佩服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臣受教了。”

萧凤梧意味深长的道：“所以说，文官武将互有补益才是最好的。”

郭怀安再次点头，这一次是真的把心头的芥蒂消除了，回去之后又把萧凤梧的意思跟自己的结义兄弟们传达了一遍，恰巧那时他们又遇到了一些麻烦，若不是文官们出面替他们摆平了，还真会闯出祸来。两者相加，文官武将的关系慢慢变的融洽起来。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又过了几天，成奎也被押送了来，成奎倒也硬气，闭着眼睛立而不跪。

萧凤梧点点头：“你若是当真表里如一，也算是一条汉子。但是你为什么非要跟着萧凤林不可呢？”

成奎仍旧没有睁眼，却回答道：“像我这样的人，若是投靠陛下，陛下会要么？可是明王殿下却不计较我的名声！”

他怎么会这样说话？

萧凤梧狐疑的看了一眼跟随而来的成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9.第1309章 人情

成休面上有些尴尬，压低声音在萧凤梧耳边道：“是这样的……”

“成休！”成奎大叫一声，睁开了眼睛，满脸的不屑，“你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是这样畏畏缩缩！我的事难道还瞒得住？你又做什么这样掩耳盗铃？为的是我的体面？我还有体面么？”

倒把成休闹了一个大红脸，搓着手不知道说好还是不说好。

成奎叫喊了这么几句又把眼睛闭上了。

萧凤梧便道：“既然他并不在意，你便直言好了。”

“是。”成休答应一声，这才把成奎的往事说了一遍。

原来成奎幼年的时候，也是衍族数得着的聪明好学品质出众。不过他父亲早亡，母亲带着他和幼弟一起过活。偏生这位寡母王氏是个有几分姿色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便有哪些闲汉经常到门前晃悠，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成奎的寡母王氏是个老实人，直说自己一味的装傻不理会，他们日子久了也便觉得无趣，自然就会散了。

谁知道这些人反而得寸进尺，觉得孤儿寡母好欺负，经常在人家门外闹个不休。

再加上那些无所事事的长舌妇搬弄是非，弄的一家三口日子非常艰难。

王氏知道是自己的容貌拖累了一双儿子，也是一时想不开，在一个月黑无人的夜晚，拿铜簪划破了自己的脸，然后就这样血淋淋开门出去打着灯笼给那些在自家门前说荤话唱荤曲儿的闲汉们看。

那些闲汉也不过是为了占些口头的便宜，若说实际占寡妇什么便宜还真是没有的事，如今见了这个场面倒有一多半吓跑了，还有一少半觉得无趣的很，稀稀落落过来给王氏赔了不是，从此散去，再也不来了。

若是事情就此结束也就没什么了。

清净日子过了没几天，便有人上门提亲，也是村里的一个闲汉，也曾经在王氏门外逗留过，不过他说的诚恳，他并不是要讨什么便宜，而是瞧着他们孤儿寡母孤苦愿意过来照顾一二。

只是怕无名无份王氏会被人说闲话。

王氏容颜已毁，却还有人过来提亲，若说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想到两个渐渐懂事的孩子，还是一口拒绝了。

那闲汉却也不灰心，干脆把家搬到了王氏隔壁，每天帮着王氏挑水、打柴、下地，所有的粗活重活都包了，还不沾染王氏一针一线，便是自己的衣服鞋袜破了，也都是自己缝补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之后，王氏便彻底心动了，一问两个儿子的意思，两个儿子对这个大叔也都很有好感，于是王氏便低调的改嫁了。

家里多了个顶梁柱，成奎一家的生活渐渐安定了。

谁知道好日子过了也就半年，那闲汉的真实面目终于露出来了，原来他并不是对王氏母子真的有什么同情心，而是听说王氏的亡夫手中有一本手弩的图谱，所以才起了谋夺之心。

发现这件事的人正是成奎。而成奎同时也发现，这所谓的闲汉根本就不是闲汉，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而且家中也有妻儿，来这里做这么多事情不过是为了谋夺自己父亲遗留下来的宝物罢了！

一怒之下，成奎一碗耗子药水毒杀了闲汉，又提着斧子夜入闲汉家中，看到闲汉的妻子儿女登时红了眼睛，因为恨那闲汉奸骗了自己的母亲，于是把这闲汉的妻子女儿都糟蹋了，然后砍杀了他满门，这才逃走。

不过，逃走之前也在墙壁上写下了事情的原委。

纵然占着理，但是杀人到底是不对的。何况成奎的手段也太过残忍了，闲汉一人有错，杀他一个也就罢了，何苦把全家老少都捎带上？妻女何辜！

所以总的说来，成奎就是个睚眦必报、穷凶极恶的人。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成奎逃走，王氏只得带着小儿子搬到了最偏僻的地方，和所有人都断了来往。

“原来如此，”萧凤梧点点头，面容有些冷，“你这样的人，朕的确是不敢用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萧凤林为什么敢用你？说明他比你更急穷凶极恶！你跟着他不过图一时之痛快，觉得他能给你提供大展拳脚的机会，可是你想没想过将来该怎么办？”

“没想过！”成奎断然道，“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人生在世，今日难知明日事！能快活时且快活！”

萧凤梧便把目光投向押送他过来的那个暗卫头领。

暗卫道：“陛下，此人极为猖狂，仗着手中有利器，着实伤了我们几个人。伤了我们倒也情有可原，可他的攻击是无差别的，也不分场合，波及了许多无辜之人。”

暗卫并没有详细叙述当时的情况，但是萧凤梧已经明白，若不是暗卫们分神去照顾那些无辜之人，只怕也不会有损伤了，因此脸一沉，道：“既然你这般一心求死，那么朕就成全你！来人，拖下去，斩了！另外他的寡母幼弟也带过来盘问一番，若是想要替他报仇也便一并杀了！”

成奎猛地睁开眼睛，喝道：“萧凤梧！我们明王殿下没有说错，你果真是个心狠手辣之徒！我的寡母幼弟有何罪责？你为什么要这般斩尽杀绝？”

萧凤梧冷笑道：“朕也不与你计较这目无尊卑的罪过，但说你的人品这般低劣，若是你的寡母幼弟还想着替你报仇，那么他们便和你也是一丘之貉，朕不斩草除根，难道还要养虎遗患不成？”

成奎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郭怀安忍不住插话：“成奎，你可要听清了，我们陛下说过，要试探一番，若是你寡母幼弟是好人，难道我们陛下还能冤杀不成？你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成奎哼了一声，满脸的不信任。

萧凤梧不觉好笑起来：“难道朕还在乎你信不信么？来人，拖下去，即刻行刑！”

成奎这才有点慌了，他倒是真的并不怕死，反正杀了那么多人，早就够本了，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母亲和弟弟，因此挣脱了前来拉扯他的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0.第1310章 试探

萧凤梧站着不动，眼看着成奎重重磕了几个头，才凉凉的说道：“你磕头是毫无意义的，还是那句话，若是他们和你是一丘之貉，朕绝对不会放过！便是你把头磕烂了……呵呵，你觉得你和朕之间难道还有什么情分值得朕大发善心？”

成奎的脸色立刻灰败起来，眼睛里也有了几分悔意。突然说道：“我愿意交出我所绘制的所有图纸，用此来换取我母亲和弟弟的性命！并且，请求陛下隐瞒我的死讯，把他们远远送走，不求给他们多么富贵的生活，只要他们能活下去，就成！”

萧凤梧不说话，只是淡漠的看着他。

成奎咬了咬牙，膝行了两步，道：“陛下，您也知道成奎虽然不才，可是这么多年来埋头苦干，也的确研究出来不少东西，您带着人攻打萧凤林必然会遇上我……小人所做的那些暗器，若说没有半点人员伤亡是不可能的，就算拿那些人的命来换小人母亲和幼弟的命还不成么？”

萧凤梧静静看了他片刻，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终于开口：“你能够这般替你母亲和弟弟考虑，便说明你也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郭怀安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萧凤梧继续说道：“不过朕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母亲和弟弟人品靠得住，朕会确保他们衣食无忧，便是你交出了所有的暗器图纸，他们人品不可靠，朕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所以，这图纸你到底交是不交，还需要你仔细考虑一番。”

成奎咬了咬牙，最后把心一横，道：“好！我交！”下巴一抬，指了指成休，“你过来，我告诉你！说到底咱们还是一个老祖宗，从前你们家对我们也算是多有照顾，便把这个功劳交给你也罢了。”

成休神色有些复杂，说到底还是同宗的兄弟，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脚步沉重的走了过去，成奎果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成休一脸的沉痛，道：“奎大哥，想必你也是不信任那萧凤林的，否则又怎会把你的图纸藏到这样辟静的地方？良禽择木而栖，你既然知道他不是可以依附的乔木，又何必……”

“助纣为虐是吧？”成奎眼睛望着天空，有些空洞的道，“你还不明白么？自从当年我做了那件事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只能不断的做恶。既然不能回头，我便做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也罢了！

“只可惜我娘和我弟弟是被我拖累了，这么多年我不肯回去，也多半是希望……”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又停住，转而说道，“事已至此，若是你还记挂着我们同宗的情分，还请你多多照看我的老娘和弟弟。我娘年纪大了，一辈子懦弱软善，我弟弟又是个撑不起事的，若没有人照看，只怕……”

“你放心，”成休郑重点头，“我知道，婶子和放弟都是好人，陛下不会为难他们的。”

成奎咧开嘴笑了笑，“如此我也就能放心的去了。我从族里带出来的东西都在那里，你一并取了还回去，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件功劳。”

成休越发难过了。

成奎说完这句话，转回头去，大步往外走去，根本就没有半点停顿。

成休心中虽然难过，却也并没有求情的意思，他知道，成奎实在是罪有应得。

萧凤梧对他的识时务还是很满意的，道：“朕派人跟着你去一趟吧？”

“是。”成休答应一声，没有人陪同，他这样不会丝毫武功的人上路是极危险的。

等成休离开之后，郭怀安不禁有些失望：“成休还是不会做人，应该向成奎打探一些山上的情况的。”

萧凤梧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成休问了，成奎就会说？”

成奎肯把自己藏匿图纸的地方告诉成休，是因为他们到底是同宗兄弟，成休又对他们家向来存了同情之心，所以成奎把这样的功劳送给成休，希望他将来能够照看自己的老母幼弟。

可是他并没有存过任何想要臣服的心思，所以根本不会给萧凤梧留情面。若是萧凤梧在萧凤林受伤吃几个大亏说不定他还能幸灾乐祸呢！

想明白了这节，郭怀安便叹了口气，同时有些埋怨成休，便是成奎不说，难道成休便不能问几句？即便什么也问不出来，最起码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啊！

“好了。”萧凤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件事也不怪成休，若是放在朕身上，明知道多说无益，朕也是不会去浪费口舌的。走吧，我们去巡视一番，也换了太师回来歇息一二。”

郭怀安只得悻悻然跟着萧凤梧出去了。

肖遥熬了好几天，本来上了几岁年纪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何况路上还饱受风尘之苦，因此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却还在事必躬亲。

萧凤梧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急忙快步走过去，伸手将他搀住，温声道：“先生这是诚心要让我心里过不去是不是？”

肖遥吓了一跳，等听到声音才知道是萧凤梧来了，忙笑道：“陛下这话从何说起？臣不过是想一鼓作气，把这边的事情忙完了，然后好安安心心去休息！”

“不必如此，”萧凤梧摇了摇头，亲自扶着肖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郭怀安忙递了茶水过来，萧凤梧道，“越是如此先生更要爱惜自己的身子，这还只是一开始呢，您也知道，对于五行八卦九宫之类的，我实在是不精通，若没有您在一旁指点着，只怕越到后来越是艰难。”

肖遥仔细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不觉笑道：“好吧，那么臣就躲懒，先歇息一日再说！”

萧凤梧趁机便把成奎的事情说了一遍。

肖遥脸上浮现喜色：“如此就更好了，我们可以省大力气了！这样吧，既然这件事有了结局，臣索性多歇息几日，横竖这边的事情也安排了差不多了，如今我们正在着手的便是排查哪里布置了机关陷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1.第1311章 不急

萧凤梧眼眸微微一眯，望着山坡上静悄悄的山寨，反正这么长时间也等了，也不在乎多等十天半月的。

于是乎，萧凤梧和肖遥等人便回了营帐，每日喝喝茶赏赏景，日子倒也悠闲自在。

外围布置的人手天天回来禀告自己侦查得到的情况。

这些情况经过汇总之后由金成送给萧凤梧和肖遥过目。

郭怀安因为听了萧凤梧的点拨所以并不过多参与而是在一旁看着，金成自然知道他要看什么，也不藏私，便把这些审问人的技巧，以及和各种人打交道的窍门都和他说了一遍，并且笑着说道：“这些事情都是在摸索中慢慢熟练起来的，将军也不要急，以后您待人接物的时候谨慎一些也就是了，若是觉得招架不住就多笑少说话，只注意看着，这么一来二去也就能看出些门道了。”

郭怀安出身贫寒，早年又事事不顺，后来虽然一路升迁，但是跟他打交道的都是军中这些爽直汉子，那些心眼多的也不爱和他们这样的没有根基的人打交道，所以从来没有人这样教过他如何人情往来，又如何才能少犯错误。

更重要的是，审问犯人这一套，不是积年老吏，或者久经断案的官员是不会精通的。可是金成却事无巨细，详详细细都说与他听，不禁大为感动。

“金成兄弟……”他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将军不必客气，”金成和气地笑道，“这都是陛下的吩咐，我也不过是听命行事，您要是领情，还是领咱们陛下的情吧！”

郭怀安眼圈发红，心头发烫，鼻子却有些堵了，瓮声瓮气的道：“这是自然！”

金成不禁笑道：“郭将军，您看看，方才我跟您说的话您大概是没记在心里，遇到这样的情况，您该说‘最该感谢的人就是陛下了，可若不是兄弟你这般周到仔细，老哥我又怎么能学到这么多真本事呢’既表达了您的感激之情，又顺带着把我也捧了一下，岂不是让我心里更受用？”

郭怀安愣愣的睁大了眼睛，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怎么从现在就要开始从金成就要开始么？

金成却觉得有些没趣，抬手摸了摸鼻子，他为人素来沉稳，难得开一回玩笑，谁知对方竟然还听不懂！

好在郭怀安也并不是个蠢人很快发现了金成的不自在，忙伸手搭在金成肩头，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笑呵呵的道：“咱弟兄是什么关系？哪里用得到这样虚头巴脑的嘴上说说？回头哥哥请你喝酒去！咱们不醉不归！”

金成跟着呵呵笑了几声，道：“正是如此。郭将军学的不错。那么咱们就进去回禀陛下和太师吧？”

郭怀安忙松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成笑了笑，和他一同来到萧凤梧的帐篷外面，打起帘子，让着他先进去。

郭怀安却是个知恩图报的，进去之后，等着金成站稳了，与萧凤梧行礼之后便自动往旁边退了退，把回话的差事交给了金成。

萧凤梧本来正和肖遥看地图，见他们来了，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问道：“何事？”

金成看了郭怀安一眼，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回禀陛下，根据这几天的观察算下来，山上最多只有三万人。”

萧凤梧点点头，又问：“怎么看出来的？”

金成低头想了想道：“因为这座山的结构比较特殊，南方本来多雨湿滑，土质多半疏松，所以想要建筑什么房舍选址非常重要，就比如咱们眼前这座卧牛山，就是山石比较多的石头山，所以才能建筑起那样高的山寨。

“有利就有弊，山石结构的山最大的缺点便是不能种粮食，不能打井取水，连带排污都是个问题。所以必须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派人来打粮、打水、倒夜香。

“每次的粮食不能多存，因为容易返潮发霉，所以只有存粮快要用完了的时候才会去催运粮草。

“饮水也是，虽然水存久了也没什么，到底会有些异味，而且因是取的河水，在屋子里存放久了，鱼虾虫卵什么的在暖和屋子里便会孵化了，水里总难免有一股怪味，所以这水最好也是不要久放。

“还有夜香，山上人不少，茅厕却有限，若是不及时清理，山上的味道可就不好闻了。

“根据这些取水排污的情况，还有逼问出来的押运粮草的情形，可以推算出来山上的人总共有三万人，但也不排除有些人饭量格外大些，所以三万不过是个虚数。”

萧凤梧微笑着点了点头，肖遥则不吝夸赞：“金成办事很是妥帖，看来你和那些专门负责的人经过一番深谈了。”

金成却不敢居功，忙道：“这都是太师神机妙算，属下也不过是做一个统计罢了。”

肖遥捻须颔首，又问萧凤梧：“成休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凤梧便看了金成一眼，金成也不多想，立刻说道：“如果脚程快的话明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肖遥点点头，转过去和萧凤梧说话，不再询问什么了。

金成便拉着郭怀安行礼告退出来。

郭怀安一脸的佩服：“这回我可算知道了，原来回话也有这么多学问。”

金成抿着嘴笑：“上次将军责骂那姜六不也头头是道的？换了将军是听回话的人，也希望最先听到的谁最紧要的问题不是？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若是上官不问，不提也罢。”

郭怀安不禁叹道：“只是可惜了那些前线的将士们……”

“什么可惜？”金成道，“上官不问并不代表不知道的，郭将军，您可知道陛下已经决定给这次来的五千人包括将军在内都发三倍的饷银？若是有谁不幸为国捐躯了，抚恤银子也是寻常抚恤的三倍，并且不算在封赏之内。换句话说，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除了该得的，还另有封赏。”

郭怀安脸上的愧色更多了，嗫嚅道：“是我失言了……”

金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将军，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也猜的出来，想必是有什么人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闲话。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心性坚定的人来着……”

话说到这里便不能再说了，金成呵呵笑了两声，大步走开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2.第1312章 当务之急

成休果真按时回来了，连口水也顾不上喝，便找到了萧凤梧和肖遥，把自己找到的成奎藏起来的卧牛山地理图双手呈上，有些不安的道：“臣回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不迟不迟，”萧凤梧把地图交给肖遥，问道，“你的族人，族长和族中长老都获救了？”

成休忙道：“是，虽然成奎当初没有交代他们的藏身地点，但是臣去了之后便发现，关押他们的地方和藏匿这些图纸的地方并不远，因为族长年纪大了，族中的几位长老不巧也生了病，为了安顿他们才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陛下恕罪。”

萧凤梧不在意的笑了笑：“他们还好吧？”

“还好，”成休见萧凤梧并没有看那地图一眼，只是关切的询问衍族的情况，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忙道，“臣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了，把族里的情况也跟族长和长老们说了，族长和长老们都很生气，甚至顾不得养好了身子再动身，口口声声要找那些狼心狗肺的族人算账，陛下对我们衍族天高地厚之恩，我们不说如何答报，还要以怨报德，实在是对不起陛下……”

只要有明白人就好。

萧凤梧好言安慰了成休几句，又道：“想必是有人在衍族那边兴风作浪，既然族长要赶回去，你可安排了人好生护送？”

成休脸一红，忙道：“多谢陛下考虑周详！”

萧凤梧当初怕他们误以为自己派人护送反而是存了监视的意思，所以并不曾派人专门去护送衍族族长和长老们返乡，而是安排了暗卫，叫成休自己去雇镖局。

好在那边的大大小小的镖局信誉都不错，暗卫也肯花银子，所以成休雇了信誉最好的一家镖局护送族长和族中长老返乡。因为想通了萧凤梧的细心体贴之处，越发感动起来。

萧凤梧摆了摆手，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多说了。成奎交给你的这些图纸你可都看过了？”

一提到他所擅长的领域，成休立刻精神焕发，朗声道：“臣这一路上白天赶路晚上看图纸，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全都看完了，也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若是陛下让臣现在就带着人去破解那些陷阱，臣也敢担保绝对没有问题！”

萧凤梧不赞同的微微皱眉，“朕并不提倡像你这样为了公事不顾自己的身子，朕还指望着你多给朕效力几年呢，若是早早的熬垮了身子可怎么好？”

成休越发感动，忙道：“臣心中有数，何况若不早早把图纸熟悉了，只恐夜长梦多，便是让臣睡觉，臣也睡不踏实。”

萧凤梧点点头，他这样的心思也不难理解，于是说道：“那么，我们再熟悉一下地图，你且下去养精蓄锐，择日-我们正式攻打卧牛山！”

成休兴奋的应了一声，告退出去休息了。

肖遥这才说道：“可是我们还不曾找到火器的藏匿地点。”

萧凤梧轻轻叹了一口气：“先生，如今却是拖不得了。萧凤林城府这般深沉，也是我早先没有料到的。您自从到了这边之后还没有跟我说过京城的情况，但我多少也能猜出一些来。永安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暗卫想必也是听了她的训示，所以也并不敢跟我说实话，但是我这心里又怎么能放得下？

“您也看见了，除了您来的路上，包括开罗、漠北、宋国，萧凤林都下了苦功夫，又怎么肯放过京城？

“虽说京城在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做了安排，您走之前定然也有所布置，那边还有子诚坐镇，但是永安毕竟还有两三个月就要临产了，这个关头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后果……我想想就心惊肉跳。”

肖遥也跟着叹了口气，目光十分柔和，慢慢说道：“陛下也不要过于担心了，娘娘为人怎样您总该是心中有数的。况且娘娘还能有亲笔信传过来，便是说明平安无虞。我们眼前的事情也是极为重要的，所谓釜底抽薪，只要把萧凤林拿下，他所埋下的那些引线便等于不攻自破了。

“如今我们手中掌握了卧牛山的布局图，也找到了破掉机关陷阱的图纸，也摸清了山上到底有多少人手，只要再确定了火器的安置地点，便可以一鼓作气灭了卧牛山。

“于是到了这个时候，陛下越是要稳住，关键时刻若是一时冲动或是毛躁，只怕便会酿成难以估量的恶果。如今臣最担心的就是萧凤林心思恶毒，把火药都埋到了地下，到时候只要点燃了引线，整个卧牛山都要夷为平地，到时候别说他的三万人，我们的三万五千人，包括陛下、臣等都要给他陪葬。”

萧凤梧一凛，这样疯狂的事情倒也像是萧凤林的风格。

“那么，依先生之见，当务之急，我们要做些什么？”

肖遥淡淡一笑：“陛下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陛下带着人打了这么多胜仗，素来有战神之誉，怎么会不知道两军对垒最要紧的是什么呢？”

萧凤梧不禁失笑：“是啊，是我糊涂了！两军对垒，知己知彼方能能百战不殆。既然外围的迷幻阵已经被破了，我们就该好生打探一下山上的情况再说。如今我们除了山上的人数，其余的还是一无所知呢！”

但是，山上机关陷阱密布，想要悄无声息摸上山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肖遥目光炯炯望着萧凤梧：“在这方面，臣是个门外汉，不知道陛下有什么打算？”

萧凤梧沉下心来，拿过地图又仔细看了好几遍，才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要不然，我去一趟吧！”

“不可！”肖遥断然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怎么能轻易涉险？不可不可！”

萧凤梧微微苦笑：“先生，我并不是莽撞行事，您也知道，如今我们这边的人，论轻功论武功，只怕还没有及得上我的，若是派别人去，只怕会打草惊蛇。您也知道，火器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万一萧凤林真的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念头，要么我去把引线毁了，要么咱们先下手为强，总不能断送了咱们这三万五千精兵的性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3.第1313章 夜探

肖遥沉默良久，才问道：“陛下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萧凤梧摇摇头：“没有了。您放心，有了这张布局图，再有了成休的指点，我相信，我要顺利摸进去并不是什么难事，然后再混在他们下来打水的人当中，便可顺利脱身了。”

事情当然不会这样简单。

可是除了这样做，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把伤亡降到最低的办法了。

肖遥沉思良久，才抬起头来，一脸的凝重：“陛下，本来臣是不赞同您以身犯险的，但是目前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卧牛山那边铁桶一般，便是我们想要安插人手过去也不可能……”

卧牛山上下来取水的人都是有着明显的面部特征的，假冒不得，倒夜香刚开始还是派人押送了车辆下来，后来被这边打劫了两回，干脆在后山凿开了一条沟，夜香、泔水之类的都从沟里流下来。

他们也曾经想过在水中下药，但那水本来便是活水，下药不可行，何况，这水上去之后，以萧凤林多疑的性格，不经过多番探查只怕也是不会饮用的。

也只有派人摸上山去才能打听到一点真实有用的情况了。

萧凤梧郑重承诺：“先生放心，不说国家大义，我本人还有妻儿老小，又怎么能够轻易涉险？您放心，我一定平安去，平安回。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里可就要由您全权处置了。”

肖遥也回答得十分郑重：“陛下放心，臣定然确保营地万无一失！”

当晚，萧凤梧便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扎束停当，带好了随身应手的家伙，便悄悄么了出去。

也是天公作美，这一日是正月二十，乌云密布，刚到了申时天地间便伸手不见五指了。

萧凤梧仗着目力过人，悄悄靠近卧牛山，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的机关埋伏，一步步摸上了卧牛山。

卧牛山上并不是灯火通明，只有零星的几间屋子里有灯火。

幢幢屋影在黑暗中竟有了几分阴森之意。

萧凤梧因为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多少有些熟悉。可是这样似是而非的熟悉却最能给人误导。

他找了个安全的地点，闭上眼睛，把地图又在脑中过了一遍，把自己早先的印象全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过了片刻，重新睁开眼睛，一双比黑夜更黑的眸子里已经是一派光亮。

他按照图上的标示找到了萧凤林的书房。

萧凤林平时处理事务并不是都在那宽大的聚义厅中，因为他身子到底还是孱弱的，这样的天气对于身体强壮的人来说已经是春天的前奏，可对于他而言却是冬天的延续，所以凡是他常常滞留的地方一定要温暖如春。

旁人热得需要穿夹衣、单衣，他却还是裹着狐裘。

萧凤林的书房位置比较隐蔽，在几处高大的建筑之间，所以即便里面灯火通明，在外面看起来却什么都看不到。

萧凤梧在房坡上坐下来，慢慢伏下身去，便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屋瓦被悄无声息挪开了一块，底下的情况便一览无余了。

萧凤林的脸色非常难看，目光有些阴鸷，问道：“当真都落空了？”

底下站着七八个人，个个神态恭敬，一脸的紧张，低声回答：“主公，实在是那萧凤梧太过狡诈了！”

“哼！”萧凤林怒道，“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什么他太过狡诈？若是你们能力非凡，又岂能次次落空？”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炭盆里炭火轻微的爆响。

萧凤林顿了顿，放缓了口气，问道：“如今山上还有多少存粮？”

一个人站出来战战兢兢地道：“殿下，还有七八天的，若是每天只吃一顿，还能多支撑几天……”

“放屁！”萧凤林忍不住骂道，“改成一天两顿已经够可以了！一天一顿，大家都吃不饱，哪里有力气打仗？”

那人哭丧着脸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开口了。

萧凤林因为动怒，忍不住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算停下，咳嗽一停他的情绪也跟着平稳了，慢慢说道：“你们放心好了，如今我们也并不是真的山穷水尽了。本王在京城里布置了许多暗棋，算着时间，这个时候也该发挥出来应有的作用了，除此之外，开罗、漠北、宋国这些我们的盟友，也会有所举动，到时候，萧凤梧内忧外患，必不能久留。

“他一定会想着速战速决，然后去解决那些燃眉之急，只要他乱了方寸，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你们也知道，本王手中有不少火器、火药，火药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前段时间也让你们见识过了。只要萧凤梧沉不住气敢攻山，本王定能让他有来无回！”

一个声音怯生生问道：“可是万一，他自己离开，让人在这里围而不打呢？咱们山上粮食饮水都不多了……若是他们再恶毒的断了我们的水源……那我们便只能坐以待毙了……”

萧凤林“嗤”的一声笑，“你以为萧凤梧是什么人？他若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早就用了，还会等到现在？不过是怕我破釜沉舟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个“破釜沉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凤林目光沉沉，面容狰狞：“若是他敢逼得我没了活路，我也敢叫他抱憾终身！”

众人眼睛一亮，不禁追问：“不知殿下有何妙计？”

萧凤林笑而不答，过了片刻，摆摆手，让这些人全都退下去。

萧凤梧眉头微皱，萧凤林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是没想过就这么跳下去把萧凤林抓住，那就一劳永逸了，可是他也知道，萧凤林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这间看似没有什么危险的屋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危机在潜伏着，他既然答应了肖遥要保全自己，就不能冒失。

他又悄悄把那块屋瓦挪了回去，悄无声息站起身来，飘身落在对面的屋顶上，几个起落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萧凤林站起来走到窗边，冷笑一声，低声道：“想来算计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4.第1314章 惊险

萧凤梧并不知道萧凤林已经发现有人潜入山寨了，所以风一般在山寨中穿行，可是探听了许多背后之言，却没有得到什么要领。

如此这般却是不能回去的，何况天亮了想要脱身也并不容易。

于是他改扮一番，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山上的一个杂役。

这杂役可巧还是个耳背的驼子，平常也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所以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天亮之后，刚刚吃过早饭，大约辰时左右，山寨集合人马的钟声便敲响了。

萧凤梧本来不想去，可是有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总不忘拉他一把，所以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了去。

一座高台之上，萧凤林高踞虎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身边还有四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提着暖炉。

萧凤林裹得严实，这四名女子却衣衫单薄，很明显是为了显露自己苗条婀娜的身段儿，只不知这是她们自己的想法，还是迫于无奈。

萧凤林阴沉沉的目光在底下乌压压的人头上扫过，招手叫过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杜山，跟他说了几句话，杜山内功不错，所以他说出来的话能够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殿下说了，咱们山上混进了奸细，若是发现有什么人举止异常，或者言行荒诞，检举者有功，重赏！若是有谁胆敢卖主求荣，定斩不饶！”杜山大声说道，“大家回去之后看仔细了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兄弟朋友，或者看一看自己的亲戚朋友有没有遇害！你们不知道，那萧凤梧诡计多端，手段残忍，若是落入他手中，多半便是活不得了！”

萧凤梧心头一凛，萧凤林怎么知道有人混到山上来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昨夜的行动，确信并没有打草惊蛇，心中越发狐疑起来。

难道说，这是萧凤林的诈语？

他低着头，仍旧是一副耳背的模样，自然有人趴在他耳边把杜山的话重复一遍。

萧凤梧趁机观察周围人的神色，发现他们脸上都有些慌乱，所以可以确认这样的当中宣布有奸细的事，还是头一遭。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了。

到底是哪里呢？

百思不得其解，萧凤梧也就不想了。等着萧凤林训话结束之后，便跟着人群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天，山上的巡查比昨夜密集了两倍，岗哨也更换的非常勤，确保每个时间段执勤的人都是精神抖擞的。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晚上，一起住着的杂役都睡着了，萧凤梧便悄悄起来，决定去试探一下萧凤林，看看自己心中的猜测到底有没有错。

按照昨晚踩好的路，萧凤梧小心避开巡夜的队伍，摸到了萧凤林的书房，照旧伏在昨晚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揭开屋瓦，只是把耳朵贴在了瓦片上。

便听下面萧凤林的声音冷冷地道：“他不知道本王对冷暖最是敏感，所以屋顶上的瓦片一被揭开，本王立刻就知道了！”

萧凤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问题就出在这里，看来自己这一次没有揭开瓦片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底下又有人问：“殿下，既然如此，我们用不用派人上去守着？”

“不必，”萧凤林大剌剌地道，“你们以为本王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叫那贼人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了，你们说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敢出来？本王便不信这世上当真有胆大包天的人！”

萧凤梧心中一动，悄无声息起来，一道青烟一般从房顶上飘下，过不多时手中提了一个长条包袱回来，然后轻轻把包袱解开放在房坡上。

侧耳听了听，书房里还是交谈之声不断，他暗暗点了点头，轻轻揭开一片屋瓦，底下的光便透了上来。

萧凤林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萧凤梧轻轻一笑，身子极速后退，眨眼间已经落在了事先看好的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伸出手指弹出一缕指风。

那个长条包袱忽然动了动。

可是还没等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发出一声惨呼，从房坡上滚落下去。

屋顶也被炸开了。

紧跟着书房中窜出七八条人影，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张椅子，椅子里是裹得厚厚实实，面沉似水的萧凤林，他冷冷逼视着被七手八脚抬过来旳一具死尸，问道：“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

地上躺着的那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上包着黑色的头巾，脸上也遮着黑纱，看不清面容。

有个人上去一把将那黑纱扯落，众人不由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怎么是他？”

这人原来竟是山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黄平，平时对萧凤林表现的忠心耿耿，做事情也是勤勤恳恳，因为他家中老老小小都在山上，所以萧凤林用他的时候也放心的很。

此刻见了这具尸体，萧凤林气的手指都在发抖，“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旁边有人与黄平交好，忙撇清：“殿下，这黄平平素满口的忠义谁知道竟然是这么一个无耻的败类！”

“就是就是，在做这件事之前难道就没有想想他的老娘和妻儿吗？这不是连自己至亲骨肉的性命都不管了？”

萧凤林一声冷哼：“什么至亲骨肉！说不定那一家老小都是他花钱买来的呢！”

他既然这么说了，底下人便开始齐声附和。

萧凤梧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抓来的这个人还有家小，倒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也不等萧凤林下令，立刻便有人去把黄平的妻儿老小捉了过来，就在被炸的面目全非的黄平尸体旁边开始严刑拷打。

萧凤梧仔细看了看黄平的尸体，有很多灼伤的痕迹，估摸着就是霹雳弹之类的暗器造成的。否则屋顶也不至于被炸开了。

底下的酷刑还在继续，萧凤林嫌冷已经换了间屋子去取暖，萧凤梧也没必要再留下去继续看着这样的鬼哭狼嚎，便尾随着萧凤林一同去了，他知道这一次自己一定能够有所收获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5.第1315章 探明

萧凤林进了一间烘得暖暖的房间，招手叫过一个美貌侍女，让她服侍着自己换了干净温暖的衣物，这才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气。

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走过来，从侍女端着的铜盆里拧了湿热的帕子伺候着萧凤林净面，萧凤林舒舒服服享受着，忽然懒懒问道：“什么时辰了？”

那妖娆女子娇滴滴的道：“已经交了亥时，爷也该歇着了。”

萧凤林几不可见的点点头，那妖娆女子便亲手扶着他进了内室。

萧凤梧在外面逗留片刻，听见里面渐渐传来女子的呜咽声，这才皱着眉头离开。

第二天，萧凤林又召集了所有的人训话，这一次说完了山寨上的安全问题，有着重说道：“本王知道，外面关于本王的传言很不堪，说本王是个阴阳人……”

底下所有人都齐刷刷低下头去，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而且萧凤林本人也一直都没有辩驳过，更何况他最初的确是以女子身份示人的，所以哪怕是这些人死心塌地的跟随，心中也是人定了他就是个阴阳人的。

萧凤林淡淡一笑：“之前之所以不辩驳，便是本王认为，谣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所以不屑于与那些跳梁小丑一般见识……

“但是你们不同，你们是跟着本王一起打江山的人，想必你们也很关心将来本王后继之人的问题，那么今日本王便告知大家一个好消息！”

转头吩咐近侍：“请王妃和侧妃上来。”

近侍走下高台不多时，便带着八个宫装打扮的丫鬟簇拥着四个女子走了上来，这四个女子容貌无一例外都是十分美丽的，或者端庄，或者雅致，或者妖娆，或者妩媚，也无一例外都伸手虚虚扶着腰。但是因为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所以看不出身段来。

萧凤梧抬眼看了看，似乎并没有昨晚见过的那妖娆女子，看来并不在萧凤林的“妃嫔”之列。

萧凤林摆了摆手，这四个女子便满面娇羞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四个女子大大小小的肚子。

萧凤林不无得意的过去伸手执了那端庄女子的手，道：“这便是本王的正妃蔡氏，王妃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蔡氏笑得端庄得体，微微福身，轻轻说了几句话，因为声音太小，除了距离最近的人都没人听清楚。

不过自然有人把她的话放大了传出去：“王妃说了，殿下有子嗣承继是大喜事，理应有赏，王妃赏赐每人五两银子，回去做身新衣裳穿！”

底下登时欢呼雷动。

萧凤林伸手往下压了压，待欢呼声平静下来，又指了指旁边的三名女子：“这是本王的三位侧妃，如今也都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三位侧妃也都把披风解了，把自己的肚子展示给众人看，也都各自赏赐了二两银子。

不用说，山上的士气登时便被提升上来，因为昨晚的奸细时间还未来得及生出的骚动已经不动声色被扼杀在胚胎状态。

萧凤梧唇角噙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讥讽的看着萧凤林自欺欺人。

曾先生再三说过，萧凤林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阴阳人，若是把属于男人的东西割掉，从外形上看便是个女人了，可是作为女人的那部分东西却是无法从身上拿掉的。

而作为阴阳人，是绝对没有生育能力的。

所以若不是那四个女子的肚子是假的，那么就是萧凤林自己往自己头上扣了四顶绿帽子。

总而言之，这些女人和女人的肚子都不过是他的障眼法罢了。

山上虽然存粮不多，但是还藏了许多晒干的蔬菜和风干肉，于是拿出来好好改善了一番伙食。

山上众人越发感恩戴德起来。

萧凤梧并不理会这些，到了晚间的时候，照旧摸到了萧凤林的房间外。

萧凤林屋子里服侍的女子又换了一个，这一个婉转明丽，看一眼都要让人的骨头酥了。

萧凤林伸手在女子粉嫩嫩的腮上掐了一把，女子的脸登时就有些肿了起来，女子疼的皱了皱眉，却又立刻舒展开眉头，笑盈盈撒娇：“殿下，您弄疼人家啦！”

萧凤林呵呵笑着，搂着女子进了内室。

昨晚萧凤梧不曾看见，不知道萧凤林是什么表情，可是这一次他事先弄破了窗纸，却看到萧凤林满脸的笑容，一双眼睛却阴沉沉的，可见心情其实并不好。

不多时，房中传来女子高高低低的叫声，萧凤梧脸一红，作为过来人，他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一晃神不觉想起了远在京城的顾倾城，若是自己此刻在京中，定然也是软玉温香满怀。

又想到，顾倾城这已经是第三胎了，听人说女人生孩子消耗的都是自身的元气，生的孩子越多，消耗的元气就越多，就越加难以补回来。三个孩子也不算少了，以后还是不要生了。

女人生孩子不光是生产的时候像是闯鬼门关，就是怀孕的这几个月也不好捱。

正胡思乱想着，陡然听见里面萧凤林一声厉喝：“滚！”

那女子呜咽一声，捂着脸，衣衫不整从里面跑了出来。

不多时一个丰腴的小嘴儿女人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满是笑容，眼睛里却有些不屑，可是一走进来那点不屑便消失不见了，她容貌算不得多美，但是看起来十分舒服，进去之后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萧凤林便转嗔为喜了。

萧凤梧有些遗憾，知道除了萧凤林的特殊癖好之外，自己大概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便准备离开。

忽听里面丰腴女子的声音说道：“殿下，都检查好了，昨天下午虽然有些小雨，但是药捻子都没事！”

萧凤林有些疲倦的道：“你办事本王还能不放心么？只是你调教出来的这些女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女子妩媚一笑，夸张的叫道：“殿下看着文质彬彬的，可是力气大得惊人，怎么能愿这些小娘子太娇弱呢？”

萧凤梧这才明白，原来萧凤林竟然是借着这些风月之事遮掩他最大的秘密！

可笑自己竟差点错过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6.第1316章 佯攻

萧凤林又和那女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阵话，女人这才扭着腰出来。

萧凤梧一阵轻烟似的悄悄飘了过去。

丰腴女子一边走一边叹气，出了萧凤林的院子，进了隔壁一所院子，院子里有七八个房间，却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灯光昏黄，隐约有女子的哭声。

丰腴女子无声的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萧凤梧也悄悄找了个地方藏好，冷眼旁观。

丰腴女子进门之后便看到方才从萧凤林房中落荒而逃的女子正蜷缩在另一个美貌女子怀中哭泣，便道：“秀芝，你也别哭了，到了这里不认命还能怎样？”

秀芝抓着那美貌女子的手哭得肝肠寸断，闻言抬起头来，透过朦胧的泪眼望着丰腴女子，抽抽噎噎地道：“莹姐姐，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受得了这种……他若是个正常的男人也就罢了，偏生还是个……”

美貌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反手把秀芝的嘴捂住了，惊恐的道：“秀芝，你不要命了！”转而抬头讨好的望着丰腴女子，怯生生地道，“莹姐姐，秀芝第一次服侍殿下，难免生疏，以后多承宠几次就好了，姐妹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那丰腴女子的脸已经是沉了下来，沉声道：“吴芳，我把秀芝交给你了，若她还是这样哭哭啼啼的，只怕她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说罢在两名女子惊恐的目光中，转身昂首而去。

萧凤梧并不管这两名女子会怎样，他如今也顾不上这些人，只能等将来平定了卧牛山，若是这些女子还能活命，再另行安排了。

他如影随形，跟了那丰腴女子而去。

他眼尖，早就看到丰腴女子腰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个头都不大，所以那些锁也都不是寻常的门锁。

本来还担心，这女子目标太大，不好藏匿身形，谁知这女子竟然连灯笼也不打一个，而且还专挑黑暗的地方走。

每走到某一处都会蹲下身去，摘下钥匙打开锁，伸手进去摸一摸，摸完了照旧上锁，去下一处。

等她走远了萧凤梧便会上前观察一番，见或者是一个小小的土地龛，或者就是两块砖头遮掩起来的埋在地下的铁匣子。

跟着这女子走了两个时辰，一共检查了三十六处，这丰腴女子才活动着手脚，嘀嘀咕咕回房休息去了，大致的意思就是说萧凤林小心太过了，每天都要让她检查两遍。

萧凤梧心情略有些激动，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但还是不放心，转身去提了一壶水来，挨个把那些隐秘之处打开，果真发现里面就是药捻子！而看这布置，萧凤林就是打算与自己同归于尽的！

他把这三十六处的火捻子全都浇透了，又摸到了库房里，把里面的兵器什么的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损坏，然后溜进粮仓，把为数不多的存粮一把火点燃了，然后窜出去大叫：“着火啦！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趁着山上大乱，顺利回到了营地。

他一去数日，肖遥说是另有要事，不日即归，也正因为坐镇的是肖遥所以才不敢有人质疑，只是暗暗担心不已。

如今见他平安归来，皆大欢喜。

萧凤梧顾不得跟众人说什么，便找到肖遥，指着山上隐约可见的一线烟柱道：“粮草上浇了菜油，便是救下来也不能用了。今天我们便可以攻山了！”

肖遥便知道他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于是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把手中的令箭筒递过去，“请陛下分派人马！”

郭怀安和金成也高呼：“请陛下下令！我们定能剿灭乱党！”

萧凤梧不顾连日来的疲劳，含笑吩咐：“擂鼓！”

鼓响三通，五千人马聚集，萧凤梧当众宣布：“今日我们正式攻打卧牛山！我们兵分五路，每路一千人，发起三次佯攻，山上储备了不少的滚木擂石，我们要尽可能的减少伤亡，要吸引他们把滚木擂石用光，然后才能奋勇向前。

“每支队伍都不能蛮干，要听从随军的军器监低胸的指派，拆除一路上的陷阱机关，都明白了吗？”

众人士气高涨，纷纷响应。

萧凤梧又把金成叫到身边附耳吩咐了几句，金成也急急忙忙离开了。

他又转头看着肖遥。

肖遥背着手道：“寨子里大概没有明显的阵法痕迹吧？不过臣还是跟着过去看看比较稳妥，安全起见，臣就跟在陛下身边了。”

萧凤梧洒然一笑：“好！”吩咐亲兵保护好了肖遥，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火起之后，萧凤林第一时间便得到了禀告，以为内粮食对于山上来说非常重要，所以粮库有好几道门，等闲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又怎能么能起火呢？一定是有人动的手脚！

所以他带着人亲自去查看，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得到禀告，说是萧凤梧率领人马开始攻山了。

萧凤林面上闪过一道狠厉之色，冷然道：“既然不怕死，就成全他们啊！”

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让人追查粮库起火的原因，因为不放心，又带着人去检查兵器库，粗略看去兵器库里的兵器们倒是完好无损的，可是当一个随从随手拿起一杆枪，那枪头却掉了之后，萧凤林脸上的轻松之色就再也挂不住了。

紧跟着又有人发现弓箭、刀剑之类也有许多损伤，有些损伤看起来不起眼，但是这样的兵器拿着上战场砍不了几下就会断折，到时候必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这一次萧凤林甚至都没让人追查兵器损坏的原因，更加没让人清点兵器受损的情况，只是青筋暴起，不住咆哮：“废物！都是废物！”

偏生报事的小兵不懂眼色撞了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大禹军一个时辰之内已经发起来两次进攻，可是竟然都是佯攻，害我们白白浪费了许多滚木擂石。”

萧凤林神色狰狞，咬着牙问：“共有多少损失？”

那小兵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的，登时被他的神色吓住了，结结巴巴反而什么也说不上来。

萧凤林更加气恼，抬起来一脚把这小兵踢翻在地，大步往前面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7.第1317章 攻克

萧凤梧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披着大红的披风。

前几天阴云密布，却只下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小雨，如今已经是朗朗晴天，阳光铺洒下来，就像是给萧凤梧镀上了一层令人难以逼视的光环，凛然如天神降世。

尽管距离遥远，萧凤林却也看的清清楚楚，他瞳孔缩了缩，用力咬了咬牙，“好，萧凤梧，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萧凤梧目力惊人，远远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过来督战，就知道那定然是萧凤林了，不禁朗然一笑，叫道：“拿弓箭来！”

立刻有亲兵奉上他的宝雕弓，他取了一支雕翎箭，引弓搭箭，瞄准了萧凤林，猛地松开了手。

只听一声锐利的破风之声那支箭笔直的朝着萧凤林射去。

萧凤林天生对生死十分敏锐，萧凤梧举起弓箭的时候便已经发觉不妙，眼看着萧凤梧手臂一动，立刻拉了一个侍从挡在自己面前。

那破风声转瞬即至，随着“噗”的一声轻响，萧凤林只觉得喉间一痛又一热，登时手脚发凉，手上的力气消失不见，那个侍从软软倒在地上，绝气身亡。

而萧凤林也跟着晕了过去。

众人忙着照顾萧凤林，倒也有人记得去看看那具死尸，便发现那支雕翎箭射穿了侍从的咽喉，还有三寸余长的箭头透体而出，这样的尺寸伤了萧凤林是非常有可能的！

登时山上便是一阵骚乱，一是因为萧凤梧膂力惊人，准头十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萧凤林生死不明。

萧凤梧放下弓箭，下令发起了第三次佯攻。

这一次山上的滚木擂石带着山上众人的惶恐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从一开始的密集，到后来的稀疏，渐至于零落。

萧凤梧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下令：“带好护具，继续往上冲！”

因为有了成奎的布局图，再加上成休已经熟知了机关陷阱的布置，尽管拆除或者破坏起来费些时辰，却十分顺利，远处的弓箭飞蝗一般攒射而来，但因为这边准备充足，藤牌手在前面树起了一道屏障，可以让成休等军器监的人放手施为，于是大禹军虽然缓慢却逐步向山上推进。

萧凤梧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出了旗花火箭。

小半个时辰之后，三万兵马乌压压掩杀过来，喊杀声惊天动地。

从山上望下来，只觉得人如猛虎马如欢龙，简直势不可挡，士气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加上山上粮库、兵器库被毁根本就瞒不住，众人都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卧牛山乃是个绝地，不由得都绝望起来，甚至有些人都萌生了投降的念头，还有那心思活络的都悄悄跑回去收拾细软，准备趁乱逃跑，只要金银傍身，难道还愁吃不上一口饱饭么？这样刀头舔血的日子也是过腻了！

萧凤林并没有晕厥多长时间便被救醒了，他伤得并不重，只是被箭尖戳伤了一点，流血也并不多，身上的血迹都是那个侍从身上的。

萧凤林醒过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伸手往脖子上摸了摸，摸到了厚厚的纱布，哑着嗓子问：“什么情况？”

旁边有人回答：“殿下受伤不重。”

萧凤林眼中掠过一道阴翳，立刻从软榻上坐起来，大声说道：“抬本王去前面！千万别让士气低落下来！”

众人也都醒悟过来，看着萧凤林实在是余悸犹存走不了路的模样，忙叫人抬了春凳过来，将他抬到前面，一到了地方，果真见到阵脚大乱，当将领的喊破了嗓子都难以约束底下人，底下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

萧凤林好一阵焦躁，也忘了害怕，伸手从旁边抓过一把刀来，亲手砍了几个想要逃跑的士兵，加上这些亲信极力约束，局面才慢慢稳定下来。

萧凤林喘了几口气，在重重保护之下上了戍楼，居高临下这么一看，心头就凉了。

卧牛山下乌压压全都是人，旗幡招展号带飘摇，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吗，喊杀声、马嘶声接连不断，鼓声爆豆一般。

再看自己这边，虽然都在卖力，可是一个个面白唇青，一看就是心存畏惧，贪生怕死，恐怕对方上来一句“降者免死”自己这些士兵就会投降了大半。

他只觉得喉头一阵阵发甜。

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被萧凤梧逼到了山穷水尽！

他勉力把涌到口中的一口腥甜咽了回去，举起袖子擦了擦唇角，冷声道：“我们下去。”

来到地面之后，立刻吩咐所有士兵推入寨内，扎起拒马桩，准备好刀枪弓箭，准备最后一搏。

身边有人急急惶惶地问：“殿下，难道我们从山脚到山上的机关陷阱都失灵了不成？便是拿人命来填，只怕没有一两个月也填不平这条路啊！”

萧凤林目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还用问么？不是成奎出卖了我们，就是成奎落入了萧凤梧手中，不知萧凤梧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设计图纸！哼！这成奎也不是好东西，竟然偷藏了图纸！”

若没有成奎泄密，只怕他未必会到山穷水尽吧？凭借自己手中的火器还能逃出生天，东山再起，可是如今，却是一点希望也没了！

所以早已死透了的成奎又被萧凤林在心中凌迟了无数遍。

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次日清晨，萧凤梧率领手下五千人当先攻上山来，其余三万人马都在身后待命。

眼前的山寨巍峨雄壮，若是山寨还不如说是城池更为贴切。

可是落在有些人眼中，眼前或者是美酒佳肴，或者是金山银山，或者是高官厚禄，或者是美人妖娆。

大多数人的眼睛都已经发直了，一些自制力非常低的小兵甚至都开始傻笑了。

肖遥和萧凤梧对视一眼，两人齐声叫了一声“不好”，肖遥指着眼前的一块卧牛石对萧凤梧道：“快，推开它！”

萧凤梧也不用其他人上阵，自己催马上前，长枪一抖，枪尖便戳到了卧牛石下面，手臂用力就要将石头掀翻。

这时，随着一声梆子响，箭如雨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8.第1318章 垂死

萧凤梧要想撬起那块石头，必须双臂用力，双手腾不出来便无法拨打向周身笼罩而来的飞蝗。可是若拨打箭矢便无法撼动那块重达千斤的石头，真是左右为难。

肖遥在后面看的眼睛冒火，急的不得了，萧凤梧只凭着身子灵活躲避，如今已经被射中了好几箭了，若是叫他把性命搭在这里，这场胜利还有什么意义？

往左右一看，正看到成休傻愣愣望着前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多想，一甩马鞭子朝着成休头上便是一下，叫道：“成休！上灭杀轮！”

成休吃痛，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忙叫道：“是！”

肖遥一看军器监那几个人也都是浑浑噩噩的样子，不由分说也是几鞭子下去，这些人便都开始跟着成休一起干活。

灭杀轮经过一番改造之后越发精良了。

他们做惯了这种事，很快便安装完毕，安完的灭杀轮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合拢的钢铁巨伞。

肖遥立刻喊道：“快，去护住陛下！”

可是成休这些人一旦看到前面的寨子立刻又变成了之前的呆滞模样。

肖遥急的额上冒汗，火速又把这些人抽醒，因为喊声太大，他嗓子都沙哑了，道：“你们都闭上眼睛，听我指挥！”

金成满头大汗挤了进来，一只手还拉着郭怀安，过来匆匆给肖遥行了个礼，从成休等人手中接过灭杀轮，道：“太师，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他们久历生死，眼前这点小阵仗还难不倒他们！

肖遥点了点头，让成休给他们讲解了灭杀轮的用法，催道：“要快！”

因为已经开始有神志不清的士兵不要命的往前拥挤了。

而萧凤梧已经迫不得已放弃了撬动石头，舞动着手中的金枪拨打飞羽，若是把命交代在这里，以后可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金成和郭怀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火速冲到面前，用最快的速度撑开了灭杀轮，灭杀轮转动开来，如同伞面，把萧凤梧遮得严严实实。

萧凤梧轻轻吐出一口气，拔掉了身上碍事的箭支，双臂用力，枪尖戳在了石头底下，双臂运力，那块卧牛石晃了晃，萧凤梧枪尖又往里递了递，再次运力，那块石头骨碌碌转动两下歪倒在一旁。

肖遥松了一口气，嘶声叫道：“鹿角！”

萧凤梧晃动金枪，把鹿角挑开，这一次倒并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很顺利便挑开了。

这两处一旦被改动，原本出现在士兵们眼中的幻象紧跟着消失不见，众人晃了晃脑袋，觉得一阵阵头晕脑胀的，竟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凤梧缓了缓力气，回头看了一眼，眸中掠过一抹担忧，略想了想，立刻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清啸，啸声嘹亮，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于是所有人都跟着精神一振，跟着金成回来的几个暗卫趁机把众人受了暗算的事情宣扬一遍，于是众将士又都群情激愤起来，方才有些凌乱的士气又开始暴涨。

萧凤梧回头看了一下肖遥，见他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伸手捂住了嘴在咳嗽，便退回去，担心的问道：“先生，你怎样？”

肖遥方才扯着喉咙喊话，声嘶力竭，此刻有些短暂的失声，摘下马背上挂着的水囊喝了几口水，勉强说道：“陛下，勒令所有人，暂时停住脚步，里面可能还有更加厉害的阵法。

“方才这个幻阵是配合了药物布置的，所以才能有这样的威力……”他指点了几个方向，萧凤梧派人去找，果真找到了几个用麻袋装着的药包，叫人分别按不同的方向丢了出去。

萧凤梧忽然想到顾倾城请曾先生做的润喉糖，摸了摸贴身带着的荷包，发现还有几颗，便摸了出来，留恋地在荷包上抚了一下，递给了肖遥：“先生含一粒，可能会舒服些。”

肖遥依言取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喉咙果真舒服了很多，忙道：“陛下还请不要嫌麻烦，还是先带着臣沿着这寨子巡视一番较为妥当。”

萧凤梧点头应允，传下令去，全军暂时原地待命。

金成急忙带着急救药包过来，想给萧凤梧包扎伤口，萧凤梧一摆手：“不妨事，这铠甲做得好，那些羽箭并没有射穿。”

竟是拒绝了金成的好意。

金成有些着急，眼巴巴望着肖遥，鼻尖上都有汗珠在闪烁。

肖遥笑道：“陛下，您身上的伤还是先处理一下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凤梧无奈地道：“我是真的没事！若是有事还能这般精神健旺么？用不用我把盔甲摘掉给你们看看？”

见他都这样说了，肖遥和金成都不好再坚持了。

于是三个人沿着山寨转了一圈，肖遥微微蹙眉，道：“看来我们需要耽搁一段时间了。这里面包含了三环套月式的几个阵法，有三才阵、五行阵、七星北斗阵，想要破阵需要一定的时间，我的精神现在不大好，需要一点时间来养养神。”

萧凤梧点点头，即刻吩咐下去埋锅造饭。

肖遥笑着摇了摇头，下去休养嗓子去了，里面的阵法有些复杂他也的确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郭怀安扯了扯金成的袖子，悄声问道：“这个时辰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啊，怎么陛下就让埋锅造饭了？”

金成笑吟吟地道：“这你还不明白？里面已经没有粮食了，估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生吃过饱饭了，咱们在这里做起饭来，你说饭菜的味道会不会飘进去？”

郭怀安恍然大悟，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来。

金成见他想明白了，便笑着走开，大声吆喝着：“把咱们那些精米细面都拿出来啊！新鲜蔬菜也做出来，等下了山，大鱼大肉有的是，这个时候却要保证精力充足就够了啊！”

却不知道里面的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新鲜蔬菜了，很多人甚至因此大便都有些燥结。

闻着空中飘来的香喷喷的粳米味道，以及各种蔬菜的香味，还有野生菌类的熬制的浓汤的鲜味，好些人都差点把舌头咬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9.第1319章 乱

萧凤林也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随同粮草送来的还有一些必须的药材和补品，都是他日常用惯了的，可是如今已经断了十余天。

很多药材补品都不能久放，所以经常是新的一批刚送来，旧的存货也正好用完，不会浪费。

他的身子本来就差，虽然经过张大夫和曾先生的细心调治去除了病根，但是多年来的病痛折磨已经把他的身子掏空了，便是后天再怎么补也是补不起来的，只是比当年在病中强些罢了。

平素萧凤林的饮食是最精致的，他因为脾胃弱不能多吃荤腥，所以饮食还是清淡为主，可是自从卧牛山被围，粮草运送不上来，连同那些新鲜蔬菜也没了着落，山上土地贫瘠，虽然也弄了一个暖棚，可是种出来的菜又弱又黄，让人一看就没有胃口，如今虽说勉为其难地吃着，可是毕竟数量有限，到了今日已经是断了三天了。

这三天中，萧凤林只是吃粥，那些风干肉什么的看见就觉得反胃，那些干菜上的霉点叫他觉得事事都不如意，若是有人敢做了干菜给他送上来，轻则一通斥骂，重则拖出去一顿好打。

起先大家还体谅他身为主上操心的事情太多，如今情势不由人，难免焦躁些，可是时间长了，便渐渐起了流言，说是萧凤林暴躁易怒，刻薄寡恩，不能共患难，将来事败之后肯定会把底下人推出去做替死鬼，他自己逃之夭夭，若是事成，只怕这些忠心耿耿跟随的功臣也捞不到什么便宜，云云。

这些话自然不可避免的也传到了萧凤林的耳朵里，他起初怒不可遏，当时便要追查到底是什么人传播了这样的留言，并要杀鸡儆猴。

但是转瞬又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要沉住气，若是一时冲动，只怕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反而遂了萧凤梧的愿。

因此，便把诸位头领都叫到身边，和颜悦色的道：“本王知道，如今的形势对咱们很不利，可是越是这个时候才越是见证诸位忠心的时候。

“大家也都知道，如今本王已经与开罗、漠北、宋国达成了同盟，这三国愿意割让五十座城池给本王，当然本王要这些也没有用，这些将来都是要分封给诸位的，到时候论功行赏。

“当然了，别以为本王只不过是让你们去做有名无实的什么知府、都督之类，到时候若是分得了一座城池，那么这一城的军政要务、税收、民生便全都是他说了算的。

“那三国固然无权干涉，对于本王来说，也是听调不听宣。若无紧急军务，本王绝对不会召你们回国。但是，本王却是你们坚强的后盾，只要有本王一日，便不会担心会被那三国欺压。

“当然了，这些城池不可能是在人家国内腹地的，都是在国境线上，但是诸位也不用担心，这些城池也还算富庶，便是贫瘠一些也没关系，本王到时候会按照等级划分，届时抽签决定诸位的去向，若是运气不好抽到了比较贫瘠的地方，本王便会拨给他一百万两白银，用于建设。

“空口无凭，这里是本王与三国君王签订的契书，地图也在这里，红笔勾勒的区域便是三国割让出来的土地。大家可以过来看看。”

这件事大家也隐约听说过一些，但除了个别人，比如担任着特殊任务的越和平、唐幼安、黑老三等人之外，都不知道详情，如今听萧凤林这样细细一说，不由得人人都怦然心动。

萧凤林看在眼中，一抹嘲讽在眸中一闪而过，唇边却含了和煦的微笑，继续说道：“大家还要明确一点，这只不过是封地，除了封地之外，还要论功封赏，但是本王认为那些金银财宝都不能与这些城池相比，所以也便没有拿出来另说。”

短暂的鼓噪激动之后，众人慢慢冷静下来，背上不觉又是一阵阵发凉，这，不会是明王殿下在给自己这些人画饼充饥吧？

萧凤林看得分明，不由得微微冷笑，“诸位莫非还在质疑本王？众所周知，萧凤梧势大，初建国，有正是风头正劲之时，本王赶在这时候与他为敌，若是没有几分把握，岂非形同儿戏？

“诸位只看到眼前我们被围困在这方寸之地，但焉知，本王没有后手？本王既然已经与三国达成了协议，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理？

“便是他们鞭长莫及，你们再看看自己身边，原来我们那么多人，为何到了这里只有三万之众？其余的人都去哪里了？

“当然是被本王派出去另有任务，到了适当的时机，他们自然会回来勤王，那时便是我们扭转局势的最佳时机。眼下么，嘿嘿，不过是本王小小的诱敌之计罢了！”

对于这样的说辞，众人拾半信半疑的，他们相信三国不会坐视不理，萧凤林派出去的另外的人马也不会作壁上观，可是却不信如今的颓势是萧凤林的诱敌之计。

空空如也的肚子，被焚毁的粮仓，被损毁的兵器库，都说明，他们如今的确是遇到了天大的困难。

萧凤林冷哼一声：“两军交战，历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起来我们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但说不定某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便是对方派过来的奸细，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本王才会做出比真相更让人容易相信的真相。

“当然了，咱们山上不易保存粮食也是真的，但是能够供大家支撑到救兵来援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因为不知道救兵什么时候能到，毕竟你们也都知道，那萧凤梧不是等闲之辈，所以现在的粮食需要按人头发放。但是，你们放心，到了援兵到来的时候，本王一定会让大家饱餐战饭，然后出去杀敌。

“来人，”他招了招手，吩咐道，“先把犒赏三军的赏银发一般下去，普通士兵每人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都够一个五口之家什么都不做吃喝好几年的了，若是拿出一部分来做个小买卖，那就有了一辈子的糊口之业了，更何况这还只是一部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0.第1320章 人为财死

普通士兵都有总共一百两，做头领的那自然就更多了！

萧凤林掩去了眸中的嘲讽和得意，看着众人一张张兴奋得发红的脸，把自己心头的那点不安都丢掉了。

等他们热闹够了，才伸手往下压了压，道：“你们出去也把这个消息跟底下人说一说。”

这些头领立刻兴奋地跑出去传达这个好消息了。

等他们都跑完了，才显出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来，这小老头总也有六十多岁年级，满脸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手中捻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山羊胡，望着萧凤林，但笑不语。

萧凤林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勉强笑道：“扈先生做什么这样看着本王？难道本王脸上有脏东西？”作势擦了擦脸。

扈先生本名扈清虚，是个还了俗的道士，仍然保留着一些做道士的习惯，掐了个法决，念了一声“无量天尊”，才说道：“殿下，你我都是聪明人，所以就不用老朽来点破了吧？”

萧凤林不自在的道：“先生在说什么？本王有点听不懂。”

扈清虚眨了眨眼，走近几步，露出一个狡狯的笑容，压低声音：“殿下，您一定还有退路的是不是？这山上是不是有一条密道？”

萧凤林的面皮一僵，随即笑道：“先生，你这段时间帮着本王布置山上的阵法，难道对山上的情况还不够了解？坦白的讲，只怕对山上的一切，本王还不如先生知道得多呢！”

打太极么？

扈清虚心中不悦，脸上的笑容却不减，继续说道：“殿下，当着真人不说假话，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隐瞒已经没有必要了。你我都知道，老朽这阵法能够抵挡一时，却不能抵挡一世。何况山上到底有没有存粮老朽也很清楚，便是老朽的阵法坚不可摧，可是山上这不到三万人永远也吃不饱肚子，还怎么打仗？

“老朽还有一个十分厉害的十面埋伏阵，需要这三万人齐心协力，然后把对面萧凤梧的人马引入死局，可是您的人只怕支撑到了那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还怎么打仗？”

萧凤林的脸色阴晴不定，眼中却已经闪过一道戾气，耐着性子问：“那么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本王三顾茅庐相请先生，先生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说是哪怕本王手中没有一兵一卒，仅仅凭借你的阵法，也可抵挡十万雄兵！”

扈清虚干笑两声，尴尬地道：“老朽的确是这么说过，可是那时候也没料到这萧凤梧这么难对付啊！”

“若不是他这么难对付，本王又何必千辛万苦请了先生出山？”萧凤林冷笑道，“先生不是自比子房、诸葛么？难道也只是说说而已？”

扈清虚觉得老脸上有些下不来，瞪了瞪眼，但始终是拿人的手短，讪讪然道：“老朽出去看看，外面的阵法是不是出现松动了，方才外围的幻阵被破了，可见对方也有阵法高手，老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啊！”

萧凤林冷冷地道：“对方的阵法高手便是赫赫有名的青田先生肖遥！此人早先不过是隐居荒村的一个村夫而已，声名不显，但是当年却令梁王和萧凤梧争先聘请，本王听说，是因为萧凤梧找到的名医治好了肖遥妻子的痼疾，所以肖遥才出山辅佐萧凤梧。

“本王当年也认为一个山野村夫能有什么本领？可是自从他跟了萧凤梧之后，出谋划策，几乎无所不灵，后来到了铁马关之后又帮着萧凤梧安定了铁马关，且大兴屯田，经他的手训练出来的士兵，与众不同，而骠勇异常。

“之后凡是有大的举措，萧凤梧必定要先咨询肖遥，而肖遥也都能给出来中肯的意见。

“萧凤梧中了情人泪，本来本王算得很好，萧凤宸也不愧是本王的同胞兄弟，还有几分成算，若是萧凤梧不离开京城去寻找解药，那么也只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可他一旦离开京城，不管是萧凤宸还是本王都可以趁机搅动风云。

“谁知，萧凤梧虽然离开京城去了偏远的五胡，可是却留下了肖遥和梁立儒。

“梁立儒倒也罢了，乃是当年的探花郎，而且经过萧凤梧多年的精心锻炼，又是拜名师，又是摆擂台助他扬名立万成为儒林领袖，到底因为接触到了朝局的许多事情，所以处理起一些国家大事来，就算是初时有些费力，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已经得心应手。

“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肖遥则不同，一个人远离庙堂，是不会了解庙堂之上的复杂的。何况萧凤梧虽然贬斥了昭帝时的大部分朝臣，提拔了许多新贵，但是实际的情况却是，新贵并不能完全掌控朝局，虽然那些被迫退居林下的旧臣不能上朝，但是他们的亲朋故旧却仍旧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

“所以不可避免地便会出现调度不灵人心不齐的情况，若是换了旁人定然会生出无从着手的无力之感。可是肖遥却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令人心归齐，调度朝廷官员总是如臂使指。

“扈先生，你说，这肖遥能是一般人物么？

“本王听说，此人其实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是此人没有野心，否则，本王和萧凤梧也不能到了今天还能不死不休了。”

扈清虚眼珠转了转，干巴巴的道：“殿下可别吓唬老朽，老朽胆子可不大。”

萧凤林冷哼一声。

扈清虚其实心中也是明白的，若是个等闲之辈，也不能轻而易举破除了自己在山下和在山寨外围布置的幻阵了。要知道，他可是在得知山脚的幻阵被破之后，又对山寨外面的幻阵进行了数次加固和改良的，本来还认为这世上除了自己已经作古的师父还有自己本人，便再也无人能够破解的，谁知道……

他听着萧凤林这声冷哼十分刺耳，不禁问道：“那么，殿下跟老朽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能有什么意思？”萧凤林眯起眼睛，眸中寒光闪烁不定，“不过是想见识一下，先生的惊世本领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1.第1321章 激将法

扈清虚一下子跳了起来，瞪着眼睛道：“殿下这是在跟老朽用激将法么？老朽敢在三清祖师爷面前发誓，老朽绝不是浪得虚名！”

萧凤林但笑不语，但是那种神气分明就是不相信。

扈清虚大急，额上青筋直跳，眼珠子瞪的溜圆，大声叫嚷道：“你还别不信！我跟你说，老子……”

萧凤林把脸一沉，“嗯？”

扈清虚急忙伸手捂住了嘴，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焦急之下失了分寸了，忙道：“不是不是，老朽的意思是，老朽根本就没把这个肖遥放在眼里！等会儿殿下把两万人的调配权交给老朽，老朽保证能够布出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大阵来！”

“先生莫不是大言相欺吧？”萧凤林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只是面上还故意做出一副不肯相信的神色，“那肖遥的本事可不是浪得虚名，先生还是不要把话说的太慢，免得到时候做不到，反而丢了自己的面子。”

“你！”扈清虚一蹦三尺高，稀稀落落的山羊胡都撅起来了，“你也太小瞧人了！”

萧凤林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本王哪里是小瞧人？本王实在是被肖遥的名头吓住了！”

扈清虚被气乐了，“怎么殿下宁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人？”

“本王能把先生当成自己人么？”萧凤林唇边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先生不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包袱，随时都准备弃本王而去么？”

扈清虚脸一红，讪讪然道：“也不是啊，老朽不是料定了这个弹丸之地必定不会成为殿下的久居之地么，不过是提早做好准备，一旦殿下下令开拔，老朽虽然老胳膊老腿，但也不至于成为殿下的负累么！

“老朽一向对殿下都是推崇备至的，老朽一直都认为，这天下终归是殿下您的天下，所以一直都是信心满满，怎么会有打退堂鼓的念头呢？没有，绝对没有！

“老朽一定会留到最后，亲眼看着殿下把萧凤梧打退，然后老朽还要跟随殿下北上，亲眼看着殿下登基称帝呢！到时候，嘿嘿，”他涎着脸笑道，“老朽不敢说自己有多少功劳，但是殿下一向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也能解决老朽养老的问题吧？只要能够如此，老朽也就心无所憾了！”

萧凤林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眼睑微微垂着，遮掩了某种的嘲讽，口气则极为和缓：“本王就说先生不可能是个忘恩负义的，如今听了你这一番话，本王更加放心了。不过，本王还要再多问一句，扈先生觉得，肖遥多少时间能够破了外面的阵法？”

扈清虚的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合着自己方才那番话都白说了？怎么萧凤林还认为自己不行？可是这话又不能不回答，低着头盘算了半晌，才说道：“老朽粗略估计了一下，就算他是个天才，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破了外面的三才阵和五行阵。”

“哦，”萧凤林轻轻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扈先生最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带人训练备战，这时间可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扈清虚拍着胸脯作保，“绝对来得及！”

萧凤林垂下眸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虽然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拖延，但是最难解决的就是饮食问题，山上的存水虽然经过自己提醒之后储够了一个月的，而且都经过了药物处理，不会再生出什么浮游生物。

可是粮食问题就是一个大问题。

他唇边不禁浮现了一个大大的讽刺的笑容，当日在山上放火的那人一定是认为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别说那人了，便是自己山上这些人，只怕也都对自己不信任了，别看今日暂且用银子稳定了军心，可是若是自己拿不出来可供这将近三万人饱餐的粮食，这军心还是随时都能够涣散的。

此刻，大概萧凤梧那边正等着看自己惨淡收场，而自己这边绝对大多数人都在准备随时投降吧？

嘿嘿！本王偏生不叫你们顺心！

他猛然抬起眼眸，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闪过两道锐利的寒光，使得对面站着的扈清虚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往后退了两步，强笑着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萧凤林收了目中的寒光，淡淡说道，“本王乏了，想要歇一歇，扈先生先出去吧，稍后本王会把令箭和符印派人给你送过去。还请先生顺便把邓安叫进来。”

邓安也是萧凤林极为得力的手下。

扈清虚看着萧凤林，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都有些阴森森的了，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就回不去了，也不愿意多留，便客气几句，出去吧邓安找了进来。

萧凤林盯着邓安开门进来，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邓安还不到四十岁，蓄着一把短须，五短身材，看起来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只是觉得萧凤林今日的目光有些冷森森的，叫人极不舒服，可是他却不敢多说什么，硬着头皮来到萧凤林身前五尺之处，双膝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才问：“不知殿下呼唤是有何事？”

萧凤林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半晌方道：“邓安，你是本王身边最得力的人，本王有什么事也不背着你，你该知道本王床底下那个秘密吧？”

邓安头上先冒出了一头冷汗，因不知道萧凤林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斟酌着说道：“回殿下，您床下那个密室还是属下带着人挖的，里面有……”

“好，”萧凤林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道，“这件事除了你我，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了，当初挖掘密室的工匠都已经喝了孟婆汤……”

邓安觉得背心一阵阵发凉，心中更是惊疑不定，殿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也想把自己弄死？

萧凤林忽然又笑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怕什么？你是本王的心腹。一个好汉三个帮，何况本王这样的人？所谓心腹，就是不管什么情况都不离不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2.第1322章 苟延残喘

邓安仍旧觉得自己脊梁沟冒凉气，浑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竖了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噼里啪啦往下掉。

萧凤林忽然“嗤”的一声笑，“邓安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怕本王？”

“不，”邓安咬了咬牙，强行逼出一个平稳的声线，“属下不是怕殿下，而是敬畏，越是与殿下在一起的时间长，越是觉得殿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所以属下对殿下是十足的敬畏！”

对于这样的吹捧，萧凤林显然是听的多了，所以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道：“如今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间密室的用途你比本王还要了解，那么，你来说说，里面的粮食，可以支撑多长时间？”

“单论粮食的话，”邓安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才说道，“若是俭省一点，也足够支撑十天了，若是再加上储存的那些咸肉、菜干之类，凑出十七八天也是有可能的。”

“好！”萧凤林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本王需要一个确切数字，你什么时候能统计出来？”

邓安略微有些为难，“殿下，里面的东西毕竟封存的时间有些长了……”

“嗯？”萧凤林脸色沉了下来，“也不过是区区一年半的时间，怎么就时间长了？还是说当时做这件事的人其实并不是你？”

邓安只觉得仿佛有一柄利刃悬在自己头顶，只要自己一个回答不慎，那利刃便会掉下来，到时候葬送的可就是自己这条小命了，忙磕了个头，道：“殿下明鉴！这件事事无巨细，都是属下亲自过问的，但是因为事情比较忙，当时属下还自作主张添了一些东西进去，而那些东西都是没有上账的，所以，若要统计一下，属下还真是不得不下去一趟……”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着萧凤林的神色。

萧凤林未出所料果真变了脸色，邓安忙补充道：“属下添加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些秫米、苞谷之类的，不过这些东西和那些米面掺起来，还可以使得粮食的消耗变得慢一些……”

萧凤林容色稍霁，“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事先跟本王报备一下的。”

“是是是，”邓安忙不迭答应，谄笑道，“这不是当时殿下不方便么，恰好属下得到了那么几万斤苞谷和秫米，所以就顺手堆进去了，其实若在丰收年间，这秫米和苞谷也不过是拿来喂牲口的，可是到了紧急关头，还能解决大问题……”

萧凤林明知道他这么说是在邀功，偏偏还听着十分顺耳，容色更加和缓了，道：“这件事你做的还不错，便是当时报告给本王了，本王也会让你便宜行事的。”

邓安忙抓紧机会，不动声色又把萧凤林吹捧了一番。

萧凤林的心情慢慢变好了，似乎这时才发现邓安还在地上跪着，不由嗔道：“怎么都不知道起来？这天气还不算暖和，仔细东出什么毛病来！”

尽管萧凤林一再明示暗示自己是个男人，可是他毕竟当了好些年的女子，有时候稍不注意言行举止便会露出许多女态，这一次也不例外，这样的媚眼如此，娇嗔婉转，与寻常的女子也没有分别。

邓安心头突地一跳，急忙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萧凤林很快意识到自己举止的不妥，脸色一黑，也没心情跟邓安多说什么了，草草说道：“你把那些粮食都起出来，从今天开始给山上改善伙食，一定要让大家顿顿都吃上饱饭！”

邓安也不敢多留，忙答应一声，立刻退了出去。

萧凤林伸手抚了抚额，自言自语道：“这也不是个办法……萧凤梧，难道你当真要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么？”随即一声叹息，“无论如何，我自己这条命是不能赔在这里的。”

从第二天开始，扈清虚果真开始带着人训练阵法，他说的明白，只要训练成功，保准这些人能够做到以一敌十。

因此除了戍守的八千人之外，其余的所有山上的人都开始跟着扈清虚训练。

萧凤林起初每天都跟过去看，若是训练不顺利还会发脾气，若是看到顺利，便会立刻发放赏赐。

与此同时，外围的三才阵告破，只不过用了两天时间。

紧跟着五行阵，也被破了，用了两天半的时间。

扈清虚再训练士兵的时候，脸色都是十分阴沉的，萧凤林也不怎么常来了。

又过了三天，卧牛山已经是濒临城下，四面楚歌。

萧凤林冷冷望着扈清虚。

扈清虚心里越来越没底了，人家对方破阵的速度足足比自己的预期缩短了一半！

萧凤林目光冷冽，口气更是冰寒：“扈先生，考验你的时刻来了！”

扈清虚这个时候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先前那些阵法未破的时候他还有法子混出去，如今寨子已经真的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自己除非生出翅膀，否则绝不可能逃出生天。

因此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殿下请放心！”

萧凤林毫无表情的点点头：“本王不放心还能如何？扈先生专心等候迎敌，本王稍后会令人把饭菜送来，总要让全军吃饱了，才能浴血奋战啊！”

这几天山上的伙食还算不错，因此大禹军的炫耀基本上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

萧凤林吩咐完了这些便带着人回房休息去了。

这个时候萧凤梧若说不着急也是不大可能的，尽管当初他浇湿引线用了足够量的水，可是也担心时间拖得太长那些水干了。

肖遥安慰道：“陛下也不必过于担心，此时的萧凤林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九成九的赢面，剩下一点就是担心萧凤林会想法子脱身，若换了别的山区，也许他早就命人挖了一条逃生的密道，可是这座山却不可能。”

萧凤梧见他信心满满，不禁问道：“先生何以这般肯定？”

肖遥笑吟吟地道：“这座山乃是结结实实的石头山，也许外表看起来还是土石比例比较匀称的，但是越到内里，石头越是坚硬和厚重，除非使用火药，否则根本就挖掘不动。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使用了火药，只怕整个山体都会坍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3.第1323章 不自量力

这就是说，萧凤林根本就没有办法从地底逃生了。

萧凤梧吃了这样一颗定心丸，唇边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肖遥根据实际情况，做了一番讲解，大军在行进的时候便避免了许多麻烦，等到阵法完全被破除的时候，卧牛山上除了山寨内城之外，对他们而言便如履平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禹军这边收缴的俘虏、枪-械越来越多，粗略一估计差不多有三四千人了，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才知道，内城之中大约还有两万人，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萧凤梧冰冰凉凉的笑了一下，这回萧凤林可真是不自量力！

所以从这时候开始，萧凤梧便采取了围而不打的策略，每天只是派了人把俘虏们的书信绑在箭杆上射进去，以此扰乱军心。

大禹军每天又在内城外加紧训练，士气十分高涨。

相比之下，内城之中便是愁云惨淡了。

尽管扈清虚竭尽全力在训练阵法，但是当外面降兵的书信从天而降的时候，里面的士气还是不由自主受到了影响。

何况人家外面的兵器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一看就是新打造出来的，铠甲也是崭新的，可是自己这些人身上穿的手中用的却都是旧的。虽然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些银子，但是有谁会傻到拿自己的银子来装备公中的军需？

萧凤林裹着厚厚的披风在一旁冷眼看着。

扈清虚额上的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嗓子都喊哑了。

最后还是萧凤林叫人当众宣布：“这是在卧牛山的最后一战了，之后本王便会带着你们远走漠北，到时候便会给你们更换新的装备，另外，”他叫人准备了一本厚厚的花名册，叫人当众念了，“本王知道，你们都还没有安家，或者成过家了，但是老婆已经成了黄脸婆，本王已经给你们准备了宅院和娇妻，只要这一战成功，你们便可以去抱着娇滴滴的小媳妇回家数银子了！当然，官职仍旧是按功行赏！”

花名册可不仅仅是一本花名册，对应着名字旁边还标注着那女子的画像和姓名籍贯等基本资料，包括宅院的地理位置、面积大小、格局布置也都详详细细。

这样的图册可造不得假，所以这两万人全都深信不疑，原本浮动的军心立刻又稳固了。

扈清虚跑过来一脸的谄笑，“殿下，还是您高明啊！可是您怎么没一早就把这样的好事公布出来呢？”

萧凤林微微冷笑：“一早公布了，此刻本王又再拿什么出来？”

扈清虚讪笑不已。

萧凤林把袖子举到唇边，轻轻咳了一声道：“扈先生，这几天本王劳碌着了，你也知道，本王身子一向不大好，所以需要养养神，如今后顾之忧本王已经替你解了，接下来本王就要全部倚仗先生了。”

“殿下既然不舒服还是要早些过去歇着的。”扈清虚作势要亲自搀扶萧凤林，却被邓安抢了先，只得干笑了几声，道：“那么殿下请放心歇着，这边的情况，属下随时汇总了给您送过去啊！”

萧凤林不置可否，几乎是靠在邓安身上回房去了。

扈清虚望着萧凤林的背影，目光闪了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身去继续训练了。之后每隔一个时辰都会亲自去萧凤林房外转悠一圈，得知萧凤林还在休息，并且找借口看到萧凤林熟睡的背影之后，方能放心回去继续训练。

萧凤梧等了两天，发现里面是在有条不紊的训练，知道先前的扰乱军心的计策是失效了，于是发下令箭，强行攻城。

大禹军中也是有火器的，当下命人抬出大炮，将内城的城墙轰塌，大军潮水一般涌入。

不过并没有往里行进多少便遇到了阻碍。

扈清虚身披重甲，骑在一头牝马上，躲在两个将领身后，探头缩脑地道：“肖遥！老朽知道你在！你瞧瞧老朽布的这是什么阵法？你若能破了此阵，老朽才真正服了你！”

肖遥骑着一匹大青马，就在萧凤梧身侧，闻言捻须一笑，看着前方的军阵，道：“这位将军，可否容肖某观阵？”

“你随便！”扈清虚大叫一声，“不过时间可不能长了！”

肖遥并不理会，带着人上了高坡之处，居高临下观望。

正看着忽然一支冷箭迎面而来，箭头还闪耀着森冷的蓝色幽光。

肖遥眼中闪过一道轻蔑之色，并不闪避。

眼看这支箭距离肖遥的面门越来越近，猛然斜刺里一支狼牙箭带着风声呼啸而至，正好将那支箭牢牢钉在了一旁的一株枯树上，树干都随之颤了三颤。

扈清虚眼睛一缩便看到萧凤梧正声色自若的收起自己的弓箭，随手挂在了马鞍上。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舌头伸出老长忘了缩回来，差点被自己咬掉。不过也因此醒过神来，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除掉肖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拼了！

他招手叫过自己最信任的小童子，吩咐他：“你火速回去请殿下过来压阵！”

小童子答应一声，小跑着走了。

内城与核心建筑之间有相当宽阔的空地，这样的格局都是萧凤林亲自设计的，起初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样设计的原因，如今才知道，原来竟是为今日这般的情况准备的。

从这里跑到萧凤林的住处，哪怕童儿脚步再快，一来一回也需要一刻多钟的时间，若是萧凤林真的要来，还要候着他洗漱更衣，那么三刻钟之后也未必能来。

扈清虚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却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手中的指挥旗晃动几下，两万人马各司其职，按位置站好。

肖遥看了一阵已经做到心中有数，从高处下来，来到萧凤梧身边，含笑说道：“陛下，已经看明白了，不过是个十面埋伏阵，加了许多变化而已。”

“太师胸有成竹？”萧凤梧看着肖遥的模样便知道，他是有绝对的把握的。

肖遥点点头，略有遗憾地道：“十面埋伏阵的改动十分困难，起初臣看到那几处改动还颇为惊心，可是仔细一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4.第1324章 投降

肖遥叹了口气，道：“仔细一看，原来这些改动和添加的阵法不过都是故弄玄虚，有的是鸡肋，有的则是画蛇添足。总而言之，这个经过改动的十面埋伏阵还不如不改动威力大呢！”

萧凤梧便把自己的指挥旗交了出去，“那么，便请先生来指挥吧！”

肖遥也不推辞，当下便开始点兵派将，不多时已经分派的妥妥当当。

萧凤梧把手中的金枪往半空中一举，喝道：“儿郎们，跟朕冲！”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扈清虚心中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古往今来敢于改动十面埋伏阵的人少之又少，改动能够成功的更加是凤毛麟角，可是自己偏偏就成功了！虽然说人数上自己这边不占优势，而且后勤补给也不怎么好，但是凭借这个阵法，能够把对方元气大伤就是好事，到时候一鼓作气，还说不定到底是怎么样的结果呢！

他转头问自己身边伺候的几个人：“老夫的童儿回来了没有？”

旁人都说不曾见过。

扈清虚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一双老眼不住地在人群之中逡巡，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忙抓住了一个人，问道：“你家邓将军呢？冯将军呢？沈将军呢？还有那个常先生呢？怎么都不见？”

他问的这几个人都是萧凤林的心腹，与萧凤林都是形影不离的，不过，在军中训练的时候，因为萧凤林身体原因不能时时到场，这些人便担当起监督的职责，从开始都陪在旁边，便是从来不插嘴，也会远远看着。

所以扈清虚想当然的认为，这些人一直都在，也就忽略了他们，此刻发现萧凤林没来，才注意这些人。

见他脸红脖子粗的，被扯住的那人忙道：“小人不知，也许，这几位爷都在服侍殿下？”

扈清虚心中暗自叫苦，他素来知道，这些人若非公布重大事件，是不会全部留在萧凤林身边的，此刻这些人却全都不见了，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萧凤林带着他们逃了！

之前萧凤林的镇定以及所谓的“有后手”“有安排”全都是假的！

扈清虚觉得心口憋了一口气出不来，若是萧凤林在眼前，他肯定会拔刀相向！

但是，有什么用？

他颓然叹了口气，抬眼望着对方气势如虹的兵将，一阵阵泄气。

因为他迟迟不发号令，所以这边的兵将也只是顺势招架而已，并不敢反击，还以为他有什么别的安排。

扈清虚深吸一口气，晃动手中的旗子，指挥并将们反抗，等着自己的童子来回禀。

时间拖延了两刻多钟，小童子果真气喘吁吁回来了，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说道：“先生，没……没找到！屋子里……屋子里是空的！”

扈清虚的眼睛立刻直了，随即爆发出冲天的怒气，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黄板牙，“好几个萧凤林，竟敢拿爷爷当枪使！”

他不由得恶向胆边生，跳起来站在马背上，高声叫道：“弟兄们！老夫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萧凤林那个无良之人已经抛弃了我等自己逃跑了！弟兄们，他留下我们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拿性命替他拖延时间而已！弟兄们！这样的昏君我们保他作甚！”

他一边叫喊一边上蹿下跳，一双眼睛四处乱晃，随时都准备躲避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冷箭。

好在他虽然做好了准备，却并没有冷箭射出，于是松了一口气，道：“各位！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老夫是不准备替他卖命的了！老夫投降了！”说罢，从身后扯出一面白旗，高高举过头顶，就准备往大禹军那边冲过去。

方才没有人偷袭他，等到此时他的警惕性降下来了，一支冷箭“嗖”的射了过来。

也幸亏扈清虚骑术不怎么精湛，心情又过于激荡，所以一时不慎，从马上下来的时候站立不稳，身子晃了晃，这支箭便射偏了，没有射中咽喉而是射在了肩头。

饶是如此，他一大把年纪，却也是承受不住的，随着惯性从马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昏死过去。

小童子忙哇哇叫着过去把他搀扶起来，一叠声询问有没有事。

扈清虚喘过一口气来，更加不忿，大声叫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小子忒不地道！老子不伺候了！”

说罢捂着伤口靠着小童子朝大禹军那边挤了过去。

听了他这番话，亲眼目睹了这场变故，这两万人便是不想相信也得相信，何况这最后关头至关重要的一战，怎么说萧凤林都该出来的，可是已经打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没有他的影子，可见是真的逃了！

于是大部分人都跟在扈清虚身后准备投降，因为没有像扈清虚那般事先准备白旗，于是把衣服白色里子撕下来，在手中挥舞着。

剩下的少部分人还想着负隅顽抗，可是这十面埋伏阵没有了扈清虚指挥，又少了主力，便形同虚设，于是要么逃走，要么也跟着加入了投降大军。

萧凤梧这边确实看的目瞪口呆，方才还信誓旦旦杀气腾腾，怎么转眼间就要投降了？

可是眼前的叛军分明都把手中的兵器放下了，赤手空拳，手中挥舞着白色的布条。

扈清虚一看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心中一声冷笑，萧凤林你不仁在先，休怪老夫不义！

他踉踉跄跄加快脚步，直奔萧凤梧而去。

当然，他根本就不能近萧凤梧的身，早早就被拦了下来，横眉怒目的士兵喝问：“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扈清虚挥动着手中的白旗，陪着笑脸道：“老夫是来投降的，投降！老夫知道萧凤林许多秘密，请你们转告陛下，若是此刻跟着老夫去，说不定还能抓到萧凤林呢！”

亲兵们不敢怠慢，于是赶紧回禀萧凤梧。

萧凤梧自然不会轻易去见他，便让金成去审问，自己带着人收编这些俘虏。

并且给淳于野发出信号，让他再派一部分人过来帮着收拾这边的残局。

扈清虚不等金成发问便开始自报家门，然后把自己所知道的卧牛山上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5.第1325章 穷途

金成起初还不敢相信，可是扈清虚一板一眼，说得头头是道，把卧牛山上的情况说的清楚明白，也有不得他不信。

因此金成叫人给扈清虚包扎伤口，他自己则去面见萧凤梧，把自己所得到的情况全说了一遍。

萧凤梧听罢点点头，“应该是真的，否则山上这些叛军也不会这般溃散投诚。”

金成还有点犹豫，“可是那扈清虚眼神飘忽不定，绝非可以信赖的人。”

“怕什么？”萧凤梧毫不在意的道，“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人罢了！这扈清虚若当真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便不会投降了。萧凤林派这样一个人断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大家只要在搜索的时候格外小心些也就是了。”

传令兵把命令传出去，萧凤梧又叫金成把扈清虚叫到身边亲自问话。

扈清虚恨不能抱住萧凤梧的大腿，把所有恭维的话都说一遍，只是不能靠近，尽管如此也搜索枯肠，把自己所知所能的奉承话全说了一遍，直到看到萧凤梧原本含笑的脸沉了下来，才讪讪闭上了嘴。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对山上的情况这般了解，那么，你便带着人去追萧凤林去吧。”

“啊？”扈清虚张大了嘴，半晌合不上，“陛……陛下，这件事……”

“怎么？”萧凤梧面色沉沉，“你不愿意？”

扈清虚见他衣袍上、铠甲上都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很显然是在不停的杀人，身上那种杀伐之气冲面而来，让他心惊胆战，急忙摆手：“不不不，不是，草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草民受了伤……”

“无妨，”萧凤梧一抬手立刻便有两个士兵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扈清虚，“朕自然会派人服侍好了你。”

扈清虚嘴里发苦，却也不敢再说别的了，急忙谢恩，领着人往里面去了。

萧凤梧又分派人手去把埋进地底的火药起出来。

这样的精细活儿自然是军器监的责任，可是成休带着人搜寻了一遍，回来的时候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请萧凤梧屏退了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说道：“陛下，那三十六个地方，倒有一半是空的，臣带着人起出来的火药，与传闻中相比，少了一多半……”

萧凤梧“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也不大好看，眉头紧锁，命人火速把肖遥请过来。

既不用破阵，肖遥也便清闲下来，听说萧凤梧有请，立刻便过来了，见萧凤梧脸色不大好看，忙问：“是出什么意外了么？萧凤林跑掉了？”这好像不太可能吧？

萧凤梧便让成休把情况说了一边。

肖遥手捻胡须半晌不语。

“太师，”萧凤梧沉吟道，“你说会不会是这样的，其实萧凤林手中的火药并没有他宣扬的那么多，这三十六个埋藏点也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

肖遥点了点头，“这也不无可能。”

“还有另一个可能，”萧凤梧继续说道，“很有可能，原本这些地方都是有火药的，可是萧凤林发现这些火药的引线都被动了手脚，可是再要另行安置又太匆忙了，所以便把方便起出来的火药全都起出来，然后又把地面恢复原样，为的便是迷惑我们。若我们因为忌惮他手中的火药，不得已退出了卧牛山，那么他便有机会逃走了，他手中的火药便是筹码。”

肖遥表示赞同：“臣也认为后面一个可能性比较大，萧凤林是个精细人，没理由过了这么多天还没发现那些引线已经被动了手脚。”

“嗯，”萧凤梧点头，“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肖遥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也很简单，我们不妨将计就计，表面上做出撤退的模样，实际上却设下埋伏，等候萧凤林自投罗网。当然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目前还是按原计划搜索，不过慢慢减少搜索的人数，给对方造成撤退的假象。”

萧凤梧举一反三，已经明白了具体该怎么做，于是微笑道：“扈清虚能够做出那样的幻阵，太师做出来的幻阵只怕会比他的高明数十倍，瞒天过海不成问题。好，朕这就传下令去！”

传令兵奔走传达，命令很快都到了领兵的将领手中，诸位将军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都按令行事。

于是不过一个时辰，在卧牛山上搜索的士兵便渐渐缩减到了几千人。

扈清虚愁眉苦脸带着人到处搜寻，可是翻遍了卧牛山，愣是没有找到萧凤林的身影。

萧凤林卧房中的那个地下秘密粮库自然是藏不住的，可是粮库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四周的墙壁也都是坚硬的石头，根本就不能藏人。

所以负责押解扈清虚的人便有些不耐烦了，态度也渐渐不好起来，“我说，老头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别装知道，带着兄弟们在山上兜圈子呢？”

扈清虚有苦说不出，又是人在矮檐下，值得赔了笑脸道：“那萧凤林狡狯如狐，找起来困难一点也是有的……”

不经意地一抬头发现外面的人似乎少了很多，忙问：“几位小哥，莫不是陛下下令收兵了？怎的，外头动静这么小了呢？”

“我说老头儿！”押解他的士兵没好气的道，“你管的还挺宽的啊！”

扈清虚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正忙乱间，陡然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有的人站立不稳来回摇晃，扈清虚则更是干脆利落趴在了地上，哇哇大叫：“完蛋啦！山崩啦！”

“胆小鬼！”

扈清虚只觉得有人在自己身上踢了两脚，这声音还有些耳熟，忙抖落了身上的灰尘，抬起头来，却见方才押解自己的士兵有几个死在了当地，有几个却是已经不见了，而站在自己身前的，正是与萧凤林同时消失了的邓安！

“啊！邓大人！”扈清虚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抱住了邓安的双腿，“救命啊！我实在抵挡不过，被萧凤梧抓了俘虏……”

“这样首鼠两端的小人留之无用，邓安，”另一个更加耳熟的声音冷冷地道，“不如杀了的干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6.第1326章 末路

扈清虚听到这个声音的感觉不亚于五雷轰顶！

还能有别人么？分明就是萧凤林！

他艰难地转过头，便看到萧凤林慢条斯理脱下了沾满灰尘的披风，露出里面崭新的明黄色华服，这身华服是萧凤林以往所没有穿过的，上面的团龙纹都是五爪金龙，所用的丝线都是金线，尽管此刻灰尘漫天，可是阳光透过灰尘照下来，这身衣服还是金光闪闪的。

扈清虚不禁张大了嘴，他知道，经管萧凤林又出来了，但那肯定是知道逃不掉，不得不出来，外面萧凤梧把卧牛山包围得铁桶一般，想要逃出去势必登天，虽说萧凤林手中还有一些火药火器，但焉知萧凤梧手中就没有呢？

这两个人对上，很明显，萧凤林是全无胜算的，最多也不过多拉几个垫背的人罢了。这么一想，忙道：“殿下！不不不，陛下，您才是最英明神武……”

一句话未说完，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紧跟着便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邓安把手中的钢刀在扈清虚的尸体上擦了擦，转头对萧凤林道：“属下认为殿下杀人还是杀得晚了些，就应该在十面埋伏阵训练的差不多的时候将这老小子杀了！”

萧凤林阴沉沉的道：“你这是在教本王做事？”

邓安一凛，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萧凤林哼了一声，带着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大步朝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只听身后娇滴滴的几声呼唤：“殿下！”

几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扑了过来，其中便有他那名义上的正妃、侧妃。

他眉头一拧，冷声道：“你们做什么？”

那王妃蔡氏红着眼睛伸手拉住了萧凤林的袖子，扶着肚子跪下去，苦苦哀求：“殿下，您好歹带着奴婢们一起走啊！奴婢这肚子……”

萧凤林目不转睛的盯着蔡氏圆滚滚的肚子，忽然一声狞笑，抬脚狠狠蹬在了蔡氏的肚皮上，冷声道：“贱-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

蔡氏痛得满地打滚，不住大声惨叫，下面已经血流不止，这个孩子已是保不住了。

见萧凤林这般冷血无情，其余的女子吓得忘记了呼救，一个个无住了嘴，面白如纸，慢慢往后退去。

萧凤林眼中戾气一闪。

邓安忙道：“殿下，没必要为了这么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耽搁了咱们的行程。”

萧凤林这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们，继续往前走去。

知道他们走远了，其余的女子才敢放心四处逃避，至于地上不住翻滚的蔡氏，则无人理会。

萧凤林走了一段路，很快便不能支持了，脸色也不大好看起来，脚步更是虚浮凌乱。

邓安忙半蹲下身子，将萧凤林背起，在其余四个人的护持下快速出了山寨。

可是一出了山寨便有些傻眼了，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就不是记忆中的卧牛山景象！

萧凤林在邓安背上喘了口气，冷笑道：“不过东施效颦罢了！别管那么多，反正咱们手里还有火药呢！怕什么！”

其余四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大的黑布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压得四个人腰都直不起来。

既然萧凤林有了这样的吩咐，这四个人也不客气，从背上的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霹雳弹，随手丢了出去。

随着几声爆炸，硝烟弥漫，碎石纷飞，视野里一片模糊，等到眼睛能够视物了，便发现，果然看到了下山的路，路边七倒八歪的都是受了伤的大禹士兵。

四个心腹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一抹喜色，于是放开喉咙喊道：“识相的把道路闪开，否则必将你们炸一个尸骨无存！”

随着一声响亮的马嘶，一匹白龙马出现在路上，马上端坐一人身穿黄金甲，披着大红的斗篷，头戴帅字金盔，面容俊逸出尘，正是萧凤梧。

萧凤梧微微一笑，道：“萧凤林，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萧凤林嫌恶地道：“本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你！你怎么还不死？”

萧凤梧摇了摇头：“萧凤林，自作孽不可活，如今你的命已经走到头了。”

萧凤林的四个心腹急忙将邓安和萧凤林护在正中，伸手便去解背上的口袋，准备奋力一搏。

萧凤梧再次摇头，“萧凤林，如今你还有什么底牌，不妨一次性全都亮出来，朕已经不耐烦了，朕在这边逗留的时间也够长了，实在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他这样云淡风轻的说着话，便有四道黑影，轻烟一般飘了出去，身形如鬼魅，在四个心腹身边转了一圈，心腹们手中就空了，他们还没回过味来，便觉得脖子上一凉，又一痛，紧跟着便丧失了所有的知觉，倒地身亡了。

鲜血迸溅了萧凤林和邓安一头一脸。

萧凤林本来便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邓安忙道：“殿下请放心，哪怕只剩了属下一人，属下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殿下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萧凤林眸光一暗，无声的拍了拍邓安的肩头。

自己辛辛苦苦筹划图谋二十余年，自以为乃是旷世奇才，一朝举事便能改天换日。盖因古往今来，像自己这种处于极端劣势的人，根本就从无成功，可是自己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一步之遥啊！

他仰天长叹，喃喃道：“当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萧凤梧淡淡的道：“如今你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去路，还是放弃无谓的抵抗吧，朕虽然不能免去你的死罪，但保证你死后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安眠之地。”

萧凤林冷冷地道：“你？凭什么？我生不由我，难道我死还不由我？萧凤梧，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谁能够杀死我，除了我自己！”

随后他又拍了拍邓安的肩头，低声问道：“怕不怕？”

邓安摇了摇头，“属下这条命是殿下的，一直都是殿下的！”

萧凤林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萧凤梧皱了皱眉，令全军：“后退百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7.第1327章 动身

萧凤林抬眸看了萧凤梧一眼，眼中露出轻蔑的神色，慢悠悠晃着了手中的火折子，轻轻说道：“你以为我想要怎样？我倒是想拉着你一同下地狱，可是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萧凤梧也知道这周围根本没有火药，所以很可能萧凤林把火药藏在了他自己身上，准备自己赴死。

“萧凤梧，”萧凤林忽然媚然一笑，“告诉你个好消息哦，你的妻儿如今过的非常快活，我高兴极了！”

说罢也不等萧凤梧有什么反应，立刻把火折子往怀里一丢，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响，萧凤林和邓安变成了漫天碎肉和血沫，混着泥沙山石飞溅的到处都是，最后果真是死无全尸。

萧凤梧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金成忙道：“陛下，娘娘时常有手书传过来，宫里面的暗卫也按时传递消息，娘娘和两位殿下都是平安无事的，您莫被萧凤林的疯言疯语乱了方寸。”

萧凤梧低眉一叹。

转眼间已经出来好几个月，如今连昀儿的三岁生辰都过了。

肖遥也知道萧凤梧在担心些什么，忙过来说道：“陛下，早先臣不在这边，说不得，一些琐事也需要陛下亲自处理，但如今淳于将军和臣都在这边，也便不用陛下事必躬亲了。”

萧凤梧笑了笑没说什么，留下郭怀安带着人清扫战场，自己则和肖遥等人回到了大本营，路上遇到了邢沣带领的接应部队。

简单交谈了几句，还让他们按原计划过去接收俘虏，自己这便轻骑赶回了大营。

淳于野已经摆开了庆功宴，见他们安然归来，带着满营众将迎了出去，山呼“万岁”。

萧凤梧伸手往下压了压，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带着肖遥在庆功宴上露了露面，便推说自己累了，回营帐休息去了。

淳于野与众将士狂欢了半宿，命人多多准备美酒佳肴，自己带着人巡视一番，便去看萧凤梧了。

萧凤梧的帐篷里灯光闪烁，很显然是没有睡的。

淳于野咳嗽了一声，拉开帐门进去，问道：“陛下，怎么还不睡？”

萧凤梧穿着一身便袍，闻言转身笑了笑，“睡了一觉，睡不着了，所以起来收拾一下东西。”

淳于野探头看了看打好的包袱，不禁笑道：“看来陛下当真是归心似箭啊！”

萧凤梧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道：“出来了五个多月，能不挂心么？何况，永安也快要生产了。”

淳于野忍不住调笑道：“说的好像你能帮上什么忙似的！”

“虽然帮不上什么，”萧凤梧微微一叹，“可是彼此到底能够心安些。淳于，我走之后，这边可就要多多倚仗你了。有什么需要及时叫人传回京里去，只怕你一年半载的都难以回去，需要我给你家里带点什么么？”

淳于野摇摇头：“需要带什么，我自然会派人从驿站走，哪里能委屈陛下给做臣子的跑腿呢？”说着还挤了挤眼。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委屈你了！”

“唉！”淳于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谁让你是一国之君，我是你的臣子呢？当然什么都要听你的了！”

萧凤梧哈哈一笑，“淳于你先安排着这里，若是以后你真的喜欢上这里，我干脆把这里送给你做封地如何？”

淳于野皱了皱眉，肃然道：“陛下，这种诺可轻易许不得，您这样一说，臣可是会当真的！可是这满朝的文武功劳不小的并不少，若是要一一封赏封地的话，这大禹的江山能够分么？便是够分了，您想过这样分封的后果么？”

萧凤梧面孔微微一红，讪笑两声道：“好啦，算我失言了。”

淳于野满面的严肃：“陛下，您的身份不同以往，若是没有登基说话办事自然随性的多，可是如今您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到天下大事，所以千万不能任性！”

“好啦！”萧凤梧呶了呶嘴，“你怎么跟御史台那些老头子似的？”

淳于野笑了笑，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笑意，“陛下应该高兴才是，御史台的御史们并没有尸位素餐的，这对于陛下和朝廷来说都是好事！”

“唉！”萧凤梧抚了抚额，“就好像我不知道你的岳父老泰山是左都御史似的！”

淳于野这才哈哈笑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设一个践行宴？”

“不必了，”萧凤梧摆摆手，“何必这般铺张？我轻车简从离开就好了，免得劳民伤财。”

淳于野点点头，又叮嘱道：“不过怎么也要休息几天吧？”

萧凤梧活动了一下四肢，笑道：“回去再歇着吧，我已经归心似箭了！太师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他年纪大了，又不会武功，所以恢复起来难免会慢一些，这段时间就要靠你毫升照顾他了。”

“放心，”淳于野郑重承诺，“太师这样重要的人物，绝不能出半点闪失！而且，说不定我还有许多事情要请教太师呢，太师多留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倒是陛下你，真的需要尽快赶回京城里去，”淳于野有些担心的道，“京城里早先有太师和丞相两人坐镇，自然是稳固的。可是太师一走，只留下丞相一个人，怕是有些吃力了，虽然丞相士林声望不容置疑，可是要镇住那些武将便不那么容易了。

“何况如今皇后身子不便，太子和二皇子年幼，时日久了，不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所以，我也是赞同你早些回去的。”

萧凤梧点点头，看了看天色，道：“今日不行了，明日也需要我露个面，后天吧，我后天启程。”

淳于野又建议萧凤梧带一些土产回去，“多少也是一点心意，出来这么久，两位皇子只怕想念的紧呢！”

萧凤梧沉吟片刻，点点头：“嗯，我已经想好了。”

又说了几句，淳于野便出去巡夜了，萧凤梧没有睡意，于是提笔给顾倾城写信，不过并没有提他会尽快赶回去，而是把卧牛山大捷、萧凤林身死的消息讲了一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8.第1328章 宫中事

时间回溯到正月初三。

因为皇宫里只有顾倾城母子三个，所以未免冷清。

顾敏约着荣王妃、嘉惠郡主姑嫂，带着女儿媳妇来给顾倾城拜年。

顾倾城可以免了外命妇的朝贺，却不能拒绝亲戚的探望，何况她也很高兴见到这些人，于是命人在丹阳宫拼了一张大桌子，摆了各种干果水果、茶水点心，准备和她们亲亲热热说话。

因为冬天不方便开窗，屋子里难免气味不好，所以这大桌子便是摆成了圆形，中空的地方放了两只火盆和一瓶梅花，梅花的香气被火盆一熏，整个大殿都是沁人的香气。

顾敏等人来了之后，先行了国礼，方笑道：“还是娘娘会想法子，我们只知道请个戏班子听戏要么请个说书的女先生说书讲古，都是老一套，锣鼓喧天的吵得人脑仁儿疼！”

顾倾城笑道：“这不过是我偷懒的意思罢了。姑母和嫂嫂姐姐妹妹们难得进宫一趟，只是我身子不方便，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只好想了这么个偷懒的法子。”

说着众人团团围坐，找了些有意思的话题来说。

过不多时，初九派人来传话，“太子殿下说听闻姑外祖母和荣伯母、梁家婶娘、诸位表舅母、表姑母来了，所以想过来请安。”

顾敏忙笑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又推辞道，“不过这怎么当得起？我们是亲戚更是君臣，我们可不敢让殿下过来给我们行礼。”

顾倾城却已经允了，“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讲究。我希望初九长大之后能够做个谦逊有礼的人，而不是永远高高在上，受人吹捧。”

如此一来倒叫人不好再推辞了，顾敏笑道：“说起来太子过了年也该五岁了，娘娘怎么还叫小名儿？这样怕是不好吧？”

顾倾城轻轻一叹，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慢慢说道：“姑母，我总觉得，这孩子投生到我们家很不容易，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跟着我到处流离受苦，出生之后也是……我自己从小的时候就没有享受过童真的乐趣，所以便想在这方面好好弥补我的孩子。

“可是初九早早就被立为了太子，不得已要从这么小便接受作为储君的一切，而这孩子又聪明懂事，从来不需要我多操心，细心体贴之处，有时候便是个大人也及不上。

“越是这样，我心里便越觉得愧疚，若不是我们给他肩头压了这样一副担子，他又何必如此辛苦？小小年纪却没有同龄的孩童该有的稚气和童真……”

她越说越是难过，眼圈便红了。

顾敏等人急忙开解。

脚步声响，初九从外面走了出来，手中还牵着昀儿，兄弟两个都穿着一样的大红色锦袍，只不过初九是戴着小小的束发金冠，而昀儿则在头上梳了两个小抓髻罢了。

两人一进来便发现顾倾城眼睛红红的，似有哭过的痕迹，初九还好些，昀儿则充满敌意的在四周环视一遍，沉着脸大声说道：“母后！谁欺负你了不成？”

一句话倒把顾倾城惹笑了。

初九急忙扯了扯昀儿的袖子，低声斥道：“别胡闹！”拉着昀儿一起给众人行礼。

众人并不敢实受，急忙站起来侧过身去，勉勉强强受了半礼，又要行君臣大礼。

顾倾城摆了摆手，笑道：“若是认真这样拜起来，这一天也不用做别的事了！”

顾敏率先笑道：“如此，我们就托大了！”招手叫初九和昀儿，“太子和二皇子，快过来，姑外祖母这里给你们准备了红包呢！”

其余众人也纷纷把自己的红包掏出来。

初九拉着昀儿来到顾敏身前，再次问候了，才双手接过红包，交给了身边伺候的莲叶。

昀儿笑嘻嘻问道：“姑外祖母，昀儿年纪小，是不是应该更多啊？”

顾敏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是啊是啊，姑外祖母额外再给你一套面人。”说着从身后丫鬟的手中拿过一个长条盒子，里面是面捏的十八勇将。

可能是面里面掺了颜料，看起来鲜艳夺目栩栩如生。

昀儿一见便爱不释手，小心翼翼把盒子捧在手里，歪着头问顾敏：“果真是面捏的？”

顾敏点头，“是啊！”

“那么，”昀儿语不惊人死不休，“能吃吗？”

顾敏扶了扶额，伸手指点道：“殿下请看，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元帅不正是你的父皇么？还有这几位都是咱们朝中赫赫有名的大将，您怎么能吃呢？”

昀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可是面人不是面做的吗？放得久了不会坏么？”

“呃……”顾敏额上冒汗，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顾倾城含笑招招手，“昀儿到母后这边来。”细细跟他解释，“昀儿，你看看父皇威风不威风？这几位将军威武不威武？姑外祖母给你这个就是要你记住，如今咱们的安乐日子都是父皇带着这些位将军，拼死拼活换回来的，给你看这些就是要你记住这些人的功劳，并不是要你吃。

“何况，”她压低声音，道，“你敢吃你父皇么？”

昀儿忙摆手：“昀儿做梦都盼着父皇早些回来呢！”

顾倾城微笑道：“那么你就可以对着父皇的塑像说出你对父皇的思念了啊！还有啊，这些面虽然也叫面，但是里面掺了许多别的东西，所以是不能吃的，而且也放不坏，不信，你去问问姑外祖母。”

昀儿又转头望着顾敏，顾敏忙道：“是呢是呢！”

初九知道自己兄弟两个不能在这里多留，于是收完红包之后便带着昀儿离开了。

顾敏摸了摸额上的冷汗，道：“可真是不得了！我们家养了那么多孩子，可从来没有哪个这样难缠的！”

荣王妃笑道：“可这两个孩子也是真的懂事，极疼咱们娘娘呢！”

孔薰站起来微笑道：“娘娘只怕也累了吧？不服我扶着您出去走走？”

顾倾城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跟自己单独说，于是欣然点头，命人准备了披风手炉等物，又道：“诸位先宽坐，我坐得时间长了的确腿脚都有些不舒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9.第1329章 关爱

说是到外面走走，孔薰却极有分寸，知道才下过雪，顾倾城身子不方便是不能真的到外面去的，所以两人便在偏殿里走动。

顾倾城身边只留了文竹一个人伺候，孔薰没有带人。

顾倾城笑着问道：“说罢，有什么事？”

孔薰忙道：“是这样的，我们都听说了初一那日发生的事了，怎么样？瞧着昀儿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果真无碍吧？”

“没事，”顾倾城摇了摇头，“这孩子还不知道害怕呢！我们都吓得什么似的，他却没事人似的！”

“你没骂孩子吧？”孔薰忙道，“说起来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能有这份胆量可真叫人吃惊！”

顾倾城见她没有问具体情形，黛眉轻锁，问道：“如此说来，事无巨细，你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你也别紧张，”孔薰忙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若不是我家相公酒后失言，我也不会知道。你也知道，陛下是怎样的人，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么放心离开，所以在外面淳于也是掌握着一条暗线的，随时都准备出手相助或者给陛下传递消息。”

顾倾城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我也说呢！若是宫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会传出去，那我岂不是要日夜难安了？”

孔薰笑道：“怎么可能？我知道了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来见你，只是淳于忙着要走，所以我要打发他收拾东西，耽搁了一点时间，这种事情又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只好等到了今天。”

“没事，”顾倾城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那几个匪徒都交给了铁成，正在审问呢，还没有出来结果。表姐夫要去哪里？是要回乡祭祖么？”

“呃，”孔薰讪讪然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不让我多问，只说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顾倾城也便不再多问，“表姐这样出来，你的几个孩子不会闹么？”

“闹什么啊！”孔薰忙道，“你不知道，我每天就拿太子做他们的榜样，我那几个皮猴儿，比太子大了这么多，可一个个的就没有让我省心的！”

“薰表姐也不能这样苛求孩子，”顾倾城笑道，“百人百态，若是人人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个世道还有什么意思？”

孔薰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说的也是，不过我那几个孩子都还算是厚道，也很上进，我也算是知足了。”

“原来表姐是来跟我炫耀了！”顾倾城佯作生气，“可没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啊！”

孔薰嘻嘻笑道：“其实说起来，有时候我总觉得，在你面前我好像才是妹妹一样。”

顾倾城的手又落在了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思绪有些飘忽，是啊，前世自己只活了不到二十岁，可如今，自己眼看就要二十三岁了。不光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丈夫，还有两个懂事可爱的儿子，如今肚子里这个也要出世了……

“想什么呢？”孔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把她从遐思中拉了回来，“这么入神！”

“没什么，”顾倾城笑得温柔，“只是觉得日子越过越好，十分幸运罢了。”

“说的也是，”孔薰表示赞同，不禁感慨道，“我还记得我刚上京的时候，你在襄宁侯府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

顾倾城再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情绪却没有多少波动了，前世的那些悲惨遭遇已经成了过眼云烟，“是啊，回想起来，还真是恍如隔世呢！”

孔薰低低的声音道：“其实我真想不通，外祖母为什么会那样待你，便是对待我们这些外孙女，也比对你的态度要亲热得多。还有舅舅，毕竟是亲父女，为什么……”

“好了，”顾倾城笑着打断她，“别说这些了，他们都过世这么多年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何况当年他们若不是对我那样严格，只怕我也学不到这么多真本事。做人还是要往前看，没必要总为旧事纠结。”

孔薰笑眯眯的道：“你如今是越发豁达了。好了，我们出来也挺长时间了，只怕你也累了，回去歇一歇吧，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们略坐一坐，也该回去了，免得打扰了你休息。”

顾倾城微微一笑：“我倒盼着你们能常常过来陪我说说话，只是你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事情忙，我也不好意思……”

说着回到大殿，顾倾城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当真回去躺着歇息了。

顾敏又跟进去问了几句她的日常起居，叮咛道：“你还是需要每日多走动一些，你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了，应当知道，多走动着，生产的时候能少吃些苦头。”

顾倾城点头答应。

顾敏还是不放心，“我记得你这一胎产期应当是在三月底四月初吧？”

顾倾城点头，“正是。最近生产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谭妈妈带着几个产婆已经住到了附近，若是发动了，她们便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昀儿身边换了新的教养妈妈。”

“你做事自然是稳妥的，”顾敏点点头，“不过如今陛下不在京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这里……进了三月我便搬进来与你作伴吧！”

顾倾城心中暖暖的，点了点头，“多谢姑母……”

“傻孩子，”顾敏摸了摸她的头，“咱们跟亲母女又有什么分别？”她每每会想起当年老母亲和弟弟对这孩子的态度，便觉得格外心疼。如今也只有加倍对她好一些，一则是自己真心疼爱她，另一则也是存了替老母亲和弟弟赎罪的心思。

顾倾城发自内心的笑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自己的出生是不能选择的，可是经历了前世的厄运，今生她极力扭转了自己的命运，这才知道，只有自己自强不息，才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这不是么，老天不光给了她一个近乎完美的夫婿，一个温暖的家，还给了她许多知疼知热的亲戚朋友……

采蘋探了探头，看顾倾城合上了眼睛，又把头缩了回去。

文竹轻手轻脚走出去，问道：“什么事？”

采蘋便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0.第1330章 结果

文竹脸上闪过一道喜色，随即又皱了皱眉，“娘娘乏了，这件事还是稍后再说吧。”

采蘋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顾敏看着顾倾城睡着，替她掩了掩被子，悄悄退出，见文竹一直守在门边，便低声叮咛：“娘娘身子越来越重了，你们可要小心伺候了，最近千万不要拿一些不好的事来烦她，尤其是容易造成惊吓的事情，很容易因为心情激荡而导致早产的。”

这些事情谭妈妈是再三叮嘱过的，可是文竹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含笑点头答应，“姑太太只管放心，我们都把娘娘当眼珠子护着呢！”

顾敏也笑了，“我知道，我与你们说这些你们都听腻了，你也是个稳妥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以后隔段时间我便会递牌子进宫一趟，陛下不在，你我更应该多费些心思。”

“是，”文竹亲自送着顾敏出去，“奴婢们仔细着呢，姑太太就放心吧。”

荣王妃见顾敏出来，站起身来问道：“娘娘睡了？”

顾敏点头，“毕竟身子重了。咱们是再坐坐，还是散了？”

荣王妃看看嘉惠郡主，嘉惠郡主低头想了想道：“还是散了吧，我们留在这里，只怕娘娘还要惦记着给咱们送东西，倒不能安心歇着了。”

荣王妃抿着唇看着她笑。

嘉惠郡主脸一红，嗔道：“嫂嫂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还没顾得上恭喜你呢！”荣王妃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上，“说起来，音音之后，你这肚子可是好几年没动静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这才知道原来嘉惠郡主有了身孕，顾敏忙道：“如此，我们更应该散了，郡主这身子也该好好保养起来，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那里还有两个积年的老嬷嬷，对于安胎呀，调养啊，都十分有经验，本来准备给娘娘送来的，但是娘娘身边有了一个谭妈妈，太医院里又有那么多医女，反而用不上……”

一群人说说笑笑出宫去了。

顾倾城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她也是因为肚子有些饿了，才醒过来，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

文竹听见动静，忙带着采葛、采兰进来服侍。

顾倾城问明白了时辰，不禁嗔道：“荣王妃和孔夫人离去你们怎么也不唤醒我？”

文竹忙道：“娘娘刚睡着，王妃和夫人们都叮嘱奴婢不许惊动了娘娘。不过，娘娘也该准备一份礼物才是。”

顾倾城奇道：“什么礼物？”

“咱们的丞相夫人嘉惠郡主有喜了！”文竹笑呵呵的道，“若不是荣王妃说漏了嘴，只怕谁都不知道呢！”

“是么？”顾倾城也高兴起来，“他们这几年一直没有动静，音音只比初九小几个月，如今也四岁多了！是应该送一份礼物，文竹，你去库房里好生挑选一些东西，我记得有一柄紫玉如意，你找出来亲自给嘉惠送去，给她安胎！”

文竹脆生生答应了，一边服侍着顾倾城起身，一边说闲话，“若是绿萝那丫头还在，指不定还怎么替娘娘不值呢！”

“这有什么值不值的？”顾倾城微微一叹，“我也不过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罢了。何况这些年来，嘉惠也的确有些长进了，成熟稳重了不少。她从小在老荣亲王庇护下长大，不知人间疾苦，不识人心险恶。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再不长大，便是个傻子了！

“而且，如今她常常与荣王妃来往，受荣王妃提点良多。荣王妃这个人，别看平时不言不语的，也不大爱和人交际，没事干只是在家里看书，与荣王诗词唱和，但是这个人是个心里有数的，看事情非常透彻明白，如今没有老荣亲王在上面压着，她长嫂如母，这样看着嘉惠，嘉惠遇事也不至于走了大褶。

“还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梁子诚若是连自己的妻子也管教不好，这个丞相便是白当了。”

文竹不禁笑道：“奴婢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倒叫娘娘说出这么多大道理来，就凭这个，娘娘等会儿也要多吃一些。”

顾倾城也笑了，问：“都准备了什么？”

话音未落，初九和昀儿携手而来，“母后，我们适才去蹴鞠，出了一身汗，梳洗之后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听说您这里备了膳食，特意来叨扰一顿。”

“两个皮猴儿！”顾倾城伸手把他们搂在怀中，笑道，“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别成天板着脸！”

初九咧嘴笑道：“这不是为了显着稳重么！”

母子三个在一起轻松愉快的吃了一顿饭，初九和昀儿都没少吃，顾倾城不放心，饭后让人带着他们出去散步消食，自己也走了一圈，然后拿了本书，准备随意翻两页。

文竹端了一杯花茶过来，放在她手边，轻声说道：“娘娘，铁统领说那些匪徒已经招供了，若是您有时间便过来跟您回禀一声。”

顾倾城面容微冷，道：“传。”

文竹劝道：“娘娘，您可不要因为此时动气，毕竟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

“我有分寸，”顾倾城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厌恶，“敢把主意打到昀儿头上，我怎么能不追究？”

文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不再多劝，便退出去将铁成领了进来。

大殿里摆了一架白纱屏风，铁成隔着屏风给顾倾城行了礼，道：“娘娘，有结果了。”

顾倾城点点头，“他们到底是谁的人？摸进宫里来到底是什么动机？还有没有别的帮手之类的了？”

“他们自认是田琳的人，”铁成一一回答，“关于田琳，娘娘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吧？”

顾倾城却有些疑惑，萧凤梧甚少跟她提起那边具体的事情，所以关于田琳其实就是萧凤林，并且是个双性人的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

铁成少不得又把这些原委讲了一遍。

顾倾城这才明白为什么萧凤林会这样苦苦纠缠。

“这些人奉命留在京城或者潜进京城，为的便是在京城里搞风搞雨，好叫陛下那边难以心安。”铁成继续说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1.第1331章 设计

原来如此。

只怕萧凤林不光是这么想的，若是能够趁乱把自己母子都解决掉，不，不是解决，而是抓了俘虏，那么便可以去要挟萧凤梧了。

便是天下人都不赞同萧凤梧与萧凤林妥协，可是凭借她对萧凤梧的了解，只怕他宁可脱袍让位，也要和萧凤林死磕到底。

也就是说，萧凤林把萧凤梧的性情摸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母子在萧凤梧心中到底有多么重要。

顾倾城眉间不禁笼上了一层轻愁，事情可是有些难办了。

“至于说帮手么，”铁成沉稳的道，“宫里面是没有内应的，宫外他们还有些人手，不过因为都是单线联系，所以寻找起来会比较困难，不过娘娘请放心，臣已经派人竭力去找了。”

顾倾城皱皱眉，“这样茫无目地的找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呢……”

铁成心中有些为难，虽然说娘娘也很聪明沉稳，可到底是个闺中妇人，并不知道在外面做这些事情到底有多么难。

不过，这些话也不是他能说的，因此只得保持沉默。

顾倾城略想了想，忽然微微一笑：“铁成，不如这样，你去再问问，他们一定约定了一个时间，若是成事了如何与外面通消息，若是失败了外面那些人自然会另想对策。若是这个时间还没有过去，我们倒可以将计就计。”

“娘娘不可！”铁成想也不想立刻反驳，“娘娘和太子、二皇子都是千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

铁成还是沉稳有余机变不足啊！

顾倾城笑道：“怎么不可？你先去审一审，回头我们再安排，并不一定要我们母子露面啊，甚至都不需要有人假冒我们，只需要放出这样的一个风去便可。再找到合适的人假扮这些匪徒，一切便都顺利解决了。”

铁成露出恍然的神色，是啊这样简单的事情怎么自己反而没有想到，忙抱拳拱手，“是，臣这就下去安排。”

顾倾城点点头，接下来便只要等候铁成的消息便可以了。

这一天并不好过，不过尽管内心焦灼，顾倾城面上还是一派风平浪静，又检查了一遍临产所需要的东西，指挥着人把所有的器具、柔软的棉布开水煮过，在太阳下曝晒。

又去看给新生儿准备的衣衫鞋袜襁褓之类，贴身穿的都是昀儿小时候穿用过的，只有外面的大衣裳才是新的。

不管新的旧的，全都拿开水煮了同样拿去曝晒。

因为生完昀儿顾倾城的奶水便有些不足，所以不得不挑选乳母过来预备着，这件事是秦妈妈经手的，所以选中的乳母都是可靠的，剩下就看是否合眼缘了。

顾倾城好言安慰了几句，心中暗暗选定了两个，却也并没有说出来，仍旧让人好吃好喝供养着。

做完这些天就黑透了，初九和昀儿都赶过来陪着她用晚膳。

饭后，母子三个又把消寒图瞄了一遍，看了萧凤梧传回来的信，昀儿又缠着顾倾城说了一回故事，看着顾倾城有些疲倦了，初九才强行拉着昀儿告退回去睡觉。

文竹知道顾倾城是不放心，于是安顿着采葛等人小心服侍，自己央了秦妈妈陪同一起去见了铁成。

铁成很有些纳闷，“秦妈妈和文竹姑娘怎么来了？可是娘娘另有什么吩咐？”

文竹有点不敢看铁成，微微侧转了头，道：“不是娘娘，是我要来问一问铁统领，什么时候能有消息，今天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娘娘心里不放心，一直等着呢，您也知道，娘娘身子重，熬不得夜。”

铁成忙道：“姑娘回去赶紧让娘娘歇着吧，虽然有些眉目，可是要等安排妥当，怎么也要到明天早上。请娘娘放心，臣便是一夜不睡，也会尽快弄好的！”

文竹得了他的准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笑容浮现，道：“好，那便有劳铁统领了。”

铁成忙道：“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秦妈妈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一遍，见铁成一直吹着眼睑，文竹也是以礼自持，可是两个人的脸都有些泛红，眼睛一眨，便知道这两个人是互生了情意了，一向刻板的脸上也不禁浮现了一丝微笑，经过了二皇子的事情，宫里面大家的情绪都不怎么好，正是需要用喜事来冲一冲的时候，所以便决定回去跟顾倾城提一提这件事。

铁成目送着秦妈妈和文竹离去，看着文竹窈窕的背影，觉得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被撩-动，忽然想起来，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顾倾城其实已经很是困倦了，只是还强撑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是好久都没有翻页了。

文竹脚步轻快的进来，采葛等人才刚劝过顾倾城该歇着了。

文竹走上前去，轻轻从顾倾城手中抽出书来，嗔道：“娘娘也不怕熬坏了眼睛？”

顾倾城扶着腰站起来，文竹忙搀着她走了一圈，“文竹，你去哪了？怎么这半晌找不到你？”

文竹抿唇一笑，“奴婢去寻铁统领了，铁统领说，到明天早上才能安排完，所以您现在就安心歇着吧。”

顾倾城看了看天色，的确已经不早了，不禁失笑：“是我太心急了。”便任由文竹服侍着洗漱宽衣，安安稳稳睡下。

采葛等人不禁笑着跟文竹说道：“还是姐姐稳妥，我们苦劝了半晌，却不能劝动分毫。”

文竹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怪娘娘这么担心，如今陛下不在京里，娘娘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如今又是双身子的人，我们这些服侍的人当然就应该多体谅些。凡是娘娘想到的，我们要想的周周到到，娘娘想不到的，我们也要想到。”

采葛等人虚心受教。

天刚蒙蒙亮，铁成便来到了丹阳宫。

文竹几乎一宿没睡，就等着他的消息呢，听到回报，忙去请了他到偏殿做着吃茶，自己进去看顾倾城可否醒了。

顾倾城因为肚子越来越大，晚上睡觉也越来越困难，总觉得不管怎么躺着都不舒服，因此也是早就醒来了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2.第1332章 口风

总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顾倾城艰难的翻了个身，抚了抚有些水肿的手指，最近总觉得握拳有些困难似乎是关节疼，可是太医院的医女和千金科的太医都说那是因为水肿的缘故。

顾倾城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要说这个孩子也是个乖巧的，自从怀了他，并没有太大的妊娠发应，只是到了后期才有些水肿，怀着初九和昀儿时遭的那些罪却是一样也没遭过，有经验的嬷嬷包括谭妈妈都说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女儿，她自己也盼着是个女孩儿，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正希望有个贴心的小棉袄呢！

不过这种事情却也说不来，有太医过来把脉就说脉搏跳动有力，十之八九是个皇子。

不过，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是父母的掌中宝。

思虑一多，自然便睡不着了，顾倾城便听见外面有了轻微的脚步声。

相处时间长了，光凭脚步声便可判断那人的身份，所以她便出声唤道：“文竹。”

文竹忙端了一杯温水进来，服侍着顾倾城漱了口，又喝了半钟蜂蜜水，问道：“娘娘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要起身？”

顾倾城笑着点点头：“睡不着了，不如起来的好。”

文竹稳稳当当带着人服侍顾倾城更衣、梳洗，用了早膳，这才回禀：“娘娘，铁统领那边都预备好了，正等着给您回话呢。”

顾倾城看了她一眼，含笑说道：“你如今越发沉稳了。”

文竹脸一红，嗫嚅道：“娘娘不责怪奴婢自作主张么？”

“怪你做什么？”顾倾城低头喝了一口水，慢慢说道，“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个深宫妇人，早些年还好，经常在外面走动，可是近几年，你见我可有时间出宫去么？便是出宫也是游玩，哪里有时间去见识那些事情？所以说，若论眼光，铁成胜过我多矣，不过是因为事发突然有些不敢拿主意罢了。

“昨日我既然给了他台阶下，他自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如今也不过过来知会我一声而已，想必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在进行中了。

“对这一切你也想必是都清楚的，所以才会这样不紧不慢，是不是？”

文竹面孔微微一红，起先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么多，本来铁成来之后便准备请顾倾城起床的，还是铁成使了个小宫女过来跟她说了一声，她才稳了下来，不知不觉便把铁成的原话说了出来：“如今还是娘娘的身子最要紧，做下人的，能分担多少自然是要分担多少的……”

说完之后才猛然惊觉，一张脸就更红了。

顾倾城觉得她神色有异，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文竹的忠诚确实不用怀疑的，因此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吩咐：“把铁成叫过来吧。”

文竹悄悄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请铁成。秦妈妈趁机进来把两个人的形容跟顾倾城说了一遍。

顾倾城不禁笑道：“这是我的错，文竹年纪可不小了，我记得恍惚还比我大一点。只是这几年我问过她多次，她都说不想嫁人，您也知道，她们这些近身服侍我的人，我都是真心对待的，不想勉强她们半分，既然如今她自己看中了，我又岂有不成全的？”

说到这里，文竹和铁成一前一后进来，文竹还细心的给铁成指了地方，然后便绕过屏风，侍立在顾倾城身后，发现秦妈妈也在，不免微微有些奇怪，秦妈妈负责丹阳宫的安全事宜，她是个非常严厉刻板的老妇人，平素很少到顾倾城身边服侍。

不过，秦妈妈过来回禀事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所以文竹也没有多想。

顾倾城虽然隔着一扇屏风，却也看得分明，铁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文竹，直到文竹绕过屏风看不分明了，才收回目光，垂目站好，恭恭敬敬行礼参拜。

顾倾城含笑看了秦妈妈一眼，点了点头。

秦妈妈一向严肃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铁成得到允许之后便把自己的安排讲述了一遍，顾倾城听罢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叮嘱：“但凡细节方面一定要严谨，务必让人找不出来破绽。”

铁成肃然道：“娘娘放心，我们仔细推敲了数遍才敢真正付诸行动的。”

顾倾城满意的点点头，萧凤梧之所以把铁成留给自己，便是充分信任他的办事能力的，因此便称赞了几句。

谈完了公事，自然便该说点私事了，“铁统领，听陛下说，你和宝成、金成等人都是同陛下一起长大的？”

铁成老老实实回答：“是，臣等一共四人，自幼便被选拔出来作为陛下的伴读，认真算起来，比谷风大人到陛下身边还要早。自来每位皇子自幼身边都会有四到八个伴读，陛下身边当年算是少的。因此后来添了谷风大人，外人也不能说什么。何况臣等的身份都是经得住推敲的。”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竟然会出了玉成这个叛徒。

顾倾城也知道一提到这样的话题，定然不可避免会让人想到玉成，于是迅速转开了话题，“本宫独自在宫中，甚是烦闷，所以想多问铁统领一些有趣的事情，铁统领不会介意的吧？”

铁成忙道“不敢”。

于是顾倾城继续问道：“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你们同样作为陛下的近臣，宝成每每自称‘奴才’，金成自称‘属下’，而铁统领你则自称‘臣’呢？”

铁成眼中闪过一道笑意，“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四个陪同陛下长大，但是到了十二岁便不能随意进出宫廷了，但是宝成曾有一段时间冒充太监，所以一直都自称‘奴才’，而金成常常替陛下在外面办事，所以自称‘属下’，臣也是如此，只是陛下登基之后给了臣官职，臣自然便不能向以往那般自称了。”

原来宝成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宝成连儿子都生了，”顾倾城笑着说道，“金成也有相看好的姑娘了，怎么铁统领还一直不成家？若是有看中的姑娘，陛下和我都愿意做这个大媒。”

一边说着，瞟了文竹一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3.第1333章 做媒

文竹扭紧了手中的帕子，心情极度紧张，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铁成是不是已经成亲了，按常理来说，像铁成这样年纪的男子早就应该儿女绕膝了才是。

其实何止是铁成那样的男子，便是自己这个年纪的女子，也都早就成亲生子了，比如娘娘比自己年纪还小呢，如今都要生第三胎了。

可是自己发过誓，要好好服侍娘娘，如今新选上来的这些人还不过成熟稳重，自己是不放心这个时候离开的。

更何况虽然自己是个奴婢，心气却高，尤其是亲眼看着陛下和娘娘这般恩爱甜蜜，中间再插不进第二个人，便想着，自己将来也是会一心一意待自己的夫君，同样也希望能嫁一个能够对自己从一而终的男子。

可是这世上的男子又有几个能像陛下这样待娘娘如珠如宝？

退一步来说，便是不能做到陛下这般——陛下这样的人世所罕有，也不是自己能奢望的，但盼着能像宝成待莲叶那般自己也能心满意足了。

她看着铁成是极好的一个人，可是又担心铁成已经成亲或者虽然没成亲，身边却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所以心情可谓是高度紧张。

铁成下意识透过屏风看了一眼文竹隐约的身影，虽然为难，却也实言相告：“前不久微臣的家人找到了微臣，在这之前，臣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家中父母言道，曾经给臣定过一门娃娃亲……”

文竹的脸一白，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说不难过，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动心的感觉呢，却被当头泼了这样一瓢凉水。

可若说有多么难过，也不对，毕竟自己对铁成也只是刚刚萌生了一些好感而已。

还好，还好，知道的早，还不至于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文竹自嘲的一笑，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恢复了从容镇定。

顾倾城一直关注着她，见状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

秦妈妈则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家的姑娘是个重信义的，”铁成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却一如既往的稳定，“虽然十几年臣杳无音讯，可是在臣十八岁那年，这位姑娘还是抱着大公鸡与臣拜了堂，之后便一直以儿媳妇的身份服侍在臣爹娘身边。”

顾倾城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本来也觉得铁成是个值得文竹托付终身的人，可是没有想到，铁成的身世竟会这样复杂，所以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关于铁成的私事，她不想知道那么多，因此咳了一声，便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娘娘，”铁成往前迈了一步，略有些焦灼，“恳请娘娘，听臣把话说完。”

文竹后退一步，叫一个小宫女去给铁成送了一杯茶。

铁成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却并不喝，心里也有些苦涩，“娘娘，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臣是没法不把她当作原配妻子看待的。何况后来家乡发生了水灾，她又服侍着爹娘远走他乡，还要照顾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后来更是因为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乡野间缺医少药，更何况，家人也没有余钱，所以她还不到二十岁便撒手西去了……”说到这里，铁成不禁落下了两滴伤心泪，这样的好姑娘，实在是不多见啊！

顾倾城也大吃了一惊，“什么？竟有此事？”

“是！”铁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也就是说，虽然臣不知情，可是却实实在在已经做了一回鳏夫。哪怕单纯看在这姑娘这番情意的份上，臣也不可能不认她，所以她是臣的原配。

“臣之后若再要成亲，所娶的妻子便是继室，而且生下来的第一个儿子，也要给黄氏做儿子。

“娘娘，”铁成抬起头来，神色有些复杂，“这就是臣的情况，您说，会有哪家的姑娘不介意这样的事情么？”

还不等顾倾城回答，他又自嘲的笑道：“其实还是有的，只要臣说愿意娶妻，那些想着通过臣讨好陛下和娘娘的人，便巴不得把自家的姑娘送过来，可是臣却不想娶那样的女子。若是臣不能找到心意相通的女子，宁可做一辈子鳏夫，也罢了！”

倒难为他能有这份心胸。

顾倾城不觉转头又去看文竹，见文竹面孔微红，神色间却满是钦佩之色，心里便有底了，于是微笑道：“你那原配黄氏是个好女子，你也是个好男子，我还是真心实意想替你做媒。

“你回去也仔细思量一下，女方的年纪有些大了，凭借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像你所说的那样，只要放出话去必有许多好女子趋之若鹜，其中定然不乏如花年纪的少女。

“何况，你如今再不是单身一人，还有父母弟妹在侧，婚姻大事由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陛下和我可以赐婚，可是若你的父母没有看中那姑娘，将来成婚之后，一家人也不能和睦相处。

“至于那姑娘是谁，想必你心里也有数了，她是本宫身边极为得力极为倚重的人，本宫也不会虚伪的说什么把她视若姐妹，但是只要本宫在一日，便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文竹如何不知道顾倾城指的便是自己，身子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眼里更是含了一包泪，微微侧过身子，悄悄擦去了眼中的泪水。

秦妈妈伸手无声地在她肩头拍了拍。

铁成当然也明白，他甚至没有多想，便双膝跪下，说道：“娘娘，其实臣之前便已经跟父母商议过这件事了，爹娘没有任何意见。”

“嗯？”顾倾城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说你早就看中了本宫身边的人？”她黛眉微蹙，声音也沉了下去，“大胆！铁成，你竟敢觊觎本宫身边的女官，你好大的胆子！”

铁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磕下头去。

顾倾城一声冷笑，“你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么？你别以为你是陛下信重的近臣，本宫便不能将你怎么样！”

“臣，不敢！”铁成再次叩头。

文竹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从来不知道，铁成竟可以为她做到这般程度，他如此重情重义，想必以后也会待自己特别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4.第1334章 成全

文竹无声地在顾倾城膝边跪了下去。

铁成叩头有声，“还请娘娘成全！”

顾倾城盯着铁成看了半天，终于叹了一口气，“罢了，真是女大不中留！铁成，你且说说，你看中的女子到底是哪个？本宫看看这傻丫头是不是自作多情，本宫身边到了年纪还没有放出去的人也不少，却不知到底是那个入了你铁大统领的眼。”

铁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知道机不可失，忙道：“便是娘娘丹阳宫的掌事宫女文竹！”

先前文竹因为顾倾城的这几句话，一颗心又飘了起来，她是知道的，自己和绿萝、柳风、峨眉的年纪是一般大的，除了她们这几个惯常在顾倾城身边出没的，还有川贝几个，也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

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一跪白跪了不说，今后也没脸做人了！

等铁成这句话一出口，她的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顾倾城笑着看了秦妈妈一眼，秦妈妈脸上的遗憾之色一扫而光，再次露出欢喜的笑容，于是点了点头，“好，虽然文竹是本宫的人，可是本宫却不愿意强行让文竹答应什么，所以这件事本宫还是要问过文竹的意思才行。

“而且，这桩婚事在你是续弦，可是文竹却是初婚，所以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你可能答应？”

铁成先前还不放心，等听到后面，不禁笑逐颜开，急忙点头：“是是是，这些当然马虎不得！”

顾倾城这才算满意了，“好了，你且退下吧，挑个好日子来提亲就是了。”

等铁成走了之后，文竹面孔微红，伏在顾倾城膝头无声地哭了。

顾倾城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文竹，我们相处了也有十多年了，你待我的心，我待你的心，我们彼此都清楚，你放心，我是不容许你受委屈的。你若是不愿意，他来提亲，我们便一口回绝了就是了，你的人品样貌皆是百里挑一，想要寻得一门好姻缘，并不难。”

“不，”文竹哽咽道，“奴婢是高兴，也是舍不得……奴婢不愿意离开娘娘……”

顾倾城也跟着心中一酸，喟然道：“我心里又何尝好受了？我身边这些人，这么多年来，来来去去，能没有感情么？那年，因为我，白嬷嬷和文莺无辜丧命，文鸳这几年来一直浑浑噩噩，我这心里还不知有多么难受……

“所以，我只盼着你们这些留下来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文竹，你已经把你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今后也该去过你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是一国之母，难道还怕身边没几个得力的服侍的人不成？”她开了句玩笑，“说不定还有人巴不得你早点嫁人呢，也好腾出来这掌事宫女的位置！”

文竹也不禁破涕为笑。

秦妈妈这才过来说道：“你这丫头，怎么突然不懂事了？娘娘的身子如今可禁不起你这样揉搓！”一把将文竹拉了起来。

刚巧谭妈妈带着人给顾倾城送汤水过来，一见这番情形，不禁满腹狐疑，问道：“这是怎的了？”觑着文竹两眼通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文竹姑娘，论理我没有资格说你，可是如今娘娘身子重，你便是有再大的委屈，也不该这时候到娘娘面前来哭诉，娘娘若是因此气坏了身子，这后果你可担得起？”

文竹红着脸低下头去。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谭妈妈却是错怪她了，只因我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她舍不得我，所以才哭了。”

谭妈妈立刻转嗔为喜，拉着文竹的手道：“原来是我错怪了姑娘了，姑娘千万莫放在心上，却不知是哪位青年才俊这般有福气？”

文竹羞不可抑，夺手跑了。

秦妈妈打了个岔把话题不动声色引开了，谭妈妈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此事还没有落定，是不能随便议论的，也便专心致志服侍顾倾城喝汤，又劝着顾倾城起来活动了活动，才带着人退了下去。

从这天起，顾倾城便开始有意给文竹放假，也好让她有时间准备嫁妆，并且专门让纫针来负责筹备文竹的衣衫鞋袜、被褥枕套等物。

因为文竹没有娘家，所以顾倾城做主，让文竹拜了秦妈妈为干娘，将来要为秦妈妈养老送终，所以文竹的婚事便名正言顺交到了秦妈妈手中。

后来铁成果真挑了一个黄道吉日请人来提亲，秦妈妈象征性的刁难了一番，便应允了。

合过了两个人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于是婚事便定下来了，婚期最初定在了明年的腊月初八，顾倾城却表示反对，“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为什么要拖那么久？反正所有的东西都是齐全的，何不趁早完婚？，太过仓促了固然不好，但是有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也不差了。”

因算着自己是三月底四月初的产期，便一锤定音：“定在五月里好了，到时候我也出了月，可能去凑个热闹，何况五月还是初九出生的月份，也分给你们一些喜气，盼着你们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文竹感激不尽，无有不从，铁成那边当然也不会有意见，铁成的父母巴不得儿子早些把媳妇娶进门，然后给自己添个大胖孙子抱。何况这门婚事还有皇后娘娘的恩赐在内，更加是无上的荣光。

如此一来，文竹的婚事便定在了五月十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已经是正月初十，铁成也终于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萧凤林布置在京城中的暗桩都被盯牢了！

顾倾城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寒光，沉静的吩咐铁成：“切勿打草惊蛇，务必要做到一网打尽！”

铁成订了亲，精神更加抖擞，立刻便下了保证：“请娘娘尽管放心！”

“放心么，却也不是十分放心的，”顾倾城黛眉微蹙，最近胎动十分频繁，她总是怀疑自己会早产，所以担心也就格外多些，“为什么总是有人能不动声色摸进宫中生事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5.第1335章 隐患

铁成额上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急忙跪下了，“陛下临行之时千叮咛万嘱咐，让臣一定要保护好娘娘和两位皇子，是臣失职！”

“怎么能怪你呢？”虽然孕期脾气不大好控制，但顾倾城也并未因此迁怒，“后来我问过宫中的一些老人，都是在宫中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原来宫里面还有这么多密道，更何况你我？

“不过，我觉着，只要留心，便能发现蛛丝马迹，所以关于宫中的排查，哪怕是排查过一百遍了，仍旧不能放松，甚至一寸一寸排查也是不为过的！”

铁成连忙应诺。

等回完话，退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文竹在廊下遥遥相侯，因为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所以只要大面上过得去，顾倾城并不阻止他们私下相见。

文竹微笑道：“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文竹低声道：“你也别多心，娘娘实在是被吓怕了。二皇子那件事的确是让人心惊胆战，余悸犹存。”

“嗯，”铁成点点头，“我知道，这本也是我分内之责，我并不敢推脱。娘娘的担心也并不是多余的。”

他抬头看了看皇宫中巍峨而金碧辉煌的重重宫殿，低声慨叹道：“人人都羡慕这皇宫的富丽繁华，煊赫峥嵘，可是谁又知道，这里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险恶之地！”

文竹知道他是想起了从前的事，却故意打岔：“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能随便说了，以前和以后，咱们都不敢说，可是我却敢说，在陛下和娘娘的治下，这皇宫中只会越来越干净。”

铁成不禁笑了，“你也太小心了，我也没说过陛下和娘娘的坏话啊！”

“我这不是小心，”文竹一本正经的道，“我这是实话实说！”

尽管两个人故意放慢了脚步，可是说话间还是到了宫门口，铁成停住脚步，道：“你别送了，我自行离开便是。”想了想又道，“我娘专门给你挑了几匹衣料，因为她不懂这些，又不知道你的喜好是怎样的，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文竹便知道他这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未来的婆婆对自己的印象非常好，微红了脸，低声道：“怎样都好。回头你把你父母和弟弟妹妹的衣服、鞋袜尺寸告诉我，这些都是我该亲手做的。”

两人正在难舍难分之际，忽然听到旁边一声嗤笑，两人都吓了一跳，本来两人之间便隔了很宽的距离，此刻更是下意识把这距离又拉大了一些，

急忙看时，却看到一角红色的袍角。

敢在宫中穿红的人少之又少，文竹立刻想到一个人，于是使了个眼色叫铁成先走，自己则蹑手蹑脚过去，一把将那人抱在了怀中，笑道：“二殿下，您又淘气了？”

昀儿扭了扭身子，格格笑道：“我也要衣服鞋袜！”

“您的衣服鞋袜还少么？”文竹摁了摁他的鼻子，“何况，给您做衣服鞋袜的人那手艺都是极好的，又岂是奴婢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比得上的？”

昀儿被她这么一打岔便发现铁成不见了，不禁有些着急，推了推文竹：“都是你啦！本来想让铁成带我去骑马的……”

“什么？”文竹大吃了一惊，“您说什么？”

昀儿急忙伸手捂住了嘴，讪笑道：“没有什么！铁成给我当马骑！”

文竹却是不肯信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殿下，您年纪还小，还不到学骑马的时候，等您到了年纪，哪怕您不愿意学呢，陛下和娘娘也会逼着您去学的！您可千万别为了好奇……”

“好啦好啦！”昀儿从她怀里挣脱开来，一溜小跑往里面去了，“我去看母后！”

文竹到底不放心，后来还是寻了个机会专门找铁成说了这件事，铁成再三保证不会让昀儿去骑马，她这才放下心来。

正月底的时候，漠北派人送来了十匹闪电豹，这都是漠北经过人工培育出来的良马，不光脚力快，而且十分矫健，鸣叫声也与寻常马不同，隐隐有虎豹之声，与之对敌，寻常马匹光是听到它们的叫声便会吓得四蹄酸软，失去战力，所以在战场上，十分取巧。

不过，闪电豹的育成率非常低，所以漠北能够一下子拿出十匹马来，也算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只不过，因为路上遇到了暴风雪，阻滞了行程，所以直到快出正月了，这新年的贺礼才送到。

萧凤梧不在，国书自然是递到了丞相梁立儒手中，梁立儒看罢觉得自己难以批复，所以又专程送到了顾倾城手中。

顾倾城看罢，将国书随意一丢，抬眸看着梁立儒：“丞相如何看待此事？”

梁立儒微微冷笑：“据臣所知，这漠北的耶律琥如今是首鼠两端，一方面想跟着萧凤林拿好处，一方面又不愿意得罪我们，所以所谓的路上耽搁了时间不过是在做观望罢了。”

顾倾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耶律琥其人，我也是见过的，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可是若不是有陛下，只怕他的狂躁症没法解不说，他都没有力量回国去争夺帝位，如今成功上位，却有野心勃勃，实在是个靠不住的人。”

“那么，”梁立儒问道，“娘娘认为，此事该怎么处置？”

顾倾城笑道：“丞相怎么来问我？我是个深宫妇人，且身子不方便，更加不能出头，这件事总要丞相处置才好。”

梁立儒略有些担心的问：“娘娘身子还好？”

“嗯，”顾倾城不欲就此事多说，“只要不堕了国威，丞相怎么处置都可，即便是有什么过头的，陛下回来也有我顶着呢，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是，”梁立儒垂下眸子，知道自己方才是失言了，忙收敛了所有情绪，“娘娘只管放心。”

顾倾城吐出一口气，微笑道：“嘉惠最近还好么？因为她也有了身孕，我倒不好邀请她来说话了。丞相国事繁忙，也要抽时间多陪陪她才好。”

梁立儒只觉得心头最柔软的那根弦被拨动，不禁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来，“我们很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6.第1336章 翻脸

顾倾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和睦我也就放心了。夫妻之间正是需要相互体谅才好，何况嘉惠本来比你小那么多，又是从小被老荣亲王护在掌心里长大的。

“你是当世大儒，在外面待人接物无一不妥当，回到家中哪怕再疲累也不要对她摆脸子，那才是真心实意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是，”梁立儒垂着眼睛恭恭敬敬作答，“多谢娘娘提点。”

“其实又何须我提点？”顾倾城不无感慨的道，“我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罢了。不过作为女子我却是知道，若是夫君格外体贴些，这日子便越发能好过了。女子在家是个宝，出了嫁，除了夫君，能倚靠的还有谁？”

梁立儒迅速抬眼看了她一眼，迅即又低下头去，道：“娘娘放心，虽然臣和清儿不能做到像陛下和娘娘这般恩爱，至少互相体贴照顾还是能做到的。”

顾倾城便不再多说了，转而问了一些别的事情，“漠北来使态度如何，除了带来十匹闪电豹，还带了些什么？”

梁立儒也便公事公办起来，“回娘娘，除了闪电豹之外，还有每年应当进贡的岁币，礼数是一点都不少的，可是臣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顾倾城的身子微微前倾，有些莫名的紧张，“为什么？”

“只因……”梁立儒刚要说话，文竹走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先瞟了一眼梁立儒才说道：“娘娘，嘉惠郡主递了帖子，想要拜见娘娘。”

梁立儒眉头一皱，脸皮一僵，唇角不自禁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一直希望也知道顾倾城也是这般希望，希望嘉惠郡主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哪怕不能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贤内助，最起码要改掉这多疑的性子，谁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小意体贴，不管怎样尽可能的避免一切让她不快的事情，她还是依然故我。

顾倾城也微微有些不悦，可是看到梁立儒已经是这个模样，反而不好发作，只是笑笑，说道：“妇人有了身孕，性情难免会有所改变，便是当日怀着昀儿的时候，陛下也常常说我无理取闹呢。”

梁立儒略有些尴尬，便要告退出去。

“不急，”顾倾城眉毛一掀，似笑非笑的道，“丞相若是这样出去，倒反而不好了。”转头吩咐文竹把嘉惠郡主好生接进来。

顾倾城沉默着端起手边的蜂蜜水来喝，采葛采兰帮她把几乎要从膝头滑落的毯子往上提了提。

过不多久，外面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顾倾城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口中却是厉声说道：“梁丞相，你可知罪！”

梁立儒本来也不是个书呆子何况又混迹官场这些年，所以立刻便起身跪倒，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登时便青了一片，口中却道：“还请娘娘恕罪！”

不论什么时候，嘉惠郡主都是一百二十个不放心。自己的夫君风度翩翩，满腹经纶，还位极人臣，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打他的主意，这几年来，她知道有不少人往他手里塞什么绝版的古籍或者难得一见的名人字画，还有人想要给他送美人。

虽然这些毫无例外，都被拒绝了，可是她却仍旧觉得心中不安，况且自己成亲这几年来，除了头胎生了个女儿，之后一直没有动静。

每每想到这个，她心里便有些难受，若说梁立儒待她不好，那是不确切的，两人刚成亲的时候也的确如胶似漆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对自己温柔体贴，晨起甚至还会给自己画眉。

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两人之间便好似有了一层隔膜，他待自己仍旧是极好的，也还是温柔体贴的，可是那些绵绵的情意却是少了许多。

后来他做了丞相，又忙，性情越发克制起来，这种克制不仅仅表现在对外人方面，便是对自己也十分克制，每个月到自己房中的时间屈指可数，若不是知道他再没有别的女人，只怕自己便会发疯了。

还有一层难言之隐，便是床笫之间，他也变得十分可知，远远没了早些年的激-情。

她也曾想过无数的法子，试图改变，可是他就像一块石头一般，根本不是她能撼动得了的。

同样的若说梁立儒待她不好，也是不确切的，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刚成亲时还是现在，但凡有了好东西他便会第一时间送到自己手中，自己所喜欢的，自己所想要的，他也尽力全部满足。能够让自己不快的事情，他也竭力避免。

只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觉着他心不在焉呢？

这样胡思乱想着，已经到了丹阳宫正殿外面，也恰巧听到了顾倾城那严厉的质问，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文竹，刚好看到了文竹来不及掩饰的那一抹鄙夷和不屑，心头又是一跳。

她知道自己是疑心病犯了，可是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要胡思乱想。

如今看到文竹这样的眼神，她才警觉自己是多么的蠢！可是事已至此，又不能这样掉头翻回去，何况听见里面梁立儒重重叩头的声音，她也担心的不得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娘娘，臣妇梁萧氏求见。”

顾倾城垂着眼睛喝水，过了片刻才懒洋洋道：“嘉惠来了？”她一直都是称呼嘉惠郡主在娘家的封号，但其实她一品诰命的封号比这徒有其表的郡主更加有分量。

嘉惠郡主进来之后便要行大礼，若在以往，顾倾城不等行礼便会叫人将她搀住，可是今天却等她行了一半，才说道：“文竹，嘉惠郡主身子不方便，你是怎么伺候的？”

文竹忙上前扶住嘉惠郡主，口中请罪：“是奴婢失礼。”

嘉惠郡主有些讷讷的。

顾倾城却不看她，直接跟梁立儒说道：“梁丞相，这件事你若是处置不好，你这丞相也便当到头了，你别以为本宫没有权力处置你！”

梁立儒又磕了一个头，“臣不敢。”

顾倾城微微冷笑一声，“不管当初有多少情分，如今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你可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本分，若是出了什么舛错可不要妄想陛下和本宫念着旧情会姑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7.第1337章 悔之不及

嘉惠郡主何曾见过这样疾言厉色的顾倾城，不禁吓了一大跳，便要走到梁立儒身边去跪下。夫妻一体，这个时候更不应该退缩。

文竹却适时地拉住了她微笑道：“郡主身子重，只怕也乏了，还是坐下歇息片刻吧。”不容分说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嘉惠郡主突然涌起一股无所适从的茫然无力，也是这个时候突然深切的明白过来，眼前的女子不再是当初那个温顺柔弱的六嫂了，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而陛下也不是小时候待自己和和气气的六哥，而是手中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

虽然当年她误会顾倾城和梁立儒之间有什么也曾受到过萧凤梧的警告，并且也生起过惧怕之心，可毕竟隔了这么多年，这些年来，帝后待她们夫妇十分宽和，所以她便忘了！

又怎么能忘！

她还记得萧凤梧那杀人一般的目光，她有理由相信，若是自己敢再闹一场的话，萧凤梧定然会毫不留情把自己杀了，根本不管自己是他的族妹！

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至今还能够享受尊荣，保留封号，并且获赠诰命封号，并不是因为自己姓萧，是皇室后裔，而是因为自己的丈夫是梁立儒，是朝廷倚重的重臣！

若是没有了梁立儒，自己只怕什么都不是了！

早年，年幼之时，她可以在荣亲王府中撒娇撒痴使小性子，那是因为自己是祖父唯一的孙女，哥哥唯一的妹妹，家中最小的孩子，有祖父和哥哥护着，便是嫂嫂心里有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如今自己出嫁了，兄嫂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份疼爱、惯宠她的心还能保留几分？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明白，哥哥能够顺利继承爵位，并不是因为和陛下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因为哥哥是梁立儒的舅兄，因为陛下需要借哥哥表示他的博爱宽仁！陛下对哥哥的态度，便是对皇室宗亲的态度！

可是若是这些人不惜福不知足的话，陛下该下手的时候还是不会有丝毫手软的！

难怪哥哥嫂嫂行事这般谨慎小心，从不敢做那出头鸟……

可是自己怎么就这么蠢？

虽然说梁立儒士林声望如今难以令人企及，可是她也知道梁立儒之所能能够成为儒林领袖，全都是帝后二人暗中安排推动促成的，当年若不是帝后找到了邹吴两位老先生，并且帮着梁立儒讨到了两位老先生的欢心，两位老先生又怎么会破例收徒？

嘉惠郡主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里衣冷腻腻贴在背上，让她从心头生出一股绝望。

顾倾城冷冷瞟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梁丞相这便下去吧，以后无事，不，便是有事也不要再踏足后宫！另外，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前面这两样做不好，本宫相信，治国平天下也是做不来的！”

嘉惠郡主口里发苦，可怜巴巴望着地上恭恭敬敬给顾倾城磕头的梁立儒，觉得他似乎瞬间老了十岁！本来这几年因为国事操劳，他便比实际年龄看着显老，如今仿佛鬓边陡然生出了一丝白发似的，连脊背似乎也驼了下去……

顾倾城这才看向嘉惠郡主，嘉惠郡主又打了个寒颤，觉得此刻的顾倾城陌生到了令人害怕，那眼中的淡漠与厌恶没有丝毫掩饰，却见她唇角慢慢浮上一个嘲讽的冷笑：“嘉惠郡主，本宫是不是太好性了？所以才会有人一次又一次往头上泼脏水？”

“不，”嘉惠郡主诚惶诚恐站起来，两手扭着帕子，“臣妾……”

“郡主请坐啊！”文竹也满面讥嘲，态度却是十足的恭敬，“娘娘可没说让您起来啊，您是双身子的人，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说我们娘娘性子古怪可待孕妇？”

嘉惠郡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可怜兮兮把目光投向梁立儒，见他低垂着头，丝毫没有替自己求情的意思，心头不禁一凉，凄然一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却又能怨得谁来？

“本宫性子不好，不耐烦与人周旋，”顾倾城懒懒的道，已经收回目光，“以后嘉惠郡主便不必进宫来了，安安稳稳做你的丞相夫人就是了，当然，”她嘲讽的笑了笑，“若是梁丞相的宦海生涯到头了，你这一品夫人的诰命自然也就没了。请吧，本宫也乏了。”

说罢，便站起身来，采葛采兰急忙一边一个将她扶住，慢慢转向后殿去了。竟是把梁立儒夫妇晾在了大殿里。

嘉惠郡主觉得非常难堪，一张芙蓉面紫涨了面皮，连嘴唇都在哆嗦，却连一句埋怨的话也说不出来。

文竹哼了一声，淡淡说道：“郡主请宽坐，奴婢还要去服侍娘娘，就不在这里碍眼了。”说罢福了一福，转身去了。

良久，梁立儒才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的时间太长了，双膝酸麻身子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

嘉惠郡主急忙伸手去搀扶，却被梁立儒缓慢而坚定的伸手推开。

嘉惠郡主瞬间全身冰凉，眼神哀怨，想说什么，却觉得嗓子似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梁立儒在原地站了片刻，垂着眸子似乎想了很多，终于抬起头来，冲着她露出一个晦涩的笑容，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轻声道：“你身子重，不该这时候出来的，还是及早回去歇着的好。”

几乎是半扶半拖把嘉惠郡主弄出了丹阳宫。

才一出丹阳宫，便有个小宫女赶了来，道：“娘娘说，郡主身子不适，所以特赐了一乘软轿，还请郡主和丞相互相体谅，千万不要置气，再怎么说郡主都是有身孕的人，若是就此出了个什么一差二错，这罪名岂不是要安到娘娘头上？”

嘉惠郡主都要哭了，偷偷去瞧梁立儒，只见他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黑不见底，身子更加软了，手臂上忽然一疼，却是梁立儒在衣袖遮挡下狠狠掐了她一把，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谢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8.第1338章 长嫂

顾倾城回到内宫便躺下了，文竹跟进来忙道：“娘娘，跟这种糊涂人生气不值得，您总要为肚子里的小皇子多想想……”

顾倾城忽然笑了起来，“傻丫头，你以为我当真是生气了？”

“啊？”文竹当真傻了，“您？”

顾倾城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嘉惠今天闹着一出固然有孕妇多思多虑的缘故，更多的却是这么多年来她其实一直都不自信不放心。

“我若是当真要发作，也不会等到你领着她到了正殿门口才发难。我虽然不喜欢嘉惠这个性子，可是梁子诚这么多年来并无过错。若当真要说他有什么错处的话，那便是没有处理好自己的家事。

“今日之事，也算是给嘉惠一个当头棒喝，好日子过的多了，难免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忘记自己的斤两，我相信，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她也该改一改自己的脾性了。”

文竹也跟着叹道：“这几年她跟着荣王妃总没有出过错，奴婢还以为她这脾气都改了呢，谁知道还是老样子，娘娘也该给她吃点苦头，要不然还不知什么时候给丞相闯了大祸呢！”

顾倾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今后该怎么走就看她自己的了。

却说梁立儒和嘉惠郡主到了宫门口便看到荣王和荣王妃正满面焦灼的在宫门口徘徊。

梁立儒勉强堆起笑容来过去跟二人打招呼。

荣王忙问：“清儿没有给你闯祸吧？”

荣王妃亲自扶着嘉惠郡主下了软轿，再三谢过送嘉惠郡主出来的几个内侍，打赏了几个银锞子，低声问：“你还好吧？”

嘉惠郡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问道：“嫂嫂和哥哥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今天去相府看你，”荣王妃一边扶着她往自家的马车那边走一边说道，“听说你气色不正进宫去了，这才追了过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进宫了？妹夫同你一起进宫的？是有什么事么？”

嘉惠郡主看着荣王妃真切的关心，忽然觉得心中一酸，伏在荣王妃怀中放声哭了起来。

荣王妃吓了一跳，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妹夫欺负你了？有什么委屈你只管说出来，你哥哥嫂嫂不会坐视不理的，便是我们不成，不是还有娘娘么？乖，别哭了！”

嘉惠郡主心中五味杂陈，有心想说，却是没脸说，哭了半晌，哑着嗓子道：“嫂嫂别问了，没什么事，他……也不曾欺负过我。”

这样半遮半掩的倒叫人更加不放心，荣王妃非要问个水落石出，嘉惠郡主只是不说，荣王妃也急了，“也罢，既然你不肯说，那么我便去问梁子诚！你还怀着身孕呢！”

说着就要下车。

嘉惠郡主急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苦苦哀求：“嫂嫂别去！不怪他！是我不好！”

荣王妃越发肯定是小姑子受了委屈，长嫂如母，她又是看着嘉惠郡主长大的，情分堪比母女，因此急出了一头的汗。

嘉惠郡主实在没法子，只得半遮半掩地把自己做下的事情，和顾倾城的发作说了。

“什么？”荣王妃只觉得手脚发软，一下子瘫坐在了垫子上，“你……”

嘉惠郡主见荣王妃面色惨白，形容大变，吓了一跳，忙问：“嫂嫂，您还好吧？”

“好？”荣王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嘉惠郡主，你非要把大家害死才甘心么？”

嘉惠郡主呆住了，嫂嫂从来都是叫她“清儿”，又何曾这样语气悲愤的说过话？

“嫂嫂，我……”

“罢了，”荣王妃无力的挥了挥手，“我这边回去与王爷和离，几个孩子归我，但凡我有一口气在，总不至于让孩子们饿死，总比这样提心吊胆要好得多！”

说着就要下车。

嘉惠郡主吓得面无人色，急忙紧紧抓住她的衣袖，苦苦哀求：“嫂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这样好不好？”

“我怎样了？”荣王妃转脸看着她，一脸的失望，“这几年来，但凡有什么事情我都照顾着你，你刚刚成亲，虽然身份尊贵，可到底当年极少出来走动，权贵之家的女眷又能认识几个？人情往来游动的积分？

“男人在外面争权夺势，比的是心机手腕，女子在内宅应对往来何尝不是用头脑的？

“比如说，婚姻为什么说是‘大事’，因为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为什么是结两姓之好你明白吗？那便是要靠着这样的姻亲关系使得彼此的关系越发紧密。

“这样造成的结果往往便是强者愈强，否则为什么结亲都讲究门当户对，有所补益？谁都希望彼此的亲家能够令自己脸上增光。

“你以为当年祖父为什么不愿意你与梁子诚结亲？两家家世悬殊是一方面，而且是极为微小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祖父早就看出来你不适合做一家的当家主母！梁子诚本非池中之物，可你却不能胜任他的贤内助！”

什么？

嘉惠郡主如遇雷击，瞪大了一双眼睛，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退的干干净净。

荣王妃微微冷笑，“郡主，你自幼便被祖父捧在手心里疼爱，但为什么祖父从来不要你知道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互相倾轧？

“那是因为祖父是真的心疼你，不希望将来你作为筹码，成为皇室的牺牲品，他老人家甚至已经替你找好了夫婿，家世简单、人品可靠，家境宽裕，人品宽厚，足够你单纯无忧的过一辈子。

“可是你偏生看上了梁子诚，要死要活非要嫁他，祖父迫于无奈，才妥协，只是恰逢乱世，他无法给你更多的指点，只好托付我多多关照于你。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不怕你不爱听，我拿你当女儿一样看待，凡是我能替你做到的，我都替你做到了。这几年来，我带着你出来应酬，教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丞相夫人，你可知道我替你挡去了多少明刀暗箭？”

嘉惠郡主傻愣愣看着自己的嫂子，却觉得怎么世事都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了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9.第1339章 绝情

荣王妃悄悄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泪，“郡主，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能带给我们什么荣光，起初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可。

“可是，谁知道，这也成了奢望！梁子诚是个温文君子，对你也颇多包容，哪怕你任性，他也多是退让，可饶是如此，怎么这日子还是让你过成一团糟？

“这门婚事是你要死要活求来的，梁子诚也是你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追来的，我本以为你会好好珍惜好好善待他，可是你竟然成天疑神疑鬼，他但凡和一个女子多说几句话，你便要疑心他要背着你做什么不要脸的事。

“疑来疑去，竟然疑到了娘娘头上！当年的教训你还没记住？还是说这几年顺风顺水，你也越发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你这样闹下去，不说梁子诚对你有多深厚的情分都会被你耗光，单是陛下那里你觉得你过得去？

“陛下是怎样一个护短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陛下的逆鳞就是娘娘，难道你不清楚？

“难道说你还以为，如今的陛下还是小时候拿块糖逗你玩的纨绔皇子？

“郡主，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也用心看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京中贵妇们往来，有时候一句话说不对，一个眼神没有用对，都会得罪人，你知道得罪的是君子还是小人？你知道会不会有人暗算你？

“往小了说，让你受点皮肉之苦，往大了说，败坏了你的名声，不光让你无颜苟活人世，便是你的夫君的仕途也会因此受损。

“这还仅仅是内宅的阴私手段。更不要说，你得罪的是一国帝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是娘娘一个不高兴怪罪下来，你觉得你承受得住？

“还幸好娘娘是个宽和大度的，这几年来对你一直宽待油价，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任由你胡乱猜疑！

“再说，还有陛下呢！天子之怒流血漂橹，你便是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想一想你的夫婿，你的女儿，你的哥哥你的侄儿侄女门吧？

“郡主，这几年来，我扶着你拖着你拉着你，我也累了，你若值得我这样付出，我自然还会心甘情愿为你付出，可是你不值得啊！

“郡主！”荣王妃发出悲痛的一声，“我不仅仅是你的嫂子，我还是你哥哥的妻子，你侄儿侄女们的母亲，荣王府的主母，我便是不替我自己考虑，也要替他们考虑周全！我没必要为了你，打上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我这么说，你也许会觉得我绝情，可是我实在不愿意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你知道我不声不响替你擦了多少回屁股么？你知道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么？

“还是那句话，若是你值得，我自然无怨无悔，但问题是，你根本就不值得啊！

“人生在世，需要有自知之明，更需要惜福！

“今天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这样推心置腹的说话，回去以后这些话我也会跟你哥哥说个明白，若是他觉得我这么做是委屈了你，那么，大不了不是还有一个和离么？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子女受了你的拖累！和离之后，荣王府便与我没有瓜葛，荣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将来是死是活也便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说罢，荣王妃掀开车帘，利落的跳下车去，可是她也心情过于激荡，落地不稳，几乎跌倒，伸手扶住了车辕，快步朝着荣王走去。

荣王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也听梁立儒把缘由讲了一遍，简直又羞又怒又气又急，臊得简直无地自容。

如今见荣王妃气色不正走了过来，越发觉得难看了，他是书生意气了些，可并不代表他不通世务，尤其是经过了战乱，尝够了人间冷暖，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闭门读书的闲散世子了。

“嫂嫂。”梁立儒仍旧礼貌周到的给荣王妃行礼，“这几年实在是委屈您了。”

荣王妃眼圈一红，略带哽咽，“还好，还有一个明白人。这样的话以后也别说了。之前是我心甘情愿，以后，也只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也是折腾不起了。”

梁立儒深深一揖，“不管怎样，嫂嫂都已经仁至义尽。”

荣王妃叹了口气，微微侧身，不受他的礼，抬眸看着荣王：“王爷，今日之事……”

“罢了，”荣王抬手制止了她，“别说了，我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以后她自己好自为之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夫妻两个与梁立儒草草作别，互相扶持着离去，竟是连自家的马车都不要了。

梁立儒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转身上了荣王府的马车。

嘉惠郡主如同木雕泥塑的一半，只知痴痴流泪，眼神空茫而惶惑，仿佛溺水的人一般，满是绝望。

他心中微微有些不忍。说起来，嘉惠郡主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与他脱不开干系，若是他肯多花些功夫指点，也许她也不至于糊涂至此……

他无声的握住了嘉惠郡主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嘉惠郡主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急忙紧紧抓住了梁立儒的手，惶然道：“子诚！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说什么傻话？”梁立儒口气温和，甚至还温柔的替她理了理耳边的乱发，“你我是夫妻。”

嘉惠郡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梁立儒皱了皱眉，道：“别哭了，”声音蓦然冷了下来，“你是在怪我还是在怪哥哥嫂嫂，抑或是在怪娘娘？”

嘉惠郡主猛然刹住了哭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凄凄惶惶望着他。

梁立儒却已经缩回了手，淡淡说道：“等你生完孩子，我会请两个积年的老嬷嬷回来给你教规矩，这之前，你还是不要再出府的好。”

嘉惠郡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口腔里有铁腥气弥散开来，仍旧没有松开。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铠甲的铁叶子刷啦啦直响，梁立儒揭开车帘，便看到铁成带着一队人急匆匆进宫去了，看脸上紧绷绷的神色便知道是有大事发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0.第1340章 散闷

梁立儒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嘉惠郡主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惊得忘记了哭泣，忘记了个人的愁绪，也悄悄往外张望。

即便她再迟钝，也知道，定然是宫中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子诚，你不去看看么？”

梁立儒转头看了她一眼，嘲讽的勾了勾唇，道：“你觉得我还有脸回去？”

嘉惠郡主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铁成当然也看到了荣王府和相府的马车，不过并未在意，他刚刚接到禀报，说是二皇子出事了，因此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立刻带人往宫里面冲。

他也实在是害怕了，若是初一那一日的事情再次发生，自己也只能以死谢罪了，可问题是，自己才刚刚订了亲，还不舍得死呢！

匆匆进了宫，便叫手下人先等着，自己先去丹阳宫找到了文竹。

文竹见了他有些讶异：“你今日不是说好了不会进宫的么？”她微微有些害羞，还以为铁成是专门来看自己的，可是待看清他身上的装束便忙把绮思压下，正色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铁成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是这样的，二皇子可能出事了，我提前过来跟你知会一声，你做到心中有数，免得此事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你也知道，娘娘如今的情况，可禁不起大悲大怒。”

文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两只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汗水，她甚至都能听出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二皇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能不能跟我说明白一些？”

“具体的情况我暂时还不知道，”铁成无奈的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传信来的人说，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我也是多想了一些，唯恐是什么人的诡计，所以格外加着小心。你可不能乱！”

他说着伸出手去，用力握了握文竹的手，“你是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娘娘最得力的人，你一定要稳住！”

他也只是用力一握，随即便松开了手，“文竹，你能做到的！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通知你。在这之前，不管什么人跟你说什么话，你都不要信！”

文竹重重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省得的。”

铁成又觉得这样说话不免会吓到文竹，于是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便是不相信我，你也要相信陛下的眼光，相信陛下留在宫中的这些人都是得力的！”

文竹也回应了一个微笑，此时她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甚至还俏皮的眨了眨眼：“你也不要太小瞧了我，我也不是那没有经过风浪的女子。”

铁成点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文竹看他去的方向是御马苑，想了想，转身便把柳风找了来，附在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柳风皱了皱眉，“这样只怕不好吧？”

文竹退了推她：“你怕什么，便是有什么，也是我担着！”

柳风无奈的道：“好吧，反正你最大！”

“呸！”文竹笑着啐了一口，“后宫中娘娘最大，天下陛下最大！哪里就轮得到我最大了？也不怕拔了舌头！”

柳风嘻嘻一笑，自行离去。

文竹回去服侍顾倾城，神色如常。

顾倾城却有些心神不宁，拿了本闲书看，翻了几页便觉得索然无味，问道：“太子在读书？”

文竹应了一声，“太子殿下勤奋刻苦，虽然太傅二月二之后才会开课，可是殿下仍旧每日温习功课，一点也没生疏了呢！”

顾倾城不免叹息了一回：“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太早熟了一些……”又问，“昀儿呢？怎么这半晌都不曾过来？若是往日，只怕早就凑过来了。”

文竹眼皮突地一跳，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不听使唤，挤出了一个笑容，道：“说不定过一阵便会过来了。”

顾倾城并不曾留意她的神色，放下书站起来，随意走了几步，又道：“从深秋开始，到现在，我几乎便没有出过丹阳宫，简直都要闷坏了！今日天气似乎不错？”

文竹抬手搓了搓脸，方觉得神情自然了，笑着应和：“是不错。今日阳光也好。若是娘娘兴致好的话，不妨去御花园转一转，虽然还没有花开，可是御花园中常绿的树木也不少，便是不为观赏，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顾倾城有些意动。

恰逢谭妈妈过来送汤，闻言便笑道：“娘娘若是想去只管去，只是这路上却需要有人抬着步辇，孕妇产前是需要心情愉悦的，出去走走并没有什么不好。”

于是文竹便吩咐人去准备软轿、暖炉、手炉、暖垫、点心、热水之类的。

顾倾城不免笑道：“不过是出去散闷，准备这些做什么？”

谭妈妈在一旁帮着文竹说话：“若是按奴婢，还要多准备些才行。”

顾倾城只好不再多说。

出了丹阳宫，走了一阵，顾倾城忽然侧起耳朵，认真听了半晌，狐疑道：“怎么听着有马蹄声？还有人在宫中纵马不成？”

文竹也跟着仔细听了一回，却是什么都没听到，“娘娘想是听岔了？并没有马蹄声。”

顾倾城只是不信，让文竹跳上宫墙，仔细看看。

文竹无奈，只得跃上宫墙，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跳下来笑道：“真的没有。”

顾倾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是说漠北送了十匹闪电豹来么？我也去见识一番。”

文竹的心弦立刻绷紧了，忙道：“马有什么好看的？娘娘身子重，别被那些不好的气味熏了。”

顾倾城偏生在这时候起了犟脾气，还就非去不可了。

宫中她最大，文竹苦劝不行，也只得跟了去，却还记得铁成去的就是御马苑方向，心中不住地祈祷，但愿二皇子不在御马苑中……

她巴不得顾倾城的凤辇迟到一阵子，或者半路上顾倾城改变了主意。

可是，都没有。

渐渐靠近了御马苑，顾倾城掀开了轿帘，疑惑的道：“怎么里头这么乱？”

御马苑门口也有重兵把守。里面隐隐有呼喝之声。

“御马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么？”顾倾城从来不曾来过御马苑，是以并不知道御马苑的具体情况。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1.第1341章 闪电豹

文竹捏着手心里的冷汗，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僵着脸道：“娘娘，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御马苑气味不大好，熏到您可怎么办？”

顾倾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反复提醒我御马苑气味不好？纵是我不曾来过也知道御马苑有专门人负责打扫，还种了香樟树，所以并没有那些难闻的气味。

“我倒是真的对那闪电豹起了好奇之心，陛下常跟我说他的白龙马是最好的马，可是漠北又号称闪电豹世所罕有，所以我才想见识一番，若是合了眼缘，说不定还会帮陛下选一匹马，将来……”

她抿了抿唇，萧凤梧曾经跟她说过，想要让人专门培育一匹良马，将来也好运用到战场上。

她想问问，培育马匹到底难不难。

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闲来无事罢了。

说着顾倾城便下了轿，扶着文竹的手走到了御马苑门口。

把守御马苑的兵丁看到顾倾城来了，彼此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急忙跪下行礼。

顾倾城面容温和，命他们起来：“你们辛苦了，本宫想进去看看，你们找御马苑的监正过来，请他安排一下。”

几个兵又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顾倾城等了一阵，见他们这副模样，也并不生气，而是问道：“难道说里面正在驯马，不适合本宫进去？”

就在这时，陡然听到一声震天的呼喝：“二皇子，抓紧了马鬃！”

紧跟着传来一声孩童的尖叫。

顾倾城的脸色陡然变了，转脸看看文竹，有看看这些守门的士兵，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在里面？”

一边问着，也不等他们回答，甚至松开了文竹的手，便往里走。

士兵们并不敢真的拦他，只得眼巴巴望着文竹。

文竹苦笑着摇摇头，赶上去再次把顾倾城扶住，低声道：“娘娘，您别急……”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顾倾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一直阻止着我来御马苑！”

文竹垂下头去，嗫嚅道：“娘娘，奴婢不是有意欺瞒，实在是……”

“不必多说了！”顾倾城微微叹了口气，“昀儿还小，纵然拿身份来压你们，你们也不该由着他，比如这骑马，是个非常危险的事，我并不是反对他学骑马，可总要缓上几年再说……”

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进了御马苑，一抬头便看到跑马场中一匹黑色的骏马风驰电掣一般奔驰着，马背上一道红色的矮小身影在马背上起起伏伏，似乎随时都会被甩下来。

顾倾城一见之下差点晕了过去，强撑着用力抓住了文竹的手臂。

只见那马果真如相书上所说的“头至尾长丈二，蹄至背高八尺，蛤蟆脸，葡萄眼，高蹄穗，大蹄碗儿，螳螂脖儿，竹签耳。前裆宽，能容人走；后裆窄，插手不进”，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

一边奔跑这匹黑色的骏马还一边摇头摆尾，纵跃跳动，鼻孔里突突喷着热气，发出一阵阵低吼。

随着这匹马的低吼，不远处马厩中的一些寻常马匹全都四蹄酸软，倒在地上屎-尿-齐流，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只是如今顾倾城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小小孩童，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手上几乎都要把文竹的手臂掐破了。

她甚至不敢喊，生怕自己一旦出声，昀儿一个分神便会从马背上掉下去，到时候的后果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

文竹急忙在马场上寻找铁成的身影，见他满头大汗守在马场边上，身边倒着好几匹马，可见也曾试图救援来着，只可惜这寻常的马匹经受不住这闪电豹一声吼，所以全都没精打采萎顿在地，狼狈不堪的失禁了。

所以此刻铁成已经放弃了骑马去救援，而是把手拢在嘴边不住的大声指点昀儿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并且随时准备运用轻功抢过去。

只不过，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找了。

顾倾城看了一阵，昀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他不断发出尖叫，似乎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她也便没有一开始那样担心害怕了，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铁成以及他脚边那横七竖八的马匹，目光一凝，问道：“难道我们这偌大的御马苑，竟然没有能够与闪电豹匹敌的良马？”

文竹早就派人找来了御马苑的监正，那监正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跑的满头是汗，紧张兮兮的过来向顾倾城行礼，“小臣不知道娘娘凤驾驾临，有失迎迓，还请娘娘恕罪。”

顾倾城摆了摆手：“不必说这些虚的，本宫问你，御马苑中便没有能够与闪电豹匹敌的良马？”

“有的！”监正毫不犹豫的道，“只不过数量不多，全都是御用的。”

顾倾城伸手一指铁成那边：“为何不给铁统领准备良马，随时救援二皇子？”

监正苦了脸，道：“娘娘有所不知，这闪电豹最是好斗，若是身边有旁的马在，性子只会更加狂野，小臣等唯恐二皇子有失，所以才不敢……”

顾倾城点点头，“本宫瞧着这闪电豹还晓得绕着马场跑，可见并不是未经过驯化，难道没有专门的驯马师？”

监正的两条眉毛都挤成了一个“八”字，“娘娘，这些闪电豹送来的时候短，也只是在漠北那边经过了初步的驯化，如今还在熟悉这边的环境，小臣本来安排好了过段时间再进行驯化，谁知道今日二皇子乘人不备溜了进来，还不知怎么弄了一匹闪电豹出来……

“小臣束手无策，已是在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铁统领……”

文竹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这个奸猾的老头，这样的推诿之词也敢拿出来说！

只是顾倾城都没有发话，她也是不能开口的。

顾倾城又把全副的精神放在了昀儿身上，她知道，昀儿毕竟年纪还小，力气有限，若是抓不住马鬃了……

“便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她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抖，然后便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昀儿的身子被狠狠甩飞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2.第1342章 险情

顾倾城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前一阵阵眩晕。

“娘娘！”文竹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觉得顾倾城的身子不断地往下坠，会想起铁城的叮咛，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奋力将顾倾城抱住，却觉得顾倾城的身子沉重的让她都难以负担。

身后的采葛采兰抬了一只铺的厚厚的太师椅过来，和文竹一起扶着顾倾城坐下。

顾倾城的眼泪围着眼眶打转，视野里一片模糊。

采葛忙道：“娘娘莫急，二殿下没事呢！”

顾倾城急忙扯起手帕用力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果真看到昀儿手中牢牢抓着马鬃，因为马驰得太快，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兴奋的尖叫一声跟着一声。

采兰悄悄拽了一下文竹的袖子，低声道：“文竹姐姐，我已经叫人去请谭妈妈和太医了，”她担心的看了看顾倾城，“娘娘受了惊吓，万一……”

文竹定了定神，拍了拍采兰的手，感激的道：“好妹妹，是我方寸大乱，想的不周全，幸亏有你……你做的很好！”

采兰羞涩的低下了头。

文竹便劝着顾倾城去别处避一避，“娘娘，若是二殿下看到您在这里，只怕会更加慌乱胆怯，反而不好。何况您如今身子沉重，可禁不起任何闪失。否则，陛下回来，奴婢们便是有一百条命也是不够赔的，权当娘娘心疼奴婢们了好不好？”

顾倾城的全副注意力都在昀儿身上，哪里还听得到她说话？

铁成的全副精力也都追随着昀儿，不经意的一转脸才看到了顾倾城一行人，脸色瞬时变得铁青，对文竹生出浓浓的不满来，分明自己再三再四叮嘱她千万不要让娘娘知道此事，她倒好，偏生还把娘娘领到御马苑里来了！

不是说文竹素来稳重周到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样一想他的眉毛便拧了起来，一张脸黑沉沉的满是怒气。

文竹劝了半晌，自己口干舌燥，顾倾城则是充耳不闻，也只得去看昀儿，暗暗祈祷昀儿千万不要出事，陡然间觉得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让人极不舒服，她顺着这目光望过去，便看到了铁成那张冷厉的脸，睫毛颤了颤，心里百般的委屈，可是却不能解释，只得黯然转过头去，便是铁成为了此事对自己生出什么不好的看法也是应该的，若是他因此要退婚，自己也无话可说，大不了自梳了，以后服侍娘娘一辈子也罢了。

也不提文竹在这里胡思乱想，却说昀儿一个人在马背上，当真是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当然，他并不明白“腾云驾雾”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飞起来了一般，耳边是呼啸的风生，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他只得眯起了眼睛，两只手死死抓住了马鬃，两条腿也紧紧贴在马身上。

铁成说过了，只要自己不放手，这大家伙就拿自己没办法！

他只是好奇，他见过豹子，宫里有个百兽园，豢养着各式各样的禽鸟猛兽，也非常喜欢那毛色溜光水滑，眼神锐利，走起路来半点声息也没有，可是每逢喂食时看到那些活物，这豹子便会身子一弓，箭一般射出去，再一眨眼已经叼着那活物，慢条思路无声无息走回来了。

可是所有人都跟他说这豹子十分凶残，每次他去看的时候，都被阻隔的远远的，哪怕他和笼子之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听说闪电豹，是马，可是马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呢？所以他固执的认为闪电豹其实就是品种十分稀罕的豹子，非要过来看看。

服侍的人拗不过他，只得过来了，也是因为知道御马苑都有妥当的人看管、训练，所有的马都是有专人负责的，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

何况当初陛下在宫里的时候，偶尔也带着两位皇子过来，亲自带着他们骑在马背上遛一遛。

他们来的比较早，御马苑里的马还都在马厩里，刚刚喂过草料，有的准备拉出来遛一遛，有的则在刷洗。

昀儿以前常常跟着萧凤梧过来，所以也算是比较熟悉，现在那些看惯了的马厩跟前转了一圈，特意去看了看，早先萧凤梧曾指给他看的一匹母马，那母马早先是怀着孕的，这个时候肚子却已经小了，精神也似乎恹恹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张皮就像是蒙在一副骨架上一般。

昀儿大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兴奋的道：“小马驹呢？小马驹呢？那是我的！”

萧凤梧许诺过，要给他一匹小马驹，让她从小训练。

一旁陪同的小吏为难的道：“殿下，不是漠北送来了一匹闪电豹么，它们才来，脾气不大好，吵闹的厉害，惊了马，这匹母马，前天夜里早产，结果还是难产，好容易把小马驹生出来，可是却已经是没了气的，因为大过年的，怕晦气，所以小人们悄悄处理了。

“这匹母马也受了惊，这两天总不肯吃东西，眼瞅着就要不成了……”这匹马是他一手经心伺候的，比自己的儿子还亲近，所以也是真心实意难受，不知不觉红了眼圈。

昀儿听得听得似懂非懂，一双黑水晶似的眸子里满是迷惑，又连问了三次，才明白过来，“你是说，我的小马驹没有了？”

小吏难过的点了点头。

昀儿眉头一挑，攥紧了拳头，杀气腾腾的道：“是那个闪电豹害了我的小马驹？我跟他没完！走！你带我去看看！”

小吏被逼无奈，只得领着昀儿去闪电豹那边的马厩。

闪电豹的性子比较狂暴，所以都是单独饲养的。

昀儿倒背着双手小大人似的，挨个看过去，越看心头的怒气越小，只因这些闪电豹实在是太漂亮了，身高腿长，毛色鲜明而油亮，眼神炯炯而倨傲。

“这就是闪电豹？”他伸出小手指着马厩里只肯拿鼻孔看他的骏马。

“是，”小吏也跟着点头，“这就是漠北送过来的闪电豹。”

昀儿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花，便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匹马的马背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3.第1343章 险之又险

这种意外的发生概率本来是极低的，因为昀儿不管出入哪里，不管怎么不愿意，身边明着暗着都是有许多人护着的，若非极为信任的人也不能近身伺候。

所以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他下手，成功的可能性也是极低的。

可是这一次，不知是怎的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昀儿竟然莫名其妙诡异的自己上了马背。

所有人又惊又愣，不过是片刻的思维停顿，便眼睁睁看着马厩的门开了，闪电豹的缰绳也开了，那匹马一声欢嘶，四蹄腾空，便从众人的头顶上飞跃过去。

直到马蹄子重重落地，所有人才惊醒过来，那马蹄仿佛一下下都是踏在众人心头，每个人都变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胆小的几个宫女嬷嬷甚至都瘫软在了地上，甚至还有个别的吓得湿了裙子。

二皇子过了正月才满三周岁！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冲出去，妄图把昀儿从马背上解救下来，转眼便有两个人被生生踏死在了马蹄下。

畏惧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又有不要命的要冲出去。

却被御马苑负责驯马的一个略有些品级的小官喝止了：“你们这样反而容易激怒闪电豹！都不要轻举妄动，派人去给铁统领送个信，另外通知监正大人，赶紧调集所有的驯马能手，总能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的！”

紧跟着又把目光对准了在马背上惊慌失措的昀儿，把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殿下，抓紧了！伏低身子，不要松手！”

昀儿才三岁，又岂能不怕，尤其是闪电豹刚冲出马厩，横冲直撞，一蹦三尺高，一跃数丈远，颠得他五脏六腑都似乎要移位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鼻子酸酸的，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本能的抓紧了一把鬃毛。

他想哭，想母后温暖而芳香柔软的怀抱，他后悔，为什么不听劝非要来看稀罕！

于是眼泪也就跟着滚滚而落，只是还倔强的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耳朵才能听到一点声音，这时那小官的喊声送入耳中，他急忙趴下，手脚并用，抱住了马脖子。

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子冷冰冰的，像是引凤阁院子里那块梧桐树下的大石头。

尽管他抱得那样紧，可还是有好几次，差点被这闪电豹从背上甩下来，因为闪电豹竟然浑身灵巧，若不是昀儿的位置实在距离它的脖子太近，说不定还会扭过头来狠狠咬上一口。

饶是如此，昀儿也已经看到了那匹马满口雪白闪亮的牙齿，以及凶光毕露的一只大眼睛。

吓得昀儿差点就松了手，一颗心跳的如同夏日里的急雨。

此时此刻，他连哭都忘记了，眼泪很快便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干了。

正月里的风已经不像腊月里那么刺骨，可是在马背上，风迎面而来，竟像是刀子一般，毫不停歇的刮着人的脸。

昀儿皮肤娇嫩，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破了。

也不知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了熟悉的铁成的喊声。

昀儿与萧凤梧的这几个贴身护卫混的极熟，加之铁成有负责宫中防卫，他还有几次缠着铁成想要他带自己骑马，所以更为熟悉，也深知，铁成功夫非常棒。

铁成大声呼喊，指点昀儿如何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身子，如何最大程度的避免受到伤害。

昀儿一一照做，并且原本紧绷绷的心情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精神一旦放松了，不再担心害怕自己会从马上掉下来，被踩成一团肉泥——他之前可是亲眼目睹了服侍自己的两个小太监被马蹄踏死的惨样的，这闪电豹极为凶残，越是见了血越是兴奋。

他不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情，而是专注于如何保护自己，慢慢的身子放松下来，便觉得在马背上的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整个人都随着飞了起来，有点像母后故事里乘风破浪的那种感觉，尽管颠簸，尽管危险，可是却另有一种令人亢奋的激-情。

而闪电豹也并不是一直横冲直撞，因为它毕竟被初步驯化过，所以当它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冲出去的口子，并且御马苑在最短的时间内纠齐了最有经验的驯马师在四周拦挡，它毫无规律的驰骋，变成了围着马场兜圈子。

昀儿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神色也越来越享受，有时候还忍不住发出一两声兴奋的尖叫。

可是闪电豹却越来越暴躁，它渴望自由，迫切的希望能够甩脱悲伤的小麻烦，然后冲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它猛然跳起来，把头一低遽然朝前冲去，昀儿被高高抛起，小小的身子不能承受这样的力量，像是一团红色的旗帜，飞扬在了空中。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铁成声嘶力竭的呼喊，让他抓紧了马鬃，事实上他也真的这样照做了。

所以他的身子除了一双手还与闪电豹相连之外，是真的完全腾空的。

他觉得自己小小的心脏跳动的十分剧烈，有那么一瞬似乎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汗水混着马毛灌了一嘴，他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就是这一声绵长而高亢的尖叫，把顾倾城心头绷得紧紧的弦，几乎都要叫断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不受控制的顺着椅子往下滑。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险的，最惊险的是那闪电豹奔跑的速度达到最快的时候，居然猛地刹住了脚，惯性太大，昀儿被笔直地甩了出去。

顾倾城很想就放纵自己干脆彻底地昏厥过去，可她还是勉力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昀儿，眸子里干干净净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

昀儿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响，眼前发黑，嘴里发苦，一股大力在前面拉着后面推着，想要把自己狠狠地摔出去。

小小的手掌心里，满满都是汗水，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些长长的马鬃是怎样一点点从手中滑走的。

年仅三岁的昀儿，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绝望是什么滋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4.第1344章 原谅

这是他第二次近距离接触死亡，第一次是在初一那一天被劫持，不过那次他运气好，又是懵然无知，根本就不知道危险近在眼前。

可是这一次却完全不同，那一瞬，所有的感觉似乎都被放大了数百倍，所有的速度都被放慢了几百倍，只是为了让他更加牢固地记住死亡前的一瞬到底是何种滋味。

顾倾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铁成已经做出了飞扑出去的姿势，所有人的尖叫和眼泪也准备发出。

一道绿色的影子陡然出现，柔柔软软的缠上了允儿的手腕，轻轻一扯，昀儿便又回到了早先的位置，一道柔和的女子声音似乎是在昀儿耳边发出：“乖孩子，抓牢了！”

昀儿心头本来有短暂的空白，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连五识似乎也被关闭了，可是这个女子声音却似是在心头想起，他不由自主趴了下去，照旧紧紧抓住了马的鬃毛，在自己几乎遮蔽了外界所有声音的心跳声中，在自己粗嘎的像是不属于自己的喘息声中，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视野。

他还在马背上！

“哇！”昀儿只觉得无限的恐惧和后悔迅速将自己包裹，他不受控制的放声大哭起来。

正是这一声哭，把顾倾城和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唤醒了。

顾倾城睁开眼睛，便看到昀儿又安然趴在了马背上，登时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嗓子又干又痛，竟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文竹把她抱在了怀里，牢牢护住，早已是泪流满面，眼前这个场景简直是要人命！

若是二皇子有个好歹，娘娘这里必然是一尸两命！

这样的后果谁能承担得起？

铁成的身子窜出去一半，硬生生使了个千斤坠狼狈不堪地摔落在地，然后呆呆愣愣无声的跪了下去，心中升起无限的惊喜和庆幸，因为他已经看到，秦方来了。

秦方照旧是一身绿衣，容颜似乎略见苍老，却还是明丽照人，只是双唇紧紧抿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匹闪电豹。

闪电豹自然也看到了她，并且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打了两个响鼻，喷出两道浓重的热气，两只前蹄不住地在地上刨着，很快便刨出了两个深坑。

秦方嘴唇微动，传音入密传话给昀儿：“乖孩子，你莫怕，我是你祖母。你抓牢了，若是担心抓不住，也没关系，我把你绑在马背上，如何？这匹马已经被你折腾得差不多了，就快要被你驯服了，若是你驯服了它，那么它除非死了，否则永远对你忠心耿耿。

“不过这最后的关头也是最难熬的，因为它快要发疯了。这短暂的一瞬，你想想你能够坚持么？

“若是坚持不住，我也有法子接你下来，干脆利落斩杀了这匹马也就是了。”

昀儿张大了嘴，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别说别人了，就是自己也听不出来自己说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秦方侧了侧头，一脸的不耐烦，“我听不到！我再告诉你，你父皇的满身本事也是跟我学的，他的能耐你总知道吧？作为他的母亲，你说我的本领大不大？所以，你会怀疑我是在跟你吹牛吗？”

昀儿使劲摇了摇头。

这时那匹闪电豹又打了两个响鼻，撒开四蹄又开始快速奔跑。

头一低竟是笔直的朝着秦方撞了过来。

顾倾城这时也看到了秦方，扶着文竹的手臂颤巍巍站了起来，抬手把手帕塞进了嘴里，生恐自己会尖叫出声。

秦方站在那里不闪不避，昀儿惊恐瞪大了眼睛，看到那个绿衣人影越来越近，甚至连她脸上细微的皱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不禁又急又怕，咧开嘴，又要再哭。

秦方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鼻子，不嫌丢人啊！你也不希望有人喊你一声‘孬种’吧？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就在那马头要撞上秦方的时候，她竟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

昀儿果真就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眼睁睁看着秦方消失在面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放下了，同时也真正相信了这女子就是自己的祖母，因为往日顾倾城也跟他说过自己的嫡亲祖母爱穿绿，是个美人。

除夕的时候母子三人守岁，又再次提过，因而记忆犹新。

若说这世上昀儿最敬佩的人当萧凤梧莫属，如今知道父皇的满身武功都是跟着祖母学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心情一放松，便觉得眼前的事情不算什么了，理顺了气息，很顺溜的喊道：“我能！”

秦方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扬手，一条绿色的绸带飘出，干脆利落地把昀儿绑在了马背上，“乖孩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若不然我再给你一把匕首？这马儿若是实在不听话，你就给它两下子！”

昀儿摇摇头，只是咬着牙抓紧了马鬃。

顾倾城定了定神，扶着文竹的手慢慢朝秦方走去。

秦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瞪了文竹一眼，文竹却也不敢委屈，抱住了顾倾城，不让她再往前走。

秦方大步朝她走去。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喉咙，声音嘶哑的道：“母亲来了？儿媳拜见母亲。”说着就要福下去，却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秦方温和的道：“倾城，你放心，昀儿会没事的。”

顾倾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道：“母亲，求求您，救救他！他还是个三岁的孩子！”

秦方掏出自己的手帕给顾倾城拭泪，轻轻叹了口气，道：“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这个时候停下来便会前功尽弃。”

顾倾城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使劲摇头，“母亲，我只要他平安！”

秦方皱了皱眉，自己和顾倾城到底是两种人，彼此的看待事情的深度和广度都是不同的，侧重点也不一样，不过却不能硬要她接受自己的想法，转而说道：“其实我这次来，只要是来求得你的原谅的。”

顾倾城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当口儿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5.第1345章 救

“母亲，”顾倾城嘴唇颤动，面上一片愁云惨雾，可怜兮兮的道，“求求您，救救昀儿！”

秦方也自顾自说自己的，“从前的事都是母亲不好，如今母亲已经想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做那样的糊涂事了。我也知道你们都是重然诺的人，既然答应了把昀儿给我做继承人，便不会反悔，不过是让我多等几年而已，我如今也不算甚老，这十几年也还是等得起的，大不了，我腿脚勤快些，多往这边跑一跑，也就是了。”

“母亲，”顾倾城颤巍巍打断了秦方的话，“您是君玉的生身母亲，是倾城的婆婆，也是初九和昀儿的嫡亲祖母，儿媳又怎会跟您记仇？只不过，眼下实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请您先把昀儿救下来再说，好么？”

秦方眼珠转了转，点头道：“好，我当然要救了！这可是我的宝贝孙子！不过，倾城啊，你也知道，救人呢，也需要寻找合适的时机，这闪电豹的性子太过暴烈，方才那两下子你也看到眼中了，若是再来那么两回……

“我给昀儿绑的绸带也不是那么结实，若是一个准头不足，说不定昀儿这孩子便会受皮肉之苦……”

顾倾城一颗心像是油烹一般，恨不得自己上去把昀儿抱下来，只可惜自己没那本事！这般苦苦哀求，可是秦方却只是絮絮叨叨不肯出手！

她满心的愁苦，却是无从诉说，偏生这时候肚子又一阵一阵开始抽痛，裙下有粘粘腻腻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的情形不容乐观，可是眼下这情况，自己又怎么能走呢？

因此只是咬着牙硬撑着。

秦方嗅觉灵敏，已经是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脸色不禁一变，转脸看着文竹，面上闪过一道杀意，“你家娘娘大着肚子，你怎么把她送到这边来了？”

不等文竹开口，便又厉声问道：“可传了太医？”

文竹急忙点头。

秦方喝道：“还不快传！”想了想，伸手拂了顾倾城身上几处穴道，低声道：“便是你心中怨我恨我，我也还是要这么做。总不能让昀儿之前受的苦白受了。你若是此刻是清醒冷静的，或者那个人不是你的儿子，你只怕也会同我一样的想法，如今你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好孩子，有我在旁边守着，昀儿不会出事，如今你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这里有我，你放心去吧。”

顾倾城还想说什么，文竹却已经招呼着采葛等人把她送上软轿，迅速而平稳地送到了距离御马苑最近的一处宫苑里，先派了人过去打扫，拢起火盆，预备热水，等顾倾城被送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热烘烘的了。

顾倾城此刻才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吓人。

文竹服侍她躺下，收回手的时候便看到手上一片殷红，吓得眼皮跳个不停。急忙大声喊道：“太医！太医！”

太医院里最好的千金科太医都在近旁，还有几个经验老道、医术高超的医女，全都涌了进来，一一诊断。

文竹环视一周，问道：“怎的不见张大夫？”

有个小医官轻声回答：“张先生昨晚不知为何吃醉了，我们来时仍旧宿醉未醒，我们给他灌了醒酒汤也于事无补。”

文竹皱了皱眉，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似乎是有人张开了一张网要算计娘娘和两位皇子……

她猛然打了个寒颤，急忙抓住采葛，急声吩咐道：“你去，找到峨眉，你知道峨眉在哪里吧？”

峨眉自从进宫之后存在感便非常低，顾倾城知道她非常喜欢武功，便请萧凤梧给她找了两个师傅，如今峨眉的武功已经不可与以往同日而语了。

而且，峨眉的忠心是毋庸置疑，而且是个死脑筋，让她保护初九她便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初九。因此有她跟在初九身边，初九的安全便没有多大问题了。

采葛点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峨眉姐姐在哪里。”转身迅速去了。

这些近身服侍顾倾城的人都会武功，采葛便是四个采里轻功最好的一个，所以文竹才会点了她去报信。

然后文竹又迅速派人去把张大夫接过来，张大夫她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素来都不是个贪杯的人，而且又是什么酒能让医术高超的张大夫宿醉不醒呢？分明就是中了别人的暗算，为的便是关键时刻不能为顾倾城母子施治。

几批人派出去之后，文竹便焦灼地守在屋子里，顺便问一直留意着那边动静的采兰：“方才太医们可曾说什么了？”

采兰忧心忡忡的道：“都说娘娘动了胎气，情况不容乐观。”

文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一个心便似在开水里煮一般，顾倾城的身孕只有七个月，若是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催产，可是那样一来对母子二人来说都是一场极为严峻的考验，一个不好便是一尸两命！

她冷了声音，目光冰凉的在屋子里所有的太医、医女面上扫过，“诸位，若是觉得自己的医术不怎么样，趁早出去，如今屋子里人多，气味不好！”

太医们全都低下头，不敢走，也不敢开口。

文竹冷笑道：“是怕担责任么？最熟悉娘娘情况的人留下，其余人全都出去！也不要走，等会儿大家还要一起斟酌药方呢！”

于是素日经常给顾倾城诊脉的两个太医两个医女留下来，其余人都到外面去了，谭妈妈和两个经验老到的稳婆也随侍在一旁。

太医给顾倾城施针之后流血渐渐止住，众人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两名医女又用独特的手法帮顾倾城按摩，腹部沉沉下坠的感觉逐渐减轻，痛感也慢慢减少。

顾倾城脸上的痛色一轻，立刻开口叫道：“文竹，你过来！”

文竹急忙快步过去，微微俯身，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顾倾城闭了闭眼，脸色照旧苍白，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颓然贴在颊边，憔悴的令人心疼，攒了攒力气，才问：“昀儿，怎样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6.第1346章 清醒

文竹忙道：“您放心，二殿下好着呢，有宫……秦夫人在，您就放心吧。”

一声“宫主”差点冲口而出，还好及时刹住改了口，这屋子里的人可并不不知道秦方便是当年那个为了祈雨投身祭坛的那位玉贤妃。

顾倾城再次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除了相信秦方，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文竹趁机柔声劝道：“娘娘，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全您自己，二皇子一定不会有事的，若是到时候您有了什么闪失，将来岂不是要让二皇子愧悔一生？陛下回来，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又怎么交代？我们的性命纵然不值什么，难道娘娘便不心疼腹中的孩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您可不能太偏心了。”

谭妈妈也在一旁尽心尽力劝说。

顾倾城点点头：“给我来一盏安神汤吧。”

文竹问过了旁边的医女，知道可以服用，才叫采兰亲自去煎药。

这时张大夫也被接了过来，文竹有些为难，因为顾倾城是出来散心，所以身边带的人并不多，采葛去通知峨眉了，采兰去煎药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宫女，根本没有多少经验，因此她也不能随意走开，只得吩咐：“找间空屋子把张大夫安顿好，等候娘娘吩咐。”

小半个时辰之后，顾倾城的情况又稳定了一些，一直压在文竹心头的大石头才算松动了些。

采兰的药也煎好了，服侍着顾倾城服用之后，文竹叮嘱采兰寸步不离守着顾倾城：“便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许挪动半步，听见了没？”

采兰还从未见过文竹这样疾言厉色，可是也知道这是非常时期，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也就沉沉点头：“姐姐放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挪动！”

文竹却不爱听这种话，皱了皱眉，到底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去看张大夫。

隔壁的一间屋子里，张大夫盖着厚厚的被子，仰面朝天躺着，面色潮红，双眸紧闭，唇色却有些发白。

一丝酒气也闻不到。

文竹不禁大为光火，太医院这帮人竟然互相推诿至此！还是说嫉恨帝后对张大夫得格外看中和礼遇，所以才巴不得他倒霉？

这般模样分明是中了什么暗算，却推说是宿醉！

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试了很久，的确不能将张大夫唤醒。

若在往日，久居宫中的文竹也许还会讲究个男女有别，可是眼下却不是讲究礼仪的时候，她忙上前给张大夫做了检查，虽然她不怎么懂医术，可是早年间接受的训练却也能让她能够辨别绝大多数的令人昏厥呈现醉酒症症状的手法。

果不其然，就在张大夫耳后发现了一颗寸许长的钢针，这还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嵌入体内的还不知道有多长。

她看了一阵，便发现这颗钢针还在以可见的速度往肉里嵌。

她咬了咬牙，上前拿手帕垫了手，捏住了针尾，慢慢用力将之拔了出来，然后迅速把准备好的药粉摁了上去。

很快涌出来的鲜血便把药粉都冲走了，文竹把钢针裹好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再次倒出药粉。

同时还推拿张大夫身上的几处穴道，用力掐人中。

这么折腾了一刻多钟，张大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眼睛也满满睁开了。

文竹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低声问道：“先生，您还好吧？”

张大夫又闭了闭眼，气息有些浊重，喉咙里“咯咯”作响，一时半会儿却是难以出声。

可是针眼那里却还是有鲜血涌出，文竹也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针眼竟然能涌出这么多血。便是她小心翼翼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却也只是稍微缓了一缓，却不能从根本上阻止鲜血喷涌。

她简直怀疑，若是这流血之势阻止不了，张大夫说不得，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好在张大夫自己慢慢恢复了意识，手指缓缓移动，方向却是自己腰上挂着的荷包。

文竹忙问：“您这里是有药么？”

张大夫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可就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却使得伤口的血流更快了些。

文竹忙道：“您若有什么要说的，只管眨眼，千万别动脖子了！”说着伸手把那个荷包扯了下来，抽开系带，发现里面有两个小瓷瓶，一青一白，忙问：“先生要用哪个？是白色的么？若是您就眨两下眼，若不是便闭上眼睛。”

张大夫心中有几分哭笑不得，却也按照她的说法眨了两下眼睛。

文竹喜不自胜，急忙把白色瓷瓶里的药倒了一丸出来，塞进张大夫口中。

张大夫努力吞咽，伤口的血流又加快了几分。

过了片刻，张大夫的意识更加清醒了，这一次自己动手，从腰带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却是一包银针，他捻起一根针扎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微微喘了一口气，又扎下第二根。

文竹便惊喜的发现，耳后针眼的血流慢慢减缓了，等到张大夫左臂上扎满了银针，血流终于止住。

文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转身取了一杯水来，服侍张大夫喝了，这才问道：“先生好些了？”

张大夫点点头，嗓音还是有些低弱：“没有大碍。烦劳你把青瓷瓶中的药丸碾碎了，给我敷到伤口上，然后包好。”

文竹左右看看，只发现张大夫身上盖着的棉被被里是细棉布的，因此手指一划，划开一道口子，干脆利落扯落了一条细棉布。

张大夫嘴角一抽，这丫头，行事还真是不拘一格！

文竹按照章大夫的吩咐把药敷好，过了片刻，张大夫自行把手臂上的银针都起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没事了。”

文竹也无暇问他怎么中的暗算，只是问：“先生现在可能诊病？”

张大夫神色一变，忙问：“何人？”

文竹神色一黯：“是娘娘，”随即又补充道，“还有二皇子。”

张大夫忙掀开被子下地，却因为到底失血过多，站立不稳，差点摔倒，文竹急忙上前将他搀住，担心的道：“先生，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7.第1347章 驯服

张大夫摆了摆手：“不必多说，便是我不能亲自出手，听一听看一看，总能给出最好的结论。”也不是他自夸，太医院里的那些太医虽然也有医术不错的，可是做事却太过小心翼翼，有时候该下猛药的时候并不敢下，只一味的求稳。

文竹也知道，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搀扶着张大夫出去，走了几步，闻到浓重的血腥气，这才想起来，张大夫的衣衫都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低声问道：“先生要不要更衣？”

张大夫摇摇头，“若是娘娘和二皇子没什么，你也不至于这样心慌意乱来救我，还是先去看看娘娘和二皇子再说。”

到了隔壁，顾倾城已经睡着了，采兰示意：没有大碍，流血彻底止住了，目前还在观察中，但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的了。

文竹略略放心，看到采葛已经回来了，忙问：“二殿下呢？”

采葛过来帮着她搀扶张大夫，低声道：“在另一间屋子里，因为受了惊吓，正在发热，宫主在旁边守着呢。”

张大夫忙道：“我去看看。”

二人便架着他往那边去了。

秦方守在昀儿床前，看着昀儿通红的小脸儿，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昀儿受了她的指点，又知道她一直在旁边保护着，所以就放下心来，只是牢牢趴在闪电豹的背上，抓紧了马鬃，任由它如何纵横跳跃奔腾驰骋，只是一动不动。

闪电豹在跑马场中又跑了几十圈，速度终于慢慢减缓了，驯马师过去跟铁成说道：“铁统领，是不是要增加一些障碍了，这样闪电豹的体力便会消耗的更多更快了。”

这时候铁成是不敢做主的，忙过去请示秦方，秦方简单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于是跑马场上迅速多了许多木桩、石头之类的东西。

闪电豹的速度果真受到了限制，可是马背上的昀儿也觉得越来越颠簸了，身子几乎都要散架了，他甚至都想要放弃了，可是看到秦方闪闪发亮的眼睛，看到铁成随时都要冲出来的姿态，又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挺着。

这跑马场一圈跑下来就是五里，从闪电豹冲出马厩到现在，跑了也有二百多圈了，这闪电豹再神勇，也是需要饮水喂料的，如此巨大的消耗使它渐渐力不从心，又跑了几十圈，速度彻底慢了下来，又十来圈之后，奔跑变成了快步，快步又慢慢被碎步取代，终于闪电豹停了下来，鼻孔中喷出两股白气，汗水顺着毛发、四蹄滴滴答答落了一地，转瞬地面就湿了一片。

它前腿慢慢曲下，跪伏在了地上，静静等着背上的昀儿下来。

昀儿也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了，喘了半天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祖……祖母！”

秦方虽然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也是紧张的不得了，再怎么说昀儿都还太小，经过这么一场，不管最后成功与否，一场大病是不可避免的了，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于是她快步奔了过去。

闪电豹警惕的看着她，作势就要站起来。

昀儿福至心灵拍了拍它的脖子，“别动啊！”

闪电豹便温顺的再次伏了下去。

秦方伸手把绸带解开，扶着昀儿下了马，还不忘叮嘱：“快跟马儿表示一下亲近，搂搂脖子什么的。以后它就只听你一个人的啦！”

昀儿按照吩咐，抱了抱马脖子，又把脸贴上去蹭了蹭，然后说道：“我累啦，我要去歇一歇，你也去吃饱了睡一觉吧！”

御马苑专门负责伺候这匹马的马童忙奔过来，把手放在了昀儿手中，昀儿亲手把缰绳交给他，马童这才顺顺利利将闪电豹牵走了。

昀儿仰头望着秦方，脸上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祖母，我棒不棒？”

秦方能清晰地感觉到，昀儿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便毫无预兆的涌了上来，急忙大力点头，“昀儿是最棒的！”

昀儿眼睛弯弯，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往秦方身上一靠，咕哝道：“我想母后……”然后整个人便往下坠去。

秦方急忙伸手将他捞在怀中，拿自己的披风把他裹好了，问明了顾倾城安置在哪里，快步赶了过去。

铁成急忙追了上去，问道：“您可还有下一步的吩咐？”

秦方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还用我吩咐？你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么？”

铁成愧然道：“都是属下失职！”不再跟着秦方，转身吩咐人封锁了御马苑，清查御马苑所有的人手，调查今日之事的起因。

秦方随手抓了一个太医，跟着她进了一间空屋子，又指挥着人拢起火盆。

这间宫室因为没有住人，所以并没有拢地龙，可是等顾倾城安置到这里之后，便有人把火龙升起来了，只是因为时间短，还没有热过来。

秦方把昀儿安顿好，便叫太医过去诊治。

那太医诊过之后边说昀儿是受了惊吓又脱力了，还有些轻微的脱水，所以才导致的昏迷不醒，需要开些安神定志的药来吃。

秦方不肯尽信，叫他在一旁面壁站着，又抓了一个太医进来，等得到相同的答复之后，才打了个暗号，立刻有暗卫出现，躬身问道：“宫主有何吩咐？”

秦方也懒得多说，只吐出两个字：“煎药。”

这时文竹和采葛搀扶着张大夫过来了，秦方忙站起来，把地方让给张大夫：“你再来看看。”

张大夫坐下，仔细给昀儿做了检查，也是差不多的结论，只是额外补充道：“补汤就不需要了，二皇子虽然此刻虚弱，但是年纪毕竟还小，补药吃多了不是什么好事，赶紧兑些糖水来喂下去要紧，不过可要记住了，不能太甜。若是二皇子在半个时辰之内排了尿，便没什么大碍了。”

秦方又把两个太医开的药方，拿过来给他看。

张大夫点了点头，又斟酌着增减了一下药量，把方子交给了文竹。

文竹低头道：“奴婢去煎药。”就要躬身退出。

秦方却把药方递给了暗卫，淡淡说道：“你留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8.第1348章 处罚

文竹收住脚，跪了下去。

两个太医虽然不知道眼前这绿衣女人是什么身份，但是敢审问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便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也知道眼前这场景不是自己能够看能偷听的，忙溜着墙根出去了。

秦方瞟了一眼，没有说什么，采葛也就任由他们出去，自己也跟了出去，守在门边。

“说罢，”秦方的声音似是平稳无波，却也同样让人觉得没有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文竹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讲了一遍，最后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宫主，是奴婢没有服侍好娘娘，还请宫主责罚，只是如今娘娘还病着，身边离不得奴婢，所以奴婢恳请，等娘娘身子好些了，宫主再惩罚奴婢不迟。”

秦方冷冷盯着她，似乎要把她身上的皮揭一层下来似的。

文竹的冷汗便浸湿了衣衫。

半晌，秦方才说道：“要怎么处罚你，自然是你们娘娘和陛下的事情，我既然把你给了他们，你就是他们的人，怎的还这样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文竹知道秦方是气狠了，也不敢分辩，只是更加用力地磕下头去。

“罢了！”秦方一拂袖子，文竹便跌了出去，“你带了伤还怎么去服侍人？出去！”

文竹面如死灰，爬起身来，又施了个礼，才退出去，才把门关上，便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味道，铁腥气隔着嘴唇都闻得清清楚楚，五脏六腑也似炸开了一般，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却还记得死命咬着嘴唇。

采葛发现不对，忙伸手去扶，却被她带的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采葛急忙使力，悄声问道：“姐姐还好吧？”

文竹用力把那口用上来的血咽了回去，却还是有丝丝血迹顺着嘴角流出来。

采葛吓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屋子里望了一眼，只是隔着门板什么都看不到。

文竹坐倒在地，调息了片刻，气息平稳了些，这才说道：“我下去收拾一下，你守在这里，不要动。”

采葛急忙答应。

文竹踉踉跄跄离开，找到了茅厕，扶着墙壁进去，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铁成已经把那边的情况摸清了，正要回来禀告，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踉踉跄跄前行，心中有些不放心，便跟了过来，紧跟着便看到淡青色的裙角一扬，传来“砰”的一声。

他急忙赶过去，犹豫了一霎，扬声问道：“里面没人吧？”

等了片刻，没有半点声响，忙过去把俯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一看，果真就是文竹。

他本来对文竹充满了埋怨，可是看到文竹前襟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嘴角也是鲜血淋漓，面色惨白，花容惨淡，又是一阵心疼。

也顾不得多想什么，将她打横抱起，就近找了个空屋子将她安顿下来。

文竹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发冷，身子底下好像有个冰块似的，忍不住呻-吟出声。

铁成已经去跟秦方说过了自己的收获，因秦方没有别的吩咐便又赶过来照料文竹，守了她好一阵了。

文竹刚睁开眼睛，视野里还是一片迷糊，便含含糊糊地问：“怎样？他们怎样了？”顿了顿才问，“我在哪里？”

铁成过来轻声回答：“娘娘睡着还未醒，本已止住的流血又开始了，二殿下服了安神定志的汤药已经睡安稳了，暂时没有什么，宫主在他床前守着。如今张大夫亲自守着娘娘，道是虽然凶险，暂时却还不妨。”

文竹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也看清了眼前之人是铁成，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道：“我没说什么不妥当的话吧？”

铁成眼中迅速闪过一道赞赏之色，“没有，你很谨慎。”随即又绷紧了脸问，“之前我再三再四让你别让娘娘出丹阳宫，怎的还是出来了？而且竟然还是直奔御马苑？”

文竹垂下眼睑，神色黯然，“我承认，是我成事不足。”

铁成盯了她半晌，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明白，娘娘那人看起来温柔和顺，可是脾气上来便是陛下也没法子，何况是你？”

文竹眼圈一红，哽咽一声，背过脸去。

铁成从身上摸索半晌才摸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别伤心了。这件事实在是个意外。深究起来，我的罪责可比你深多了，居然让人不声不响摸了进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差点伤了二皇子的性命。我简直是百死莫赎。

“陛下是个仁厚的性子，哪怕怒极要杀人，也只是杀我一个，祸不及全家，甚至陛下也不会不管我的父母亲人，所以我并不担心他们。我所担心的是……”

铁成的目光落在文竹脸上，露出温软之意：“你。娘娘给我们做主我很高兴，但是，毕竟委屈了你。如今我又落到这般境地，将来，只怕也没有将来了。所以我……”

文竹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动：“所以什么？所以你要退亲是不是？你把我文竹当成什么人了？还是说，你怕我不及你的原配？”

铁成垂下头去，咬了咬唇，忽然抬头一笑，“好，既然如此，你不要怕拖累我，我也不怕拖累你，若是我们都能平安，将来便要快快活活过下去，能够为陛下和娘娘尽力的时候，便全心全意尽力。

“若是我们到头来还是不得不以死来赎罪，我总要拼尽全力保全了你的性命，但是到那时……”

文竹立刻便要反驳，却被铁成轻轻捂住了嘴，“你让我说完。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不容易。你便是活下来，只怕这满身的武功也没了，往昔的一切也不存在了，可是你还要替我照顾家人。”

两人相对凄然。

过了片刻，铁成有爽朗的笑了起来：“好啦，如今我们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便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只要我们的罪名一天没有定下来，我们便还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9.第1349章 情况

文竹和铁成一同来到顾倾城暂时休息的宫室院子里，铁成在廊下站住，鼓励地冲着文竹点了点头。不管怎样的情况都要面对，不管怎样的惩罚都要欣然接受。

文竹回给他嫣然一笑，转身轻盈的进去了。从今天开始，她便真的不是一个人了，从今天开始会有人开心着她的开心，难过着她的难过。

顾倾城的房间外垂首站着素日请脉的那两个太医和医女，还有两个稳婆，谭妈妈和张大夫都在里面，采兰也不见踪影，于是点了点头，端出自己素日做丹阳宫掌事宫女的气派，端然入内。

采兰竖着耳朵听着周围一切的动静，目光随着文竹推门而至，见是她，便扯了扯唇角，想要笑一笑，却始终未曾笑出来，只低声问道：“姐姐去哪里了？”

文竹敷衍道：“肚子不舒服，去了一趟茅厕。娘娘情况如何？”

采兰一脸的担忧：“中间醒过一次，张大夫给施了针，又睡了。”

文竹便悄悄伸头望了过去，但见顾倾城闭目卧在衾褥之中，脸色苍白，双眸紧闭，整个身子似乎没有半点起伏。

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张大夫的三根手指搭在顾倾城手腕上，另一只手捻着胡须，眉头微皱，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谭妈妈跪坐在床里，一双手身在被子之下。

过了片刻，张大夫转头对采兰道：“果汤好了没有？”

采兰立刻回答：“好了，隔水温着呢。”

张大夫点了点头，采兰立刻到屏风那头，端了一只白玉碗，过来，玉碗之中的汤汁青碧，隐隐有翡翠一般的光泽，气味芬芳。

文竹忙快步过去，将顾倾城扶起来，自己坐在她身后将她抱在怀中，配合着采兰，把这一盏汤喂了下去。

张大夫神色稍缓，“还能吞咽便是好事。”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谭妈妈。

谭妈妈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喜色，低声道：“流血也止住了！”缩回手来，手中便捧着一叠厚厚的白棉布垫子，已经被血水染透了。

采兰放了碗，麻利的端来一只木盆，把垫子收了，又把熏笼上熏得暖暖的垫子递过去。

张大夫起身避了出去，“你们帮着娘娘清理一下，我也要去养养神。”

于是采兰抱了干净的被褥放到熏笼上，和文竹一起抬了热水过来，拧了帕子递给谭妈妈，谭妈妈小心翼翼替顾倾城清理干净，撤换了被褥，更换了干净的里衣，齐齐松了一口气。

采兰要把换下来的血污的被褥衣物抱出去，文竹忙按住了她的手，“我来，你和谭妈妈累了这么久，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歇一歇，另外给娘娘备好了热水，说不定再次醒来，娘娘需要用水。”

采兰点头答应，文竹便把东西都送了出去，又到隔壁去问张大夫。

张大夫叹了口气：“这个情况也不好说，做大夫的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已经竭尽全力，能否闯过这一关，就看娘娘自己的意志够不够坚定了。”

文竹咬了咬牙，毅然道：“我相信，娘娘一定会撑过来的！”

张大夫瞟了她苍白的面颊一眼，伸手从荷包里摸了一粒丸药，“如今娘娘身边离不得人，你又是素日服侍惯了的，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至于你的过失之后怎么惩罚，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不要多想。”

“是，”文竹接过那粒药丸，毫不犹豫吞下去，垂下眼睛道，“这都是奴婢的本分。”福了一福，便退了下去。

回到房中，文竹看到谭妈妈靠着床栏似乎已经睡着了，整个人疲倦的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于是扯了扯采兰的袖子，低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娘娘到底如何？”

采兰愁苦了眉眼，道：“我也不敢说……先前醒过两次，问了二殿下的情况，我们如实说了，可是娘娘那样子，似乎是不信。然后便又是腹痛、出血，好容易止住便又昏睡过去。我们不得已，为了安定娘娘的情绪，用了安神香。

“可是才点上，便被张大夫发现，那香被人动了手脚，若是我们茫然不知当真点了，只怕……”她惨然一笑，“便是最坏的结果了。”

“到底是谁？”文竹咬牙切齿的道，“竟然这样歹毒！一个是才三岁的孩子，一个是怀胎七个月的孕妇，竟然也下的去这样的狠手！若让我知道那是谁，必将他扒皮挫骨！”

采兰勉强笑道：“姐姐这个时候发狠有什么用？我们还是要伺候好了娘娘才是。可是娘娘这里若是得不到二殿下的确切消息，只怕还是不会心安。”

文竹也知道，什么是确切消息，无非是让顾倾城亲眼看到昀儿安然无恙罢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秦方所在的屋子那个方向一眼，没来由的便打了个寒战，踌躇半晌，终是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瞧瞧，若是二殿下没有大碍，我便将殿下抱过来给娘娘看看，也令娘娘安心。”

采兰担心的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孔，已经猜到她是受到了惩罚，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姐，你自己当心。”

文竹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来到秦方门外，轻轻叩了叩门，轻声问道：“秦夫人，奴婢可以进来么？”

秦方淡淡的道：“进来。”

文竹进去，无声行礼，然后问道：“不知二殿下如今怎样了？娘娘那边情况不太稳定，若是不让她亲眼看看二殿下，只怕还会恶化。宫主，您看？”

秦方站起来，无声的叹了口气，“儿女都是父母的债。我算着时间再有一刻钟，昀儿也该醒来了，你去隔壁守着，若是倾城醒了，让她多撑一刻，我必然带昀儿过去。”

文竹舒了口气，行礼退下。

也是巧了，文竹刚回到隔壁，顾倾城便睁开了眼睛，照旧问昀儿怎样了。

文竹忙上前去，跪在了床前，微微笑道：“娘娘放心，二殿下好着呢，秦夫人再给他调理气息，说了，请您稍待片刻，她这就送二殿下过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0.第1350章 冰释

顾倾城终于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问道：“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被吓到了孩子，那胭脂过来给我涂一涂。”

顾倾城素来不用胭脂的，偶尔调弄一点胭脂也是分给底下这些人。

文竹笑着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取。奴婢还有上个月您赏的胭脂，是红梅做的，气味清新，奴婢还没用过，正是干净的。”

说罢起身火速取了来，服侍着顾倾城整理了发髻，薄薄的敷了一层胭脂。

顾倾城身子虚弱，只是这么一点事情便已经折腾得气喘吁吁，两鬓汗流。

在众人的劝说下休息了片刻，命拿了镜子来，对镜照了片刻，发现自己眼窝深陷，眼睛无神，忙道：“取眉黛过来。”

文竹忙递了过去。

顾倾城提了眉笔，手指却颤动不休，只得把笔交给文竹，“你来，给我描一下眼睛，线条要尽可能的细，务必是我的眼睛看起来有神采一些。”

文竹忙答应着接过笔来，按照顾倾城的吩咐给她上妆，又折腾了足足一刻钟，才收拾妥当。

谭妈妈又劝着她进了一盅乌鸡汤，顾倾城觉得自己精神也好了许多，才示意文竹去接昀儿。

文竹去通禀了没多久，秦方果真亲自抱着昀儿过来了。

昀儿还在熟睡，一张小脸儿红仆仆的，还是不是吧唧一下小嘴儿，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小小的眉头也是舒展的。

顾倾城伸手在他面上摸了摸，温度正常。

这才放下心来，抬眸冲着秦方一笑，“多谢母亲。”

秦方淡淡一笑：“你不怪我已经是好的了。”

采兰已经把软榻收拾出来，秦方把昀儿放到榻上安顿好了，叫采兰在一旁盯着，这才过来坐到了床边，问道：“你觉着怎么样？”

顾倾城半躺半坐着，气息有些不稳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低声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力保全我的孩子。”

“不止是你的孩子，”秦方断然道，“还有你。你应当知道，君玉对你是怎样的，若是你有个好歹，只怕他会发疯。还有初九和昀儿，难道你便舍得他们？

“我老实跟你说，也不怕你更记恨我一些，若是你不在了，我不会让这三个孩子没有母亲照料的，不管君玉怎样，我始终会找人来照顾他们，哪怕有名无实也好，总要看着他们平安长大。

“初九还好，已经渐渐懂事，可是昀儿还小，你肚子里这个就更不用说了，生恩不及养恩大，将来，哪怕是初九对你的印象也会变得极其淡薄，这两个小的，说不得，定是连你是谁都会忘记了。难道这便是你要的结果？”

顾倾城苦笑一声，“母亲便是这样劝人的？可真是……”

竟隐隐然有些撒娇的口吻。

秦方先是一愣，随即面上闪过一道喜色，却还是绷着脸，“你若不识好歹，你是知道的，我是真的做的出来的！反正君玉如今已经是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在乎他与我僵持，我总是要顾着这三个孙子的。”

顾倾城眉眼温软，低声道：“我知道，母亲从来都是好心。您放心吧，我会拼尽全力保全孩子和我自己，我还年轻，孩子们还小，我和君玉的路还长……以后，我还想有机会去服侍您。您也知道，我自幼爹不疼娘不爱的，实在很想知道，有母亲疼爱是什么滋味。”

秦方心中生出无限的怜爱，抬手拢了拢顾倾城松散下来的鬓发，亲手扶着她躺下，柔声安慰：“你这不是明白着呢？大把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好生养着吧，昀儿交给我，他是受了些惊吓，可是相对于他今日所得，这点惊吓又不值什么了。

“至于这件事的起因和结果，你也不要操心，凡事有我呢。”

顾倾城觉得疲倦一阵阵压过来，眼皮沉重的有些抬不起来，便顺从的点了点头，“如此，就烦劳母亲了。”

秦方嗔道：“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再怎么说我都是你正经的婆婆。”

顾倾城一笑，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慢慢就睡着了。

谭妈妈早就醒了，只是一直不敢睁眼，如今又听了这么一番话，心中隐隐猜到了秦方的身份，不由得心神剧震，更加不敢睁眼了。

秦方轻轻一笑，“我知道你醒了，今日你听见便听见了，以后乐意说出去呢，也没人拦着你，若是要烂到肚子里呢，也随便你。你只要全心全意照顾好了你们娘娘，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谭妈妈急忙睁开眼睛，浑身颤抖着，跪伏下去。

秦方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你好生服侍着吧。”过去弯腰抱起昀儿，又回隔壁去了。

文竹过来温声道：“谭妈妈不要怕，这件事你只当不知道便是了。”

谭妈妈点点头，闭紧了嘴巴。

过不多时，张大夫再次过来诊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药方，叮咛按时给顾倾城服药。

一直到第三天，顾倾城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这期间仍旧出现过几次见红的症状，好在次数越来越少，出血量也越来越少。

众人的心也才慢慢落回原位。

一直到了正月初十，顾倾城能够坐起来喝一碗粥了，才乘了软轿，回到丹阳宫。

路上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幸亏这宫里正经的主子只有我一个，若是再多几个人，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来呢。”

昀儿已经恢复了健康，虽然小圆脸儿稍微瘦了些，可是精神仿佛比从前更好了，听闻顾倾城要回丹阳宫，也蹦蹦跳跳，带了人来。

就是初九也放下了功课前来迎接。

顾倾城看了看初九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不禁轻责：“怎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文竹忙笑道：“这也是太子殿下的一片孝心，虽然您极力阻止，太子不曾过去侍疾，可这心里一直都是挂念着您的。”

顾倾城眼中闪过一道狐疑之色，可是顾忌眼前人太多，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安安静静回了丹阳宫。一安顿下来，立刻叫人把初九叫到了床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1.第1351章 母子

初九也明显的瘦了，一张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是在踏进顾倾城寝宫的时候，变戏法似的，脸上忽然就堆满了笑容，小跑着奔过去，倚在顾倾城身边，问道：“母后，您还好吧？谁都不肯说实话，可把初九担心坏了。”

顾倾城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你看，母后这不是好好的么？”

初九一叠声问道：“母后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连这么许多天都不回来？还有昀儿，怎么也跟了去？昀儿调皮，这几天没有闹着母后吧？还有漠北的使臣要走，临走之前要见一见儿臣，丞相安排着儿臣见了他们一面，漠北人怎是那等的模样啊？”

顾倾城笑吟吟看着他也不出声打断，可是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很快便让初九的舌头打了结，最后不得不垂下头去，懊丧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顾倾城捏了捏初九的脸，“我们的太子殿下不是十分沉稳的么？据说应对漠北使臣的刁难也是毫不露怯，端然有大国太子的风仪，便是丞相也对你赞不绝口，说是哪怕是个大人能做到这样也是极不容易的。”

初九害羞的低下头去，低声道：“其实，都是丞相教的好，出去之间，丞相便把那些使臣有可能要问的话都跟儿臣演练了一遍。”

“那也要你沉得住气才行啊，”顾倾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你看同样是一个老师教导，可为什么有的学生能够成为栋梁之才，有的学生便终生无所为呢？所以师父教导是一方面，自己领悟和揣摩也是相当重要的。

“初九，你做的很好，母后很是替你感到骄傲，你是父皇和母后的好儿子，也是昀儿的好哥哥，你给他做了很好的榜样。”

初九小脸通红，眼睛里却隐隐有些兴奋之色。

“不过，”顾倾城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了起来，“还有些事情你是瞒着母后的吧？”

初九眼皮一跳，神色间不可避免的便带出了一些慌乱。

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初九，我们是母子，所谓母子连心，难道你哪里不对劲母后还发现不了么？你的头发怎么短了？”

初九再怎么早熟说到底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闻言，委屈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趴在顾倾城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顾倾城也不出言安慰，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文竹听到动静探了探头，接收到顾倾城的目光，便又无声无息缩了回去，并且也约束丹阳宫其他人不要过去打扰。

初九哭了半晌终于停住了哭泣，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袖子，只是他从来也没有带手帕的习惯，所以摸了个空，顾倾城及时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初九擦了擦鼻子。赧然一笑。

顾倾城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道：“净房里有温水和澡豆、毛巾，你过去洗把脸，若是自己弄不好的话，叫人进来服侍一下。”

初九犹豫了片刻。

顾倾城轻轻一笑：“虽然你如今处处小大人一般，母后很高兴，可是也觉得非常心疼，因为你已经失去了同龄小孩子应有的那些乐趣。

“作为一个小孩子，该哭了就哭，该笑了就笑，没有人会嘲笑你，只是要有节制就是了，过度的兴奋和哀伤都不利于身心健康。”

初九温顺的点头。

顾倾城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做下人的服侍主子，便是天经地义的，你若是肯让他们服侍，对他们来说还是无上的荣光，若是偶尔被人看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也不要紧，下人只要是忠心的便不会泄露出去，相反还会因为你这样的格外信任而对你更加忠心。

“若是被有异心的人看到了，也无所谓，毕竟那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仔细想想对不对。”

初九低头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粲然一笑。

顾倾城便扬声叫文竹进来服侍初九进净房去梳洗。

文竹踩着碎步快速进来，服侍着初九收拾干净整齐，初九也变的神清气爽起来，于是文竹重新上了热水点心，再次退了出去。

初九先是给顾倾城奉了一杯热水，然后才自己也喝了半杯。顾倾城坐的时间长了，不免有些疲累，便叫初九帮着往背后塞了个大软枕，半躺半坐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才继续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和母后说的？”

初九又犹豫了片刻，才仰起小脸惴惴不安的道：“母后，初九不是故意要瞒着您，实在是……他们都说母后如今怀着身孕，不能受惊，所以，有什么事也不敢跟您说。”

顾倾城无声的叹了口气，摸着初九的后脑慢慢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母后这些天去哪里了么？母后告诉你，母后是因为烦闷所以出去逛一逛，无意中走到了御马苑，听说昀儿在里面，然后便进去了，结果亲眼目睹昀儿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死。

“而母后自己也因为过度受惊，肚子里的孩子几乎不保。”她爱怜的伸手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顺手拉过初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正巧里面的小家伙伸了一下小脚丫，正好踢在了初九掌心里。

初九小心翼翼掌控着自己手掌的力度，兴奋的道：“母后，我感觉到了！”

“是吧？”顾倾城叹息似的说道，“就是这样鲜活的小生命，差点就保不住了。你也知道，他在母后肚子里已经七个月，再有两个多月便能平安降生，可是这个时候若是出了意外，很可能连母后和他两个都保不住。

“换句话说，初九，你差点就失去了母后和即将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

初九握紧了拳头，抿紧了嘴唇，一双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顾倾城不疾不徐的补充道：“可是，你也看到了，如今，母后虽然有些虚弱，可是到底还是平安的，这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是平安的。昀儿也是好好的。

“为母则强，为了你们三个，母后再多的苦再多的风浪也能承受的住，也必须承受得住。同时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2.第1352章 成长

“可是，”顾倾城话锋一转，望着初九，“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毕竟是有限的。若是把过多的重担都压在一个肩头，倘万一承受不住，便会彻底垮掉，你明白么？

“母后希望你成才，却不希望你背负过多的压力，你是我的孩子，我会心疼的。何况，你现在还小，心智还不成熟，便是你有心去做一件事，并且付出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可是结果，却未必便是最好的。

“我们常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其实也是这个道理，我相信，太傅应该跟你讲过这样的道理吧？如果自己没有那个能耐，却要逞强，说好听了是不自量力，说得难听些便是愚蠢了。”

初九沉默的听着，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却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顾倾城说完这些便静静的看着初九，等着他的下一步反应。

初九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说道：“母后，您去御马苑之后，其实文竹姑姑曾叫人去把峨眉姑姑照顾来贴身保护儿臣，可是尽管如此，儿臣还是遭到了刺杀，虽然有惊无险，”他摸了摸自己短了一截的头发，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够惊心动魄，“可是后来儿臣害怕您知道了会担心，加上莲嬷嬷也说，您如今身子不好，不能受到惊吓，所以儿臣便把此事压下了。

“本来以为无事了，所以大家的精神都有些放松了，谁知那些人去而复返，莲嬷嬷为了保护儿臣，受了重伤。幸好峨眉姑姑也跟着去而复返，所以才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恶果。

“从那时候开始，峨眉姑姑便寸步不离守在儿臣身边。当时儿臣也的确吓坏了，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置才好，本来想通知铁统领，可是别人告诉我，铁统领去了御马苑，我又想着是不是该告诉丞相，可是又有人跟我说，这件事不宜宣扬，免得打草惊蛇，我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自己拿定主意，好好处理这件事，若是做的好了，必然会得到父皇和母后的大力夸赞……”

顾倾城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厉声道：“是谁？就应该立刻拉出去斩了！”

初九从来不曾见过顾倾城这般疾言厉色，吓了一跳，神色有些惶恐。

顾倾城迅速收了怒色，安慰性的笑了笑，道：“你可知这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只怕你还认为他是好意吧？”

初九懵了。

顾倾城耐心的道：“他是不是还极力吹捧你如何如何德才兼备，如何如何令太傅、丞相诸人夸赞，如何如何比同龄的孩子成熟稳重？”

初九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你也觉得你能做好这件事，是不是？”顾倾城追问道。

初九脸一红，却诚实地承认了。

顾倾城把手一摊，“你看，他先是把你吹捧一番，然后再把这件事说的极其微小，你必定能够顺利解决，根本没必要惊动旁人，你便顺理成章的相信了。可是事实上，你却只是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你知道该如何追查么？你知道要查些什么么？

“这个时候他必然又会再说，您贵为太子殿下，不应该亲力亲为，只要交待下去，底下人便会尽心尽力去办事，你只要等着结果就好了，若是谁不能顺利完成差事便应该重责，而完成了的便该受到嘉奖。

“这样的说辞，你素日里不管是从你父皇那里，还是在母后这边都听到过类似的，所以你也不会生出任何疑窦，对不对？

“可是这样一来，那些有用的线索，比如那些刺客留下的痕迹，使用的兵器，包括留下的死尸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调查的方向甚至会遭到扭曲。

“这些刺客的行踪、落脚点、接头方式、幕后主使等等，因为之前细微的线索都被抹平了，后面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查不清楚的。

“可是接受第一步任务的人必定是劝说你的人给你推荐的，你也认为是得立可用的，殊不知，这些人恰恰是心怀不轨的。

“而后面务实的那些人，才是真正忠心办事的，但是因为前面提到的这些不得已的难处，他们必定不能有所斩获，到时候，办事不力的帽子他们便戴定了！

“真正出力的人反而受到了惩罚，久而久之，你说他们会怎样看待你？还会觉得你是个聪明睿智的太子么？这样的事情日积月累，你的威信便会受到质疑，你的办事能力便会被标上无能的标签。

“也许，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御史弹劾你好大喜功，做事不脚踏实地，识人不明等等……虽然你是父皇母后的嫡长子，可是这太子之位并非是不可动摇的。

“而你一旦失去了太子之位，对那暗地里挑唆你的人而言，你便失去了利用价值。父皇母后毕竟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何况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便能保证父皇母后不对你失望，哪怕是一个细小的疏忽，都可能对你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初九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眼神慢慢变的茫然而惶惑。

顾倾城叹了口气，抬手细心的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初九，这些你一定都想不到吧？可你明白你为什么想不到么？就是因为你还小啊！

“孩子，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可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都能听的，做人最基本的就是要善于辨别别人言辞的意思。你若不知道那人对你是好心还是歹意，又怎么能够应对？

“母后跟你细细说了这么多，你还觉得劝你自己处置这件事的人是好心吗？”

“不，”初九没精打采地道，“我知道错了，那人心怀叵测，是想害了我。”

“你能明白过来就最好了，这次的事情也算是个教训，”顾倾城眉眼弯弯，“你记住了它，以后便不会再上类似的当了。”

初九咋了眨眼，便眨落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怯生生问道：“母后，这一次我是不是做了大错事？”

“还不算错到底，”顾倾城摇摇头，“因为父皇母后在你身边安排了许多人，虽然绝大多数都被刺客调开了，可还是有一部分留下来，所以你做的这些事情都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3.第1353章 没有

初九神色一松。

谁料顾倾城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紧张起来，“可是初九，你总是要长大的，也总是要独自面对许多决断的，而我们给你的保护也不可能是长长久久的。即便是长长久久的保护，也有百密一疏，你读书的时候师傅定然也给你念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样的话不独要听，更要记住，并且时时警醒。

“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靠别人始终不如靠自己。便是父母兄弟，百般思虑周详，可是万一因为你的某一个疏忽，超出了我们的思虑范围呢？你若没有几分自保的手段，又该当如何？

“母后知道你年纪还小，此时跟你说这些，有一部分你能懂，还有一部分，你理解不了。可是初九，你生而为皇子，刚满周岁便被立为了太子，你的身份不容许你像寻常孩子那般自由快活的长大。

“一直以来，你都做的很好，所以母后心疼你，可是人的感情和理智能够统一步调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母后不管多心疼你，也只能在你的日常起居、吃穿冷暖上下功夫，再有就是有时间便与你谈心开解，你父皇也会抽出时间带你们出去游玩散心。

“但你该学的该做的照旧一样也不能少。初九，你不知道，你这一代要幸运得多，比如你父皇那一辈，你皇祖父后宫之中，除了先皇后邢氏，还有诸多妃嫔，除了当年敕封的太子，之外，还有许多皇子，可是即便立了太子，你皇祖父当年也不曾像你父皇这般下定决心将来一定便要把皇位传给太子。

“所以诸位皇子，以及皇子们的母亲以及外祖父家，便都觉得有机可乘，明里暗里动作不断，互相使绊子，互相拆台，彼此弹劾，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宫里面的斗争更是没有间断过。你父皇小时候便曾亲眼目睹过凶杀案，被杀的人便是还未及长大的三皇子、五皇子，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你父皇才像你这般大。

“而你父皇，从小便遭遇过多次暗杀，幸亏你祖母暗中安排了许多人，才能够多次死里逃生。可是在他十二岁那年，不过是一时疏忽，便差点被人杀死在宫外。

“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所以你父皇更是痛恨这些兄弟手足相残的事情，我们这后宫之中，才不会容许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所以我们到如今也只有你和昀儿两个儿子。

“初九，母后跟你说这么多，并不是要你如何防备昀儿，昀儿的将来你也知道了，他不会和你争，他只会成为你有力的臂助。你所学的帝王之术他不会学。”

“母后，”初九抬起头来，一双昔日黑水晶石的眸子像是被水洗过，越发晶莹水润，神态却是可怜兮兮的，“您放心，我明白，昀儿是我的弟弟，永远是我的弟弟，我只会一直一直疼着他。”

顾倾城露出温软的笑容来，再次摸了摸初九的头，“今日母后跟你说的这些话，不管你能不能听明白，都要好好记住，并且不断地拿出来温习，终有一****会明白的。”

初九重重的点了点头，“孩儿知道了。”

“还有，”顾倾城虽然迟缓，却坚定的道，“以后，‘初九’这个名字，你不能再用了，旁人称呼你太子，父皇母后只喊你的大名：萧承。”

小小的孩童眸子中泪光莹莹，从这一刻开始，他便被迫长大了！

之前的故作老成只是故作，从今天开始他却要真正成为一个大人了。

顾倾城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光也有一瞬的暗淡，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含笑为萧承整理了鬓发，戴好了象征着太子身份的束发金冠，“好孩子，你且去吧，想必太傅已经在你的书房里等着了。母后不过是个深宫女子，见识有限，可是太傅学识渊博，眼光独到，定然能够令你豁然开朗。”

太傅是萧凤梧千挑万选才选定的，能不好么？

萧承吸了吸鼻子，悄悄把方才顾倾城给自己擦眼泪的手帕藏在了袖子里，躬身施礼，慢慢退了出去。

顾倾城一直含笑看着他，直到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眼中的泪水才毫无预兆的无声坠落下来，这就是生为皇室子弟的悲哀！

尽管六宫无妃，帝后也只有这样嫡出的两个儿子，可是那些争斗还是无休无止，潜伏在暗处的危险还是层出不穷。

权力，永远是这世上所有灾祸的根源。

她痛恨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相争相杀，可是又能怎么样？没有她当日毅然决然要对上端阳公主和邢皇后，也不会逼得萧凤梧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若不是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也不至于要承受这许多煎熬。

也许她最终还是会嫁给萧凤梧，并且跟着他逍遥江湖。

她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是太心软了，否则也不会时不时便涌出这样的想法来。

当年便是自己不鼓动萧凤梧，难道邢皇后边会放过他们了吗？不，不会，他们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虽然也是自己争取的，但又何尝不是被逼的？

但凡，那些人肯给他们一条退路，他们又何须勇往直前？

她重生之后的最大目的便是报仇，另外一个目的便是保全自身能够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可是她也想的很清楚，她的仇人不光是崔晋和顾倾华，更是端阳公主萧凤莲，而萧凤莲背后的人却是邢皇后，所以她一开始要对付的人便是邢皇后……

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顾倾城缓缓躺了下去，还真是，人生不息，争斗不止啊！

寝宫中很长时间都没有生息发出。

文竹蹑手蹑脚走进来，把房间里的灯灭了一多半，然后便要蹑手蹑脚再退出去，守在外间值夜。

不其然，顾倾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文竹，铁成那边怎样了？”

文竹站定身子，垂手躬身：“宫主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身上，应该处理的差不多了，奴婢没敢问，若是娘娘想知道，奴婢这就过去问一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4.第1354章 遣嫁

顾倾城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文竹，你和铁成的婚期提前了吧。”

文竹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顾倾城的话题转折的这样快，因此便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顾倾城似乎也不要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想过了，你和铁成年纪都不小了，铁成的父母据说身子也不大好，而他的弟弟妹妹也都已经长大了，只是做哥哥的还没有成亲，总不好弟弟妹妹先办了喜事，所以权当是你们体贴弟妹了。

“至于嫁妆，你不必发愁，便是来不及赶制，咱们云裳羽衣还有现成的呢。即便日子赶一点，你总是我身边出去的人，我定然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你跟在我身边十几年，劳心劳力，以后也是该歇歇啦！铁成是个有本事的，必不会亏待了你，他们家人口多，事情必定也多，你过去之后虽然顶的是继室的名，实际上却是嫡长媳。

“虽然上头有公婆，可是他们毕竟是才从外地过来的，人情往来不说了，只怕铁成的同僚他们都不认得几个。

“虽然铁成是陛下的人，可是若和同僚们相处不好，在官场上也难以顺遂，你去了正好弥补铁家的不足。

“铁成的父母身子不大好，早年间毕竟经受了颠沛流离之苦，你作为长媳，定要悉心服侍，他们只怕因为你是我身边出去的人，还不大敢指使你，你更应该和颜悦色，侍奉好了铁成的双亲，他又对你有情，你们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还有铁成的弟弟妹妹，如今都已经长大成-人，将来要攀一门怎样的亲事，也要你多多留心，各方打听，他们的脾气性格有哪些不好的，也需要你敦促着改一改，这可是个费力难讨好的事情，需要下功夫去做。

“你看，这诸般事情加起来，也够人头痛的。但我想着，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尤其是近几年，我是个疏懒的性子，差不多丹阳宫的大事小情都要有你出面去应对，所以，你的本事是我最为放心的……”

文竹早已泪流满面，软软跪了下去，一声哽咽，低声道：“娘娘，您不要奴婢了么？”

顾倾城眼角微酸，却躺着没动，“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你在宫中我会轻松很多，我又怎么舍得放你出去？可是，我也不能那么自私，你年纪不小了，女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嫁人生子的，年纪太大了生孩子危险太大，我总不能为了我自己，害了你。

“何况，铁成也是有品阶的，你嫁过去便有诰封，将来节庆日子，还可以进宫朝贺，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相聚，怎么能说我不要你了？我这是放你去享福呢，你嫁了人便不再是奴婢了。”

文竹使劲摇头，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奴婢知道，娘娘是为了奴婢好……”这个好是怎么好法？固然有顾倾城说的这样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顾倾城不想让她等萧凤梧回来之后追究她的罪责。

顾倾城极缓极缓地叹了口气，“文竹，我已经拖累过你一次了。你还记得当年在富贵大街上发生的事情么，我被柳家那个浪荡子纠缠，本不是你的错，却累的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你像上次那样无辜受到连累。”

文竹泣不成声，“娘娘，这不是您的错，是奴婢的错，奴婢的本分就是伺候好您，是奴婢没有尽到本分！陛下要怎么惩罚奴婢都是奴婢应该领受的。能够服侍您一场，已经是奴婢的福分了……”

“嘘，”顾倾城轻轻说道，“我很累了，别让我说太多。文竹，从明天开始，你便准备你的嫁妆，至于婚期，我叫钦天监看过之后再定好了。就这样，你且去吧，我累了，要睡了。”

文竹便不敢再说什么了，重重磕了个头，低声道：“今夜再让奴婢给娘娘值一次夜吧!”

顾倾城应了，又道：“最近找张大夫诊诊脉，别留下什么残疾才好，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

秦方一旦出手便是毫不容情，文竹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复原，因此便又磕了个头，“奴婢多谢娘娘记挂。”

顾倾城不再说话，好似真的睡着了。

文竹收拾了所有的情绪，站起身来，退到门外，收拾了一下仪容，端端正正走出去，关照丹阳宫各处要小心当值，然后才回来合衣在短榻上倒下，却是一夜无眠。

次日起来，顾倾城梳洗好了，用过早膳，便把丹阳宫有头有脸的人都叫过来，把自己的安排说了，“即日起，丹阳宫的掌事宫女暂时由采蘋担任。因为文竹要准备嫁妆，所以本宫决定提前给她放假。也就是说，即日起，文竹不必在宫中服侍了。宫外本宫已经买好了一处宅子，到时候秦妈妈作为娘家人会出去遣嫁。本宫也会派人过去照应。

“如今文竹的例子，便是你们这些没成亲的宫女的例子，哪怕体面不及文竹，但也会保证你们将来风风光光出嫁。

“至于内侍们，你们不能成婚，但是将来放出宫去的时候，也必会给你们准备好了养老的银子一家用，若是想留个后，不妨挑那诚实可靠的好孩子，过继过来，承继香火。

“至于上了年纪的，就更不用担心了，将来必定人人都会有妥善的安置。”

于是丹阳宫中人人都无限欢喜，欢喜够了，又纷纷过来给文竹道喜，还私下里商量了要凑份子给文竹备一件礼物。

文竹心中伤感，面上却要做出欢喜的神情，带着众人给顾倾城磕头谢恩，然后便整治了一个小包袱，换了寻常民间女子的装束，静悄悄出宫去了。

那边厢，秦方也听说了这件事，寻了个机会找到顾倾城道：“我先前还担心着呢，没想到这件事你处置的这样的周到。”

顾倾城微微一笑：“我做了几年王妃，又做了几年皇后，便是块朽木也该历练出来了。宫里这些烦难事，麻烦母亲了，若不是为了君玉，为了我，您还不知在何处逍遥自在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5.第1355章 昀儿

秦方也不客气，点点头道：“是啊是啊，你不知道，我在宫里憋屈了十几年早就烦透了！不过这一次，我也不是全都为的你们，更多的是为了我那宝贝孙子昀儿。

“你是不知道啊，”一提到昀儿，秦方便眉飞色舞起来，“这孩子我是越看越爱！这天分简直了！比君玉小时候还要高！我再着意培养，将来定然能够将逍遥宫发扬光大。”

顾倾城抚了抚额，低声道：“逍遥宫如今已经是民间第一帮会，还要怎样发扬光大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方得意的道，“如今虽然逍遥宫占了第一帮会的名头，可是到底算不得实至名归，论底蕴，论内涵，论人才辈出，都不算特别突出，唯有一个‘多’字，是旁人比不得的。

“所以，将来昀儿的责任便是要精益求精，使得我们逍遥宫能够更上层楼，到时候真正成为天下第一帮会。并且得到真正的逍遥自在。”

见她这般兴致高昂，顾倾城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而问起她这些天的收获来了。

秦方把眼睛一瞪，道：“你身子复原了？”

顾倾城摇了摇头，虽然小产的迹象没有了，可是她的身子还是非常虚弱，需要卧床静养，便是下床散步都是不被允许的。

“那你还问什么？”秦方板着脸道，“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怎么会呢？”顾倾城忙道，“信不过谁，也信得过您！您放心，我并不是要管什么，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秦方这才松缓了脸色，“你知道就好。别说这些了，跟你说说昀儿吧，他已经收服了那匹闪电豹，不过差一点又把那闪电豹给杀了。”

“哦？”这个顾倾城却不曾听说，因为她需要静养，所以传到她耳边的事情都是经过精细筛选的。

“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吧？”秦方得意地晃了晃头，竟然透出几分少女才有的娇憨来，“除了我，只怕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顾倾城知道她有时候容易小孩子心性，于是便顺着她问道：“是什么缘故呢？母亲跟我说说吧，要不然，只怕我睡都睡不着呢！”

秦方这才不卖关子了，说道：“当日的凶险你也看到了，事发之初，曾经有两个忠心的太监冲出去，试图把昀儿从马背上抱下来，但是闪电豹实在是太过凶悍，竟然硬生生把这两个人踏成了肉泥。

“这都是素日里贴心贴肺服侍过昀儿的人，昀儿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自己眼前怎能不伤心呢？所以心里是很急了那时候的闪电豹的。

“等到闪电豹被驯服了，昀儿也病了一场，这个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曾瞒着你。他一个三岁大的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没有受到半点惊吓，那便不是妖精就是神仙了。

“当时我也看到了，昀儿的确是十分欢喜的，我更是十分骄傲，毕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驯服一匹闪电豹，便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也是十分困难的。

“大人训练闪电豹的难度就在于，闪电豹脖子非常灵活，一回头一张嘴便能伤人。昀儿身子小，却刚好能够避开。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等昀儿养好了伤，我本以为他会****却和闪电豹厮混，将来也能够更好的御使。谁知道，这孩子竟然绝口不提。

“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他在磨一把匕首，我问他他还不肯说，被我问急了就开始哭，我耐心哄了好久，他才跟我说，死的那两个小太监太可怜了，他要为他们报仇，去杀了闪电豹。”

顾倾城心里十分柔软，她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秦方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却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第一，闪电豹是畜生不是人，那时候没有驯化，在它眼中，那两个人就是敌人，怎么对付都不为过。我们却不能用我们人的思维去考虑它的问题。

“第二，也许这个原因在昀儿看来并不重要，可是我却觉得十分要紧，那便是闪电豹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宝在哪里呢？若是不极为珍稀难得，漠北也不会巴巴地进献过来，更加不会有人在闪电豹身上大做文章。

“当然这样说未免太宽泛了。这么说吧，若是闪电豹运用好了，能够培育出新的良马品种，将来运用到战场上，便能减少我们大禹骑兵的损失，提高战斗力。到了那时，能够挽救的性命还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权衡利弊，这闪电豹还是不死的好。昀儿听了我的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倾城也松了一口气，知道昀儿到底没有去杀闪电豹，此刻她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了，昀儿手上没有沾血，真好，尽管只是一匹马，可是她也还是不希望昀儿这么小便去经历那样血淋淋的事情。

秦方笑眯眯起身告辞：“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我还有的忙。你睡吧，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想必也累了。我这几天总约束着两个孩子不来烦你，也是为了你能够快些好起来。但是两个孩子不免觉得我这个祖母不近人情，所以你还是快好起来才是，我也好少打几个喷嚏。”

顾倾城不方便起身，便让谭妈妈和采蘋送了秦方出去。

刚刚闭上眼睛睡了片刻，采蘋便过来回禀：“娘娘，姑太太递了牌子求见。”

顾倾城倒也有几分想念顾敏，但是又怕她见了自己这副模样担心难过，因此便有些犹豫。

采蘋忙道：“不若奴婢说娘娘今日不得闲？”

顾倾城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姑母前些日子才进过宫，宫里发生的事情有没有传出去，所以她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你去，把她接进来。采芹服侍我梳洗。”

采蘋只得退出去，带了两个宫女去宫门迎接顾敏。

那么顾敏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呢？还真被顾倾城猜中了，她是不得不来，因为她的宝贝孙子接连丢了两个，找了好几天都没能找到。

若是单纯的失踪倒也罢了，便是孔捷也不会许她知会顾倾城，偏生昨天夜里有人寄柬留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6.第1356章 寄柬留刀

寄柬留刀是江湖人的说法，便是说把一封书柬穿在匕首刃子上，然后把匕首插在人家家中某一显眼之处，一是为了传信，一是为了恫吓。

孔捷为官多年，刚正不阿，尤其在昭帝在位年间还断过那么几桩大案，所以记恨他的人不少，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也不少。

可是关键是那内容却关涉到了顾倾城和萧凤梧，所以孔家便不能等闲视之了，经过全家人的集体商议之后，才决定让顾敏进宫一趟。

这一次宫里的消息封锁的非常严密，所以孔家并不知道，顾敏的神色虽然担忧，却也还算是镇定自若，见出来迎接自己的不是往常所见的文竹，心中微微纳闷，却也认得采蘋也是顾倾城宫中的大宫女，便客气几句，跟着采蘋往里走。

走了一段路，觉得宫中的氛围有些不大对劲，往来的宫人一个个屏气凝神，神色肃然，仿佛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一般。

于是顾敏便与采蘋闲聊：“姑娘，以往我来都是文竹姑姑过来，这一次怎的不见？”

采蘋知道顾敏的身份非比寻常，因此便十分恭敬地道：“文竹姐姐被娘娘指婚了，娘娘宽仁特意给了文竹姐姐假，让她去准备嫁妆。”

“哦？”顾敏先前到也听说过这件事，可是婚期不是定在五月里了么，“先前怎么没听见娘娘说要放她出去？文竹姑娘不是一直都在娘娘身边服侍的么？”

采蘋掩口而笑：“夫人有所不知，娘娘体恤铁统领家中情况特殊，所以特意许了他们提前完婚，虽然婚期未定，但这一两个月内就差不多了，所以事情才会比较急。”

顾敏微微皱了皱眉，她知道顾倾城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一旦定了的事情，极少会有所更改，这一次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发生，所以才会这么着急把文竹嫁出去？

不过剩下的话便不是能跟一个宫女打听的了，于是便笑着问了几句顾倾城的身体状况，在她想来不过是寻常问候而已。

谁知采蘋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夫人，我们娘娘前几天动了胎气，虽然有惊无险，可是也需要卧床休息，所以夫人等会儿一定要劝着娘娘多休息，您是娘娘的长辈，说话要比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强出不知多少倍呢！”

这便是委婉地提醒顾敏不要长时间逗留的意思了。

顾敏并不在意这个，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地问道：“怎么会动了胎气，这一胎不是怀相很好的么？娘娘的妊娠反应也不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采蘋的笑容便更深了些，她来得晚，虽然文竹跟她们说过顾倾城待顾敏不同别人，姑侄两个格外亲厚，可是这一次还是第一次知道顾敏对顾倾城是真的放在心上疼着的，但是这些事情还是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只是说道：“夫人见了娘娘就知道了。娘娘这几天着实瘦了，胃口也不大好。”

顾敏便顾不得再问别的了，脚下加紧，恨不能立刻便到了丹阳宫。

过了分宫楼，采蘋便唤了一乘小轿过来给顾敏乘坐。

等到了丹阳宫的时候，采葛已经在宫门口迎候了，含笑说道：“姑太太来啦？奴婢给姑太太请安了。”

顾敏忙伸手相搀，问道：“娘娘如今可方便见人？”

采葛虚扶着顾敏往里走，“娘娘本来还等着姑太太，后来有些困倦了，便吩咐奴婢若是姑太太来了，先请您坐着喝杯茶，让我们再把娘娘喊醒。”

“不必不必！”顾敏急忙摆手，“让娘娘睡够了再说，我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过来看看娘娘好不好。”

采葛和采蘋交换了个眼神，采蘋轻轻摇了摇头，她初见顾敏的时候看到顾敏眉间有遮掩不住的愁容，肯定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采葛又以目示意：我们要不要通知宫主？

采蘋急忙摇头：宫主的身份毕竟没有公之于众，让太多人知道了也不好，虽然姑太太不是外人，可是这种事还是应当由娘娘亲自来说。

于是两个人张罗着给顾敏上茶上点心，陪着顾敏说些闲话。

顾敏一方面担心着家里，一方面担心着顾倾城，便有些心不在焉。

采蘋采葛两人见了便觉得自己有些聒噪了，于是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守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采兰便寻了来，笑着向顾敏行礼：“姑太太安好。娘娘有请。”

顾敏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仪容，便跟着采兰往顾倾城寝宫去了。

采蘋采葛便各自去做自己手中的事情。

顾倾城仍旧靠坐在床头，唇边含着一缕微笑，见顾敏进来了笑容便更深了些。

顾敏先固执的行了国礼，才走上前来，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鼻子一酸，“才几日不见，你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还好么？肚子痛不痛？孩子安稳么？”

顾倾城拍了拍顾敏的手，柔声道：“姑母不必为我担心，我一切都好，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这又是谁多嘴跟您说的？”

顾敏摸了摸她明显消瘦了的手，嗔道：“还用谁说？你这样子谁看不出来？”

顾倾城笑道：“已经好了，不妨事了。”因想着这件事迟早也会大白于天下，便索性简单跟顾敏说了。

顾敏吓得脸都白了，一双手也不停颤抖，忙问：“二皇子呢？怎么不见二皇子？”

顾倾城忙安抚性笑道：“姑母别急，他没事，好着呢。如今大概去了东宫跟着承儿学射箭呢。”

顾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承儿”指的便是太子，因问道：“怎得忽然换了称呼？”

顾倾城微微一叹：“孩子毕竟一天天大了，总是叫小名也不好。”

顾敏便不再问这个，转而问起顾倾城的饮食来。

顾倾城一一答了，又问：“姑母家中一切可好？”

顾敏的脸有些僵硬，却照旧笑的和往常一样平静，“没事，只是不放心你，所以便过来看看。”

这样的说辞顾倾城自然是不信的，于是半真半假地道：“姑母可别骗我，稍后我可是会派人去问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7.第1357章 实话

她这么一说，顾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忙用力吸了吸鼻子，拿手帕揉了揉脸，这才说道：“是有点小意外，所以这次我进宫一则是看看你，二则是想跟你借几个人。”

“哦？”顾倾城心中一动，“借谁？”

顾敏也不客气：“柳风。家中孩子淘气走丢了，我们寻了两天都没有寻到，各衙门里也打了招呼，但还想着，若是能有柳风那样的人帮着去找一找，应该更快一些。”

顾倾城不禁坐直了身子，问道：“走丢的是谁？”

顾敏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是孔秀的长子振宇，还有孔卓的幼子振声。”

顾倾城眉头一皱，不悦的道：“姑母没跟我说实话！振宇如今都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两年就是要成亲的人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走丢了？还有振声，今年也七八岁了吧，是个懂事的大孩子了，听说几个孩子念书都是在一个学堂里，有十五岁的长兄照应着，身边还有得力的长随、小厮怎么能说走丢就走丢了？

“难道到了这个时候姑母还不跟我说实话？万一孩子落在歹人手里，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顾敏眼圈一红，“我本来进宫便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可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又怎么忍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孙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心疼，难道你这个样子我就不心疼了？”

顾倾城忙拿了手帕给顾敏擦泪，和缓了口气道：“是我急躁了。姑母先别哭，把事情的经过跟我好好说一说，我也能放心些。”

说到这里顿了顿，扬声叫采兰：“找人把柳风找来，我有事吩咐她。”便催促着顾敏继续说。

顾敏低着头，心情十分沉重，“是你姑丈，夜里在书房读书的时候，有人拿飞刀戳破了窗纸……匕首的刃子上穿着一封信，说让我们按吩咐办事，否则，便会叫灾祸降临。你姑丈自来是不信邪的，虽然第二天便叫家中各人都谨慎小心，凡是出入必须三人成队。

“可是到了中午的时候，去学堂送饭的小厮回来便说大少爷和小少爷不见了，我们急忙派了人去找，可是翻遍了整个学堂都没有找到，负责送他们上学的长随和小厮都信誓旦旦地说的确平安送着他们进去了。

“这样一直到了晚上，还是没有找到人，我们急了，拿了你姑丈的名刺去京兆尹衙门和五城兵马司，请他们帮着寻找，折腾了个人仰马翻，还是一无所获。

“后半夜的时候，又在你姑丈的书房发现了一把匕首，匕首上照旧穿着一封信，里面的说辞还是大同小异，不过口气越发严厉，说是只给我们三天时间，若是三天时间我们不乖乖听话便要狠狠折磨两个孩子……”

顾敏说到后来忍不住泪如泉涌，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孙子辈中最聪慧天资最高的，所以他们和其他弟兄上的学堂也是不一样的。将来，说不得，支应孔家门庭的重担便会落在这二人身上。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虽然孔秀和孔卓也算是优秀，但是做事中规中矩，将来必不能有大的建树，想要家族越发兴旺，便需要孙子辈培养出更加优秀的人才。

顾敏渐渐泣不成声，“我们想着，你姑丈的脾气又臭又硬，在公事上素来不给人留情面，莫不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所以也不敢大意。可是又找了一天实在是毫无线索，这才没办法，让我进宫来求你。”

顾倾城的眉头越皱越紧，等顾敏的话告一段落了才问：“姑母说话不要这样含混不清，你这么说，可叫人怎么查？”

说到这里，柳风也来了。

于是顾倾城命柳风进来，再次跟顾敏说道：“姑母，你再详详细细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最好把字柬上的话也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否则我便是想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孔捷自己便是个办案多年的老手，若是他也束手无策，那便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又岂可等闲视之？

顾敏无法，只得说道：“那字柬上说，让我们想法子把你引出宫去一趟，还要让你带上两位皇子，至于要用什么法子，便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顾倾城看了看柳风，柳风忙问：“不知那字柬姑太太可有带来？”

顾敏又开始犹豫。

顾倾城催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定迟到一刻，孩子们便会多受一些罪呢！”

顾敏这才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两封字柬来。

柳风接过，眉毛掀了掀，道：“这纸是静文轩的梨花笺，这墨是墨香阁的轻烟墨，字迹笔力略显阴柔，应该是个女子所写的。要么是代笔，要么就是歹人之中有个女子。”

顾敏大吃了一惊，她虽然知道柳风对于探查江湖人的踪迹，追寻细微的线索有独到之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柳风微微赧然，“这几年奴婢没什么事，便又拜了两位师傅，并且查访了许多棘手的案子，所以积累了一些经验。”

顾倾城便沉声说道：“姑母，您看到了没？若是您肯第一时间来通知我，可会少走多少弯路？”

顾敏脸一红，低头不语。

顾倾城握住了顾敏的手，轻声而坚定地道：“我知道，姑母姑丈是怕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可是我们到底是一家人，若是你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出了什么闪失，难道我这心里便能过得去了？”

她索性又把宫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道：“如今陛下在外面打仗，很明显这就是有人想在京城里、皇宫里搞风搞雨，最好弄得朝野大乱，到时候陛下必定方寸大乱。平乱固然重要，可是朝野却也不能乱，所以他便不得不回师，可是那起子小人又岂能容他顺利回来？必是要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顾敏悚然一惊，“那么，陛下那边到底如何了？”

“说是一切都好，”顾倾城沉稳地道，“也许是安慰我的。但不管怎样，我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便是知道那边情况不容乐观，也帮不上什么，我们能做到的，便是让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8.第1358章 婚期

顾敏迅速擦干了眼泪，眼中露出毅然之色，点头道：“是！娘娘说得很是！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顾倾城脸色有些发白，她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很长一段时间了，着实有些累了，甚至肚子里一向乖巧的孩子都开始不安的踢腿。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肚子，在心底柔声安慰：乖孩子，再忍一忍。

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着，该怎么办？宫里的事情已经全都交给了秦方，外面的事情呢？很显然这两方面的事情很可能是有斩不断的联系的……不过是希望孔家把自己引出去他们好有机会下手对付自己而已。

忽然肚子一阵抽痛，她下意识蜷缩了身子。

采兰在一旁看得清楚，忙低声提醒道：“娘娘，一事不烦二主，您和她的关系……”

顾倾城一惊，是啊，自己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因为长久以来头上都没有婆婆压着，所以她也便不知道该怎么和婆婆相处了，和她关系熟稔的人里面，顾敏没有婆婆，孔薰也没有婆婆，翠微翁主虽然有婆婆，但何夫人却是个性子绵柔的，所以她竟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此刻得了采兰的提醒，她这才想起来，秦方是她正正经经的婆婆，而且还是个看起来性子大大咧咧，其实很要强的人，既然自己把宫里面的事都交给了她，便没有理由将与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外面的事自己揽过来。

于是微笑道：“姑母放心，这件事不会掀起什么风浪的，两个侄儿过不多久也一定能够回家。为了让您放心，让柳风随您去一趟。”

顾敏见她脸色不大好看，眉心也有些蹙缩，似是痛苦之意，心中不觉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忙道：“你身子不好，赶紧歇着吧，我这便回去了，过一两日再来看你。”

顾倾城点点头，吩咐人送她出去，自己则支撑不住，慢慢软倒。

采兰忙过去扶着她躺好，一连声问道：“娘娘？您还好吗？可要传太医？要不要先吃点药，张大夫之前留了药，说若是您实在难受便吃一粒。”

顾倾城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说道：“让我歇一歇，你去把今天的事情跟母亲说一遍，请她拿个主意。”

采兰服侍着她睡下，叫小宫女喊了采蘋来替换自己，才去找秦方回禀此事，并且说道：“娘娘本来想自己过来的，但是身子实在太虚弱，陪着孔夫人说了半日话，十分疲倦，奴婢们苦劝，她才歇下了。”

秦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叮咛道：“你们娘娘身子虚，以后有这样的事情，问明白了过来告诉我，不要去烦她，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身子养好，还有两个来月就要生产了，若是不养好了身子，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采兰一一应了，又回到了丹阳宫。

顾倾城疼了一阵，到底忍不过去，还是吃了一粒药，才慢慢沉睡过去。

采兰过去把事情轻声跟采蘋说了，又问：“如今姐姐是咱们宫里的掌事宫女，凡事也要姐姐先拿个主意才是。”

采蘋脸上一红，嗔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就别作弄我了。不过，我觉得宫主说得对，现下没有什么比娘娘的身子更重要了，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都要做到尽可能地不惊动娘娘，要不然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于是丹阳宫里面的宫女达成了一致，给顾倾城创造了一个相对安静养病环境。

顾倾城虽然明知道她们有很多事情都瞒着自己，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想要操心却也是不能的，于是也就安安心心开始养病了。

张大夫和容嫂商量了几个药膳，再加上谭妈妈经验老道，身边伺候的人又细心妥帖，所以顾倾城的身子逐渐有了起色，面颊慢慢有了红晕，到了正月底的时候已经能够下地活动一下了。

钦天监给选出了三个日子，一个是正月二十八，一个是二月十六，还有一个是二月二十八。

顾倾城毫不犹豫吧正月二十八选定为了文竹和铁成的婚期。

时间极为紧迫，所以文竹忙得脚不沾地，秦妈妈也被接出去忙着操持。

日子很快便到了，正月二十七催妆，顾倾城特意叫采蘋和采葛带了自己给的东西去送添妆礼，这也是代表了皇家恩赐的体面。

文竹所在的宅子，是以秦妈妈的名义买的，她如今是秦妈妈的女儿。理所应当要在这里出嫁。

秦妈妈带着几个相熟的人去招呼上门的贺客，采蘋采葛陪着文竹在屋子里说悄悄话。

昭容大长公主和翠微翁主也早就听说了这件事，少不得也派人来凑热闹，孔府、淳于府也都派了人来，所以秦妈妈这宅子里也是相当热闹的。

何况文竹便等于从此摆脱了奴籍，一跃成为有诰命的贵妇，所以铁成的同僚之中品级稍微低一些的，家中有未出阁的女孩儿的也都过来捧场凑趣。

文竹心中感慨万端，尽管见到的都是陌生面孔，还是落落大方端庄得体的一一应对，所以即便是初次见面，这些未出阁的女孩儿们也都觉得十分自在。

铁成那边更不用说，一切也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眼看着新娘子的嫁妆都送了过来，跟着嫁妆过来的还有秦妈妈给文竹才买的两个服侍的丫鬟。

文竹作为顾倾城身边最得脸的女官，本身身上便是有品级的，所以不管是铁父铁母还是登门来道贺的客人都十分高兴。

有几个同僚还在跟铁成开玩笑：“听家母说，新娘子是个美人，老兄，你可有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若换了往日，铁成总会骂对方一个“轻浮”，今日却只是傻呵呵地笑着。

鞭炮声声，漫天的红纸屑纷飞，像是他的好心情，热烈而飞扬。

忽然铁府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地面狠狠地颤抖了几下，紧跟着惨叫声此起彼伏，管家铁安连滚带爬跑出来一把扯住铁成的袖子，带着哭腔道：“大少爷，不得了了！爆炸了！”

铁成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声，他的同僚忙道：“你进去看看，这里有我们看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9.第1359章 爆炸

铁成只来得及跟同僚们匆忙的叮嘱和道谢了几句，便冲了进去，里面不光有他的父母还有许多客人，过来看热闹的邻居，这么大动静的爆炸，地面都剧烈的震颤了，万一伤了人可就不是伤一两个的问题了。

他心急火燎冲进去。

铁府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是个三进的小院子，带一个小跨院，第一进是书房和会客厅，第二进正房里拄着他的父母，东厢房住着两个弟弟，西厢房住着妹妹。第三进带一个小花园，是他和文竹的新房。

小跨院则是库房。

文竹的嫁妆送过来之后便暂时放在了第三进的院子里，铁家父母带着人在前面招呼客人，所以是铁成的妹妹铁柔带着几个邻里相熟的小姐妹招呼女客。

大家因为知道新娘子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所以嫁妆里定然有许多皇后娘娘赏赐的好东西，便是不能摸一摸，看一看开开眼界也好啊！

铁柔犀利带着一丝骄傲招呼客人，未过门的大嫂她也曾跟着母亲看过一次，婚事初定的时候皇后娘娘曾安排他们两家相看过，她也很喜欢那个看起来温柔稳重的姑娘。

何况这桩婚事还是娘娘赐的，这就是无限的荣光了。母亲背地里和她说过许多次，要她一定要和大嫂搞好了关系，将来她能否嫁一个好人家，就看大嫂的了。

所以铁柔便格外殷勤。

其实她只是个未出阁小姑娘，这种招呼客人的事本不用她来做，铁母已经摆脱了邻居来帮忙，是她希望自己的亲近和能干能够让大嫂知道，所以才自告奋勇跑前跑后。

来的客人也都很规矩，尤其是进入内宅的这些女客全都斯斯文文的，铁柔便笑得格外开心，当有人问起新娘子的情况时，她便狠狠把文竹夸了一遍又一遍。

正在兴高采烈之时，陡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碎瓷声，然后众人便看到稳文竹的陪嫁之中一对粉彩联珠瓶竟然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碎片。

可是靠近联珠瓶方圆三尺一个人也没有。

文竹的两个陪嫁丫头小草小叶登时吓得哭了起来，叫道：“这可怎么好，这是娘娘叫人送来的添箱礼啊！是祝愿我们姑娘和姑爷平平安安、珠联璧合的！”

铁柔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才十四岁，何曾见过这样的事情，又听见说摔碎的是皇后所赐之物，更知道此事可大可小，越发慌了神，忙叫小丫头去通知她母亲。

慌乱中，也不知是谁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姐可不能放走了任何人，这里的人都有嫌疑的，万一到时候娘娘治罪，咱们可不能傻乎乎一个人担着责任！”

于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的铁柔便这样喊了出来：“谁都不许走！”

这话一出口便等于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本来大家也没准备走，摘不清自己身上的责任，以后都是个麻烦事，可是自己不想走是一回事，被人要求不准走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下便有人阴阴问道：“铁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咱们是故意来捣乱的不成？”

铁柔忙道：“不是，当然不是，只是这件事实在是……”

那人冷笑道：“那么铁小姐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谁都不许走’？”

铁柔急的都要哭了，心里把跑腿的小丫头骂了几十遍，祈祷着母亲快些过来，但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的母亲也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妇人，未必便能处置好这件事，可是这当口儿除了母亲，她还能叫谁进来？这满院子的女眷，总不能把哥哥叫进来吧？

铁母急匆匆赶过来，见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忙堆出笑脸来道：“我家女孩儿年纪小不懂事，怎么招呼客人都招呼到院子里来了？还不请大家赶紧进去喝杯热茶？这天儿怪凉的。”

有位女客便阴阳怪气地道：“幸亏是在院子里，眼目敞亮，若是在屋子里，没人看得到，这满院子的嫁妆若是丢了那么一两件岂不是要把我们都当成贼了？”

铁柔当场就哭了起来，铁母好话说尽，却也没有说出一个具体的解决办法来，这院子里的客人就越聚越多，还是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居多。

眼看着好端端一场喜事就要变成闹剧，铁母也是头疼得紧，正无可奈何之际，便觉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耳边炸裂，脚下的地面狠狠震颤了几下，碎石、碎砖、碎裂的瓷器横冲直撞，许多女眷都受了伤，一个个尖着嗓子直喊救命。

人群登时混乱起来，铁母被人狠狠一把推倒在地，一时之间挣扎不起来，身上陡然一痛，却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了肚子上，紧跟着也不知什么人摔倒了直接扑在了她身上，然后一只脚重重的踩下来，铁母便晕了过去。

而铁柔则更倒霉，半个碎裂的花盆直接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她哼都没哼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娘！妹妹！”铁成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一眼看到东倒西歪的人群，听到惶恐杂乱的呼喊，以及无休无止的谩骂，铁成额上的青筋便狠狠跳了两下，捏紧了拳头，气贯丹田，大喝一声：“闭嘴！”

院子里登时有了短暂的安静。

妇人们也顾不得想怎么会有男子忽然闯进了内宅，但看到这人一身的红衣，便知道是新郎官了，于是有人哭天抢地控诉“怎么就在你们家遇上了这样的惨事？你们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家女儿手臂上受了伤，万一留疤怎么办？”

铁成还没来及说什么，忽听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的“趴下”二字被吞没的干干净净，地面再次剧烈震颤，又是一大片鬼哭狼嚎和横冲直撞。

铁成红了眼睛，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搅闹他的婚事，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急忙转身去抓了几个同僚进来，让他们帮着疏散人群，把这些客人暂时都转移到邻居家中去，但是也一个都没有放走。

等这些人都被转移了之后，铁成才在废墟之中找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0.第1360章 生乱

铁成家的第三进院子几乎全都毁了，房屋都只剩了断壁残垣，文竹的那些嫁妆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院子里还有一个因为爆炸形成的深坑。

铁成又找人通知了五城兵马司，请他们派人过来先把自己家封锁了，一面叫人去请大夫，这么多受伤的人，若不及时处理是不行的。

事后统计人数，除了有三个重伤不治死亡的之外，还有二十五个轻伤，四十个重伤。

附近街上医馆里的郎中、学徒全都被拉了来，饶是如此，还是人手不够用。

铁成两眼血红，客客气气把无关紧要的人送走了，便去问那些女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些女人全都受惊过度，一个个只知道哭哭啼啼，却是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铁成无奈，何况他现在也是方寸大乱，便把这些事情都交托给了同僚，自己去看母亲和妹妹。

铁母伤得不重，只是被闷到了，此刻已经醒来，铁柔的伤却有些重，虽然处理好了伤口，却还在昏迷。

铁成问了铁母几句话，铁母思维凌乱，也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铁成的两个兄弟，铁安铁宁也跟过来惶恐不安地问铁成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铁成耳朵里乱哄哄，又是母亲的哭泣，又是弟弟心慌意乱的说话声，忍不住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在这个家里是绝对的权威，于是屋子里安静下来。

铁成抱着脑袋仔细想了半晌，忽然问道：“那两个陪嫁丫头呢？”

铁母看看铁安铁宁，铁安铁宁又看看铁母，都十分茫然。

铁成匆匆吩咐两个弟弟好生照顾母亲，转身飞奔而出，先去了女眷们暂时休息的邻舍，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这才又折回自己家的后院，终于在花园里发现了被困得结结实实的两个丫头，因为距离爆炸地点远，这两个人倒是没受伤，只是嘴里被塞着麻核，手脚都被捆着，在枯草丛中扔了许久，身子都冻僵了。

铁成救了人，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们来了之后边有个小丫鬟说要请她们去见见老太太，她们不疑有他，边跟着回去了，接着半路便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都被捆着……

铁成却已经从铁母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得知，事发之时，这两个丫头是陪在自己妹妹身边的。

那么也就是说，有人潜进铁府，打晕了这两个丫头，李代桃僵，在院子里动了手脚，弄出来这样一场大爆炸。

可是自己虽然深得萧凤梧信任，也执掌着宫中戍卫，可是品级并不高，身家也不丰厚，何况近些日子以来，娘娘特意给了自己假，让自己回来准备成亲事宜，所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当差了，便是想要借着自己给宫里面添堵也不大可能。

有谁会打自己的主意呢？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边听四周响起一片锣声，有人扯着嗓子叫喊：“不好啦！走水啦！快救火呀！”

他一惊，急忙跳上墙头，之间自己家周围已经是一片火光，却不是自己家着火，而是左邻右舍，前街后街全都着火了。

一时之间大街上人头攒动，哭爹喊娘，场面十分混乱。

他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幸而铁府附近有一条街是纺织作坊，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值守，且日常都备着水龙，于是急忙调动起来，推动水龙过来灭火。

可是火头太多，又太分散，所以灭火着实不易，因为人手被分散开了，调度上便出了空子，有人发现这个方向，虽然有兵丁带着水龙过去，可是火却越少越旺，等带人赶过去一看，却发现，架着水龙过来的士兵早已绝气身亡，而那水龙则成了一地碎片。

事到如今铁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场祸事根本就不是针对自己的，只不过是那些人单纯的想在京城里闹事罢了！

他急得两眼冒火，前阵子他还沾沾自喜过，觉得自己把京城里打扫得很干净了，可是暗些人竟然就明目张胆地在自己家里，自己眼皮底下闹了这么一出！

虽然想要搞乱京城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但挑选这样的地点，未尝不是在向自己挑衅！

他眼中暴虐之气翻涌，狠狠一脚踩下去，原本因为前后两次爆炸被震得便有些松散的一截残存的墙壁就此坍塌。

他顺势落下，站稳了身子收敛了情绪，便去隔壁，经过一番简单的询问之后便把那些女客全都妥善送走了，不送走也没有办法，人家家里都已经派了人来接，他挨家挨户好言安慰，并且承诺会承担一切医药费和财物损失。

铁家遭遇这样的祸事，已经够惨的了，凡是来凑热闹的，都是关系还不错的，因此也便没有过多计较，何况更知道他是萧凤梧信任的人，实在是不好得罪，所以也没有人过分纠缠。

铁成一旦恢复了冷静，便开始发挥他的指挥才能，他专门选了个制高点，居高临下，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并且指挥着所有赶过来的官兵一方面转移无辜百姓，一方面去灭火，并且暗示自己带着的那一支暗卫分散开来，调查这件事的始末。

一直到了天完全黑头，才算是理出了一点头绪，而类似的大事也没有再次发生。

文竹虽然住得远，可是却也有人给她们送了消息过去，文竹急得不得了，本来要亲自过来看一看，却被秦妈妈严厉制止了，而是派了得力的人去送信，表达关怀。

采蘋采葛都没有走，因为顾倾城关照过，让她们住一夜，文竹出嫁之后再回宫。可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们却是不能再留了。

跟文竹简单商量之后，决定到铁府去看一看，然后回宫禀告秦方。

文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心，转身从身后的妆台抽屉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采蘋：“你把这个给铁统领，他们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手头肯定没有银子，可是眼下肯定有许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你让他拿去应急。”

采蘋郑重点头，拉着采葛脚不点地地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1.第1361章 如何

顾倾城这一天精神状态还不错，睡了一觉起来，觉得神清气爽，因为看着天气还不错，便叫人扶着自己到院子里走一走，笑言：“闷了这么久都快不知道太阳晒到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不经意的一抬头，便看到西南方向一片火光，不由得脸色大变，急忙叫采兰：“你快找人去问问那是怎么了！看样子不是宫里，我记得铁成家似乎就是那个方向，你赶紧找人去查！”

采芹也是心惊肉跳，却还勉强笑着劝道：“哪里有那么巧呢？娘娘也走了一阵了，还是回去歇着吧，您就是这么看，也看不出来什么结果啊！”

一边又给采兰使眼色。

采兰答应的倒是很干脆，一道烟出了丹阳宫，却没有找人去问这件事，而是一拐弯去了秦方暂住的地方。

秦方喜欢绿色，就住了距离丹阳宫不远的晴翠阁，晴翠阁种了许多常青藤，阳光照下来，空气中都凉丝丝的。

采兰一口气跑进去，进了大门才喘了口气，整理一下衣衫才慢慢往里走。秦方不要人服侍，一应事务都是从逍遥宫带来的人在负责，是以晴翠阁里一个宫人都没有。

晴翠阁有个很高的台子，台子上种了一株大榕树，夏天的时候可以乘凉看星星。

此刻大榕树光秃秃的，秦方倒背着手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正在训话。

而台子底下乌压压跪着一片黑衣人。

采兰急忙低下头，停下脚步，背转身去装死人。

只是秦方的训话声还是清晰无误地往耳朵里钻。

“你们应当知道，你们陛下留你们下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好好保护你们娘娘和殿下，可是你们呢，竟然一而再再而三让他们受到伤害，等你们陛下回来你会该如何交代？

“这且不说，你们从小便接受了最严格最优秀的训练，平时不是经常自夸自己是世上最优秀的暗卫、和隐卫么？怎么会这样接连失手？

“我看你们是长时间没有遭受过波折，所以有些忘乎所以了吧？

“你们知道妄自尊大、忘乎所以、固步自封对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意味着死亡！

“还是说你们一个个都嫌自己命长了？

“从今天开始一个个给我滚回去继续训练，若是不能达到我满意，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就等着训练一辈子吧！

“别以为没了你们，我手底下就没人可用了！

“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赶紧滚！”

暗卫和隐卫们沉默着爬起来，无声无息消失了，风吹过，地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秦方早就看到采兰来了，却一直不动声色，直到暗卫隐卫们都消失了，才喝了口水问道：“你来做什么？”

采兰也不罗嗦，直接说道：“宫主宫外出事了。就是西南方向。”

登高望远，秦方转脸看过去，果真看到西南方通红一片，尤其天色渐晚，火光越发明显，她脸色一沉，嘀咕道：“这些龟孙子还真是不让人安生一天！”打了个暗号吩咐道：“去查！”

一阵细微的风吹过，似乎有什么人离开，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回去跟你们娘娘说，一切有我呢，叫她不必操心，”秦方顿了顿，对采兰道，“你再告诉她，这几天一定会有人想方设法把各种不好的消息送到她耳朵里去，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都是敌人的诡计，叫她不必在意，当作过耳之风也就是了。”

采兰急忙答应，又问：“不知道孔家的事情怎样了？娘娘这几天常常念叨，只是不敢来问。”

秦方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你胆子倒不小啊，你们娘娘不敢问的事情你都敢问！”

采兰吓了一跳，双膝一软就跪下了。

过了一阵，秦方才说道：“回去跟她说，没事了。”

采兰沉默片刻，终于认错：“宫主恕罪，其实娘娘并不曾问过，是奴婢揣摩着，娘娘应该很担心这件事，又不好开口，所以才贸然替娘娘问的。”

“这么说，你是好心？”第一个字秦方还在高台之上，可是最后一个字话音一落，秦方已经出现在了采兰身前。

采兰不敢抬头，却清清楚楚看到一角绿色的裙角落在了自己眼前，那光华如水的绸缎纹丝不动，可是她却又分明看到了一瞬个墨绿色的鞋子在裙角下若隐若现。

背上似乎有数只蚂蚁爬过，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冷汗。

“嗯？”秦方见她不回答，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确信你这么问不是为了挑拨我们婆媳之间的关系？”

采兰一惊，急忙叩头：“奴婢不敢！”

“敢不敢的也都做了，”秦方忽然又换了懒洋洋的口吻，“看来啊，你还是不会服侍人，细心体贴可不是这样一个体贴法。从今日开始，你也回去吧，以后不用再在这边服侍了，我会找人替你的。”

采兰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张口就要求饶。

却听秦方的口吻骤然冷淡下来，“你该知道，本宫主的话一向不喜欢重复。”

采兰知道事无可挽回，只得含泪又磕了个头，失魂落魄站起来。

自然有人过来将她夹住，就此不声不响离开了皇宫。从那以后顾倾城再也没有见过她。

秦方凝立片刻，仔细想了想，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咕哝道：“儿女都是债啊！”抬脚出了晴翠阁，往丹阳宫去了。

顾倾城正在屋子里休息，看着采芹修整花房送过来的一枝迎春花。

听见外面说秦方来了，忙扶着桌子站起来。

采芹丢了手里的剪刀，过来将她扶住，往外走了两步，便看到秦方含笑走了进来，“快坐下，咱们自家人不必拘礼。”

顾倾城到底等她坐下了才落座，吩咐采芹去泡茶，“因为我有身孕，她们都不让我饮茶，所以宫里面都是些陈茶，母亲不要嫌弃才好。若是母亲有兴致的话，媳妇给您分茶可好？”

秦方知道她和自己一样都想把彼此的关系修复到最好的状态，因此便和颜悦色地笑着拒绝：“还是等你身子大好了再说吧，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要和你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2.第1362章 嫁娶

顾倾城忙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并且作势要站起来。

秦方伸手把她按住，嗔道：“都跟你说了不要拘礼，怎么还这样？”

顾倾城笑了笑，接过采芹送来的茶壶，亲自给秦方斟了一杯茶，“母亲请讲。”

“三件事，”秦方竖起三根手指头，“你别嫌我擅自做主就是了。这第一件便是我把采兰送走了。按理说，即便我是你的婆婆也不应该把手伸得这么长，但是事出突然，我也没法子事先跟你商量，总而言之，采兰不适合留在你身边服侍了。哪怕你怨我，为了将来你身边少些事情，我也认了。”

顾倾城虽然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可是秦方都这样说了她还能如何？只得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来？采兰若是不妥当，自然您怎么处置都行。”

秦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便是孔家的事。虽然你一直不曾问我，想必心里也是十分挂念的吧？孔家的两个孩子都已经平安回家，绑架他们的人也都落网了，经过审问之后，确认的确是萧凤林派来的人。萧凤林安插在京城的人都是一早就安排好的，让他们便宜行事，这样做也就在造成了鞭长莫及的情况，所以已经都被控制住了。

“第三件事，就是如今京城的局势有些乱，虽然大局不至于收到什么影响，可是跳梁小丑着实不少。我目前正在着手清理，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清理干净，我也不确定，所以你也别急，若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也不要信。”

顾倾城把茶杯往秦方那边推了推，笑道：“儿媳之所以没有问过孔家的事，是因为儿媳知道，母亲出手必定不会有失，所以我那两个表侄一定是平安的。所以这件事，我从来也没有不放心过。

“您是逍遥宫的一宫之主，又是君玉的母亲，我的婆母，经得多见得广，处理这些事情是极有经验的，儿媳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换了儿媳自己去处理这些事情，只怕还会手忙脚乱呢！

“儿媳也不是那等没见识的蠢笨女子，不会随便什么人说句话便能动摇的。我们才是一家人，没有我不信您反而去信外人的道理。”

秦方不觉露出笑容来，“你肯这么想就最好了。还有西南方向失火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稍后自然会去处置，你也不用担心。若那出事的不是铁成家里更好，即便那就是铁成家里，我也会保证明天的婚礼照常进行的！”

若是因此改了婚期，岂不是正趁了那些歹人的心？

顾倾城含笑点头：“母亲处理的妥当，儿媳佩服。”

“好啦，”秦方喝了顾倾城推过来的茶水，便站起身来，“你歇着吧，总要在君玉回来之前把身子养好，否则他回来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可多没面子？”

顾倾城也跟着起身送了她出去，回来就安安心心睡下了。

秦方这样示好，她若是再不领情，那便是给萧凤梧找麻烦了。

入夜之后，采蘋和采葛才回来，回来之后也没有急着回丹阳宫，而是去晴翠阁请秦方示下，简单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况都说了。

其实秦方已经从暗卫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已经安排人下去做事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之后说道：“这件事不必瞒着你们娘娘，但是要怎么说，你们却要好好商量一下，万万不能惊到她。并且要告诉她，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最多不过五天，便会有结果了。”

采蘋采葛欢欢喜喜答应了，告退回转丹阳宫。

回来之后听说顾倾城睡了，也便没有惊动她。因不见了采兰，不明所以，悄悄一问，得到的答复却是众口一词：采兰病了，娘娘开恩，许她外头养病去了。

采蘋采葛却不肯信，悄悄问了采芹，才知道原来是被秦方发落了，几个人俱是一凛，之后服侍顾倾城，越发尽心尽力了。

铁成一家连夜搬到了一所新的宅子里，比他们原来的宅子还要大，还要漂亮。

安排他们搬家的人说了，明日的婚礼还照旧。

铁成本来有些不愿意，毕竟母亲妹妹都受了伤，一家人受到了惊吓，这个时候办喜事似乎有些不合适。

可是来人却说：“上头说了，对方就是要让咱们回头丧气，怎么，铁统领还要让他们称心如意不成？再说了，你们这内宅确实也需要一个能撑得起事来的，一举多得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拒绝？”

铁成也想明白了这件事，回头跟父母说了一声，没想到父母竟是出乎意料的赞同，铁母道：“毕竟是娘娘亲口下的懿旨，我就不信，不能带给咱们福气！”

可是他们也发愁，家里已是家徒四壁，出了文竹托人送来的那一匣子碎银子，简直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明天的喜事又该怎么办？

可是还不等这愁发完，便陆陆续续有人送了全套的东西回来，包括文竹的嫁妆也都补齐了。

还有一箱子金银，粗略估计，总也有一千两金子一千两银子，办一场浩大的婚事也足够了。

于是，二月二十八，文竹风风光光出嫁了，铁家也热热闹闹娶亲了。

文竹心里是有些不安的，觉得这些事情未免太巧了，觉得成亲这一日也不一定会很顺利。

花轿走到半途，猛然一颤，紧跟着文竹便从盖头地下看到脚下被人扔进来一个圆球，滴溜溜在脚下打转，紧跟着鼻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硫磺气息。

这是霹雳弹！

文竹应变奇速，急忙把手里拿着的苹果猛地戳过去，就把那颗霹雳弹裹进了苹果里，然后拉开轿帘冲出去，双足在轿竿上轻轻一点，人已经上了街道旁边的屋顶，然后奋力把那苹果往高空掷了出去。

她头上的大红盖头一片红云似的从头顶飘落。

世人何曾见过自己从轿子里窜出来的新娘子？何况这新娘子不光窜出来了，而且还上了房顶，不光上了房顶，还把手中有着吉祥寓意的苹果扔上了天空！

这是有多不愿意这门亲事啊！

还没等街上的人们腹诽完，便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爆炸声，紧跟着苹果碎屑雪粉似的簌簌而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3.第1363章 重点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思考的重点似乎错了！

他们应该震惊一个娇滴滴的新娘子怎么能一下子窜上房顶呢？

紧跟着又是红影一闪，骑在马背上的新郎官竟然也上了屋顶。

铁成一脸的紧张，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吧？”

文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害羞了，一脸严肃的道：“我只知道有人要搅乱今天的婚礼，方才有人往轿子里扔了一颗霹雳弹。”

铁成沉声道：“幸亏你反应及时，否则……”他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十分庆幸自己要迎娶的人是文竹，而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否则，今日抬进门的便只能是一具尸体了。

文竹微微一笑：“你也别紧张，没什么好害怕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嗯。”铁成点点头，回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两人从房上跃下，早有喜娘把盖头捡起来，喋喋不休地说这样做如何如何不祥，新娘子在到达夫家之前双足是不能沾地的，盖头更是应该由新郎官挑落，新娘子当街抛头露面有伤风化，等等等等。

文竹低头不语，唇角却含了一抹笑。

铁成眉毛都竖了起来，大喝一声：“闭嘴！这个差事你若是不愿干，就赶紧滚！”

喜娘浑身一哆嗦，赶紧闭嘴。虽然主家态度不怎么好，可是赏钱实在是丰厚，受点委屈便受点委屈吧。

铁成和文竹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这些人竟然还不知道，就是他们眼中这不守规矩的新娘子不动声色之间化解了一场骚乱。

若不是文竹反应够快，那颗苹果扔得够高，只怕轿子早就被炸裂了，而文竹必定也会重伤毁容，更要紧的是，当街发生这样的变故，肯定会引起恐慌，人越是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越会容易出错。

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等的便是人群混乱的时候，才好浑水摸鱼。

到时候只怕不幸的事会接连发生，到时候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别的不说，光是互相推推搡搡，便不知会有多少身体不好的人或者是老人小孩儿倒地，只要倒在地上，便会被人踩踏，早些年，京城地动便因为踩踏出了许多人命，他们两个记忆犹新。

铁成亲手给文竹盖好盖头，扶着她坐回轿子里，呼喝一声：“起轿！”

他知道，在霹雳弹投进轿子中的时候，投弹的人，以及那些想要生事的人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们绝料不到文竹会反应那么快，所以一定来不及掩饰，所以周围埋伏着的暗卫们一定已经发觉了他们，所以也会很干脆利落地处理好这件事，不需他和文竹操心。

他们两个今天只要安安心心完婚就好了。

因为新娘子突如其来冲出花轿上了房，所以喜乐也停了，迎亲的队伍自然也就停滞在了街心，看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将他们包围。

此刻喜乐再次响起，迎亲的队伍从人群中穿过，向着新宅子而去。

可是今日新娘子这彪悍的一窜也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很久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位新娘子竟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处于对帝后的敬仰，于是这位新娘子也变被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最初的那些鄙夷的声音渐渐为赞美所取代。

当然这都是后话。

铁成和文竹的婚事之后再没有遇到什么波折，顺顺利利拜了堂，洞了房。次日认亲也很顺利。

三朝回门之后，文竹便递了牌子想要进宫去谢恩。

顾倾城若是腰间见她也无不可，可是还是听了秦方的话回绝了，让秦妈妈代表她又给了一些赏赐。

已经换了妇人装束的文竹立在宫门外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了秦妈妈，忙快步迎上去，问道：“娘，娘娘不肯见我么？”

“没有的事，”秦妈妈把手中的锦盒递给她，“娘娘身子还没有复原你是知道的，若是不念着昔日的情分，今天也不会再次给你赏赐了。你且回去吧，家里遭逢了那样的变故，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离不开你。等过一阵子娘娘身子复原了，定然会召见你的，跟了娘娘这么多年，娘娘又是个念旧情的人，绝不会忘了你的。”

文竹眼圈一红，对着宫门磕了头，这才辞别秦妈妈，回家去了。

如此倏忽又是几天过去，秦方笑呵呵找到顾倾城，说道：“我来跟你说个好消息。”

顾倾城请她坐下，亲自奉茶，问道：“莫不是京城里这些麻烦都解决了？”

秦方眯着眼睛笑：“是啊是啊，你都猜对了！哎哟，这几天啊，可是把我累坏了！明日是昀儿的生辰，你打算怎么庆祝？”

顾倾城奇怪的道：“不过是个小孩子的寻常生辰，就把孩子们聚到一起吃个饭就是了。莫不是母亲有什么好主意？”

“呃，”秦方有些说不出口，踌躇半晌才道，“我想带着昀儿出去走走，只是担心你不同意。”

顾倾城看着秦方脸上小心翼翼的神色，突然心中一酸，她早就听说过，有些恶婆婆甚至不让儿媳妇自己养孩子，就是怕将来孙子不孝顺她，可是秦方想要和孙子亲近都怕儿子媳妇不愿意！

她知道，秦方其实并不是对她有什么看法，哪怕前阵子的确给她添了许多烦恼，可是对秦方而言都是无奈之举，时过境迁，再想起来，她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何况秦方后来一直都在想办法弥补。这就够了！

于是顾倾城微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若是母亲方便的话，我倒希望您也带着承儿出去转转，让他开阔一下眼界。”

秦方心头一松，笑逐颜开，“这可太好了！不过，这一次我带昀儿出去只是纯粹的带他玩一玩，等初九再大一些，懂点事了，我一定带着他到处开阔眼界！”

婆媳俩个相谈甚欢。秦方忽然又凑过来，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道：“我还有个秘密没告诉你呢，你想不想听？”

顾倾城略一犹豫。

秦方用近乎诱-惑的口吻说道：“机不可失啊，错过了这个机会，我可就永远也不会再说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4.第1364章 大长公主

顾倾城心里还有些犹豫。

秦方笑道：“过两天再跟你说。还有京城里这些事情所有的案子都已经整理成册，等君玉回来你交给他，你就别操心了。至于那些犯人，也都修理好了，如今都在大理寺关着呢，也等他回来再处置。明日你一定要整治一桌好菜，我这阵子都瘦了！”

说毕摸了摸脸，起身离开了。

顾倾城这边的事情是一早就筹划好了的，到时候只把昭容大长公主、翠微翁主母子、孔家的女眷孩子、孔薰母子接进来热热闹闹吃一顿饭。让孩子们一起玩一玩。

昀儿在宫中也十分孤单，平常陪着他玩的多是一些小太监，这些小太监恨不能把他顶到头上供起来，又怎么能放开了手脚玩？

但是这些亲戚便不同了，尽管约束，总比太监们强一些。

顾倾城再三叮嘱了他们不要顾及身份，要放开了手脚玩，才回到席上。

翠微翁主因不见嘉惠郡主，便问了一句，话说到一半被昭容大长公主扯了扯袖子，道：“我有些乏了，你扶我进去歇一歇。”

顾倾城忙起身说道：“皇姑母，偏殿里已经收拾好了，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布置的。”

昭容大长公主亲自伸手按住了她：“你别动，若非今日是二皇子的生辰，说什么我都不会让阿玥带着孩子过来的，你如今身子不好正该好好保养才是。

“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你若是带头讲究起礼仪来——说白了这里你最大，还让别人怎么自在玩乐？要我说，你也回去歇一歇，让她们自在玩笑一阵。”

说着又劝顾敏，“你也休息去，你在这里，你的两个儿媳妇还要时不时瞄着你，给你端茶递水什么的，平素在家里这样也就罢了，好容易出来做客，还要守着规矩伺候婆婆，看看，我都觉得怪可怜的。”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

顾敏从善如流，站起身来，叮嘱两个儿媳妇，“你们也放心松快松快！”

于是在场身份最高的四个人都离开了。

剩下众人也都觉得气氛宽松了许多，凑在一起谈笑起来，果然觉得十分自在。

昭容大长公主一进了专门给她准备的偏殿，便沉下脸来，转头对翠微翁主道：“你今年多大年纪？眼瞅都是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懵懂无知？”

翠微翁主懵住了，茫然问道：“母亲，您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昭容大长公主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我迟早都被你气死！”

翠微翁主忙好一顿讨好。

昭容大长公主这才说道：“你怎么当众问起嘉惠来了？”

“哦，”翠微翁主恍然大悟，“您是说这个啊！我是觉得，倾城……”

“嗯？”昭容大长公主一个沉沉的目光扫过来，不悦的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她如今是皇后！”

“是，”翠微翁主顺从地道，“女儿记住了，以后保证人前人后都是恭恭敬敬的。”

昭容大长公主见她言不由衷，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彼此都念着往昔的情分，你们是念旧的好孩子，我也很欢喜。可是她和六郎的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隔墙有耳，若是被别人听到，那些心宽的倒也没什么，可若是遇到那心胸狭窄较真认死理的，捅到御史台，让御史弹劾你，又该怎么办？

“那时候你让他们夫妻俩怎么处置这件事？若要定你的罪，本来这样的来往便是他们喜欢的，可是若不定你的罪，这又来就是大不敬的罪名，饶了你，以后还怎么惩治别人？

“所以你这样不讲究，对你自己而言不过是图得一时心里畅快，可对他们而言却是大麻烦。你确定你愿意带给他们麻烦？

“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只要他们还肯拿你当表姐，一切就还和原来一样。”

翠微翁主低着头，顺着她的意思道：“女儿明白了，不管我们内里如何总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才是。”

昭容大长公主悠长的叹了口气，“将来打发我归了西，你还跟着何煜回淮安去吧。你这个性子实在不适合留在京城里。如今六郎夫妇在着还好，大家都会给你们几分薄面，若是将来他们把皇位传给了太子，太子肯跟你们没有多少情分。”

翠微翁主呆了一呆，有些茫然起来。

昭容大长公主有些不忍，虽然翠微翁主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而且也快要三十岁了，可在她眼中，仍旧是那个调皮爱娇的小女孩儿。可是自己毕竟已经老了，身子也不好，还不知道能撑几年，没了自己的庇佑，这没心没肺的孩子，还有何煜那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呆子，便是有萧凤梧和顾倾城护着，又能在京城逍遥多久？

还是淮安好啊，不光风景如画，而且民风淳朴，他们在那里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快活下去。

“母亲，”翠微翁主抿了抿唇，眼圈有些发红，“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女儿不是傻子，也并不笨，女儿知道您让我们去淮安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您心疼我们，我们也心疼我们的孩子，我们是可以去那边快活，可是孩子们怎么办？虽然我们回到京城时间不算太长，可是也看得出，他们喜欢这里，比喜欢淮安更多。

“还有将来，他们总要学着自己为人处世，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将来。我们总不能耽误了他们，等将来他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业，我们再走也不迟。”

昭容大长公主由衷地笑了，“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知子莫若母，我当然知道你不笨，你只是太懒了，懒得考虑所有事情。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以后可就不能再那样懒散喽！”

顾倾城并没有回寝殿，而是转了个弯，走了后门去了不远处的晴翠阁。

坐在晴翠阁最高的高台上正好能看到这边的动静，今天她把宴席设在了敞轩里，就是为了秦方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5.第1365章 孤独

秦方一个人坐在高台之上，面前也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甚至比丹阳宫那边更加精致，可是菜品却几乎一样都没动。

秦方只是在喝酒，一杯接一杯，身边已经放置了好几个空酒瓶。

顾倾城来到晴翠阁，一眼便看到了秦方的寂寞，她抿了抿唇，由采蘋、采葛搀扶着，上了高台。

秦方转脸看到她，眉头微微一蹙：“你来做什么？本来早春的天气就不暖和，这高台上风更冷，还不快回去！”

“不要紧，”顾倾城声音柔柔的，裹了裹身上披着的厚厚的狐裘，“您看，我比冬天穿的还要多。那边的热闹足够了，可是母亲这边却只有一个人，虽然晚上也安排了咱们一家四口小团聚，到底还是委屈了您。”

“是我不愿意去，”秦方冷冷的道，“我不耐烦见到昭容。”

昭容大长公主是一定能够认出秦方的，可是昭容大长公主也知道宫里面住了一位秦夫人，帮着顾倾城处理了很多难题，要想知道秦方的底细也非难事。

可是昭容大长公主一直都在装糊涂，甚至问都没问过有关秦夫人的事，可想而知，她一定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其实儿媳听说过早年间昭容皇姑母的一些事情，”顾倾城柔柔的道，“当真算得上是女中豪杰。本来还以为母亲会喜欢她的。”

秦方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很欣赏她的。可是她到底是皇室公主，而我却曾经是她弟弟的宠妃，你说她若当真看到我还好好的活着，会是怎样的想法？不会认为皇室的尊严受到了亵渎？

“可是我们只要不见面，哪怕她已经知道我还活着，也不会说什么，”她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踪，一来是觉得宫中认识自己的老人已经不多，二来也是觉得没必要，“倒也省了麻烦。”

顾倾城既然知道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也就放心了，转而说了些轻松的话题，又劝道：“母亲，我知道您好酒量，可是酒多了伤身，您还是要少喝一些才是。

“晚上我们在丹阳宫中专门设宴请您，昀儿还等着跟您讨礼物呢！”

秦方哈哈一笑，“放心吧，就这么点酒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不过到底也没有再喝。

顾倾城又陪着她说了一阵话，秦方便开始撵人，“我内功深厚在这里无所谓，你却不能陪着我吹冷风，好容易才养的好一些了！快去吧，我这里没事，你好生陪陪这些客人，你也难得这样放松。”

顾倾城只得起身告退。

昭容大长公主到了下午便说自己要回府歇着，顾倾城也不敢深留，翠微翁主母子也便跟着一同回去了。

之后客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告辞。

萧承和昀儿玩了这多半天也都累了，于是爬上床睡了一觉，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丹阳宫里点上了五彩宫灯，把整个宫殿烘托得如同神仙福地一般。

萧承睡醒了之后便推醒昀儿，拉着他来见顾倾城，同时嘀咕道：“我们今天还没见祖母呢。”

“是呀是呀！”昀儿今天十分高兴，“还不知道祖母会送给我什么好东西呢！”

“你呀！”萧承亲昵的捏了捏昀儿的小鼻子，“祖母是我们父皇的母亲，我们应该多多孝顺才是。”

昀儿可不懂得这些，却也装模作样点头，“哥哥说得对！”

来到顾倾城的寝殿，两个人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厅堂里所有的摆设都被挪走了，地上两个自行人正在对打，一招一式虽然慢却十分流畅，仿佛高手对决一般。

小兄弟两个看得如痴如醉，萧承甚至开始跟着比划。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两个自行人才停了下来。

兄弟二人却觉得意犹未尽。

秦方笑呵呵从内堂走出来，问道：“喜欢吗？”

“喜欢！”昀儿大声叫道，松开萧承的手，跑过去便把那跟他差不多高矮的两个自行人抱在了怀里。这两个自行人是木材打造的，并不十分沉重，可是对昀儿来说还是太大了。

昀儿扭头看着萧承，萧承虽然满脸的羡慕却并没有嫉妒，也没有过来争抢的意思，更多的是由衷的高兴。

昀儿眼珠叽里咕噜转了一阵，费劲的拖着两个自行人朝萧承走去。

萧承忙道：“昀儿，你做什么！当心抻了胳膊！”

快步走过去，松开昀儿的手，在他手臂上摸了摸，关心地问：“怎么样？痛不痛？”

昀儿甜甜的笑着摇了摇头，“哥哥，这个送给你！”

“啊？”萧承吃了一惊，急忙摆手，“不不不，这是祖母送给你的礼物，我怎么能要？再说，我若是想看，难道你还不给我看？”

“不嘛！”昀儿开始撒娇，“我就要送给你！”

兄弟两个开始彼此推让。

顾倾城也出来站在秦方身后，看着两个儿子兄友弟恭，心里十分高兴。

秦方默默看着，转头对顾倾城道：“你把孩子教的很好。我这时候才知道，你们不把孩子给我带是对的。”

顾倾城忙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便不能教孩子们武功，也不能带着他们去见识外面广博的天地。”

秦方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快步走过去，“你们别争了，兄弟两个就应该这样友爱。这个东西呢，其实就是送给你们两个的，反正你们也住在一起，每天就一起看，然后互相切磋。送给昀儿的生辰礼物是这个！”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马鞭子，“你不是爱骑马么？祖母给你备齐了一套鞍辔，等你长大几岁，便能享受在马背上驰骋的快乐了！”

昀儿不禁欢呼起来。

萧承却还记着提醒昀儿跟秦方谢恩。

秦方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心疼，“好孩子，你比你父皇幸运，却也比你父皇辛苦。”

收了礼物，便是参加晚宴，祖孙三代在一起，气氛比之白天有不同，虽然没有大热闹，却是几位温馨的。

饭后，秦方催着顾倾城去休息，自己则带着两个孩子又放了一阵焰火，直到后半夜祖孙三个才散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6.第1366章 留书

折腾了一天，顾倾城也着实累了，所以第二天起的便有些迟，还未起床便听到外面有喁喁的低语声，恍惚还夹杂着“宫主”二字，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采蘋忙和采葛一起进来服侍她起身更衣，一边说道：“今天是给晴翠阁送粮米菜蔬的日子，可是采芹去了一趟回来却说晴翠阁已经空了。奴婢不信，又过去看了一趟，果真没人了。”

顾倾城一愣，“你是说，母亲离开了？”昨天不是还玩的好好的，并没有说过要走的话么？

采蘋和采葛扶着顾倾城坐到了妆台前，采葛负责梳头，采蘋便从怀里摸了一封信出来双手递给顾倾城，“这个是宫主留下来的。”

顾倾城双手接过，信封没有封蜡，所以她便直接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秦方的字算不上多么好看，但是一笔笔力道十足，却又像她的人一样，带着几分随性。

信上字不多，开头就是叮嘱她好生保养，一定要平安把这第三胎生下来。然后便告诉她，通过逍遥宫庞大的消息网络，她已经知道，萧凤梧那边一切顺利，大概过不多久就能回来了，让她做好准备。

之后再三交代，京城里的秩序已经恢复正常，要紧的文书什么的都让人放到了御书房，待萧凤梧回来之后要提醒他去看，不过这些事就不必她来操心了。

最后说，还是决定暂时不带昀儿出去了，毕竟孩子还小，儿以后的机会也还很多。

顾倾城的眼睛从信纸上抬起来，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和秦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她自幼长在深闺，是个接受了严格的教育的大家闺秀，虽然重生之后，为了报仇，为了自保，她也经历了许多江湖险恶，但是与秦方比起来，简直便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她也向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若没有萧凤梧陪同，她是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能力去领略的。

若是她今生与萧凤梧错过了，报仇的道路说不得，便会难走上许多倍，也许到最后不过是个玉石俱焚的结局，也许最后虽然惨胜却也是元气大伤。早先她想过，若是败了，反正这人生也是侥幸得来的，并没有什么可怨怼的，但若是胜了，便寻一个僻静的地方安安静静聊此残生。

可是老天竟然如此眷顾，让她再次遇到了他。

复仇的道路是艰辛而寂寞的，辛苦的筹谋背后是无尽的疲惫。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这样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孤独前行，守着自己的秘密一人终老。却不料，蓦然回首，那人一直在身边默默守候。

不，他也并不是默默守候，自己的人生改变了，他也不再像上辈子那般沉默和观望。

也许若没有他的步步紧逼，自己还不会选择嫁人。说到底，上辈子，崔晋带给她的伤害还是太深了，她不相信婚姻。

是他一点点把自己冰冷的心捂热，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家，自己上辈子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家。

如今他们还有了三个孩子，还有了共同的母亲。

看来啊，人的懦弱是最要不得的东西。自己不懂得争取，不懂得上进，又怎么能怪别人看不起你？

上一世，孔家也曾进京，也曾在襄宁侯府暂住，可是那时候的自己怯懦胆小，听了祖母和父亲的话，极少在人前露面，便是与众人相遇了，也是矜持而疏离的，遇到什么事情更是束手无策。

她还记得，当时孔萱和孔薰看自己的目光都是漫不经心的，姑母对她也不曾多留意。

可是今生，她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先是结识了翠微翁主，然后又成功给自己赢得了一门亲戚，再然后成了他的妻，能够与他分担风雨共享阳光的妻。

这一切，都很圆满。

温暖而甜蜜的笑容便自然而然在脸上绽放。

采葛很快给她通完头发，挽好发髻，挑了两根红玉如意簪替她插上，又在耳边垂了红玉耳坠，越发衬得她气色好了。

顾倾城从镜子里看了看，在外面张罗着布置早膳的采蘋，道：“稍后我去引凤阁走走，你们带着人再把丹阳宫好好打扫一遍，把之前我吩咐你们裁好的彩绸都准备出来。”

采蘋喜滋滋地问：“是陛下要回来了么？”

顾倾城抿唇而笑，“归期未定，我们先准备着，也不至于到时候弄个措手不及。叫你们扎束的才抽采带也都弄好了。另外，厨房里也要备好了各种食材，陛下在外面数月，风餐露宿极为辛苦，总要补一补。还有御膳房也要清理出来，这一次得以凯旋，总要与满朝文武同贺，少不得要开宫宴。除了这些，还有应有的赏赐，采蘋也拟一个单子出来，你若是不清楚这些，便把文竹接进来让她给你指点一二。”

采蘋兴冲冲应了，服侍着顾倾城去了引凤阁，回来便马不停蹄忙碌开了。

萧承和昀儿正在用早膳，见顾倾城来了，忙起来见礼，萧承亲自扶着顾倾城坐下，见她眼角眉梢都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忙问：“母后，是有什么喜事么？”

“暂时还没有，”顾倾城摇摇头，目光越发温软，“你们慢慢吃，吃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她怀孕的后期，口味有些古怪，所以早膳便不与两个孩子一起吃了，午膳和昀儿一起用，晚膳母子三个才聚在一起。

早膳过后，萧承叮嘱昀儿不要过分淘气，又和顾倾城辞别，去东宫上课去了。

昀儿欢快地把自己的玩具拿出来展示给顾倾城看，然后又腆着小肚子给顾倾城背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背得十分顺畅。

顾倾城有些惊讶，自己并不曾教过他，也还未曾给他开蒙，他有事跟谁学的？

“嘿嘿，”云儿摇头晃脑得意地笑，“哥哥教我的！”

顾倾城笑逐颜开，把小兄弟俩齐齐夸了一遍。

母子两个正在说笑，本应在丹阳宫收拾的采蘋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回禀：“娘娘，有事请您回宫一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7.第1367章 凤印

顾倾城又叮嘱了引凤阁里面的人好好照顾昀儿，这才扶着采蘋的手起身，路上便问：“有什么事？”

采蘋的脸色十分难看，低声道：“娘娘，您的凤印不见了。”

“嗯？”顾倾城皱皱眉，“怎么会不见了？”

凤印不仅仅是皇后身份权力的象征，而且宫中很多事务都是需要加盖凤印才能够顺利运行的，所以凤印是极为重要的一样东西。

历朝历代，若是皇后丢失了凤印，最起码会被质疑能力的，若是风尚皇帝暴戾昏庸，说不得还会因此被废。

此事实在是可大可小，若是传了出去，御史台那边多事的御史少不得还会上表弹劾。

“娘娘，”采蘋满面焦灼，“怎么办？”

“别急，”顾倾城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回去再说。”

凤印一直都放在顾倾城寝宫暖阁的多宝架上最精致的一个多宝盒中，这个多宝盒是萧凤梧专门请人打造的，看起来精致小巧，其实还暗藏了十八中暗器，除了顾倾城便没有人知道开启方法。

“你怎么知道凤印不见了？”顾倾城回到暖阁，看着远处存放的多宝盒，慢慢问道。

“这里的东西都很贵重，因此打扫到这里的时候，奴婢不放心，便亲自来，”采蘋一脸的委屈难过，“可是您也知道，奴婢素日也经常收拾这边，所以多宝盒的重量是熟记于心，可是今日却发现分量轻了很多。奴婢也曾帮您拿过凤印，所以才能衡量出来，少了的那部分重量跟凤印差不多，奴婢不敢声张，照旧带着人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又把人全都打发出去，这才过去请您回来。”

顾倾城命她把多宝盒取下来，自己用特殊手法打开。

一般多宝盒设计精巧，合拢的时候看起来便是个玲珑精致的盒子，镶金嵌宝，华美异常，但是这个多宝盒却是形制朴拙，外观上便与寻常的古董没什么分别。

多宝盒展开之后，便像是一个微缩了的多宝阁，一个个精巧的格子里可以放各种各样主人喜欢的东西，譬如首饰、印章之类小巧之物。顾倾城这个多宝盒里面便分隔出来一个比较大的格子，刚好可以放那颗凤印。

但此时置放凤印的地方空荡荡的，其余格子里放着的小首饰和小玩意却一样也不少。

“娘娘，”采蘋又急又怕，几乎带了一丝哭腔，“这可怎么办？”

顾倾城抬手示意她保持安静，自己则闭上眼睛，仔细思忖。

这封印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秦方刚走的时候丢，说明盗宝之人对自己身边的情况十分了解，而他也必定是个精通机巧之术的人，否则又怎能不动声色将多宝盒打开，又原样复原？当初萧凤梧说过，这世上懂得开启这多宝盒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一个是它的制造者，另两个就是他们夫妻。

那位制造多宝盒的人必然也是萧凤梧信得过的人，又怎么会来盗印？

不对，盗印之人未必便是个精通机巧之术的人，也有可能他在暗中早已经观察到自己是如何开启多宝盒的，虽然自己每次都很小心，避开人，但是自己是个不会丝毫武功的人，若是有个武功高强如文竹那样的人在旁边窥伺，自己便察觉不到，更别说文竹的武功其实还不算特别高强，这世上比她高超的人多了去了，随便来一个，便有可能把这秘密偷看了去。

可是宫中守卫森严，之前还有秦方在……

也就是说，那人必然是一早就潜伏在宫中的。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如何才能把贼人引出来呢？

她徐徐睁开眼睛，某种晶亮的光芒一闪。

采蘋愁眉苦脸，虽然没有再问，却仍旧是那个意思。

“傻丫头，”顾倾城启唇一笑，“看看你，遇到事情这样沉不住气，可不是我丹阳宫掌事宫女该有的气度。”

采蘋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并且绷直了身子，可是到底因为没有底气，很快眉眼又耷拉下来。

“东西没丢，”顾倾城慢条斯理合上多宝盒，叫她放回去，“你以为凤印这样重要的东西我会就这样大喇喇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可是……”采蘋想说，素日您用印不就是这样取用的么。

“这凤印不是曾经借给过母亲一段时间么，”顾倾城脸上一排云淡风轻，“后来母亲提醒我，说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表面上能够肃清的已经肃清了，但是之前被人埋下的暗桩如果隐藏太深，还是不容易发现的，我们当初又没有把皇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更换一遍，所以身边有一两个眼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母亲提点我，让我把重要的东西重新换个位置收藏，最好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捏了捏腰上挂着的一个荷包，道，“所以，多宝盒里那个并不是真的凤印，而是当年陛下送给我的一块好玉，母亲特意叫人打磨成了凤印的模样，并且做旧，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把它和凤印放在一起，简直难辨真假。但其实真的，在我身上挂着呢。”

“不过，”她神色一肃，“虽然不是真的凤印，可是对我的意义却是不同的，所以，也一定要找回来！你这就叫人把铁成和文竹叫来。”

采蘋忙答应着去了。

顾倾城轻声道：“隐卫。”

两个黑衣女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单膝点地，沉默着等候吩咐。

顾倾城问道：“你们可曾看到有什么人进入过暖阁？”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属下负责保护娘娘的安全，所以娘娘走到哪里，属下们便跟到哪里，实在不知道，在离开的这段时间内都有谁曾经进过这里。”

顾倾城有些头疼，又问：“那么暗卫呢？”

两名黑衣隐卫站起身来，一个旋身消失在原地。

顾倾城身前又出现了四个黑衣女子，其中一个开口说道：“请娘娘稍等，我们这就把曾经出入过暖阁的人列出来。”

顾倾城点点头：“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若是能绘出肖像来就更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8.第1368章 排查

巳时，文竹铁成夫妇，柳风便都到了。

顾倾城命采蘋带人在外面守着，又叫隐卫负责防卫，这才把几个人叫到暖阁，说道：“我怀疑咱们宫中还藏有心怀叵测之辈，所以把你们叫进来就是想要继续排查。”

几人齐声道：“请娘娘吩咐。”

顾倾城确信此刻没有人能够偷听，这才说道：“我丢了一样非常要紧的东西，就一直放在这多宝盒里，这个盒子还是陛下特意找人打造的，若是不懂得开启方法的话，里面暗藏的十八中暗器足以要人性命。

“还有，这里面放了许多小东西，单拿出来每样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可是偏偏里面只丢了一个假凤印。

“这说明什么？对方并不是图财，否则大可以把整个多宝盒都拿走，里面随便一件东西都能保证一个人一生衣食无忧，他又懂得如何开启。

“可见，他的真实目的便是为了警告我，既然能够不动声色拿走假凤印，那便也有可能不动声色杀了我，或者是两个皇子，或者是在皇宫中再生出什么波折。

“而前段时间，母亲一直都在，他也蛰伏不动，母亲清查宫中，出了后来潜入宫中意图不轨的人都被清剿了，之前埋伏下来的却不好查。母亲自己也说了，只要那些人藏的足够深，而我们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的话，也是难以将之拔除的。

“可是放着这样的随时都会引发打乱的人在宫中，在身边，总是令我如鲠在喉，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盗印之人找出来，这还不算，最要紧的是我们要在根本上除掉安插在宫中的所有隐患！”

“是！”几人齐声道，“请娘娘放心！”

文竹担心地道：“娘娘，如今多事之秋，采蘋几个到底还不够稳重，奴婢想回来继续在娘娘身边当差，还请娘娘恩准。”

顾倾城微笑着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你今日回去之后安排好了家里，明日再回来。柳风，今日你留下来陪我，等文竹明日来了，你再去做你的事。”

几个人正说着，忽听采蘋在外面轻声说道：“娘娘，安福宫那边有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安福宫住着的便是萧凤新，起先曾经被封为德亲王，后来御史台说陛下年号为崇德，哪怕仅仅为了避讳，也不能封他为德亲王，于是又改封为安亲王，希望这个无辜而可怜的孩子能够一生平安顺遂。

萧凤新是个痴儿，如今都八岁了还是流口水，智力比三岁的昀儿还不如，每日吃饱了睡足了就是玩闹，当真是傻吃傻喝傻睡傻玩。

但是顾倾城念着这孩子可怜，并不曾苛待了半分，之前没有身孕的时候，每个月她都会过去亲自看看，服侍萧凤新的人也都是忠心可靠的，萧凤新衣食玩具都是最好的。每隔一段时间，顾倾城还会派太医过去给他把平安脉。

不过张大夫曾经断言，这孩子因为幼年间受过损伤，毕竟他的痴呆可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当年的李淑妃生生折磨出来的，身体里有许多暗伤，因为耽搁久了，根本就不可修复，所以这孩子能够平安活到十八岁便是不容易了。

所以顾倾城更常常派了丹阳宫的人过来敲打那些服侍萧凤新的人让他们不可怠慢。

安福宫十分僻静，可是周围的守卫并不少，顾倾城也担心万一萧凤新有个什么意外的话，这孩子可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萧凤梧难免会为人所诟病，这也是她绝不容许的。

这几年来，安福宫里面的宫人一直规规矩矩，萧凤新也平平安安快快快乐乐的，每年的年中年尾，皇室宗亲也会过来看看，对这样的安排表示了十足的满意。她对那面还是比较放心的。

如今听到采蘋说安福宫来人，她心头便是一紧，带着人到了厅里，吩咐：“传。”

铁成自动回避了。

来的是萧凤新的乳母，也是那边的管事嬷嬷，姓杜，杜氏脸上泪痕不干，惨兮兮地道：“娘娘，不好了，安王殿下不见了！”

“你说什么？”顾倾城猛然站起，忽然肚子一阵抽痛，忍不住又坐下了。

文竹忙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服侍顾倾城喝了，一边劝道：“娘娘先莫急，等杜嬷嬷把话说完。”

又给杜氏使眼色。

杜氏忙擦干了眼泪，先磕了一个头，道：“是奴婢不对，奴婢不该在娘娘面前……”

“别废话！”顾倾城皱眉道，“快说，什么时候发现安王不见了的？你最后一次见安王是什么时候？”

杜氏回忆了片刻，才道：“是今天早上，奴婢去请安王殿下起身，发现安王殿下不见的，被褥凌乱，很明显昨晚是好生生睡着的。床头放的衣服还是整整齐齐的，也就是说，殿下穿着寝衣不见了的。可是奴婢服侍了安王这几年，深深知道，殿下没有梦游的毛病。昨晚还是奴婢哄着殿下睡觉的，殿下睡了之后，奴婢安排了值夜的人，然后便去关照宫里别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殿下似乎还是好好的，也就放心回去睡了。”

“你好大的胆子！”文竹眉毛一竖，“娘娘让你伺候安王殿下，便是信任你能够把殿下伺候好，可是你怎么能把殿下近身的事情交给别人？昨晚值夜的人是谁？如今又在何处？你平时睡卧之处又在哪里？”

杜氏也不敢狡辩，老老实实说道：“殿下的近身事物本来一直都是奴婢打理的，不过这几天奴婢身子有点不适，生怕给殿下过了病气，所以才安排了孙嬷嬷值夜，孙嬷嬷也是服侍了殿下多年的老人儿……今天早上，奴婢去的时候，发现孙嬷嬷不见了，问了外间值夜的宫女，都说不曾见过她出去，后来……后来……”她脸色发白，“后来便在安王殿下的床下发现了孙嬷嬷的尸体……”

顾倾城揉了揉眉心，怎么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

“来人，去安福宫！”

“娘娘！”文竹急忙阻拦，“如今那边情况未明，您还是别去的好，还是让铁统领先去查看一番，确认没有危险了，您再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9.第1369章 安福宫

杜氏也忙道：“奴婢来的时候，安福宫里面都安排好了，可是也难免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殿下到底在哪里，奴婢也不敢擅自带着人搜查，所以特意来请娘娘示下，并不是要让娘娘亲自前去，正如文竹姑姑所说，娘娘派人过去查看一下就好。”

顾倾城不仅多看了她两眼。

杜氏觉得心中发寒，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了。

顾倾城淡淡的道：“找个太医给这杜嬷嬷诊一下，看看她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应该远离安王。另外，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宫是必定要走一趟的，难道这么多人护着，本宫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说到底，这后宫还是本宫的后宫！”

杜氏打了个哆嗦，深深低下头去。

文竹使了个眼色，采蘋便叫几个手脚粗大的宫女将她拖了出去，关在一间僻静的屋子里，遵照顾倾城的吩咐，果真找了个太医过来给她看病。

没了杜氏，铁成也就出来了。

顾倾城转头问他：“你怎么看？”

铁成皱皱眉：“娘娘，不亲眼去看一看，臣也不好下结论。”

顾倾城点头，“如此，我们都去一趟。”

铁成便给文竹使了个眼色，文竹又扯了扯柳风，柳风悄悄出去，还没等着顾倾城这边的凤辇准备好，柳风已经拉着峨眉过来了。

尽管顾倾城身边有暗卫隐卫，可是身边还是多一点人手更保险一些。

路上文竹便叮嘱峨眉：“等会儿，你只管守在娘娘身边，别的事都与你不相干，你只要记住寸步不离地守着娘娘就是了！”

峨眉粗声粗气地道：“知道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安福宫。

安福宫地势相对而言比较低，所以也利于观察，顾倾城先叫人在高坡之处停下，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安福宫并没有过高的建筑，就是为了怕萧凤新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后殿专门收拾出来做了他玩乐的场地，十分宽敞平整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玩具。

正殿才是他日常起居之处。

默默看了一阵，觉得底下还算安静，又问铁成：“寻常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是不是需要派兵把这里围了？”

“是，”铁成应道，“虽然没必要全都围了，但是要紧的出入口必须要封锁，再派人四处巡查，防止有人闯入和走脱。”

“好，”顾倾城吩咐道，“你立刻去安排。我们下去。”后面这句却是对其他随驾人员说的。

吩咐人办事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必铁成亲自去做的，他来的时候便带了几个得力的属下，此刻吩咐下去，底下人自然是闻风而动，而他却还是带着几个人仅仅随侍在顾倾城身侧。

安福宫的宫门没开，铁成叫人过去拍门，守门的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隔着门缝问清了，知道是顾倾城来了，才把门打开，跪地相迎。

铁成再次劝道：“非常时期，娘娘还是不要轻易涉险，容臣进去先看一看。”

秦方才刚一走，先是自己那边丢了凤印，然后这边萧凤新也失踪了，由不得人不多想，所以顾倾城也便点头答应了，轻声道：“也不知道母亲去哪里了。”

文竹也跟着叹道：“宫主是个急脾气，说走就走，方才听采蘋说，大概昨天夜里就走了，这个时候也不知走出去躲远，更加不知道走的是什么方向，便是想追回来也不可能。宫主若要掩藏自己的行踪，便没人能找到她。”

“也罢，”顾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也是时候自己重新理事了。”

众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等候铁成的回信。

过了约摸两刻钟，便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安福宫塌了一半，大地剧烈震颤起来，文竹和峨眉等人急忙牢牢将顾倾城护住。

烟尘弥漫中，安福宫传来十几个撕心裂肺的哭声。

紧跟着踢踏之声响起，却是铁成的属下到了，因为安福宫的动静太大了，之前的计划便得到了及时的更改，御林军吧安福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顾倾城眉心纠结，忙道：“赶紧派人进去找铁成，并且把里面的宫人全都带出来！”

御林军闻风而动，很快便把铁成扶了出来，铁成受伤不重，只是被飞来的碎砖砸中了头，有些眩晕。

而安福宫中所有的宫人也都被带出来派人严密看守，另有一支御林军专门进去一寸寸搜查里面是否还潜藏有别的危机。

眼看的时辰已经是正午，那边还没有结果，文竹便请顾倾城先回去，“娘娘身子重，实在不宜过度操劳，反正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您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不如回宫去歇着，奴婢会吧这边的事情随时派人给您送过去的。”

顾倾城摇了摇头，“不必了，这边的事情没有结果，我回去也不安心，就在这里，就地围一个帐篷，我在这里守着！有我在，想必所有人都会格外尽心一些。”

文竹又劝了许久，顾倾城十分固执，只得应了，命人在高坡上搭建了帐篷，里面铺的厚厚的，摆了三个火盆，服侍顾倾城在软榻上歇下，自己和峨眉就在身边陪着。

顾倾城闭目养神，心潮却是澎湃的。

文竹悄声吩咐采蘋去准备膳食，又叫人去看看丹阳宫那边昀儿如何，再命人去东宫给莲叶传话，叫她格外警醒些。

采蘋满面羞愧，“文竹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可真是一点主心骨都没有……做事慌手慌脚的……”

“唉，”文竹轻轻一叹，“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什么都能的，我也是一点一点慢慢学的，你处处留心，事事在意，总能慢慢稳重起来。如今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再找人去把太医请来，这里这么多伤号呢。另外，娘娘的饮食要格外注意，虽然厨房里都是我们的人，但是路上难保被人动了手脚，你可记住了？”

顾倾城见她事无巨细，都嘱咐得周周到到，不禁笑道：“你也是风声鹤唳。”

“娘娘怎么不睡会儿？”文竹过来轻轻给顾倾城捏腿，“这几日好似浮肿又严重了些，娘娘夜里睡得还好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0.第1370章 继续查

铁成的眩晕症状消失之后便请求见顾倾城。

顾倾城自然是允了。

铁成便回禀：“安福宫中有许多改动，可是因为这几年中，陛下和娘娘陆陆续续叫人过来给修整改造，所以格局与之前有很多不同，但是臣也发现，有很多改动很奇怪，似乎和陛下娘娘给的图纸不大一样，正想过去看看的时候，便发生了爆炸。但是臣可以担保，绝不可能有人经过正当的道路，把火药运进来，所以很有可能安福宫中有密道。”

顾倾城脸一沉：“之前不是叫你带着人把宫中所有的地方一寸一寸搜一遍排查可否有地道么？怎么如今你又来说这种话？”

铁成满面羞愧之色，“娘娘息怒，之前臣的确是带着人把宫里所有的宫殿都排查过了。但是宫里面这么多房舍，臣也不可能每间都进去，所以这些事情都是分派下去的，负责安福宫的人是一个千总姓许，跟了臣许多年，这些年中办差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有几次还替臣挡过刀子，所以臣认为他诚实可信，他说这边没问题，臣也就信了，当时验收的时候，也只是到了前殿，恰好有别的事情需要臣去处置，所以后面便没有去过……这是臣的罪过，这件事之后，娘娘要怎么处罚，臣都信服！”

许久之后，顾倾城才幽幽吐出一口气，“这是意外，并不怪你。下去做事吧，仔细一些，一定要把安王找回来，他很重要。”

“是！”铁成身子绷得紧紧的，拳头也攥得紧紧的，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文竹，文竹眼睛里满是心疼，在对上他的眼睛的那一瞬，又明白无误地传递出来一个“千万小心”的讯息，他近乎于无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顾倾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她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便闻到一阵有人的饭菜香，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开始活跃起来。

文竹已经支起了小方桌，伺候着顾倾城吃了饭，漱口、盥手毕，又喝了一杯温水，才说：“娘娘，安福宫已经清理完毕了，房舍有一多半都倒塌了，所幸里面并没有什么，也没有人被埋。当时因为安王失踪，所有的宫人都在院子里，所以只有几个人受伤，并没有人死亡。

“那些被刻意更改过的廊柱、假山也被挪开了，原来里面果真藏了很多东西，不光有火药，还有各种兵器，刀枪剑戟都有，数量最多的还是弓箭，还有许多火油，看那意思似乎是在筹备着什么时候在宫里搞起一场大的动乱来，只是还没成功便已经被我们发觉了。

“可惜的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安王。不过，因为还有一部分院子没有清理完毕，所以，也可能过一阵子就能有发现了。”

顾倾城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问道：“密道呢？可曾发现密道？”

“发现了一条，”文竹又给顾倾城换了一杯热水，道，“不过这条秘道是从里面往外挖掘的，还没有完工，所以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现。”

顾倾城点点头，再次发问：“预计还有多长时间能够把安福宫清查完毕？”

文竹看了看时辰，估计道：“大约到了天黑也差不多了，铁成又加派了一些人手。另外，那个姓许的千夫长已经自杀了，还没等铁成派去的人抓到他他便死了，临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人算不如天算’。他家中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加上他又是个单身汉，所以他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另有同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暂时都无从查起了。”

“还是要查的，”顾倾城抿了抿唇，“先从他的日常习惯查起，看看他不当值的时候都爱去哪里，都跟什么人接触过，还有当值的时候会对哪里特别留意，平素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更是要仔细盘问。”

文竹应了一声，道：“娘娘放心，铁成已经安排下去了。”

顾倾城暂时想不到还要注意些什么，便把话题打住了，目光落在文竹清爽的妇人装束上，微笑道：“还没来得及问你，铁成待你好不好？”

文竹脸一红，却没有扭捏：“还不错。公公婆婆也很和气，说了等新婚满了一个月就让奴婢当家，小叔子小姑子对奴婢也很尊敬，家里人口简单，并没有什么糟心事。”

顾倾城点点头：“我记得，铁成的弟弟妹妹年纪也都不小了吧？你作为长嫂，又在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是该帮着他们张罗张罗，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但是也不要委屈自己帮着他们完成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嗯，”文竹轻轻点头，“您放心，他们都是很善良知足的人，不会提那些无理的要求的。”

关于这个话题，顾倾城不想多说，日久方能见人心，此刻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接下来便有些沉默起来，文竹怕顾倾城闷，便道：“闲来无事，不如奴婢陪着娘娘下棋吧，也能打发一下时间。”

顾倾城摇摇头，“我没心情。”

文竹也便不再勉强了。方才顾倾城睡着的时候，采蘋已经把这段时间丹阳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她也知道本来顾倾城一早上起来还是很高兴的，可是谁知道先是出现凤印被盗，之后又是安福宫出事，又怎么能高兴的起来呢。

因此文竹便在心中默默祷告，希望安王能够早点被找到，这样便能解决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麻烦了。

“你还没吃饭吧？”顾倾城突然问道，“陪了我这么久你也该饿了，快去吃，我若想不起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饿下去？”

文竹忙笑道：“早前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此刻还不饿。不过娘娘这里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奴婢还真是要去吃一点东西，稍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呢。”

峨眉一直在角落里打盹，文竹过去把她唤醒交代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文竹离开之后一直打盹的峨眉便瞪大了一双眼睛，警觉性十足的守在顾倾城身边，顾倾城刚想提醒她不必这样紧张，便看到峨眉兔子一般窜了起来，与此同时外面也传来几声呼喝，紧跟着便是衣袂带风之声迅速远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1.第1371章 陡变

峨眉落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张开手把指缝中夹着的一点乌亮的东西插-进了早先文竹端进来的那碟水果中摆在最上面的一只苹果上。

随着“噗”的一声轻响，峨眉也随之倒了下去，只来得及说一声：“有毒！”

顾倾城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急忙从榻上下来，因为她肚子太大，根本没办法蹲下，只得跪了下去，艰难的扶起峨眉，只见峨眉眉心笼着淡淡一层青气，嘴唇发紫，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肿的像小萝卜一样。

她登时吃了一惊，到底是什么毒药竟然这么歹毒，只是接触一下便中毒这样深了！

峨眉已经陷入了昏迷，面上倒并没有什么痛苦之色。

因为顾倾城受惊，忙着去看峨眉，所以便没有听到帐篷外接连响起几声响动，护在她周围的侍卫、宫女、暗卫一个个都被引开，最后只剩了那两个影卫。

两个影卫隔着帐篷当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眼下的情况也不容许她们进去查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背靠背站在了帐顶上，紧张地望着四周。

过了片刻便看到一个宫女慢慢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药，尽管热气熏得她的面部看起来有几分模糊，但她们还是认出来，这就是顾倾城身边的大宫女采蘋。所以也没有怎么注意。

采蘋就端着药进来，低呼一声，扑过去。

顾倾城刚要跟她说什么，不经意的一抬头，便看到对面的女子朝着自己嫣然一笑，这容貌虽然与采蘋有几分相似，却绝对不是采蘋，顾倾城才要叫人，边看那女子出手如电很快在自己身上点了两下，然后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知觉。

女子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快扶把手伸到顾倾城腰上，轻轻一扯便把那荷包扯落下来，她本想对顾倾城动手，但已经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似乎是文竹回来了，因此来不及有下一步动的动作立刻低着头走出去，快速与迎面而来的文竹擦肩而过。

文竹一怔，觉得这宫女有几分眼熟，可是又不曾见过，忙问道：“你是何人？”

两名隐卫这才知道上当，于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一个留下来保护顾倾城，另一个则飞扑下来，朝着那女子后背拍去。

文竹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定然是这女子刚才进去过！吓得脸都白了，把手上的东西胡乱一扔，提着裙子便冲了进去。

一进去便看到顾倾城和峨眉都躺在地上，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衣，而且顾倾城又是倒在峨眉肚子上的，所以并没受伤。

文竹甚至顾不上看峨眉一眼，先扶着顾倾城睡在了软榻上，然后，检查了一下顾倾城身上并没有伤痕，胎动也很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给她推宫过血。

顾倾城慢慢醒转，一睁眼看到文竹，忙道：“峨眉中毒了！”

文竹这才转身把身边带着的解毒丸给峨眉吃了一粒。他们身上都有张大夫和曾先生共同研制出来解毒丸，即便不能对症，也能延缓毒发。

顾倾城觉得身上一阵阵无力，也便躺着没动，却吩咐文竹：“叫人去把张大夫请来。”

文竹立刻扑了回来，一脸的紧张，“娘娘是哪里不舒服么？要不要紧？”

顾倾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只是峨眉中毒这样深，只怕不能耽搁。”

文竹略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道：“奴婢回来的时候怎么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明明奴婢离开的时候吩咐好了叫他们安心守着，不得离开的。”

顾倾城仔细回忆了一下，道：“你走后没多久，我怕蛇吗，我什么都没听到，是峨眉忽然跳起来，紧跟着外面便有人问‘是谁’，我听见有人追过去，然后我便来看峨眉。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接下来外面的动静便不曾留意。想来是有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文竹拍了拍心口，余悸犹存，“幸好您没事。”

顾倾城的手缓缓抚了抚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是啊，幸好没事，手指无意识下滑，忽然一顿，唇边漫上一抹笑容来，“也不是，我身边带着的荷包便不见了。”

文竹忙问：“什么荷包？很要紧么？”

顾倾城笑容里微带了一丝凉意，“并不重要，只不过早上的时候我刚跟采蘋说过，那里面装着的是凤印。”

“啊？”文竹更是吃惊，“那可怎么办？”

“你先别急，”顾倾城慢慢起身，文竹忙过去小心翼翼将她扶起，让她靠着自己身子坐下，顾倾城才继续说道，“那里面并没有凤印。”

文竹又是一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倾城笑容慢慢变大，“早上采蘋发现封印被盗，跟我禀告之后，我告诉她丢失的并不是真的凤印，真的凤印在我身上的荷包里。

“方才那人进来第一反应不是杀了我，而是先抢走凤印，所以说，凤印对她而言，比我更加重要。”

文竹有些着急，“不管怎样，方才都极其危险，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顾倾城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觉得到，文竹的身子微微发抖，而且出了一身的冷汗，于是笑着说道：“你怎么这样沉不住气？难道还没有听出来，我说的都是诈语？荷包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凤印，那里面有的啊，只不过是一些药粉，一些有特殊气味的药粉，只要人身上沾了这些药粉，身上的味道，哪怕水洗都洗不掉，必定要三天之后才会消散，所以这才是我放心的原因，只要找到这种气味，便找到了可疑之人。”

文竹恍然大悟，隐隐露出几分兴奋来，“娘娘！您……”

“嘘——”顾倾城把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吵着她狡黠地笑了笑。

是有多久没见过娘娘这么笑了？文竹被这样的笑容闪了一下。顾倾城成婚之后一直都保持着得体的端庄大方，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娘娘，”文竹又往顾倾城身边凑了凑，低声问道，“您是觉得采蘋可疑？可是这不大可能啊，采蘋是奴婢亲手从逍遥宫挑选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2.第1372章 用计

顾倾城轻轻一笑：“我可并没有说过我会怀疑啊，不过在事情为弄清楚之前，她身上的嫌疑也是摆脱不了的。我们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今日抢荷包的人和盯着我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所以……”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文竹把耳朵伸长才勉强能够听清，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最后满脸心疼地道：“娘娘，您身子才好，就这样劳神……都是奴婢们没用……”

“不，”顾倾城虽然觉得有些疲倦，可是这一天并不是毫无所得，既然这些人赶在秦方离开之后立刻便开始动手，说明他们已经沉不住气了，也说明这差不多就是他们的底牌了，所以很快一切就会在真正意义上结束了，所以现在有些辛苦也是值得的，“文竹，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文竹为人稳重又细心，若是她这些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话，也许便会避免一些意外的发生，可是即便是这次避免了，那么下一次呢？长时间的平安无事，会让自己产生惰性，会习惯性认为，不会有事，而身边的人的警惕性也会慢慢降低，毕竟改元这么好几年，宫里一直风平浪静，尽管前段时间出了一些小问题，但都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掉了，在所有人眼中，皇宫已经是一个最安全的所在。

若是那时这些人再发动，只怕那般的后果便不是自己能承受得了的了。

她还记得，文竹跟她说过，在安福宫发现了火药、火油、兵器等物，目前来说数量还有限，可是半年后一年后甚至几年之后呢？也许摧毁整个皇宫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也太可怕了！

文竹见她沉默下来，便问道：“娘娘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倾城“嗯”了一声，文竹便轻轻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也把峨眉往一旁挪了挪，看峨眉眉间的青气虽未加深，可是气息灼热，双眸紧闭，很明显毒素也并未被驱逐，心中不免有几分焦灼。

外面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她侧耳一听便听出来许多熟悉的脚步声，紧跟着柳风轻轻告罪一声进来了，见了她还有些惊讶，“咦？你回来了啊？峨眉这是怎么了？”

文竹的无名大火登时从脚底窜上了头顶，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看了看顾倾城见顾倾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才压低声音骂道：“你是猪脑子么？别人都走了，怎么你也走了？你只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千万守好了这里么？”

柳风的脸腾的红了，她也算是顾倾城身边的红人了，只是因为脸毁了之后才自动不在顾倾城身边贴身伺候了，又因为和文竹一开始都是一样的人，所以很是有几分体面，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排场，下意识便反驳：“事发突然，我又不得不去，可是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叮咛了剩下的人小心伺候而且一发现不对，我立刻就折返回来了……”

“你！”文竹气得咬牙切齿，“你能这样，难道别人就不能这样？你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除了两名隐卫帐篷四周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柳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问：“娘娘还好吗？”

文竹没好气地道：“幸亏我没敢离开太长时间，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她就不信，若是自己再回来晚一些，这样难得的机会，那女人会不趁机要了顾倾城的命！

柳风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低声道：“我错了。我应该记住，没有什么比娘娘的安全更重要。我当时只想着周围这么多人，里面还有峨眉近身守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那人手里晃着一样东西，像极了凤印，所以我才追了出去……”

文竹压了压火气，道：“想必其他人也是被各种各样的方式引走的。”

她忍了又忍，才把所有的冲动忍了回去，然后在柳风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咱们这些人都是娘娘用惯了的，也是最信得过的，所以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你放心，”柳风重重点头，“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事交给我了！”

外面脚步声渐渐杂多，所有人都回来了，同时所有人也都认为自己出去不过短短的一盏茶时间，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回来了，而且娘娘的帐篷也没有半点损伤，说明这期间并没有出事。

文竹给柳风使了个眼色，柳风快步走出去，伸手一指采蘋：“来人，把采蘋抓起来！”

采蘋大惊失色，忙叫道：“柳风姐姐，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抓我？”

可是她也并没有落荒而逃，只是满面惊慌的看着柳风指挥人把自己扭住然后捆得结结实实，那些拇指粗的绳子把薄棉衣都要勒破了，自己的身上更是被勒得生疼。

她眼泪很快蓄满了泪水，却也并不敢高声求饶，只是低低恳求：“姐姐，便是让我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吧？”

“好啊！”柳风冷笑道，“凤印放在娘娘贴身的荷包里，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来引开我们趁机盗取荷包，并且差点伤到娘娘？难道不是你泄密的？幸而娘娘平安无事，凤印也未曾被盗走，否则，立刻便要砍了你的脑袋！”

采蘋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一副被雷劈过的模样，柳风却不容她再说什么，立刻叫人堵了嘴拖下去。

同时跟守在帐篷周围的人低声说道：“我们擅离职守，将娘娘置于危险境地，都已经是待罪之身，如今正是我们戴罪立功的时候，大家都把眼睛擦亮些！”

张大夫气喘吁吁赶了来，被柳风接了进去，里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甚至开始有人怀疑是不是皇后娘娘再一次动了胎气……

又过了一阵，铁成脚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边氛围有些凝滞，不由自主也放缓了脚步，问两个守在帐篷边的小宫女：“文竹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3.第1373章 发现

文竹在帐篷里听到了铁成的声音，忙快步走了出来，鉴貌辨色，问道：“是有什么发现么？”

铁成点了点头，左右看看，谨慎地道：“你跟娘娘回禀一声，我要亲自跟娘娘说。”

文竹皱了皱眉，“娘娘方才受惊了，此刻需要休息一下，你看是不是十分要紧的事？”

“娘娘不要紧吧？”铁成先问了一句，然后贴在文竹耳边说了几句话。

文竹再次皱眉，道：“张大夫还在里面，你先把人安顿下，我再去看看。”

铁成点头答应，文竹面孔微红，低不可闻的问了一声：“你还好吧？”

铁成眼睛里闪过一道笑意，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去了。

文竹进内，峨眉已经睁开了眼睛，嘟嘟囔囔在那里骂人。

顾倾城也醒了，正在喝水，见她进来便问：“铁成来了？有何事？”

文竹服侍着她把水喝完，才说道：“找到安王殿下来，原来安王殿下躲在一间空屋子里，因为上午的爆炸，房子塌了，他被困在里面，因为不敢哭不敢叫，一直在里面躲着，若不是铁成带人搜索到那里，只怕……

“不过安王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一开始拒绝铁成他们的接近，一旦他们靠近了他便会大声尖叫，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人似的。

“可是安王被困的时间比较长了，又不知道他身上是否有伤，所以铁成不得已用了些非常手段，才把安王从废墟里救出来，如今暂时安置在旁边的一个帐篷里。

“有太医去看过，说是安王受惊过度，可是铁成觉得，安王不仅仅是因为发生爆炸房屋坍塌而受惊，可是安王如今情绪非常不稳定，想问什么都没法问，所以他没法子，特来请娘娘示下。”

她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往张大夫那边瞟，所谓的请顾倾城示下也不过是为了让张大夫去给安王诊治一下。

顾倾城忍了笑，望着张大夫：“张先生，峨眉的情况如何？”

张大夫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开了一张方子，递给柳风，“拿去煎药，每天三次，连服三天就没什么大碍了，之后再吃一个月的素，也就好了。”然后才对顾倾城道，“娘娘莫急，臣先给您诊个脉。”

毕竟顾倾城曾经腹痛，心中也有些不安稳，因此并未推辞，张大夫诊过之后点点头，“还好，并没有什么不妥，娘娘还是需要放宽心，若是实在觉得不舒服，便把臣拿过来的药丸吃上一粒，但不要多吃，十二个时辰最多吃两粒。”

顾倾城点头表示记住了。

张大夫才起身道：“臣去看看安王殿下。”

顾倾城忙吩咐柳风：“你送张先生过去。”

柳风答应一声，陪同张大夫出了帐篷去寻萧凤新。

萧凤新的帐篷果真距离顾倾城不远，周围把守着许多御林军，张大夫皱皱眉，扭头看了柳风一眼，柳风立刻明白过来，道：“奴婢先送您过去，然后便去找妥当的人过来服侍。”

萧凤新还是个孩子，何况是个智力有缺陷的痴儿，所以对他的照顾就要格外精心，可不是这些五大三粗的御林军能做得来的。

铁成听到声音迎了出来，与张大夫寒暄几句道：“先生放心，下官已经叫人去接了几个细致妥帖的宫女，只是还没到。”萧凤新原来身边服侍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吓破了胆，暂时是不能过来服侍的，何况他们身上的嫌疑也没有洗清，也是不可能让他们来的。

张大夫也明白这个，遂没有再说什么，先进去给萧凤新诊断。

柳风随即跟了进去。

萧凤新本来是个面貌清秀的孩子，但是因为痴傻所以相貌与寻常孩子比起来还是有很多不正常之处的，比如两眼分得比较开，而且眼睛里也是眼白比较多，目光呆滞，嘴唇有些合不拢，常年在嘴角边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此刻他安安稳稳闭着眼睛睡在那里，清醒时的缺陷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是一个苍白的孩子。

柳风看到，萧凤新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说明他最起码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一白天也没有睡。而且即便是在睡梦中小小的眉头也是紧紧锁着的，似乎有一层抹不去的畏惧。

他在怕什么？

张大夫放下药箱给萧凤新诊脉，须臾，说道：“的确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我先开两服药给他调理一下，一定要叮嘱近身服侍的人要尽可能地温柔耐心，他可经不起再次受惊了。”

柳风连忙答应了，看到萧凤新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便自去拧了温热的帕子帮着萧凤新擦了擦脸，然后又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掏出来准备给他擦擦手，却发现萧凤新的手攥得紧紧的，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半点松弛，指节以为内过分用力都已经泛白。

她试了几次，都不能将萧凤新的手掰开，又不敢用蛮力，只得求助张大夫。

张大夫走过去在萧凤新手背上扎了两针，萧凤新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手，掌心里赫然一枚赤金耳坠。

柳风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样子有些老旧，是前些年的款式了，但是分量很足，金子也很纯，不是寻常宫婢能用的。她把耳坠收起来，拿了张大夫开好的药方，道：“奴婢送您回去吧。”

恰好铁成找的宫女也来了，张大夫又交代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柳风回去之后便知道谭妈妈等人也赶了来，已经劝服了顾倾城，要回转丹阳宫了，安福宫这边暂时全部封锁起来，由铁成在这边负责调查事宜。

安亲王萧凤新也要送去丹阳宫，采芹和采葛接到消息已经把宫室打扫出来了。短短数日，走了一个采兰，关了一个采蘋，私下里不免动了兔死狐悲的心肠，她们做事越发战战兢兢起来。

回到丹阳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戌时初了，萧承和昀儿还在等着。

顾倾城坐着软轿一直到了寝殿门口才下轿，萧承牵着昀儿的手迎了过来，担心地问：“母后您还好吧？”

顾倾城心中柔柔的软软的，笑容也十分亲切，一手牵了一个往里走，“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4.第1374章 线索断了

打发走了萧承和昀儿，顾倾城觉得疲乏极了，简单沐浴一番便沉沉睡去。

柳风回来之后也没有找到机会跟她说耳坠的事，跟文竹商量了之后去了关押杜氏的空屋子，门口守着的两个宫女也是从逍遥宫选拔来的，十分精明能干，柳风问道：“里面还好吧？”

“一直都很安静。”

柳风点点头，叫她们把门打开，结果门一开，便看到一双脚，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脚。

柳风伸手一摸，尸体都已经冰冷了，可见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猛然转头看着身后神情呆愣的两个宫女，低声怒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守门的？！”

两名宫女脸色也非常难看，道：“下午送饭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就在一刻钟钱，里面还有她低声嘟囔的声音……谁能知道……”

柳风不再理会她们，喝令：“留在那里不许动！”自己在鞋上套了一双丝绸的鞋套，然后手上也带了一副鹿皮手套，才过去把已经死了的杜氏放下来，平平置于地上。

虽然她并不擅长验尸，但是最基本的一些情况却也能看得出来，杜氏脖子上有两道勒痕，很显然是被人勒死之后才吊上房顶的。

掰开嘴看了看，发现她的舌头也少了半截，很显然是在挣扎当中不小心咬掉的。

一个人被活生生勒死，怎么可能半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柳风回头又狠狠瞪了那两名宫女一眼，随即又检查杜氏的耳朵，杜氏左耳朵上的确戴着一枚赤金的耳坠，和她手中的这枚一般不二。

柳风又继续检查都是的耳朵。

发现她的耳垂有明显的被撕扯过的痕迹，耳垂上又比较宽的晒痕，根据形状推测，杜氏之前戴着的是耳环，而且比较宽，戴的时间也很长了，所以才能留下晒痕。

这枚赤金的耳坠，定然是杜氏死后被人强行换上的，所以杜氏的耳朵才会留下被撕扯过的痕迹。

她沉吟片刻，转身叫一个宫女：“你去找采芹过来。”

采芹来的很快，她如今觉得如履薄冰，做事情不敢有半点怠慢。

柳风即刻吩咐她：“赶紧叫人通知铁统领就说安王殿下的乳母死了，请他火速派靠得住的仵作过来验尸。”

采芹答应一声，立刻走了。

柳风又把自己手下几个得力的人找来，让她们看好了尸体，然后回去略睡了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顾倾城洗漱之后，还没用早膳，萧承便牵着昀儿过来请安了。

顾倾城微微有些诧异，问道：“平素不是说了，早上不必过来的么？如今春寒未消，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你们可要记得及时添减衣物，莫要冒了风。”

萧承忙答应了，仍旧是一脸的担心，“母后，您也要好好休息，儿臣瞧着您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有么？”顾倾城抬手摸了摸面颊。

文竹忙递过一面小靶镜。

这面镜子据说是从西洋漂洋过海而来的，是玻璃的，平滑明亮，纤毫毕现。

顾倾城对镜一照，果真发现自己的面色有些发白，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影，于是笑道：“没事，就是昨夜肚子里这个小东西闹得厉害，所以没有睡好。你们两个早上的功课都做了？”

两个孩子每天早上起来先要活动一下拳脚，然后采用早膳，之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萧承去东宫学习，昀儿跟着才安排好的启蒙师傅念书。

“都做了，”二人齐声说道，“因为很想念母后这里的早膳，所以过来蹭饭吃。”

顾倾城被他们说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文竹不待吩咐便已经叫人传话给容嫂，叫她做一点两位皇子爱吃的东西。

一时早膳用完，顾倾城遣人将两个儿子分别送走，又歪在宴息室那边的罗汉床上想事情。

柳风跟文竹打了个招呼，才过来见过顾倾城。

顾倾城眼睛有些发直，只是盯着床几上摆着的一瓶迎春花，随口问道：“有什么发现？”

“回娘娘，”柳风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奴婢在安王的掌心里发现了一枚赤金耳坠，经过核实，与杜氏耳朵上戴着的是一对，但是杜氏的耳坠是被人强行换了的，而杜氏本人也被勒死挂在了房梁上。”

顾倾城“嗯”了一声，抬眸看着柳风，等着她下一步的回禀。

“跟据奴婢的经验判断，”柳风神色露出几分谨慎来，“要么杜氏是个知情人，因为落在咱们手中，她的同伙怕她招供，将他们也牵扯出来，所以干脆杀人灭口。

“要么，杜氏是无辜的，不过恰巧被对方退出来做替罪羊，成了烟幕，好阻止咱们继续往下查。

“还有，关押杜氏的空房外面有人把守，把守的宫女说还曾听见杜氏在里面有细碎的动静，可是奴婢发现杜氏尸体的时候，已经冷透了，说明至少也死了一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有人不光顺利潜入了那间屋子，不动声色杀死了杜氏，而且还有宽裕的时间留在那里收拾残局。

“他哪里来的这样的底气？若非他对丹阳宫的情况了若指掌，又怎能做到这样不露痕迹？所以奴婢怀疑，是咱们丹阳宫中混进了奸细！”

顾倾城沉吟片刻，问道：“可曾传了仵作？”

“奴婢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了铁统领，想必人已经要到了，只不过，奴婢觉得，若是房龄在的话，可能还会发现更多的东西。”柳风不无遗憾的道。

只可惜，蒯道柳和房龄师徒行踪飘忽不定，想要找到他们实在是太难了，而且目前的情况是，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能拿出来浪费。

顾倾城轻轻一叹，“我们只要努力做到最好便可。稍后召集丹阳宫所有的人，我们先做一个甄别。”

丹阳宫一开始是准备只要可靠的人的，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逍遥宫训练出来的人本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服侍人的训练，单是这些琐碎的宫规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何况外来人毕竟也不了解熟悉宫中的情况。

所以在可靠的人之外，还留下了一些经过筛选之后的宫女太监，另一方面，萧凤梧又让人去民间挑选了一批人回来，经过训练之后，留在丹阳宫服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5.第1375章 嘴巧

如此一来，丹阳宫的人便显得有些驳杂了。

不过从顾倾城入住丹阳宫一直到现在，也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问题，只有一些宫婢因为手脚粗笨难免做错事情受罚之类的琐碎事情，也不值得人注意。

何况丹阳宫里明里暗里有许多人保护着，想要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做什么坏事，实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只要留心，要发现丹阳宫中守卫更替的规律，在这样极为短暂的时间间隙中要做一些不容易引起注意的事情，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杜氏毕竟是个大活人，能够在安福宫伺候着么长时间，跟在每天只知道疯跑风玩的萧凤新身边，如果没有足够好的体力，又怎能支撑得下来？

所以，杜氏的身子是十分粗壮的，若要制服她，除非对方比她还要强壮，或者对方有武功。

可即便如此，杜氏没有受过刑，亦没有受过苛待，除了略有不安，精神状态应该也不错，那么，一旦有人接近她，不管她认识不认识，都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只要她出声，外头守着的宫女便没有发觉不了的。

可是根据宫女的叙述，屋子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杜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近并将她杀害的。

要做到这一点，除非当时杜氏是没有意识的。

“柳风，”顾倾城忽然抬起眼眸看着柳风，“你可闻到那间屋子里有什么特殊的气味没有？”

柳风回想片刻，摇了摇头，随即眼前一亮，“是了！奴婢还发现屋子里的窗户又开启过得痕迹，可是这个时候，外面还很冷，开窗户做什么？那窗户开的高，尽管杜氏个子也不低，但是要够到窗户，不借助两把椅子是办不到的，但是她屋子里连一把椅子也没有！

“所以开窗户的人绝对不是杜氏，要么是凶手就是从那里出入的，要么，就是凶手曾经对杜氏下过迷-香，之后要开窗户把味道散尽。所以奴婢去了，才会闻不到任何异味！”

顾倾城点点头，“你再回去，检查一下，看看窗台上有没有人攀爬过的痕迹。”

“是！”柳风快速答应着，顺便在心里偷偷羞愧了一把，自己这个经常查案的老手竟然犯了这样的错误！她当时只是因为那窗户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不容一个人进出，所以就没有在意。

自己怎么还能犯这样的错误呢！

顾倾城说完之后看着柳风匆匆而去，唇边不自觉满上一丝笑意，想到柳风因为自己而落下的伤残，眼神又是一黯，随即对在一旁伺候着的文竹说道：“柳风年纪也不小了吧？”

“是，”文竹想到柳风清秀的面孔上那狰狞的烧伤痕迹，也十分心疼，尽管后来张大夫给开了调治的方子，曾先生也给配了药，但因为耽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始终没法将伤疤完全祛除，“她生了一张娃娃脸，其实比奴婢还大两个月。”

顾倾城点点头，“你跟铁成说一声，让他帮忙留意选几个不在乎容貌的好男子，抽时间我也见一见，总不能耽搁了柳风一生。若不是为了我，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样子。”

“是，”文竹柔顺的答应，“稍后奴婢就跟铁成说。另外，那件事可以查了么？”

顾倾城收敛起方才的情绪，微微颔首：“我记得陛下有专门负责豢养飞禽的人，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这段时间，身子越发沉重了，又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心情有些窒闷。两外，也许安王也会喜欢的。”

“是，”文竹再次答应，“娘娘都喜欢什么鸟？奴婢好叫人准备。”

顾倾城略想了想，道：“就是那红嘴鹦鹉吧，还有绿嘴八哥。红嘴鹦鹉倒是常见，只是这绿嘴的八哥却不常见，听说还嘴巧？我倒想见识见识，到底是鹦鹉嘴巧还是八哥嘴巧。”

“是！”文竹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奴婢这就去安排，大概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好了。不过，到底是扁毛畜生，距离娘娘太近了，怕吵的娘娘不得休息，不如就在如意阁里安排人专门饲养？”

顾倾城点头答应，“你看着去安排就是了，安排好了我再去看。”

文竹答应着亲自下去安排。

采葛端了温热的蜂蜜水过来服侍顾倾城喝。

顾倾城见她一脸的战战兢兢，不禁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采葛不敢不答，却也不敢说实话，只是讷讷的道：“没……没事。娘娘要用点心么，奴婢去取。”

顾倾城点点头，采葛便去端了一盘梅花糕过来，当着顾倾城的面用了几种方法验毒，有掰了一小块自己吃了，过了片刻，没有觉察任何不适，这才敢把点心送到顾倾城面前。

顾倾城黛眉微蹙，觉得采葛有些紧张过头了，虽然平素她吃的东西都是经过仔细检查的，但是也从未要她们以身试毒，略一寻思便明白过来，于是温声道：“你是因为去了一个采兰，关了一个采蘋，所以觉得心里不塌实，唯恐什么时候被抓到一朝之错，而获罪？”

采葛下意识想答应，话到唇边却急忙改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不是这样的。是奴婢觉得如今多事之秋，凡事多加点小心总是好的。”

顾倾城轻轻一叹，登时觉得没了胃口，垂下眸子，线长细密的睫毛遮挡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低声道：“你放心，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且出去吧。”

采葛咬了咬唇，嗫嚅道：“娘娘身边没人服侍怎么成？奴婢还是在这里守着，等文竹姐姐来了，奴婢再去。娘娘还有别的吩咐么？”

顾倾城摇了摇头，让她去给自己拿了一本山水游记，无意间却发现书中夹了一根头发，可是她确信那头发绝对不是自己的，也不属于自己宫中任何一个能够进入宴息室的宫女。

为什么顾倾城会这般笃定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6.第1376章 意外的发现

因为那根头发隐隐发红，而且是蜷曲的，丹阳宫中，别说宫女了，便是太监也没有一个是红色蜷曲头发的！

顾倾城并没有去动那根头发，只是随意翻了一页，看似实在看书，其实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红色蜷曲头发……

在周边各国之中无人能有。

但是她看的山水游记很多，早些年她还是过目不忘的时候，记得曾经看过一本异域志，好似是说，西方翻越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山，是为西域，西域之人大多数高鼻深目，不光头发五颜六色，连眼珠子的颜色也是奇奇怪怪的，如同各色琉璃珠。

当时看过之后她便付之一哂，以为是那刊书的书社故意杜撰出来搏人眼球的，后来听说，那本游记的确热卖过一阵，很是满足了一些人的好奇心，甚至还有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附庸风雅，打着游学的旗号，也往大雪山那边去了一趟。

可是想要达到雪山还要穿越民风彪悍的开罗，所以此行几位艰难，那些不改初衷的富家子弟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往往走了一半便铩羽而归。

便是侥幸穿越了开罗到达了雪山的那极少数的几个，也只是望洋兴叹了一回便无功而返了，雪山高耸入云，绵延千里，陡峭处如刀削斧砍的一般，人在山上行走，便似脚下踩的是镜子面，一步一滑，别说翻越雪山，便是能够爬出几丈远便是了不起的大事了。

因此等这些人回来之后，便更加坐实了书社胡编乱造骗钱的说法，加上着实有几个人因为这次远行或者丧命或者得了重病差点丧命，还有的人家因此倾家荡产，家属怎肯善罢甘休，隔三差五便去书社闹事，那之后那个书社便无声无息倒闭了，那本曾经畅销一时的游记也被当作不祥之物，被焚毁，留下来的寥寥无几。

那时候的顾倾城还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择地隐居，可是舆图在大禹一直都是禁卖品，她无从得到，便只好叫人搜集一些山水游记，希望从这些充满浮夸的描述和赞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讯息，以备将来留用。

所以当年她收集了很多游记杂记。

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一一翻看了，因为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读书的速度很快，别人以为她只是随意翻翻，却不知她已经全部看完。

看完的书自然是要被收起来封存的，后来还会有更多的书补充进空了的书架。

她上辈子读的都是诗词歌赋女训女则之类的书，实在是厌烦了，所以书架上的书都是这类打发时间的闲书，以及从萧凤梧那里借来的书，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都重新包了书皮，在封面上写了某某诗集、文集之类的字样。

顾倾城的思绪一晃，又想到了那本书，高鼻深目，异色眸子异色头发……

难道那本书不是杜撰的，而是真的确有其事？

可是这样打眼的人来到大禹一定是会引起轰动的吧？怎的从未听说过？

这一根蜷曲的红色头发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是巧合，还是有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抑或是真的有那神秘的西域人来到了大禹，并且图谋不轨？

想到这里，顾倾城身上一阵阵发冷，能够这样不动声色把这样一根藏着不明意味的头发夹到自己的书里，也实在是够叫人毛骨悚然的。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文竹的声音，紧跟着的是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文竹快步进来，行礼之后说道：“奴婢出去的时候碰到了二皇子身边的人，正送了四方学社的女先生出去，顺口说二皇子非常喜欢黄鹂鸟，女先生说，养花养鸟都能陶冶情操，所以奴婢便挑选了一对黄鹂鸟回来，您看要不要给二殿下送去？”

顾倾城的思绪还有些混乱，所以直到文竹又重复了一遍，才听清，点了点头道：“不过，昀儿也正是贪玩的年纪，这黄鹂鸟还是不能送到他那边去，免得荒废了学业，就每日过我这边来逗弄一番便可，一样养到如意阁去。”

“是，”文竹答应一声，又道，“负责养鸟的两个小丫头也来了，娘娘要不要见一见？”

顾倾城这才感到一丝惊讶，“养鸟的还有女孩子？”

“是呀，”文竹眉眼弯弯，“早几年陛下就说过，要给娘娘调理几只特别的鸟，但是娘娘这边总不好放男子进来，所以便专门挑了几个伶俐的小丫头过去学驯鸟，如今来的这两个是学得最好的两个。”

顾倾城允了，文竹退出去把两个小宫女带了进来。

两个小宫女只有十二三岁，一脸的稚嫩，模样一般高矮，相貌也十分相似，一问原来竟是堂姐妹，一个叫小喜，一个叫小乐，眼睛不大，眼神却足够清亮，样子也够本份规矩。

“这名字听着就有一股喜气，”顾倾城唇角一弯，“也不用改名字了，以后就留在如意阁伺候着几只鸟，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你文竹姐姐说，便是她不得空，”她抬眸看了看旁边侍立着的采葛，补充道，“找你采芹姐姐和采葛姐姐也是一样的。”

小喜小乐都非常欢喜，急忙跪下给顾倾城谢恩。

顾倾城摆了摆手，道：“且别忙着谢恩呢，先把你们带来的鸟给我瞧瞧。”

文竹点点头，两个小宫女立刻出去提了两只笼子进来，小喜手中的笼子里是一对鹦鹉，毛色灿烂鲜亮，十分漂亮。

小乐手中提着的笼子里只有一只八哥，全身黑漆漆的，漂亮的凤头上却生了一张墨绿色的喙，十分罕见，只是垂着脑袋，半闭着眼睛，好似没睡醒的模样。

小喜对着笼子里的鹦鹉打了个轻微的口哨，两只鹦鹉立刻叫道：“娘娘千岁！娘娘吉祥！”

声音刚落，小乐手上笼子里的八哥立刻睁开了眼睛，衣服精神抖擞的模样，张嘴叫道：“平安喜乐！万寿无疆！”

屋子里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八哥响亮的声音还在回荡：“长命百岁！青春常驻！”

顾倾城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7.第1377章 好斗的鸟

顾倾城一笑，所有人的笑意也都绷不住了，宴息室里回荡着轻松愉快的笑声，就连采葛也跟着笑了起来。

仿佛之前的低气压都荡然无存了。

笑过之后，顾倾城问道：“这几只鸟有名字没？”

小喜指了指两只鹦鹉：“一个叫翠羽一个叫金刚，”看着顾倾城的眉眼再次弯了起来，小喜继续补充，“因为它们一雌一雄，正好是一对。”

八哥有些急了，在笼子里扑扑腾腾，扯着嗓子叫道：“小霸王！小霸王！”

小乐有些尴尬的道：“回娘娘，这只八哥叫小霸王，是它自己起的名字……”

“什么？”顾倾城睁大了眼睛，非常吃惊，“它还会给自己起名字？”岂不成了神鸟了？

小乐不好意思地笑道：“是这样的，奴婢当初训练的是一群八哥，就它把所有的八哥都欺负了一遍，也不知跟谁学的，竟然叫那些鸟儿管它叫老大，奴婢随口说了一句‘真像个霸王’，谁知就让它记住了，从那之后，奴婢再叫它之前的名字‘小虎’它怎么都不肯应，后来试探着叫了一声‘小霸王’它竟然有了反应，所以从那之后就改名叫小霸王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故，顾倾城脸上笑意不减，“这鸟儿也算一只神奇的鸟了。好生养着吧。”

她招招手，命小喜把鹦鹉拿过来给自己看看，亲手喂水喂食。

小霸王可不干了，可着劲的在笼子里折腾，不住嘴的叫着：“小霸王！小霸王！”

竟还是一只会吃醋的鸟！

所有人都笑得肚子痛。

顾倾城也十分高兴，叫小乐把小霸王也提过来，喂水喂食。

小霸王一边啄食，一边挑衅似的瞪着那边的翠羽和金刚，含含混混地道：“气死你，气死你！”

顾倾城把脸一沉，道：“再说脏话，把你送到老鹰那里去！”

萧承和昀儿会时不时过来，若是跟着这只成了精似的八哥学会了那些粗鄙的话，可怎么好？

小霸王反应还不慢，立刻说道：“我错了！我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顾倾城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却还是口气严厉的吩咐小乐：“好好调理，把毛病都改了！若是改不掉，就不要往我眼前送！”

小乐吓得急忙跪地请罪，“是奴婢没有教好，还请娘娘责罚。”

“下去吧。”顾倾城不再多说，摆了摆手，半闭了眼睛。

文竹忙使眼色叫小喜小乐退下去，自己在旁边伺候着。

过了半晌，顾倾城才说道：“黄鹂鸟也送来给我瞧瞧，你自己去拿，叫那两个小丫头不必过来了。”

文竹忙答应一声，不多时，果真提了一只细铁笼子过来，笼中一对毛色鲜亮的黄鹂鸟，啼声婉转清脆。

顾倾城脸上又露出笑容，叫文竹把笼子放在了床几上，拿着一根细竹棍逗弄了好半晌，冷不防，不知碰到了哪里，随着一声金属的轻响，笼子的门开了，两只黄鹂鸟灵巧地从笼子里钻了出来，翅膀一扇，在屋子里飞了两圈，夺门而去。

顾倾城和文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有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没有任何反应，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两只黄鹂鸟已经不知所踪，只在半空中残留了两声清脆的鸣叫。

顾倾城半张着嘴巴，神情有些呆愣。

文竹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请罪：“娘娘，奴婢措手不及……若是反应快些，应该能抓得住的……”

“罢了，”顾倾城摆了摆手，“不要紧，你力气大，说不定一把就把这两只鸟抓死了呢！”她笑了笑，“飞走了就飞走了，过不几天也许它们会落在哪里的柳树梢头，那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了！”

文竹似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么，娘娘的意思是，不必去追捕这两只鸟了？”

顾倾城不禁失笑：“不过是两只黄鹂鸟而已，也犯得着用‘追捕’二字？没了就没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鸟，我瞧着还不如那只八哥有意思。若是昀儿实在喜欢的话，你稍后再去挑选两只回来也就是了。”

“是。”文竹垂目答应，不再提这件事，回头便把那只空了的顺手送去了如意阁。

小喜小乐心里略微有些不安，黄鹂鸟毕竟也是她们带来的，结果却出现了这样的纰漏。

好在顾倾城也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这件事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昀儿得知顾倾城这里养了鸟之后果真非常好奇的过来看，可是尽管那只八哥嘴巧的很，可是他还是对那一对毛色鲜亮的鹦鹉感兴趣，一有了时间就往那边凑。

惹得小霸王每天暴跳如雷，恨不能钻进鹦鹉笼子里跟那一对斗个你死我活。

尽管如此，只要它敢出声说一句不好的话，什么“小爷弄死你”啊，“找死啊”之类的，便会被小乐强行断食断水，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化训练之后，后来，小霸王终于变成了一个斯文的小霸王。

有一次小乐把小霸王送到顾倾城面前，给顾倾城乖乖背了一首诗，顾倾城喂食之后，忘记了关笼门，小霸王趁人不备扑棱棱就飞走了。

把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小乐急忙追了出去，可是她跑得再快也没有八哥飞的快，所以等她到了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小霸王的身影。

小乐都要哭了，虽然来的时间短，但是也可以看出来，顾倾城对这只八哥很感兴趣。

好在顾倾城也并没哟责备她，只是说道：“不过是一只鸟，难道我还会为了它将你怎么样不成？”

小乐垂头丧气地道：“说到底还是奴婢的本事不到家，若是奴婢本事到家的话，不管它要飞到哪里只要一声召唤立刻就能飞回来……”

顾倾城还返过头来安慰她：“以后好好学本事就是了。”

小乐垂头丧气回到如意阁便听到里面有古怪的声音叫道：“叫你威风！叫你臭美！叫你比我强！”

紧跟着便是鸟儿凄厉的叫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便看到小喜飞一般从角落里冲了进去，叫道：“小乐，你快来！不好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8.第1378章 等待

小喜的声音惊慌失措，还带了哭音，小乐顾不得多想，也跟着冲了进去，一边跑一边问：“姐，你怎样？”

小喜指着面前的鸟笼哭的哽咽难言，“你瞧瞧！”

小乐一看之下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小霸王站在鹦鹉笼子上，眼神凶狠，动作奇快，正在不住地叼啄翠羽和金刚身上漂亮的羽毛，笼子内外已经散落了许多翎毛。

八哥跳跃速度非常快，鹦鹉却无处躲藏，刚好今天小喜把它们原来的笼子清洗了，今日换上的是一个比较小的笼子，两只鹦鹉呆在里头根本折腾不开，躲也没处躲，所以是一边倒的被欺负啊！

尤其是翠羽，翅膀上甚至还有斑斑血迹，可见小霸王有多么凶悍。

“小乐！”小喜不满地推了小乐一把，“你就这么干看着啊？”

“啊！”小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吹口哨招呼着小霸王下来，一连催了好几次，小霸王才意犹未尽地从笼子上振翅飞下来，半空中抖了抖肩膀，抖落一根翠绿色的长羽。

小乐一把抓住它塞进笼子里，斥道：“你闯祸啦！罚你三天不准吃东西！”

“我没错！”小霸王还在那里趾高气扬，“痛快！痛快！”

小喜脸都要绿了，“痛快个什么劲！你不知道二殿下最喜欢这一对鹦鹉了么？看二殿下回来怎么收拾你！”

“收拾！收拾！”小霸王在笼子里乱窜，不过看那摸样并不是害怕，反而隐隐有些兴奋似的，“不怕！不怕！”

两姐妹对视一眼，小乐愁兮兮地道：“姐，看来这小霸王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若是哪日惹恼了娘娘，只怕……好歹我也养了它一年多，也是有些感情的，不如……”

“嘘——”小喜急忙扯了她一把，低声道，“你傻了不成？说什么胡话呢！不许再提了！”

小乐闷闷不乐地答应了，接下来对小霸王的训练就更严格了。

这边的事情当然瞒不住顾倾城，当顾倾城听说小霸王趁机逃走并没有飞个无影无踪，而是去找抢了它风头的两只鹦鹉算账去了，不禁好一阵哭笑不得。

文竹笑道：“还别说，自从昨日送了这几只鸟过来，咱们丹阳宫好似热闹了许多呢！”

顾倾城敛了笑容，问道：“叫你办的事情怎样了？时间可是不多了。”

“娘娘放心，”文竹自信满满地道，“最多今天晚上就有结果了。这一张网必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顾倾城点点头，又问：“安王那边怎样了？”

文竹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安王殿下倒是醒了，只是好像糊涂了，一个劲儿的说有人要害他，可是问起他来却又什么都说不上来。哎，也不是说不上来，是殿下拒绝任何人的接触。所以连吃药都是不得已让人把他打晕了给强行灌进去的。”

顾倾城眉心一蹙，“这怎么能行？安福宫那些宫人铁成还没审完？也许对着熟悉的面孔，安王还能安静些。”

“这不行啊娘娘，”文竹忙道，“说不定安王殿下受到惊吓便是身边这些人搞的鬼，怎么能再让他们过来服侍殿下呢？还是要挺想办法。”

顾倾城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娘娘！”文竹急忙阻拦，“若是您身子好也就罢了，可是您如今这样子实在不好过去，毕竟安王殿下的情况您也知道的，他力气又大，万一出点什么差池，可就悔之晚矣了！”

顾倾城却固执起来，“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安王受惊，并且也把他接到丹阳宫中来了，哪里有不过去看看的道理？”

文竹苦劝不住，只得带着人护送着顾倾城去旁边的院子。

丹阳宫经过了一次扩建，把旁边的锦华宫也圈了进来，所以如今丹阳宫是后宫之中最大的一片建筑，隔壁的院子便是原来属于锦华宫的地方，改成了锦华殿。

萧凤新就被安置在这里，因为距离顾倾城的寝殿比较远，所以便是他折腾出来什么动静也不至于惊扰了顾倾城。

春风拂面，已经渐渐没有了早先的寒冷，一片片杏花轻雪一般从半空飘落，带来淡到近乎于无的清香。

锦华殿里有两株大杏树，如今满树的花苞，指头已经又些耐不住寂寞的花朵抢先开放。

但因为杏花花期实在是短暂，不过短短两日之后，便从枝头零落。

顾倾城驻足抬头，两株杏树有两层半房子那么高，树干有海碗口那么粗，因为枝丫年年都会修剪，所以树冠亭亭如伞。

枝头花苞繁密，可是叶子却只是零星的几点浅绿。但是也可以想象，到了夏日的时候，从底下望上去，大概是看不到树上的情形的吧？可是若是从树上往下看，别说锦华殿这边，便是自己丹阳宫那边的情形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想到这里不禁心头微微一紧，也许在过去，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那边已经被人窥视了。

文竹发现她仰着头往树上看，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低声道：“娘娘放心，我们在平地上觉着这树高，但其实哪怕站在树头上，也无法望到咱们那边去的。何况杏树的叶子本来便稀疏，根本不足以遮挡人的身形。”

皇宫里面忌讳很多，是不会种植那些高大的乔木的，便是种了也不容许它们长高，往往在树木还有嫩的时候便做了修剪，最多只能有一房高，而且四面不靠，省得容易出事。

顾倾城点点头，放下心来，忽然又想起早年间在《秦宫十三朝秘史》里面看到过，秦朝初年，皇宫里是种着很多高大的树木的，到了夏天的时候，天空中密密匝匝几乎都是绿色，所以也并不觉得炎热。

可是突然某夜，从树上跳下来很多刺客，几乎把秦帝刺杀了，从那以后，皇宫之中，单反能够藏匿人的树木都被砍伐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具有观赏性的相对矮小枝叶疏松的树木，诸如石榴、木棉、玉兰之类。

一声尖叫打断了顾倾城的遐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9.第1379章 昀儿的办法

萧凤新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而且这种恐惧还在不断加深，导致他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尖锐。

顾倾城的脚步也就越来越快了。

文竹紧紧搀扶，嘴里不停地劝着：“娘娘注意脚下，娘娘慢着些……”

身后跟随的宫女们也都是一脸的紧张。

本来大太监宋安准备喊一嗓子“皇后娘娘驾到”，他这个丹阳宫的大太监一直都很清闲，若不是顾倾城要出行，一般都用不到他，顾倾城近身的事务都已经被文竹这些人包了，他倒成了个吃干饭的了，本准备抓紧机会亮亮嗓子，却不料被顾倾城无情的阻止了。

宋安也只得静悄悄带着人走在后面伺候着。

很快来到安置萧凤新的正殿，猛然间又听到一个宫女压抑着的痛呼声。

文竹使了个眼色，采葛急忙带着两个宫女快不过去查看情况。不多时回来禀道：“安王殿下情绪十分躁动，没办法里面的两位姐姐只得将他抱住了，可是有一位姐姐却也被他狠狠咬在了手臂上，大殿里比较热，所以那几位姐姐穿的也少，手臂已经被咬出血了。”

顾倾城抿紧了唇不说话，又走了几步，果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萧凤新住的内室门口安了半人高的栅栏，还上了锁。凭借萧凤新的能耐是出不来的，。

顾倾城的目光在锁上停留了片刻，吩咐道：“打开！”

文竹有些犹豫，“娘娘还是不要了，或者，您也不必进去了，安王殿下的状况……万一冲撞了娘娘可怎么好？”

顾倾城猛然转头看着文竹。

文竹不禁瑟缩了一下，因为顾倾城的眼神极为凌厉，她服侍了顾倾城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

“文竹，”顾倾城声音也有些冷，“若我不是做了母亲的人，也许我的心肠也不会这么软，但我如今马上就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我知道，不管我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我都一样的心疼。

“柳妃虽然早已不在了，但我知道，若是她还活着的话，就算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痴儿，是个什么都学不会，甚至说话都十分含糊的孩子，她也会像疼爱正常的孩子那样疼爱他的！”

“可是……”文竹无奈的道，“柳妃拿什么和您比？”

顾倾城严肃的道：“你怎么听不明白，我跟你说的不是柳妃的为人而是她的爱子之心，推己及人，都是一般的！”

文竹在心中默默地道：那可未必，后宫之中有多少女人都是拿子嗣当作争宠的筹码的……但是嘴上却不敢说。

顾倾城皱着眉道：“快点打开！”

锦华殿的人这才开了锁，文竹和采葛等人小心谨慎护在顾倾城身周。

到了里面，果真看到萧凤新一脸的惶恐不安，正在奋力挣扎，有两个宫女半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身子。

萧凤新挣脱不了，拉起其中一个人的手臂，狠狠一口就咬了下去！

宫女的手臂已经是鲜血淋漓，却只是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并不敢就此松开手。

顾倾城心中一酸，问道：“安王这个样子多久了？”

有负责照顾萧凤新的宫女回答：“自从醒了就是这个样子，一直要往外跑了，奴婢们好容易才拦住了。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

顾倾城试着叫了萧凤新几声，可是他没有半点反应，以为长时间逃脱不掉，他的神色渐渐暴躁起来，动作也越来越粗鲁了。

顾倾城心中着急，忙问：“太医怎么还不来？”

可是没有等来太医，却把昀儿等来了，昀儿蹦蹦跳跳的，手中还举着一个色彩鲜艳的风车。

顾倾城进来之后，栅栏便没有锁住，所以昀儿便顺顺利利进去了，手中的风车呼啦啦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风车顶上的哨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这才过去给顾倾城见礼，顾倾城却没有心情敷衍他，“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吧。”

昀儿不理，快步走到萧凤新面前，大声叫道：“皇叔！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再次转动手中的风车，风车快速飞转，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球，清脆的哨音一声接一声。

萧凤新眼中的狂躁之色渐渐变浅，慢慢地那些不安与恐惧也为好奇所取代，身上紧绷绷的力道也随之消失了。

昀儿甜甜的笑着：“好玩吗？”

萧凤新起初有些迟疑，最终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送给你啦！”昀儿把风车的木杆往他手里一塞，伸手将他轻轻一推，“你跑几步试试看啊！”说着举起手中另一只风车当先跑了起来。

跑动的时候，风车转动的更快，哨音也就更为响亮。

萧凤新“呵呵”笑了起来，唇角有晶亮的口水滴落，很快便打湿了他脖子上的围涎。

昀儿唧唧呱呱地笑着，在前面奔跑，范围却只是在大殿里，而且特意离得顾倾城远远的。

一开始顾倾城还有些担心，慢慢地，担心都化成了柔情。她可没有想到，昀儿这么小的年纪，却这样有办法！难得的是竟也不嫌弃萧凤新痴傻的样子。

昀儿跑了一阵，出了一身的汗，也有些跑不动了，所以就招呼跟着自己过来的小太监把剩下的风车拿进来，陪着萧凤新一起玩，而他自己则一转身来到顾倾城面前，笑眯眯讨赏。

顾倾城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昀儿眨了眨眼，“读书的间隙，昀儿想去看看那两只鹦鹉，却听说母后到这边来了，哥哥说过，皇叔特别贪玩，所以就拿了玩具来给他玩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顾倾城随意和他说了几句话，叫人送他回去读书。

恰好太医也来了。

这一回萧凤新倒是很配合，太医诊脉之后，说萧凤新是惊吓的劲头还没过去，所以仍旧会有这些过激的反应。

文竹疑惑地问采葛：“你记不记得张大夫说过，安王的病情什么时候能被控制住？”

采葛扳着手指头数了半晌，才神色难看地道：“这个时候，安王殿下应该在睡觉才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0.第1380章 问题出在哪里

顾倾城的脸色一沉。

药方子是张大夫开的，张大夫的医术还能让人质疑么？

那么只能说明问题出在药上了！

“安王的药是谁负责煎的？”顾倾城一叠声问道，“药渣可在？叫人去御药房叫人过来辨认！从取药到煎药，一直到服药，这中间都是谁服侍的？把人都叫过来，一个也不许少！”

可能是因为顾倾城的声音略高了些，萧凤新跑动的脚步一滞，顾倾城忙摆出笑脸来，出了大殿，叫人照旧把栅栏锁住，去了偏殿。

顾倾城发话了，没人敢懈怠，于是短短两刻钟之后，所有的人就都齐了。

药渣包在纸包里，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顾倾城命御药房的人去检查，便开始审问那些别的人。

“是谁去御药房取药的？”

一个小太监怯生生站了出来，顾倾城问了他几句，又问：“给你取药的人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模样？”

小太监急忙点头，“记得！是个二十多岁的瘦子，有点黑，右脸上还有一颗痣，不笑的时候凶巴巴的，笑起来还很和气。”

顾倾城转脸问御药房来人：“御药房中可曾有这样一个人？”

御药房听到有人传达懿旨，自然不敢等闲视之，所以来的便是御药房的副总管，大总管不懂药理，所以来了也没用。

副总管杨寿山忙磕了个头道：“回娘娘，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三天前他就请了病假，没有当值。”

顾倾城便又问那小太监：“你去取药是一个人去的么？路上可曾碰到什么人？御药房的人给你取药，旁边还有何人？你往返的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小太监小脸儿惨白惨白的，都要哭出来了。

文竹看着不是事儿，忙道：“娘娘，您这样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不如这样，奴婢送您回去，这边的事情交给柳风来办。”

因为她眼角的余光里已经看到柳风跨过了偏殿的门槛。

顾倾城停顿片刻，点了点头，她知道毕竟自己的身份不同，光是这个身份压下来，便足以令人心惊胆战，一个人在极端的害怕的时候很可能便会忽略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文竹忙上前将她扶住。

柳风匆匆而来，本来是为了向顾倾城禀告自己重新检查的结果，结果看到顾倾城一脸的不悦，行礼之后便向文竹看去。

“这里出了点事，”顾倾城没有开口，文竹只得解释道，“娘娘要你留下来查一下。毕竟这里外人进来也不方便。”

便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说了一遍，“人都在里面，具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你的了。”

柳风施了一礼，肃然道：“娘娘放心，稍后奴婢再把两方面的结果报回去。”

顾倾城点点头，扶着文竹的手走了出去。

回到寝殿之后，顾倾城觉得有些疲倦，先小睡了片刻回复了些精神，才传膳，这一次也并没有叫昀儿一起过来吃。

等她吃完之后，文竹眼角眉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喜色，过来回禀：“娘娘，已经差不多了，应该所有人都已经入网了。”

顾倾城点点头，唇角抿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愿果真能够一网打尽。铁成那边如何了？”

“已经收队了，”文竹笑着说道，“因为事情不小，所以他把所有查获的违禁品以及安福宫的宫人都移交给了内廷卫，如今安福宫那边只留了少部分人看守，他已经带着大部分人撤离，恢复了正常的戍守巡视。”

内廷卫是类似于外面的大理寺一类的办案机构，不过只负责内廷的事务，每次审理案件也需要请刑部尚书陪同。

只是一旦通知了刑部，这件事也就意味着百官都知道了。

顾倾城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采芹便拿着一只象牙笏板走了进来，禀道：“娘娘，梁丞相求见。”

文竹皱了皱眉，还以为顾倾城因为前段时间嘉惠郡主闹出来的事生气，不会再见梁立辱了。

谁知顾倾城只是沉吟片刻，便点了头：“请去正殿奉茶。”

采芹退出去之后，文竹问道：“娘娘，您真的要见梁丞相？”

顾倾城蛋蛋瞥了她一眼，神色也是十分淡漠，“怎么？难道你觉得本宫见一个外臣有失体统？”

文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摇手：“不不不，如今京城之中您最大，京里出了什么事，即便不需要您做裁决，论理也是应当回禀您一声的。”

顾倾城不吭声。

文竹服侍着她换了一件衣服，虽然不是皇后正装，但相对而言也比较正式，又重新梳了头，特意戴了寻常顾倾城嫌累赘不戴的九尾凤钗。

这才端庄典雅地朝着正殿走去。

梁立儒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他也怕顾倾城因为上次的事不再见他，觉得心中十分苦涩，虽然自己落花有意顾倾城流水无情，可抛开那些儿女之情，两人之间到底还是有结义之情的啊！

可惜，这些情分也许已经被嘉惠郡主折腾没了。

尽管被采芹客客气气接进来奉茶，可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生怕顾倾城到最后还是不会见他，哪怕他这次来为的纯粹是公事。

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顾倾城脚步舒缓，姿态端雅，裙角几乎没有半分抖动，身上的环佩也未曾发出些微声响。

一见到顾倾城的身影，梁立儒立刻站起来行君臣大礼。

顾倾城脚步毫不停顿从他身边经过，端端正正坐在正位上，目光清淡如水，看着梁立儒拜完了，才启唇说道：“免礼，平身，赐座。”

梁立儒斜着身子坐下，开口道：“娘娘，臣今日是为了安王之事而来，不知安王殿下如今可好？”

“嗯，”顾倾城淡淡点头，“本宫知道，你是受了宗室的请托而来，也请你回去告诉他们，安王一切都好。若是他们不放心，大可以每个府上都选送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来，共同会诊。”

梁立儒满脸的尴尬，忙道：“娘娘言重了。他们也并没有别的意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1.第1381章 探视

“并没有别的意思？”顾倾城口气尖锐起来，冷冷看着梁立儒，“梁丞相这是在替他们说话么？”

梁立儒忙站了起来，心中满是苦涩，口中说道：“非也。臣若是不愿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动臣。只是娘娘也知道，安王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毕竟曾被先帝册封为太子过，所以，安王的安危是个非常玄妙的问题。

“所以臣这次进宫，就算娘娘不愿意，也一定要见一见安王，因为臣为的是陛下和娘娘的声誉。

“哪怕陛下和娘娘不在乎，可是三人成虎，臣也不愿意陛下和娘娘白璧无瑕的名声受到半点玷污！”

顾倾城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自己为了嘉惠郡主的事迁怒梁立儒确实是有些没道理，可若说那件事梁立儒一点责任也没有也是不对的，若是梁立儒把他对嘉惠郡主的好表现得再明显一些，并且时时敲打一下，想必嘉惠郡主也不会做出那样的糊涂事。

罢了，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这样算了吧，所以口气也跟着和缓起来：“丞相请坐。”

梁立儒心口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些，坐下之后，才又问道：“安王殿下还好么？”

“受了惊吓，”顾倾城摇摇头，“他是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便是我们向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希望也非常渺茫，何况他受了惊吓，如今脾气正是暴躁的时候，不容易让人接近。

“早先他身边服侍的那些人嫌疑未去，也不能送过去继续服侍他。他的乳母又刚刚死了，所以要怎么安抚他，我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梁立儒忙安慰道：“娘娘也别太忧心了，谁都知道，张大夫是国手，有他亲自调理，想必安王殿下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是，”顾倾城跟着叹了口气，“可是这也不是朝夕之间便能看的出效果来的。”

“娘娘不必过于担心，”梁立儒干巴巴地安慰，“事情总有解决的那一天的。”

顿了顿，见顾倾城不说话，梁立儒便主动说道：“如今京中的形势一片大好，早先出现的骚乱平息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微臣府中还有人送了匿名的检举信，附了叛逆名单，根据这些名单，逮捕了许多人，审问之后才知道没有一个是冤枉的，还在他们的住处搜出了许多违禁品。

“把这样的叛逆清剿，虽然不可避免的动了一些朝廷官员，但是请娘娘放心，并不曾引起朝纲动荡，一切都很平顺。”

顾倾城淡淡一笑：“历来后-宫不得干政，梁丞相只要告诉本宫一切都好便可，不必解释的这样详细。”

梁立儒嘴唇动了动，这不是觉得两个人都不说话有些尴尬么。

顾倾城喝了半杯水，站起身来，“既然丞相来了，本宫便带着你去一趟吧。只是除了丞相便没有其他人么了？”

梁立儒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低下头去，“还有几位皇室宗亲。”

“罢了，都请进来吧。”顾倾城无所谓地道，“既然都来了，难道本宫还能把人堵回去不成？”

梁立儒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本来自己应该把那些劝回去的，可是衡量再三还是觉得带他们来比较好，就算顾倾城会因此感到不悦，可是这样得到的结果对她和萧凤梧才是最好的。

不多时，几位宗室成员都进了丹阳宫正殿，给顾倾城行了礼之后，顾倾城便道：“本宫知道你们的来意，因为陛下不在宫中，本宫少不得陪你们走这一趟。”

宗室们急忙谢恩。

于是顾倾城这一天之中第二次进了锦华殿。

才一进来，便听到了萧凤新响亮的笑声。

顾倾城也有些纳闷，萧凤新的情绪虽然有些稳定了，可还不至于能这样放声大笑吧？

等来到正殿门口的时候，便看到萧凤新骑在木马上正哈哈笑着，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男童，也眉眼弯弯地笑着，口中还模拟着马蹄声和马的嘶鸣声，偶尔还会踮起脚尖，拿手中雪白的手帕擦去萧凤新嘴角边滴落的口涎，动作轻柔充满了耐心。

顾倾城的心等是软的一塌糊涂，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那小男童正是自己的次子萧续！

“昀儿！”她轻轻叫道。

“啊？”昀儿扭过头来，看到了顾倾城便跟萧凤新打了个招呼，一路小跑奔了过来，笑嘻嘻的道：“母后，您回来啦！皇叔一个人很寂寞，昀儿陪他玩一玩。”

萧凤新也转过头来，白生生的圆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红晕，口中含混不清地叫道：“昀儿，快来！”

顾倾城摸了摸昀儿的头，轻轻将他一推：“去吧。”

然后转身从门口离开。

文竹一个眼色过去，宫人们把歪殿的大门关了，然后把内殿四扇的屏风门打开，内殿里的一切也就让梁立儒和宗室们一览无遗了。

内殿里不值得干净整齐，虽然不见得多么奢华，但是看上去就很舒服，地上摆了许多玩具，却并不凌乱，四个宫女分成四个方向在一旁守护着。

萧凤新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崭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里围着围涎也是簇新的。

并没有半点憔悴的模样。

梁立儒点点头，眼睛里充满了骄傲的笑意，示意宫人们再次把屏风门关好，转身朝着顾倾城拜了下去，口中虽然低缓却字字清晰地道：“娘娘辛苦了！”

宗室们也都纷纷跪下去，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抛了出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后竟然舍得让二皇子来陪着安王玩！

要知道，安王可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万一疯病发作，伤了人可怎么办？凭良心说，要换了他们自己，可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孙陪着这样一个傻子的。

文竹离开了片刻，回来之后便在顾倾城耳边低语了几句，顾倾城眼睛里浮现喜色，随即冷淡了眉眼，下了逐客令：“本宫还有些别的事情，如今陛下不在，内宫里只有本宫一个，实在不方便诸位久留，既然该看的已经看过了，就请回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2.第1382章 如此简单？

梁立儒自然是没有别的说的，宗室们更是不敢说别的，于是纷纷告退。

顾倾城叮嘱人照顾好了昀儿便带着人又回到了寝殿。

文竹笑道：“娘娘是先用膳还是先见一见这些犯人？”

顾倾城想了想道：“如今我为刀俎，人为鱼肉，我急什么？先传膳。”

文竹犹豫了一下，道：“那么二皇子呢？”

顾倾城也考虑了片刻，才道：“你去叫人把他接回来吧，等安王状况稳定了，便是他想与他一同用膳也没什么。安王是个可怜的孩子……”算起来，也许只还有十年的寿命了。

不多时，昀儿回来了，身上还裹着一个披风，顾倾城一问才知道，原来和萧凤新玩得太疯，所以出了一身的汗，服侍的人不放心，才给他过了一件披风。

顾倾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再出来吃饭。

等他洗完了，萧承也回来了。

母子三人开开心心吃了饭，又陪着顾倾城说了一会儿话，小兄弟两个才手挽着手回引凤阁去了。

顾倾城扶着文竹的手，在殿中来回走了两圈，停住脚步的时候便问：“柳风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文竹刚要说派人去看看，却看到柳风兴冲冲走了进来，便改口说道：“想必一切都很顺利。”

柳风过来给顾倾城行了礼，才问道：“娘娘想先听那边的消息？”

顾倾城见她难得的露出了俏皮的神色，也不忍心给她泼冷水，便笑道：“先说杜氏的事情吧。”

“是，”柳风点点头，和文竹一起扶着顾倾城坐下，才说道，“仵作也验尸完毕，在杜氏的喉咙里发现了一块未完全化掉的药丸，经检查之后发现的确是一种可以致人昏迷的药。

“她的鼻腔黏膜上也还有相似的药物残留，可见曾经吸入过大量的该类药物……”

“行了！”文竹忙打断了她，嗔道，“不说正经事说这些做什么？你不知道娘娘好洁么？”

柳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时说顺嘴了，还请娘娘勿怪。”

顾倾城摇摇头，“你继续说。”

柳风又道：“总而言之，杜氏的确是被人下了药中毒昏迷之后被人勒死，然后才挂上房梁的。

“她耳朵上戴着的原本是一对银耳环，所以皮肤上留下了青黑色的痕迹。

“空屋子的窗户上虽然有开阖的痕迹，但是并没有攀爬的痕迹，甚至窗台上的灰都没有减少一点，所以只是凶手杀人之后开窗散了室内残留的毒烟。

“凶手真正的出入口，在房顶上。后来奴婢在房梁上发现了凌乱的脚印，房顶的瓦片也被人挪动过，屋顶上的确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所以，那凶手一定是在暗卫换岗的间隙里，先往屋子里喷了毒烟，然后从屋顶进去，杀死杜氏，打扫好了现场，开窗散了烟气。然后又趁着暗卫换岗的间隙，逃之夭夭。”

说到这里，柳风惭愧地道：“是奴婢无能，并不能根据这些线索追查到凶手。”

“这不怪你，”顾倾城温声道，“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根据种种蛛丝马迹追查到凶手，但是如今实在是没有这个时间。好了，你再说说锦华殿那边的情况吧！”

“是，”柳风立刻答道，“那边的事情也都问明白了，的确是有人在安王的药里动了手脚，出问题的不是锦华殿服侍的人，而是御药房那里负责抓药的小学徒。

“经过审问，那小学徒已经招供，他是当年李淑妃留下来的人，当年李淑妃安插在御药房的眼线绝大多数都被孙和收买过去了，只有他因为念着李淑妃对他们家的救命之恩，所以一直对李淑妃忠心耿耿。

“本来，李淑妃死后，他都已经觉着万念俱灰了，可是后来听说李淑妃曾经对安王动过手脚，便觉得一定是安王的生母柳妃曾经做过对不起李淑妃的事。

“在他眼里，李淑妃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凡是和李淑妃过不去的人都不是好人，有道是‘父债子偿’，用在安王身上就是‘母债子偿’了，所以报复在安王身上，也等于替李淑妃出了一口恶气。

“因为在御药房当差久了，也对那些药材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在抓药的时候，顺手就放进去了一些药性相克的药材，如此一来，安王服了那药，病情非但不会受到缓解，还会恶化。

“他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败露，所以奴婢派人去抓他的时候，他甚至还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

“奴婢审问的时候，也没费什么劲，他就全招了，并且承认，也曾经想在娘娘的安胎药里动手脚，不过可惜，给娘娘抓药还轮不到他这样的小脚色，所以并未成功。”

“如此简单？”顾倾城还有些不敢相信。

“是，”柳风肯定地道，“奴婢为此还对那些人用了幻术，所以很肯定他们并没有说谎。”

文竹仔细看了看，果真柳风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子似乎也有些微微颤抖，不仅脸色一变，斥道：“你疯了不成？幻术虽然能够短时间内控制对方的思维，但是也是是极为耗费精神的，未来几天你可要吃大苦头的！”

顾倾城也跟着皱了皱眉，不悦地道：“柳风，你这次也是操之过急了，这才到了哪里？还不到你动用压箱底的本领的时候！”

柳风的脸微微一红，垂头不语。她是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难以理顺，所以想打开一个突破口，谁知道大鱼的影子都没见到，充其量也只是逮到了一只小虾米。

“好了，你先下去歇着吧，”顾倾城挥了挥手，“去找张大夫诊诊脉，吃两副药，争取快些恢复，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少不得你。”

柳风连忙答应，欢欢喜喜下去了。

文竹问道：“娘娘，那些人您要亲自审问么？”

顾倾城失笑，“他们是什么人？也值得我拖着这样沉重的身子审问？交给铁成好了。另外把采蘋放了，带她过来，我安慰几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3.第1383章 解惑

文竹笑着应了，道：“这丫头这两天怕是吓坏了。”

“不光是她，”顾倾城微笑着看了看旁边低头侍立的采葛，“她和采芹也吓坏了，也不光是她们几个，你没瞧见丹阳宫所有热的人做事的时候恨不能把脚尖踮起来？生怕一个不好犯了什么错呢！”

文竹也跟和好笑起来，吩咐采葛好生服侍，自己亲自去带采蘋。

采蘋一直在一间空屋子里呆着，虽然衣食都不曾受到苛待，可是精神状态还是不怎么好，总觉得，自己被顾倾城抛弃了。

同时心里也是非常委屈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啊！”

因为忧心忡忡，所以她消瘦的也很快。

当文竹笑吟吟推开门的时候，外面大片的阳光洒进来，久在黑暗之中的采蘋非常不适应，忍不住伸手在眼前遮挡了一下，并且眯起了眼睛，等看请来的人是文竹的时候，立刻放下手扑过去，抓住文竹的袖子，急声道：“文竹姐姐，不是我！我不是奸细！”

“好啦！”文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我知道你不是奸细，娘娘也知道你不是奸细，把你关起来不过是为了放松敌人的警惕性，同时也给你一个教训而已。”

采蘋委屈地红了眼圈，迷惑敌人可以接受，可是自己做事向来兢兢业业的，又为什么要给自己教训呢？

文竹见她懵懂，少不得提醒几句：“采蘋，你做事的确是够兢兢业业，但是，服侍娘娘，尤其是做丹阳宫的掌事宫女，光有忠心是不够的，光稳妥也是不够的，你要有足够的细心和警惕性，还要有灵活应变的能力，否的话，遇到突发事件便会慌了手脚。”

采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姐姐，娘娘是让你来放了我吗？是不是那些贼人已经捉到了？”

文竹含笑点了点头。

采蘋磨了磨牙，眼睛里几乎要喷火：“这帮害人精！若是……”

“若是什么？”文竹好笑地道，“别在这里放狠话了！娘娘要见你，你赶紧梳洗一下换身衣服。”

采蘋火速把自己收拾齐整，便跟在文竹身后去见顾倾城。

文竹体贴她受了罪，所以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

丹阳宫中众宫人都是知道丹阳宫临时掌事宫女采蘋被看押起来的，如今见她衣着光鲜精神抖擞地跟在文竹身后昂首阔步，便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犯错。

采蘋一边走一边悄声问文竹：“姐姐，那些贼人是怎么抓住的？之前不是一直没有什么好法子么？还有最要紧的，娘娘的凤印……”

文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着淡淡地警告，采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她并不笨，其实知道，顾倾城的凤印是真的被人盗走了，顾倾城之后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方，可尽管如此，那荷包还是被人盗走了。

文竹低声道：“我再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事情即便你心知肚明，却也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采蘋忙道：“是，我记住了，多谢姐姐提点。”

到了寝殿，采蘋这才发现，采葛、采芹都在，都眼巴巴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欢喜，心中也十分感动，但还是第一时间上前给顾倾城磕头谢恩。

顾倾城抬手命她起来，微笑道：“委屈你了。”

采蘋忙道：“奴婢不委屈，奴婢知道，娘娘这样做自然有娘娘的道理。方才文竹姐姐也提醒奴婢了，奴婢之前有些想不通的问题也想明白了。要怪就怪这些图谋不轨的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搞风搞雨！”

顾倾城看了看时辰还早，自己也没有睡意，便笑道：“你们都坐下，咱们闲聊一会儿。”

采蘋几个还不敢，文竹当先搬了一个小杌子坐下了，笑道：“你们来得晚，但就算是来的晚难道不知道娘娘其实是最随和的一个人？再说了，这是懿旨，违抗不得的。”

采蘋和采葛采芹才各自搬了脚踏过来斜着身子坐下。

文竹笑着说道：“只怕你们还不知道娘娘是怎么不动声色解决了这个大-麻烦的吧？今后咱们在丹阳宫中说话，再也不必担心被人偷听了！”

采葛纳闷道：“怎么以前陛下在宫里的时候，就没有这些龌龊事呢？”

采芹撞了她一下，挤了挤眼：“陛下，若在，谁还敢？这不就是趁着陛下不在，娘娘身子又重，所以才欺负人的么？”

采蘋关心的重点却和她们不一样，忙问：“娘娘，您是用什么法子捉住那些人的呢？那些人可也够神秘的。竟然能在丹阳宫您的暖阁之中偷东西！”

这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传来，一对黄鹂鸟飞进来，绕着屋子飞了两圈，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自动钻进了一只鸟笼里，垂头梳翎。

顾倾城微笑道：“转机就出现在这两只鸟身上。”

小喜小乐提着鹦鹉和八哥走了进来，盈盈拜倒，早先脸上的稚嫩和怯懦一扫而光，笑盈盈与顾倾城见礼。

采蘋越发糊涂了，“鸟儿？奴婢怎么不明白呢？”

顾倾城收了笑容，解释道：“首先，我的凤印的确是被人盗走了。正如之前咱们在暖阁里说的那样，隔墙有耳，咱们的谈话都被人听了去，所以我才假说被盗的不是真的凤印，真正的凤印我随身带着呢。

“那个时候其实我心里是非常着急的，凤印丢失之事可大可小，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

“也是人急智生，我突然想到陛下曾跟我提过的一些事情，知道他养的一些经过特殊训练的鸟儿，追踪能力特别强，但是需要一种特殊的香料。

“所以我便把荷包里的东西换成了这种香料，这香料的味道非常淡，人的鼻子甚至问不出来，但是黄鹂鸟对它却非常敏-感。

“那一日在安福宫外也算是兵行险着，我也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那么毒辣，竟然往帐篷里射了那么歹毒的暗器，若不是有峨眉在，只怕这条计策再好，到最后也是惨淡收场。”

说到这里，小宫女进来回禀：“铁统领求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4.第1384章 找回

顾倾城点点头，文竹便起身出去，不多时把铁成迎了进来。

铁成手中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高高举过头顶，单膝跪地：“臣来给娘娘送凤印，还请娘娘查验！”

顾倾城轻点了一下头，文竹便从他手中接过盒子，仔细检查过后，拿到顾倾城面前，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方方正正小巧玲珑的凤印。

顾倾城拿起凤印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铁成：“如此说来，那边都审问清楚了？”

“是！”铁成朗声道，“回娘娘一切都顺利！”

“嗯，”顾倾城点点头，“你把卷宗都整理好了，稍后拿来给我看，你这阵子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含笑看了看文竹，“你也回去，你们夫妻两个新婚就被我强拉了来，心底还不知怎么怨我呢！”

文竹红了脸，铁成耳朵也有些发热。

文竹还是说道：“不了，奴婢还是在娘娘这里服侍吧。”

“不必了，”顾倾城摆摆手，“她们几个经一事长一智，此刻也应该能经得起事了。你们回去歇歇，过几天你再进宫也不迟，我还等着你帮着布置宫里呢，”她眉眼间都染上了温柔之色，“陛下应该就快回来了。”

文竹便不好再坚持了。

顾倾城又吩咐铁成：“宫里的防卫还是要做好，一定要外松内紧，明白么？”

铁成大声答应。

顾倾城摆摆手：“我也倦了，你们去吧，明日把卷宗送过来。另外，”她顿了顿，道，“你找人打听一下西域的消息。”

铁成一怔，“西域？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在把卷宗送过来之前，”顾倾城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说道，“要仔细问问捉住的这些人，他们有没有人与西域有联系。”

铁成不敢再问，又慎重答应了，确认顾倾城没有别的吩咐了，才和文竹一同拜别。

出了丹阳宫，望着漫天的星斗以及那渐渐亏下去的月亮，铁成问道：“你是在宫门口等我，还是随我一起去？”

夜风吹来，文竹缩了缩肩膀，道：“还是……”

“和我一起去吧，”铁成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文竹披上，顺手拉住了她的手，“跟我去巡视一圈，看看没有疏漏，我们便可以回家了。”

文竹心里暖暖的，悄声问：“这样好么？”

铁成微笑道：“没什么不好的，我那些同僚你也是见过的，若是敢聒噪，你拿银子砸过去就好了。”

文竹不禁扑哧一笑，“这算什么？”

“他们都觉得咱们成婚的时候上的礼金有些重了，所以你便还一些利息给他们！”铁成笑道，“放心吧，他们不敢得罪你，一群老光棍，都等着你给说媳妇呢！”

夫妻两个说说笑笑去了，一阵风吹来，片片晶莹粉白的杏花在他们身后散落。

遣走了铁成和文竹，采蘋还要再问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却看到顾倾城眉间略微露出一点疲惫之色，忙道：“娘娘，奴婢服侍您梳洗安歇吧！”

顾倾城点点头，“明日事明日再说。你暂时还是宫里的掌事宫女，该怎么安排，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数。”

采蘋服侍着顾倾城睡下，安排了采芹值夜，她自己这几天总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生怕自己值夜的时候会睡死过去，所以也没敢提自己值夜的事。

回到房中的时候，采葛正在，笑着说道：“我给你煮了柚子叶水，你好好洗洗去去晦气，这屋子里我也给你洒过了。”

采蘋眼眶泛红，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采葛，“多谢你了。”

“谢什么啊！”采葛笑道，“咱们一同出来的，总觉得比旁人更亲近些，你这几天不在，我和采芹心里也是十分担心，而且说实话，心里也是怕怕的……咱们来的时候是欢欢喜喜四个人，你最老实，采兰最泼辣，采芹手巧，我什么都平平，若非要说出一个优点来，那就是老实。

“可是采兰被宫主遣走了，你又被关起来，我和采芹都觉得心里怕怕的，原本还心比天高，想要熬到丹阳宫掌事宫女的位置，比一比咱们四个到最后谁最强，可是那几天啊，真是有些心灰意冷呢！

“不过现在好啦，你出来了！而且也证实你并不是惹了娘娘厌弃，而是替娘娘做了大事，我们这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觉得这日子更加有盼头了。”

采蘋揉了揉鼻子，把鼻腔里的酸意揉了回去，笑道：“你颠颠倒倒的说什么呢？反正我是在这几天里想了很多，跟文竹姐姐比起来，咱们几个还是太嫩了些，以后咱们要学的还多着呢！”

“是啊是啊，”采葛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你早点歇着，明日还有事情等着你吩咐呢。”

这一晚丹阳宫上上下下都睡了一个放心觉。

顾倾城也睡得格外香甜些，还做了个梦。

梦中，萧凤梧骑着他那匹白龙驹，披着金灿灿的黄金铠甲，手中挥着虎头錾金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在万马军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等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旧是一片金光灿烂，却是阳光洒了进来。

她这一阵子睡觉的时候总是觉得憋闷，所以床帐也就没有放下来。

眼睛看着那一束阳光慢慢转移，终于移到帐顶上的时候，采蘋才进来请起。

起来梳洗之后，萧承和昀儿手牵着手来了，昀儿手中还抱着一枝桃花。

“母后，母后！”一跨进寝殿的门槛，昀儿就扯着嗓子喊起来，“您看看，好漂亮啊！”

顾倾城看到那一枝色彩柔和的粉色，果真非常吃惊，忙问：“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桃花？”

现在的桃花应该刚刚打起花苞才对。

“这是儿臣在东宫折回来的，”萧承微笑着说道，“东宫那边正好有一个小小的温泉，边上中了几株桃树，比别的地方开花都要早一些，昨日就折回来了，那时候还都是花骨朵儿，今早才都开了的。”

顾倾城把他们狠狠夸了几句，便命人找花瓶把桃花插起来。

早膳过后，兄弟两个都去上学了，采蘋也才有机会问：“难道娘娘要来鹦鹉和八哥也是另有用途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5.第1385章 是这样

顾倾城不禁笑道：“当然是有用途的！”

采蘋忙问：“到底是什么用途？难道这两种鸟儿也能闻香识人？”

顾倾城笑意更深了，“第一呢，把它们弄来可以混淆视听，别人会认为我要来它们只是为了解闷，黄鹂鸟不过是捎带着送来的。

“第二呢，真的是拿它们来解闷的，你不觉得小霸王非常有趣么？而且昀儿也很喜欢那一对鹦鹉。”

是这样吗？

采蘋还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她聪明地没有再问下去，不管娘娘的具体打算到底是怎样的，都一定是有深意的，有可能自己问多了还会坏事。

顾倾城散了步，便叫小乐把小霸王带了来，小霸王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不管别人怎么逗弄都不开口说话。

这也是奇了！采蘋手中拿着一根软软的柳条拨弄了一下无精打采的小霸王，小霸王也只是往旁边缩了缩而已。

小乐有些尴尬地道：“娘娘，这鸟儿若是没有个争竞的，就不肯开口了，也不知怎么添了这么个毛病……”

“是么？”顾倾城的兴趣反而浓厚起来，“这么说，若是它旁边有会说话的鸟，它也便会跟着说话了？”

小乐老老实实答道：“是的，就是这样。”

顾倾城抿唇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不是现成就有么？叫你姐姐把那对鹦鹉带来就是了。”

等小喜把翠羽和金刚带来，原本蔫头蔫脑的小霸王浑身的毛立刻都乍了起来，那边一对鹦鹉刚刚说完“娘娘吉祥”，小霸王就开始叽叽喳喳叫唤：“万事如意！青春永驻！”

采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小霸王，“这……还有这么神奇的八哥？”

小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如今小霸王会说五十句成语呢！”她也是无意中发现，原来小霸王对于成语特别敏-感，几乎是一教就会，她也便挑着那些有吉祥寓意的成语多教了几句。

小喜接过去说道：“只不过这小霸王有个特点，那就是非常好斗，非常喜欢吃醋，平素还特别骄傲，若是只剩了它一个，那肯定是昂着头不理人的，可若是翠羽和金刚一出来说话，它必定要比它们说的更多更好，甚至于，一旦有机会脱身便会去找人家打架！”

采蘋更为惊奇：“这鸟儿岂不是成精了？”

“精卫填海！精卫填海！”小霸王叽叽喳喳叫道，“精益求精！精益求精！”

满屋子的人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霸王歪着脑袋东张西望，一眼看到花瓶中那一瓶桃花，扑棱着翅膀叫道：“花落知多少！知多少！”

翠羽和金刚却还是只会“娘娘千岁”“娘娘吉祥”这两句。

顾倾城望着屋子里的喧腾热闹，思绪却已经飞到了萧凤梧身边，她已经连续好多天没有收到过萧凤梧的来信了，心里实在是惦念的紧。

手指下意识摸到了一个檀木红漆盒子，因为妊娠而发胖的手指便在上面流连不去了。

这里面是她写给萧凤梧的信，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缠绵的情话，有的只是她和两个孩子的日常，可是那点点滴滴里的思念却是浓得化不开的。

只不过，她知道，萧凤梧在那边非常忙，她不愿意让他分心，所以这些写的详细的信都留下了，传过去的信都是非常简短的。

她脸上的神色不由得也随之变得有些迷离起来，眉间一段缠绵之意萦绕不去。

采蘋等人都看了出来，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并且体贴地把门关好了，一个个屏气凝神在门外等候传唤。

顾倾城走到妆台前，伸手把第一层抽屉拉开，取出里面黑漆螺钿的首饰盒，轻轻打开，这个螺钿首饰盒看似简单，但是里面的暗格都是折叠的，黑丝绒的垫子上静静躺着从十岁开始萧凤梧亲手给她雕琢的檀木簪子，起初的那些无一列外都是海棠花造型。

后来她曾经问过萧萧凤梧为什么要给自己送海棠花的簪子，萧凤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初见面的时候看到她鬓边簪了一朵洁白的秋海棠，觉得衬得人纯净无暇，所以便一动念给她雕了第一支海棠簪子。

他以为海棠花是她钟爱的花。

其实不是。

那时候她刚刚重生，满心里想着的还是前世的悲惨遭遇，根本就没有打扮自己的心思，之所以随便簪了一朵秋海棠，那是因为为了给上辈子枉死的自己表达一点哀思。

后来萧凤梧送海棠花簪子也就成了习惯，顾倾城也喜欢他借以表达出来的情意，所以也就没有点破。

可是如今看到这海棠花簪子，心里却不禁涌起了无限的愁思。海棠花又名断肠花，所承载的离愁别绪又岂是能用言语表达的？

轻轻叹了口气，觉得百无聊赖起来，把簪子重新放好，收回抽屉里，推上抽屉，回到床边，恹恹睡下。

此刻的萧凤梧正在星夜赶回，他甚至没有空闲停下来写一封平安信，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提起笔来，只怕就再也停不下了。

白龙驹甚至因为星夜赶路，得不到休息，都累趴下了，他不得不在沿途的驿站把白龙驹留下，换了驿马赶路。

除了在驿站换马补充饮水和干粮，他每隔三天才停下来休息两个时辰，还是因为精力实在是跟不上了，再继续赶路便有可能从马背上掉下来。

他身边甚至连陪同护卫的暗卫和隐卫都没有，这样不要命的赶路方式，谁也跟不上，所以暗卫和隐卫们只得传信给途中的弟兄们大家提前把道路清扫干净，并且能陪出多远算多远，剩下的便交给下一站的弟兄。

时间却是最难捕捉的东西，尽管他已经竭尽所能想要把自己的路程缩短，把浪费在路上的时间降到最低，还是在路上遇到了阻滞。

二月十五，月朗星稀，一轮圆月玉盘似的挂在天上，萧凤梧身上甚至已经挂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全身的衣服都散发着寒气。

他双目微红，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道路上，冷不防坐下的驿马发出一声哀鸣，马失前蹄，跌倒在地。萧凤梧也被甩了出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6.第1386章 奇怪

若是往日，萧凤梧甚至都不会沾到一丝泥土，但因为连日赶路的疲惫，又连续不曾睡觉，所以反应稍微迟钝了那么一丝丝，双手在地上一撑，右腿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才稳住了身子。

转头再看那匹驿马已经口吐白沫，绝气身亡。

他每次在驿站换马的时候都是一次换两匹马，这样在路上一匹马承受不住的时候还可以换乘一下，如此正好可以支撑到下一个换马的驿站。

按他算好的时间，这匹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意外才是……

经过连续地赶路，且得不到休息，萧凤梧如今的模样可与往日风神如玉的样子相去甚远，胡子拉碴不说，头发也是蓬乱的，两只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是黑黝黝的。

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冷眼看去就像是一个街头的乞丐。

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侧耳听听，并未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便走向了那匹驿马。

仔细检查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地发现，可是越是如此越令他感到不同寻常。

从这里到他预备换马的驿站还有一百余里，就是他要借助轻功，也需要半个时辰才行，可是他身体已经十分疲乏，轻功难以发挥到极致，而且全身的体力也不能就这样耗干，他还要防备着突发事件的发生。

因此便寻了一棵大树，在树下随便铺了一些干草，便盘膝坐下调息，希望能够尽快恢复一些体力。

一旦停下来，疲惫的潮水便一浪又一浪拍过来，他心底紧紧绷着的那根弦也出现了一丝松弛，有个声音似乎在耳边说：何必这么拼命呢？她和孩子们都没有事，便是迟几天回去又能如何？总能在她生产之前回去的，如今回去的路已经走了一多半了，歇一歇又能如何？

他使劲晃了晃头，自言自语道：“不，我只想早点见到她！一刻不见到她，我心里便一刻不踏实！”

耳边那声音又絮絮说道：“难道你愿意让她看到你的狼狈模样？你不怕她担心、心疼么？你都没照过镜子，不知道你如今的模样便是出现在她面前，怕是给她的也是惊吓而不是惊喜！”

“不！”萧凤梧闭着眼睛再次晃了晃头，“不管我什么模样，她都能一眼就认出来的！”

“可是你就忍心让她担心么？”那个声音里渐渐充满了蛊惑的力量，“你忍心她看到你饱经风霜的样子而落下眼泪么？你不心疼么？你好好休息休息，让她看到一个精神饱满，气宇轩昂的你，不好么？”

萧凤梧的眼睛闭的更紧了，摇头的动作却迟缓了许多，“我只想和她早日相见……”

“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呢，”那个声音中蛊惑的力量更浓了，“便是你不怕她害怕，还有两个孩子呢，两个孩子这么久没见你，记忆中却还是你原来俊朗的模样，你这样出现，吓坏了他们怎么办？到时候跟着担惊受怕的还是她，你这不是白白给她增加负担么？你可别忘了，她如今已是快要临产的人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是啊，”萧凤梧紧紧闭着眼睛，下意识点头，“我怎么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头一歪，靠在树干上沉入了睡乡。

夜风从树梢穿过，刚刚冒芽的叶子抖了抖，蜷紧了身子。

一滴滴夜露坠落在萧凤梧身上，在寂静的夜中发出明显的滴答声。

睡梦中的萧凤梧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兔子飞窜出来，笔直地朝着萧凤梧撞去，把他的身子撞得一歪，那兔子也跌落在地，似乎有些眩晕，过了片刻才爬起来，警惕的转了转耳朵，“刺溜”一下子钻进了枯木从中，消失不见了。

紧跟着一阵沙沙的声响传来，在距离萧凤梧十步之遥停下，萧凤梧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绵长。

又过了片刻一片阴影笼罩在了萧凤梧身上，根据形状判断，那是两个人。

月色皎洁。

其中一个是身材纤细的女子，另一个则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

沉默良久，女子开口说道：“就这样？”腔调略有些奇怪，好似舌头十分僵硬。

“不然呢？”男子反问，这就是方才蛊惑萧凤梧的那个声音的主人，他嘲讽的道，“这人不要命似的赶路，你以为他是钢打铁铸的？若不是找了这样一个机会，你觉得像他这样警惕性极高的人，是我们能暗算得了的？”

女子哼了一声，又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男子沉默片刻，道：“京城那边肯定已经失手了……”

“我就知道，那些人靠不住，”女子没好气地道，“偏偏你还那么信任他们！”

男子提高了嗓音，不高兴的道：“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要不然你自己去办这件事！”

女子口气一软，“哎呀，人家只不过是心急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大不了这次的功劳人家都给你还不行？”

说着还往男子身上靠了靠，又蹭了蹭。

男子的气就此烟消云散，道：“萧凤梧此人可不简单，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虽然现在他被我催眠了，但是说不住什么时候便能强行醒来，我们还需要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动手。”

“等一等！”女子急忙拦住他，“你别忘了上头的吩咐，上头说了，一定要一个完完整整的萧凤梧！”

“呵呵，”男子低笑道，“是啊，谁说他不完整了？可是我们若留着他的武功，你说我们还怎么控制他？废了他的武功，并不等于废了他的人。”

“可是，”女子还是有些犹豫，“若是主子为此生气的话……”

“你放心！”男子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这是我的提议，自然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你怕什么？”

女子这才展颜一笑，往旁边一让，“那好吧，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值得依靠的人。”

男子大步朝着萧凤梧走去，右手一动，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上甚至已经映射出他狰狞的面容。

女子惊觉不对，朝着他扑了过去，“你要干什么！你想送死可别拉着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7.第1387章 失手

男子一转头，蒙着黑纱的脸上露出一双闪耀着恶毒光芒的眼睛，反手一掌朝着女子拍去。

女子尖叫道：“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身子一拧，躲开了这一掌，同时手中一柄软剑毒蛇吐信朝着男子攻去。

男子本来想不顾一切先把萧凤梧解决了，但是背后恶风不善，若是自己杀了萧凤梧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因此不得不恨恨躲闪。

然后又是狠狠一掌挥出，骂道：“你非要跟我作对么？你不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女子也反唇相讥：“是又怎么样？你敢明着违抗主子的命令就等着主子下绝杀令吧！”

“他……”男子气息一滞，随即恨声道，“我都是为了他好！”

“什么为了他好？”女子轻蔑的道，“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罢了！你别忘了，你和他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你闭嘴！”男子暴怒起来，眼睛里一片血红。

“我闭嘴不闭嘴，这都是事实！”女子冷哼道，“我劝你还是早些收起你的龌龊心思的好！”

两个人一边打嘴仗，手中却也是你来我往没个停歇，后来两人斗得越来越激烈，反而没有时间争吵了，剑影霍霍，掌风烈烈，打了个难解难分。

眼看的月影西斜，两个人还没分出来胜负，不过明显的都有些气息不稳了，女子的喘息声尤为大些。

“喂，阿齐姆，”女子喘吁吁地道，“我们讲和好不好？”

“娜达丽，”男子横眉竖目，“你要脸不要？”

女子一怔，“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男子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匕首朝着女子面门刺来。

女子躲闪的稍微慢了些，不光脸上的面纱被刺破，面颊上也受了伤，一溜血珠飞溅，她惊呼一声，后退丈许远，停住了脚步，抬手捂着面颊，脸上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

没了面纱的遮挡，可以看出这女子高鼻深目，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独特的魅力，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垂在耳边的头发也是金色的。

一身红衣裹出了姣好玲珑的身段。

“娜达丽，”男子一声低笑，喘息几口，虽然他最终取胜了，可是这女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也耗费了许多体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跟我对着干，你偏就不听！”

娜达丽狠狠咬了咬牙，叽里咕噜说出了一串古怪的音节。

“这里是大禹，”男子眉梢冷冽，“你若是想暴露你的真实身份，你只管说你的圣语。”

“你！”娜达丽抖了抖手中的软剑，就要再次冲过来。

“嘘……”男子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晃了晃，“我若是你，就聪明的别动，”他手中的匕首在掌心滴溜溜一转，“这把刀子上可是淬了剧毒的，你若是不管不顾跟我拼命，只会加速毒性发作，本来十二个时辰才会发作的毒只怕两三个时辰你都撑不过去了！”

娜达丽咬了咬唇，盘膝坐下，“阿齐姆，”她放软了口气，“你不要再一意孤行了，你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

“再跟你说最后一遍！”男子断然打断了女子的话，嗓音中甚至带了几分狠厉，“不要叫我阿齐姆！我的名字是慕齐！”

“好，慕齐，”娜达丽眸光如水，“你该知道主子是真的需要萧凤梧，你不要再这样一意孤行了好不好？这样会坏了大事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慕齐打不跑到娜达丽身边，抬手捏住了娜达丽的下巴，“说这么多，你一直拦着我劝着我，只是怕我靠近他罢了！你这个……”

“我怎么了？”娜达丽琥珀色的眸子里沁出泪光，“慕齐，我是太爱你了，我不忍心看你在错误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我希望你好，希望你快乐。可是你这样一直错下去，你快乐吗？你不快乐！你看看你的眉头……”

她抬手扯落了慕齐的面纱，露出慕齐那张线条生硬的面孔，这张脸与大禹寻常人却没什么分别。

娜达丽伸手慢慢抚上慕齐的眉心，嗓音出现了一丝颤抖，“你看，这里的褶皱这么多，要我怎么样才能帮你抚平？”

她痴痴地望着慕齐的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终于她慢慢闭上眼睛，身子慢慢抬起，樱红的唇慢慢向着慕齐抿得紧紧的纯靠近。

慕齐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却始终不曾把娜达丽推开。

娜达丽的唇终于碰到了慕齐的唇，她感觉到慕齐没有抗拒，便又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慕齐的身子始终绷得笔直，眼睛里的凶光却随着这个吻的加深慢慢淡去。

男子和女子的身体也越贴越近了。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慕齐突然伸手猛地推开了娜达丽，力道之大，使得娜达丽跌出去丈余远，又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勉勉强强站起来。

慕齐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一把匕首，抬起头来恶狠狠瞪着娜达丽，“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就是这样爱我的？”

“不然呢？”娜达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她口气中带了几分凄然，“你虽然迷恋我的身体，可是你还是更加渴望得到他！慕齐，你太贪心了！

“可是，我比你更加贪心，我希望你心里只有我一个，可是你不能，那么，我就要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活着我办不到，难道我还不能拖着你一起去死？”

慕齐低声咒骂：“疯子！”

“我是疯子！”娜达丽尖叫道，“我若不是疯子，又怎么会爱上你这个疯子！”

她张开双臂扑上来，准备与慕齐同归于尽。

慕齐却不想和她拼命，拔出胸口的匕首，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拿出伤药来敷药，顺势躲开了娜达丽的攻击。

可是娜达丽确实抱着不死不休的决心扑上来的，因此也是难缠的很。

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一起，鲜血到处喷洒。

打着打着，慕齐不经意往萧凤梧栖身的大树下扫了一眼，眼睛登时一直，失声叫道：“人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8.第1388章 蠢货

大树下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萧凤梧的身影！

娜达丽却不肯相信，还一直紧紧抱着慕齐不断地撕咬着，她此刻已经完全不像个会武功的女子了，所有的动作比街上的泼妇打架都不如，就好像是出自野兽的本能。

“住口！”慕齐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娜达丽脸上，指着树下喊道，“你看那边！”

娜达丽起先思维都有些混乱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咬死他，吃了他，让他和自己成为永远都不可分割的整体！

这时被狠狠的一个耳光扇过来，意识才渐渐恢复清明，顺着慕齐的手指望过去，果真那棵萧凤梧曾经倚靠着睡觉的大树下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她慢慢松开手，觉得恐惧开始攫住了自己的心，“怎么会不见了？”

慕齐低声骂道：“都是你这个疯婆子误事！”

娜达丽下意识的张口就要反唇相讥，想了想还是把话改了，“不管是谁的责任，这人都已经不见了，你说该怎么办吧？我们若是不能活着回去也就罢了，若是能够活着回去，却把萧凤捂弄丢了，主子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她打了个寒颤，岂止是非常生气，恐怕还会叫人把自己丢进蛇窟里去！

她连忙伸手抓住了慕齐，使劲晃了两下，“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

慕齐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你躲我远一点！”

娜达丽不管不顾的缠了上来，脸色惨白：“你不告诉我怎么办我就不松手！”

慕齐又气又急，又是狠狠一个耳光甩了上去。

娜达丽也被打得火气上涌，再次头脑一热和慕齐厮打在一起，两个人一开始是站着对打，还能分辨出来武功招式，后来干脆你扯着我的头发，我掐着你的脖子，最后滚倒在地上，两个人掩藏身份用的黑纱红纱全都从身上脱落，露出女子一头金光灿烂的蜷曲长发，男子一头酒红色微带蜷曲的头发。

紧跟着裂帛之声响起，两个人的衣服也跟着碎裂了，再这么闹下去，两个人真的要裸打了。

萧凤梧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场闹剧不能再看下去了，于是从树后转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道：“你们闹够了没？”

他的音量并不高，而且因为长期在路上奔波，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喝水也很少，所以嗓音略带一丝沙哑，但饶是如此，这个声音仍旧是十分悦耳动听的。

可落在慕齐和娜达丽的耳朵里，就好像听到了一声惊雷，两个人瞬间僵硬起来，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良久之后，才缓慢地转动仿佛锈住了的脖子，看向萧凤梧的方向，然后两个人的眼睛同时越睁越大。

萧凤梧虽然看起来有些沧桑，但是背着月光这样站在那里，却显得威风凛凛，仿佛天神一般，月光在他背后好像成了衬托他的光环。

紧跟着两个人睁到极限的眼睛猛地一缩，有惊恐之意透出来，仿佛放在两个之人之间龃龉从未发生过，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前跑去，一边跑着一边还互相遮掩自己头上与大禹人截然不同的头发。

萧凤梧唇边噙了一丝若有若无地冷笑，倒背着双手，看着他们慢慢远去。

慕齐和娜达丽跑出一阵回头一看，见萧凤梧仍在原地站着，略微放松了一些，然后继续加快脚步，娜达丽还有闲心问：“解药呢！还不给我？”

慕齐一声不吭从怀里摸了解药递过去，只是那解药刚刚接触到娜达丽的手，便凭空消失了。

两个人同时一怔，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抬头往上看去，就看到一只修长儿皎洁如玉的手，拿着那只小小的瓷瓶慢慢从他们头顶抽离。

两个人因为身上都有伤，所以直不起来身子，便一直弯着腰弓着背，更加显得身后那人身材挺拔如竹。

萧凤梧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瓷瓶，然后手一扬，瓷瓶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白亮亮的弧线，消失在远方。

娜达丽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欲哭无泪。

事到如今，慕齐却也并不急着逃命了，再说他身上的伤很重，又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若是这样疲于奔命的话，很可能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所以他抿了抿唇，目中凶光闪烁，沉沉问道：“你想干什么？”

萧凤梧好笑起来，“我想干什么？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们吧？我好端端赶路，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的马？我在树下休息，你们又为什么对我施催眠术？”

慕齐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你竟然都知道了？”

萧凤梧伸出手，从指缝中露出一条细线，线的根部坠着一根闪闪发亮的细针，“你们就是用这种暗器暗算了我的马，也的确，头发上系了跟头发差不多粗细的针，便是在白天都不易被人察觉，何况是晚上？

“可是你们也未免太自负了吧？这样长的一根头发就这样大喇喇在风中飘荡，我便是不想发现也难。

“还有，你们趁着我疲倦之极对我施用催眠术，怎么就那么笃定我被你们催眠之后便不会再次醒来？就这样在这里打架？还是你们只嫌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的不够快？”

慕齐和娜达丽互相看了看，都闭紧了嘴。

萧凤梧围着他们转了两圈，发现慕齐虽然五官相貌看起来和大禹人没什么区别，但是眸子的颜色明显要浅的多，黑夜里看起来还不大明显，若是白天只怕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极为透亮的灰色。

他的皮肤也是不同于大禹人的微黄，而是其白如雪。

可以判断得出，这慕齐就是大禹人和异族人混血的后代。

而娜达丽则是纯种的异族人，头发是金黄色的，高鼻深目，肤色雪白，两颊上却有斑斑点点的雀斑，浑身上下充满了野性的美。

“你们是哪里人？又为何而来，你们的主子是谁？派你们来劫持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萧凤梧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两个人还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萧凤梧冷笑道：“你们以为你们不开口我就没有法子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9.第1389章 功亏一篑

“有法子你就使出来，”慕齐拿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劲头，恶狠狠瞪了萧凤梧一眼，粗声粗气地道，“没法子就放了我们！我们虽然没活够，却也不怕死！”

娜达丽也很干脆地重复了一遍，“对！我们虽然没活够，却也不怕死！”

萧凤梧一声轻笑，“好，既然上面的问题你们不想回答，那么我再另问一个，你们的主子是个不男不女的妖物吧？”

“你！”慕齐眼睛里燃烧起愤怒的火苗，“你才是不男不女的妖物！她是这世界上最纯洁美好的女子！”

“慕齐！”娜达丽在他冲个口而出的时候无限惊恐地叫道，“你不要命了！”

两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所以萧凤梧也没有听见那“女子”二字。他之所以那么问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这样充满侮辱性的话，只要是忠心耿耿的下属，便接受不了，只要知道了对方是男是女，便有机会顺藤摸瓜了。

谁知道这两个人虽然鲁莽冲动，却并不愚蠢。

萧凤梧微微一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又问：“你们勾结什么人在京城之中捣乱？反正他们已经失败了，你们现在说出来也无所谓的吧？”

这一次两个人竟然摆起了肉头阵，不哼不哈起来。

萧凤梧也不急也不恼，屈指一弹，一缕指风直奔慕齐胸前的伤口。

慕齐粗通点穴之术，所以才会在受伤后点了自己的穴道，可是他的本领并不精湛，所以只是稍微减缓了血流之势，却并没有阻住流血。

萧凤梧隔空打穴，他自己用笨拙手法封住的穴道再次被打开，鲜血拼命从伤口涌了出来，他急忙伸手去捂，血液却溪流一般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

娜达丽忙撕下了自己的一幅裙角，颤抖着手过来帮他包扎，带着哭腔道：“都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好！”慕齐没好气地道，“若不是你发疯，我们早就离开这里了！”

“可是……”娜达丽哽咽了一声，说不下去了。

萧凤梧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好心提醒道：“若是你们肯实话实说，便不必这般受苦了。”

慕齐狠狠瞪了他一眼，闭紧了嘴巴不说话。娜达丽仰起头来，脸上泪水纵横，“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能让他停止流血？”他们两个用了很多身上带着的止血药，可是刚刚捂到伤口上便被鲜血冲开了，流血之势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还加速了，照这样下去，过不多久慕齐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在自己面前死去！

萧凤梧轻轻一挑眉，“你们不说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了，只要我想知道那边的情况，随时都可以知道。反正你们如今在我手里，诸般刑罚用下去，我不信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挖不出来。”

娜达丽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好！我说！我们……”

“你闭嘴！”慕齐狂怒地暴喝。

“你才闭嘴！”娜达丽不甘示弱，却随之泪如泉涌，颤声道，“我不想让你死！”

萧凤梧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着，仿佛是在看这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慕齐还想阻拦，但是因为失血过多，他身上的力气也早已流失的差不多了，所以娜达丽只是轻轻一推，他就倒在了地上，娜达丽哑着嗓子道：“我说！你想知道我们的主人是谁，便是我们都死了，我也是不会说的！

“但是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我却可以跟你说了！你们京城里前几天就发生了一场动乱，动手的人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人，有梁王的人也有太子的人，还有洛王的人，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却是十分忠心的。

“不过因为他们到底人少，虽然心中很想替各自的主子报仇，却没有那个能力和机会。

“现在却是一个大好时机，你在潞安那边回不来，萧凤林的人刚刚在京城闹了一场，却被无情的镇压了下去，大概所有人都会认为接下来该风平浪静了。

“我们便在这个时候挑动他们闹事。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目的却是要控制你的皇后，控制你。

“不过很可惜，他们是乌合之众，人心不齐，失败是注定了的。我们本也不在乎成败，只要能浑水摸鱼就好了。”

萧凤梧心中一紧，他的确不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安排足够妥当，京城里足够能够平安等到自己回来。

何况就算是京城里发生了什么的话，自己停下来看消息，也没什么用，毕竟鞭长莫及，还不如一刻不停及早赶回去，到那时候，便是有天大的难题，自己也可以一肩扛过来。

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得到过关于京城里的消息，但是暗卫给的提示都是“平安”所以他也就没有在意。

他怎么就忘了，中间经历了大凶险，最后化险为夷也是平安！

萧凤梧眸色加深，似乎有风浪在凝聚，眼睛却紧紧盯着娜达丽：“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娜达丽觉得那一对漆黑的瞳眸之中似乎有黑色的漩涡在吸引着自己，不由自主便要陷进去，自己的意识似乎都要不属于自己了，开口说道：“我们接到的命令便是将你和你的皇后带回去……”

“去哪里？”萧凤梧继续问道。

“去……呃……”娜达丽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去，便看到慕齐手中的匕首已经齐根没入自己后腰之中，她抬起眸子，眸中晶莹闪烁，断断续续说道：“我没有骗你，阿齐姆，我是真的……爱你……”

随即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慕齐也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扑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虚弱的道：“萧凤梧，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放心，我们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得意……”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望着娜达丽的尸体，“娜达丽，你不是要和我一起死么？我成全你……”

最后一个活口，却不能就这样死了，所以萧凤梧踏上一步，就要出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0.第1390章 程咬金

谁知这时候却半路上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斜刺里猛然飘过来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紧跟着一阵雾气陡然冲出。

怕是有毒！

萧凤梧掩住口鼻，猛地后退。

眼睁睁看着浓重的雾气把慕齐和娜达丽的尸体笼罩，心知不好，忙连连挥出掌风，希望快些把这雾气拍散。

饶是如此，这雾气也持续了几十个呼吸才渐渐散去。

他停了手，轻轻叹了口气，静待雾气彻底消散，地上已经没有慕齐和娜达丽的影子了，甚至连他们破碎的衣衫和面纱也都不见了，只有地上的斑斑血迹还证明方才有两个人在这里受过伤。

萧凤梧待风中残留的香气彻底消散之后，才缓步上前在地上仔细搜寻，最后却也只在枯草之上发现了几根或者酒红或者金黄的发丝。

沉吟片刻，小心翼翼把几根头发收起来，这线索虽然微小，终是聊胜于无。

然后转身走入林中，随意寻了一棵大树，纵身上树，在树杈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确是太累了，方才他并不完全是将计就计，而是真的被催眠了，慕齐说出的话也的的确确是他心头所担心的。

这次的事情也提醒他，光要保持心头最后一丝清明和身上最后一丝体力是不够的，他需要随时随地都能暴起伤人才行。

毕竟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便随时随地都可能吃亏，他吃亏不要紧，可他的妻儿该怎么办？所以他也是不能吃亏的！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养足了精神和体力，然后继续赶路！

不管怎样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能解决的都解决了，便是他插上翅膀飞回去，也不能做到更好，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最狼狈的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若是再有一次这样的伏击，他可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催眠术，尤其是恶意的催眠术对人体的伤害还是非常大的。

很快他就沉入了睡乡，呼吸绵长而平稳，渐渐隐没的月光给他勾勒出一个清浅的弧度，远远看上去，他不像是在树上睡觉而像是被托在一团软云上。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白衣人影，默默驻足观望片刻，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转身远去。他不敢冒险，一旦有了失误，这一次就是全军覆没了。

对此，已经睡着了的萧凤梧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他睡的很沉，因为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全身的疲惫驱除。

然而天边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早起的鸟儿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声鸣叫，萧凤梧已经睁开了眼睛。

从怀中掏出干粮随意嚼了几口，喝了点水，又掏出地图来看了看，辨清了方向，便提气纵身朝远处而去。

***

铁成已经把整理好的卷宗给顾倾城送了来，顾倾城一一过目，发现审理的结果却是前太子萧凤昱、梁王萧凤良、洛王萧凤宸的一些忠心下属为了替主子报仇而策划的一次刺杀行动，不过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已经被发觉，他们匆忙起事，最终不过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他们也都承认，他们本来不会联合在一起做事，是有人暗中串联，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他们也觉得一起做事成功的把握比较大些，所以才同意了。

可是至于具体串联他们的人到底是谁，因为每次露面都是遮遮掩掩的，并未让他们看到过真面目，只知道那边也派了一个轻功非常好的人来协助他们。

这些余党中在宫外的有一部分没在宫内的也有一部分，安福宫中负责打扫的粗使的宫婢和太监便有他们的人，很早之前便谋划着，要接应外头的人进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候昭帝还在位，安福宫中住着的是几个不受宠的小妃子，无人注意。

而安插在这里的人就是梁王萧凤良的人，他早就安排妥当，让人由内而外挖掘秘道，到时候派兵通过密道进来可以行太子未能成之事：逼宫。

不过很可惜，还没等密道打通，他就倒台了，宫中这些手下不敢再轻举妄动，所以也就停了下来。

这一次有人联系上他们，跟宫外的那些梁王旧部取得联系，决定再把这密道打通。

那时候萧凤新已经被安排着住了进来，为了方便萧凤新住的舒服，萧凤梧特意安排重新改造安福宫，这也就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很快便把地道挖好，甚至连地面的掩饰也做好了。

若不是后来需要再加挖地道，更是一点破绽都露不出来。

遗憾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某天夜里，萧凤新睡不着觉，起来想去后面偷偷摸摸的玩一玩，却发现有人在宫里行凶，被杀的正是他身边经常出现的一个老嬷嬷，曾经也是一位妃子身边的红人，后来被贬之后，才辗转来到安福宫。

老嬷嬷心怀旧主，所以一直戴着旧主所赏赐的一对赤金耳坠。

她是因为临睡前喝多了水，半夜里被尿憋醒，所以起来小解，无意中却听到了梁王余党的密谋，又因为年老胆小泄露了行踪，这才被人杀害。

萧凤新亲眼目睹了杀人过程，吓得转身就跑，梁王余党追了一阵没有追上，又怕惊动了旁人只好停了下来，便想着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同党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谁知道事情还没有转机，杜氏发现萧凤新不见了，急忙去通知了顾倾城，顾倾城又亲自带着人过来了，他们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炸死了顾倾城算了。

岂料顾倾城竟然没进安福宫，可是他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点燃了火药，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仓促行动，导致萧凤昱旧部、萧凤宸旧部也不得不提前行动。

打乱了计划的行动自然是错漏百出的。

加上给他们帮忙的那人虽然轻功高绝，来无踪去无影，却又中了顾倾城的计策，身上染了特殊的香料，在与他们秘密接头之后，又把这种香气传染给了他们。

这才导致被铁成带着人一网成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1.第1391章 突如其来的重逢

顾倾城看完之后问铁成：“那个轻功非常好的人是从外面来的？不对吧？若是那样没理由对宫中的情况这般了解。想必杜氏也是被他所杀的，所以说他对宫中护卫换防非常了解。

“这样的人最少也在宫里待了好几年，而且心思非常细腻，又怎么可能是从外面来的？还有，什么时候能够把他捉拿归案？”

铁成惭愧地道：“娘娘，这个人的轻功非常好，有几次我们都已经把他堵住了，可是却还是被他逃脱了，他又非常善于隐匿行迹，如今他身上的香料气息已经没有了，没有了黄鹂鸟的指引，我们再想捉住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顾倾城脸色微微一沉：“也就是说，你没有法子捉住他了？”

“也不是！”铁成忙道，“如今臣已经将他逼到了皇宫一隅，他也受了伤，身上也没有吃食，体力严重下降，应该不出三天便会被我们捉住。”

顾倾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问道：“其余的案宗怎样了？早先母亲经手的那些案子，在这些天里没有被人碰过吧？”

铁成忙道：“娘娘放心，那些东西保存完善，绝对不会有人碰触到的。”

“嗯，”顾倾城点点头，按了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采蘋忙上来帮着顾倾城按摩，提议道：“外头春光正好，玉兰花和桃花都已经开放了，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就是引凤阁那边的梧桐花也有早放的了。

丹阳宫里就种着不少的玉兰树。

顾倾城微微一笑，“我说怎么这几天总问到一股清淡好闻的味道，原来是玉兰花开了啊！走吧，出去走走，玉兰花还可以食用呢，等下选一些新鲜的，送去叫荣嫂熬粥。

“另外玉兰花做出来的花露、脂膏对皮肤也很好，也采一些，等稍后我教给你们怎么做。”

采蘋兴冲冲答应了，指挥着小宫女们提了篮子拿了坐垫，预备好了顾倾城要用的热水以及巾帕等物，才护拥着她来到丹阳宫绮霞殿。

绮霞殿就在顾倾城寝殿旁边，种了两溜玉兰花树，全都是白玉兰，花白如玉，气味芬芳。

顾倾城拍了拍采蘋的手，“你不必陪着我了，去帮着她们采一些玉兰花，熬粥的是花瓣不太整齐也无所谓，但是做花露的一定要完整和幼嫩。我自己在这里赏花就好了。”

采蘋前后左右的看了看，见护卫十分周密，不忍心违逆了顾倾城的兴致，便答应了，不过尽管走开了，眼睛还是瞟着顾倾城这边的。

宫里种的玉兰树都不甚高大，充其量也就能达到窗户那么高，枝丫修正的也很整齐。

顾倾城站在一株玉兰树下，伸手攀下一根枝条，微微探头去闻那沁人心脾的玉兰花香。

头顶上的玉兰花片片飘落，很快她肩头发顶便落了许多洁白的花瓣。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素蓝色的宫装，图的就是简单舒适，因此一点刺绣也没有，可是这些洁白的花瓣落上去，便如同世间最生动的刺绣一般，登时显得这件寻常的宫装也充满了仙气。

萧凤梧一脚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顾倾城微微倾身探头，去闻手中的玉兰花，饱满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子、丰润的唇、小巧的下巴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颜，纤长的睫毛在洁白的面颊上垂落小小的阴影，唇角却轻轻飞扬出愉悦的弧度。

她乌黑的头发简单堆积出云髻，本没有任何首饰，却让玉兰花做了最天然的妆饰。

他本来急切的脚步不由自主放缓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唯恐惊扰到了她。

这样安静宁谧的画面，却又那样美得惊心动魄。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美好。

顾倾城似有所觉，微微转过身来，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波中清晰地映出了那个自己日夜思念的人，手指轻轻一颤，手中的玉兰花枝弹起，头顶便落下了一阵洁白的玉兰花雨。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一颗心也随之加速跳动。

眼前纷纷飘落的玉兰花时不时便会遮蔽自己的视线，让她生出恍惚之感。

她好像看到萧凤梧了！这，是真的么？

萧凤梧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悸动，快步奔了过来，就在玉兰花雨中把自己时时刻刻放在心头的女子拥入怀中，轻声低喃：“永安，我回来了！”

萧凤梧身上所独有的那种清雅的竹香即便在这浓郁的玉兰花香中仍旧是清晰可闻的，顾倾城觉得脑中轰然一响，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只余一句“我回来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慢慢环住了萧凤梧的腰，却发现他的腰瘦了许多，连带衣服也显得肥大了，心中一酸，眼眶就红了，嗓音也有些沙哑起来，“你回来了……”

采蘋识趣地带着人悄悄退了下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在台阶上铺了厚厚的垫子。

萧凤梧小心地避开了顾倾城的肚子，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想这样静静拥抱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他不能，他还记得，顾倾城就快要临产了，是不能劳累的，一转脸看到台阶上铺着的垫子，不觉露出微笑来，扶着顾倾城慢慢走过去坐下，问道：“你来了多久？腿可酸了？”

顾倾城同时问道：“你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两人相视一笑，萧凤梧从旁边取了一只倒扣的杯子，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温度，是温热的蜂蜜水，这才递给顾倾城，“你先喝水。”

顾倾城心疼地看着他干裂的唇，把杯子推了过去，“你先润润唇。”

萧凤梧含了一口水，眸中带着炽烈的情意，俯头吻了过去。

唇齿纠缠间，温热清甜的蜂蜜水就这样哺了过去。

顾倾城白润的面颊上登时腾起两片红云，却很快在他的深情中沦陷，软软倒在了他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凤梧才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抬起手指摩挲着顾倾城因为红肿而越发莹润的唇，哑声道：“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2.第1392章 甜蜜

顾倾城脸色绯红，轻轻倚靠在萧凤捂怀中，手中把弄着一片玉兰花瓣，轻声应道：“我也是。”

萧凤梧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看着她因为妊娠而发胖变形的手指，心疼地道：“你受苦了，生完这一胎，再也不让你生了。”

顾倾城有些好笑起来，抬手把他眉间的褶皱抚平，“孩子都是上天的恩赐，没有道理说老天给了我们而我们不要的。这种事情，随缘吧。”

萧凤梧把她的手指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

“这种苦，”顾倾城眉眼温柔，“是甜蜜的。”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相依相偎，片片玉兰花飘落，营造出一个芬芳而甜蜜的氛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顾倾城恋恋不舍的从萧凤梧怀中离开，“是昀儿来了。”

果不其然，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慢至快，噔噔噔噔十分响亮，随之而来的便是昀儿奶声奶气的叫声：“母后！父皇真的回来了吗？”

萧凤梧虽然不大高兴自己和顾倾城独处的时光被打扰，但也很欢喜能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于是站起身来，慢慢张开了双臂。

昀儿显示在门口停了停，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把萧凤梧看了三遍，才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迈开小短腿冲了过来，兴奋地大叫：“父皇！”

萧凤梧也快走几步，一把捞住他，高高举过头顶，在原地转了七八个圈。

昀儿兴奋地哈哈大笑。

转完圈，萧凤梧停下来又举着昀儿在半空中抛了几下，待他落下来又轻轻接住。

昀儿突如其来被抛上高空，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紧跟着身子下坠却落入父亲温暖安全的怀中，登时笑逐颜开，口中催道：“再来！再来！”

采蘋等人已经回来服侍了，顾倾城扶着采蘋的手站起来，抚了抚额，“昀儿这孩子本来就够野了，你还这样纵着他，只怕以后越发无法无天了。”

萧凤梧停了下来，抱着昀儿转头问顾倾城：“莫非这其中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缘故？”

昀儿人小鬼大，哧溜哧溜从萧凤梧怀中滑下来，叫道：“哥哥还不知道呢！我去告诉哥哥！”一道烟跑没影了。

顾倾城这才把昀儿驯服了一匹闪电豹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说的萧凤梧额头也有些冒汗，“这孩子胆子这么大？”

看到顾倾城略有些疲惫之色，便从采蘋手中接过顾倾城，道：“你们不是还要采花么？想必还没有采够，继续采吧，我送你们娘娘回去。”

采蘋低头笑着答应了，并不去妨碍夫妻两个说话。

萧凤梧走了几步干脆把顾倾城打横抱了起来，“我看你腿上乏力，还是不要走路了。”

顾倾城脸上发热，急忙低声说道：“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有么？”萧凤梧故意往四周看了看，所有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赶紧低下了头，所以他便理直气壮地道，“你瞧，地上的蚂蚁可比咱们好看多了！”

顾倾城又羞又窘，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把脸往他胸口里埋，仿佛这样旁人就看不到她了似的。

到了寝殿里，萧凤梧把顾倾城安顿好，给她盖了棉被，这才闻了闻自己身上，笑道：“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换洗衣服洗过澡了，身上都臭了，你先歇一歇，我去洗洗。”

知道他回来，宫里早就有人准备好了热水，净房里一切都是齐全的。

他洗完出来，发现顾倾城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残存着一丝红晕，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采蘋举着一支还未完全开放的玉兰花进来，轻轻福身行礼，压低嗓音道：“陛下不在的日子里，娘娘睡觉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您回来了，这回可好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她把玉兰花枝插到花瓶里，便悄然退了出去。

萧凤梧俯身在顾倾城眉心落下轻轻一吻，随意擦了擦头发，，挨着顾倾城躺下去，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上何曾这样舒心的睡过觉呢？

两个人相拥而眠，睡了个昏天黑地。

萧凤梧甚至还做了一个梦，在纷纷扬扬的玉兰花雨中，顾倾城身姿轻盈的翩然起舞，轻灵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光线已经黯淡了，转头一看，顾倾城睫毛轻轻颤动，也才有了醒来的迹象，唇角忍不住便飞扬起来。

顾倾城还未完全清醒，便感觉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面上，面颊不受控制的灼热起来，耳边也传来萧凤梧灼热的呼吸，“永安，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怎么还是这样容易害羞？”

顾倾城睁开眼睛，似嗔似怒的瞪了他一眼。

她刚刚醒来，眼神还带着一丝迷离，这样的一眼瞪过去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增添了许多妩媚，热的萧凤梧忍耐不住低头噙住了她的双唇，又是一个缠绵悱恻而又热烈的吻。

良久之后，萧凤梧松开她，懊恼地叹了口气，跳下床去，连鞋也顾不得穿，便朝着净房冲了过去。

顾倾城先是一愣，随即吃吃笑了起来，脸却越来越红，他这个，算不算是引火烧身？

片刻，萧凤梧回来了，看到顾倾城面上残存的幸灾乐祸的笑意，不禁恼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报复回来的！”

顾倾城的脸就更红了。

采蘋在外面轻声问道：“陛下，娘娘，两位殿下来了。”

顾倾城扬声道：“你进来服侍我梳头净面。”

萧凤梧扯了扯自己乱蓬蓬的头发，问道：“我呢？”

顾倾城便要坐起身来，萧凤梧疾步过来，将她扶住，口中还说道：“你也慢着点！”

顾倾城指了指床下的脚踏，“你若不嫌弃，就坐在这里，我来服侍你梳头，如何？”

“我便是嫌弃我自己也不能嫌弃你啊！”萧凤梧乐滋滋坐下，任由顾倾城给自己通头、挽发。

梳着梳着，顾倾城手一顿，发现了一根白头发，这个年纪，偶尔有一两根白头发也算是正常的吧？

可是又一梳子落下去，却发现了更多的白发。

顾倾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3.第1393章 白发

萧凤梧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上传来的湿意，不禁纳闷，扭头一看，便看到了顾倾城一滴滴往下坠落的眼泪，心中一疼，忙道：“怎么了？”

顾倾城忙拿起旁边的手帕擦干了眼泪，勉强一笑：“没什么！”推了他一把，“转过去，还没梳完呢！”

萧凤梧只得转回头去。

顾倾城一边梳理一边轻声问道：“潞安那边的事情还顺利么？我本来还以为你最早也要今年秋天才能回来，谁知道这才半年的时间你就回来了。”

犀角梳落在头皮上非常舒服，加之顾倾城力道也控制得非常好，就像是在按摩头皮一般，萧凤梧精神一松，眯起了眼睛，分明刚刚睡醒，竟然又有了一些睡意，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也还好，萧凤林的确有些不好对付。不过，你放心，没有什么能难得倒我的。”

顾倾城鼻腔里又是一酸，别人一年甚至更长时间都不能啃下来的硬骨头他硬生生几个月就攻克了，这固然是因为他智勇过人，可是萧凤林又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与那样的人斗智斗勇，不拿出全副的精力又怎么能行？

何况，此去潞安，不仅仅是要灭了萧凤林，还要把潞安重新整顿一番。

所有的事情千头万绪，若不是付出几倍于人的精力，又怎么能再这样短的时间内完成？

他这样辛苦努力，却只不过是为了早些回来与自己与孩子们团聚……

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萧凤梧转过头，微微仰面，眉心微蹙，“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几根白头发么？拔掉就是了！也值得你哭一场？”

顾倾城的情绪终于失控，抱着萧凤梧的头失声痛哭。

萧凤梧慌了手脚，可是她的眼泪却仿佛越擦越多似的。

萧承和昀儿都换了崭新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准备合家团圆，开开心心一起吃饭，谁知道陡然间就听到了顾倾城的哭声。

萧承脸色一变，顾不得许多，快步冲了进去。

一抬眼却看到，萧凤梧跪在脚踏上，揽着顾倾城的肩膀，轻轻拍抚，口中还轻声劝慰着。

而顾清城趴在萧凤梧肩头，哭得十分伤心。

他抿了抿唇，就要往里闯，却被莲叶一把抓住了，低声道：“殿下，您出来！”

昀儿也探头探脑地想进去，莲叶手疾眼快也把他抓住，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别添乱，娘娘没事，只不过压抑了这么许久，需要发泄一下而已。”

萧承的担心并未因她这话而散去，反而不放心地问：“莲嬷嬷，真的没事么？”

莲叶十分肯定地道：“真的没事！走吧，咱们去看看晚膳都准备了些什么。另外，太子殿下，您的功课都带齐了么？”

萧承有些紧张起来，忙道：“我再去检查一遍。”

莲叶一手牵着一个慢慢离开了，临走之时提醒采蘋：“准备冰袋和煮熟的鸡蛋，预备着给娘娘敷眼睛。”

采蘋连忙答应了，感激地笑了笑。

萧凤梧的肩头都已经被顾倾城的泪水打湿了，可她竟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无奈的道：“初九和昀儿可是还在外头呢，你也不怕孩子笑话你？”

顾倾城这才慢慢收敛了哭声。

萧凤梧轻声说道：“这也没什么值得你伤心的，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态……”

顾倾城忙伸手掩住了他的口，嗔道：“我刚好点，你又来招我！”

“好好好，”萧凤梧绞了干净帕子来给她擦脸，顺着她的口气说道，“我不说了还不成？前段时间和萧凤林斗智斗力，的确比较耗费心血，而且我心里也还惦念着你们，有几根白头发也是很正常的，这回我回来了，不用再分心二用，你再给我做些好吃的，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顾倾城眼睛里又涌起一层泪光，捏了捏他的肩头，“你看看你，才短短半年就瘦了这么多！难道军营里不给你吃饱饭不成？宝成呢？他是怎么照顾你的？”

“好啦好啦！”萧凤梧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顾倾城的额头，柔声道，“我回来了，以后一切都好了。瘦了怕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你再给我补回来就是了。”

顾倾城哽咽着点点头，“我每日监督你吃饭，不在一个月内把你吃胖了，决不罢休！”

萧凤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倾城也跟着破涕为笑。

“梳得好好的头发全都乱了！”她嗔道，“还要不要出去了啊！”

“好嘛，”萧凤梧转身做好，“是我不好，劳烦你再给我梳一遍。”

这一次顾倾城麻利的给他梳好了头，挽好发髻，别上金簪，端详端详，确实是一丝不乱，所有的白发也没有露出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采蘋送了冰袋和煮熟的鸡蛋进来，萧凤梧亲自帮顾倾城敷了眼睛，眼看着采蘋给她梳妆，略施了脂粉，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了，这才扶着她的手臂走出去。

饭厅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萧承和昀儿正襟危坐大眼瞪小眼。

听见脚步声响起，两个人才快速从椅子上跳下来，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他们的父皇母后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意，并肩朝他们走了过来，萧承还特意往顾倾城脸上多看了几眼，确认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兄弟两个规规矩矩行了礼，萧凤梧非常欢喜，因为下午的时候已经见过昀儿了，所以便让萧承坐在自己身边，随口问了他几个问题。

萧承年纪虽小，可是身姿笔挺，回答问题可是铿锵有力，萧凤梧非常高兴，提议：“你们兄弟两个互相友爱，学习认真，非常值得夸奖，但是没有你们母后的辛苦，想必你们也不会有这样的进步，我提议，我们共同敬母后一杯，怎么样？”

顾倾城笑靥如花，嗔道：“做母亲的教导孩子是应该的，说这些做什么！”

“敬母后！敬母后！”昀儿欢快地道。

萧承也端起了面前的果茶。

一家四口欢声笑语不断，时隔数月，终得团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4.第1394章 生产

萧凤梧回来之后并没有清闲多长时间，只是陪了妻儿几日便开始正常上朝理事了。

秦方在的时候虽然帮他处理了一些事情，但真正收尾的工作却并没有做。

另外他不在的时候，积压的奏折也有很多了，虽然有很大一部分都由梁立儒和肖遥帮着处置了，但还有一些必须要他亲自审批的还留在御书房里。

光是为了把这些奏折看完，萧凤梧便足足用去了五天时间。

然后又对京城防务做了调整，京城生乱之时牵涉其中的官员也做了相应的处理。

春耕事宜也需要做具体安排，如此便到了三月底。

因为每天的事情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萧凤梧却还要腾出时间来陪陪妻儿，所以每天都很疲惫，往往倒头就睡，一觉睡到该起床。

这一日已经是三月二十七，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萧凤梧忽然听到顾倾城一声低低的痛呼，急忙睁开眼睛，把帐子挂了起来，问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临近产期顾倾城睡觉越来越困难，翻身都需要他帮忙，，平躺下的时候，肚子压迫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前几天更是时不时腹痛，太医说这是所谓的“假临产”，但也说明，距离真正生产已经不远了。

顾倾城紧紧蹙着眉，头上满满都是汗水，却咬紧了牙关，不吭声。

萧凤梧忙拿手帕帮她擦了擦汗，又问了一遍：“怎样？是不是肚子痛？”

顾倾城其实正在半睡半醒之间，被萧凤梧推了推才真正醒来，却觉得腹部一阵急促的疼痛传来顾不得回答萧凤梧的话，先捂住了肚子。

萧凤梧忙扬声道：“外面值夜的是谁？叫谭妈妈过来！”

自从顾倾城的产期临近之后，谭妈妈便带着另外两个稳婆住在了寝殿附近，跟她们比邻而居的是两个医女。

本来按正常情况而言，萧凤梧这个时候早已不能跟顾倾城同床而眠，可是他们头上没有正经的长辈，身边这些人根本不敢说什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刻听到传唤，谭妈妈急忙赶了来，萧凤梧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上把顾倾城揽在怀中，见她来了忙道：“怎么半夜里就疼醒了？你瞧瞧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快生了？”

谭妈妈忙要了热水洗手，拿干净毛巾擦干净，把手探进了被子里，手才一接触到顾倾城身下的被子，面色便是微微一变，紧跟着便笑道：“陛下，不必着急，娘娘这是要生了。”

“啊？”萧凤梧略有些吃惊，“不是还不到产期么？”

谭妈妈十分淡定地道：“生孩子这种事有谁能说得准？早几天晚几天都是有的。娘娘已经见了红，怕是要快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该移去产房才是。”

说着便指挥人把偏殿里早已准备好的产房重新收拾一番，把应用之物都挪了过去，然后搬了软床过来，就要把顾倾城抬过去。

萧凤梧皱了皱眉，道：“我来。”给顾倾城裹好了被子，连人带被子一同抱起来，移去了产房。

谭妈妈立刻开始客客气气赶人，“陛下，您回避一下，娘娘要生了，您不能留在这里。”

顾倾城忍过了一阵阵痛，给了萧凤梧一个安慰的笑容，道：“你别在这里了，你在这里留着她们全都战战兢兢的，反而容易做错事，你去寝殿等着，这已不是我第一次生产了，不会出问题的。”

萧凤梧虽然还是不放心，却又不得不听话退回去。

回到寝殿之后，只觉得寝殿突然之间变得空落落起来，仿佛说话走路都有回音了，一转头看到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猩红，心头又是一阵发紧。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陪着顾倾城生产了，当初顾倾城生昀儿的时候他就是各种坐立不安，这一次却仍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有人都劝他睡一觉，因为说不定他睡醒了顾倾城便已经生了，可是他又如何睡得着？

在寝殿里来回转了几圈，到底还是重新来到了产房外i侧耳听了听，里面寂静无声，不由得抓了一个出来倒水的小宫女，一叠声问：“娘娘呢？娘娘怎样？”

小宫女忙道：“陛下，娘娘一切都好，刚刚还喝了半碗鸡汤。谭妈妈说，娘娘这次生产应该会很顺利，到现在胎儿的状况都很好，胎位正，胎动有力……”

萧凤梧只要知道顾倾城平安无事就好，哪里耐烦听这些？因此便松手叫那小宫女离开了。

小宫女走后没多久，铁成便来了丹阳宫，在宫门口求见。

萧凤梧满心的焦躁，哪里有心思见他？于是叫采蘋过来，吩咐道：“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没事的话等娘娘生了之后再说！”

采蘋不敢说别的，急匆匆去了，不多时回来禀告：“铁统领说，那个赛风招供了。”

赛风就是那个曾经潜伏在宫中许多年的轻功高手，盗走了顾倾城凤印和荷包还差点伤害了顾倾城的那个不知哪方势力安插进来的奸细。

他落网都快一个月了，直到此刻才招供。

萧凤梧皱了皱眉，看了看灯光摇曳的产房，沉吟片刻道：“押后，过一两天再处置也罢了，叫铁成回去吧！”

采蘋忙忙跑出去传话。

小宫女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盆盆干净的温水送进去，又把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偶尔才能听到顾倾城压抑着的痛呼，其与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片安静。

萧凤梧坐立不安，来回在外面踱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一次出来倒水的宫女：“娘娘可还好？”

最后采蘋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动请缨：“陛下稍安勿躁，奴婢进去看看。”

萧凤梧点了点头，采蘋立刻进了产房，不多时出来对萧凤梧说道：“娘娘说了，还请陛下不要担心，一切都很顺利，比生二皇子那时候要轻松很多呢！”

萧凤梧又怎么能放心呢？天还不亮便派人去把顾敏接了进来，又给翠微翁主送了信。

于是天刚一亮，顾敏和昭容大长公主以及翠微翁主三个人便齐齐到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5.第1395章 呱呱坠地

昭容大长公主威严地看了萧凤梧一眼，沉声道：“怎得这般沉不住气？你也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

萧凤梧对这位姑母还是十分敬重的，忙道：“姑母有所不知，当年永安生承儿的时候，侄儿不在她身边，当时情况又是那样的，所以一直以来都觉得亏欠他们母子良多。

“永安生昀儿的时候，还有些难产，所以侄儿到现在仍旧是心有余悸……”

昭容大长公主心中暗自点头，最终却道：“这产房却不是男人该来的地方！你该去哪里去哪里！这里一有了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去通知你！”

萧凤梧却不肯听，“姑母，我并不曾踏入产房。生孩子这种事我替不得她，甚至不能进去陪着她，难道在外面陪一陪也不行么？”

翠微翁主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昭容大长公主微微叹了口气，“你愿意在这里守着，那便守着。”

顾敏插不上话，此刻见他们不再说了，才笑着说道：“我进去看看娘娘。”提着裙子快步走了进去。

不多时脸上带着笑容走了出来，道：“娘娘现在精神很好，产门打开了一半了，估计最迟明天上午也该生了！”

翠微翁主笑道：“应该是今天上午吧！”

“对对对！”顾敏笑得合不拢嘴，“我都忘了，天已经亮了，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啊，娘娘就生了，所以陛下，您不用担心了！”

不担心？怎么可能！只要没有得到顾倾城平安生产的消息，萧凤梧便不可能放心！

天已经大亮了，转眼便已经是辰时末，忽然产房中传来顾倾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萧凤梧拔足就要往里冲，被一旁站着的翠微翁主一把抓住，叫道：“你跑什么！”

此时，产房中传来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夹杂着稳婆们的恭喜声。

顾敏忙进了产房，不多时怀中抱了一个大红缂丝缎面，绣百婴图的襁褓出来，笑盈盈的道：“恭喜陛下，是位公主，娘娘也很好，母女平安。”

萧凤梧顾不得看一眼襁褓中的女儿，忙问：“我现在可以进去么？”

顾敏忙道：“还不行，娘娘那里还没有收拾干净，不过娘娘精神很好，刚刚用了半碗鸡汤，已经睡着了。陛下稍后再去，您还是先看看小公主吧！”

萧凤梧这才接过襁褓，拉开来看里面的小婴儿。

之间这婴儿仍旧是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团，紧紧闭着眼睛，吧嗒着嘴，仿佛在做什么美梦，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又是个丑娃娃。

随即想到，自己当年也是说昀儿是个丑的，可是短短三年过去，昀儿越长约漂亮越长越精致，简直已经集中了自己和顾倾城所有的优点，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迷死人不偿命的英俊男子……

要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又能丑到哪里去？说不得，将来也是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了！

如此一想，便觉得这个新生儿漂亮的不像话。

昭容大长公主等了许久，萧凤梧也没把孩子抱来让自己看看，心中不满，顿了顿手中的龙头拐杖，“孩子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昭容大长公主坐在一旁很是有几分孤单。

翠微翁主急忙把孩子接过来，递给昭容大长公主看，一边笑道：“母亲您看，您不是一直都埋怨我没能给您生个外孙女么？您瞧瞧，这个可也是您正正经经的孙女儿呢！”

昭容大长公主小心翼翼把襁褓接到手中，看着这小小软软的一团，笑容便抑制不住爬了满脸，抬头对翠微翁主柔声说道：“你刚生下来也是这样，这么香香的，软软的，可爱极了……”

萧凤梧在一旁腹诽：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哪里可爱呢？

他有些焦躁地望着产房那边，直到稳婆都出来了，谭妈妈出来之后送了一碗汤进去，不多时也端着空碗出来了，这才上去问：“娘娘还好么？”

这一句话这一晚也不知听了多少回了，谭妈妈忍不住笑道：“陛下，您放心好了，娘娘好着呢，不过生孩子到底是耗费元气的，方才娘娘醒了，喝了一碗红枣汤又睡着了。”

萧凤梧小心翼翼问道：“那我现在能进去么？”

谭妈妈忽然觉得心中一酸，想到自己早逝的丈夫，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女人一辈子若能得到一个男人真心相待就不错了，若是这男人再把女人放在手心里疼着宠着，那可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萧凤梧见她不答话，还以为不可以，忙补充道：“我轻手轻脚，保证不会打扰了她休息的。”

谭妈妈忍住了泪意，忙道：“您进去吧，没事。”

萧凤梧便再也顾不上理会旁人，往里面冲去，到了产房门口忽然想起顾倾城生完昀儿他也曾这样往里闯，还是顾敏提醒他不要把冷风带进去，因此忙又刹住脚，放缓放轻了步子，慢慢朝里面走去。

产房里已经收拾过好几遍，可是鼻端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忙转头吩咐房中侍立的宫女：“去采一些香花过来插瓶。”

宫女领命去了，他才继续往里走，隔着重重帘幕便看到顾倾城安安稳稳躺着，早先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平了。

内室里，血腥气更浓一些，他的眉尖忍不住蹙了起来，生孩子怎么就跟要人命似的？以后可不能再生了。

顾倾城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有些淡，即便已经睡着了，仍旧可以看出满身的疲惫。

他走过去，轻轻在床边坐下，便清晰地看到顾倾城脸上脖子里还有细密的汗水。

找了找不远处就有热水桶，因为加了盖子，里面的水还是热的，他兑了温水，拧了帕子，帮顾倾城擦了擦头脸和脖子。

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裳，发现是干燥的，就知道婆子们已经给她换过了。

从被中拉出顾倾城的一只手，放在唇边，用自己的唇轻轻摩挲着，心里面充满了怜惜。

顾倾城睡得很沉，根本就不知道萧凤梧来了，只是做了一个非常柔软的梦，梦中她和他飞到了白云上，在九天之上做了一对快乐的神仙眷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6.第1396章 愉

顾倾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二十八的下午了，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鼻孔里传来熟悉的竹香，顾倾城有些讶异地转过头，便看到萧凤梧趴在床边睡得正熟，对着自己露出半张英俊的侧脸，只是眉头轻皱，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还有青青的胡茬。

她不紧伸出手要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痕，只是手刚刚伸到半途就落入了萧凤梧温暖宽厚的手掌中，即便仍旧是睡眼惺忪的，问出口的话仍旧是字字清晰：“你睡醒了？饿不饿？她们给你熬了乌鸡汤，还有鸡丝面、薏仁粥，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顾倾城的心比春水还要柔软，眉目含笑望着他，“你一直在这里守着？”

“也不是，”萧凤梧怕她担心，只是含含糊糊说道，“你也知道，你生孩子的时候她们是不许我进产房的。对了，你要不要看看女儿？这阵子她可比刚生下来那会儿好看多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萧凤梧回身去婴儿床上把小小的襁褓抱过来，放在顾倾城身边。

顾倾城撑起身子，低头看着。

萧凤梧忙过去把顾倾城抱在怀里，将襁褓放在她膝头。

顾倾城目光柔和，轻声说道：“我一直盼着这一胎能是个女儿，如今也算是心愿得偿了。”

小婴儿刚刚吃饱了，睡的正香，刚生下来时贴在眼缝上的长长的睫毛此刻也能看清楚了，皮肤也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巴。

两个人静静拥在一起，看着熟睡中的女儿，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顾倾城率先打破了这种宁静：“你给孩子起名字了没有？”

萧凤梧怕她累了，扶着她躺下，又把婴儿移到了婴儿床上，一边回答：“还没有，之前拟定的那些都觉得不好，前两个都是我起名，这一次让给你好不好？”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不都是一样的么？”

过了一阵，又问：“我其实很奇怪，你们皇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一辈名字还是排着的，怎么到了下一代竟然各管各的了？”

“这个啊，”萧凤梧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个问题，只怕除了先帝谁也回答不上来。本来礼部拟定的梁王之子的名字是和皇长孙的名字顺着的，可是梁王非要改了，也许这也算是对先帝的一种试探吧，先帝没有别的表示，所以就改了。郑贤妃自然也是不服气的，所以把陈王的儿子的名字也改了，于是乎就这样乱了套。”

原来又是昭帝胡乱折腾的结果。

顾倾城一直都搞不懂的人就是昭帝了，不过如今昭帝早已作古，也没必要去多考虑和他相关的事了，微笑道：“我本来觉得，这个女儿是我一直盼望着的，想给个悦儿之类的小名，可是又重了玥姐姐。”

“那就叫愉，欢愉之愉，萧愉，也盼着她一生欢愉，”萧凤梧脱口而出，“如何？”

顾倾城抿唇微笑：“也好。”

萧凤梧劝道：“你要吃什么，我叫人去端来，吃完再歇歇。”

顾倾城点点头，道：“来点面吧。”

萧凤梧一声吩咐，立刻有人端了鸡丝面过来，萧凤梧尝了一口，也还算清爽，只是味道淡淡的。

“就是这样了，”顾倾城似乎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忙说道，“产妇不能吃太多盐的。”

萧凤梧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你生完昀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来，我喂你。”

顾倾城只吃了半碗面就吃不下了，萧凤梧也不勉强，又亲自服侍着她漱了口，喝了几口温热的清水，看着她睡着，这才退出来。

夜幕早已降临，天空无月，只有满天星斗争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传入心肺的是混杂了各种品类的花香，转头吩咐送自己出来的文竹：“娘娘这几日身子不好，你便不要回家去了，专心在这里服侍着。产房里气味不大好，你想着随时更换瓶子里的鲜花。”

文竹一一答应，她是一早听说顾倾城要生了，便请求进宫服侍的，早已做好了服侍顾倾城坐完月子的打算。

萧凤梧顿了顿，道：“你把娘娘伺候好了，之前的过失，便不与你追究了。”

文竹大喜过望，急忙跪下磕头谢恩。

等她行完礼才发现萧凤梧早已不见了，站起身来，忙回去继续服侍顾倾城，便是自己有哪里不懂得，也赶紧请教谭妈妈和莲叶等人。

其实她也伺候过昀儿，因此一切驾轻就熟，只是仍旧怕自己出一丁半点差错罢了。

萧凤梧已经出现在了御书房中，铁成早就在这边等着了，宝成挤了挤眼，紧紧跟着萧凤梧进去，道：“陛下，奴才也回来几天了，您怎么就不问问那边的情况？”

“有什么可问的？”萧凤梧都懒得看他，“太师已经把详细情况都写在了奏折上。”

宝成一阵泄气。

萧凤梧处理了几本奏折便吩咐：“叫铁成进来。”

铁成行礼之后，规规矩矩垂手站立。

萧凤梧放下手中的笔，宝成立刻送上一杯热茶，他这才问：“你说赛风招供了？”

“是，”铁成忙道，“不过，有些话他半遮半掩的，一定要见了陛下才肯说。”

宝成气哼哼地道：“他以为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陛下？”

萧凤梧摆摆手，想了想，把慕齐和娜达丽的头发拿了两根，交给铁成，“你拿这个去见赛风，他若是当真有反应，便带他过来见我。”

宝成好奇地道：“这是什么绣线么？难不成赛风其实是个做纺织生意的？”

铁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也不看仔细些！这是头发！”

“啊？”宝成的一双眼睛立刻瞪的铜铃一样大，“这怎么可能？人老了有白头发是正常的，可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红头发和金头发？难不成是怪物？”

“也不尽然，”门外有个声音说道，“十七年前，大禹的一处深山之中的樵夫家中，便生下过一个生了一头红发的女儿，除了头发颜色不同，其余一切正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7.第1397章 蛛丝

御书房中各人听到这声音不禁都露出笑容来，萧凤梧也站起身来，道：“还不快请进来？”

一身风尘的肖遥迈步进来，先行了君臣大礼，才说道：“臣今日刚到。”

安顿潞安那边的事情也不是轻松容易的事，所以很是耽搁了一段时间，何况肖遥又不会什么武功，赶路自然没有那么快，就算是现在回来也还是兼程赶路的结果。

萧凤梧忙赐座，铁成知道他们有要紧事要说，便告退出去了。

宝成上了茶，便在一旁侍立。

萧凤梧询问了潞安的一些具体情况，肖遥一一答了，道：“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步入正轨，九大世家也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臣与淳于将军一起制定了逐步削权的计划，实现渐变，这样一来会对百姓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大的影响，激发贫富之间的矛盾，另一方面也能安抚九大世家。

“九大世家的情绪很稳定，在具体施行各种政策的时候，甚至还能积极配合。他们也表达了对帝都的景仰，听说丞相带头办了义学，非常羡慕，特意从族中挑选了优秀子弟过来游学，已经有一部分跟着臣一起来了，还有一部分在路上。

“臣启程的时候已经到了春耕时分，臣帮着安排好了春耕事宜，才与淳于将军告别。淳于将军文武双全，处理事情非常有手腕，陛下大可以放心。”

萧凤梧又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太师估计着，潞安还有多长时间才能交税？”

肖遥知道萧凤梧这么问并不是要向潞安征税的意思，他的意思是问潞安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做到平稳过渡，不光能够做到自给，而且还有盈余。

略想了片刻，道：“有三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了。若是粮食产量足够大的话，也许不用三年。”

萧凤梧对这样的回答非常满意，又问了一些琐事，便道：“太师一路辛苦了，赶紧回府去吧，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

肖遥摆了摆手：“不必了，臣这一路上吃的好睡的好，并不如何疲惫。”

萧凤梧还是让宝成去跟张大夫讨了可以去除疲惫的药浴方子，拿给肖遥。

肖遥也不客气，收好了方子，便告退出宫去了。

铁成已经又回来了，神色颇见凝重。

萧凤梧问道：“他果真认识？”

“是，”铁成答道，“而且他见了这两根头发神情非常惶恐，仿佛会想起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可是不管臣再怎么问，他都不肯说话，只是要求来见陛下。”

萧凤梧却摇摇头：“先冷冷他。”

因夜已深了，便起身回内宫去休息。

自然是要先去看顾倾城的。

顾倾城睡醒之后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文竹和谭妈妈正带着几个人凑趣说笑，见萧凤梧来了，忙上了茶，纷纷退下。

顾倾城满头的乌发已经用帕子包了起来，还勒了额帕防止受风头痛，脸上笑容犹存，见他来了便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早点歇着吧，明日不是还要上早朝么？”

“不妨事，”萧凤梧在她身边坐下，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样热闹。”

顾倾城含笑道：“你走之后没多久，承儿和昀儿都来了，都很喜欢这个妹妹，还给她带来了很多玩具呢。我是觉得这兄妹三人这般友爱，心中十分宽慰。”

“那是自然，”萧凤梧不无骄傲地道，“我们的儿女绝对不会出现那样的勾心斗角的情况！”

顾倾城见他神色似乎有些疲惫，便问：“今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么？”

“没有，”萧凤梧微笑道，“今日太师回来了，所以多说了几句话。”

顾倾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问道：“你可听说过西域？”

萧凤梧带着几分茫然摇了摇头，“怎么了？”

“是这样的，”顾倾城解释道，“我早些年看过一本游记，上面说西域人与我们这里的人相貌非常不同，高鼻深目且不说，漠北人也是高鼻深目的，可是西域人的头发却是各种颜色都有的，还有眼珠的颜色甚至都有蓝色绿色的。”

萧凤梧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问道：“是一本什么样的游记？”

顾倾城忙问：“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是有一点，”萧凤梧便不再隐瞒，把自己回来路上的遭遇说了，“这一男一女就和我们大禹，甚至周边各国的人都不同，可是我到底没能抓住他们，也便无从审问，本来都打算当作一桩无头公案了，今日听你提起，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神奇的西域？”

“你怎么不早说？”顾倾城埋怨道，“你不知道，你回来之前，在捉住那个赛风之前，我曾经在那本游记之中看到了一根红色的蜷曲的头发，也曾怀疑过是否真的有西域人，可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赛风什么也不肯招认，我才以为不过是一个巧合，说不定那红头发只是一根变了形的绣线。

“如此看来，当真是有西域人，而且他们还把手伸到了京城之中，想要浑水摸鱼，可是西域远在雪山西面，他们又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呢？”

“难道说，是之前萧凤林与西域人勾结到了一起？”顾倾城继续猜测道，“不然也不会这么巧，萧凤林的人刚刚都被母亲制服了，他们便挑动前太子和梁王、洛王的余孽闹事。”

“你不要想这么多，”萧凤梧忙道，“我既然回来了，这些事自然有我去处理，你只管好好坐月子就是了。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我也不能常来陪你，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顾倾城不禁笑道：“这里这么多人，难道还怕照顾不了我一个人？你有正经事要忙，就赶紧去忙。如今我们在明，西域人在暗，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呢。我们总要尽快弄明白他们的真实目的才好应对。”

“嗯，我知道，”萧凤梧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你好生歇着，可不许胡思乱想。”

顾倾城也答应了，把那本游记的名字说了，萧凤梧自去寻找，不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8.第1398章 真假

赛风短短的一个月已经憔悴的不成人形了，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人瘦的皮包骨。

而且他的轻功也被废了，脚筋被挑断之后，伤口愈合的很慢，他的心情也十分沮丧，只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自己去死。

今夜见到那两根头发，立刻想起来曾经折磨过自己的那个满头酒红色头发的男子，那阴鸷的目光落在人身上，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手段也叫人发指。

他痛苦地抱紧了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要命啊！”

陡然听到外面牢狱的门响了起来，他一惊，急忙扑过去扒住了牢房的铁栏杆，叫道：“大人！我愿意招了！真的！真的！”

铁成慢慢走进来，低头看着他，许久之后，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嗓音低哑：“赛风，你可知道，叛徒通常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啊！”赛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要施展轻功逃命，可是腿上一用力，便有钻心的疼痛和无力感传来，他的脸色登时变得一片惨白，忙手脚并用，往后爬去，“你……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守卫森严，你……你……你……”

“怎么？怕了？”铁成呵呵低笑，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你之前想着招供的时候不是很勇敢的么？怎么会怕了？你是觉得，萧凤梧回来了，所以我们便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么？呵呵，你错了，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赛风浑身发软，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是么？”不远处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形的压迫，“你当真能在朕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么？”

铁成脸上神色一变，从怀中掏出一把钢针朝着赛风掷了过去。

赛风一声惨叫缩成了一个球。

铁成急忙往前冲了几步，想要找地方逃走，却在对面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不用说，真正的铁成来了。

假铁成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脸淡漠的萧凤梧，又端详端详满面怒气的铁成，嘿嘿一笑：“原来你们竟是要试探我？”

铁成一言不发，双臂一震，手中已经出现了一对判官笔，脚下迈着特殊步法，朝着假铁成攻了过去。

萧凤梧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对着自己的脸打架不觉得很奇怪么？”手掌张开，一样物事朝着假铁成飞去。

假铁成反应也极为迅速，急忙躲避，谁知那东西轻柔非常，竟是避无可避地落在了自己脸上，紧跟着轻微的摩擦声中，原本紧紧贴合在脸上的面具，凌空而去，面门一凉，真容显现。

男子下意识遮挡了一下自己的面容，然而在越来越亮的牢房里，还要应对武功并不弱的铁成，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便索性放下手臂，干干脆脆和铁成打在一起。

宝成是跟在萧凤梧身后进来的，他进来之后，便把牢房中所有的灯全都点亮了，还在里面加了一点料，所以灯光比平时明亮了何止十倍。

那男子的面容也清清楚楚印入众人眼中。

这人的身高比铁成还要略微高一些，脸色煞白，高鼻梁略带鹰勾，深眼窝，眼珠的颜色是蓝色的，与漠北皇族的灰蓝色不同，更为明亮一些，眼神却是十分阴骘的。

他头上戴着和铁成一模一样的软包巾，遮挡了头发的颜色。

萧凤梧不慌不忙，又把手中的那件粘取那人面上面具的东西抖开，不过这一次却是把他的头巾扯掉了，露出一头金黄色的头发。

男子“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偷袭！”

萧凤梧还没说什么，宝成先怒了，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骂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拔出短刀，就要过去帮忙。

萧凤梧伸手一拦，“不必，让铁成泻泻火。”

铁成一声不响步步紧逼，那人一面要应对铁成一面又担心萧凤梧回来偷袭，分心二用的结果便是渐渐落了下风。

又过了没多久，铁成狠狠一脚踢在他胫骨上，那人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铁成紧跟着迈步一脚他在了他的腰上，手中一直判官笔的笔尖更是把锋芒的刃子，对准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把眼睛一闭，道：“要杀要剐随你们，我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铁成请示地看了看萧凤梧。

萧凤梧点了点头，“先废了他的武功，然后你再仔细审问一遍，若是没有什么收获，换了幻字部的人来。”

“是！”铁成答应一声，出手如电断了那人的手筋脚筋，并且连带他的内功也废了。

那人同入骨髓，在地上滚作一团。

原本缩成一团的赛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笑嘻嘻除了牢房，扯落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道：“嘿！黄毛怪，看清了，爷爷可不是你要找的人。”

金发人连疼痛都忘记了，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早就落入了萧凤梧的算计中。

萧凤梧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转身而去。

他今晚本来是要找顾倾城所说的那本游记看一看的，可是出来之后忽然想起来之前让铁成放出风去赛风要招人异族人的一切，想必那边也该动手了，于是便带着宝成过来看看，好巧不巧把假铁成金发人堵在了牢房里。

宝成跟在萧凤梧身后，不知怎得觉得萧凤梧有些不对劲，好像特别生气似的，忙问道：“陛下，这件事咱们做的漂亮啊！”

“啪！”萧凤梧转身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宝成被打蒙了，忙问：“陛下，奴才哪里说错了么？”

萧凤梧收住脚，回头狠巴巴看着他：“再往前走就是内宫了？你还以为你真是太监呢？还不给我滚！”

宝成眨巴着眼睛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真生气了？不是打了胜仗么？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不明白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跟着有人在肩头拍了拍，“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闹事，你心里能舒服得了？这不是对你的挑衅么？”

“啊！金成！”宝成转身，狠狠把那人抱进了怀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9.第1399章 马迹

金成嫌弃地道：“快放开！两个大男人，也不怕被人看到！你不怕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你怎么才回来？”宝成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太师说你受了伤，怎么样？不要紧了吧？”

“我没什么事，”金成摇摇头，“你先休息去，我还有些要紧事要面见陛下。”

宝成嘟囔道：“陛下不是已经回内宫去了么？再说了，你也知道陛下现在心情不好，你还敢往上凑？”

金成好笑的呶了呶嘴，宝成急忙转过头去，便看到萧凤梧到背着双手在不远处站着，很明显是在等金成，急忙吐了吐舌头，悄声道：“那我先回家了啊！”

一道烟去了。

金成来到萧凤梧面前沉默地施了礼。

萧凤梧道：“随我去御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御书房，金成才道：“陛下，属下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萧凤梧见他衣衫上还沾着灰尘就知道他也是刚刚抵达京城，于是示意他坐下说话，“你不是受伤了？伤势如何？”

肖遥已经说过，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十分凶悍，作为护卫的金成身先士卒十分勇猛，但也受了伤，不得不停下来休养，因此比肖遥回京还要略晚一些。

“属下没什么大碍，”金成简短说道，“就是当时伤在大腿上，有些行动不便。不过正因为受了伤，才有了这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萧凤梧不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金成续道：“属下做了伪装，随便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子养伤，就是属下借住的那户人家，同时也招待了两个远客，其中一个自称是得了重病。

“属下注意到他们，他们也注意到了属下，因为属下事先给借助的人家送了许多钱，所以那些人帮着打掩护，说属下是他们的远房亲戚。

“那两个人有对属下做了多方试探，属下一一应对过去，才能安然能听到他们背后的秘密。

“原来他们竟然是西域人，属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西域’二字，但简单推断，应该是西方的一个小部落吧。

“他们说此次前来的任务非常巨大，若是完成不了可能会带来亡国之祸。

“属下还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其中一个人叫阿齐姆，好像他们本来是三个人，还有一个女子，叫娜达丽，已经死了。

“他们的主子应该是个女子，而且很年轻。如今西域遭受了什么前所未有的灾难，需要寻求外援，所以才回到中原来。

“他们来了有好几年了，说是什么按照神谕寻人，一直没有寻到，从去年开始才知道原来他们要找的人就是陛下您。

“再多的，属下就不知道了，他们的戒备心很强，这些话还是因为那个阿齐姆跟另一个人争吵才无意间说出来的。属下也是整理了好久，才理清楚头绪。”

萧凤梧缓缓点了点头，“你长途跋涉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是，”金成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想了想又道，“陛下，太师见多识广，您看，要不要请太师过来商议一下？”

萧凤梧笑着摇摇头：“不必了，今日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另外明日起安排一下，给太师安排的保卫再增加一成。”

金成答应着退了出去。

已经是深夜，萧凤梧却没有意思困意，从御书房里开，便回到了丹阳宫，先去产房看了看顾倾城，见她睡得正沉，也没有进去打扰，直接回了寝殿，在顾倾城的小书房中找到了那本游记，果然在书中发现了一根红色蜷曲的头发拉直了长约尺余。

书皮上写的是《琴曲一》，拆掉抱着的树皮，便看到封面上的“欧阳西域记”五个字，著书人署名欧阳烈。

欧阳烈？

萧凤梧闭目思索良久，确认自己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是目前来说，这本游记又是唯一能够了解到西域情况的唯一途径，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先把这本书看完。

于是这一晚萧凤梧几乎一夜未睡，在书案上铺了纸，根据书中所载大致勾勒出了西域的地图，并且标注出了风土人情，以及大概的势力分布。

然后对照着自己画出来的图又把书理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把地图卷起来收进袖中，又将《欧阳西域记》重新包上了书皮，原样放回去。

抬头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快亮了，吹熄了灯，脱掉靴子，在床上和衣而卧，睡了约摸半个时辰，便到了早朝时分。

他起身熟悉之后，照例先去看了顾倾城，然后简单用了早膳，便去上朝了。

处理完朝中事务，散朝之后留下了太师肖遥和丞相梁立儒。

君臣三人直接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金成和铁成也在。

萧凤梧便把自己归经途中的遭遇说了一遍，又把萧凤昱等人的余孽大闹京城业余西域人有关的事说了一遍，连同昨晚有人混进地牢想要把赛风置于死地的事情也没有遗漏。

肖遥和梁立儒听罢互相看了看，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凝重之色。

萧凤梧问道：“二位可曾听过西域？”

肖遥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梁立儒却道：“邹恩师有一本笔记，便记录了一些有关西域的东西，不过零零散散并不完全，当年恩师说过，有一位名叫欧阳烈的人曾经亲自去过西域，后来回来之后还曾著了一本游记。”

萧凤梧眼前一亮，问道：“可是《欧阳西域记》？”

梁立儒却摇了摇头：“这个臣就不知道了，可惜恩师上个月亡故了，否则的话便能回去问一问。”

邹老先生一生治学，最大的成就也许就是出了梁立儒这样一个得意弟子，梁立儒安葬了老先生，现在便趁着公务之余整理老先生的遗著。

“好，”萧凤梧点点头，“丞相回去之后，找到那本笔记，尽快送进宫来。”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宝成便急匆匆进来，躬身回禀：“陛下，城中失火，看着火的方向应该是柳叶胡同。奴才已经叫人去打听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0.第1400章 猖獗

萧凤梧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梁立儒下意识扭身便想跑，脚下挪动了两步，忙又躬身说道：“陛下，吴恩师如今还在柳叶胡同，请恕臣君前失仪，臣要过去看看。”

萧凤梧摆了摆手，道：“好，你去吧，我稍后也过去看看。”

梁立儒匆匆一礼，提着袍子奔了出去，他为人一向稳重，人前人后都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何曾这样匆忙过？

肖遥也告退：“臣回去也翻查一下，看看古书上是否有关于西域的记载。”

萧凤梧点头允了，又问金成：“欧阳烈可找到了？”昨晚知道了欧阳烈的名字，第一时间便派人去追查了。

金成摇摇头：“属下已经把消息发往各地的消息网络，但是最早也要三天后才能得到消息。”

萧凤梧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也知道此事急不得，略沉吟片刻，道：“铁成仍旧负责宫中防卫，进出之人务必要严查，绝对不能在出现类似昨晚的事情了，怎么会有人混进宫中来的？你可要好好反思一番。”

铁成正为此事窝火呢，那人可是冒充的他，幸亏发现得早，若是发现晚了，说不定那人还会顶着自己的做出什么事来呢！

萧凤梧又吩咐金成：“你带领一队暗卫，在京城之中搜寻一番，西域人的样貌与我们截然不同，若是真来了京城，必定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金成忙躬身领命。

宝成觉得手心发痒，忙问：“陛下，那奴才呢？”

“你？”萧凤梧瞟了他一眼，“你换身衣服，跟着我去一趟柳叶胡同。”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萧凤梧回到内宫，先去丹阳宫中的产房去看了看顾倾城。

顾倾城的精神状态比之昨天又好了许多，萧愉就睡在她身边，而她正满面笑容端详着那个熟睡中的婴儿。

萧凤梧悄然走进去，在旁边站了好半天，顾倾城都没能发现他。

“唉，”萧凤梧故意叹了口气，“我看你啊，真是有女万事足，别说我这个夫君了，就是两个儿子都靠边站了！”

顾倾城不禁失笑：“你这是连女儿的醋都吃了？”

她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鲜艳。

萧凤梧拉了把椅子在窗前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你受累了，今日可好些了？”

顾倾城含笑睨了他一眼，“你每日不能换一句话说？每次见我都是这一句！听也听腻了！”

萧凤梧也忍不住笑了，“好啊，我换一句，你早点养好了身子，我带着你们母子三个出去玩一趟！”

顾倾城兴致却不高，“去哪里玩？京城附近可没什么好玩的去处。映月峡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踏足了！”

“好，”萧凤梧目光柔柔的，声音里也满是宠溺，“你说不去就不去。改日你身子复原了，我叫人在把各地绘制出来的详细地图拿过来，各处的风景点都有标注，你若是不愿意在大禹本土游玩，我们便去陈领六郡看一看，那边的风景也很独特的。”

顾倾城知道他说的便是原来陈国的领土，后来经过几次划分终于分为六郡，也就是六个行省。

也就高高兴兴答应了，“好啊，我是没问题，就怕你到时候公务缠身，脱身不得。”

“不管多忙，陪你的时间总是有的，”萧凤梧把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本末倒置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顾倾城的心湖中立刻荡开了甜蜜的涟漪。

“所以呢，”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现在你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身子调理好。我知道生孩子是非常耗费元气的，你看很多女人就因为生完孩子没有好好保养，结果便把身子弄垮了。”

顾倾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略有些担忧，“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啊，”萧凤梧凑过去又在她面颊上吻了吻，“在我眼里，就算是你已经七老八十，仍然是貌美如花的。”

顾倾城面上飞红，低低的啐了一口：“一大把年纪，还这般轻浮！”

“怎么是轻浮呢？”萧凤梧捏了捏她的手，“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调！”

顾倾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这时萧愉醒了过来，扭动着小身子，扯开喉咙大哭。

萧凤梧被吓了一跳，见顾倾城要起身，急忙按住她，问道：“不是饿了么？我去叫乳母来抱走就是了。”

顾倾城生完昀儿之后奶水就有些不够，生完萧愉更是连奶水也没了，所以萧愉都是吃乳母的奶水。

不等他开口屏风那边已经有了动静，谭妈妈出来笑眯眯将萧愉抱走了。

萧凤梧伸手掩了掩顾倾城的被子，道：“外面春光正浓……”

“我知道，”顾倾城笑道，“你每日叫人折了鲜花过来，这屋子里的鲜花就没有重样过。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天气渐渐热了，我也正好出了月子，愉儿又小，只怕短时间内是无法出门的。”

“放心吧，总会有合适的机会的。”萧凤梧却是信心满满。

顾倾城问道：“关于西域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萧凤梧皱了皱眉，“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些事情有我呢，你就不要管了。”

顾倾城笑着应了，“我知道你忙，如今我也没有精力来管你，你可要照顾好自己，我看你好似没有休息好的样子，昨晚是不是睡得很晚？”

“没有，”萧凤梧眼睛都不眨地扯着谎，“睡得挺早的，就是因为一个人不大习惯，所以睡着的比较晚。”

顾倾城抿唇而笑，想起两个人成婚之后，除了因为萧凤林闹别扭的那一次，只要萧凤梧在皇宫中，哪怕她怀孕，坐月子，萧凤梧也一直陪在身边。像昨晚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头一次。

“别胡思乱想了，”萧凤梧的声音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我不过是因为最近事情多，有时候还需要半夜里起来，生怕搅得你不得安宁。放心好了，过了这一段，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就都好了。”

顾倾城脸一红，瞧他这话说的，好似自己是嫌弃他不跟自己同房睡似的，因此低声啐了一口：“又没正经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1.第1401章 烧毁

萧凤梧陪着顾倾城说了一阵话，看着她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才起身出来换了一套便装，会齐了宝成，去了柳叶胡同。

柳叶胡同自从梁立儒成婚之后便成了邹吴两位老先生的居所，后院里改建成了藏书楼，收集了各种各样的典籍，有很多都是绝版的珍品孤本。

这一次起火的地点就是后院藏书楼。

萧凤梧到了的时候，大火已经扑灭了，宝成过去找人问了问，回来说道：“藏书楼全都毁了，里面的东西毁得干干净净，尽管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的及时，可是藏书楼里干燥，又都是易燃的书画，所以烧起来也是非常迅速，火头又是从里面起来的，所以虽然藏书楼主体建筑保住了，里面的书画却一点也没能留下来。可惜了，这可是那两位老人家一辈子的收藏啊。”

萧凤梧绷紧了脸，不动声色把围观在柳叶胡同里的人全都打量了一遍。

不多时便看到梁立儒带着两个家丁两个书童，灰头土脸从里面走了出来，路上自然有不少的百姓和他打招呼，他也都和和气气回应了，低声吩咐几句，拜托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帮着安置一下，便挤出人群，上了轿子准备回府。

萧凤梧来到他的轿子旁边，悄然说道：“丞相，我们到拐角的茶楼叙话，二楼丁字号房。”

柳叶胡同拐角有个不大的茶楼，名叫墨香居，但是因为距离两位大儒隐居之地近，也是慕名前来的文人墨客爱光顾的地方，里面的装修风格非常文雅，一楼是给那些普通的书生来歇腿会友的，二楼有十来间包房，都是供给出身比较高的文人品茶论诗用的。

有些时候，有些书生组了诗社、文会什么的也喜欢来这里集会。

梁立儒来这边有时候也喜欢去茶楼里坐一坐，所以他去那里并不显得突兀。他也听出来那是萧凤梧的声音，因此毫不迟疑吩咐轿夫：“去墨香居。”

到了丁字号房，萧凤梧已经在里面要了一壶茶，伸手蘸了茶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见他进来便点头笑笑：“在外面，都是便服，不必拘礼，坐。”

梁立儒谢了坐，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不知陛……公子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吩咐？”

萧凤梧微微一笑：“你放心，左右的包房里也都是自己人，可以放心说话。我看你面上并没有什么担忧之色，可见其实宅子里面的损失并不严重，对不对？”

梁立儒露出一些笑容，道：“正是如此，本来邹恩师去世之后，为了方便整理他的遗著，臣……我把很多书卷都挪到了相府里。吴恩师这几年身子也不大好，可巧前几天嘉惠来探望他老人家，发现他又犯了咳疾所以把他老人家也接到了府里，老人家闲不住，叫人把书楼的书几乎都搬空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些新书和空箱子罢了。”

萧凤梧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禁问道：“吴老先生去你府上你竟然不知道？”

梁立儒尴尬地咳了两声，低声道：“最近事情比较多，我的确有几天没有回府了。”

萧凤梧皱了皱眉，道：“不管你与嘉惠有什么矛盾，毕竟如今她怀着身孕，眼看也要临近生产了，便是你有再多的意见，也该留在府中，女人生产是一道难关，做男人的应该多体谅一些才是。”

梁立儒一怔，这就是说萧凤梧并不知道嘉惠闹出来的那件事了？否则凭借他护短的性子，绝不能这样好说话，心里也就更惭愧了，忙道：“是，臣知道了。”

萧凤梧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嘉惠也算是误打误撞给你帮了大忙。再说，你们都成婚这么多年了，彼此的性情难道还不知道么？若是嘉惠犯了什么错，你要及时纠正，不要冷着她，她没有那么聪明，很多事情你若不是明明白白详详细细告诉她，她是不会明白的。”

梁立儒点头应了。

萧凤梧叮嘱道：“尽管柳叶胡同的宅子损失不大，你也要装出十分沉痛的模样，把被焚毁的书列出一张书单来，其中务必要包含了那本有关西域的笔记，”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还要加上一本《欧阳西域记》。”

梁立儒不解道：“《欧阳西域记》这是一本什么书？臣从未听说过。今早您提起的时候，臣就有些疑惑。”

萧凤梧脸上不觉浮现温柔之色，声音也温和了许多：“是皇后告诉我的。她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喜欢搜集山水游记，无意中得到了这本书，书上记载的便是有关西域的见闻，著书人欧阳烈还是你提到过的。”

梁立儒露出恍然之色，“《欧阳西域记》便是欧阳烈著的那本游记啊！”

萧凤梧皱了皱眉，明明早上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了，怎么觉得梁立儒现在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呢，于是问道：“你可是还有什么急着去处理的事？”

梁立儒一惊，这才知道自己光顾着想嘉惠郡主了，所以有些精力不集中，忙道：“没有没有，还有什么吩咐，陛下尽管说。”

萧凤梧略微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便是要借助这件事来引出那火烧藏书楼的人，如此如此……”

梁立儒频频点头，“是，臣记住了。”

萧凤梧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道：“这样吧，等会儿你回府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你直接把那本笔记找出来给我，免得再出什么闪失。”

梁立儒微微有些迟疑，他怕嘉惠郡主在萧凤梧面前露出什么破绽，反而会令萧凤梧对嘉惠郡主更加不满，从而辜负了顾倾城的一番苦心安排，若不是顾倾城下了封口令，萧凤梧是不可能不知道那件事的……

“嗯？”梁立儒长久不回答，令萧凤梧略略有些不高兴，“不方便么？”

“啊，不是！”梁立儒又想到萧凤梧不可能召见嘉惠郡主更加不可能闯进内宅，所以提起的心又放下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微臣蜗居恐怕陛下嫌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2.第1402章 引蛇出洞

相府位于金狮大街，金狮大街上多数都是二品以上大员的宅邸，到了下午的时候，十分安静，偶尔有货郎经过，叫卖声也并不高。

萧凤梧和梁立儒一前一后到了相府，因为萧凤梧做了伪装，所以并不打眼，并没有人注意到。

进了相府，梁立儒把萧凤梧迎到了客厅，上座奉茶，到：“陛下稍候，臣这就去取书。”匆匆忙忙去了书房。

从柳叶胡同带回来的书，都在书房里放着，连箱子都不曾打开。

而梁立儒算起来已经有七八天不曾回家了，嘉惠郡主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小宅子，里面有个不大的池塘，平素心烦气躁了便会去那边钓鱼静心。

自从上次在皇宫里闯了祸之后，梁立儒便经常不回家了，迫于无奈回家之后也只是歇在书房里，夫妻两个基本上都不怎么碰面，便是碰了面也只是如同陌生人那般打个招呼。

嘉惠郡主心中十分苦涩，想着自己已经决心改正了，梁立儒怎么也该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才是。

可是梁立儒根本就不给她两人独处的机会，她便是有满腔的话要说，也没法说出来。

上个月邹老先生过世之后，她也跟着去吊唁了，只是梁立儒说她怀着孕，不好过度操劳，只露了个面便叫人把她送回来了。

不过她既然要诚心改过，便事事留意，知道吴老先生身子不大好，于是隔一段时间便去探望一次，哪怕知道不会碰上梁立儒，也仍坚持着。几天前她又去了，发现吴老先生犯了咳疾，于是好说歹说把吴老先生接到了相府，请太医好生诊治，不顾自己七个多月的身孕，亲自服侍汤药。

平心而论，吴老先生对她的看法并不好，觉得她不过是个出身良好的皇族女子，任性而自私，对梁立儒关心又不够，并不能做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好妻子。可是梁立儒喜欢，他也不能说什么。

每次嘉惠郡主过去探望他的时候，他都是淡淡的。

直到这次嘉惠郡主把他接回相府，并且勤侍汤药，对嘉惠郡主的看法才慢慢改观。

闲谈之时，嘉惠郡主发自肺腑地道：“早些年我不懂事，只知道任性而为。如今看到先生这般……不瞒先生说，若是我的祖父还活着的话，年纪跟您也差不多。祖父在的时候，我便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不管我多么任性，怎样闯祸，都有祖父在后面帮我善后。

“祖父去世了，我才知道，原来除了他老人家，便没有人能够那样无限度的宽容我。而我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懂事。可是我长大了，祖父却已经不在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非常动-情，“您是子诚的恩师，没有您的教导，子诚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我便是把您当作我的祖父来孝顺也不为过。

“只是，我到底不懂事，希望先生能够像祖父那样，发现我哪里不对了，便狠狠骂我一场，我知道，肯骂我的人才是真心疼我……”

一边说一边落下泪来。

吴老先生十分感动，也便安心住下了，这几天太医的方子用起来也有效，能够顺畅说话了，便指点一下嘉惠郡主的为人之道。

这天嘉惠郡主陪着吴老先生说了一阵话，因为毕竟不能久坐，便告辞出来在院子里散步，丫鬟青桃兴冲冲跑回来，道：“夫人！相爷回来了！”

成亲之后嘉惠郡主便让丫鬟们改了口，不在称呼自己郡主，而是随着梁立儒那边喊自己夫人。

嘉惠郡主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梁立儒了，忙问：“在哪里？”

“去了客厅了！”青桃已经过了成亲的年龄，却还一直耽搁着，就是因为不放心嘉惠郡主的缘故。

嘉惠郡主忙道：“好，我们去看看。”

主仆二人跌跌撞撞来到了前厅，一进门便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倒背着手正在欣赏墙壁上挂着的字画。

嘉惠郡主不禁嗔怪地瞪了青桃一眼，这哪里是相爷啊！

萧凤梧早就听到了脚步声，知道能够在相府里横冲直撞的女子除了嘉惠郡主也没有旁人了，于是转过身来，温声道：“嘉惠。”

嘉惠郡主打了个哆嗦，“六……”一个字刚出口，便知道自己错了，刚要改口却看到了萧凤梧的便装，于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还是萧凤梧把话接了过去，道：“怎么？大半年不见，不认识六哥了？”

嘉惠郡主脸色发白，眼神惊恐，却还是笑着过去见礼：“原来是六哥来了，怎么这里都没留人伺候？子诚也太不用心了，青桃，赶紧上茶。”

萧凤梧看了看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问道：“也快生了吧？你六嫂已经生了，是个女儿。”

嘉惠郡主心头一跳，磕磕巴巴地道：“是，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我身子不便，没有去道贺，但是贺礼却也送了去的。”

萧凤梧并不在意这个，随口说道：“我看到了。你怎么到前面来了？是有事找子诚？”

梁立儒便在两个人的对话中匆匆赶了来，一见嘉惠郡主在这里，吓得脸色有些泛白，忙道：“你怎么到前面来了，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没有你的事。”说着给嘉惠郡主使了个眼色。

嘉惠郡主并不笨，立刻起身告辞，会内宅去了。

萧凤梧目光慢慢变淡了，看着梁立儒说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两个见了我都有些心虚的样子？”

梁立儒在心底叹了口气，不准备再回避这个问题了，跪下去请罪：“都是臣治家无方……”

萧凤梧原原本本听完，脸色果真非常难看，过了许久，才慢慢说道：“罢了，既然永安已经做了决定，我也没必要事后再补刀了。但是，你们都记住，若是有下次的话，我可不会记得你们一个是我的族妹，一个是我的丞相！”

“是！”梁立儒觉得自己的衣衫都要被汗水湿透了。

萧凤梧接过他取出来的笔记，简单翻了翻，有道：“方才我们在茶楼里商量好的计策，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不要耽搁了。朕先回宫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3.第1403章 流言

他又改了自称，便是要和他们划清界限的意思，梁立儒心头苦涩，却也知道，此事时不能扭转的了。恭恭敬敬送了萧凤梧出府，想了想，还是回内宅去见嘉惠郡主了。

嘉惠郡主正在坐立不安，听说梁立儒回来了，急忙起身相迎。

梁立儒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半晌，才说道：“以后，你不再是嘉惠郡主了，你是萧凤清，是我梁立儒的妻子。而我也不过是大禹朝在普通不过的一个官员。若是再有了什么祸事，不会再有什么能替我们遮挡的，我们该下地狱的时候，还是会下地狱。”

嘉惠郡主身子一颤，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梁立儒轻轻叹了口气，道：“但是，如果你本本分分，而我也是兢兢业业的话，我们还是会平安顺遂的。”

萧凤清用力点点头，把所有的泪水都咽了回去，“我知道，我只是你的妻子萧氏，以后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迈出大门一步的。”

梁立儒闭了闭眼，无声的把萧凤清搂入怀中，“你放心，只要你肯好好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宝成并未跟着萧凤梧去相府，而是留在了外面，等萧凤梧出来之后，便迎上去悄声说道：“六爷，的确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但是对方泥鳅一样滑溜，一旦发现我有所警觉，立刻便溜了，因此并未能捉到活口。”

萧凤梧点了点头，带着宝成在城里闲逛，又去飘香居买了一些小吃，去云裳羽衣买了几件衣服，然后便开始在城中兜圈子。

宝成不止一次提醒：“六爷，尾巴已经甩掉了……”

可是萧凤梧充耳不闻，一直转到第十圈，天色都暗了下来，萧凤梧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回宫。”

宝成有些纳闷，看着他的样子，象是在发泄什么情绪一般，可是到底在发泄什么呢？

没等他问，萧凤梧便苦笑着说道：“我是不会容许任何人给永安委屈受的，可是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咱们不在的时候，嘉惠那个糊涂虫又做了一件糊涂事！”

“您都知道嘉惠郡主是个糊涂虫了，”宝成笑嘻嘻的道，“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

“唉，”萧凤梧叹道，“糊涂虫难道便是她任意胡为的理由么？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永安才不希望我知道这件事。因为她怕我会迁怒梁立儒，再怎么说，梁立儒都是贤臣，若是因此君臣离心，对朝廷没有半点好处。”

“是啊，”宝成连连点头，顺便感慨道，“要不怎么说娶妻娶贤呢，嘉惠郡主这样的性子，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头上还有个婆婆，只怕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没事找事，这不是搅家精么！”

萧凤梧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废话可真多！”

宝成摸着头嘿嘿一笑：“这是实话啊！六爷，既然六奶奶是为您好，您就该领情才是。这件事还是不追究的好，就当您不知道，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六奶奶的一片苦心？”

萧凤梧等了他一眼，“你都明白的道理，难道我便不明白了？我只是心里不舒服，这件事到底还是委屈了永安。”

“这也好办啊！”宝成开始出主意，“您警告嘉惠郡主一番，或者干脆把她的诰封撤了，若不是让她尝到点苦头，只怕她也不知道悔改！”

萧凤梧唇边浮现骄傲的笑意：“其实这件事永安处理得很好，而荣王妃的落井下石也很到位，想必梁立儒也会越来越谨慎小心的，我倒并不担心以后嘉惠还会犯类似的错误。”

宝成偷偷翻了个白眼，道：“那您还在这里纠结什么？”

萧凤梧吐出一口浊气，悻悻然道：“若是当时我在宫中，想必嘉惠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敢起！还是永安太善良心软了。”

宝成想了想道：“那不如，六爷想个法子，找个时间让六奶奶立威！看以后谁还敢这样看人下菜碟儿！”

“嗯，”萧凤梧赞许的点点头，“你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话。不过这立威的事要怎么做，还需要好好考虑一番。”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回宫去了。

萧凤梧不从外面买回来的吃食衣服拿给顾倾城看了之后便给萧承和昀儿分了。

之后的几天宫里面风平浪静。

可是宫墙外却流言四起，说是柳叶胡同的那一场大火，使得丞相梁立儒损失严重，一连两次的早朝都没能去，同时一张损失清单也悄悄流传出来。

与此同时，坊间一本《欧阳西域记》再次重刊售卖，因为据传有人亲眼看到了身材高大、皮肤雪白、高鼻深目、火红头发、碧蓝眼珠的西域人。

这种传言越来越多，甚至民间都出了许多“寻找西域人”的组织，但凡看到身材特别高大，皮肤格外白皙的人都会被人围住好一顿检查，有许多次甚至漠北来的商人都被围观了。

转眼已经是四月中旬了，某日，忽然有传言，说是大理寺捉住了一名盗窃犯，就是一个高鼻深目有着一头金色头发、湖蓝眼珠的西域人。

此事甚至惊动了萧凤梧，因此萧凤梧命人把他送往宫中，要亲自审问。

大理寺为此专门打造了一个铁制的站笼，那西域人站在里面能够被外面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却不能逃脱。

甚至还有一种传言，据说案子审结之后，这个西域人不会像寻常犯人一样被判刑，而是被关押在某个特定地点，到时候只要掏上几文钱就能进去观看，若是想摸一摸或者往他身上扔东西的话，只要再加一些钱就可以了。

对于百姓们来说，这是一个猎奇的好机会，但对于西域人来说，此举却无异于奇耻大辱，这般作为，岂不是把他们当成了怪物？

“唉，”有读书人摇头晃脑叹道，“我若是这西域人啊，还不如趁早一头碰死算了，否则日后那些耻辱加身，可就生不如死了！”

旁边立刻有人反唇相讥：“非我族类，兄台岂知此等怪物是接受过教化懂得廉耻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4.第1404章 抢人

就在这样纷杂的议论声中，在百姓们的好奇的目光中，一辆铁囚车缓缓驶出大理寺监牢。

囚车前后左右都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都被阻隔在了一丈开外。

囚车上的站笼果真是生铁打造的，每根栏杆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而且这个笼子也是根据这个西域人的特点量身打造的，笼子的高度只达到了西域人的腰部，他的腰部以下全都在笼子里，笼子靠后背的那面却是与西域人等高的，如同一堵墙一般，他的双手便给拉直了用铁链子牢牢栓在了上面，连脖子也被一道铁环牢牢圈住。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不管西域人怎么扭动都无法逃脱，而他的五官也是始终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这个人果真是一头金发，高鼻深目，皮肤雪白，而且拥有一双湖蓝色的眼睛。

囚车周围不断传来“啧啧”的感叹声。

还有些调皮的孩子，把一些小石子往他身上丢，然后奶声奶气问自己的父母：“这个怪物知道痛么？”

西域人满面怒色，一双湖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凶光闪烁，令人望而生畏。

又胆小的孩子已经被吓哭了。

场面登时有些混乱起来。

街边的一座酒楼也是座无虚席，只不过今天的客人并不是为了吃酒而来，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看一看这个怪物，所以当听说囚车来到了楼下，所有人都飞快用到了窗前。

没有人知道，在酒楼一隅，有一桌穿戴得严严实实的客人，此刻悄然离席，离开了酒楼，不过他们并没有下楼，而是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纵身上了楼顶。

他们是二男二女，身材都很高挑，男子头上都裹着黑巾，带着半截面具，女子则是带着帷帽，所以都看不出来本来面目。

往来京城的江湖人也很多，各种奇怪装束的都有，所以他们虽然略显奇怪，倒也不是与周围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二男二女上了楼顶之后，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囚车缓缓经过。

仿佛为了让围观的百姓看得更清楚些，囚车的行进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一个女子用一种奇怪的口音说道：“的确是乌木达。”她的舌头仿佛非常僵硬一般，不过音色却很好听。

另一个女子脾气就要暴躁的多，操着和这个女子相同的口音怒声道：“简直是岂有此理！若是我王知道自己的子民遭受这种侮辱一定会非常难过的！”她转头问身边的男子，“乌耳，你说是不是？”

乌耳却沉声道：“曼丽，你冷静些，冲动容易坏事。”

底下已经开始有民众往那个乌木达身上仍烂菜叶子，甚至还有人起哄让他叫一叫。

曼丽一声大叫：“你们能忍，我却忍不了了！”猛地从楼顶跳了下去，“乌木达，我来救你！”

她一下去，其余三个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纷纷从楼顶跳下。

街头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都被吓坏了，哭爹叫娘纷纷逃离。

不过短短一瞬，除了负责押送囚车的士兵，街头上变得冷冷清清起来，只除了满地乱扔的鞋子、手帕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提醒着众人，方才街头到底有多么拥挤混乱。

曼丽拔出腰刀用力砍着铁笼，那笼子却是纹丝不动。

其余三个人一落地便背靠背站好，各自拔出兵刃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其中一个耳朵动了动，道：“我们中计了！”

仿佛是要验证他的话一般，周围原本空荡荡的屋顶上，忽然出现了一层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硬弓支了起来，锃亮的箭尖已经对准了他们。

二男二女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盯着四周，已经做好了格挡那些即将到来的飞羽的准备。

曼丽神情沮丧，低声道：“对不住，都是我不好……”若是不她这般冲动，便不会造成这种非但救人不成还把自己也陷入险地的局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一个男子哼了一声，“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赶紧脱身！”

旁人说话都感觉舌根子发硬，口音奇怪，可是他说话却非常流畅，只是声音格外清冷些罢了。

“安大哥，”其余三人齐声道，“您说该怎么办？”

安靖冷冷说道：“是不是我带你们摆脱了困境，你们就要真正所有事情都听我的？”

“这……”三个人有着明显的犹豫，最后还是那个曼丽开口了，“本来主上就要求我们听您的，是我们自己擅自做主，罢了，以后我们都听你的就是了！”

说完之后忽然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意愿，于是问另外两个人：“乌耳、安娜，你们说呢？”

乌耳和安娜沉默片刻，抬头看着那些绷紧了的弓弦，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不过却也追加了一个条件，“我们也没意见，不过，安大哥总要帮着把乌木达救出来吧？”

他们要自己脱身本来便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何况还要救一个被关在铁笼子里几乎全身都被固定住的乌木达？这分明就是给安靖出难题。

安靖冷笑道：“我办不到。不如这样，我先走一步，你们在这里慢慢想对策，如何？”

曼丽急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便是不想听他的话，难道连主上的话都不听了？若是这次我们全军覆没在这里，拿什么去见主上？你们可别忘了，主上再三要求让我们以大局为重！我们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来到这样的鬼地方啊！”

安靖忽然伸手抓住了曼丽的手腕，轻笑道：“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好了，我带你走！”两个人猛地摔出去，跌落在地上，紧跟着一个就地十八滚，就来到了街边的店铺旁，囚车旁守卫的士兵自然是要拦截的，可是他们虽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但对上安靖和曼丽这样的杀手，还是显得过于无能了些。

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撞破了门板，跌入了店中。

乌耳和安娜愣了愣也要有样学样，岂知第一次是趁旁边的埋伏者不备，第二次便是挑衅了，一张大网在他们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当头罩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5.第1405章 其人之道

乌耳和安娜刚刚有所行动，眼前略略一暗，一张大网兜头罩下。

两个人可也不是吃素的，急忙拿着手中的短刀去割裂这张网。

谁知道这张网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刀割上去只是发出令人耳鼓发麻的金属摩擦声，那网却安然无恙。

还没等他们找到新的对策，网已经被收紧，四面一用力，两个人登时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很快变成了一张网里的两条无力动弹的鱼儿。

他们自然是不甘心这样被捉住的，因此哪怕已经无力用兵刃去割网，仍旧不断扭动着身子，妄图挣脱开来。

谁料，他们不扭动也还罢了，越是扭动，这网收得越紧，到最后网绳都已经深深嵌入肉中，带来钻心的疼痛，而他们两个也终于亲密无间的以一种极为诡异而又暧-昧的姿态贴合在了一起

乌耳率先喊道：“别动了！”

安娜又不安的扭动了片刻才颓然停了下来，幽幽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乌耳沉默片刻，道：“不到最后关头我们还是不能放弃的，也许不久的将来还有转机。”

安娜垂下眸子，低声道：“我们都不肯听他的，你说安靖还会来救我们么？”

还没等乌耳回答，一个女子的声音陡然传来：“他不会！因为他就是个混蛋！”

两人转头看去，便见到曼丽被五花大绑着推了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可是脸上却有着掩饰不屈的愤怒，乌耳和安娜便是不问，难道还不清楚么？曼丽身上还带了伤，一定是在关键时刻安靖那个混沌把曼丽推出来做了挡箭牌！

“一群蠢货！”原本被固定在囚车上的乌木达忽然不知怎么转动了手腕，双手和脖子就恢复了自由，他又慢条斯理打开了铁笼子，一步步从囚车上走下来，每走一步，就从身上解下一层伪装，先是顶在头上的金发，然后是贴在脸上的面具，紧跟着是那奇形怪状的衣服。

等他到了平地上，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铁成。

铁成活动了一下手腕，来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他们几眼，道：“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后对周围的兵丁喝道：“带走！”

房顶上的弓箭手并没有撤退，护送囚车的兵士们分成两队，一队跟着铁成押解着犯人往皇宫方向快速移动，另一队则快速消失在京城秘密麻麻的街道中。

萧凤梧一直在宫中等候消息，为了制定这个计划他和肖遥、梁立儒讨论了好几天。

也幸亏曾先生和蒯道柳师徒都回来了，否则这个计划少不得还会有所变动，假扮乌木达的人便做不到这样逼真，而引蛇出洞的效果也必将大打折扣。

萧凤梧甚至还想过要拿真正的乌木达做诱饵。

曾先生的归来，却使这些问题迎刃而解。一切都变得顺遂起来。

萧凤梧就在御书房中见了这三名俘虏。

铁成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道：“逃走的那个人虽然也逃脱了，但是受了重伤，有些痕迹留下来，臣已经派人跟着血迹追踪下去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了。”

乌耳等人闻言非但不担心，反而起了一丝幸灾乐祸。

萧凤梧微微冷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我大禹，但看你们这样各自为政彼此不服，不能团结一致的模样，你们的目的便不可能达到！”

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凤梧招了招手，宝成立可把早先被捉住的乌木达以及赛风都提了来。

乌木达身上并没有枷锁，但是精神状态十分萎靡。

乌耳等人先是小声问候了几句，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萧凤梧稍后问什么，他们都会保持缄默。

可是萧凤梧根本什么都没问，就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分别看押起来。

赛风一直战战兢兢的，他的脚筋都被挑断了，武功又并不怎么样，所以也没有上枷锁，一进来便规规矩矩跪在角落里，缩着脖子，只不过还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那四个西域人。

眼见得四个人被带了下去，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赛风，”萧凤梧盯着他，徐徐开口，“你自己的底细，是你自己说，还是朕来说？”

赛风打了个哆嗦，忙道：“我……草民……贱民自己来说！贱民原本出身草上飞，草上飞陛下有可能不大知道，那只不过是江湖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帮会，我们里面的人别的本事没有，轻功一定是非常好的。

“早几年，因为贱民触犯了帮规被逐出帮会，所以只好另起炉灶，原来的名字都是帮主所赠，如今也不能用了，仗着自己的轻功好，所以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赛风，从那以后就大江南北到处流浪，没钱了就去偷一点，反正贱民轻功好从来也不曾失手过。

“就是四年前，贱民在一次行窃过程中，却被人活捉了，那人长得挺好看的，皮肤特别白，但是眼珠子却是蓝色的，蓝眼珠的人咱也不是没见过，漠北有些人就是蓝眼珠，不过漠北人的眼珠蓝的不明显，这个人的眼珠却是蓝宝石一样，非常漂亮。

“而且，他还有一头火红的头发！当时贱民就想，这莫不是个成了精的妖怪吧？

“后来他一跟贱民说话，贱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个人。不过这个人性格特别残忍，他有一种独门的暗器，叫什么碎心针，就往贱民手指上插了一根针，然后那根针像是活过来一样就往贱民身体里钻。

“而且他还能控制方向，陛下，这种痛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住的！贱民自认也算是一条硬汉，可是这样被他折磨了三天三夜还是不得不屈服。

“他给了贱民解药，并且约定好了，三个月给一次，若是不按时服药，这碎心针最后有可能便会钻进我的心脏，然后把我的心扎成蜂窝，而我却还不会死……”

萧凤梧静静听着，早先邢皇后也曾收买过草上飞跟踪自己，被自己识破之后，反而利用他们暗算了邢皇后一把，从那之后草上飞便沉寂了下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6.第1406章 冰山一角

赛风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摸摸观察着萧凤梧的表情，但是萧凤梧面上似乎微微含笑，那模样自始至终都没变过，他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出来，因此只好心怀惴惴，继续往下说。

“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恶毒了，贱民没法子，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也实在太难熬了！实在是没办法，贱民也只好屈从。

“这时候他才说，让贱民老老实实等候他的吩咐，还说不管贱民在哪里，他都有手段找到贱民。而且他也相信，贱民根本就不敢玩儿消失，因为三个月的期限转眼即到，除非贱民真的不想活了。

“其实，一开始，贱民的确觉得这样活着生不如死，也想着寻死来的，却在最后关头被他救了，濒死的滋味也不好受，第一次的勇气过后，贱民也再难以鼓起勇气去寻死了。好死终究不如赖活着。

“就这样行尸走肉一般，活了下来。什么脸皮什么名声什么气节，什么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开始，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吧，那人都没有出面找过贱民，解药却是按时送到的，就在贱民以为以后都不会有事了的时候，他忽然找到了贱民，让贱民混进宫中，然后埋伏在丹阳宫，除了让贱民观察丹阳宫守卫值戍、换岗的情况之外，什么都不许做。

“贱民便老老实实在丹阳宫住了下来，白天里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负责收拢脏衣服什么的，晚上看似睡觉了，其实注意力集中着呢，不是说那个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么，这三年下来还真让贱民摸清了丹阳宫防卫的特点……”

萧凤梧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丹阳宫中埋了这么个钉子，等于自己和顾倾城的日常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自己竟然还是浑然不知！

赛风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偷眼一看，不光是萧凤梧脸色有些难看，周围陪着坐着的大臣，旁边站着的内廷侍卫统领脸色都黑锅底似的，心头猛地一跳，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渐渐低弱下去，终至于无。

萧凤梧磨了磨牙，沉沉看过去：“继续说！”

赛风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脊背的凉气一阵比一阵冷，简直都要把他冻成冰块了，才一张口便觉得上下牙有些不听使唤的开始打架了。

萧凤梧脸一沉，“说！”

铁成站的离他最近，狠狠踢了他一脚，喝道：“说！”

“哎哎哎，”赛风沒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这三年中他都没有给过贱民任何指示，只不过每隔三个月都会按时把解药送来，那时候贱民冒充的是一个老嬷嬷的身份，她在宫外还有一个侄女，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送点东西进来，她也会把自己的月钱省下来给送出去。

“这些本来都是陛下和娘娘的仁慈恤下之心，没想到却被贱民利用做了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品名贬低自己抬高萧凤梧，希望萧凤梧不至于那么愤怒。

萧凤梧冷冷地道：“继续说！别废话！”

赛风用力咽了口唾沫，道：“是。直到半年多以前，知道陛下要御驾亲征了，那人突然给贱民送了一张纸条进来，让贱民联络早先太子……那个，就是那个萧凤昱等人的旧部，尽快挖掘几条通往宫外的密道。

“等贱民联络上那些人的时候，发现安福宫中早就挖好了一条密道，不过比较狭窄而已。

“之后贱民便逐步按照那人的指示，把萧凤良、萧凤宸等人的旧部以及另外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串联到了一起，准备时机成熟了闹事。

“您也知道，那个谁潞安的那个萧凤林不是也在京城里安插了许多人手么？他们的计划就是在京城里搞风搞雨，弄出一些大动静，好让您首尾不能相顾。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忽然来了一位秦夫人，很快把那些叛逆镇压下去了，那时候见识了秦夫人的手段，贱民可是吓坏了，根本不敢有所动作。那人也指示，让贱民暂时按兵不动。

“后来好容易熬到了秦夫人离开，那人便给贱民指示，让贱民尽快动手，因为陛下您很可能会兼程赶回来，您是个厉害人物，他害怕，何况贱民等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想要成事不做好充足的准备是不行的，这就需要大量的时间。

“不过陛下，贱民心里也是又是非衡量的标准的，知道那红毛怪金毛怪都不是好人，所以又一次还特意在娘娘的一本书里夹了一根红头发。

“红毛怪行事十分谨慎小心，贱民为了得到这一根头发可是耗费了不少的心思呢！”

他这样的曲意讨好，萧凤梧却并不领情，只是冷冷问道：“也就是说，你见到的异族人不仅仅是给你下碎心针的人？”

“是，”赛风忙道，“贱民被抓住被折磨的时候曾经无意间见过这个红毛怪和人会面，那几个人也都是各种各样颜色的头发，绿眼睛蓝眼睛的。”

萧凤梧点点头：“接着往下说吧。”

赛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贱民知道的他们的事情并不多，他们也不肯让贱民真正参与进去。

“后来拿那红毛怪让贱民去偷盗皇后娘娘的凤印……这件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些乱党行事不周密，给贱民许诺了许多优厚的条件，贱民一时糊涂，差点铸成大错……”

他说的含糊，其实就是只得差点杀了顾倾城的事。

萧凤梧自然也明白，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寒气息，使得赛风气息一窒，有些说不下去了。

“贱民知错了！”赛风砰砰砰直磕响头，很快额头上便鲜血淋漓了。

萧凤梧目光冰冷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道：“接着说！”

“那个，”赛风心头狂跳，觉得自己像是在半空中悬着似的，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娘娘冰雪聪明，不知道使用了什么计策，贱民就被捉住了。这期间，那红毛怪再没有与贱民联络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7.第1407章 茫无头绪

有那么几个瞬间，萧凤梧甚至都想干脆把这个赛风杀了算了，可是转念又一想，若是杀了他，顾倾城受的委屈可就白受了，罪魁祸首毕竟还是那个身份未明的“红毛怪”，所以才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方才那四个人中，可有你曾见过的人？哪一个是对你使用了碎心针的人？”他问道。

赛风又打了个哆嗦，愁眉苦脸的道：“这几个人仿佛都有些眼熟，但是没有那个给贱民使用了碎心针的人，那人与他们最显著的不同就是，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大禹官话，不看相貌单听声音绝不会发觉他是什么异族人。”

萧凤梧又问了几个问题，问不出什么新的讯息来了，又看了看肖遥和梁立儒，他们也分别问了几个问题。

赛风说得口干舌燥，背上的汗水就没有干过，因此等这些人盘问完了，他也像是虚脱了一般，趴在地上，动也动不了了。

萧凤梧便摆了摆手，命铁成把他拖下去。

宝成嫌弃的带了几个小太监把赛风跪过的地面扫了又扫擦了又擦，直到一点痕迹没有留下，一点气味也没残余，这才挥手叫小太监退下。

萧凤梧和肖遥、梁立儒商量了几句，便吩咐：“去请曾先生和蒯先生过来。”

曾先生和蒯道柳本来就在屏风那头等着，听到这话，忙过来见礼。

萧凤梧道：“方才的话你们也都听清楚了，不知道你们二位可有什么高见？”

侩道柳捋了捋胡子，道：“昔年小老儿也的确见过中了碎心针的尸体，小老儿亲手解剖过，因此知道，中了碎心针的人最后心脏果真是被扎成了筛子。所以那个赛风没说假话。”

萧凤梧却看着曾先生说道：“早前，我回来的时候曾经被西域人设伏过，那人还曾经对我使用过催眠术。”

曾先生闻弦歌而知雅意，道：“药物致幻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如果对方意志力特别强大的话，便需要加大剂量，如此以来，很可能会对对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蒯道柳讪讪然闭了嘴，这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抓住重点。

萧凤梧继续问道：“具体会有什么样的损伤？”

曾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可能彻底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萧凤梧沉默了片刻，问道：“以先生所见，这几个人如果被催眠的话，成功的把握有几分？”

曾先生认真考虑了片刻，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受到药物的影响程度也不同，这个需要三师弟给他们做出一个身体评估之后，斟酌了药方，草民才能够随之做出调整。不过，雪山那边生产一种罂粟草，这种草的种子便是致幻药物的重要成分之一。

“雪山这边有分布，难保西域那边也有分布。长期接触一种药物的话，很可能便会对它产生一种抵触反应，药效根本发挥不到应有的效果。

“何况，若是他们果真知道罂粟草的话，说不定早已针对罂粟草的特性研制出了化解罂粟草药性的方法。

“还有，不同的人对致幻药物的反应程度也是不同的。所以总的来说，草民对给他们使用致幻药物并没有多大的把握。最稳妥的就是在这之前，让三师弟先给他们调理一下身子。”

萧凤梧仔细思考了良久，才终于给出了最后的决定，“这样好了，曾先生先去制作一批人皮面具，要与西域人的特点相符。另一方面让张大夫给他们诊一下，看看他们的身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他又看了看铁成，“审问方面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众人忙都答应了。

萧凤梧觉得心头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令人压抑极了。

为什么西域人回来到大禹？若是想要搞乱大禹的话，他们应该会去帮助萧凤林才是，可是他们并没有，而是隔岸观火。

而且，就算是在皇宫中弄出来一些动静，但目的似乎也并不是为了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是想浑水摸鱼罢了。

可是大禹，皇宫，乃至自己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他们觊觎的呢？

头痛！

因没有别的事情，肖遥和梁立儒都告退了，他们还要回去研究一下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是与西域有关的。

萧凤梧揉了揉眉心，也起身离开了御书房，没有要御辇，只是徒步而行，借以纾缓心头的窒闷。

走了一阵眼看到了内宫门口，这才换了笑脸，进去了。

一直到了丹阳宫外，他的笑容也由僵硬变得自然。

时辰已经近午，丹阳宫中已经开始预备午膳。

萧凤捂先去产房看了顾倾城。

顾倾城因为身体恢复的不错，实在是躺不住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下床走动片刻，偶尔还会亲自动手修剪一下送进来插瓶的鲜花。

萧凤梧进去的时候，顾倾城刚刚放下剪刀。

萧凤梧蹙了蹙眉，道：“你怎么下地了？”

“没事，”顾倾城见了他便露出温婉的笑容，“整天在床上躺着，人的身子都要躺硬了。我已经生了三个孩子，这点分粗还是有的，你不必担心。”

萧凤梧嗔怪地道：“你走动就走动了，为什么还要碰剪刀？那东西可是凉的！”一边说着，扶着顾倾城回去坐在床边。

顾倾城笑着指了指剪刀上包着的厚厚的棉布，“你看看，根本没有一丝温度能传到我手上！再说了，这都快四月底了，哪里还有什么寒意？再过几天，我就出月了。”

顾倾城的确恢复的不错，除了身子略显丰腴之外，其余都与未怀孕之前没什么分别。

虽然萧凤梧极力掩饰，但是作为与之相知相爱多年的顾倾城还是看出来了不同，“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哪怕是当作与我解闷也好啊！”

萧凤梧本来不想说，可是忽然想到，若不是顾倾城提醒的好，只怕自己如今对西域还是一无所知呢，于是便把现在的烦恼说了一遍。

顾倾城一声轻笑：“这件事你告诉我就对了！”

萧凤梧眼睛亮了亮，“难道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8.第1408章 法子

顾倾城忽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笑意隐隐：“你难道忘了多年前你帮我搜罗的那些《秦宫十三朝秘史》？”

“嗯？”萧凤梧略有些疑惑，“记得啊，怎么了？我那时候还奇怪呢，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喜欢看这样的书呢！”

顾倾城再回想起往事却没有了当初的沉重，将头轻轻靠在萧凤梧肩头，“你也知道，我是死过一回的人，刚刚活过来的时候，经过了一段非常茫然无措的时光。

“等我稳定下来，我想的便是如何要报仇了。可是我不是傻子，我要对付的人，一个是将来的大禹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一个是当朝公主，还有一个是我同父同母却受尽了宠爱的妹妹。

“前面那两个人就不必说了，光是一个顾倾华……我一无所有，拿什么和她斗？我与人相斗的经验等于零啊！何况，那时候我身边的丫鬟也都不可信。

“可我也知道，没有经验并不可怕，我可以学，只要我用心，便不可能学不到。所以我才请你帮我搜罗那些兵书什么的。

“但是若论勾心斗角，能够真正为我所用，还有很多真实的例子的，最好就是记录内宅私隐的。可是这样的书根本没有，市面上有的只有宫廷秘史。所以我才请你帮我搜罗了《秦宫十三朝秘史》。

“我真的是获益良多。有时候看完《十三朝秘史》再对应兵书去印证，竟然也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所以那阵子我看兵书和《十三朝秘史》几乎都上瘾了。

“看完之后，再看周围的人和事，便觉得不再是雾里看花一般看不分明。原先我总觉得顾倾华让我看不透，可是看完书再去看她，便觉得她的手段非常的幼稚。

“她所倚仗的，也无非是祖母和父亲对他的疼爱，还有我对她的疼爱和信任。一旦我不在疼爱她，不再信任她，她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便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虽然她说的这些与萧凤梧想知道的事情毫无关联，但他还是静静地听下去，同时心中涌起浓浓的心疼，今生她已经是步履维艰，何况是上一辈子？

“瞧我，”顾倾城笑了笑，“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本书里面关于如何勾心斗角，如何坑蒙拐骗都是非常详细的，还有关于如何深训逼供的，我看完之后，觉得也非常行之有效，你不如去试试。”

萧凤梧问道：“你手里如今还有这本书？”

“没了，”顾倾城有些恍神，“你还记得我们从泰安村出来之后的事么？你提醒过我，有一些秘密，哪怕是身边最得力的人也不该泄露出去。你还让我把你亲手绘制的那本记载了各种有毒的野物的书背熟之后烧掉。

“于是我把手里其他一些书也跟着毁了，便包括了《秦宫十三朝秘史》，尽管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有这本书，可是我烧了书也能代表一种态度，那就是也许我对这方面的书不感兴趣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出了黄芪的事。所以在这件事上我是非常非常佩服你的。你竟能这般高瞻远瞩。”

萧凤梧不禁失笑：“这算什么高瞻远瞩，不过是一点经验之谈罢了！”

顾倾城也跟着笑了笑，“不管怎么样，当初若不是因为你的提醒，只怕后来遇到那些困难我也不能那么好的解决了。嗯，如今急切之间，只怕《秦宫十三朝秘史》也不那么好找。我把里面关于审问犯人的一些相关内容跟你大概说一说，也许对你会有帮助呢！”

萧凤梧笑道：“洗耳恭听。”

于是顾倾城附在萧凤梧耳边轻轻说了一番话，萧凤梧频频点头，眉间的一缕愁色逐渐淡去，“好！我这就通知铁成，按照你的方法去做，不管成与不成总要试试。若是真的行之有效，也省了张大夫和曾先生的功夫了。”

顾倾城含笑点头，“而且，如果真的有效的话，以后还可以推广开来。”

萧凤梧抬手在她额上轻轻点了点，“幸而我在你面前藏不住话，否则还不知道要发愁到什么时候！”

顾倾城抿唇微笑，整张脸都布满了温柔的光。

萧凤梧忍不住在她面颊上亲了亲，催促道：“你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躺下歇一歇吧。来了这么久，怎么没有看到愉儿？”

顾倾城指了指旁边的摇篮，“她一天里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余的时间都在呼呼大睡。你过去瞧瞧，是不是变漂亮了许多？”

萧凤梧答应着，先扶着顾倾城躺下，才来到摇篮旁。

他这段时间过来看顾倾城真的就是只看顾倾城，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个小家伙，便是偶尔看一两眼也只是匆匆一瞥，所以竟不知道，刚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娃娃，如今已经大变样了。

萧愉的皮肤很白，两道弯弯的眉毛也是黑漆漆的，小嘴微微嘟着，非常可爱，原本顺着眼缝长着的睫毛已经根根分明的挺翘起来，又长又黑。

只是脸上并不如何光滑，似乎还有些干皮。

他疑惑地转头问了问顾倾城。

顾倾城笑道：“脸上的还算是少的，你没看到身上，干皮还更多呢，以前承儿和昀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子里的小孩子长的是最快的。”

萧凤梧不禁有些惭愧，“看来我对你们还是太粗心了些。”

“没有啊，”顾倾城急忙摇头，非常体贴地道，“你只是太忙了。而我月子里有没有别的事情，除了吃就是睡，实在睡不着了便会盯着孩子看，所以知道的当然要比你详细些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萧凤梧怕顾倾城累到，便强行让她闭上眼睛休息，自己轻手轻脚离开了。

出了丹阳宫，立刻叫人通知铁成到御书房去。

等他到了御书房的时候，果真看到铁成已经在等着了，他提笔写了几句话，交给铁成，“按着上面的法子，分别审问那几个西域人！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撬开他们的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9.第1409章 劫持

铁成仔细看着纸上写的几个方法，眼睛越来越亮，他是个极有经验的人，有些方法甚至不用验证，只要看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好坏，如今萧凤梧给他的这几种刑讯方法，虽然还不曾尝试过，但也可以预见到其非同凡响的效果。

不过铁成还是不敢打包票，立刻说道：“臣竭尽所能，不过这几个人都是难啃的硬骨头，臣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拿到结果。”

萧凤梧笑骂道：“少在这里耍滑头了！这方法是我给你的，若是没有几分把握也不敢这样说大话了！你只管去就是了！”

铁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匆匆走开了。

下午的时候，肖遥和梁立儒进宫觐见，经过几日的不眠不休，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些与西域有关的东西。

随着他们进宫的还有几大箱子书。

肖遥一边拿手帕擦着头上的灰尘一边说道：“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誊抄，所以便把书都拿来了。”

梁立儒也附和：“臣也是如此。这些书里面有的只是只言片语，有的是整段的叙述。因为不知道京城里是否还有西域人存在，臣不敢冒险，所以便把这些书全都带来了。”

其实上一次从梁立儒手中拿到的邹老先生的笔记，萧凤梧已经看完了，笔记上记载的真实的风貌比《欧阳西域记》要多一些，两本书重合的地方已经被萧凤梧整理出来，对比之前根据《欧阳西域记》绘制出来的地图，萧凤梧反而被弄糊涂了，虽然都是讲西域，可是两个人说的好像是一个地方，又不是一个地方。

肖遥拱了拱手道：“还请陛下给臣等一些时间，容臣等抄录下来。”

萧凤梧点头应允，自己默默想心事。西域距离大禹千里迢迢，中间还隔着开罗和宋国，是什么理由，让西域人跋山涉水来到大禹？

不，也许除了大禹，他们也派人去了开罗和宋国，还有漠北。漠北皇族的眼眸是灰蓝色的，虽然灰的不明显，可与黑眼珠还是截然不同的，那么漠北皇族会不会与西域人有什么关联呢？

想到这里，他提笔写了几道手令，让宝成传达下去。让分布在各地的暗卫和消息网迅速搜集一些和西域人有关的消息。

御书房里一片静谧，除了肖遥和梁立儒书写时的沙沙声，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宝成匆匆送了消息进来：“陛下，有那个漏网之鱼的消息了，有人发现他在城南的一个酒楼中出现过。不过他非常狡猾，等我们的人去了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因此崩裂，所以并不难找，刚刚传来的消息是发现他在金狮大街出现。”

萧凤梧皱了皱眉，“金狮大街上住着的都是朝廷大员，你赶紧调派人手，让金成配合你，千万不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明白吗？”

肖遥和梁立儒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们的府邸也都在金狮大街。

不过肖遥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他的府邸被萧凤梧派了许多人明里暗里保护，他自己也在府中布置了阵法，等闲有几万人来攻打，都未必能够攻克。

梁立儒也很快沉下心去，继续抄写。既然发现了贼人的踪迹，那么追捕到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金狮大街的府邸里，各家各户都有几个护院，只要惊动了护院，贼人胆虚，只怕他也不敢往里面闯了。

又过了没多少时间，御书房外传来喁喁低语声。

萧凤梧随口问道：“谁在外面？”

宝成推门进来道：“是有小太监过来传信，说是梁丞相府上有人到宫门口报信，说是相府里出了事，急需丞相回去一趟。”

梁立儒手中的笔一顿，微微皱眉，府里能有什么事啊？他出门的时候萧凤清说了要去荣王府一趟，为了修复与荣王府的关系，萧凤清几乎都要跑断了腿，如今关系缓和些了，她便想回去住几天。府里如今是空的才对啊。

萧凤梧看了梁立儒一眼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什么事？”

宝成看了看梁立儒，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好像是说相府里什么人被劫持了，劫人的就是我们要追捕的那个红毛怪。”

梁立儒把手里的笔放下，问道：“被劫持的到底是何人？”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若是被劫持的是一般人，劫匪怎么可能有底气让他回去？

宝成下意识去看萧凤梧。

萧凤梧已经站了起来，道：“不用问了，被劫持的一定是嘉惠。子诚，你别写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梁立儒心头一慌，站起来的时候，便有些站立不稳，差点把短条案也给碰倒了。

他还不敢相信，抓着宝成的袖子一连声问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宝成非常同情他，毕竟如今萧凤清怀孕已经八个月，眼看就要生产了，这时候若是出什么意外的话，很可能便是一尸两命，“这……”他尽管心中非常不忍，但也不能不说，“相府的管家是这样说的。”

梁立儒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宝成急忙将他扶住。

萧凤梧快步走下来，跟肖遥交代了几句，便拉着梁立儒往外面走去，“在这里说什么都没用，我陪你一起去，总能保你妻儿平安了！”

相府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五城兵马司、京兆尹都有派人来，金成也带着一些暗卫分散在人群中。

因为事关重大，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京兆尹都亲自在现场。

知道萧凤梧竟然亲自来了，街头上跪倒了一片。

萧凤梧也无心理会，对梁立儒道：“里面情势未明，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不！”梁立儒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在里面的是臣的妻儿，臣又怎能守在外面！”

坚持跟着萧凤梧来到了府中。

府里也被精兵把守着。

荣王萧凤谨、荣王妃安氏都在大厅外守着，荣王妃怀中还搂着梁立儒的长女梁音。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郑峰正在与里面的劫匪交涉，京兆尹张放正在和萧凤谨商议对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0.第1410章 不对

郑峰的嗓子都要喊破了，里面的匪徒却只有一句话：“让你们皇帝萧凤梧来和我说！”

萧凤梧排众而出，朗声道：“朕来了！”

不多时，里面红发黑衣的安靖推着萧凤清走了出来，萧凤清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

梁音一见这般场景，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荣王妃忙捂住了她的眼睛，低声安慰几句，梁音只是哭闹不止，荣王妃没办法，只好强行将她抱走了。

萧凤清的脸色有些发白，两只手捧住肚子，似乎有些痛苦之色，可是当她看到匆匆而来的梁立儒的时候，唇边却不自觉带了一抹笑容。

安靖的身子躲在萧凤清身后，先看了看对面房坡上架着的弓箭，根本都没干露头，只是说道：“禹皇，你真的来了。”

萧凤梧又往前迈了一步，大声说道：“朕在此！放了她！”

萧凤清心潮起伏，眼角湿润了，低声道：“陛下，我那般不懂事，没想到您还……”

萧凤梧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对安靖说道：“此事与她无关，你放了她，朕答应你，给你一个与朕说话的机会。”

安靖冷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让我放人罢了，我便是能够得到与你说话的机会又能如何，只要我放了她，对面的弓箭便能把我射成刺猬！”

萧凤梧不屑的道：“既然这般怕死，又到大禹来做什么？”

安靖冲口而出：“你以为我愿意来么？”

“嗯？”萧凤梧蹙了蹙眉，“所以你是不得不来，不能不来？你身上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你根本都不能回去。可是你又不能不回去，因为那边有你难以割舍的牵挂，对不对？”

安靖一愣，似乎是在想，自己什么都没说，他竟然便已经猜到了这么多事！

萧凤梧又道：“不得不说，你实在是个聪明人，在这样满城追捕之中，竟然还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抓住最有利于自己的机会。你甚至还知道拿嘉惠郡主来威胁我们。”

“是！”安靖冷冷的道，“我知道这个女人是你的族妹，也是你的丞相的妻子。不管于公于私，你都不能对她坐视不理。可我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人，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凤梧微微一笑：“你说。”

安靖没想到他会这样痛快，所以还有些不敢相信，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先把房上的弓箭手撤了！”

萧凤梧一点犹豫都没有，把手一抬，房坡上埋伏的弓箭手立刻潮水般退去。

安靖没想到事情会进站着办顺利，咽了口唾沫，又道：“让院子里的闲杂人等也都退下！”

萧凤梧再次抬手，张放和郑峰犹豫片刻，低声劝了几句，见萧凤梧不为所动，于是各自带领自己的手下退出了相府。

转眼间原本还十分拥挤的相府院子里便空了下来，剩下的人只有萧凤梧、梁立儒和萧凤谨三个人。

萧凤梧问道：“你满意否？”

梁立儒往前走了几步，道：“你放了她，我来做你的人质！你应该知道，我的利用价值比她要多得多！”

“不……”萧凤清的泪水滚滚而下，“子诚，你……”

“少废话！”安靖十分凶狠，手中的刀往里递了递，锋利的刀刃刺破了萧凤清的肌肤，鲜血立刻淌了下来，他探了探头，打量了一下梁立儒，点点头，“你过来！”

梁立儒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兵器，缓步来到近前，一把抓住萧凤清的手，又赶紧撕下衣襟给她裹好了脖子里的伤，这才问道：“你还好吗？”

萧凤清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摇头，“子诚，你不该来的……”

“傻瓜，”梁立儒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不来谁来？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么？”

他又对安靖说道：“我来了，你可以放人了。”

萧凤谨凑近萧凤梧问道：“陛下，您看，这……”

萧凤梧摆了摆手：“稍安勿躁。”

安靖犹豫了片刻，才把萧凤清一推。

萧凤谨急忙抢过来将她扶住。

场面有这短暂的混乱，就在这时，一把银亮亮的光芒便朝着萧凤梧飙射而来。

萧凤梧微微侧头，手掌里一团乌黑的物事张开，将那把银亮亮的光芒尽数笼罩其中，只听得一阵“叮叮叮叮”的细响，萧凤梧抖了抖手里的网，“嗤”的一笑，“这就是你的碎心针？”

他手里提着一张小小的网，网中满是半寸来长的牛毛细针，一根根牢牢钉在网中。

安靖一怔，脸色有些发白，用力抓住了梁立儒的腰带，把刀又架在了梁立儒脖子上，同时冷笑道：“你虽然确保了你安然无恙，但是别人呢？”

萧凤梧猛然看向萧凤清，问道：“你受伤了？”

萧凤清茫然摇了摇头，双手捧着肚子，“我只是肚子痛。”

萧凤谨忙道：“臣先送清儿去休息！”将萧凤清打横抱起，大步往外面去了。

萧凤梧问道：“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吧？”

安靖咳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定。

梁立儒面上忽然显出几分疑惑之色，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少废话！”安靖忽然狂躁起来，手中的刀也离开了梁立儒的脖子，胡乱挥舞着，“你们是谁？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梁立儒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

而萧凤梧已经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安靖拿下了。

“等一等！”梁立儒叫道，“陛下，此事不对！”

萧凤梧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已经打掉了安靖手中的刀，将他手臂反剪，摁倒在地上。

梁立儒快步上前，仔细端详着安靖的脸，忽然惨然一笑，抬头对萧凤梧道：“陛下，我们中计了！”

萧凤梧仔细看了看安靖的脸，见方才还是十分狂躁的人此刻竟然死死闭住了眼睛，呼吸也有些紊乱。

梁立儒在安靖脸上摸了摸，忽然用力一扯。

随着“嗤啦”一声响，安靖的脸完完全全变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1.第1411章 中计

萧凤梧一跺脚，而梁立儒则已经丢下手中的人皮面具，往外面狂奔而去。

被撕掉了面具的安靖，露出来的竟然是萧凤谨的脸！

萧凤梧心头也不由得窜上来一团火，自己这二十多年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呢！

竟然眼睁睁让人在自己面前大摇大摆逃脱了！

萧凤谨很显然是中了催眠术，所以才会听从安靖的指挥，做出与安靖完全相同的举止，一点萧凤谨的影子都没带出来。

中了催眠术的人是不能强行唤醒的，否则很可能余生都会成为一个白痴。

可是萧凤谨这模样，明显还受了内伤，萧凤梧不可能置之不理，等他简单给萧凤谨渡入了一些内力，将他交给闻讯赶进来的金成，问道：“梁子诚往哪个方向去了？”

金成忙道：“东面。”

萧凤梧立刻翻墙而出，连大门都没顾上走，抄近路去追赶梁立儒。

金成知道事情出了变故，忙把萧凤谨交给手下，自己带着人紧随而去。

梁立儒是个书生，跑不多块，因而萧凤梧几个起落便已经追上了他，问道：“你看清了？他们的确是往这个方向来了？”

梁立儒抹了一把眼泪，道：“的确如此，好多人都看到了！”

“好！”萧凤梧点了点头，把梁立儒交给两个暗卫，自己提气纵身，快速追了过去。

追出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在街边看到了一抹刺目的猩红，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已经猜出来，这大概就是萧凤清的血，她应该是动了胎气要早产了。

果不出所料，又追出去一阵，便在拐角发现了委顿在地的萧凤清，萧凤清双手捂着肚子，痛苦的缩成了一团。

萧凤捂停下脚步，将她扶起，问道：“你怎样？”

萧凤清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了，喘着粗气说道：“痛……我怕是要生了……可是除了肚子，好像背上也很痛，像是有根针在扎似的……”

萧凤梧眉间戾气一闪，知道安靖是给萧凤清下了碎心针，竟然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孕妇都不放过，此贼真是可杀不可饶！

此时暗卫架着梁立儒也追了来，梁立儒推开暗卫扑过来抱住萧凤清，一叠声问道：“清儿你怎样？你怎样？”

萧凤清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我怕是要生了……子诚，我做了很多错事……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梁立儒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你别说话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着把萧凤清抱了起来，转身要往相府方向跑。

萧凤梧一把按住他，“子诚，你等等！”

两个暗卫快速把道旁人家的一扇门卸了下来，一阵捣鼓之后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把萧凤清挪了上去，稳稳地将她抬起来，快速往前奔去。

梁立儒跌跌撞撞在后面追着。

萧凤梧回头看了一眼，安靖的踪迹已经无可寻觅了，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打了个暗号，也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看到地上那一串血迹，萧凤梧更加恼火。

立刻叫人给张大夫送信，让他火速到相府来一趟。

回到相府的时候，萧凤清已经被安排进产房里了，早已预定好的产婆和经验丰富的婆子们出出进进，把一盆盆血水送出来。

梁立儒坐立不安，只不过短短的一个瞬间，他仿佛就苍老了十来岁，扭着手指来回踱步，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萧凤梧倒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在产房外等着顾倾城生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状态。

不过，梁立儒应该还不知道萧凤清体内被安靖埋了碎心针。

体内有碎心针，又要生产，只怕……

他也不敢想了。

好在暗卫的速度很快，张大夫在一刻钟之后被送了来，一同赶来的还有曾先生。

张大夫甚至连气都顾不上喘，便闯进了产房，反而把一屋子的女人吓得尖声大叫起来。

梁立儒沉不住气，也跟着跑了进去，喝道：“都给我闭嘴！”

张大夫微微调匀了一下气息，便过去把脉。

梁立儒则把萧凤清的手抓在了手中。

此刻萧凤清已经陷入昏迷了，脸色白的吓人，手指也是冰凉的，仿佛生机都被那些一直往外流的血带走了。

张大夫诊完脉，有翻开萧凤清的眼皮看了看，低声道：“相爷稍后，老夫去开药方。”

出来之后便找到萧凤梧道：“陛下，情况有些不大好，丞相夫人中了碎心针，而且因为受惊过度，胎位不正，会难产，难产本来便足够危险了，何况如今夫人又陷入了昏迷之中，危险性就更大了。”

萧凤梧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问：“所以呢？”

“可惜老夫是个男人！”张大夫叹道，“从来也不曾学过如何接生。如今这种情况，一个不好，便是一尸两命的结局，便是控制好了，孩子能保住，大人也不好保，未足月的孩子想要成活也不大容易！”

萧凤梧心中聚集起一股难以消散的郁气，沉声道：“竭尽所能！”

张大夫答应一声，转回身对曾先生口述了一个药方，曾先生闭目想了想，略微做了添减，两人达成一致，便快速抓药、煎药。

张大夫又拿了针囊，匆匆入内，对梁立儒道：“相爷要尽快稳定住夫人的情绪，她虽然在昏迷之中，但未必便听不见你说话，我现在替夫人施针，止住流血之势并尽可能引导胎儿正位。”

于是梁立儒便趴在萧凤清耳边，从两个人的初相识开始说起，一直到婚后的琐碎生活，点点滴滴，极尽缠绵。

张大夫一边施针一边注意观察着萧凤清的情况，轻声道：“有效果！”

这里还没有稳定下来，外面又是一阵嘈杂，原来谭妈妈带着宫里几个服侍过顾倾城生产的稳婆、医女过来了，跟萧凤梧行礼之后说道：“娘娘听说丞相夫人难产，所以特意派了奴婢们来帮忙。”

张大夫见有医女来了，非常高兴，“有你们在就好办多了。等会儿丞相夫人服了药，情况会略微稳定一些，不过想让她自行生产也是不可能的事了，这时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2.第1412章 早产

萧凤清忽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梁立儒，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声音低弱却温柔：“子诚，你能守在我身边，真好……”

张大夫见她脸上浮现了红晕，心知不好，急忙奔出去，催促：“师兄！药！”

曾先生的药刚刚熬好，急忙亲自送了来，张大夫接过来匆匆入内，交给了梁立儒。

梁立儒闻了闻，药味极其苦涩。

萧凤清却道：“是不是吃了药，我们的孩子便能顺利出生了？”

梁立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中的泪却一滴滴落了下来。

张大夫在一旁急忙说道：“郡主，快吃药吧。”

萧凤清微微侧起身，就着梁立儒的手，把药一饮而尽，然后轻声呢喃：“子诚，这是你第一次喂我吃药吧？一点都不苦呢……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女人，我……经常给你添麻烦……可是我是真的……”

“我知道，”梁立儒握紧了她的手，哽咽道，“你的心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总是用公务忙的借口来躲着你……你比我小那么多，你不懂的，我该好好教你才是……”

“你别哭……”萧凤清伸出手指颤巍巍去擦梁立儒脸上的泪，“我希望，你想到我的时候，要开心地笑……”

张大夫又给她施了最后一次针，然后便退了出去，剩下的是就是稳婆和医女们的事了。

两个稳婆和医女商量了半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郡主的身子这样差，是不可能自己把孩子生出来了，只有我们……这件事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弄不好，丞相还会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大家看看，要不要做？”

谭妈妈也跟在萧凤清身边一段时间过，知道这个女子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虽然有时候会糊涂不懂事，但心地还是好的，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去了，心里还真是难受的要命，也不禁落下泪来。可是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做决断，否则就是一尸两命。

萧凤清把目光转向了谭妈妈，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低低的嗓音道：“妈妈，辛苦你了。我知道，我是不成了的，还请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不！”梁立儒慌了，用力抓住萧凤清的手，“你说的是什么糊涂话？什么是你不成了？你要好好的！我要你好好的！”他双目赤红，转头冲着谭妈妈吼道：“大人孩子都不能有闪失！否的话，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又能怎样？

萧凤清回握着他的手，浅浅笑着：“子诚，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你不要这样，会吓到我们的孩子的……我好困，好累……”

“你别睡！”梁立儒慌了，拍了拍萧凤清渐渐变凉的脸颊，“千万别睡！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和我说话了么？”

谭妈妈忍着泪对医女和稳婆道：“快点把孩子取出来吧！”

萧凤清勉强睁着眼睛，忍着下身的疼痛，脸上却还露着笑容，艰难缓慢却又不间断地跟梁立儒说话。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微弱的儿啼传来。萧凤清浑身汗出如浆，急促的道：“快，把孩子给我看看！”

梁立儒慌手慌脚把还没来得及清洗就包进了襁褓中的婴儿抱到萧凤清身边。

萧凤清已经没有半分力气转动身体，梁立儒便把她抱在怀里，“你瞧，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是……”萧凤清觉得身上无一处不痛，却还强忍着，问道，“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想好名字了没？”

梁立儒茫然看向谭妈妈，谭妈妈擦了一把眼泪，道：“是位小公子。”

梁立儒立刻说道：“梁绾，叫他梁绾，万千青丝绾君心。”

“真……好……”萧凤清慢慢伸出手指，似乎想摸一摸儿子的脸，可是手伸到一半，便颓然落了下去，头一歪，永远的睡着了。

一个稳婆这个时候才颤抖着道：“血崩……”

梁立儒一手紧紧搂住了萧凤清，一只手紧紧抱着新生儿，仰起脸来无声哭泣。

谭妈妈忙过来把婴儿接过去，含泪道：“相爷，小公子是早产，身子虚弱，需要精心服侍……”

梁立儒松开手，双手抱着萧凤清，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这一刻万念俱灰，恨不能随她一起去了才好。

稳婆们已经开始帮着萧凤清清理身体，看着仍旧不断涌出来的鲜血，都有些害怕，转脸问医女：“这可怎么好？”

医女们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可是看到梁立儒的模样也不禁跟着心中恻然，忙使出看家的本领来，帮着稳婆一起把萧凤清的身子清理干净，本来想请梁立儒出去，她们好帮着丫鬟一同给萧凤清换衣服，可是梁立儒无论如何都不肯出去。

到最后，给萧凤清最后擦洗身子、更换装殓衣裳的人，都是梁立儒。

萧凤梧一直在院子里不曾离去，他耳力过人，早已听到了里面压抑着的哭声，便知道萧凤清是凶多吉少了，两只拳头不由得捏得紧紧的。不管萧凤清犯了多大的错，要怎么惩罚，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可玩玩容不得西域异类这般残忍出手！

许久之后，谭妈妈红着眼睛出来，先是屈膝行礼，还没说话眼泪先落下来了，“陛下，郡主已经去了，留下来一个小公子，因为早产加难产，身子十分虚弱，老奴想留在这里先帮着照顾小公子……”

“好，”萧凤梧点点头，“娘娘那边我会去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梁立儒，本来一开始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来了必能保证萧凤清无事，结果呢？差点母子俱亡！

他捏了捏拳头转身走开，去问萧凤谨的情况。

荣王妃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因为梁音闹得厉害，不得不把她带回了荣王府。

“陛下，”宝成凑了过来，道，“荣王醒了。”

可能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在萧凤清死去的那一瞬，萧凤谨猛然睁开了眼睛，同时眼角有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3.第1413章 进展

本来这个时候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可是拖得时间长了，有些细节不免会被遗忘，所以萧凤梧还是来到了萧凤谨养病的屋子。

萧凤谨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问道：“陛下，清儿是不是……”

萧凤梧沉默了一霎，点点头：“你，节哀吧。”

萧凤谨把自己的脸蒙在买被子里放任自己痛哭了一场，说是兄妹，但因为年龄差距大，他一向是把这个妹妹当女儿那样宠着的，即便前阵子放了狠话要断绝兄妹关系，可是当萧凤清挺着大肚子在门前一战，他所有的愤怒便都烟消云散了。

如今，那个不懂事的妹妹，那个在撞了南墙之后终于知道悔改的妹妹，却永远的没有了！

萧凤梧在一旁沉默着等着，心里既恨那可恶的西域人，更加恨自己，为什么一开始竟然没有察觉出来那西域人使用了催眠术！

良久，萧凤谨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眼睛鼻子都红红的，抽噎几下，问道：“陛下是不是还有什么要问臣的。”

“是，”萧凤梧也并没有掩饰，“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落入那西域人手中的。”

“啊？”萧凤谨略有些茫然，仔细想了想才道，“臣有些听不懂陛下的话。是这样的，今天本来清儿想去我们府上暂住几日，可是回去之后才发现少拿了一些音音的东西，若依着臣就不必回来拿了，可是清儿说音音若没有那些东西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没办法，臣和阿欣也只好陪着她回来一趟。

“在大门口，臣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然后就浑浑噩噩起来，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

“这期间若说心里一点都不明白也不确切，迷迷糊糊大概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可是却身不由己。”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中了别人的催眠术，所以才会举止失常。如今吃了药，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如今子诚……嘉惠的丧事还需要你们夫妻来办理，你们受累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萧凤谨又是一阵难过。

萧凤梧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便转身出去，找来宝成和金成，简单商量了一下，在京城之中布下了天罗地网，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敢于挑衅大禹的混蛋抓住！

然后萧凤梧便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宫去了。

肖遥早已把那些有用的东西誊录完毕，因他们迟迟不归，便自行回府去了，也是回府之后才听说了相府发生的事情，急匆匆过府一问，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又匆匆赶往宫里。

萧凤梧觉得窒闷的心情无法疏散，便去了丹阳宫。

顾倾城并没有睡，萧凤梧派人来接张大夫的时候，刚巧张大夫来这边给她请脉，所以也知道萧凤清早产的事，这才派了谭妈妈带着稳婆和医女随后赶去。

此刻见萧凤梧回来了，不免问起萧凤清的事。

萧凤梧叹了口气：“早产，又是难产，孩子保住了，大人没保住。”

顾倾城也不由得跟着黯然神伤，问道：“是意外，还是……”

萧凤梧磨了磨牙，“是那个漏网的西域人……”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愤然道，“真是又狡猾又恶毒！”

顾倾城默然半晌，说道：“要不然，把那个孩子接进宫里来吧，再怎么说，宫里面的条件也比相府要好一些……”

萧凤梧沉默片刻，道：“这件事还需要和荣王夫妇商量一下，短时间内怕是梁子诚也恢复不过来，我打算给他放个长假。”

“嗯，也好。”顾倾城靠着萧凤梧坐着，柔声道，“也许这就是世事无常……你说，西域人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来咱们这里胡作非为？嘉惠与他们何仇何怨？竟然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

“是啊，”萧凤梧幽幽叹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西域呢？那座大雪山是那么好翻越的么？”

两个人讨论了片刻，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结论，萧凤梧又催着顾倾城休息，“你可不要为此伤神，眼看就要出月了，但还是要好好保养。”

安顿着顾倾城歇下，自己转身去了御书房。

不过跟顾倾城说了一阵话之后，他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看到案头摆着肖遥誊好的两本册子，其中一本本来应该是梁立儒的，但因为梁立儒版图走掉了，所以剩下的部分就是肖遥独自抄完的。

虽然相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两本册子上的记载还是只言片语，但是根据前前后后的这些东西也能拼凑出来一个大致的情况：西域地域广博，民族众多，但是生存环境比较恶劣。

虽然疆域也算辽阔，但是领土以沙漠和戈壁为主，只有很少的绿洲才是各民族的繁衍之地。

这些众多的民族却有着共同的信仰，不过他们信奉的既不是佛祖菩萨，也不是道教三清，而是月亮女神，他们坚信，他们的一切，他们的生活都是月亮女神的赐予。

可是，这些西域人为什么要翻越雪山来到中原呢？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门外小太监的声音轻轻响起：“陛下，太师请见。”

萧凤梧合上手中的册子，道了一声“请”。

不多时肖遥便再次出现在御书房。

萧凤梧捏了捏眉心，觉得满身的疲惫无法驱除。

肖遥躬身施礼，问道：“陛下，犯人审问的结果可曾出来了？”

萧凤梧眉峰一皱，摇了摇头。

肖遥便递上了手里的奏折，“陛下，臣有一计，也许能够诱捕那漏网之贼。”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急忙过来双手接过奏折，高高举过头顶，转呈给萧凤梧。

萧凤梧看罢微微蹙眉，“计倒是好计，只是，我觉得，那人对他这些同伴似乎有些漠不关心。”

逍遥冷笑一声道：“哪怕他真的恨不能这些同伴都死了呢，但事实上，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毕竟他们来这边的目的，还没有完成，就算是完成了，若是只剩了他一个人回去，只怕也是要受到惩罚的，而那惩罚未必是他能够承受的。所以，他一定会来救人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4.第1414章 钓鱼

“不过，”肖遥笑了笑，“目前所欠缺的就是审理的结果了，若是这些西域人不招供，这条计策也等于没用。没有诱饵是无法钓鱼的。”

萧凤梧想了想命人去把铁成叫了来。

铁成脸上略有兴奋之色，道：“陛下，您给的方法的确有效。”

萧凤梧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怎么说？拿到口供了？”

“呃……”铁成有些尴尬地道，“并没有拿到全部口供，只得到了一部分，而且好像还是最没用的那一部分，只是臣觉得，既然打开了突破口，后面的进展应该会更顺利一些。”

肖遥不禁起了一丝兴趣，忙问：“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口供？未必没有用。”

铁成忙道：“只是知道了那个漏网的西域人名叫安靖，乃是中原人与西域人的混血，这种血脉不纯的人在当地是极为受到歧视的。他们想要出头的话，需要付出比别人多出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努力，到最后可能还不被认可。”

肖遥两眼放光，频频点头：“好！这个讯息很有用！你继续说！”

铁成看向萧凤梧，见他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安靖还有一个叫做阿齐姆的人都是混血儿，不过不同的是，安靖以自己的出身为耻，而阿齐姆则以自己的出身为荣。

“安靖的祖母是西域人，嫡亲的祖父是中原人，后来他的祖母又该嫁给了西域人，所以安靖的叔叔、姑姑们也都是纯正的西域人。

“因为安靖从小聪明伶俐，是很得祖母喜欢的，叔叔姑姑们待他也很好，还给他娶了一个漂亮的西域姑娘做妻子。那姑娘叫瑟琳娜，也是他的挚爱。

“他们都说，安靖不配娶到瑟琳娜。因为安靖的祖父，不过是个卑微的赶马贩子。

“这一次出来办事，本来他们的上头是要让安靖做头领的，可是以为他们对他不服气，所以这一路上出现了许多分歧，甚至他们还各自为政了两三年，直到最近才收拢到了一处。”

铁成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有些不安地问道：“太师，就这么多了，真的有用么？”

“嗯，”肖遥点点头，“很有用。”

铁成悄悄松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萧凤梧，果真见萧凤梧眉间的褶皱平复了一些。

萧凤梧微微颔首：“你再去审问吧。”

铁成告退之后，萧凤梧才问：“太师，你看，设伏的地点设在那里好呢？”

肖遥拈须微笑：“若说最合适的地点，莫过于微臣的府邸。”

萧凤梧思忖片刻，摇了摇头：“经过潞安之事，只怕天下之人罕有不知道太师精通阵法的，这样做反而容易引起警觉，还是换个地方为好。”

肖遥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道：“那么陛下以为何处为宜？”

萧凤梧把京城布局图拿出来，招了招手：“太师过来看。”

两个人对着京城以及京畿布局图反反复复研究了三遍，最终萧凤梧说道：“安靖是不大可能逃出城去的，所以我们社服的地点应该还放在城中，您觉得……祥和宫如何？”

祥和宫便是原来的赵王府，如今给顾倾城的义父母养老。

肖遥又要了祥和宫的规划图看了半晌，笑道：“倒是极为合适。只是……”

里面的郭老汉夫妇怎么办？

萧凤梧微笑道：“义父义母那里我自然会另有安排。不过这件事还是不适宜太师亲自出面，不如这样，太师把需要改动的地方标出来，到时候我找个借口去带人布置一番。”

肖遥点头应允，“潜邸的布局应该跟梁王府旧邸、陈王府旧邸差不多吧？”

萧凤梧点点头：“都是一样的格局，不过梁王府的改动稍微大一些，嗯，与陈王府应当是完全一样的。”

“好，”肖遥拈须微笑，“虽然布局图臣已经看过了，但若不实地看一看，总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臣找个时间去陈王府旧邸看一看。”

萧凤梧立刻答应了，“到时候让宝成陪你去。即便两府之中有所改动，有他在也能准确无误指出来。”

君臣计议已定，又议论了一番朝中大事，肖遥便带着祥和宫的规划图回府去了。

萧凤梧又把宝成叫来吩咐一番，让他去太师府见肖遥，接下来的数日便留在肖遥身边听从安排。

“陛下，”宝成有些为难，“奴才走了，您这边怎么办？”

萧凤梧气乐了，“难道没有你我便不成了？快去吧！”

打发走了宝成，萧凤梧又回到了丹阳宫去看顾倾城。

乳母刚刚给萧愉喂完奶，萧愉此刻还醒着，开心的挥舞着小手，吐着泡泡。

顾倾城一脸的温软，低头看着女儿，真是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光是看到这可爱的小脸儿，心都要化了。

所以她便很不能明白当年生母李氏怎么能那样狠下心来，要让儿女们反目成仇。

“想什么呢？”萧凤梧走过来，也在摇篮边坐下。

萧愉忽然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啊啊”声。

顾倾城惊喜地笑道：“君玉，你看！愉儿认得你呢！”

虽然萧凤梧不信，却也顺着顾倾城的口气说道：“嗯，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还是你教的好啊！”

“我教的好？”顾倾城失声而笑，“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懂得什么？我便是想教，她也要能学才是啊！”

因看着萧凤梧似乎心情还不错，便问道：“外面的事有些头绪了？”

“嗯，”萧凤梧点头，“太师想了一条计策，我们正在布置。”

“你也不要太劳累了，”顾倾城看着萧凤梧眼下浓浓的青影道，“不管什么时候，身体都是最重要的，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还有很多没有办到呢，你若是……”她忽然说不下去了，那些不好的话她不愿意去想。

“放心吧，”萧凤梧把她的手裹进手心里，“为了你，为了孩子们，我也不能有事。我有分寸的。”

他笑了笑说道：“我们把这次的计划叫做‘钓鱼’计划，不信布下香饵，那鱼儿会不来上钩！”

顾倾城笑意盈盈，“是啊，我知道，你是最会钓鱼的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5.第1415章 振作

时光匆匆，转眼已经是七天过去。

过完了萧凤清的头七，荣王萧凤谨和荣王妃安氏操持着葬礼，将萧凤清下葬。

送走了所有参加葬礼的官员以及家眷，两人一身疲惫回到内宅看望梁立儒。

梁立儒这几天几乎不吃不喝，若不是梁音强迫他喝水，只怕连这七天也支撑不下来，因此，如今已经是形销骨立。

安氏不禁对萧凤谨叹道：“人都去了，他再这样又有什么用？当初我就说他不是清儿的良配，可是一来清儿着了魔，二来你也羡慕梁子诚的满腹学问……

“可是，你看看，如今这个模样……清儿被宠坏了，是个犟脾气，可是子诚又何尝不是个傲骨铮铮的人呢？

“寻常夫妻若是意见相左，还会吵架，比如你我，可是他们两个一旦有了什么误会、分歧，便是彼此互不相让，谁也不见谁。”

“别说了，”萧凤谨抹了抹眼泪，“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

安氏轻轻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对了，我还有一件要紧事呢，梁绾以后怎么办？这相府里从此没了女主人，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我想把他们都接到咱们府里去，可是又怕子诚心里难过，不然你去和他说说？”

两人正踌躇间，青桃带着文竹走了过来。

文竹在顾倾城面前的体面自不必说了，因此他们两人也是客客气气和文竹相见。

文竹却并不敢托大，规规矩矩行了礼，道：“是皇后娘娘让奴婢来的，因为娘娘还未出月，所以不方便亲自前来。因郡主早产，小公子身子娇弱，所以娘娘有意把小公子接进宫中亲自照料，您二位也知道，小公主还没有满月，将来小公子和小公主也好做个玩伴。

“再者，宫里面的药材，和太医要用起来也方便些。不过娘娘说了，这件事她不好强行做主，到底要该如何，按理说是要丞相来决定的，可是如今丞相这个样子，怕是也顾不过来两个孩子，您二位是安和县主和小公子的嫡亲舅舅、舅母，这个主也只能您来代劳了。”

安氏忙道：“多谢娘娘记挂着了。我们正打算把两个孩子接回我们府中照顾呢！虽然小外甥身子骨儿弱一些，可是这几天有谭妈妈悉心照料着，倒也还算情况稳定。

“娘娘身子还未复原，还要照顾小公主，再说太子和二皇子年纪也不大，只怕没那么多精力，若是累着了娘娘，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所以还是我们接过去养着吧。”

文竹点点头，“娘娘也是担心，若是接进宫中抚养，固然各方面条件都要好一些，可是父子父女相见就没那么容易了。”

安氏和萧凤谨再次谢恩。

文竹又跟着过去看了看梁立儒。

梁立儒已经是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了，小小的梁音手中拿着一块温热的帕子正在给父亲擦脸。

三人看着不由得一阵阵心酸。

文竹道：“娘娘和陛下让奴婢带来了许多药材和补品，您二位多少劝着丞相一些，还是要保重身子，若是郡主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他这样的。何况他还有安和县主和小公子要照顾……”

萧凤谨和安氏连忙道谢。

文竹不便多留，提出告辞。

刚刚转过身，梁立儒便睁开了眼睛，沙哑着嗓子问道：“那个恶徒可捉到了？”

文竹转回身，福身行礼，道：“相爷，陛下说这件事您就不必担心了，若是他不能给您一个交代，这个皇帝也不必再做了。”

竟然是这样沉重的诺言？

梁立儒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劳烦铁夫人回去之后跟陛下回禀，臣没什么事，过几天便能上朝了，国家大事耽搁不得。公私有别，臣知道分寸。”

文竹答应了，告退回宫。

等文竹走了，梁立儒强撑起身子，朝着萧凤谨和安氏拱了拱手：“大哥，大嫂，如今我这个模样……音音和阿绾还小，我这府中又没有女眷，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不必多说了，”萧凤谨摆了摆手，“音音和阿绾都是我嫡亲的外甥，我还能不管么？你放心好了，什么时候你这府里有当家的女眷了，而且也能保证好好善待两个孩子，我再把他们送回来。”

“不，”梁立儒苦笑道，“我的妻子只有清儿一个，以后……等音音长到十岁，我会把她们都接回来的。这期间，每个月的……”

“别说了！”安氏忙道，“难道我们府里连这两个孩子都养不起？”

于是梁立儒的一双儿女就送入了荣王府中，但也从此，梁立儒的俸禄也一文不少的送到了荣王府中。

这都是后话了。

梁立儒送走了两个孩子之后，便开始专心休养，毕竟还年轻，恢复起来也快，所以，等到过完了萧凤清的二七，他虽然还是很瘦，精神状态却已经不错了。

不过按制，他还是要为萧凤清守够了七七，所以他悄悄换了便服，去了一趟太师府。

肖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去过了一趟陈王府之后，做到了心中有数，回来之后便重新绘制了一副祥和宫的细图，把需要改动的地方已已标注出来，所需用的物品也都交代给了宝成。

这之前，萧凤梧已经把郭老汉夫妇接进了宫中，正好顾倾城也坐完了月子，方便照顾。

梁立儒来的时候，肖遥正对着一份密报发呆，听说他来了，急忙起身相迎。

寒暄几句之后，梁立儒便切入了正题，“太师，下官前来，就是想问一问，如今陛下可有什么具体安排？关于西域人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您知道，目前下官不方便进宫。”

肖遥把自己面前的密报往梁立儒手边推了推，“这是今日陛下给我的，你也瞧瞧。”

梁立儒接过来一看，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这么说，西域人的目标只是在大禹？”

他手里的这几份资料，包括一张地图，用各色箭头标示了西域人的行进方向，旁边还有标注，除了必要的休息，这些西域人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往大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6.第1416章 外松内紧

肖遥沉声道：“经过这半个来月的调查取证，基本上可以推断出，进入大禹的西域人在二十人左右，一共分为三批，我们捉住的只是其中一批，包括七个人，其中，一个女子名叫娜达丽，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安靖、一个慕齐在逃。

“慕齐曾经在半路上伏击过陛下，据陛下推断，他可能与他们的主子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联系，或者是亲戚关系。

“至于安靖，就是曾经在你的府邸生事的那个。他是这二十来个人之中最为狡诈奸猾的一个人，不过，你也放心，陛下和我已经安排好了，正在一步步将他引入陷阱中。”

梁立儒捏紧了拳头，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情绪压了下去，“太师，下官知道轻重的。”

肖遥亲自给梁立儒斟了茶，拍了拍他的肩头，“子诚，你也看开些吧！”

**

顾倾城出了月子之后，给萧愉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满月宴，因为萧凤清刚刚去世，她也没有心思大半，只是把昭容大长公主母女、孔府女眷、孔萱孔薰等人请来一起坐了坐。

这一日，萧凤梧亲自把萧愉的姓名写进了皇家玉牒。

送走了客人之后，顾倾城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

今日是四月二十九，昨天晚上她便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洗了一遍，一整个月子不能洗头不能洗澡，她觉得自己早就馊了臭了。

熟悉之后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这才觉得腰身有些绷得紧紧的，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刚生完孩子，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

今日送走客人之后，她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坐在窗前擦头发，透过窗纱看到院子里盛放的两盆牡丹，问道：“这又是谁送来的？”

文竹已经被她撵回了家中，如今服侍她的仍旧是采蘋，采蘋忙道：“是陛下让人送来的。谭妈妈临走时叮嘱过了，说您坐完月子之后，还是要多保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吹风，陛下怕您烦闷了，所以叫人送了两盆牡丹过来。”

两人正说着，萧凤梧走了进来，顺手从采蘋手中接了干毛巾，挥手叫她退下，问道：“你今日觉着怎样？”

天已黄昏，夕阳的余晖照进院子里，给那两盆白色的牡丹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倾城点点头，“都好。你呢？理出头绪来了？”

“差不多吧，”萧凤梧慢慢帮顾倾城擦着头发，一边说道，“大致的思路已经有了，不过要怎么具体实施还要敲定一下细节。我们捉到的这四个人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可惜，还是没能问出来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其实也不算没有问出来，他们众口一词，都说要把萧凤梧带回西域去，只不过，将他带回去有什么用，可就没人能说出来了。

顾倾城面露疑惑之色：“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西域呢？书上写的西域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他们有什么理由要离开那里，不必艰难险阻来到大禹呢？大禹又有什么是值得他们觊觎的？”

“嗯，”萧凤梧点头，“他们自己也说，虽然西域广袤的疆域以戈壁和沙漠为主，但是也存在丰饶的绿洲，绿洲上物产丰富。而且，即便是戈壁和沙漠也并不是什么出产也没有，只要有胆量，总能在戈壁上发现宝藏，在沙漠中淘到黄金。”

“除非……”顾倾城扭过头来和萧凤梧对视，从他口中听到了和自己相同的话，于是扯了扯唇角，道，“你想说什么？”

萧凤梧眉心微皱，问道：“你又想说什么？”

顾倾城站起来，快速取了纸笔，“我们分别写下来，看看是不是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萧凤梧点头答应，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两人写完之后把纸张对到一起，不由得相视一笑，却又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他们写的内容是一样的：西域有难，寻求出路。

顾倾城轻声自语：“那么，西域能有什么灾难，需要到大禹来寻求帮助呢？”

萧凤梧道：“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他们的目的是要把我劫持到西域去。”

顾倾城黛眉紧皱，“这就是说，西域遇到了强敌入侵，难以匹敌，所以需要你去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萧凤梧不禁苦笑，“我还不至于名气大到，连雪山那边都无人不知吧？”

“怎么不可能？”顾倾城睁大了一双明媚的眸子，“我总觉得，从西域到中原，不可能只有翻越雪山这么一条路。你想啊，欧阳烈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雪山的环境是那样的恶劣，别说他了，就算是个武林高手，就算是你又如何？在那样平滑如镜的山上，你能有几分把握成功翻越？

“还有，你也说过，安靖和慕齐都是西域人和中原人的混血，那么，必须要有中原人能进入西域才能成吧？而这些混血都遭受本土人的歧视，也就是说那些中原人的地位是十分低下的。

“低位低下一般都是贫苦人，是不可能满腹经纶或者身负武功的，那么他们又是如何抵达西域的呢？是不是说，还有一条极为隐秘的道路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你可派人往这些方向查过？”

笑容慢慢从萧凤梧眉梢晕染开，先是眼角、后是面颊，很快整张脸都布满了笑容，他一把将顾倾城搂入怀中，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笑道：“你真不愧是我的贤内助！总是能在我遇到瓶颈的时候给我最关键的启示！”

顾倾城面上一红，低声道：“我不过是从女人的想法想问题罢了……”

“嗯，”萧凤梧一抱住了顾倾城就不想松手了，干脆丢了手里的毛巾，拥着顾倾城坐下，问道，“你还想到什么了？”

“这个……”顾倾城仔细想了想道，“既然有一条密道可以往还，那么也就是说，中原的消息也可以经过这条密道传到西域，所以西域的人能够知道你，知道你的本领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这条密道若是西域人都知道的话，也不可能只派这么二十来个人过来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来的时候肯定不止二十个人，只不过能够平安抵达的只有这么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7.第1417章 折磨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顾倾城转头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在她肩头蹭了蹭，道：“你接着说。”

顾倾城笑了笑，“这说明他们果真都是翻越雪山来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样一条安全的密道。换句话说，那条密道极为隐秘，且被身份不明的人牢牢把持着。而且，把持密道的人也不是西域人，否则，早就有西域人到中原来了，也不必等到这几年。

“不论到了哪里，也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的好奇心都是一样难以抑制的。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下意识把它想象得格外美好。

“我想那把持密道的人一定是希望自己的人过去寻找宝藏，然后实现自己的发财梦，而他也的的确确因此达到了目的，所以对密道的把持也就更严格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中原人在那边留下孩子，也许是一-夜风流的产物，也许是他们乐不思蜀所致。

“而且，他们一定是对自己的旧主十分畏惧的，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点有关密道的消息都没有泄露出去。

“哪，这就是我的猜测，你觉得有道理没？”顾倾城推了推萧凤梧。

萧凤梧连连点头，“非常有道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应该让铁成多问一问。”

“这是应该的。”顾倾城并不觉得萧凤梧这样做代表着对自己的不信任。

两个人距离这样近，彼此呼吸相互纠缠，因为正事说完了，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顾倾城觉得萧凤梧的手臂都开始发烫了，但同样的，她的心里似乎也有一团火。

“可以么？”萧凤梧凑在顾倾城耳边，轻声问道。

一股热气扑来，顾倾城的耳根都有些发烫，她低下头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在乌黑的头发的映衬下，那肌肤越发显得莹润可爱，萧凤梧忍不住把唇印了上去。

模模糊糊听到顾倾城“嗯”了一声，于是又加大了这个吻的力度。

两个人已经许久不曾在一起了，这一次不亚于干柴碰上烈火，只不过一点小火星，都已经造成了燎原之势。

两人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忽然一个嘹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安谧，也把两个即将融为一体的人吓了一跳，方才温柔缱绻的氛围登时被打破了。

顾倾城慌忙整理衣衫，过去把萧愉抱了起来。

萧凤梧也悻悻然把自己的衣服拢了拢，懊丧地道：“我怎么忘了这个小魔星！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把她抱出去的！”

这萧愉是睡梦中尿了，觉得身子底下潮乎乎的不舒服，所以才醒来的。

顾倾城熟稔地给她换了尿布，把乳母唤进来喂奶。

宫女们也都跟进来掌灯，一见萧凤梧在软榻上躺着，也不敢多做停留。

乳母在屏风那边喂了奶，也便告退了，顾倾城接过萧愉抱了一阵，看着她合上眼睛，又略等了等，直到她已经睡熟了，才放回已经被宫女收拾清爽的摇篮里。

萧凤梧无声无息过来，拦腰抱起顾倾城就往床那边走去，才走了没几步，身后摇篮中的萧愉又哭了起来。

顾倾城挣脱下地，又把萧愉抱起来哄了一阵，刚放下，夫妻两个还没来得及拉手，萧愉又开始放声大哭。

萧凤梧恨得咬牙切齿，“这小丫头是老天派下来折磨我的是吧？”

顾倾城无奈的道：“可能是做了噩梦？她平素一直都很乖的啊！”

“不管了，不管了！”萧凤梧催道，“叫乳母把她抱走！我可等不得了！你难道不知道，男人总是这样半途而废，是会得病的！”

顾倾城忍了笑，唤进乳母，将萧愉抱下去。

两个人刚刚把眼神对在一起，便听萧愉的哭声越来越大，间或传来乳母略带惊慌的低哄声。

萧凤梧长长吐出一口气，黑着脸道：“罢了！我算是服了！”一头扎到床上，没头没脚把自己那被子蒙的严严实实，闷闷地道，“当我不存在好了！”

顾倾城也无法可想，只要萧愉离开自己的怀抱便怎么哄都不成，好容易把她哄的睡沉了，也到了晚膳时间。

萧承也昀儿手拉着手在外头等着呢。

顾倾城轻轻来开被子，便看到了萧凤梧那张写满了郁卒的脸，于是轻声说道：“今天时机不对，改天好不好，我一定事先安排好了……”

“先讨点利息！”萧凤梧坏坏地笑了一下，反身把顾倾城压在身下，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

好容易结束了，他翻身下来裹着被子滚到床里，一边不断翻滚，一边哀哀叹道：“真是自作孽啊！”

顾倾城也有些气息不稳，因为还惦记着外头的两个孩子，也不好多耽搁，急忙去洗了个脸，重新梳妆，回头再看萧凤梧，也已经站起来整理衣服了。

两人并肩出去的时候，晚膳已经摆好了。

萧承和昀儿小兄弟两个却不在桌旁，而是在一边手拉着手说悄悄话。

萧凤梧看了看顾倾城，蹑手蹑脚走过去，停了停。

昀儿道：“母后的生辰怎么补？和父皇的补在一起吗？”

萧承道：“你别管，到时候你配合我就是了。”

萧凤梧心头不禁涌起一点愧疚，今年顾倾城的生辰正好赶在了月子里，所以他除了照旧送了一支自己亲手雕琢的簪子之外，在没有别的表示了，看来竟还不如自己的两个儿子用心。

因不想打扰两个孩子，所以萧凤梧很快退了回来，含笑对顾倾城说道：“眼看就要五月里了，到了做夏衫的时候了吧？我给你寻了两匹好料子，你正好做两身新衣服。”

顾倾城兴致勃勃地答应，“好啊！正巧之前做的衣服都不合适，我正想着怎么改改呢！”

萧承和昀儿听见他们说话，忙围了过来，叽叽喳喳讨论吃什么好吃的。

一家人在一起气氛欢快地用了晚膳，正坐在一起闲聊，铁成使了人来请萧凤梧，说有要事相商。

顾倾城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将他送到了丹阳宫门口，还再三叮嘱：“不管有多少事，也不要耽搁了休息。稍后我叫人给你送点汤水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8.第1418章 女王

铁成在御书房等着萧凤梧，见礼之后便直接说道：“陛下，他们又招出来一点新的情况。”

“快说！”萧凤梧甚至都来不及坐下，便催促道。

“是，”铁成把手里的一份供状双手呈上，一边说道，“原来那个我们未曾捉到的慕齐虽然生父不详，但是他的母亲出身高贵，甚至与当代的月神还有某种亲戚关系，所以慕齐与月神之间的关系在月神继位为女王之前还是十分友好的。

“也许这就是这些人嫉恨慕齐的主要原因之一。另外慕齐所学的催眠术在他们这些人当中也是最好的。

“西域有几大武功派别，虽然催眠术严格算起来并不是武功，却也被包括进去了。他们说，若不是因为慕齐的出身低，很有可能继任掌门，至于这到底是什么门派，他们都不肯说。

“张大夫给他们调理过一段时间的身体，可是最终显示，他们的身体对那些有催眠效果的药物十分排斥。

“又因为他们的催眠术比咱们的更加精纯，所以让他们着咱们的道，实在不容易，弄不好还会被反催眠。”

萧凤梧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再说清楚一些，西域现在的王是个女子？”

“是，”铁成忙道，“西域虽然民族众多，但是他们统一信奉月亮女神，认为只有月亮女神选中的人才有资格继任为王，所以他们每隔二十年都会从各地选出二十四名女婴供奉月亮女神成为女侍，到这二十四名少女长到十六岁的时候去月牙泉接受神谕指示，被选出来的那名少女会继任圣女，其余的二十三名少女成为供奉。

“而卸了任的圣女也不允许嫁人，而是成为教养嬷嬷，继续培养下一辈的女侍。

“王位更替之时，具有继承资格的王子或者公主要在女侍的陪同下去圣地接受神谕，被选中的那位王子或者公主才有资格继位。

“巧合的是，这一任的圣女竟然是王族的一位公主，更巧的是，公主的成年的哥哥姐姐都不幸亡故了，所以她便被推举成为了王位继承人，成为了西域历史上的第三位女王。

“据说，这位女王非常漂亮，又因为还身为圣女，所以是西域所有臣民忠心侍奉的对象。到如今，女王已经继位五年，刚刚卸任圣女，却还没有王夫。

“大概慕齐因为之前的亲戚关系，觉得女王会对自己青眼有加，所以妄图冒犯过女王，结果被女王责罚了。

“因此慕齐很是消沉过一段时间，还在那段时间内利用自己高超的催眠术，糟蹋了不少在某些方面与女王有些相似的姑娘，所以引起了众怒，女王便罚他来完成这个任务。

“说来好笑，对别人而言，这个任务是荣耀，可是放到他身上却成了惩罚。”

萧凤梧喃喃道：“但不管怎样，来一趟的确是挺不容易的。”

铁成点头道：“是。虽然他们没有明确说出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也表示，他们出发之前一共是男女勇士三百名，到最后却只剩下了二十四名。可是因为这个二十四对于西域来说是个吉利数字，所以，他们还非常高兴，认为自己是被月亮女神青睐的人。”

萧凤梧暗暗点头，正好与顾倾城的推断相吻合，他们应该就是翻越了雪山才过来的。

“好，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另外，你再去审一审，看看能不能拿到这二十四个人的名单。”

之前说大概有二十个左右的西域人进入了大禹，只不过是他们的推断，如今得到证实，说明他们推断的都没错。若是能够拿到名单，对于之后的行动会很有帮助的。

铁成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为了审问这些可恶的西域人他都已经很多天没有得到过休息了。

“等一等，”萧凤梧会想起方才自己的遭遇，含笑说道，“你先把这些事情交给你的副手，先回家好好歇一歇，养精蓄锐。一共才二十四个人么，已经有六分之一落网，还死了一个，如今只剩了十九个了。不过是区区十九个西域人，也不值得我们这般如临大敌。”

铁成也的确疲惫极了，也没有勉强，谢恩之后，去把手头的事情交割了，便回家休息去了。

萧凤梧处理了一阵子公务，才又拿起有关西域的这些文牒仔细翻阅。

看了一阵，天色就不早了，于是整理好东西，回丹阳宫休息去了。

顾倾城已经睡着了，萧愉就睡在床边的小摇篮里。

萧凤梧也不忍心吵醒顾倾城，简单洗漱之后，悄悄从她脚边绕过去，躺好，伸臂把顾倾城搂进怀中，一夜安眠。

顾倾城睡到半夜的时候，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睡意正浓的她也没有醒来，反而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萧凤梧早就走了。

起来收拾干净之后，她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房，坐月子的时候不让看书，所以她都很长时间没有进自己的小书房了。

无意中抽出一本书来，见上面写了“古筝曲谱”四个字，随手翻开却是一本杂记，书名是《月神传说》，只看了两页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了，因为这本书是和西域有关的！而自己确信之前不曾看过。

她拿起方才的书皮，仔细对照，发现上面的字迹的确是自己，可是怎么记忆中就没有这本书呢？

想了想，叫人去把莲叶找了来，问她：“你可记得这本书？”

莲叶也不大记得了，只是说道：“当时给娘娘买书，是有一张书单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书单还在不在了。”

顾倾城忙催促：“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很要紧！”

她不知道这本书是自己早先无意搜罗来的，还是被有心人掉了包的，若是前者还好说，若是后者的话，岂不是又复杂了？这宫里难不成还有西域人的钉子？

莲叶几乎想破了头，还是没能想到什么有用的，于是又去找到了纫针，两个人互相提醒，终于想起来，那张书单后来放在嫁妆里随着顾倾城的嫁妆都进了赵王府！

顾倾城皱皱眉：“赵王府没有被毁的东西后来不都进了宫？那时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9.第1419章 迷雾

那时候负责这件事的人是谁呢？

莲叶纫针异口同声：“文莺！”

顾倾城眉间闪过一抹哀色，声音也低沉下去：“文莺已经死了。”

莲叶又道：“还有文鸳呢，她和文莺是亲姊妹，也可能她知道呢？”

文鸳自从文莺死后一直浑浑噩噩的，后来进宫之后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差事，因为她年纪也不小了，所以顾倾城做主给她许配了一门婚事，男方是个九品官，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人品端正，为人又宽和，正好和文鸳互补。

莲叶自告奋勇，“那么，奴婢去找她一趟好了。”

“快去，”顾倾城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先把你手头的事情放一放，重点要把这件事弄清楚了，一定要快！”

虽然莲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但还是满口应承下来，“奴婢这就出宫，中午应该就能回来了，请娘娘放宽心。”

顾倾城又留纫针讨论了一下给萧愉做衣服的事情。

萧愉是他们第一个女儿，总不能穿哥哥的旧衣服，所以里里外外的衣服都要重新准备。小孩子长得快，就要随穿随准备，提前做好的反而不合适。

纫针给提了许多建议，最后顾倾城亲自画了几个样子，纫针帮着选了衣料，承诺三天后新赶制出来的衣服就能送来了，便告退了。

顾倾城拿起《月神传说》翻看起来。

故事大意是说，月亮女神是一位非常美丽而聪慧的神仙，就是因为过于美貌，所以成为众男神追求和众女神羡慕嫉妒的对象，在一次大型的宴会上，月亮女神被一个心怀不轨的女神陷害，触犯了天条，于是被天帝贬下凡间，放逐到了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到处是黄沙，寸草不生，生存环境极其恶劣。

那个下了黑手的女神甚至还在这个时候来落井下石，想让月亮女神生不如死。

可是月亮女神性子非常坚韧，她尽管已经没有了神力，却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挖掘出了一条地下河，有了河流的滋润，荒漠之中慢慢滋生出一片绿洲。

坏女神这时候又来了，不光架火熬干了河流，而且还把绿洲上的一切都变成了废墟。

月亮女神绝不屈服，后来得到正义之神的提示，说是如果劈开恶魔之山，便可以找到新的水源。

于是月亮女神凭借自己的肉-体凡胎，拿着一柄普通的斧头，历时六十年，终于劈开了恶魔山，得到了水源。

有了水源的滋润，蛮荒之地不再是单一的荒漠，而是出现了偏偏绿洲。

而月亮女神也在那一刻完成了救赎，重新飞升。

月亮女神成为了那片土地的母神，那里，就是西域。

顾倾城看完之后皱眉思索良久，似乎并不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但还是叫人去请萧凤梧过来。

刚好萧凤梧下了早朝也没什么事，闻讯就赶过来了。

顾倾城亲自服侍他换了便装，打了净水洗脸，然后才说：“我无意间翻到一本书，是和西域有关的《月神传说》，你看看有没有用。”

说着把书递给了萧凤梧。

萧凤梧先没有看书，而是问道：“这书是哪里来的？是你早年间和那本《欧阳西域记》一起得到的，还是后来才发现有的？”

顾倾城知道他的担心和自己一样，便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确信我之前没有看过这本书。不过这也不能说明这本书不是我买的，因为当年就有一部分书买来之后我一眼也没看过，所以我让人去查了，稍后就能有结果。

“可我看完这本书之后，觉得十之八九不会是有人有意放过来的，毕竟这里面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重要讯息，除了说明了西域人信奉月亮女神的来历，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萧凤梧快速浏览了一遍，也赞同了顾倾城的说法，不过他想得更多一些，唇边的笑意也就越深了，“虽然没提到什么重点，可也给了我一点启发，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把剩下的那十九个人全部引来了！”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想了想又俯身在顾倾城面颊上吻了吻，“我现在要赶紧去处理这件事，否则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不好的局面，我就不陪你了！”

说罢也来不及换衣服，便捏着那本书，匆匆离开了。

顾倾城追到宫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背影在拐角隐没，不由得低声叹了口气。

本以为结束了潞安的事情之后，会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半路上又出来一个什么西域，而且还处处透着诡异，也不知道这些烦心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宫中传来隐约的哭声，是萧愉睡醒了，她急忙转身回去。

萧愉这小丫头若要乖上来非常乖，只要吃饱了就睡，睡醒了自己睁着眼睛玩一会儿，困倦了就又自己睡着了。

可是前提条件是顾倾城一直在她身边，或者就在附近，否则的话她就睡不安稳。

一旦惊醒了，那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场大哭，非要顾倾城哄才能好。

所以昀儿干脆给妹妹起了一个“哭神”的绰号。

不过这两个做哥哥的都非常喜欢这个妹妹，萧承自告奋勇去给萧愉布置了一间屋子，而昀儿则把自己的玩具都搬了来。

顾倾城怎么哄孩子先不提，萧凤梧来到御书房之后，火速派人去请了肖遥过来，关起门来君臣二人商量了长达一个时辰之久，然后开门之后，便给早先分派出去的暗卫和暗探们下达了一道道命令，让他们放弃之前的计划，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然后君臣两个便去了牢里，萧凤梧亲自出手，对那些人进行了催眠，然后问出了他们想知道的东西——其余十九个人的个人信息。

施展催眠术是十分耗费元气的，尤其萧凤梧本身有并不擅长这个，只是仗着自己内力深厚强行而为罢了，到了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差点功亏一篑，反被催眠，也算十分凶险了。

等到结束之后，萧凤梧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都被耗干了，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0.第1420章 遇刺

肖遥忙伸手将他扶住，同时眉头也皱紧了，他其实不大赞同萧凤梧亲自动手，为了这么几个人就这样耗费全身的精力，实在有点得不偿失，可是萧凤梧一向言出必践，一旦决定了的事，就没人能够阻止。

所以肖遥也只好叫旁边的侍卫护送萧凤梧回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的宴息室，萧凤梧便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了肖遥一人。

他盘膝打坐调息了一个大周天，才收势，又从身边取了一粒药丸服下，方才还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恢复了几分红晕。

肖遥在一旁看的有些呆怔。

萧凤梧笑着解释道：“太师还记得当年我和皇后深入五胡的事情吧？在那边曾经有一次奇遇，得到了一颗怪鱼的内丹，当时因为事发紧急，我身上的毒有扩散的症状，所以当场便服下了半粒内丹。

“后来曾先生说，其实这怪鱼的内丹不经过他特殊炮制的话，其药效只能发挥出来不到一成，所以我吃下的那半颗内丹，虽然暂时遏制住了我的毒性发作，并且增强了我的内力但其实带给我的好处已经是大打折扣了。

“后来，曾先生把那剩余的半颗内丹添加了一些其他的药物仔细炮制了，做出来一百粒混元丹，也就是我刚吃的这个。能够快速帮人恢复元气。”

肖遥静静听着，他知道，萧凤梧真正要说的，根本不是这混元丹的来历。

萧凤梧抬眸笑了一下，“祥和宫中有一口温泉，温泉池里还有许多当年从五胡得来的异宝。”

肖遥眉梢一动，也跟着笑了：“当然这都是假的。”

“对，”萧凤梧点头，“我会对外宣布，因为内力损耗严重，身体亏损的厉害，所以不得不到祥和宫去疗伤，到时候，太师要在那边做一些布置，并且派重兵把守。”

肖遥缓缓点头，笑容更深：“好，本来只想钓一条鱼，如此看来，这十九条鱼一条都跑不掉了！”

“但是，”萧凤梧收了笑容，一脸严肃的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阵法的范围可能还要扩大，至于要怎么不引起外人的注意，而又要将威力发挥到极致，就要仰仗太师了。”

肖遥躬身拱手，信心满满：“陛下只管放心！只要他们肯来，臣保证，他们一个也走不脱！”

萧凤梧心中亦是豪情万丈，“好！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于是这一天御书房接连传了六位太医，连张大夫都跑了三四趟，最后干脆在偏殿留下不走了，有他在，那些太医自然都回去了。

可是陛下重伤的消息也跟着不胫而走。至于怎么受的伤却众说纷纭。

顾倾城在丹阳宫也得到了消息，等是觉得心慌意乱，难以抑制，立刻叫人准备凤辇，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重兵把守，进进出出的都是御书房当差的一些小太监，一个个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一见顾倾城来了，自然没人敢拦着，所以顾倾城便长驱直入，进了御书房萧凤梧的宴息室，宴息室里面还有一个耳室，萧凤梧便在里面休养。

宴息室里浓浓的都是药味，罗汉床的床几上还放着一碗药，不过因为她来了，所有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

顾倾城因为走得急，额上都出了一层细汗，脸色却是苍白的，她紧紧抿着唇，因为用力过度，双唇都有些泛白了。

急切之下，心慌意乱，不小心腿碰到了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响，她也顾不上看，直接往耳室那边去了。

耳室门口垂着一条纱帘，遮蔽了里面的一切。

她抬起手，竟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挑了几次，都没能把帘子挑起来，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前走了半步，才挑起了帘子，脚步刚往里一迈，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那人微微一用力，顾倾城身不由己，便往里跌倒，直接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顾倾城刚要叫，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竹香。

也许是因为他太用力，自己的鼻子撞到了他的胸口，所以顾倾城的鼻子一阵发酸，眼泪就落了下来，抬手狠狠捶了下去。

萧凤梧低下头，把顾倾城即将出口的嗔怨全都用自己的唇堵了回去。给了顾倾城一个热烈而缠绵的吻。

直到顾倾城僵硬的身子一点点变软，最后软到在他怀中，他才停下来，又把顾倾城脸上的泪痕吻干，这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别担心，这都是演戏给外人看的……我没事，好着呢！”

顾倾城却不肯信，“好端端的，怎么弄出来这样的传闻？”到底是围着萧凤梧转了两圈，看到他除了脸色略微有些发白之外，其余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萧凤梧的眼神却慢慢炽烈起来，嗓音也染上了一层令人心头悸动的沙哑：“这样看，怕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吧？”

顾倾城心头一跳，觉得耳尖都开始发烫，低下头去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萧凤梧怎么肯放弃这样打好的机会？快速把自己的衣服扒了，拉起顾倾城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自己的肌肤是火热的，她的手微凉，两者一接触，却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声音也有些发颤了：“你摸……”

顾倾城的脸像红布一样，也觉得全身都开始燥热，却还残存着一丝理智，轻声说道：“外面那么多人呢……”

萧凤梧吻住了她的耳朵，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放心，他们今天都没带耳朵过来……”

一件件轻罗衣衫飞落，两个人渐渐滚倒在耳室宽大的床-上。

一室旖旎。

这一场狂欢一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停歇，顾倾城倦极，蜷在萧凤梧怀中沉沉睡去，萧凤梧也是一脸的餍足，勾过来一条被子，搂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也放心睡去了。

日已薄暮，来送药的小太监来了三次，可是连宴息室的门都不敢进，他们都不知道陛下的病到底是有多重，怎么娘娘进去了这么久也没出来？

张大夫从偏殿摇头晃脑出来，深深叹了口气：“娘娘身上有药，大概是陛下吃了药睡着了，你们不必打扰了，先退下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1.第1421章 等待

顾倾城朦胧中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登时清醒过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时间可不短了，萧愉那个小魔星只怕正哭得昏天黑地呢，这么一想，就像心里长了一把草，怎么也躺不下去了。

转头一看萧凤梧睡得正沉，脸色也比自己刚来的时候要好很多，凑过去在他眉心轻轻一吻，便准备去穿衣服了。

谁知萧凤梧一个翻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

“哎！”顾倾城急忙抬手撑住他的胸膛，又羞又恼，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又来？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再不回去，只怕愉儿那丫头就要哭死了！再说，你这样生龙活虎的哪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我不管，”萧凤梧却像个要糖吃没要到的孩子似的，开始使性子，“你也不算算，咱们都有多长时间没在一起了？你坐完月子都快二十天了，这还是第一次。”

一句话却让顾倾城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柔声道：“我们来日方长啊。你再闹，我可就没法走了，我这模样走出去，谁还会相信你在生病？”

萧凤梧仔细打量顾倾城，只见她双靥含春，眼波欲流，一看就是才被滋润过的模样，想了想自己的计策，不由得懊丧地道：“为什么总是时机不对？”

顾倾城飞快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道：“以后你再挑选合适的时机不就是了？”赶紧起身穿衣。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来照了照，嗔道：“我这个样子怕是出不去了！”

萧凤梧一边慢条斯理穿衣一边说道：“叫人给你送点脂粉过来，就说你刚刚哭过了，需要遮掩一下。”

顾倾城抿唇一笑：“还是你聪明！”

于是起身叫守在门外的采蘋：“去取脂粉过来，我要重新洗脸匀面。”

采蘋学得机灵了，一路回去，一路散播：“陛下伤的可是不轻，娘娘哭的眼睛都肿了，不拿脂粉遮一遮都不敢出来了……”

于是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以及侍卫都知道萧凤梧受了重伤，随着侍卫们换防回家，这消息也迅速传遍了京城。

采蘋取回脂粉，顾倾城自己洗了脸，特意把面颊涂得白了些，加上天色也不早了，再拿手帕遮挡着，看起来应该是精神状态不大好的样子。

萧凤梧拉着她的袖子，不愿放她离开，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像不像病人？”

顾倾城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笑道：“据闻前朝的美男子最喜好的就是傅粉涂脂，我也想看看你傅粉涂脂是怎生模样！”

不容分说给萧凤梧涂了一张大白脸。可是看着那张惨白的脸，顾倾城的心情也跟着一落千丈，低声道：“我知道，你这样做，自然有你的用意，可是，君玉，不管你要做什么，你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是，”萧凤梧的额头抵在顾倾城额上，“我明白。”想了想，他还是把自己的计划在顾倾城耳边低声说了一遍。

顾倾城点点头，“你做了决定，我不会阻挠你，你放心去吧，宫里有我。”

萧凤梧扬唇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来：“西域人也不是神仙，西域也不是龙潭虎穴，放心，难不倒我的！这些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到时候我带你们出去玩！”

顾倾城配合地笑了笑。

这时外面果真有丹阳宫的人来送信，说是小公主醒来大哭不止，嗓子都要哭哑了。

顾倾城耸了耸眉：“我原本只想要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谁知竟然是个小魔星！”

萧凤梧也跟着笑道：“是啊，也只有你才能降得住她！”

顾倾城便离开了御书房回丹阳宫去了。

不过一回到丹阳宫，立刻便叫荣嫂熬了补汤，晚膳之后带着太子萧承、二皇子萧续、公主萧愉，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来给萧凤梧送汤。

被张大夫以“陛下需要静养”为由拦在了门外。

此后一连三天都是一样的情形，渐渐的连顾倾城也进不去了。

萧承和昀儿担心的不得了，可是顾倾城却又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只能由着他们去担心了，并趁机说道：“人人都以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不管地位怎么高，也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

这三天若不是太师肖遥，只怕朝廷还会出现动荡，在这关键时期，丞相梁立儒也不得不再次走马上任，和肖遥一起稳定大局。

第四天，萧凤梧要移驾祥和宫养病的消息便公之于众了。

萧凤梧的銮驾浩浩荡荡一路开往祥和宫，百官护送，尽管一路上挡得严严实实，但下轿的时候还是让人看到了萧凤梧那张过于苍白的脸。

能够进入祥和宫的人并不多，除了皇帝近卫，连太师和丞相都不被允许进入。

百官在祥和宫外三跪九叩行了大礼，又把各自求来的平安符、平安香之类在外面摆好，更有那些为了表忠心，一直跪在宫外祈福的。

有好事者打听，为什么陛下非要来祥和宫养病，有知情人便把拐弯抹角得来的消息说了：“我娘舅家的表外甥在宫里当差，据说祥和宫里有温泉，还有从五胡运过来的好东西，对于治内伤有奇效！”

好事者又问：“陛下好端端怎么会受了内伤呢？”

“好像是说啊，宫里面抓了几个刺客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黄毛怪，陛下好像就是对付他们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

肖遥和梁立儒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些担心君王身体的臣民全都劝走，两人低声交谈着，忧心忡忡上了各自的轿子，各自回府。

祥和宫守卫森严，夸张的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偌大的祥和宫更是一点人声都听不到，仿佛所有人为了怕打扰陛下恢复内力，而连呼吸都屏住了。

夜幕慢慢降临，两道黑影在祥和宫不远处的小巷子里逡巡，两双眼睛在黑夜中如同四只绿油油的鬼火。

祥和宫外巡逻的士兵一个个脸绷得紧紧的，手中紧紧握着刀枪，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最高，哪怕只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令他们露出无限杀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2.第1422章 图谋

“谁！”一个士兵忽然发出一声喊，紧跟着他便和几个人朝着一条小巷子冲了进去，其余人等也都如临大敌，刀枪出鞘，准备作战。

谁知那队士兵很快便退了回来，低声道：“没事，看花眼了！”

巡逻队的队长压低嗓门骂道：“一个个都把眼睛给我擦亮了！别一惊一乍的，但也别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陛下只在祥和宫停留五天，这五天里，谁要是敢出半点纰漏，可别怪我不念往日袍泽之情！”

众兵丁齐声答应了，重新规整队形，继续巡逻去了。

原先因为那士兵发喊而躲在黑暗中的两条人影重新显现出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慢慢退出小巷，又摸着黑穿越了几条巷子，翻身进入了一座院墙之内。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院子里停留，而是接连翻越了几座院子，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停住了脚步。

这只是一个三进三间的小院子，正房里还亮着灯，其余的屋子都是黑漆漆的，两个人直接进了上房，便看到围在桌前的十七个人。他们各色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同的光芒。

“你们回来了？”其余十七个人见他们回来纷纷把头抬了起来。

回来的这两个人纷纷拉下头上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真实面容，一个是红发的慕齐，另一个人是个顶着一头栗色长发的绿眸少女。

慕齐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绿眸少女道：“根据我和阿齐姆……”

“慕齐！”慕齐粗声粗气地道，“我说过多少遍！我叫慕齐！”

“好，慕齐，”绿眸少女好脾气地道，“根据我和慕齐多方打听，确认那萧凤梧的确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如今需要在祥和宫中静养五天，借助里面的温泉和各种异宝疗伤。所以我们的机会也只有五天。”

安靖沉声问道：“消息可靠么？”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本来只是一个小分队的负责人，而今他的小分队还有大部分人被生擒了，可他还是成了所有人的头领。

绿眸少女点点头：“非常可靠，起初我也担心使对方的诡计，可是我对一个宫廷侍卫使用了催眠术，他说他曾经在宫里面的地牢里当值，亲眼看着萧凤梧对被擒的乌耳等人强行使用催眠术，所以导致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当时是被人抬出去的。

“后来他的皇后去看他，也是哭着回去的，再后来，他伤重得连皇后都不肯见了。

“我们来了这三年，也该知道，他的皇后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若是连皇后都不肯见，那要严重到何等地步？”

安靖皱了皱眉：“萧凤梧也会催眠术？”

绿眸少女笑道：“催眠术可不是我们西域独有的，他们中原人也有很多会催眠术的，不过没有我们的精纯罢了。萧凤梧之所以敢强行使用催眠术，不过是仗着他内力身后罢了。如今也算是吃到苦头了！”

其余人问道：“如此说来，岂不是乌耳等人把什么都说了？”

“哼，”安靖冷笑一声，“难道你除了知道咱们来要带走萧凤梧之外，还知道别的什么秘密？你忘了咱们出来的时候都用灵魂对月亮女神发过誓了么？”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过了片刻，有人问道：“安大哥，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安靖摊开了一张图，把众人叫过来，指点着说道：“你们看，这就是祥和宫周围的街道分布图。另外祥和宫外巡逻的士兵每二十人一队，每隔半个时辰换防一次，为的就是始终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这个换防的时间非常短，所以我们要想潜入祥和宫，就必须趁着这最短的时间做最多的事。

“我的计划是，我们先发动几次佯攻，每次一触即退，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我们的虚实。

“如此试探几次之后，想必他们的警惕性便会有所下降，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就算我们突破了外围的防守，对于祥和宫内的情况我们还是一点都不了解，祥和宫那么大，我们却只有十九个人，到时候去哪里搜索萧凤梧？别到时候没等找到他，我们先被人包围了！”

安靖冷笑一声，倨傲地道：“你以为你想得到的问题我想不到么？再看这个！”他又把另一张图拍在了桌子上。

众人围拢过来看了看，见是一张府邸的俯瞰图，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梁王府的布局图，”安靖勾了勾唇，“祥和宫是萧凤梧登基之前的府邸，而他们大禹这几位皇子亲王的府邸布局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才偷偷潜入梁王府，画了这样一张图。否则，你们以为我在京城之中这么多天都是干什么呢？”

众人都非常高兴，忍不住捧了安靖几句。

安靖心里非常受用，面上却还是淡淡的，不过眸子里却有狠辣的光芒在凝聚，“女王陛下说让我们带活生生的萧凤梧回去，可没说不许折磨他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知道安靖其人心胸狭炸睚眦必报，这肯定是在记恨被萧凤梧重伤了的事，可是想起女王慎重的叮嘱，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安靖冷笑道：“你们放心，既然这次行动是我负责的，那么我也会负责到底，到时候女王问起来，我自然有我的答复，你们只需要保持缄默就可以了。”

众人又互相看了看，再次保持沉默，这边等于默许了他的做法。

安靖冷哼一声，眸中有不屑的光一闪而过。

绿眸少女问道：“安大哥，乌耳他们怎么办？我们还救不救了？”

“当然要救了！”慕齐抢先说道，“我们来的时候三百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了十九个，怎么跟陛下交代？”

“呵……”安靖嘲讽地笑了笑，“慕齐，你忘了娜达丽是怎么死的了？”

“你！”慕齐瞪大了眼睛，却是敢怒不敢言，当时若不是安靖出手只怕自己早已成了萧凤梧的俘虏，或者已经和娜达丽一样，死掉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3.第1423章 行动

“都别吵了！”一个金发女子出声说道，“我们剩的人不多了，再不齐心协力，只怕这次的任务就完成不了了！大家也都知道，我们来一趟是多么的不容易……

“大家都是女王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精英，国中什么情况大家也都了解，想要再挑选出来这么多精英可不容易了！

“咱们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女王陛下还在国中翘首以盼……”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并没有保持多长时间，很快他们齐齐低声祝祷：“愿女神保佑我王，愿女神的光辉普照西域，愿女神保佑我等行动顺利……”

“好！”安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们再商量一下细节，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要怎么好好利用这五天……不，应该是三天，越到后面萧凤梧恢复得越快，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萧凤梧的确很难对付，他身边那些护卫也都了不得。

“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第一次我们一定要这样这样，然后接下来第二次是这样这个样，第三次再重复第一次，之后每次都要在弱一些，如此如此……”

说完了行动计划，安靖又补充道：“梁王府的布局图大家也都看了，根据这样的格局，我们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萧凤梧会在哪里了。这么多院落，这么多房子，有哪里才适合做温泉房的呢？

“大概只有这样几个地点，”他伸手一一画出，“这里，梁王府是一片花海，但据说祥和宫中则是一片湖，到时候铃铛躲入湖中，作为一步暗棋，没有接到我的暗号你就一直按兵不动。”

铃铛是个水蛇腰的金发女子，微笑着点头答应。

安靖又根据其他人的特点分别作了安排，“我们第一次冲击祥和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且主要是把我画出来的这几个地点探明白了，看看萧凤梧究竟在哪里。

“你们也知道，他如今伤重，不适宜移动，温泉又是不会跑的，所以哪怕知道行踪泄露他也还是会在原地不动的。

“还有哪里不明白，赶紧问，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等我们抓到了萧凤梧，便可以把乌耳等四个人救出来了，有了萧凤梧在手中，你们还担心他的人不赶紧放人么？”

安靖的安排很详细，也很周密，所以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安靖看了看天色，道：“今日是不成了，明日白天也不是行动的好机会，第一次行动就定在明日黄昏好了。现在大家都去养精蓄锐！”

**

祥和宫中其实是没有温泉的。

整个京城之中也只有东宫之中有一口不大的温泉，而且也不适宜人在里面泡澡。

萧凤梧不过是来到了聆风阁，他和顾倾城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小楼。

长乐堂现在是郭老汉夫妇住着，文心斋做了虎子的书房，里面的东西也都换成了他们的东西，所以萧凤梧想要找回忆的话，也只能去聆风阁了。

聆风阁的铃铛里面的铜舌已经重新安上，风吹过，楼头铃铛叮当作响，如同奏乐。

随同他一起来到聆风阁的还有许多奏章，虽然他名义上在养病，但是那些奏折还是会源源不断送过来，只不过御批之后，若是不大紧急的可以押后再下达，若是紧急的便让宝成送到太师府，让肖遥和梁立儒斟酌着处置。

今年春天雨水比较少，各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旱情，所以有必要针对这个情况，做出应对。早先他曾经让梁立儒带着人到全国各地根据各地不同的情况挖蓄水池、引水渠、水井等等。

但是他登基之初，这几年一直风调雨顺，想必地方官员能够定期维护这些沟渠池井的并不多。

所以要趁着旱情还未发展到危害田地庄稼之前，赶紧把这些沟渠的情况请查一遍，若是遇到那些堵塞了的，或者废弃了的，应该赶紧让地方上重新重视起来。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若是百姓们不能看到丰收，不能预见到自己可以吃饱饭，那么便会出现动荡了。

当然，这也许是他过虑了，毕竟经过了这几年的风调雨顺休养生息，别说个地方的粮仓都很充盈，就算是个百姓家中也都是有存粮的。

不过，他就是习惯性这样的居安思危。

没有人监督便容易滋生怠惰心理，所以是否应该每隔一段时间便派巡察使去各地视察？不仅仅要查这些民生建设，更要查官员的政绩。

不过这也只是个想法而已，说起来派巡察使去巡查不过是件简单的事，但是光是人选就不好定，何况只要是官员出行，便会带出一系列的问题。

比如说有利益关系的官员会先想到这些利益牵扯会不会伤害到自身，为了大家这些斩不断的关联，这些息息相关的利益，在巡察使出京之前，很可能有些涉案人员的案底就被清理干净了。

还有，巡察使既然出行，不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既然会发现劣迹，便要处理，既然要处理不可避免便会得罪人，便会伤害到一些人的利益，自然而然也就得罪了人。

若是巡察使受到追杀怎么办？所以扈从人员也许要精挑细选，这又是一大笔支出。

萧凤梧怎么想怎么觉得巡察使之事势在必行，于是简单列出了几条注意事项，便把条子放到了一旁，准备稍后让人送到太师府去，这件事还是需要太师和丞相商量着来。

这一天就这样过完了。这头一夜，萧凤梧睡得格外安心，他知道，西域人在摸清祥和宫虚实之前是不会有所行动的，而自己放出的风是自己会在这里逗留五天，那么最迟第二天他们便会动手了。

果不出所料，第二天的黄昏，祥和宫外围便传来了打斗声。

萧凤梧正在批阅奏折。宝成在一旁侍立，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咧了咧嘴道：“陛下，看来人都到了长乐堂了，还别说，这些人的鼻子是挺灵的。”

萧凤梧头都没抬，稳稳落下最后一个字，道：“你去查一查，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都带了多少东西，走的时候又是多少人，又带走了多少东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4.第1424章 夜查

宝成一怔：“什么……您说他们还敢留人下来？他们不是人手有限么？”

萧凤梧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废话真多。”

宝成嘿嘿讪笑两声，立刻转身去了。

他去的时候，安靖等人已经退了出去，外面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宝成皱着眉仔细询问：“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都到了哪里？是空手来的还是带了什么东西进来，你们可要查仔细一些，别让他们留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另外咱们的伤亡损失大不大？哎哟哟，你说说，你们负责保护陛下呢！竟然差一点让刺客冲到陛下面前去了！

“看看，这里，怎么墙都倒了？这影壁上的壁画还是娘娘当年亲手画的呢！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

虽然背地里有人会嘀咕宝成拿着鸡毛当令箭，但当着面却是谁也什么话都不敢说的。

于是乎，宝成倒背着手四处巡查，把“狐假虎威”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其实宝成的警惕性已经提升到了自己所能达到的极致，他对祥和宫十分熟悉，何况这次的阵法布置就是他协助肖遥做的，所以即便闭着眼睛，他都知道阵法的布置是怎样的。

一路走来，发现闯入祥和宫的西域人的确都已经踏入了阵法的范围，只要在适当的时机启动阵法，那么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祥和宫四处巡视，心里不禁有一股小小的得意。

祥和宫的布置，张弛有度，表面上这些巡逻的士兵其实都是障眼法，真正起作用的是暗中埋伏的一支暗卫。

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碧波湖。

湖面上莲叶田田，夜风送来一阵阵荷叶独有的清香，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莲叶，莲叶是个极为细致的女人，成亲这么多年来，她温柔体贴，虽然夫妻之间聚少离多，可是每一次在一起都能让他感受到难言的温暖。

她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任劳任怨，还在太子身边尽心尽力服侍，连带儿子也跟着被人高看一眼。

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他看着满湖的莲叶咧开嘴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来。

忽然他看到有黑影在荷丛中一闪，他心中一动，想起了萧凤梧的叮嘱，又想到这些西域人的可恶，恶作剧的念头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撑了一条小船，自言自语，却又以能让附近的人都能听清的音量道：“我去湖里转一转，没准儿还有人藏在了湖里呢！”

岸上巡逻的士兵轻笑道：“宝爷也太小心了，虽然已经入了夏，可是这个时候的湖水还是很冷的，除非不想活，否则谁会藏到湖水里？”

宝成摇头晃脑：“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毕竟如今陛下的身子实在是让人担心啊！”

他这么一说，便没人阻拦了，甚至还有人提出来要陪他一起去。

“不必了不必了，”宝成摆摆手，“我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你们也说了，这湖里是不大可能藏人的，我就是求个心安，你们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若是误了事，你家宝爷可不会轻饶了你们！”

巡逻队不敢再说别的了，道了一声“宝爷小心”就各自散开了。

宝成乘着小船围着湖面转了一圈，手中得竹篙还胡乱在荷丛中划拉，倒把栖息在荷叶底下的水鸟惊起来不少，一对彩色鸳鸯拍着翅膀，飞溅起来的水花瞬间把宝成的衣衫湿了一半。

宝成笑骂一声，反而兴致更高了，继续乐此不疲在湖水中搅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几乎碧波湖里每一寸湖面都被他搅动过了，原本清澈的湖水此刻已经是浑浊不堪，他这才罢手，把小船停了下来，嘀咕道：“喝多了水，有些内急……哎哟，可等不及回到岸上了，左右这里也无人，便在这里解决了吧！”

说罢拉开裤子，对准一片格外密集些的荷叶就撒了过去。

一边解决他还嘟嘟囔囔说道：“哎哟，最近还真是火大了，怎么格外臊气呢？看来应该跟娘娘讨点荷叶茶吃吃，陛下应该也用一点……”

藏匿在荷叶丛中的铃铛为了躲避宝成的探查几乎已经是筋疲力尽了，谁知道好容易盼着他停了下来，竟然又冲着自己撒了一泡尿！

她气得鼻子都歪了，这样的耻辱，只要是个人就不能忍！

于是她就在宝成的尿刚要淋到荷叶上的时候，便悄悄往后一滑，脱离了那片荷叶的范围，手掌一翻，已经把自己的一对分水峨眉刺拿在掌中，从水下潜往宝成的小船，无声无息来到宝成背后，高高举起峨眉刺就要给宝成来一下狠的。

宝成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一片荷叶又怎么不知道藏在那边的人潜走了？因此快速解决完，提上裤子，用力一蹬船身，小船一阵剧烈的摇晃，铃铛原本一手扒着船舷一手举着峨眉刺，如此一来，便稳不住身形，往前刺的动作不得已中止了。

宝成转过身来，咧开嘴，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笑容却有些阴森森的，“你娘个腿儿的！还真会藏啊！叫你藏！”双手一扬，一张网当头罩下。

铃铛猝不及防，正好被网兜住。

好在这张网不过是一张极为普通的渔网，根本与萧凤梧手中那张神奇而又神秘的网不可同日而语。

铃铛用手中的峨眉刺一挑，渔网就破了一个大洞。

可是宝成也不是吃干饭的，哪能傻等着她冲破渔网，因此出手如电已经快速朝着铃铛身上攻去。

铃铛不肯吃眼前亏，仗着自己水性精熟，因此一个倒翻，连人带网全都落入湖中。

宝成嘿嘿一笑，既然敢在这里戏弄你，就已经盘算好了。

他先前拿着竹篙到处划拉的时候，已经悄悄捞起了不少水草，此刻便把那些水草朝着铃铛掷了过去。

铃铛本来正在解网，猝不及防便被撒了一头一身的水草。

宝成还不断搅弄着水底的水草，抽冷子就拿竹篙狠狠给铃铛一下。

没过多久，铃铛身上便缠满了水草，渐渐地连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5.第1425章 中计

“来人！”宝成一声大喝，“拿下！”

岸边早有巡逻队聚集，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开口，那些人也不好擅自行动，如今听到他召唤，便有几个人扑通扑通跳下水来，七手八脚把铃铛绑了，拖死狗一样拖了上去，同时还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哎哟，是个金毛怪呢！”

宝成冷厉的扫了他们一眼，喝道：“押下去！严加看守！”

随着他的话音，西域人的第二次攻击又开始了，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没能到达二门。

“兔崽子！难道不知道，经过了第一次咱们已经有防备了么？还敢来？！”巡逻队骂道。

铃铛抿紧了唇，阴沉沉瞪了宝成一眼，你等着，事成之后，我不把你大卸八块，我就不是铃铛！

宝成想到这女子闷声不想吃了自己一个大亏，心情就格外好起来，哈哈笑道：“尿好喝吗？”不等她回答，转头又对巡逻队道，“这金毛怪在水里可是饱饱喝了宝爷一顿尿呢！”

巡逻队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有几个人甚至起哄：“说不定这些金毛怪红毛怪就是吃尿长大的呢！”

铃铛羞愤欲死，若是目光能杀人，她早已把面前这些粗鲁不要脸的男人凌迟了百八十遍！

宝成猛然收住笑容，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们赶紧把她押下去！然后去增援外头的兄弟，宝爷我还要回去服侍陛下呢！”

巡逻队嘟囔道：“怎么宝爷翻脸比翻书还快呢？”却也不敢耽搁，火速押着铃铛走了。

铃铛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安靖他们送个信，免得吃了大亏，张口刚要呼喊，只觉得一股腥臭袭来，一团软软的烂烂的东西被塞进口中，刺鼻的腥臭让她当场就吐了出来。

宝成在她身上擦了擦手，冷笑道：“爷早就防备这你这一手呢？怎么样，烂塘泥好吃吗？”声音渐渐转厉，“真是给脸不要脸！把她的嘴堵了！”

巡逻队一声答应，随便找了块什么破布就把铃铛的嘴给堵住了。

本来铃铛受不住塘泥的腥臭，几乎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空了，可是这巡逻队也是坏心，堵嘴就堵嘴呗，偏偏还拿那块脏布往地上那滩呕吐物上擦了擦，然后才塞进铃铛嘴里。

铃铛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的，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脑门，急怒攻心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宝成哼了一声，叮嘱巡逻队一定要拿牛筋绳把她捆结实，然后关押到密室之中，这才迈步朝二门走去。

西域人并不恋战，一次强攻发现祥和宫防守森严，虚虚实实打一阵，就迅速退去了。

因此宝成到了的时候，西域人刚刚走，护卫队们正在打扫战场安置伤员。

他过去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回去跟萧凤梧复命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走到聆风阁，外面便又传来了喊杀声。

他皱了皱眉，没有停留，直接上去见萧凤梧。

萧凤梧还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也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问道：“如何？”

“不过是虚虚实实试探我们罢了，”宝成撇了撇嘴，“只怕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呢，不过奴才今儿可是过瘾了！”

于是笑嘻嘻把自己擒拿住西域金发女子的经过讲了一遍。

萧凤梧笑着摇了摇头，“你一向懒得动脑筋，今次总算是勤快了一回。什么时辰了？”

宝成看了看时辰，答道：“三更天了。”

萧凤梧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道：“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了，你也去睡，今天想必是不会有什么事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明日你去散布一下消息，就说我夜里受惊，差点走火入魔，病情加重，需要延长一点时间，嗯，差不多需要多在这里调养两天吧！”

宝成知道这是他的惑敌之计，兴高采烈答应了，又问：“那么，捉住的那个金毛女人要不要审一审？”

萧凤梧呵呵笑道：“她刚吃了你这么大一个亏，我相信，现在她是宁肯咬舌自尽，也不肯说一个字的，还是缓一缓再说吧。”

宝成不禁嘿嘿傻乐起来。

一夜无话。

西域人在这一晚总共组织了七次进攻，最厉害的一次都过了长乐堂，跨入了花园门口。

萧凤梧在聆风阁中高枕而卧，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刀剑霍霍之声。

第二日风和日丽，太阳晒到身上甚至还有了一丝燥热的感觉。

祥和宫里气氛十分紧张，宝成四处巡逻四处骂人，说昨晚护卫们护驾不利导致陛下受了惊，伤情加重，说不得还要在这里多留两日。

一面又叫人去给宫中送信。

顾倾城很快整理了几套衣服叫人送过来，并且还派了一个厨子，要精心伺候萧凤梧的饮食。

如此一来，这个风声便快速传了出去。传到了西域人的耳朵里。

到了晚上，西域人的进攻再次发动，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全员出动，而是只来了十个人，也是像第一天晚上那样，只是虚虚实实攻击，并不真正拼杀。

第三天晚上，还是差不多的情形，不过人数又有所变动。

这样一直到了第五天晚上，西域人十八个人全员出动，拿出了全副的实力，一鼓作气便冲进了祥和宫的内院。

他们并不是茫无目的，而是笔直朝着聆风阁而去。

巡逻队渐渐被他们冲击的七零八落，等他们到了聆风阁院外，追击的伏兵已经变得十分零落。

聆风阁一片寂静，楼头的銮铃在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反而衬得这个院子更加寂静了。

安靖用力皱了皱眉，低声道：“情形有些不大对。”

旁人忙道：“怎么不对，不是一切都跟你的计划一样么？”

这是追兵们的喊杀声也渐渐小了下去，不过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整座祥和宫中一点灯火也无，撞入眼帘的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黑暗。

“啪！”

一滴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狠狠砸落在安靖鼻子上，他心头猛地一跳，喊道：“中计了！快撤！”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6.第1426章 入阵

然而已经晚了。

聆风阁中忽然灯光大亮，萧凤梧手扶着栏杆站在楼头，朝着底下微微一笑，“有客自远方来，朕心甚喜，已经备下了美酒佳肴，怎么，诸位还没来得及赴宴，就要走么？”

安靖也不答话，只是催促着同伴快些离去。

慕齐瞳孔一缩，想起自己在萧凤梧手中栽的大跟头心头的怒火就压不住了，非但没有撤退的意思，反而合身朝着聆风阁扑去。

诡异的一幕就在这时发生了。

明明他的手就要触到聆风阁的栏杆了，可是那栏杆与自己的手之间仿佛隔了万里之遥，同时他的身子变得沉重无比，竟然无法施展轻功，就此重重摔落下去。

“砰！”

慕齐重重摔落在地，五脏六腑都似被摔得不在原位了。

倾盆大雨霎时落下。

同伴们见此情形，忙要过来救援，可是明明慕齐就近在咫尺，他们却怎么也碰触不到。

惶恐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是撞了邪，口中不断低声念诵：“女神保佑，女神保佑！”

安靖扯开喉咙吼道：“不可恋战，撤！撤！撤！”

可是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怎么自己人都不见了？

安靖微微躬身，手中握紧了短刀，紧紧抿着唇，双眼警惕地盯着四周，随时都准备暴起伤人。

可是不管他喊多么大声都一点回应也得不到，周围安静的可怕，只有大雨不断浇到身上，浇得人透心凉！

他不敢动，可又不敢不动，进退两难之间，忽然觉得雨停了，下意识要抬头，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起了雾，那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他即便把眼睛睁到了最大，仍旧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萧凤梧！你出来！”安靖一阵阵心浮气躁，忍不住大声喊道，“你这样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的，咱们来单打独斗！爷爷可不怕你！”

回答他的仍旧是一片寂静。

他的心更加慌乱的厉害了。

可能人怕到了极致，就是麻木，就是不怕，总而言之，过了一阵，他渐渐沉下心来，知道自己这样可不是办法，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靠着耳朵去捕捉周围的一切动静。

起先他不能完全静心，什么都听不到。

忍不住挥舞着短刀一阵乱砍，状若疯癫。

随着力气的一点点流失，他终于真正安静下来，于是很快捕捉到近旁的一个浅浅的呼吸声。

呼吸声这样细微，若不是他完全静下心来，还真是捕捉不到，这样的悄无声息摸过来，无非是想要自己的命！

安靖面上闪过一道狠厉之色，勾了勾唇，阴冷的笑着，狠狠一刀劈下。

只听得兵器撞击的一声脆响，对面那人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

安靖也被震得手臂发麻，站立不稳，倒退了几步，与此同时也听出了对面那声音的耳熟，迟疑道：“你……你是胡明？”

对面传来一个喘着粗气的男子声音，“是我！安大哥，你疯了么？为什么要杀我？幸亏我反应快，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呢？

安靖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真的安静下来了，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他张了张嘴，可是竟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忽然腿上一痛，他踉跄几步，把手中的刀舞成一团，可是背上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嗓子里的腥甜怎么也忍不住，冲口而出，脑袋里一阵眩晕，就此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靖在一片迷梦中醒来，只觉得自己现在还是站在西域金碧辉煌的王宫前。

高高在上的女王，美丽无双的女王，面带悲悯，对他说：“你怎么就不是纯正的西域人呢？”

那是惋惜，是伤痛，是遗憾，是不得不做出的最沉重的选择。

是啊，他怎么就不是纯正的西域人呢？否则，否则，他也不用承受这样的蚀骨之痛！

“安靖，”女王的声音缥缈迷离，“这次西域的生死存亡可就都在你身上了，你放心，你若能平安归来，我定然……”

定然如何呢？难道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的心仿佛被揪了起来，痛到不能呼吸，然后便在恍惚中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那是宁可自己去死也要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啊！

“丝丝，程雷……”他轻轻呢喃，“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忽然他猛地惊醒，不对！不对！这个场景非常不对！

“啊！”他一声惊叫坐了起来，伸手一摸，身下是冰凉的石头，睁开眼睛，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呼吸仿佛破掉的风箱，一声声让他心头惊悸。

身上仿佛有什么小虫子在爬，抬手摸了摸，原来竟是自己的汗水。

他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这是被捉住了。

他唇边慢慢浮现一个惨淡的笑容，自己都被捉住了，其他人更加不可能幸免。

他把头埋在了膝头，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谁知道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别人的陷阱！

女王啊，难道我回不去了？

阿山，难道我也再不能见你了？

“吱嘎”一声闷响，一线光亮透进来。

长久在黑暗中，安靖已经不能适应这样的光亮，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便看到有个人仿佛披着光，走进了这间石牢。

那人身材挺拔秀逸，即便逆着光仍旧遮掩不住那举世无双的俊逸容颜，不是萧凤梧又是哪个？

萧凤梧目光淡淡的，对安靖却也有几分忌惮。

昨夜利用阵法将十八名西域人全部擒获，别人倒也罢了，可是这安靖竟然在昏迷之中还能对押解他的侍卫使用催眠术，差一点便蛊惑着侍卫帮助他逃脱了！

幸而，像他这样的人，西域也是少之又少，要不然，萧凤梧暗想，自己只怕也会昼夜难安了。

安靖沉默以对。

萧凤梧静静看了他片刻之后开口：“你们这次来大禹的目的朕已经知道了。”

安靖嘲讽的开口：“我知道，那些人都是废物，虽然他们未必真的想说，可是一人一句，便足够你拼凑出事实来了！”

萧凤梧点点头，“安靖，朕放你走。”

“什么？”安靖霍然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7.第1427章 疑心

萧凤梧的声音浅而冷，“朕会放了你，你回去之后跟你们女王说，她的条件，朕不答应。”

“你！”安靖仿佛听到这世上最让人不能相信的事情，失声道，“你说什么？你不答应？你是嫌女王开出的条件不够诱人么？”

“非也，”萧凤梧神色淡漠，“就算你们女王开出再优厚的条件，朕，也是不会答应的，这是做人的基本操守。”

安靖心中一时喜一时悲，最后用力咬了咬唇，道：“那你怎么样才肯答应去西域一趟？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呵呵，”萧凤梧淡淡一笑，似乎带了一点嘲讽，“朕的行踪，只有朕才能决定。你以为朕到了西域便能被打动了不成？你错了！”

安靖脸上似乎有些欢喜，但更多的却是伤痛，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萧凤梧补充道：“你的催眠术太过强大，朕不能放任你这样离开，所以，如今你的催眠术已经被朕废掉了。另外，你可以选两个帮手带走。方才慕齐说，他想要回去，而且他认为凭借他和女王的关系，女王也不会放弃他的。”

“呸！”安靖突然暴怒起来，“这个杂碎！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下贱的贱种罢了！他哪怕想一想女王，都是对女王的亵渎！我之所以之气那不跟他计较，那时觉得他不过是个蝼蚁，根本不值得我去对付他。既然他这样恬不知耻，那好吧，就让他做我的随从好了！”

“朕希望，”萧凤梧冷冷说道，“你们从此再不回来。若是再让朕在大禹发现你们的行踪，等待你们的可不仅仅是死路一条！”

安靖沉默片刻，微微俯下身去，“是，禹皇陛下。”

“另外一个人是谁？”萧凤梧淡淡问道。

“铃铛吧，”安靖无可不可的道，“其实他们对我来说，都一样。”

萧凤梧点点头，立刻叫人把安靖放了，“朕会派人送你们到大禹边境，目送你们离开。”

安靖点点头，保持了沉默。

于是安靖和慕齐、铃铛都被同时送走了。

而萧凤梧也对外宣布身体痊愈，回到了皇宫，次日照常早朝。

回到丹阳宫，顾倾城早已张罗了一桌好菜，带着萧承和昀儿、萧愉翘首以盼。

因为当着孩子们的面，顾倾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恭喜陛下痊愈回宫！”端起了面前的桂花酿。

萧承和昀儿看到父皇平安归来，悬了这么些天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围在萧凤梧身边嘁嘁喳喳问这问那。

一顿饭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吃完。

饭后打发走了两个孩子，萧愉也被乳母抱下去睡觉了，顾倾城这才问：“麻烦都解决了？”

萧凤梧一声冷笑：“怎么可能？你觉得我像是那么大度的人么？”

顾倾城先是一愕，随即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都打脸打到咱们皇宫中来了，又岂能这样轻轻放下？”

萧凤梧的脸色有些阴沉，“最要紧的是，他们还差一点伤到了你！”每次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一阵阵后怕，若是赛风时间再充裕那么一点点，只怕如今他就见不到顾倾城了！

“以后你身边的影卫还是要多留几个，另外，还要多选几个机灵的，这些人学武功的时候都不笨，怎么事到临头，一个个跟傻子似的？”

顾倾城不禁笑道：“你这也是强人所难了，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又怎么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呢？”

萧凤梧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顾倾城收了笑容，问道：“你是决定去探查那条密道了吗？”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这条密道要么就要彻底封死，要么就该掌握在我们手中，要不然的话，万一落到了西域人手中，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一点顾倾城倒是毫不怀疑，西域不过只有二十四个人到达大禹，便已经将大禹搅成一团乱，若是再多些人来，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呢，只是有一个问题她还是没有弄明白，“到底西域人为什么来大禹？你把他们全都抓住，审问了三天三夜，之后就算结束了？我怎么反而更糊涂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历尽艰辛来到大禹，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是近乎执念一般的存在，是不可能被你的三言两语打动的。

“那么，安靖怎么就可能乖乖离开大禹了呢？他的任务可还没完成呢吧？他是空着手走的！”

萧凤梧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时候你太聪明了，真是弄得我无法是从。”

“怎么呢？”顾倾城黛眉一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你。你是大禹的一国之君，也是周边各国交口称赞的战神。到底是什么事，使得西域人付出惨重的代价也要来将你带走？我不信你一点也不知道。

“或者说，他们的目的不是你，而另有其他原因？我想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了，”萧凤梧将顾倾城拥入怀中，“不管怎么说，不管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不是还好端端在这里么？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便不是你该操心的了。你只需想一想，要去哪里游玩，我好做安排。”

“若我说，我想去西域呢？”顾倾城眨眨眼，微微勾起了唇。

“这有何难？”萧凤梧挥了挥手，“你给我几年时间，我定能把西域收入囊中！”

顾倾城吓了一跳，忙道：“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

萧凤梧呵呵一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何况这件事也许不是我说了能算的。若是西域不肯善罢甘休，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你说，”顾倾城幽幽说道，“会不会西域面临的灭族之祸，不仅仅是人-祸，更有天灾，所以他们想要寻求一条新的生路，不得不请你去？可是若不给你拿出点能令你忌惮的实力，只怕你也不会让他们在中原容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8.第1428章 推测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西域那边已经慢慢变得不适宜人生存了，所以作为一代有理想有抱负的女王，现任的西域女王兼前任圣女，想着举族搬迁到中原来？”顾倾城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自顾自在那里猜测，还时不时捅一捅萧凤梧，问他：“有道理没？”

萧凤梧哭笑不得，“怎么忽然变得跟个小女孩儿似的？”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面颊，语气幽怨，“难道说我变得很老了？不过也是啊，我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已经二十三岁了……”

话没说完，便被萧凤梧堵住了唇，一个缠绵的吻过后，萧凤梧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你。”

顾倾城的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轻轻靠在萧凤梧怀中，面上方才强装出来的笑容消失不见，忧心忡忡的道：“我知道，我不应该阻拦你做任何事，我要做的就是做好你的贤内助，让你后方无忧。可是私心里，我还是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我，陪孩子们。

“我也知道，争权夺利不是你的本意，只是迫于无奈才走到了今天，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你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国事和家事之间寻求最好的平衡点。

“于国，你是一个好君王，于家，你也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可是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自私的小女人，我要的不过是阖家团圆安康而已……”

说着说着，顾倾城伤感起来，“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反复无常？当初，你不想争皇位，是我，极力撺掇你去争去抢，可是到了现在我又这样……”

“不会，不会，”萧凤梧忙摇头，“我理解，人在不同的时期总是会有不同的想法的。”

顾倾城垂着眸子，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君玉，也不知道是不是出自女人的敏-感，我总觉得西域的女王的动机不那么单纯，她想要的也许不光是你的能力，还有你的人……”

萧凤梧不禁笑道：“你怕什么？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翘了翘唇角：“好了！我好了！”

萧凤梧反而被弄愣了，“你这是？”

“没什么啊！”顾倾城笑容灿烂起来，“我不过是想趁机发泄一下情绪而已，如今发泄完了，我也该恢复正常了！”

随即她露出一副凶巴巴的神态，“西域女王又如何？若是敢跟我抢男人，哼哼，难道我就是吃素的？”

萧凤梧先是瞪大了眼睛，紧跟着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顾倾城被他晓得双颊泛红，毫无威力的瞪了他几眼，道：“怎么，不相信？”

“信！”萧凤梧急忙大力点头，“你说的话我都信！只不过呢，我相信你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在我心里，别的女人再好，也及不上你的一根头发！

两人都不再说话，头抵着头，传达着彼此心头的那一抹温馨。

良久之后，顾倾城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先派人去雪山附近探查，很可能还需要探测一下雪山的具体范围，查找密道，然后做好防范，在雪山周围布好眼线，如此一来，只要有西域人翻越雪山，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发现。”萧凤梧答道。

“我有一个问题，”顾倾城竖起一根手指，眉间渐渐笼上一抹担忧，“西域人的催眠术实在是太吓人了，安靖据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也并不代表着，西域没有比他更优秀的，若是这样的人来上十个八个，岂不是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萧凤梧点点头：“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西域的这种催眠术，和我们中原的摄魂术有一定的相通之处，不过更为精纯罢了。催眠术要运用的精纯，对内力的要求并不严格，反而是对精神力要求极严。

“所谓的精神力就是指一个人的意念，就是说一个人对自己的思想控制力。要学好催眠术，就需要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起自己全身心的意念，来控制自己和对方的思想。

“若是不能做到精神力纯净，催眠术是学不好的。关于具体怎么学催眠术，我所知道的并不多，西域人把这个视为秘法，是不肯吐露的。

“关于摄魂术，则是利用自身精深的内力，影响或者诱导对方的意识发生改变。对内力的要求非常严格。比如说我，虽然没有学过摄魂术，但是如果有人稍微点拨一下，我便能对着内力不如我的人施展摄魂术，进而控制对方的思想和举止。

“但是摄魂术在中原一向被视为禁术，因为若是心术不正的人学会了，往往便会为祸一方。”

顾倾城听得似懂非懂，问道：“有没有破解之法？”

萧凤梧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找出来，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在着手这方面的事情，也请张大夫和曾先生做一下这方面的药物研究。”

顾倾城点点头，吐出一口气：“我相信，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事是找不到对策的。只不过要看功夫够不够，以及是否对症罢了。”

“是这个道理，”萧凤梧笑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说点轻松的好不好？”

“好啊，”顾倾城忽然狡黠的笑了笑，“你大概忘了，前几天是承儿的五岁生辰，你忙着你的国家大事，早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去了吧？”

萧凤梧一拍脑袋：“哎呀，还真是忘了！”

顾倾城微微蹙眉：“你不知道，那一整天承儿都是闷闷不乐的。”

“你看这是什么？”萧凤梧忽然从腰后取出一样东西来。

顾倾城一怔：“鞭子？”

“是啊，”萧凤梧把鞭子晃了晃，“我怎么会忘了承儿的生辰呢？不过给她挑选生辰礼物也费了我一番心思呢！别看承儿什么都不说，可是我知道，他看到母亲送给昀儿的那一套御马的东西，是十分艳羡的。如今他已经五岁，也可以学者骑马了，所以我才给他准备了这个，另外还挑了一匹性情温和的小马驹。”

顾倾城笑逐颜开：“承儿一定会很开心的。其实我一直都挺担心他的，再小些的时候还好，还能看到个活泼的影子，可是这两年来这孩子也过于稳重了，我总担心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9.第1429章 策马奔腾

五月二十六是个晴朗的日子，萧凤梧带着萧承到了御马苑，把自己给他准备的生辰礼物送上，“前阵子父皇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没能好好给你过一个生辰，这个是送给你的。”

萧承非常高兴，其实对于得到什么礼物，他并不在意，毕竟身为太子他所拥有的奇珍异宝数也数不过来，他所在意的不过是这份被重视的心意。

于是萧承用力点头：“谢父皇！儿臣很喜欢！”

“还有更好的呢！”萧凤梧摸了摸萧承的头，然后双手一拍，御马苑的监正便亲自牵了一匹小马驹过来，这匹马通体纯黑，一根杂毛也没有，只有脑门上有一弯月牙形白毛，另外四蹄也是白色的。

萧承一看就非常喜欢，跑过去要摸摸那小马驹的顺滑的毛。

萧凤梧忙伸手将他拦住，笑着解释道：“这匹马名叫踏雪，别看它现在还小，长大以后也会十分神骏的，并不亚于闪电豹，相反，在耐力方面甚至还胜过了闪电豹，因为它的血统更为纯正。

“不过，你也别小瞧了这匹马，别看它小，性子也足够暴烈。你瞧它的眼神，是不是像在挑衅你？”

萧承举目看去，果真见那小马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别说眼神了，就连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也都表达着对自己的不屑。

萧承心中的斗志也被激了起来，抬头望着萧凤梧：“父皇，儿臣请求驯服它！”

萧凤梧露出满意的笑容：“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驯服了它，驯服它它就是父皇送给你的礼物，若是你驯服不了，这匹马可就不会属于你了。”

“哥哥加油！”

御马苑边上忽然传来昀儿的声音。

萧承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顾倾城和昀儿也来了，不，不止是他们，还有萧愉也被乳母抱着来了。

他们身边撑开了建议的布棚，遮住了酷烈的阳光。

昀儿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儿也绷紧了，正在给他鼓劲。

顾倾城脸上也满是鼓励的笑容。

萧承握紧了手里的鞭子，大声回应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萧凤梧叮嘱道：“承儿，上马之前，你先看好了，这匹马可没有鞍鞯，也没有辔头，你可只能刬骑着。”

萧承用力点头：“是，儿臣知道。”他还记得听人叙述的昀儿如何驯服闪电豹的事情，心中一直耿耿，觉得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都能办到的事，自己也能办得到，何况这匹小马驹比闪电豹小了一倍有余。

萧凤梧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皱了皱眉，道：“承儿，你就是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你明白吗？”

萧承点头答应。

萧凤梧毕竟不放心，叫监正牵了一匹性情温和的早已驯服的小马，让萧承上去跑了两圈，看他确实能够坐稳了，又让监正详细讲述了驯马的细节，这才允许萧承上了踏雪。

萧凤梧自己则退到了布棚子里，坐下慢慢喝茶。

昀儿趴在顾倾城膝头目不转睛盯着萧承，每次看到萧承身子一歪都紧张的捏紧了拳头。

顾倾城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道：“别担心，你哥哥一定行的。”

昀儿有些闷闷不乐，“为什么父皇叫哥哥骑马，却不许我骑马呢？”

自从萧凤梧回来之后，听说了御马苑惊魂之事，又亲自验看了那十匹闪电豹，便勒令昀儿不许再接近那闪电豹，这十匹马也被他远远打发到了别处，比说骑了，就算是见一见，昀儿都没机会了。

萧凤梧笑道：“你不是还小么？等你涨到你哥哥这么大，父皇也会带着你来学骑马的。”

昀儿扳着手指头数道：“也就是说，还有一、二……两年？”他垂头丧气趴在顾倾城膝上，叹息似的说：“我长了这么多年，才长到三岁呢！”

顾倾城和萧凤梧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跑马场上，萧承紧紧抓着马鬃，满头满脸都是汗，太阳热辣辣照下来，让人口干舌燥，何况这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自骑马，心头的紧张自不必说。

早先他来骑马不是萧凤梧带着，就是由萧凤梧指定了护卫带着，速度平稳安静，内心也是平静的。

可是这一次，小小的踏雪每一次跳跃都想要把他从马背上摔下去。有时候踏雪速度过快，竟像是要把他生生从马背上飞出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心中想道，总比昀儿那次好得多。踏雪性子再怎么暴烈也比不上那成了年的闪电豹。

小马驹在跑马场上纵横驰骋，一心一意想把自己背上那个小不点弄下来，可是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非但没有把背上的人弄下来，反而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眼看已经到了正午，白亮亮的阳光照下来，像是要把人烤干，萧承用力抿了抿已经干裂的嘴唇，毫不意外的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他目光坚毅，仍旧紧紧抓着马鬃，双腿加紧了马腹，小小的身子伏在马背上，不管踏雪怎么折腾，他自岿然不动。

萧承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湿哒哒贴在身上，不光是他，就连踏雪也是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乎乎的蹄印。

终于，踏雪的速度慢了下来，半盏茶之后，缓缓停下。

萧承觉得自己的力气都被耗干了，却还是挣扎着自己从马背上爬了下来，小马驹低下头在他胸前亲昵的蹭了蹭，乖乖卧倒在他脚边。

萧承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芒，转头向着萧凤梧忘了过去，萧凤梧也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昀儿更是跳了起来，使劲拍手：“哥哥好棒！”

监正急忙快步过去，奉上专门为踏雪量身打造的辔头、鞍鞯，萧承亲自扣好，拉着踏雪缓缓走了一阵，来到它专用的马厩前，又把辔头、鞍鞯取下来，强撑着亲自给踏雪饮水、刷洗。

小半个时辰折腾下来，萧承觉得自己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监正忍不住挑了挑大拇指：“太子真是太棒了！从此以后，踏雪便会对您死心塌地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0.第1430章 毒心

顾倾城不放心，叫莲叶过去把萧承抱了过来，萧承连行礼的力气也没了，软软倒在了软榻上，动动嘴唇都觉得费劲。

顾倾城又是替他骄傲又是觉得心疼，亲自拿毛巾给他擦干净了脸，喂了小半碗温热的绿豆汤。

叫人赶紧在附近打扫一间屋子出来，准备热水给萧承沐浴更衣。

小半碗绿豆汤入肚，萧承才算有了一些精神，咧开嘴笑了。

只是一咧嘴嘴上的伤口也被扯动，又有鲜血流了出来。

昀儿拿着一块手帕，心疼的帮他擦着嘴，一边说道：“哥哥你别张嘴，痛不痛啊？”

顾倾城拿着昀儿的手，把手帕蘸湿了，然后给萧承润唇，又给萧承喂了半碗绿豆汤，“慢慢来，一会儿就好了。”

萧承抬手摸了摸昀儿的头，微笑道：“哥哥没事。”

昀儿看到萧承的手都微微有些发肿，忙又拿手帕去给他擦手。

顾倾城看着兄弟两个这般友爱，心里也热热的。

只是萧凤梧这么久都没有说话，倒有些奇怪，一抬头发现萧凤梧并不在棚子里，心中更加奇怪，站起身来，找了找，便看到萧凤梧一脸严肃正跟铁成说着什么。

铁成不住点头，然后倒退几步转身走了。

萧凤梧这才转过身来，看到顾倾城在棚子边上，便扬起笑脸，问道：“承儿好些了么？”

不等顾倾城回答，那边萧愉睡醒了，一睁眼不见顾倾城便扯着喉咙大哭起来。

顾倾城只得匆匆朝着萧凤梧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去哄萧愉。

萧凤梧回来的时候，莲叶已经扶着萧承做起来了，虽然手在不断抖动，却仍坚持着自己端着碗喝绿豆汤。

喝完之后还觉得不解渴，问道：“莲嬷嬷，没有冰镇的么？”

萧凤梧走过来，温声道：“你方才出了许多汗，正是燥热的时候，若是被冰水一激，冷热交替过快，难免会把身子弄坏了，还是慢慢喝些温水比较好。”

萧承连忙答应了，难掩面上兴奋之色，道：“父皇，您都看到了？”

“嗯，”萧凤梧含笑摸了摸他的头，“你很棒！”

“对！”昀儿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使劲点头，“哥哥就是很棒！”

采蘋回来回禀，空屋子和热水、干净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于是莲叶边准备叫人抬软床过来，送萧承过去沐浴更衣。

谁知萧承却自己慢慢下了地，仰头道：“我自己过去。”不期然正对上萧凤梧赞许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昀儿也说热，也要跟过去洗澡，萧凤梧应了，莲叶便带人扶着他们两个走开了。

顾倾城安抚好了萧愉，回头问萧凤梧：“铁成来，是有什么大事么？你若是忙，只管去吧，我等孩子们换洗好了，便带他们回去。”

“没什么，”萧凤梧把顾倾城的纨扇拿起来交给她，“我先送你回去，我们慢慢说。”顺手撑起了伞。

采蘋撑了伞遮在萧愉头上，跟乳母远远在后面跟着。

萧凤梧这才说道：“铁成说，那十匹闪电豹都发了狂疾。”

“嗯？”顾倾城眉头一拧，“怎么说？”

萧凤梧脸色微微有些发冷，“上次昀儿在御马苑被人暗算，差点丢了小命，事后母亲不是彻查了这件事么？”

“嗯，”顾倾城点头，“是啊，这件事我知道。母亲当时处置了好几个人，具体的情况我没有问，但是我知道母亲一定处理得很干净。”

“不错，”萧凤梧应道，“母亲的确处理得很干净，不过母亲有个最大的毛病你知道是什么吗？”

“呃……”顾倾城一怔，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

“母亲有时候性子会比较急躁，处理起某些事情来总是想着快刀斩乱麻，”萧凤梧无奈的道，“所以便不会去寻根究底。比如当日的马场惊魂事件，若是你我来查，是不是要查一查来龙去脉？到底是什么人混进了御马苑，居心又是如何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是适逢其会突发奇想，还是早有预谋？这到底是最终的目的，还是一系列事件中的某一件？这么多疑问没有解开的话，那些有问题的人是不是就不能处理掉？”

顾倾城点头：“是啊。”略顿了顿，迟疑道：“难道母亲不是这样处理的？”

“唉，”萧凤梧揉了揉眉心，“母亲当然懒得去追查这些细节，她把这些人全都揪出来，然后把他们以及与他们来往密切的有嫌疑的那些人全都处置掉了，然后，这就算完事了！”

“啊？”顾倾城瞠目结舌。出于对秦方的信任，这些事不管是当时，还是过后，她都没有过问过，所以竟不知道，原来秦方竟会这般处理事情。

萧凤梧有几分哭笑不得，“正因为我太了解母亲了，所以回来之后立刻着手把她经手的事情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可是御马苑的人被她清理的太干净了，反而不好查，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远远没有完，漠北不会好端端送十匹闪电豹过来，要知道，闪电豹的育成率非常低，他们敝帚自珍，等闲旁人想看看都困难，又怎么会这般大手笔？

“所以呢，我想的多了些，叫人把闪电豹全都移出了御马苑，另换了地方喂养，所有和闪电豹接触过的马匹也都带出来，御马苑里叫人煮了药水洒了三天，凡是闪电豹接触过的东西，一律焚毁，所有的马厩都拿药水清洗过三四遍。

“御马苑里所有的马都是后来才补充进去的。而闪电豹那边，饲养马匹的马童每次进出马场都需要更换衣服，拿药水洗手。”

顾倾城黛眉轻颦，萧凤梧这样，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萧凤梧猜中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一声，“事实证明，我并没有小题大做，铁成适才来告诉我，那十匹闪电豹都疯了，不光彼此疯咬，连同同一马场的其他马匹也跟着全都发了疯！”

顾倾城心神俱震：“怎么会这样？”

萧凤梧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已经查过了，我们的饲料、饮马的水，等等，都没有问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1.第1431章 豪情

顾倾城更为吃惊：“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凤梧眉间冷色突现，“因为这十匹马在送来之前就被动了手脚！”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十匹马送来了好几个月了啊！”

“是啊，”萧凤梧点头，“所以漠北人对这次的计划，实在是筹谋已久啊！”

顾倾城眉头皱紧，“漠北人这是要做什么？”

“无非是想要让我们国中生乱罢了，”萧凤梧冷笑道，“闪电豹身上的病具有非常强烈的传染性，凡是跟它们接触过的马匹都会被传染，互相撕咬，互相践踏……

“御马苑的马有很多都是精挑细选的军马，虽然御马苑也有跑马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出去跟军马一起赛跑，免得在这狭窄的圈子里时间过长，丧失了斗志。

“如此一来，患病的马便会把身上的病传播给军马，到时候，所有的军马都会被传染，全军的骑兵就等于瘫痪了，你说这样的结果可怕不可怕？”

顾倾城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漠北人竟然这般歹毒？”

萧凤梧摇摇头，“我们认为他们歹毒，可站在他们的立场，也许这就是最好的选择，谁让如今各国之中大禹最强了呢？陈国已经成为了我们的领土，他们自然会感觉岌岌可危。”

“可是我们并没有想过要吞并他们啊！”顾倾城睁大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十分不解。

萧凤梧叹道：“用我们的思维方式去想他们的问题，是永远得不到正确答案的。譬如一头猛虎，好端端在山林里，哪怕从未伤人，也从未到过有人的地方，可是只要人们知道山林里有这样一头猛虎，便会想当然认为这头猛虎迟早都要伤人，便会想着先下手为强，想尽各种方法，邀请各类高人去打虎。

“如今，对于开罗、漠北和宋国来说，我们大禹就是那头在山林中的猛虎，他们担心，某一天，我们会走出山林，会伤了他们。所以便想着提前动手了。

“他们单一一国，甚至三国联合起来，都未必是我们的对手，正面交锋不行，只好想着剑走偏锋了。这在他们，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萧凤梧唇边的笑凝聚出浓浓的嘲讽之意。

已经到了萧承和昀儿沐浴的院子，顾倾城看萧愉已经睡着了，便让人把摇篮支在了树荫下，在上面找了一层轻纱，防止蚊虫过来叮咬，把乳母和服侍的人远远打发开，继续说道：“从时间上推断，这三国应该早就开始筹谋这件事了吧？他们和萧凤林之间是不是也有所勾结？”

“嗯，”萧凤梧和顾倾城都挨着摇篮坐下来，略略放低了音量，“之前你怀孕、生产，太过辛苦，所以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跟你说。当初太师去潞安的途中曾经被萧凤林的手下劫持过。

“那些人曾经明确表示，萧凤林答应过，将来会给他们一座城池作为封地，那城池就在开罗境内，具体说来，就在开罗与大禹的边境。

“他们试图用这个来收买太师。萧凤林自己也承认，他与三国之间都有合作，串联起来要对付我一个。”

顾倾城叹道：“萧凤林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从小不是孤苦伶仃的么？竟然能够在短短的十几年间，便有了自己的势力，而且还是在逍遥宫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的。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实力越来越雄厚，逍遥宫竟然还一无所觉！”

萧凤梧无奈的道：“这个局面就是母亲的性子导致的。或者说，萧凤林实在是隐藏的太深，而我们又是灯下黑，绝对想不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一头猛兽。直到他露出獠牙，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

顾倾城默然，有萧凤林遮掩的人做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这还是他受到自身条件限制，不能明目张胆扩张势力，否则的话，还真是你的一个劲敌。”

“是啊，”萧凤梧忽然觉得有些头痛，“饶是如此，他也给我带来不少麻烦了。虽然他已经死了，可我总觉得，他生前的布置还有很多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也许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有他的余孽跳出来闹事。”

“怕什么？”顾倾城嫣然一笑，“那么厉害的萧凤林还不是在你面前灰飞烟灭？所以最厉害的人还是你。我相信，不管三国有什么勾结，又怎样的阴谋，也终将会被你识破。既然三国把统一天下的机会都送到你面前了，你也没有理由不要是不是？”

望着顾倾城这样生动的笑容，萧凤梧心中也不由得豪情万丈，笑道：“这是自然。”

顾倾城笑容更深，“虽然如此，可是三国联合起来的力量仍旧不容小觑，你还是需要精心布置的吧？何况除了他们还有西域的事没有了局，未来一段时间你也有的忙了。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去处理，你这便去吧，孩子们有我呢。”

萧凤梧用力握了握顾倾城的手，笑容温暖，“再大的事也没有陪你重要，他们还不值得我拼尽全力，连你们都顾不上。”

脉脉温情在两人之间静静流转。

萧承沐浴之前、之时、之后又喝了不少水，所以等沐浴过后，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而昀儿所谓的沐浴也不过是玩水罢了，在萧承的浴桶旁边摆了一张矮木盆，昀儿把水舀出来倒进去，玩的不亦乐乎。

等萧承沐浴完了，看到昀儿浑身都湿淋淋的，生怕他冒了风再生病，赶紧叫人重新预备热水，给他也洗了个热水澡，重新更衣，然后擦干了头发，手牵着手到院子里来。

萧凤梧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两个儿子出来了，于是松开了顾倾城的手，低声叮嘱道：“闪电豹的事暂时不要告诉昀儿，那匹马毕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匹马，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他还小，也许过段时间就会淡忘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他重新挑选一匹好马。”

顾倾城也是同样的想法，于是想也没想便点头同意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2.第1432章 道理

五月过尽，六月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萧凤梧的生辰也到了。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萧承这一天特意跟太傅请了假没有去上学，和昀儿一起帮着顾倾城一起给萧凤梧准备生辰礼物。

母子三个一起做了一盏许愿灯，准备在晚上的时候放飞。

灯上两面绘画，一面是竹报平安，一面是吉祥如意。

线条都是顾倾城勾勒的，填色却是两个孩子一起完成的。

两个孩子认认真真，生恐画坏了一笔，所以下笔都非常慢。

另外两面，顾倾城工工整整写了对萧凤梧的祝愿，萧承和昀儿也不甘示弱。

这盏许愿灯做好了之后，母子三个非常欢喜，昀儿还说：“妹妹呢？”

是啊，一家五口，怎么能缺席一个呢？

萧承想了想，叫乳母抱着萧愉过来，拿着她的小胖手，蘸了墨，在兄弟两个的寄语后面按了一个胖手印。

顾倾城含笑看着，眸子里满是暖色。

六月初三恰好也是大朝会的日子，今日朝堂上事情格外多，一直到了中午才散朝。

可是散朝之后，萧凤梧又留了肖遥和梁立儒议事，因耽搁的时间长了，便留他们两个在御书房用膳。

消息传回丹阳宫，顾倾城便叫人把事先准备好的一桌子好菜选了最精致的几样，装了攒盒，叫采蘋送过去。

萧承略微有些失望，道：“父皇连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么？”

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道：“这就是身为帝王的无奈。你只看到了你父皇的废寝忘食，可是你不曾见过外面的百姓是过的怎样的生活，有些贫苦地区，甚至一日三餐都不能周全，只能一日两餐，甚至一餐。”

“啊？”昀儿瞪大了眼睛，“那她们不饿吗？”

“饿呀，”顾倾城点点头，“怎么能不饿？可是他们没有粮食，又拿什么来吃饭？”

昀儿嘴唇动了动，还要再问，顾倾城微微一笑，“母后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皇帝是个白痴，能当皇帝呢？因为他的父亲是个皇帝，他是他父亲的长子，也是皇后的儿子。

“这个皇帝说是个傻瓜吧，也没有傻透，嗯，怎么说呢，比你们的皇叔要好一点，知道吃饭睡觉和玩乐，但是遇到正事的话，就什么也不懂得了。

“就因为他是个白痴，所以朝廷里的权力都被几个大臣把持着。有一年，天下大旱，田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可是朝廷的税收却没有减免。

“这就导致百姓们吃不上饭，却还要给朝廷纳税，为了沉重的赋税，十户人家里倒有七八户要卖儿卖女。

“那些舍不得卖儿卖女的，要么背井离乡，要么干脆自杀，有的呢就铤而走险，跟朝廷对着干，造反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田地里的庄稼没有收成，还是没有饭吃，饿死的人成片成片的。

“别看百姓们这么困苦悲惨，可是朝廷的官员皇宫里面的贵人们，照旧吃得好喝的好，因为他们的仓库里存放着前些年从百姓们手中征收上来的粮食。

“至于这位白痴皇帝，每天吃的更是十分精细，吃肉粥都吃腻了，在他看来，肉粥都是十分普通的食物了。所以又一次朝廷的官员跟他奏禀说某地某地饿死了多少多少百姓，有些百姓为了填饱肚子啃树皮吃草根，甚至去吃一种叫做观音土的黏土，最后生生肚腹坠胀而死。

“你们猜这位皇帝说了什么？他说百姓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何不食糜？’他却不知道，别说荒年，就算是太平年间，有些穷苦人家一年都难得吃得上一回肉。”

萧承面上露出悲悯之色，昀儿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那些饿死的百姓非常可怜。

“你们知道吗，”顾倾城语重心长的道，“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皇帝，才让天下百姓吃够了苦头。你们的父皇，立志要让天下百姓全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才会这样早起晚睡忙于政务。

“每天堆积在他案头的奏折有这么厚，”顾倾城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两尺多高，“有一些看起来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哪怕是这样的一点小事，放在寻常百姓家甚至都能影响到一年的生计。你们说，你们父皇敢等闲视之么？

“举个例子，关于税收，一个国家官员的俸禄、一些民生设施的建设，比如道路的修整、桥梁的架设等等，还有保家卫国的军队，都是靠着税收来养着的。

“所以税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对。可是税收若是低了，不够供养官员和建设民生供给军队，若是税收过高了，便会给百姓的生活造成困扰。

“可有时候税收又必须根据实际的情况来定，比如粮食税，若是丰收年可以稍微调高些，若是灾年便要调低些，可是具体的幅度怎么来算呢？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比如上调一成，都足以让一个四口之家崩溃。”

萧承听得十分入神，可是昀儿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顾倾城笑了笑，道：“别的我不细说了，承儿若想了解更多，可以去问太傅，太傅比母后懂得的还要多，讲解的还会更详细。总而言之，你们的父皇之所以这样忙，就是为了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们要更加体谅他才是，你们说对不对？”

“对！”昀儿握紧了小拳头大声说道，“母后说的都对！”

顾倾城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举起筷子道：“你们都会背《悯农》诗，这回知道为什么‘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了吧？”

“嗯！”昀儿再次用力点头，“都交了税！”

顾倾城失笑，“母后还以为你都没听见呢！粮食来之不易，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从今天开始，你们只要吃饭，就要把自己碗里的饭吃个干干净净，不许剩碗底，知道吗？”

“是！”昀儿声音脆脆的答应，“母后说得对！”

“嗯，”顾倾城点点头，“父皇还有要事要忙，我们不等他了，开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3.第1433章 共度

午膳过后，顾倾城安排着萧承和昀儿去午睡，自己则拿起这段时间抽空给萧凤梧做的贴身小衣，算起来她也很久没有动过针线了，所以这几件衣服做得格外认真仔细。

萧愉也睡着了，寝殿之中一片静谧。

因为屋子里角落中放了冰，窗户也大开着，所以室内并不算热。

何况屋角还摆着一架风轮，这个风轮经过李家巧手工匠的改装，设置了小小的滑轮，连接到外头，通过外面的水流带动，所以丹阳宫中还专门为了转动风轮引了一道活水。

风轮前面放了一盆冰和一盆茉莉花，轮叶一转，凉风习习，香气隐隐，寝殿中十分舒适。

她专心致志做着针线活，心思都放空了，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如何把针线完成得更好一些，让萧凤梧穿起来更舒服。

萧凤梧回到丹阳共的时候，宫中宫外服侍的人全都静悄悄的，他也就示意众人不必通禀、不必行礼，自己一径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看到顾倾城坐在摇篮边做针线，屋子里满是清爽的茉莉花香，这种宁静祥和的景象，便如香醇的美酒，是醉人的。

来到摇篮边，低头一看，萧愉睡的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也许在做着什么美梦。

顾倾城随意挽了一个云髻，只戴了一根碧玉簪，身上穿的也是湖蓝色的夏衫，看起来就清清爽爽的。

手中拿着的是一块淡碧色细葛布，是做贴身衣物最舒服的衣料。

因为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

萧凤梧把手放了上去，轻轻捏了捏，道：“做了多久了？脖子都酸了吧？”

顾倾城的精神都放空了，实在没想到这个时候能来人，因此吓了一跳，手中的针一偏，差点戳到手指上，嗔道：“你这人，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萧凤梧把针线从她手上拿开，笑道：“是你太专心了，没有听到！这么热的天气，你怎么不睡会儿？”

“我不困，”顾倾城微笑道，“何况，我算着你今天不管多晚都是要回来的，总要等你回来才好。”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萧凤梧凑过来，揉了揉肚子，“你送过去的饭菜实在是太诱人了，结果都被他们吃光了，身为皇帝我也不好意思跟臣子抢吃的，所以到现在还饿着呢。”

“你稍等一下，”顾倾城抿唇一笑，“早都准备好了，还是每年的老样子，给你下碗面。”

“我陪你。”萧凤梧牵起顾倾城的手，两人一起来到了厨房。

小厨房说是厨房其实也是个独立的院子，正房三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厨房，东厢房放着粮食蔬菜以及干柴，西厢房住着荣嫂等四个厨娘。

荣嫂一直在候着，看到顾倾城和萧凤梧来了，急忙起来帮着生火。

所有的食材都是准备好的，一直拿冰镇着。

顾倾城切好了菜，炝炒完毕，慢慢熬着，然后才开始擀面条。

萧凤梧就在一旁静静看着，思绪一飘，想到，若干年后，两个人功成身退，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隐居，每天他烧火，她做饭，虽然日子平平静静平平淡淡，却有浓浓的幸福在其中。

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鼻端已经传来浓郁的香气，顾倾城端着托盘笑眯眯朝他走过来，道：“妥了。”

托盘里不仅仅有一碗面，还有两个看起来就十分爽口的小菜。

萧凤梧掏出手帕把顾倾城面上细细密密的汗水仔细擦掉，伸手接过托盘，柔声道：“你辛苦了。”

顾倾城抿唇微笑：“我辛苦什么？你才是辛苦了，一大早就去上朝，到现在才消停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呢！”

萧凤梧也跟着笑道：“我辛苦不都是应该的么？我只盼着承儿早日长大，到时候我能够把太平安稳的大禹交给他，也好带着你去过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逍遥快活的好日子。”

“如今的日子不好么？”顾倾城微微侧首，“其实，对于我来说，只要好好活着，只要和你……还有孩子们在一起，就是非常值得庆幸的。”

她极为认真地说道：“经历了生死，我早就懂得惜福了。”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回到了寝殿，萧愉还未睡醒，顾倾城在小厅里摆开了桌子，两人相对坐下，顾倾城托着腮，静静看着萧凤梧吃面。

萧凤梧吃得很快，吃相却并不难看，汤汁一点都沾不到唇角。

正吃着，门口忽然探过来两颗小脑袋，昀儿笑嘻嘻地吸着鼻子道：“好像啊！父皇偷偷吃什么好吃的呢？”

萧承虽然不说话，眼睛里却满满都是笑意。

顾倾城含笑招了招手，两个人一起跑进去在顾倾城身边站好，昀儿还拔着脖子往萧凤梧碗里看。

萧承不禁笑道：“母后您瞧，昀儿这副模样，像不像小霸王？”

顾倾城想起那只八哥也不由得笑了。

小霸王不仅好斗，而且还贪吃，最近因为众人的喜爱，小乐对它几乎是放养的，每日到了喂食的时候，它先不去自己的笼边吃食，而是跑到翠羽和金刚那边跟人家抢食，然后吃得差不多了，才去自己那边把自己那份吃干净。

萧凤梧停下筷子，好笑的打量了一下昀儿的模样，再联系小霸王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问昀儿：“你想吃？”

昀儿忙大力点头。

萧凤梧便叫人拿了一只小碗过来，给他拨了一点，一边拨一边肉痛的道：“真是吃一口少一口啊，只有这么一碗，还要分给你！”

昀儿端过小碗，呼噜呼噜就吃了个底朝天，还眼巴巴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只得再次肉痛的分给他一点，看着他实在吃得太快，于是也加快了速度，最后父子两个几乎是同时放下的碗。

顾倾城搂着萧承，母子两个笑成一团。顾倾城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又另取了一条手帕给昀儿把嘴角沾着的汤汁擦掉，道：“你们若想吃，我再去煮就是了，何必这样呢？传出去还不知叫人怎么笑话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4.第1434章 铁蹄

眨眼就到了晚上。

一月如钩，星辉烁烁。

院子里飘着晚香玉热烈的香气。

顾倾城和萧凤梧一手拉着一个儿子在外面欣赏夜空，萧凤梧还指点给儿子们辨认星星。

一转头忽然发现顾倾城手中多了一盏天灯，不由微微有些纳闷：“这是什么？”凭借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来天灯四面都有字画。

顾倾城含笑举起灯，道：“这才是我们母子三个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萧凤梧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看着两个儿子稚拙的手法，看着小女儿那个胖乎乎的手印，心里满满都是甜蜜的温暖，不由得伸长了手臂，一手搂住了两个儿子，一手搂住了顾倾城，轻轻说道：“我很喜欢……”

“放灯喽！放灯喽！”昀儿欢快的拍着手。

于是萧凤梧亲自拿着两个儿子的手，让他们点亮了许愿灯，然后自己把灯高高举起，轻轻放手，一盏橘黄的天灯承载着满满的祝愿，飘飘荡荡上了天空，慢慢由一个漂亮的天灯变成了一个温暖的黄点，渐渐地什么都看不到了，仿佛已经融入了灿烂的星空。

“哇……”萧承和昀儿仰着头，静静凝望，慢慢发出这样一生惊叹。

“走吧，”顾倾城柔声道，“我还预备了一些夜宵，我们再吃一些，也算是消夏了。”

她把各色水果用井水泡了几个时辰，然后叫荣嫂帮着雕刻成各种形状，或者混合到一起做成水果拼盘。另外还有各种鲜花做成的鲜花饼。

一桌子水果糕饼又好看又好吃。

父子三个不由得食指大动，一声欢呼，一起涌到了桌边，各自选了自己觉得最好的一样东西，然后不约二同把手举到了顾倾城面前。

昀儿个子最小，所以不停地跳着脚，叫道：“吃我的！吃我的！我这个荷花饼最好吃了！”

萧凤梧和萧承则是不声不响，只微笑着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的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上辈子她何尝想过会有这样的温馨甜蜜的时刻？可是自从重生之后，她用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没有像上辈子一样错过萧凤梧。

所以才有这美满幸福的婚姻，有了这样聪明可爱又贴心的孩子。

“母后母后！”昀儿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不由得急了，再次跳起来，“母后，吃这个嘛！”

顾倾城回过神来，弯身把昀儿手中小小巧巧的莲花饼吃到口中，又伸双手把萧凤梧和萧承手里的水果接过来，道：“你们怎么都这么贴心呢？好了，我都吃了，也该你们了。”

“啊——”父子三个异口同声喊道，同时张开了嘴。

顾倾城脸上绽放了大大的笑容，带着无限的宠溺，那小银勺舀了一勺水果冰沙，一一送入三个人口中。

然后便看见父子三个闭着嘴仿佛事先商量好的似的，极慢极慢的咀嚼着，然后张开眼睛，异口同声的叫道：“好甜！”

顾倾城笑得都站不直了，“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取了三个小银叉，分别递给三个人，又把糕饼和盛放水果的水晶盘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父子三个这才笑眯眯各自举起小银叉自行吃了起来，三个人脸上陶醉的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顾倾城只觉得胸腔里胀胀的鼓鼓的，都是满足，另有一种熏熏然陶陶然的感觉。

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一瞬千年”，有些时候一瞬间的感动，仿佛就是一千年才能有的幸福，有时候千年等候也不过是为了这一瞬的幸运。

一家四口正在甜甜蜜蜜一起吃宵夜，忽然采蘋急匆匆走了进来，福身行礼道：“陛下，铁统领在外面请求觐见，并且带来了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满室的温馨宁静瞬间被打破，萧凤梧皱了皱眉，把手中的小银叉放下，顾倾城忙递过一方雪白的丝帕，萧凤梧接过来，点点头，微笑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嗯，”顾倾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柔声道，“去吧。”

萧承和昀儿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小银叉站起来和顾倾城一起送着萧凤梧走出去。

萧凤梧回身蹲下身子用力抱了抱两个儿子，笑道：“你们给父皇的生辰礼物，父皇很喜欢，今天这顿宵夜也很美味。母后忙了一天也累了，你们吃一点，就该回去睡觉了，不要贪图好吃吃太多，晚上睡觉会不舒服的。明白么？”

萧承和昀儿同声答应了，他又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才转身而去。

顾倾城牵着两个儿子的手目送着萧凤梧带着铁成和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兵离开，这才转身回去，又陪着孩子们吃了一点东西，就安顿他们回去休息了。

萧凤梧一边走一边问铁成：“什么事？”

“西南八百里加急！”铁成忙道，“卢家镇守西南本来一直安然无恙，可是最近卢琳因为要生产，卢老将军病重，两位卢将军有勇无谋，所以连连吃了败仗。”

萧凤梧皱眉道：“入侵的是不是三国联军？”

“不，”铁成忙道，“是宋国和开罗两国联军，漠北并未参与其中。因为卢家如今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所以卢琳只好叫人赶紧收缩，后退了百余里，借助早先淳于将军留下的布置暂时抵挡一二。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赶紧叫人送来了八百里加急。”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了跟在身边的驿兵一把。

那驿兵急忙从身边掏出一份拿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战报，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这就是卢女将，亲笔写的战报，还请陛下御览。”

萧凤梧伸手接过来，脚步更快了些。

很快来到御书房，萧凤梧取出了西南地图，铺在桌上，这才展开战报对应着看了起来。

这一次宋国和开罗联军纠集了号称八十万的联军，对西南守军发动了战争，声称要把开罗曾经失去的国土收回来。

宝成就在一边伺候着，愤然道：“什么收回曾经失去的国土！都是借口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5.第1435章 阴的

萧凤梧微微冷笑：“我何尝不知道这不过是他们的借口？不过他们还挺会挑选时机的。”

卢琳成亲也有好几年了，也怀了几次孕，可都因为不小心流产了，如今这一胎好容易保住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错了，何况临盆在即，若是这个时候出个什么闪失，很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能够支撑大局的卢定邦卢老将军又因为年老体衰旧疾发作卧床不起，卢力兄弟两个有勇无谋，所以目前竟然已经面临着无力反抗的局面。

当年淳于野在那边当然还有另外的一些布置，可是西南地域辽阔，各方面需要把守地方太多。

这几年西南发展情况非常好，所以也需要不断的巡视。何况开罗和宋国联军这一次有备而来，特特在其他的关口突袭，也不正面攻击，只是抽冷子打上一仗，如此便把其他关口的守将全都牵制住了。

所以如今正面战场的卢家便非常吃力了。

卢琳这一份战报非常详细，关于对方的兵力部署，将帅情况都有所描述，对于自己这面面对的困难也毫不隐晦。

萧凤梧看罢，手指下意识在地图上敲了敲，沉吟不语。

铁成道：“陛下，虽然表面看起来漠北没有参战，可是联军的战马据说都有漠北的烙印。”

驿兵忙道：“正是正是。”

萧凤梧抬眼看了看那个驿兵，此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黑黑的，一副憨憨的相貌，仿佛不大会说话，若不是铁成提醒，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问道：“你是从西南军中过来的？”

驿兵忙道：“不是，其实小人不过是个打柴的……”

“嗯？”萧凤梧皱起了眉，有一股寒气散发出来。

驿兵急忙摆手：“陛下！小人是个打柴的不假，可是我们那个地方的驿站正好招收驿兵，小的去报名，没想到就选上了。前几天正是小人当差，恰好西南来的战报送了来，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驿站受到盗匪袭击，整个驿站都被烧毁了，来送战报的兄弟受了重伤，没法再走，所以就交代了小人来办这件事……”

萧凤梧看了宝成一眼，宝成点头道：“是，今日早上收到金鸡岭传来的消息，金鸡岭驿站的确被洗劫和焚毁了，不过已经点燃了烽火，附近的守军已经过去处理过了。这个人的身份已经经过核实，没有问题。”

萧凤梧这才收了满身的寒气，又问了几个细节，驿兵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萧凤梧便叫人把他领了下去，自己对着地图和战报又看了许久。

宝成和铁成不禁问道：“陛下可有什么安排？”

萧凤梧微微冷笑一声：“若是我自己去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若是淳于去的话当然更合适，因为朝中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西南那边的情况。便是不能太师去了一切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宝成嘟囔道：“可是您刚从潞安回来，淳于将军还在潞安，太师也不方便刚回来就走吧？”

萧凤梧抬手拍了他一下，笑道：“难道你还真认为除了我们这几个人，朝中便再无人可派了？”

宝成讪讪然笑道：“奴才这不是顺着您的话说么？”

铁成皱皱眉，“陛下，是不是对方把我们朝中的情况都已经摸清了，认为我们当真无将可派？”

萧凤梧冷冷一笑：“耶律琥看来是安生日子过的太多了！”

又是往大禹派使臣又是送闪电豹，明面上是要讨好大禹，其实就是为了来刺探大禹的虚实，何况之前萧凤林又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想到萧凤林，萧凤梧还真是有点头痛，这辈子到如今他还从未觉得有人像萧凤林这般难对付……

虽然人都已经死了好久了，可还是在不停地给他制造麻烦！

不过，他勾了勾唇，眼神冷冽，单凭这些就想跟他斗？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些！

“你们过来，”萧凤梧招了招手，“接下来的部署是这样的……”

宝成也铁成凑过来，侧耳倾听，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听到最后，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宝成挑了挑大拇指，笑道：“陛下，原来您早就……”

铁成用力踢了他一脚，他连忙把话咽了回去，嘿嘿傻笑几声。

“好了，”萧凤梧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各自安排吧。”

两个人躬身领命，倒退数步才转身去了。

萧凤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虽然他都有了应对之策，可是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还是需要格外留神在意。

况且，除此之外，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假如能够在不动声色之间便让对方吃个大亏，又何必赔上许多军饷粮草和士兵的性命。

他从来都不畏惧真刀实枪的砍杀，也从来都不畏惧阴谋诡诈，只要你们愿来，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不过，最近的事情还真是多啊，他有些歉意地想道，对顾倾城的许诺可能又一次实现不了了。

又仔细把战报看了一遍，再把地图理顺了，闭上眼睛静静思索片刻，觉得自己之前的安排确实没有疏漏之处，这才把战报和地图全都收起来，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早已过了子时，已经是六月初四了。

今年的天气虽然偏旱，但总的来说对于麦收的影响还是可以忽略的，这就要归功于早几年梁立儒着手经办的那些水利工程了。

他本来以为定然会有不少荒废的，可是派人去巡查了一番，荒废的还是占极少数，早些年尽管沟渠水池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可是经历了春旱，天下人可就都尝到了好处。

如今又是谷子秀穗的时候，各地报上来的消息都是非常好的，那么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丰收年……

同样是大禹的土地，同样是大禹的子民，在昭帝之时，哪怕是丰年也是吃不饱穿不暖，更不要说灾年了。

如今不过短短的六年，天下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也难怪其余三国会分外忌惮，大禹连年丰收，军力又是十分突出的，若是再这样发展下去，便会带给他们山岳一般的压力，还不如趁现在，大禹刚刚稳定，还未曾有深度发展之时发动战争，或可有一战之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6.第1436章 白日梦

萧凤梧勾起唇角，笑容冷漠。

他们的想法倒是好，只可惜，不过是白日梦一场罢了！

他举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神秘而又幽远的夜空，像极了人生，充满了不可知的神秘。

不过，对他而言，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能安之若素，他也相信，自己已经把一切掌握在了手中。

可是他们呢？

他嘲讽的笑了笑，不自量力的结果，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仿佛有一层露水轻轻滴落，他甩了甩头，快步朝丹阳宫走去。

顾倾城还没睡，起先撑着给萧凤梧继续做衣衫，后来困意阵阵袭来，常常错手把针戳到自己手指上，采蘋等人好劝歹劝才叫她把针线收了，又随手拿了一本诗集在那里翻，可是看着看着，那些字都像是活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乌黑的小蚊虫，无声无息飞来飞去……

脑袋一阵阵发沉，眼皮也像是要粘到一起，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忽然手中一轻，她猛然惊醒，一抬头便看到了萧凤梧不赞同的目光。

“怎么不早点睡？”萧凤梧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等我么？”

“也没有什么事，等等又怎么了？”顾倾城站起身，忍不住抬手掩口秀气的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要不要用点宵夜？”

“不了不了，”萧凤梧推着她往床边走去，拉着她坐下，亲手帮她脱了鞋，将她安置到床上，放下了轻纱帐，“你先睡，我洗漱一下就过来。”

顾倾城觉得眼皮沉重的撩不起来，胡乱点点头就睡着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萧凤梧已经不在身边了，若不是身边的被褥略显凌乱，她还真的会以为萧凤梧一夜未归呢。

她拥着薄被懒懒地在床上赖了一阵，幽幽地想，若是天下永无战事该多好！

起来洗漱更衣之后，乳母也抱着醒过来的萧愉过来了。

萧愉已经两个多月，比起刚出生的那会儿简直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简直集中了萧凤梧和顾倾城身上的所有优点，皮肤白净细腻如瓷，一双眼睛眼珠子乌溜溜的，眼白泛着只有婴幼儿才有的那种钢蓝色，眼波清澈得像是一汪清泉。

眼睫毛又浓又密又长，有时候她垂着眼睑不动的话，简直不知道她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粉嘟嘟的小嘴儿会时不时撅起来，那样子就像是跟人送吻似的，反正每次顾倾城见了，都会忍不住把面颊贴上去，然后再回给她一个吻。

长大一些，萧愉不再那么爱哭了，醒着的时候就会扭扭脖子动动头到处看一看，也不知看到什么，便会手舞足蹈，发出无意识的“啊啊”声，有时候也能清晰地发出一串笑声。

乳母把萧愉抱到顾倾城面前的时候，萧愉正在努力把自己的小拳头往嘴里送。

萧承和昀儿小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毛病，所以顾倾城皱皱眉，把她的手拉开。

萧愉重新又把拳头举起来。

顾倾城再把她的手拉下来。

如此循环往复，母女两个都有些乐此不疲。

忽然萧愉咧开嘴“格格”笑了两声，使劲蹬了一下襁褓，两只胖胖的小胳膊挥舞的风轮一般。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接过来，在她圆嘟嘟的小脸上轻轻一摁，“你这个调皮蛋，怎么好像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就是爱娇！”

萧愉伸手去捉顾倾城的手指，顾倾城没有躲开，她便呼哧呼哧拖着顾倾城的手指送到了嘴边，一张口便含住了，用力吸吮着，发出了津津有味的“嗒嗒”声。

顾倾城急忙把手夺出来，皱着眉道：“你这小丫头，这样多脏啊！”

萧愉却也不恼，乐呵呵又要把自己的拳头往嘴里塞。

顾倾城擦干了手指，急忙又把手指塞进了她的手心里，把她的手引开。

萧愉轻轻握住了顾倾城的手指，顾倾城玩心大起，倏然把手指抽出，等着萧愉发现手掌空了，微微一愣的时候，她再把手指塞回去。

萧愉时不时便会抽动嘴角笑一下，仿佛玩得十分开心。

如此过了约有一刻钟，萧愉的眼皮就有些抬不起来了，但手指还是下意识去捉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亲昵的拿自己的面颊贴了贴萧愉的面颊，轻声呢喃：“还真是个好糊弄的孩子。”

“谁好糊弄？”萧凤梧穿着一身轻-薄的练功服走了进来，一边接过采蘋递过来的帕子擦汗，一边问道。

顾倾城把已经迷迷糊糊睡着的萧愉递给旁边的乳母，笑道：“我再说愉儿，随便什么都能玩个不亦乐乎。”

“她还好糊弄？”萧凤梧想起那个因为萧愉大哭而破坏掉的夫妻甜蜜之夜，不由得嫌弃的瞟了襁褓中的小婴儿一眼，“我怎么没发现？”

顾倾城也不和他分辩，只是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清闲？”

“也不是清闲，”萧凤梧一路往净房走去，“只是这几天实在是忙，都没空练功，觉得身上紧绷绷的难受，所以今天专门腾出时间来练功。”

顾倾城吩咐人准备热水，自己亲自把干净的衣服、巾帕、澡豆等物准备好送了进去，同时问道：“想吃点什么？因为不知道你没走，所以只让厨房预备了荷叶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

萧凤梧点点头：“暑天暑地的，正是要吃这些才好。前两天你叫人做的冰镇百合莲子羹我吃着就不错。”

“还说呢，”顾倾城不禁笑道，“昀儿贪凉，多吃了半碗，结果就闹肚子了，害得我这几天也不敢给他吃凉东西，可是把他馋坏了。”

萧凤梧想起昀儿跟自己抢面吃的场景，也不由得跟着笑道：“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昀儿这般贪吃？”

顾倾城拿起澡巾帮着萧凤梧擦背，一边说道：“他的嘴可刁着呢，若是不对口，一口都不肯吃，若是觉得好吃，不把肚子撑圆了，决不罢休。”

萧凤梧先是瞠目，紧跟着便笑了起来，过了片刻仔细想了想道：“如此算来，还是承儿最好。”

“是啊，怎么能不好呢？”顾倾城打趣道，“他可是你精心培养出来的皇位接班人呢，你巴不得早点把这些家国大事都甩给他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7.第1437章 艰难

卢琳这几天真的是坐卧不宁，这一次开罗和宋国联军来势汹汹，她真的是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其实这次联军来犯，也不是无迹可寻，但是她好不容易怀了这一胎，不管是父亲还是婆家或者是丈夫，都有意的让她少操心，全心全意养胎。

大夫再三警告过她，她前面已经流产多次，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流产这件事，哪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会导致再次流产，可她却承受不起再次流产的后果了，一来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修复的伤害，二来终此一生都不可能再怀孕了。

卢琳再怎么强势，再怎么巾帼英雄，到底也还是个女人，也渴望有正常女人拥有的一切。

加之这几年来，边关一向太平无事，当初淳于野在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只要按章程办事一般情况下便不会出问题，便是出问题了，有她便宜行事也能及时查缺补漏。

所以她把手头的事情全部交割之后，便开始安安心心养胎了。

尽管加倍小心了，可是有时候哪怕上台阶的速度稍快一些，都会引发流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一连两个月都是卧床状态的。

如此一来，外面的事情，大家就更加不敢让她知道了。

其实那时候开罗还没有明确表示和宋国组成联军的时候，便开始小股袭扰边城了，卢定邦按照以往的经验，叫守军加强戒备，狠狠给了对方一个教训，本以为对方便会撤兵了。

谁知道，开罗非但没有撤兵，反而增兵了，甚至还出其不意打了西南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卢定邦不得不派兵增援，最好派的兵当然是附近关城的了。若是卢琳身体状况良好，还在主持大局，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若是卢定邦再年轻几年也不会这般糊涂，只可惜卢琳不在，卢定邦一来习惯了有事女儿代其劳，没了早些年的睿智，所以竟然犯了这样的错误。

这样犯错的结果便是，被抽调了兵力的邻近关城受到了开罗军极为猛烈的攻击，只差一线就要被攻破了。

卢定邦大怒，急忙又从附近抽调兵将。

开罗趁此机会四面开花，卢定邦焦头烂额，不断拆东墙补西墙，可是这么做的结果却是打乱了原来有条不紊的兵力部署，使得各处关隘人员混乱，熟悉本城防务的被调到了别处，别处对此地地理、兵力情况不熟悉的将领被调了过来……

场面十分混乱。

而开罗那边也不是一直进攻，他们显示做出破釜沉舟的模样，准备强攻，可是当西南守军做好了迎战准备的时候，他们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等西南守军懈怠下来，他们才赶来杀回马枪。

实力雄厚的西南军硬生生被折腾成了疲兵，没奈何之下，只得全面防守，不管外面开罗军怎么叫骂，只是紧闭城门高挑吊桥，拒不迎战。

卢定邦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除了在萧凤梧手下，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急怒攻心之下，引发旧疾，卧病不起。

卢力兄弟两个十分着急，妹妹那个样子是指望不上了，本来还希望父亲老骥伏枥，运筹帷幄，谁知竟也病倒了，眼看着西南军的士气一落千丈，两个人急的满嘴起泡，若是不想法子打个大胜仗，万一开罗发动猛攻，西南军面临的就是一触即溃的恶劣后果。

卢震提议：“大哥，咱俩可都是要四十岁的人了，可是小时候靠父亲，长大之后靠妹妹，你说，不说全天下了，单单咱们西南，有多少人看不起咱俩？”

早几年因为昭帝还在位，为了牵制西南军是授意萧凤梧把这兄弟两个全家都安置到京城的，可是后来经过绥远末年的战乱，这兄弟两个带着家眷悄悄又溜回了西南。

后来萧凤梧登基之后并未过多苛责，只是把他们在京城中的宅子都收回了，并且爵位也褫夺了。

本来那虚头巴脑的爵位卢家兄弟两个也不放在心上，在京城里就好比在笼子里一般，哪怕笼子是黄金造的，也没有在西南自由自在啊！

卢琳和卢定邦见他们不回来也回来了，总不能再把他们赶回去，昭帝在时也就罢了，等着萧凤梧一登基，卢定邦立刻让他们写了恳切的请罪折子。

萧凤梧做了如上处置之后，便让他们留在了西南。

可是不在西南的这几年，早先他们熟悉的那些将领都已经不在了，或者去守关，或者因为能力不行，被罢免，眼中所见多是些生面孔。

而且别说整个西南的防务，便是四方城的防务他们也陌生起来。

所以他们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卢琳和卢定邦商量之后，给了他们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本来若是凭借他们的本事熬上几年，还能往上升一升，可是家中的妻子却不干了，说卢琳女生外向，自从成亲之后越发不拿自己当卢家人看了，有肥缺不说给自家哥哥侄儿，反而都给了外人。

这样的话说得多了，兄弟两个便忘了昔年的教训，总到卢定邦面前软磨硬泡，几次三番把卢琳挤兑的想要杀人。

最后，卢琳当真把两个人的位置调了调，结果底下人不服，找到两个人去打擂台，两个人一败涂地，灰溜溜回来之后，各自把各自的老婆打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所幸，卢力卢震的儿子们不像父亲这般无能，回来之后跟着姑姑一起操练，竟显现出与众不同的军事才能。

卢琳非常高兴，亲自给侄子们上课，并且试探着把一些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结果这三个侄子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后来儿子的职位竟然比父亲还要高了。

这又叫卢力和卢震心中如何能够平衡？

这一次遇到大事，父亲病了，妹妹不能惊动，儿子们也都各自在岗位上回不来，这两个人登时觉得“关键时刻，舍我其谁”。

卢力有些气沮地道：“我倒不是怕事，只是你我有多少斤两我们自己还不清楚么？这个时候若是强出头，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8.第1438章 艰险

卢震哈哈一笑：“大哥，谁说让你强出头了？咱俩如今都不是卖力气的年纪了，便是要拼杀，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我是想着，咱们来强横的不行，可是咱们可以用计啊！”

卢力皱着眉摇摇头，“二弟，不是大哥看扁你，就是十个你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妹妹。别说妹妹了，就算是父亲，咱俩捆到一起，再多加几个，只怕也不成。你能有什么好计策？”

卢震并不恼，只是笑道：“大哥，你也别把人看扁了！回来这两年，做弟弟的可也没闲着，那几本兵书都快翻烂了，虽然如今不敢说用兵如神，可也比早些年强了一百倍！”

卢力见他这般信心满满，也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你说，要破解当下这个困局，我们该怎么办？只要你说得有道理，我都听你的！”

卢震得意洋洋地道：“兵书上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若是士兵吃不饱，战马喂不饱的话，还怎么打仗？可是开罗土地贫瘠，你没听说了，这两年收成一直不好，你看看他们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肯定是打着主意想要速战速决，然后好抢了咱们的粮食回去。”

卢力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什么是也有道理？”卢力不满地道，“分明是非常有道理！大哥，你说粮草对他们这般重要，咱们要是烧了他们的粮草，你说他们会不会不攻自破？”

卢震眼睛一亮，一拍大腿：“二弟！你真是长本事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卢力更为得意，“再告诉大哥你一件事情，关于开罗那边的粮草布置，我早已烂熟于胸，咱们只要带着人摸过去，一把火点着了，嘿嘿，咱们西南就安全了，到时候，你我可就成了西南的大功臣了，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两个人就这么达成了一致。

于是五月十六的晚上，两个人便出了四方城，带着自己的嫡系三千人，偷偷摸摸到了开罗的辎重营。

只是还没等他们把火油泼上人家的粮草堆，身后陡然间便灯火通明起来，三千多人完全暴露在开罗军的包围下。

卢力卢震也还算硬气，就带着这三千人奋力冲杀，到最后，卢力战死，卢震被生擒。

消息传回四方城，卢定邦当场便吐了血，昏迷不醒。

而开罗和宋国组成联军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再也遮掩不住了。何况卢力的妻子齐氏得到噩耗之后深恨卢震撺掇丈夫去偷袭，结果自己丈夫死了，他还活着，所以找到卢震家中，把卢震之妻也打了一顿。

卢震的妻子早就哭红了眼睛，丈夫死了倒也罢了，如今还活着，做了俘虏，还不知受到什么折磨呢，若是不小心投了降，一辈子的英名可就全毁了，所以也毫不示弱，跟齐氏厮打起来。

这妯娌两个一打架，动静还小得了么？

所以不可避免惊动了卢琳，与此同时攻打西南的开罗军其实是开罗与宋国联军的消息也随之而来。

卢琳光要消化之前的军情就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更何况如今的局面还是这样的严峻！

卢琳看那些战报，越看心头越凉，若是自己哪怕早半个月知道这些，也不至于这样手忙脚乱！

关键是若是单纯的手忙脚乱倒也罢了，如今面临的是一个大大的烂摊子啊！

这该怎么收拾？

卢琳强打着精神，根据自己多年在西南与开罗人周旋的经验，简单做了部署，然后便是火速派人去京城求援。

把人打发走了之后，卢琳便处于****煎熬的状态。

卢力和卢震的妻子一天三次来家门口闹事，气得卢定邦再次吐血。卢琳没办法，叫人把这两个嫂子捆了，关押起来，同时把自己的侄儿侄女都找来，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好在这两个嫂子虽然不怎么样，养出来的孩子却是个个通情达理的，都表示要和姑姑一起同心协力抵御外侮。

卢琳强撑着再次做了部署，因为耗费心力过多昏厥过去，差点再次小产。

好容易醒过来，宋国和开罗的联军再次发动了进攻。

卢琳觉得小腹一阵阵绞痛，感觉里面的孩子就要迫不及待出来了，可是如今她才怀孕八个月，民间有谚“七活八不活”，怀孕八个月早产，婴儿夭折的几率非常大。

可是外面战鼓喧天，喊杀声如同在耳边响起，她又怎能坐视不理？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忽然贴身的侍女送来了飞鸽传书，随着飞鸽过来的，还有一瓶保胎丸。

卢琳正是腹痛难忍之际，她的丈夫蒋钦欣喜地道：“夫人，这保胎丸是陛下专门叫人调配的！”

卢琳甚至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抢过药瓶，倒了一粒药丸进嘴里，之后道：“把陛下的信给我。”

这保胎丸也不知是什么药材做的，吞进嘴里，只觉得凉丝丝的，一股难言的安定的味道，顺着喉管传达到四肢百骸，腹中躁动不安的胎儿也渐渐安定下来。

卢琳心头一阵狂喜，抓住了蒋钦的手，“我们的孩子有救了！”

蒋钦也十分激动，忙道：“你别激动，身子要紧，这是陛下的信……”

是萧凤梧的亲笔信，写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上。

内容很详细，让卢琳对照西南的地形图来看。

卢琳看罢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蒋钦，这一次我们的难关算是勉强度过了……”

蒋钦心疼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卢琳苦笑：“这样安慰人的话，你就不必跟我说了。如今我才知道，我跟陛下比起来，可不是差一点半点，陛下远在京城，却对西南这边的形势做了最为准确的评估，并做出了应对……”

“你是因为身子不好，”蒋钦忙道，“若是你身子好的话，必能从容应对……”

卢琳，闭了闭眼，谁让自己是个女人呢？女人该经历的一切自己都必须要经历一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9.第1439章 诱敌

卢琳休息了一天，便根据萧凤梧的指示做出了战略部署和调整。把卢定邦挪出了四方城。

关于镇罗城的安排，卢琳全都交给蒋钦去办，“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谨慎从事。”

蒋钦犹豫片刻，问道：“可是二舅兄那边……”

卢琳叹了口气：“我暂时是顾不上他了……”

西南军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内撤一百里，退入了第二道防线，然后迅速作出调整。

可是卢琳反而带着卢家军开赴前线。

凭借着保胎丸的药效，她勉强上了战马，连软甲都穿不成，苍白着一张脸，对上了联军统军大帅言谟。

言谟手中大砍刀一指卢琳：“卢琳！你身为女子，不守妇道，不知道在家相夫教子，反而出来抛头露面，简直不知廉耻！”

卢琳的力气已经不足以端起她的三尖两刃刀，因此手中只是拿着一面卷起来的旗子，冷笑道：“可是你们开罗这么多年来，竟然被我这样一个女人压的抬不起头来，你们开罗这举国上下的男人也该去找个干净地方自尽了事了！”

这句话正好戳在言谟的痛处，他和卢琳正面交锋也有几次了，每次都是惨败收场，这一次若不是知道卢琳身子不方便，把手中的权力都交出来了，只怕他还不敢来呢！

此刻言谟涨红了脸，骂道：“那都是老黄历了！难道你现在还敢跟你家言元帅一决雌雄么？”

卢琳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道：“言谟，你也只敢和我这样的孕妇打仗了！”

言谟的脸更红了，把牙一咬，便吩咐道：“把卢震推出来！”

卢震的模样极为狼狈，早已没了先前和卢力商量着偷营时的意气风发，此刻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眼神涣散，直到看到卢琳，眼睛里才焕发出一点神采。

卢琳的鼻子也酸了，虽然长大之后多有分歧，尤其是当年归顺萧凤梧之时，还闹出了龃龉，可是她还记得小时候两位兄长对自己都是极为疼爱和照顾的。可是大哥死了，二哥被俘，自己如今便是想救人也不过是空想罢了。

卢震大声喊道：“妹妹！哥哥知道错了！不过，妹妹放心！哥哥没有给咱老卢家丢人！不该说的，哥哥一个字也没说！”

卢琳眼中登时蓄满了泪水，她也高声叫道：“二哥！你是好样的！若有来生，千万不能再这般鲁莽了！”

“是！”卢震忽然咧嘴笑了笑，“好妹妹！你要替大哥和我报仇！你嫂子若是敢找你麻烦，你就代替哥哥写一封休书！”

卢琳泪如泉涌，不忍的别过头去。

卢震大喝一声：“言谟，我X你奶奶！”还没等言谟反应过来，他便咬舌自尽，还把满口的鲜血喷了言谟一头一脸。

言谟不防备，滚烫腥甜的血登时模糊了他的视线，不由得大怒，胸中的火焰再也压不住了，反手就是一刀。

卢震咬舌之后并没有死，他就是要激怒言谟，因为他知道，言谟性格暴躁，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人，果然看到言谟一刀劈过来，他闭起眼睛，伸长了脖子。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卢震人头落地。

随着这一声，言谟也冷静下来了，这才反应过来，卢震这样的举动就是要求死，而自己，中计了！

卢琳一声尖叫：“二哥！”然后把手中的旗子一晃，嘶声叫道：“冲啊！替我二哥报仇啊！”

可是，她刚刚喊完，身子在马上晃了两晃，便栽落下来，幸好旁边的女兵时时都在注意着她的情况，急忙将她抱住，退入阵中，叫道：“快退！”

主将都晕厥了，这仗还怎么打？

所以尽管卢琳昏过去之前曾经下过进攻的命令，可西南军还是自动选择了退兵。

言谟心头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因此勒令全军紧追不舍。

不得不说，卢琳带兵还是很有一手的，虽然败退，却并不溃散，军容还算是整齐，弓箭手压住阵尾，倒叫联军被阻了一段时间。

言谟眼睁睁看着卢琳被护送着渐渐远去，心头大急，他知道在西南，卢琳的分量可比卢定邦重多了，更是这两个草包卢力和卢震无法比拟的，只要抢到了卢琳，那么，便等于得到了一半西南。

所以他干脆大手一挥：“来人！上床弩！”

西南军留下来的断后的弓箭手一看到他们推动弩床，登时纷纷逃散。

言谟冷笑着，带着人继续追袭。

“大帅！”一位将军追上来劝道，“还是不要追了吧？前方地形复杂，再追的话，恐怕中计！”

言谟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被卢琳吓破了胆了么？若是她身子好也就罢了，你没看到她大着肚子，又晕过去了？西南军中绝大多数的将领已经被咱们牵制住了，卢定邦那老东西也快要死了，咱们再不抓紧这个绝佳的时机，你以为卢琳还会像这样过来送死么？”

不错，在他眼中，卢琳这个状态还出来，便等同于送死。

“可是……”这位将军为难地道，“大帅，若是这一次来的都是咱们的人也就罢了，可是这不是还有一半宋军么？”

这一次大宋与开罗联军攻打正面战场的统帅是言谟，因为作为开罗本土人，毕竟对大禹和开罗之间的情况更为了解，宋国作为盟友不好喧宾夺主。

但是副统帅却是宋国人，名叫宋天昌。

言谟带着开罗军冲杀在前面，宋天昌却带着自己的宋兵在后面缓缓而行。

言谟回头，看到这番景象，不禁皱起了眉头，于是喝令军队暂缓行进，等一等宋天昌。

宋天昌慢慢悠悠来到言谟近前，还装模作样的问呢：“言大帅？怎么停下来了？不是说要生擒那女将卢琳么？”

言谟一肚子火气，却不好发作，只得强忍了怒气道：“宋元帅，这一次真的是机会难得，这卢琳……”

“您请——”宋天昌笑眯眯的道，“在下知道这卢琳其实是开罗人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恶婆娘，所以并不敢跟言大帅争功，是以才跟在后面的，并不是我宋国不想出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0.第1440章 彀中

屁！

都是放屁！

言谟火冒三丈，手上用力握紧了自己的大砍刀，简直想要狠狠一刀劈下去，把这个阴阳怪气的宋天昌砍死算了！

可是他的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他知道，如今两国联合，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所以不能忍也要忍！

言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道：“既然是我们两国联军，岂有功劳被我们开罗独占的道理？何况这还是在我们开罗的国土上，所以理应把这个功劳让给宋元帅。”

“不必不必，”宋天昌笑着摆手，“言大帅，您也说了，这是在开罗的国土上，我们强龙不压地头蛇嘛！呵呵，何况啊，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甚了解，难免会误事。再说了，与那泼妇有深仇大恨的是你们开罗人，可不是我们宋国人，别的不说了，士兵们只怕不会拼尽全力，到时候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我的过错？所以，这个功劳，你老兄便是想让，宋某也不敢接啊！”

言谟再次压下砍掉宋天昌脑壳的冲动，抱了抱拳，“事不宜迟，难么，言某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把手中的大砍刀往空中一举代替军令，带领着开罗军队全速冲了过去了。

宋天昌身边跟着的副将问道：“元帅，咱们真的不去？”

“去什么去？”宋天昌冷笑道，“言谟不过是个一勇之夫罢了，那卢琳既然这么多年狠狠压了开罗一头，又岂是胸中一点丘壑都没有的？就算是如今大着肚子，力有不逮，可是这脑子毕竟没有坏掉吧？就算是不能跟言谟硬碰硬，无声无息让这笨熊吃点哑巴亏还是有可能的。

“否则，你说卢琳不往别的地方撤退，单单往这地形最为负责的红合川撤退？你可别忘了，咱们都是看过地图的人，都知道这里地形复杂到连当地人不小心都会迷路呢！

“你看着吧，言谟的军队进去之后，一定会被慢慢分化到时候……嘿嘿！”

副将忙道：“元帅既然知道，为何不提醒一番？”

“提醒？”宋天昌嘲讽的笑了笑，“为什么要提醒他？你以为我骂他一句笨熊，他当真就是个一点脑子也没有的人？你看着他似乎是把开罗兵全都带进去了，但事实上，他能真正带领一半人前去追击就不错了。

“等着看着吧，到时候若是他吃了什么大亏，咱们再去，也能赚他一个人情，当然，若是他走了****运，当真抓住了卢琳，咱们就真心实意过去恭喜他！”

副将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挑起了大拇指：“元帅聪明睿智，末将佩服之至！”

言谟带着人追过了一道山梁，猛然醒悟过来这里是红合川，乃是开罗与大禹交界之处地形最为复杂的地方，可是前面西南军的尾巴还是清晰在望的，于是当机立断留下一半人在这里待命，自己则带着一半人继续全力追赶，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卢琳的人头带回来！

言谟暗自发狠，一定不能让卢琳在自己手上逃脱了！

所以不顾手下人的极力反对，亲自在后面狂追不舍。

而此刻的卢琳早已到了安全地区。

她要做的就是把言谟引入红合川！

身边的女兵扶着她下了马，发现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汗水已经把衣衫全部打湿了，不由得心疼地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您完全可以找人扮作您的样子去啊！”

卢琳苦笑道：“别人再怎么逼真也不是我。我要做的就是把言谟引进红合川，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挫一挫开罗的锐气。只要我们打了这样一个大胜仗，我们之前颓败的士气便能得到提升，而开罗与宋国联军那边，大概也能消停一段时间，我们便能支撑到援军到来。”

萧凤梧并不阻拦西南军自己招兵扩充，只要及时报备即可，因为如今与开罗接壤的地方越来越多，需要的守军也就越来越多了。

如今，西南军全军总额已经超过了四十万，几乎翻了一番，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还是有二十万军队几乎是不能动的，他们有他们必须要坚守的阵地，真正能投入战场的便只有二十万。

面对八十万联军，没有援军，没有能力超群的指挥大将，难道西南军只能坚守不出？

再怎么易守难攻的地方，迟早也会被人找到突破口！

何况和这边交战的是世世代代为敌的开罗，要说西南军对西南的地形有多么了解，那么开罗军便有同样的了解，所以卢琳又怎么能不担心？

若是她身子处于最佳状态，便是对方的军队在人数上是自己的几倍又如何？不能与之针锋相对也能根据实际情况与之周旋三五个月从从容容等待援军。

唉……

卢琳无声地叹了口气，都说时势造英雄，可是时势也同样能毁英雄。

她咬了咬唇，腹部坠坠的疼痛感又来了。

这个孩子还真是来的不及时啊，若是早上一年，或者晚上一年，该有多好？

“夫人，”女兵惊喜地道，“将军来了！”

本来卢琳当年嫁给蒋钦就是低嫁，婚后卢琳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强势，给蒋家带来了很多压力，后来经过卢定邦苦口婆心的劝说，卢琳也不得不屈从于当今的大形势，让自己身边的人不再称呼自己的封诰，而是顺着蒋钦那边称呼蒋钦为将军，称呼自己为夫人。

尽管蒋钦也曾跟着卢琳多年出生入死，对卢琳死心塌地，但是对于这种改变还是非常欢喜的，夫妻之间的感情仿佛也更好了。

蒋钦安排好了手头的事，实在是不放心卢琳，于是赶紧快马加鞭过来接应。

他身边还带着担架。

卢琳也实在是撑不住了，被人扶着睡倒在担架上，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蒋钦问明了卢琳之前的安排，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什么疏漏之处，叮嘱留下来对抗言谟的兵将：“大家千万小心行事，那言谟也不是好对付的！”

然后便护送着卢琳撤退到了安全之处。

请来的大夫给卢琳仔细诊脉之后，头上都出了一层冷汗：“这一次夫人真是太危险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1.第1441章 流言

虽然大夫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谁不知道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卢琳这等于是拿着自己和腹中的胎儿两条性命在拼搏啊！

卢琳彻底苏醒过来，并且情况稳定，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问蒋钦：“红合川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蒋钦心中微微发酸，道：“你放心，计划很成功，言谟被困在了红合川，咱们的人也都顺利撤出来了，保守估计，言谟想要脱困也是十天半月之后的事情了。”

卢琳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此说来，我们便不是那么急了。只要言谟被困住，联军方面便会放任他们不管，想要把他们解救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此一来二去，咱们的援兵差不多也该到了。就算到不了，难道咱们还不能再撑上一阵子？”

“还有一件事，”蒋钦有些为难地道，“现在到处都是关于你的流言……”

卢琳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如今我这个样子是管不了许多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蒋钦帮她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了。现在你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以后再遇到这次这样危险的事情，千万别以身犯险了，后果我承担不起啊！”

卢琳翘了翘唇，没有说话，以后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过了一阵，卢琳又问：“我的两个好嫂子怎么样了？”

蒋钦道：“岳父下了令把她们放了，所以那些流言很有可能是她们放出去的。”

卢琳皱了皱眉，父亲这是老糊涂了么？最终还是问道：“是什么流言？”

蒋钦叹了口气：“无非是说两位舅兄都是被你逼死的。”

卢琳眼前不禁出现卢震临死时的景象，心头一痛，道：“你不必在这里守着我了，反正接下来我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过是在这里躺着休养。可是联军那边绝对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的，虽然不能发动大规模进攻，但是小股袭扰或者像是这样的散布不利于我们的流言还是不会少的。

“你先去找几个人，要开罗那边的俘虏，他们都是亲眼目睹了阵前那一幕的，他们的供词可比我的辩解有说服力得多。另外，还要再把那几个孩子找过来，当时具体情形如何，总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是他们恨我，我也是问心无愧的。”

她指的就是卢力和卢震的儿女。

蒋钦虽然心疼卢琳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劳心劳力，却也不得不照办，他知道，这件事除了卢琳亲自出面，别人还真没法解决。

**

花开两朵，不说卢琳在西南如何左支右绌，单说萧凤梧在六月初五这天又收到了卢琳的第二封告急文书。

于是他便在这一日，命击鼓撞钟召集满朝文武。

皇宫的钟鼓不是等闲便能撞响的，除非有大事发生不得不召集满朝文武紧急商议国事，便不能撞响。

因此这一天不管是正在做什么的官员，只要是五品以上者，全都赶紧换了官服，匆匆赶往皇宫。

京城里的气氛都随着钟鼓齐鸣而变得紧张起来。

当时萧凤梧正陪着顾倾城下棋，“最近事情忽然又多起来，只怕出行的计划要变一变了，所以我也只能抽空过来多陪陪你。”

顾倾城十分体谅，“这个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也听说西南边关吃紧了，你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就好了，何必过来陪我下棋？下棋对你我而言不过是个消遣的东西。”

“若是西南战事真的那么不好解决的话，你觉得我当真还会有闲心过来下棋？”萧凤梧一派云淡风轻。

顾倾城揶揄道：“难道你命人击鼓撞钟召集满朝文武只不过是为了演戏？”

萧凤梧嘿嘿一笑，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落下一枚黑子，“一半一半吧。”

顾倾城却不下了，“行了，差不多适可而止吧。既然你召集了群臣，做足了姿态，你自己也不好去得太迟吧？”

招手叫采蘋等人把萧凤梧的冠袍带履全都准备出来，亲自服侍着萧凤梧更衣穿戴起来，笑着将他送到了丹阳宫宫门口，道：“中午等你回来吃凉面。”

萧凤梧走出一阵，回头一看，顾倾城还倚门望着自己，不由得回给她一个微笑，这才上了御辇。

他觉得方才那一幕，若是背景不是皇宫里的雕梁画栋，而是山野之间的茅檐草舍，会令人心中更加感动。

自己不过是个去打柴的樵夫，而顾倾城就是倚门相望的小妻子。彼此之间拥有的是最平淡，也最真实的幸福。

为了早日能够拥有那样的闲适生活，现在还是需要拼搏一把啊！

乾元殿中，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东西，一个个面上都是一派严肃。

萧凤梧登上宝座，群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之后，他才绷着脸道：“西南边陲送来八百里加急，诸卿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太师肖遥、丞相梁立儒以及兵部相关的官员之外，满朝文武还真是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凤梧看了看兵部尚书，“你来说说吧。”

兵部尚书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形势竟然是这般严峻！

萧凤梧静静看着群臣的表情，暗记于心。崇德建元以来，因为国中士农工商各行各业发展都十分迅速，朝局稳固、四境安泰，所以很多朝臣都滋生了怠惰之心。

当然，若只是滋生怠惰之心倒也罢了，尤其是那些开朝功臣，利欲膨胀，抱怨自己所得到的封赏与自己付出的血汗不成正比，随着各行各业的繁荣，因为内宅妇人善于经营而发了大财的官员比比皆是，而他们凭借着自己的爵位官职却几乎捞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愤愤不平之心也越来越盛。

他们便是漠北、宋国和开罗的突破口。

往往看一个人的本性，在患难之时看不分明，只有在荣华富贵之后才能看清。

“诸卿怎么看？”他微微俯身，目光咄咄逼人。

“自然是要打了！”邢沣第一个跳了出来，“打到他们认输为止！若是他们不知悔改，便灭了他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2.第1442章 朝议

萧凤梧微微一笑，“邢将军这般急公好义实在令朕心安慰。但是，邢将军可否想过，三国联军表面上号称是八十万，可是还有隐藏的不知道有多少。

“我们西南守军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四十万，其中还有二十万不能动。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联军对战便等同于以卵击石。

“西南联军的实际情况又是老将军卢定邦病重，女帅卢琳即将临产，都不能亲自指挥战争，所以尽管西南并不缺少兵将，可是没有领军人物，却是难以发挥其真正的战力。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卢老将军和卢琳女帅没事，面对几倍于己的敌人，只怕他们也会生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叹。

“所以，往西南增兵是必然的。可是这个兵怎么增呢？我们要从哪里抽调至少六十万军队，并且选拔指挥才能超卓的帅才呢？

“若是淳于还在朝中自然是不愁的，淳于文武双全，智谋过人，有他在，朕一百二十个放心。若是老英国公还在，朕也不必在今日击鼓撞钟宣诸卿上殿……”

这番话一出口，文官还好些，武将班中那些人一个个全都是面红耳赤的。

花无敌挺身而出：“陛下，老臣愿往！”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花老将军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朕十分明白，但是老将军昔年的旧伤不是最近又发作了么？你确信你可以长途跋涉顺利到达西南，并且以最佳的状态迎战联军？”

“这……”花无敌很想说他可以，但是他的腰伤反反复复，折磨得他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又怎敢说那样的大话，因为一旦高估了自己，很可能坑害的便是几十万大军啊！

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重重的叹了口气，低着头退了回去。

他身边本来是铁木的位置，铁木也是个智勇双全的大将，可以担任元帅，可惜前几天铁木带人去围猎，马失前蹄从马上摔了下来跌破了头，尽管陛下第一时间便派了张大夫带着宫中最好的药取去了铁府，可是至今铁木仍旧在昏迷之中。

就算是铁木现在醒了过来，也不能出征啊！他那虚弱的身子不死在半路上就是好的了！

其余的中青年将领也都各自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没敢自告奋勇。

萧凤梧轻轻叹息一声，问邢沣：“邢将军，你说，朕该选谁？”

“这……”邢沣语塞，“可是，总不能坐视不理吧？虽然开罗号称要抢回失地，可是如果单纯想要抢回失地，又何必与漠北和宋国联合？更何况，所谓的失地，不过是他们侵略我国战败之后主动割让的！”

萧凤梧又叹了口气：“朕也是想不出什么良策了。若是实在无兵可派，无人可用，朕也只好再次御驾亲征了。”

朝上登时落针可闻。

所有的朝臣都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若是一个国家一遇到战事便需要皇帝御驾亲征，虽然证明皇帝是个好皇帝，并且文韬武略过人，但同时也说明满朝的文武都没用啊！

若是臣子有用，做皇帝的只需要垂拱而治，又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萧凤梧在一片安静之中慢慢说道：“朕已经想好了，京营卫一共有二十万人，可以抽调十五万，御林军有十万人，可抽调八万人，如此就是二十三万人，各地的守军再酌情抽调一些，不说能征集一百万，至少八十万是绰绰有余的，还不会影响到各地的防护和治安。”

“陛下不可！”左都御史孔捷第一个站了出来。

“有何不可？”萧凤梧目光平静，口气清淡。

孔捷把手中的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陛下，您乃是一国之君岂可一而再再而三一身犯险。若是臣子不能替主分忧，还要这些臣子作甚？难道陛下隆恩浩荡，便使用高官厚禄来养着一群废物，只图着上朝时有一大群人参拜好看么？”

萧凤梧差点乐出来，骂的可真是痛快啊！不过面上仍旧是原来的模样，甚至还微微蹙眉，道：“孔卿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

“过了么？”孔捷转头看着满朝文武，看着他们羞愧难当的神色，冷冷的道，“太平之时夸夸其谈，总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只是生不逢时，若是遇到什么事情，我必将如何如何，可是真遇到大事，只能当缩头乌龟，这样的人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萧凤梧虽然觉得他骂得痛快，可是又怕他树敌太多，忍不住再次开口：“孔卿也不能这般一概而论吧？”

“臣自然不是一概而论，”孔捷淡淡一笑，“臣在说谁，在骂谁，那些人心里都有数！同样问心无愧的人，也不会对臣心生芥蒂的！”

此言一出，御史台的人先出来表示支持。

紧跟着朝中以中正著称的臣子们也出来表示赞同和支持。

就算是那些背地里曾经抱怨过的人，此刻也不敢承认了啊？于是满朝上登时充满了对孔捷的赞誉支持之声。

这般的结果显然不是孔捷能够预料到的，所以他也出现了短暂的愣怔。

萧凤梧揉了揉眉心，道：“诸位爱卿，难道朕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共商国策？还是说，你们都迫不及待想替孔卿请封了？”

朝臣们一时间赶紧各自退回原位，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了。

孔捷短暂的愣怔过后又恢复了正常，轻蔑的看了几位大臣一眼，昂然道：“臣之长孙孔振宇虽然年未弱冠，但是勤奋好学，虽然不能上马征杀，但是亦可出谋划策，所以臣愿意举荐臣的长孙参军入伍，为国效力！”

一石惊起千层浪。

孔捷瘦弱的身子微弯的姿态，却像极了一株青松，傲岸挺拔风骨自在。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这些话无地自容。

邢沣邢沛等人也都抢步出来，朗声道：“臣等虽然没有运筹帷幄的本领，但是上阵杀敌，敢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萧凤梧点点头，“诸卿这般忧国爱民，朕心甚慰，只是这元帅的选拔也刻不容缓，既然朕不能走，那么诸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3.第1443章 选拔

谏议大夫崔世久出班奏禀：“陛下，俗话说‘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很多真正有才能的人，都喜欢隐居山林。可是太平年间隐居倒也罢了，是名士风采，可是一旦遇到国家有难，想必这些真正忧国忧民的高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所以臣建议，陛下张贴榜文在全国范围内征集能人异士，在京城摆一座擂台，选拔最优秀的人才作为统军元帅，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选拔出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也不必怕耽搁时间，毕竟征调军队，调拨粮草、军饷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我们把打擂的时间与调配军队和辎重的时间协调起来，便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了，也不会浪费时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萧凤梧深深看了崔世久几眼，看的崔世久额上都冒出了冷汗，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慢慢冒上来了，才开口说道：“诸卿以为如何？”

崔世久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心里却极缓极缓地松了口气，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支撑不住了，他还以为自己的真正用心已经被看穿了！

还好，还好……

他悄悄给自己的好朋友太仆寺卿彭勇使了个眼色，彭勇又对自己的好友们使了眼色，七八个人齐齐出来表示赞同。

萧凤梧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嘲讽之色，唇角却微微扬起了，“其他诸卿没有说话，是表示赞同了么？”

孔捷道：“这样的事情，臣不懂，不予置评。”

邢沣头脑简单，脱口而出：“这样的法子似乎也不错，民间真的有很多高人逸士的，别人不说，咱们太师不就是陛下当年从山野间请出来的么？”

肖遥手中捻着胡须，微笑不语。

梁立儒张了张口却被肖遥伸足踢了一下，于是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有谁比肖遥的事情更有说服力呢？

所以满朝文武慢慢都表示赞同了。

萧凤梧也点点头，面露微笑：“很好，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不过报名之人的身份来历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就……”他的目光在朝堂上扫了扫，最终落在了崔世久身上，“既然是崔卿提出来的，便仍旧由崔卿具体负责吧，让彭爱卿来做你的副手。”

崔世久听到自己的名字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可没想到事情竟会这般顺利！可是当他听到萧凤梧顺便点了彭勇的名字，心里便又有些打鼓，不会是陛下看出来什么了吧？

这么想着，崔世久抬起头来，偷偷看了萧凤梧一眼。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补充道：“你们两个官职毕竟不高，这样吧，朕让丞相和孔卿作为监察使，负责监督事宜，你们若是遇到不能决断的事情，也可以请他们二人出面。”

虽然头上就这样莫名其妙多了两座大山，崔世久反而放心了，于是和彭勇一起磕头谢恩，领了这道圣旨。

萧凤梧仿佛解决了一道难题，心情轻松了很多，连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道：“只不过，期限只有十五天，十五天后，朕要亲自验收你们的成果，若是到时候你们选拔出来的帅才不能令朕满意，两位爱卿，到时候可别怪朕要那你们的人头来祭旗了！

“因为那时候朕若真的无人可派，便不得不御驾亲征了！你们可想清楚这件事了？”

崔世久和彭勇异口同声道：“臣替主分忧，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满朝文武也都跟着匍匐下去，因此，也没人看到萧凤梧唇角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

崔世久凑不知道自己是迈着哪条腿走出的乾元殿，一出了大殿他便找了一根柱子靠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彭勇快步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道：“你要死啦！怎么在这里露出这样的形容，不怕陛下怪罪么？”

这话一语双关，也只有崔世久才能听得懂，忙道：“也不是我不想走，实在是它们不争气啊！”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腿。

彭勇伸手一摸，果真他那两条腿抖得筛糠一般，能站稳就不错了。

“可是你就是要抖也要出去再抖，要不然就功亏一篑了！”他在崔世久耳边低声说道，一边用力架起了崔世久。

崔世久深吸了一口气，才跟着彭勇，踩着棉花似的出了皇宫。

两人出宫之后直接借着商量事情的名头一同进了崔府。

崔府内堂一个神情倨傲的青年男子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见崔世久来了也不过淡淡点了点头，问道：“办妥了？”

崔世久这个时候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青年男子静静听着，一边听一边皱眉，等崔世久讲完了，眉头已经拱起了一个大疙瘩！

他沉沉看着崔世久：“你不觉得事情有些顺利过了头？”

彭勇忙道；“您别生气，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说完，陛下……”他一提到“陛下”两个字看到青年男子脸色沉了下来，急忙改口，“萧……萧……”可是结巴半天到底还是不敢说出萧凤梧的名字。

青年男子冷笑一声道：“他说什么了？”

“他又派了梁立儒和孔捷那老匹夫作为监督，”彭勇咬了咬牙，“您虽然来的时间短，想必也听说过这两个人，他们两个可不好糊弄……”

青年男子点点头：“这才正常。我也觉得萧凤梧不可能是那样糊涂一个人，你们随便一说他便答应了。”

崔世久擦了擦冷汗，问道：“您看，您准备的人什么时候到？身份来历户籍什么的都要准备好，这些要不要我们去做？”

“不必，”青年男子摆了摆手，“你们去做太容易露出痕迹了。你们只要做好了我交代给你们的事就行了。”

崔世久和彭勇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庆幸，幸亏不用他们去办那些事，那也太难为人了。

青年男子嘲讽的看了看他们，道：“答应给你们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所以你们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两个人忙道：“是，是！”

青年男子站起身来，倒背着手，施施然走开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4.第1444章 解惑

萧凤梧回到内宫，先去御书房处理了一些奏折。

刚刚坐下，拿起一本奏折，便有人回禀：“陛下，梁丞相求见。”

萧凤梧微微一笑，知道梁立儒也是该来了，于是点头道：“宣。”

梁立儒脚步匆匆，进来之后先行了礼，才问：“陛下，您为什么要答应这样荒唐的事情？”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朝服的前襟和后背也都湿透了。

萧凤梧转头对御书房服侍的小太监道：“去给梁丞相端一碗结束的绿豆汤来，不要加冰的，比常温的略凉一些就好了。再把风轮调大一些，加两个冰盆。”

御书房的风轮并不是水力制动的，而是人工踩踏的，供人踩踏的轮片在两堵墙之后的阴凉之处。但是萧凤梧以为内力深厚并不怕热，所以寻常也并不用风轮，冰盆也是一样，不过在召集臣子议事的时候，考虑到臣子并不像自己一般耐热，所以还是让人装了风轮，预备了冰盆。

梁立儒虽然知道这是萧凤梧体谅自己的一番好意，却也顾不上领受，急急说道：“陛下，不必了，臣这次来就是要问清楚了这件事！”

“急什么？”萧凤梧还是让人按吩咐去做，并且亲自把容易飞走的纸张奏折等物拿镇尺压好。

不多时，沁凉的绿豆汤送来了，萧凤梧先端起一碗慢慢品着。

梁立儒则是一饮而尽，等着萧凤梧给自己解释。

这时候风轮慢慢转动开来，带着丝丝凉意把风送到面前。

梁立儒登时觉得浑身的燥热去了七八分。

萧凤梧命人给梁立儒看座，之后便把服侍的人全都打发出去了，这才说道：“你觉得哪里不妥？”

“臣是觉得太过草率了！”梁立儒脱口而出，“毕竟是军-国大事！元帅一职至关重要，手下统领着几十万大军，若是到时候取了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岂不是坑害了这几十万大军以及西南两百万军民？”

萧凤梧微笑着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一定不能选拔出来优秀的人才？今日早朝邢沣也说了，当年朕不就是从山野之间把太师请出来的么？这样的事实，远胜于雄辩。谁说山野之间没有能人？你梁丞相的两位恩师邹先生吴先生不也是隐居山林的高人么？”

梁立儒默然片刻，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朕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萧凤梧微笑道，“子诚，朕知道你是怕有人会鱼目混珠，有人会滥竽充数，甚至有人会借着这个机会把一些不稳定的因素安插到军中。”

梁立儒抬起头来，一脸的严肃：“既然陛下都知道臣的担心，为什么还要答应？难道就是为了将计就计？可是这样的风险也太大了些！”

“子诚，”萧凤梧不急不躁，温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时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风险越大，获得的利益也越大。”

梁立儒沉默了片刻，道：“如此说来，陛下是知道崔世久和彭勇等人居心不良的？”

“不，”萧凤梧摇摇头，“朕事先并不知道。能养出黄衫卫那样的人，才有可能把满朝文武的所有动向都掌握在手中。朕并没有黄衫卫，这个你是知道的。所以，朕事先并不知道，这些人存了异心。

“朕一直以为，朕朝中的这些大臣，虽然有个别尸位素餐的，但大多数都是有一定的才能，并且能够尽忠为国的。所以，他们这些人今日的举动，也实在是令朕失望。”

梁立儒点点头：“今日孔大人痛骂的，就是这些人。”

萧凤梧微微侧首：“如此说来，子诚是早就知道这些人萌生了异志了？”

梁立儒不禁苦笑一声：“怎么可能？臣也不过是根据这些人日常的言行推断的而已。搜集罪证弹劾朝臣，那是御史台的事情，臣又怎么会越俎代庖？

“不过，臣也知道，朝廷之中，的确有许多官员，不满于现状，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或者说自己的遭遇十分不公正，但臣却从来不认为他们会真的有异心。所以当臣发现的时候，会加以点拨。”

“只可惜，总是有那么一些冥顽不灵的人，对不对？”萧凤梧接过去说道，“子诚费心了。”

梁立儒肃然道：“在其位谋其政，这是臣的本分。”

萧凤梧轻轻颔首，“你我都是一样的想法。你身为丞相自然要担负起丞相该担负的责任。而朕作为一国之君，也要肩负起朕的责任。

“正如今日朝堂上诸卿所言，朕不能一再一身犯险，所以选拔能够独当一面的帅才也是势在必行的，若不是爆发出这次西南的战事，也许短时间内，我们都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人才，总是到了需要的时候，才觉得不够。本来朝廷取试选拔的人才并不少，可是相对于那些用人的地方来说，便又显得不足了。何况我们科举选才，选的都是文臣。”

梁立儒心中一动，道：“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其实还可以开设武举？”

萧凤梧眼睛一亮：“子诚这个主意好极了！”

梁立儒睁大了眼睛，“这不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么？”

“不不不，”萧凤梧摇摇头，“果真是你提出来的！很好，这件事可以考虑，而且这次的选帅擂台也可以作为一次武举的尝试！不错，不错，将来朝廷选拔武将可就又多了一条渠道。”

他走过来拍了拍梁立儒的肩头，“你提出来的事情，你可不能躲懒，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尽快拟一个章程出来！”

梁立儒忙答应了，想了想还是继续问道：“关于这次的打擂……”

萧凤梧笑道：“你还真是执拗！好吧，若不跟你说个明白，只怕你当真会吃不下睡不好了！”他招招手，“你近前来。”

梁立儒把耳朵凑在了萧凤梧唇边，认真听着萧凤梧说了一番话，等他说完之后，还是皱着眉道：“陛下，臣还是觉得，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萧凤梧微微冷笑：“对我们而言固然是有风险的，但是对他们而言呢？难道便是十拿九稳了？他们冒的风险比我们还大！”

怎么会呢？梁立儒不明白了。

萧凤梧笑了笑，正要再给他解释，门上传来剥啄之声，外面小太监禀道：“皇后娘娘知道陛下在和丞相议事，所以派人送来了消暑的冰粥。”

萧凤梧听到顾倾城的名字，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欢喜的色彩，梁立儒觉得眼睛里一阵刺痛，低下头去。

萧凤梧应了，采葛提着食盒推门迈步进来，行礼之后把食盒里面的冰粥取出来，先双手奉给萧凤梧，再双手奉给梁立儒，并且含笑问道：“娘娘让奴婢问陛下，要不要替梁丞相预备午膳。”

萧凤梧看了看梁立儒，见他低着头慢吞吞吃着冰粥，并没有要告退的意思，突然有些同情他，他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可是萧凤清却死了，两个孩子又寄养在荣王府，回家之后哪怕是夏天，那个家给他的感觉只怕也是冷冰冰的吧？

因此，萧凤梧便点了点头：“请娘娘多加两个菜，稍后我和子诚一起过去。”

梁立儒的手抖了一下，似乎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萧凤梧在自己面前自称“我”了，他知道，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萧凤梧才会这般自称。

采葛答应一声施礼退出。

萧凤梧问梁立儒：“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西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已经暗中派了一支军队过去，有人能够协助卢琳暂时无虞，至少支撑到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军队并且顺利抵达是不成问题的。”

梁立儒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地，连手里的碗都要端不住了。羹匙碰在碗壁上发出低低的声响。

萧凤梧轻叹一声，走过来把碗和勺子都拿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道：“你除了是我的丞相，还是永安的义兄，大家一起吃顿饭算不得什么。

“以后，有时间也经常去看看你的一双儿女，虽然荣王府会给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在他们心中，你给的父爱却是任何其他人都给不了的。

“嘉惠已经去了，你再这样自苦她也活不过来。何况，你这样疏远两个孩子，将来难道便不会觉得亏欠了两个孩子？如果你真的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对不住嘉惠，那就更要多多关心两个孩子。”

梁立儒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无声坠落。

他的确是现在看不得别人恩爱，只要看到了便会不由自主去想：若是清儿还活着，我们会如何如何……

萧凤梧不再劝他，听凭他放纵的哭着。

直到许久之后，梁立儒的哭泣终于止住，萧凤梧才递给他一方手帕。

梁立儒擦了擦脸，勉强笑道：“臣失仪了。”

萧凤梧宽容地笑了笑：“都是男人，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发泄过后，就要做全新的自己了！”

“是。”梁立儒重重点了点头。

“去洗个脸，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你也很久没尝过永安的手艺了吧？”萧凤梧笑道。

梁立儒告罪之后去隔壁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仪容，出来笑道：“微臣却之不恭了。”

君臣两个说说笑笑来到了丹阳宫。

顾倾城知道萧凤梧留了梁立儒用膳，便亲自下厨做了两个小菜，让人准备了凉面，搭配了几个清淡的素菜，还有一道冬瓜薏仁汤。

萧承在东宫不回来，昀儿也要陪着师傅用膳，而萧愉吃了奶又去睡觉了，所以午膳的桌前只有萧凤梧、顾倾城和梁立儒三个人。

顾倾城就像一个寻常的主妇一般，菜上齐了之后便叫所有的宫女都退了下去，自己亲自帮着相对而坐的君臣两个布菜。

萧凤梧伸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子诚也不是外人，你又何必如此？反倒让他不自在。”

梁立儒也收起了心底所有的情绪，浅浅笑道：“是啊，你这样，会让我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谢娘娘恩典。”

肯开玩笑的梁立儒却是顾倾城许久都不曾见过的了，于是也跟着莞尔一笑：“好，是我错了。”

她顺从地坐在了萧凤梧身边，“哥哥想吃什么自己来，我可不管你了。”

梁立儒心中一暖，又想到了自己的亲妹妹梁月滨，不禁轻轻一叹：“是啊，很久都没能和妹妹一起吃饭了。”

萧凤梧不知他心中所想，于是笑道：“这也简单，以后你若是嘴馋了，我让永安多准备几个小菜，咱们三个小聚一下。”

梁立儒摆摆手，“罢了罢了，这样的事，偶尔为之还罢了，若是次数多了，不知道多少朝臣恨不能杀了我呢！”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若单单是君臣两个用膳也就罢了，若是再加一个顾倾城，只怕外面会有关于顾倾城的不好的流言，他不愿意带给顾倾城这种困扰。

的确，顾倾城是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女人，可是后来他知道自己两个人绝无可能之后，便慢慢把那份心动藏在了心底，这才有了两个人的兄妹结义。直到后来有了萧凤清，他便当真把两个人的关系当成了兄妹。

出于哥哥对妹妹的爱护，他也不愿意她处于风口浪尖。

萧凤梧和顾倾城却还没想到这么多，只觉得这句话说得十分好笑，也就配合的笑了起来。

这三个人都没有再遵循“食不言”的餐桌礼仪，而是挑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边说边吃，好在是夏天就算是饭菜凉一些，吃下去也不会不舒服。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

饭后，顾倾城叫人把碗碟都撤下去，亲手给他们准备了水果茶，并且笑道：“以前都是做花茶喝，上次昀儿调皮在我的茶水里泡了几片水果，我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你们也试试？”

梁立儒摆摆手：“算了，那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只怕只有小姑娘们才会喜欢。”

顾倾城眉眼一动，微笑道：“说的也是，我把水果茶的做法写下来，回头你去看音音的时候，送给她。”

梁立儒瞬间沉默下去，梁音的容貌其实更像萧凤清，所以每次看到梁音他便会不由自主想到萧凤清，心中便是遏制不住的痛苦。

“哥哥总不能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顾倾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于是劝道，“何况你对着音音难道只能想起那些痛苦的事，而想不到嘉惠和你在一起时的甜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5.第1445章 换心

梁立儒在丹阳宫一直逗留了一个下午，顾倾城和萧凤梧挑了些比较轻松的话题来说，偶尔插一两句劝一劝，但也并未深劝。

眼看天色渐晚，萧承和昀儿都已经过来跟顾倾城请安，见到萧凤梧本来便有些惊讶，可是当他们看到梁立儒的时候，便更为诧异了。

顾倾城一手牵了一个，道：“如今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也喊一声舅舅吧。”

萧承和昀儿乖巧的没有多问，果真躬身行礼甜甜蜜蜜喊了一声：“舅舅！”

这一声舅舅却让梁立儒浑身一哆嗦，似乎有一股电流窜进了心里。

顾倾城已经笑着跟两个孩子解释：“其实梁丞相是母后的义兄，所以按辈分你们应当喊一声舅舅。在外面，你们是君臣，可是私底下却是亲戚，记住了么？”

两个孩子忙乖巧点头，昀儿眨眨眼，跑到梁立儒身前，巴巴地伸出了手，奶声奶气地道：“舅舅，你还没给见面礼呢！”

梁立儒急忙慌手慌脚在身上摸索。

顾倾城把脸一沉：“昀儿！这是谁教给你的毛病？”

“哎，怎么骂孩子呢？”梁立儒已经从身上掏出了“马上封侯”的小根雕，那匹骏马和那只猴子都活灵活现的，他塞给了昀儿，笑道，“长辈给晚辈见面礼都是应该的，表达的是对晚辈的喜爱。你不让他们收我的见面礼，岂不是打从心里不想让他们做我的晚辈？”

顾倾城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催着昀儿道谢。

昀儿笑眯眯道了谢，转回头冲着萧承挤了挤眼。

萧承宽容一笑，没有说话。

梁立儒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套笔墨拿出来递给萧承，“这个是我专门淘来的，别看这墨只有这么一点点，还是装在小竹管里的，可是不怕晒不怕水，经久而不变色，还有一股清雅的松香。这笔也是上好的狼毫，太子正是学书的年纪，用这个正合适。”

萧承含笑接了，一本正经道谢：“多谢舅舅！”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正是母子三个今日的举动，让梁立儒终其一生都对萧承忠心耿耿，在某些事情上甚至比萧凤梧和顾倾城做得还要周到。

萧承把笔墨交给宫人，并且慎重吩咐：“等会儿送到我书房里去，别碰坏了。”能让梁立儒贴身携带的东西，还能是凡品么？

萧凤梧含笑看着这一切，觉得十分舒服。

顾倾城开口挽留梁立儒留下来用完膳，梁立儒却开口拒绝了：“不必了，我想着，的确很长时间没有去看音音和阿绾了，所以想稍后去看看他们。”

顾倾城和萧凤梧对视一眼，同声笑道：“这才对嘛！”

萧承和昀儿咬了咬耳朵，道：“舅舅稍等一下，我们还给音音和阿绾准备了一些礼物，请舅舅带回去。”

**

晚膳过后，打发走了孩子们，萧凤梧和顾倾城在院子里并肩坐着看星星，顾倾城不无感慨地道：“希望梁子诚这一次是真的撑过去了。”

“不管怎么样，”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只要他肯去改变，都是一个好现象。”

顾倾城点点头，又问：“今日我恍惚听到说什么要打擂选帅，是真的吗？”

“是，”萧凤梧也不隐瞒，便把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梁子诚来御书房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他是想让我打消这个念头。后来说来说去，反而是我把他说服了，还邀请他来用膳。”

顾倾城皱了皱眉：“我也觉得这件事冒的风险有些大了……不过，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我只是弄不明白，最终能够站在朝堂之上的这些官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又怎会有这样的人呢？”

萧凤梧微微一叹：“人心易变。我们以为我们给了他们最好的，可是他们却觉得远远不够，这就是根本症结所在。”

顾倾城沉默了一霎，问道：“无可挽回了么？”这一次的事情一旦闹出来，大白于天下，那么朝堂上便会有大批的官员受到牵连，萧凤梧是不可能手软的，这件事也容不得他手软，可是一旦他毫不留情处置了那些官员，朝野难免不会受到震荡。

“别担心，”萧凤梧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你说，一个人身上若是有了脓疮，是当机立断把它处理掉，把坏死的肌肤皮肉全都剜掉，还是该任其发展？”

不等顾倾城回答，他继续说道：“如果当机立断剜掉的话，肯定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可是若不剜掉的话，将来承受的后果会更严重，甚至有可能是致命的。

“对我来说，如今这些心存贰念的朝臣，便像是身上生出来的脓疮，我宁肯忍受一时之痛，也要把他们彻底剜除！我不能容忍他们变成祸患！”

顾倾城展颜一笑：“是，是我优柔寡断了。”

“你不是优柔寡断，”萧凤梧抬手将她拥入怀中，“你是太容易心软了。也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我猜你遇到这种事情，一定是想着先要想法子让他们悬崖勒马，就如同发现脓疮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用药处理一般。

“可是永安，那也要看这脓疮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到了必要的时候还是需要剜掉，才能用药物来处理的。”

“嗯，”顾倾城低低应了一声，“你要你有分寸就好。不过将来能够接替他们的官员都选好了么？总要把动荡的程度降到最低，到时候也让他们看看，他们并不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就算没了他们，大禹仍旧是固若金汤的大禹。”

“呵呵呵，”萧凤梧轻笑出来，“你这番话深得我心。放心吧，这件事已经和太师、子诚商量好了，他们已经在紧急着手处理这件事。所以到了打擂的时候，他们不免会‘照顾不周’‘巡查不力’，这也算是我给那些人的最后一个机会了，若是他们不把握的话，便要承担接下来的后果了。”

“嗯，”顾倾城回应，“这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原本以为玩这些阴谋诡计是陈国人最擅长精通，没想到三国联合到一起，竟然也不逊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6.第1446章 夜谈

萧凤梧呵呵笑道：“其实只要用心，想用一点计谋又是什么难的？何况对于三国来说，他们自认为要做的是关系到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当然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如果一个人做事情能够做到走一步想三步，那么，成功的几率便会大大提高了。三国联合起来，固然有萧凤林当初在其中串联游说的功劳，但是也不可否认，他们自己也意识到，想要和大禹对抗，就必须要联合在一起。

“何况，他们十三个国家，并不是三个人，三国的皇帝也许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计谋，可并不代表着他们的幕僚也做不到。而且，我得到可靠消息，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投靠了漠北。”

“嗯？”顾倾城疑惑的问，“我认识？”

“你听说过，这个人还是你先跟我提起的，不过，”萧凤梧眉眼温柔低头看了看顾倾城，“你应该没有见过他。”

顾倾城仔细想了半天，把自己能想到的人名几乎都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是沈添。”萧凤梧也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沈添？”大惊之下顾倾城从萧凤梧怀里坐了起来，“你是说，当年萧凤昱身边的第一谋士，沈添？”

萧凤梧不满的将她重新拉回怀中，点了点头：“对，就是他。早先我也想着，沈添其实算个人物，本打算将他收归己用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个小童子？”

“记得，”顾倾城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好像这个人还是我推荐给你的。”

“对啊，”萧凤梧脸上漾开笑容，“那的确是个极为聪明伶俐机变又快的好孩子，正是因为他，萧凤昱和沈添之间的关系才会那么快就被我们离间。”

顾倾城也想起来那个眉眼灵活的孩子，问道：“后来呢？我好像后来就没有再听说过关于他的消息了。”

萧凤梧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他后来跟着沈添走了，两个人的关系非常融洽，沈添没有儿子，有时候就把他当做儿子来看待。

“何况沈添也对仕途什么的表现出来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他便以为沈添什么都放下了，渐渐放松了戒备。

“于是，便让沈添发现了端倪。沈添的确是个心思缜密非常有头脑的人，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出，他当年之所以落到那般田地，固然有萧凤昱的不信任，更有我的暗中操作。

“你也知道，当时沈添的老母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出了意外，他是个孝子，所以恨萧凤昱的同时也恨了我。

“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他把心头的愤恨都藏起来，和颜悦色和那孩子谈心，渐渐把那孩子哄得不设防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沈添表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可是时隔几天之后，便买了耗子药把那孩子毒死了，自己乔装改扮之后辗转去了漠北，经过一番钻营，成了耶律琥身边极为受到重视的一个谋士。

“现在萧凤昱已死他的仇人只剩了我一个，你说他会不会不遗余力帮着耶律琥出谋划策？他对大禹的情况可谓是了若指掌，我估摸着前段时间闪电豹的事情就是他帮着出谋划策的，凭借耶律琥，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这样的法子。”

顾倾城轻轻吐出一口气，“人心果真是最难猜测的东西。其实当年的事情，若是他冷静下来想一想，便能明白，他母亲的死跟你根本就没有关系。”

“不，”萧凤梧摇摇头，“在他心中，我和萧凤昱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不，或者我比萧凤昱更要恶劣。”

顾倾城抬头望着夜空，那钩弯月已经西斜，而满天的繁星还在熠熠生辉，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卢琳现在如何了。想一想，她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却要面对这样复杂艰难的局面，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呢！”

“放心吧，”萧凤梧抚了抚她乌黑的头发，“卢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西南我曾去过，对那边的地形也算是十分熟悉的，早前便绘制了详细的地形图。西南的地形非常复杂，有时候两个地方隔沟相望，若按直线距离明明只有几丈，却被那条深沟所阻隔，想要从这边到那边去就不得不多绕上一天甚至两天的路程。

“而西南这种沟壑纵横的地貌简直数不胜数，有时候即便是当地人，也容易在那迷宫一般的沟壑丛中迷路。

“我和太师仔细商量之后，定出了一个计策，让卢琳把当地一个名叫红合川的地方人为做一下改动，就变成了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大阵，然后让卢琳派人把联军的统帅引进阵中。

“这次联军在正面战场上的统帅是言谟，是个性情非常暴躁的人，长久以来和卢家军作战，从来不曾在卢琳手上讨到过便宜，卢琳一旦派人挑衅几句，此人必会上当。

“到时候，言谟被困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我们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把选帅和调配军队、粮饷的问题都安排妥当了。

“就算是言谟脱身了，也不会很快投入战场。我知道宋国方面担任副统帅的人是宋天昌，此人是个老狐狸，在做一件事之前先会计算一下利益得失。得不到好处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所以言谟中计进了红合川，而他却不会，他只会隔岸观火，然后选个合适的时机过去救人，顺便赚言谟一个人情。

“可是，他聪明也不代表性情暴躁的言谟就是个笨蛋，这个问题言谟也能想明白，所以等他脱身之后，一定会跟宋天昌撕掳这件事，没有个十天八天的，这件事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顾倾城笑道：“是不是你还安排了别的后手？让他们会再耽搁一段时间，没有余暇对西南边军动手？”

萧凤梧朗声笑道：“知我者莫若妻！正是如此。我已经派了一支队伍急行军过去帮助卢琳，并且挑选了一支优秀的间谍队伍去联军那边搅动是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7.第1447章 背叛

顾倾城轻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阴险呢？”

萧凤梧探手在她腋下轻轻挠了挠，笑道：“怎么是我阴险？难道只许他们动阴招，就不许我以牙还牙了？你看看，平时粗鲁著称的漠北一直躲在幕后不敢出来，我若是不让宋国和开罗联军吃个大亏，漠北怎么肯露头？”

顾倾城表示赞同：“沈添的确是个很难对付的人。”前世他跟在萧凤昱身边没少出谋划策，若不是萧凤昱太过于刚愎自用，只怕也不会落到那般田地，“若是耶律琥肯对沈添言听计从，说不得，漠北的景象可要大变了。”

萧凤梧冷笑一声：“我若不知道沈添在漠北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他在漠北，而且还对我怀有那么深的敌意，你说我会让他如鱼得水么？”

顾倾城低低笑着：“我知道，你不会。你只会不动声色让耶律琥吃个大亏，让沈添吃个大亏，然后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离心离德，最后分道扬镳，各自寻了死路，可是到最后还不知道是死在你手上的！”

萧凤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此言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嗯，”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道，“你的提议很好，我决定就这么办了！”

顾倾城非常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哼哼道：“什么是我的提议？分明就是你一早就想好了的，不过是被我说出来而已！而且，你肯定早就着手办了，就你的脾气，一旦发现问题还不第一时间解决，能等到现在？”

萧凤梧再次大笑起来，在顾倾城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顾倾城看了看天色，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也该歇着的，明日不是还要早朝么？”

萧凤梧眸色渐渐加深，语气也变得暧-昧不明起来，“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顾倾城脸上发热，站起来转身欲逃：“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还没跑出两步便重新跌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中，紧跟着身子一轻，已经被萧凤梧打横抱起。

尽管知道周围没人，所有服侍的宫人早就回避了，但还是害羞的把脸埋在了萧凤梧胸口，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萧凤梧闷闷的笑了，带着胸前的振动把自己的愉悦准确地传递给了怀中的人儿。

顾倾城越发羞窘，悄悄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可是又舍不得用力，那点力道就跟挠痒痒似的。

萧凤梧笑得发抖，道：“你再挠，就不怕我把你摔了？”

顾倾城温婉的眉眼似是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声音很轻很柔和，却又带着难以言传的甜蜜：“我知道，你不会的……”

是啊，他不会，他舍不得。

萧凤梧抱紧了顾倾城大步入内。

**

此刻的卢琳也终于突出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萧凤梧是如何做到的，在自己发出告急文书之后短短的十天，就已经来了一支神秘的援军，虽然并不是可以与联军正面交锋的大部队，可是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她知道，这样的部队杀伤力更大。

因为他们会在内部瓦解敌人的战力。

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结果也便可想而知了。

这支神秘的队伍只来了两个人跟卢琳碰面，简单交代了自己的职责，便迅速退去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是卢琳却敏锐地发现，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身上也满是尘土的味道，很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她握紧了自己的手，曾经她以为，萧凤梧让她撤退是要放弃西南，放弃她为之奉献了全部青春的西南，心里不是不痛，可还要顾念着大局，听命从事，那时候她的心简直都要滴血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频频动了胎气。

后来才知道，原来萧凤梧让她退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便是先牵制住联军进攻的势头，然后再想办法将之瓦解，接下来只怕就是要各个击破了吧？

现在她最希望的就是，联军那边没有聪明人。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在战场上最要牢记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哪怕那人是你的手下败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也许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的敌人已经掌握了战败你的才能。

要想利于不败之地，就要不断地提高自己，就要做到制敌机先。

她看着面前的地形图，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看来自己这辈子要学的还是很多啊！

“在做什么？”蒋钦推门而入，看到卢琳在等下看地图，忙道，“你身子刚刚好些，还是不要太劳累了。”

“没什么，”卢琳慢慢把地图卷起来，“只是一个人睡不着，所以看看地图打发一下时间，你也知道的，我将门出身，那些名门闺秀会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我可是一窍不通的，我从小到大识字都是看兵书的，可是刚才看了一阵兵书，觉得那些字像是活了一样，闹得我头痛，所以只好看看地图，也顺便等你回来。”

蒋钦不禁有些惊喜。虽然成亲也有几年了，他也看得出卢琳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可是她毕竟习惯了挥斥方遒，在外面的时候自己是她的下属，回到家中有时候便来不及改变说话的态度和语气，想想也是，换了自己这样快速的角色转换也是做不来的。

可是今天见了卢琳这样温柔的神态语气，他还是觉得心头怦然一动。

“蒋钦，”卢琳轻声说道，“守卫西南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我不可能放弃的，但我也会学着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我知道，”蒋钦握住了她的手，“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卢琳抬起眸子，直直看着他，“当初娶我的时候，你有没有委屈过？”

“没有，能娶到你，是我一生的幸事，”蒋钦回答的很快，然后又有些奇怪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卢琳慢慢抽回手，目光中的柔情荡然无存，面容有些冷冽，“既然你觉得娶到我是好事，为什么要背叛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8.第1448章 识破

蒋钦愕然：“你说什么？夫人，你不是病糊涂了吧？”

卢琳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里也充满了嘲讽，“蒋钦，如果不是最近我偶然发现你的不对劲，我也不会怀疑到你。难道我对你不够好？还是我们卢家对你不够好？或者是朝廷对你不够好？

“你为什么要背叛大禹，背叛西南，背叛我？

“你敢对天发誓，西南的布防情况不是你泄露出去的？我就说，西南的布防十分严密，有些地方甚至就是专门针对开罗的特点布控的。这几年来，开罗从来不敢踏雷池半步，怎的突然就这么大胆了？

“原来是你，悄悄泄露了我们的秘密！

“还有，我大哥二哥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就去烧联军的粮草去了？为什么又那么凑巧被人包了饺子？

“原来是你，背地里暗暗撺掇的结果！

“为什么我几次三番怀孕流产？蒋钦，从一成亲开始，你家里就盼着我早日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可是为什么我一次次怀孕又一次次流产？

“原来是你！你在我的饮食之中动了手脚，你不想要我的孩子！若不是这一次怀孕，我担心后果太严重，一切的一切都叫人多加了几倍小心，只怕这个孩子也无法存活到今天吧？

“还有，我父亲为什么重病不起，我的两个嫂子又怎么会跑出去到处散播谣言？

“还是你！蒋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一面假惺惺对我好，对我无微不至，一方面又要这样害我？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心么？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的家人考虑？你知不知道，你犯下的这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卢琳有些伤感起来，“若不是陛下提醒，只怕我做梦也想不到，最想致我于死地，一心要出卖我全心全意守护着的西南的人，竟然是我的枕边人！”

“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装了，”蒋钦脸上的愕然之色一点点收起，变了一副非常冷漠的嘴脸，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在门口坐下，“卢琳，其实我是非常讨厌你的。”

卢琳垂下眼皮，一言不发。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有那个男人是希望自己被一个女人一直一直压着的？在外面也就算了，谁让你是真的有本事呢？可是娶你这么个强势的女人回来，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看我么？

“他们说我靠女人上位！”他自嘲的笑了笑，“事实也是如此，我的确失去了你之后职位上升了一大截！可是你知道他们说的话有多难听吗？他们甚至还说，晚上咱们俩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你在上面！

“我怎么能受得了！何况你回来之后总是一脸的疲惫，跟我说句话仿佛都是浪费你的力气，起先我体谅你，毕竟我也知道你到底有多忙，可是每当你提到‘陛下’两个字时，你知道你有多兴奋么？

“其实你这么多年来，心里还对他一直念念不忘对不对？我知道，早在你还是卢家大小姐，他还是赵王的时候，你们父女就曾经想过让你嫁给他，可是人家不要你啊！

“凭什么别人不要的破鞋我还要捡回来穿？难道我蒋钦就比别人缺胳膊少退不成？我和他一样，都是个正常的男人！

“你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提他，不是打我的耳光又是什么？你虽然没有明着给我戴绿帽子，可是心里却也无数次想过要给我戴绿帽子吧？不过很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不要你，所以你也只能是心里这么想想！

“卢琳，是不是你每次和我睡觉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他？呸！卢琳，我告诉你，我想到这种事情心里就恶心！

“你想给我生孩子？你是想假装和他生个孩子吧？若是可以的话，是不是还希望那孩子跟他长得像一些？”

卢琳皱着眉看着蒋钦，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得冷凝嘲讽，原来自己竟然嫁了个疯子！

“陛下陛下陛下！”蒋钦真的像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情意绵绵喊着这两个字的时候是有多下-贱？我活剐了你的心都有，又怎么肯让你给我生孩子？

“你说的不错，出卖西南，出卖你们卢家，出卖你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这样做！这么多年我替你们卢家做牛做马还不够？还要让我一辈子忍气吞声？就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你凭什么觉得我一辈子就该被你压得抬不起头来？”

卢琳淡淡问道：“那你是铁了心要投敌叛国了？”

“是！”蒋钦斩钉截铁的道，“开罗已经许给我了温柔如水的女人，也许给了我高官厚禄，也许不久的将来，要取代你们卢家镇守在西南的人就换成我姓蒋的了！”

卢琳再次提醒：“你就不担心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蒋钦一声嗤笑，“卢琳，你不知道我趁乱已经把家人送走了么？”

卢琳轻轻叹了口气：“如此，你是都承认了？”

“我有什么好不承认的？”蒋钦不屑的道，“你的陛下不是已经把我的罪证都交给你了？我就纳闷了，他那人手还真是伸的够长的，在皇宫里左拥右抱就罢了，还把手伸到了有妇之夫的面前！”

“蒋钦！”卢琳厉声道，“你够了！”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言论已经足够你死上十次八次了？

“十次八次？”蒋钦怪笑道，“你以为我是猫？你家陛下不是有本事们，你让他来杀我十次八次试试看啊！”

卢琳强忍了胸中怒火，道：“蒋钦，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样无耻的人？你宁可往自己妻子头上泼污水……”

“呸！”蒋钦狠狠一口唾沫啐出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再告诉你，就算你的陛下告诉你这些又能如何？我知道他派了一支队伍来协助你打仗，我也亲眼看着他们离开了。而且这所宅院里所有的能接近这个院子的下人也都被我打发了。就算你没有识穿我，我也打算今天对你动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9.第1449章 反转

卢琳垂下眼皮，面上看不到一丝情绪。

蒋钦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不是最爱把你的陛下挂在最边上么？怎么，生死关头他都不来救你？啧啧啧，卢琳，你还真是可怜呢！”

“来人！”他大喝一声，“把这个贱-人给我拿下！”

他早已经布置好了，外面房顶上、花丛中埋伏的都是他安排好的杀手，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会冲进来把这个贱-人砍成肉泥，不对，是把这个贱-人除了头以外的身体部位砍成肉泥，他还要拿着她的首级去开罗邀功呢！

他可是知道，开罗人恨卢琳恨到了什么程度，只要他能拿着卢琳的脑袋过去，就能确保自己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了！

可是他的命令下达了很久，外面都没有一丝动静，难道说是自己声音太小了？

蒋钦皱了皱眉，随即抬高了声音，叫道：“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杀了！”

还是没有回应。

一丝慌乱不期然从心头慢慢升起，他眼神凌乱的朝卢琳望过去。

恰好卢琳也抬起眼来看他，“蒋钦，”卢琳口气淡淡的，却似乎包含着令人着恼的嘲讽，“这里是西南，使我们卢家苦心经营了百余年的西南，也是真心归顺了陛下的西南，是淳于将军筹谋了数年的西南。

“不怕说句大话，西南这一亩三分地，只要陛下不开口要回去，还是我卢琳说了算。所以，你觉得，你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杀我，会那么容易么？”

她微微掀起眼皮，斜斜睨视着他。

蒋钦只觉得“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一霎时脑海中什么也没了，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了她！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立刻抽出随身的腰刀，一跟步来到罗汉床边，白亮亮的刀锋就横在了卢琳脖子上，“贱-人，他咬牙切齿，”“你的人手脚再快，难道还能快得过我的刀？只要我稍稍一用力，你这美丽的脖子就要断了！”

卢琳一声轻笑，“蒋钦，你难道没觉得一阵阵头晕恶心么？实话告诉你，你一进这屋子，就已经中毒了。”

“啊？”蒋钦一愣，他的确有些头晕恶心，难道真的中毒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腰上已经抵上了一件冰冰凉凉的东西，一个声音冷冷的道：“别动，否则，我保证你不会死，可是下半辈子只能当太监了！”

那个部位是他的肾！

卢琳伸出手，轻轻把蒋钦手里的刀拨开，“蒋钦，要杀人，也要用钢刀，你怎么用纸刀？还是说，你原本就是要和我开玩笑的？”

蒋钦再次一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腰刀好像真的是分量不足，低头仔细一看，原来自己的腰刀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把纸糊的假刀！只除了刀柄还是原来的刀柄。

他一呆。

“多行不义必自毙，”卢琳轻轻说道，然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蒋钦，你该死，我不会让你拖累了我的孩子，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跟我姓卢。”

然后冷冷吩咐站在蒋钦身后的侍卫：“拖下去，改怎么审怎么审，拿到供词之后，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夫人！”蒋钦忽然双膝一软就给卢琳跪下了，伸手抱住了卢琳的双腿，“你放了我吧！我不过是一时糊涂！方才……方才我说的都是气话！那不是真的！我并没有背叛大禹，并没有出卖卢家出卖你！夫人，一夜夫妻百夜恩……”

卢琳疲惫的挥了挥手，“夜深了，我也乏了，拖出去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蒋钦不过是个阿猫阿狗一般。

一阵阵绝望涌上心头。

蒋钦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狠厉之色，猛然蹿起身来朝着卢琳扑过去，他只想最后拼一把，就算是要死，也要拖着卢琳一起，他知道如今卢琳的身子禁不起折腾，稍微有点闪失就会一尸两命！

可是他的脚刚刚离地，就觉得腰上一凉，钻心蚀骨的疼痛，使他中半空中跌落下来，伸手一捂，腰上鲜血淋漓。

背后那女侍卫冷冷的道：“早就说过了，你若敢轻举妄动下半辈子就要当太监了！”

卢琳忽然一勾唇：“小陈，当太监可不是这样的当法，你这样充其量只是让他生不出来孩子。”

女侍卫配合地道：“女帅，那您说该怎么办？”

卢琳慢悠悠下了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蒋钦，“我本来还想给你留一线生机，是你自己把自己推入了深渊，所以，也别怨我心狠。”

说着她抬起脚，狠狠朝着蒋钦裆里踢去。

蒋钦本来疼得便一动也不能动了，此刻更是一声惨叫，晕厥过去，就在晕过去的那一瞬还听到卢琳声音冷冷的道：“看到没，要这样才对。”

处理完了蒋钦，卢琳满身疲惫由侍女送回内室去休息，可是看到那些有过蒋钦痕迹的被褥、家具等等，她又感到深深的厌恶，“把厢房收拾出来，我暂且委屈一晚，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换了！”

侍女应了，立刻去照办。

卢琳又回到罗汉床上坐下，单手托腮，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千防万防，千算万算，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个叛徒！若不是萧凤梧飞鸽传书提醒她注意身边之人是不是有人向联军那边泄露军机秘密，她还想不到西南如今面临的困局正是因为有内鬼出卖，才造成的！

更加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蒋钦身上。

若非陛下圣明，只怕今夜死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

自己死了也不要紧，卢家辛辛苦苦经营几代人的西南岂不是要落入联军手中？卢家岂不是要背上世世代代的骂名？

她抬手抚了抚肚子，安慰了一下肚子里面横冲直撞的小家伙，“以后，你一定要做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不管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卢家的责任你也照样要肩负起来！”

不知不觉间，金鸡唱晓，东方渐亮，她收拾起所有的情绪，口齿清晰地道：“来人，召集众将，本帅要重做部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0.第1450章 现身

卢琳一声令下，西南军中所有的将军全部聚集，卢琳尽管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精神却是饱满的，斗志也是昂扬的，根据西南的具体情况以及开罗方面的兵力部署，重新对西南的布防情况作了调整。

最后，卢琳十分歉疚地道：“有一件事，必须通知各位，那就是我们西南军中出了叛徒，若不是他出卖我们的机密，联军来犯也不可能那般迅猛突破我们西南的第一道防线，诸位对于第一道防线的设置都是亲身参与过的，知道这其中包含了淳于将军和我多少心血，我们试验过，哪怕是抵御几倍于我们的兵力，我们的防线也能固守三个月之久！

“可是就是因为叛徒的出现，竟然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便被联军攻破了，我们不得不退守第二道防线，可是第二道防线也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迫于地形所限，根本不可能做到像第一道防线那般坚固。

“如今，虽然联军的元帅言谟还被困在红合川，但是这个状态不会维持太久，我们接下来面临的形势还是十分严峻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叛徒！他就是——蒋钦！”

话音一落，帅堂上陷入短暂的寂静，紧跟着便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蒋钦这个人其实存在感并不强，若不是他恰好被卢定邦选做了女婿，也许混在人群中都不会有人注意。

蒋钦为人也比较老实，平时话比较少，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阴沉沉的，但是和卢琳成亲之后似乎开朗了很多，也爱和众人开玩笑了。

所以大家得知那个叛徒是蒋钦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卢琳用力抿了抿唇，道：“是我们卢家识人不清，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卢琳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只差一点，我就要终身不孕了！”

众将纷纷沉寂下来。

“如今军中的安排已经做好了，朝廷上，陛下已经在着手调兵遣将了，在新的元帅到来之前，我少不得要继续主持大局，但是一等新的元帅过来，我会立刻将帅印奉上。

“我卢琳，已经没脸再面对你们这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袍泽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一红，有眼泪围着眼圈打转，却始终不曾落下来。

众将齐齐躬身行礼：“女帅！这不是您的错！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您带领着我们，只怕西南还不会有这样的局面！就算是当年陛下再怎么勇猛，淳于将军再怎么治理有方，若没有您继往开来，也是不成的！尽管您是个女子，可是我们服您！”

类似的话不绝于耳。

卢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一刻她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了，她知道，西南军的士气不用再担心了，伸手往下压了压，她努力绽放了一个微笑：“既然大家这样信任我，那么我卢琳也在这里对天盟誓，请诸位做个见证，卢琳终此一生，都要兢兢业业保境安民。和弟兄们一起，保家卫国共御外侮！”

**

萧凤梧收到卢琳关于西南军中士气稳固的消息的时候，元帅选拔的擂台已经开始了两天了。

来报名的人很多很多，城东大较场上人山人海，拥挤不动。

公务之余，萧凤梧也问过顾倾城：“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不去，”顾倾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只怕有人还巴不得我去呢，我怎么能让他们称愿？再说，愉儿还小，我也不放心去啊。你若是想去就自己去吧。”

萧凤梧懒懒的道：“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肖遥和梁立儒却不得不去。

不过两个人因为公务繁忙也没有时间战争履行自己的监察职责，只是每天早上过来象征性的巡视一圈，问一问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若是没有，略坐一坐便回去继续办公了。

崔世久和彭勇对这样的状况十分满意，因为他们的有意为之，如今标名挂号的壮士已经有了三百名，来自山南海北的都有。

两个人在临时搭建的芦席棚下一遍喝茶一遍眯着眼睛看校场中的比斗。

这场比试分为文斗和武斗两场，只有在武斗场上能够连胜三场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文斗。

这样一路过关斩将，最后选拔出来的那一个，不出意外的话，便将成为远征西南的大元帅。

“你看，他也来了！”彭勇悄悄碰了碰崔世久的手臂，略微抬了一下下巴。

崔世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便看到了那个经常在自己家出没的那个神秘的青年男子。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东张西望了一回，看没人注意自己，才在彭勇耳边说道：“他怎么来了？就不怕身份泄露么？”

彭勇低笑了几声道：“崔兄，我发现你怎么这样草木皆兵起来？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胆小的人啊！你怎么就忘了！除了你我，根本就没人认识他啊！”

崔世久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是被吓出毛病来了？我都忘了没人认识他了！”

那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没想到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散去。

彭勇在心头默默鄙视了自己这个老友一番，转回头去，聚精会神看着场中的比试。

不得不承认，那人送来的人都有两把刷子，基本上都能过了首轮的武斗，进入首轮文斗。

将来这些人哪怕没有本事角逐帅位，也能在军中某个一官半职，到时候，说不得，平叛军中会有相当一部分军队被这神秘的青年男子控制……到时候啊……

彭勇手中捻着胡须，眼睛眯了起来。

那神秘的青年男子在人群中站立了许久，忽然分开人群来到芦席棚浅，微微躬身，抱拳禀手：“二位大人，小可想要标名。”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崔世久下意识便打了个哆嗦，忘记了反应。

彭勇忙提起笔来，道：“不知壮士怎么称呼？可带有户帖？”

户帖就是一个人的户籍证明。

青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页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奉上：“小可白奉先，有个小小的绰号，叫做赛温侯。使用的武器是方天画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1.第1451章 白奉先

崔世久深吸了几口气才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态，给白奉先顺利标名，并且把他的户帖抄录下来备案。

白奉先自己有马，也带了自己的方天画戟，他穿了一身白衣，并没有甲胄，上场之后所向无敌，直接进入了文斗，文斗第一场也是冠盖全场。

崔世久忍不住和彭勇嘀咕：“难道他们送来的帅才就是他？”

彭勇疑惑的道：“有可能吧……”

崔世久还不能忘记三个月前，自己突然在睡梦中醒来，发现房中多了一个神秘人的场景，那才叫肝胆欲裂！

尤其是摸到身边陪-睡的小妾已经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的时候，他对这陌生的青年男子的恐惧便深入骨髓了。

能在他毫无所觉得情况下杀了他的枕边人，那么杀了他还是什么难事么？

然后这神秘男子便告诉他，要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否则的话，他便让他全家无声无息一夜死去。

起先崔世久也想着骨头硬一回来的，可是随即这青年男子便把一叠纸扔到了他怀里，有那么几页还沾染了小妾已经冷掉了的血。

他越看脸色越白，越看越是胆战心惊，因为那上面都是他的罪证，有他贪墨的，也有他收受贿赂的，还有他包庇杀人犯，纵人行凶的……

这些罪状，单独拿出来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若是全都拿出来，只怕搭上全家人的性命都不够！

青年男子轻描淡写地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不用我亲自动手，便能送你全家上西天，若是你答应我，我还能确保你来日飞黄腾达，保证比如今强胜万倍！怎么算你都不吃亏，为什么要不答应呢？”

他的骨头还怎么硬的起来？

所以当这男子问他什么的手他也就毫无保留的都说了。

男子道：“也不妨告诉你，我是联军的人，这一次来就是要打入你们大禹军队内部，瓦解你们的军队，到时候，一统天下的就是我们联军了，等到推翻了萧凤梧，三国瓜分天下，你便是开过功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一天并不会太远。”

虽然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可是这甜枣真是太甜了啊！

所以崔世久也便答应了。

男子又给了他一份名单：“你并不是孤军奋战，这上面列出名字来的人，都是准备弃暗投明替我们联军报效的人。”

于是崔世久在上面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便包括了自己的好友彭勇。

男子还说：“本来我们准备在大禹的军马上动手脚，可是没想到萧凤梧回来得太及时，我们的计划被迫打乱了，否则也不至于动用你们这些人。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乖乖按照吩咐办事，不会有你们的亏吃，但若是你们敢阳奉阴违，嘿嘿，我的手段你也是见识过了！”

于是从那时候起，崔世久就成了一个人人摆弄的傀儡。他不断从男子这里接到指示，不断按照指示去办事……

若是他敢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第二天他家中便会发现一具死尸，也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可是那样凄惨的他从未见过更未听过的死法确实对他最严厉的警告和威胁。

如今才知道，这个狠辣非常的人原来叫白奉先。

不，也许只不过是个化名。

六月三伏天，看着那白奉先纵横驰骋所向无敌，崔世久身上一滴汗也没有，还感觉浑身发冷，如堕冰窟。

大校场上的这一切很快便传到了宫中。

萧凤梧勾唇一笑，“白奉先？赛温侯？嗯，有点意思。”

顾倾城看得野史比较多，自然是知道这个温侯的，那是古代一位名将，姓吕，字奉先，官封温侯，乃是一位勇猛无敌的大将，只不过人品不怎么好，而且，刚愎自用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

这姓白的既然自比温侯，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倾城还么见到人就已经下了定语。

萧凤梧道：“如今已经有三百个来历不明的人进了第一轮的武斗和文斗，再过三天，就要开始第二轮了，你说他们胜出的几率会有多大？”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道：“我猜几率会非常大，这些人应该都是三国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也许每个人都有独到之处，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破坏军中肯綮。”

萧凤梧笑呵呵地道：“你说的很对！跟我猜想的也差不多。”

顾倾城皱眉：“那你还纵着他们？”

“嗯，为什么不呢？”萧凤梧反问，“不纵着他们我又怎么能顺利完成我的计划？而且，你知道他们到底派了多少人过来？你知道他们收买了我们多少官员多少百姓？手中掌握了多少我们的机密？”

顾倾城轻轻一叹，咬断了手中缝制的衣服上的一截线头，“我怎么觉着，我跟你比起来，越来越像个白痴了？”

“哪有哪有？”萧凤梧一边抓起顾倾城缝好的衣服往身上比划，“你不过是不在这些事上用心罢了。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不必过多分神，不会太过劳累……你瞧，合适不合适？”

最后一句话却是问自己披在身上的衣服的。

顾倾城眉眼温温的笑着：“很合适。难不成你还要质疑我的手艺？”这件衣服从选料到剪裁到刺绣缝制都是她一手完成的。

近些年来随着儿女增多，手中事务也多，顾倾城已经很少为萧凤梧缝制全套的衣裳了，最多也就是做几件贴身穿的亵衣亵裤，想到这里不觉有些愧疚：“以后，我会多给你做几件衣裳的。”

“不用不用，”萧凤梧忙道，“你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哪里顾得过来，再说我也不是没衣服穿，你可别累坏了。你瞧瞧，愉儿还不到三个月你就瘦了这么多，可见还是太累的缘故。”

顾倾城笑容甜蜜：“你说我有什么可忙的，如今手里的事情都有专人负责，我不过动动嘴而已。至于说我瘦了么，我是特意瘦下来的。这几天我忽然想起了那年除夕，你带我在别院的冰湖上……”

她眉眼弯弯：“你可愿意再看我为你舞一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2.第1452章 打断

顾倾城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是容颜并没有多少改变，身材也和刚成亲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个子稍微拔高了一些。

萧凤梧想着自己二人过去的点点滴滴，心里也是软得一塌糊涂，不觉说道：“我还记得当年你我在泰安村外那支剑舞……”

顾倾城转身从墙壁上摘下了装饰用的宝剑，靠在萧凤梧身前，微微仰首，“我都忘记了，你再来教教我？”

“我也要学！”昀儿忽然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笑嘻嘻的叫道。

顾倾城脸一红，心跳加速，好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抓包了似的。

萧凤梧也有些恼意，瞪着昀儿道：“你怎么过来了？今日的功课都做好了？”

昀儿眨眨眼委屈地道：“父皇忘记了？师傅说了，给三天假，让我消夏……”

昀儿圆嘟嘟的脸，圆嘟嘟的眼，小嘴儿再这么圆嘟嘟撅起来，任是谁看了，心都会软的。

萧凤梧揉了揉额头，已经看到顾倾城把宝剑放起来，方才活泼娇憨的小女儿情态登时消失不见，变成了端庄稳重的皇后，心里的郁气却无法发泄。

“好了好了，是父皇忘记了，”他拉着昀儿的手问道，“那你这半日都在做什么？”

“在教小霸王念成语啊！”昀儿脸上的委屈一扫而光，两眼亮晶晶地道，“小霸王学会了很多呢！”

他说着把手一拍，小乐便低着头把小霸王提了过来。

昀儿拍了拍笼子，笑道：“小霸王，你可要给二哥争口气啊！”

顾倾城皱皱眉，道：“你是谁的二哥？”

昀儿吐了吐舌头：“我忘记了！能管我叫二哥的只有咱们家小愉儿！那个啥，小霸王，跟着二爷来！”

顾倾城和萧凤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也不知道昀儿这飞扬跳脱的性子随了谁！

昀儿已经大声引导小霸王：“一！”

小霸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叽叽喳喳地叫道：“一马当先！一马平川！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一蹶不振！”

顾倾城和萧凤梧的眼睛同时瞪圆了，急忙叫道：“停！”

小霸王梗着脖子道：“亭亭玉立！”

萧凤梧脸色微微一沉：“小乐！”

小乐吓得一哆嗦，忙拍了一下鸟笼，小霸王登时把脑袋藏在翅膀底下，不敢出来了。

萧凤梧皱着眉问昀儿：“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着谁学的？”

昀儿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清澈的眼波里全是不解，小声说道：“有什么不对么？哥哥说，我们大禹的将士就要一马当先、一往无前，把入侵的敌人打个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一蹶不振！难道有错吗？”

顾倾城摸了摸鬓角，那里有一滴汗滚落下来，若不是萧凤梧多问了这么一句，只怕夫妻两个还真的会错怪了昀儿这孩子呢……

萧凤梧脸上带了笑，摸了摸昀儿的头，口气和缓地道：“原来我们的昀儿是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子呢！”

昀儿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是哥哥教的好啊！”

“嗯，”萧凤梧不吝夸赞，“你哥哥是个好太子！将来也一定是个好皇帝！”

昀儿抓着萧凤梧的衣服问道：“父皇父皇，联军真的很厉害么？”

萧凤梧弯腰把他抱起来，往半空中抛了抛，笑道：“没有！再厉害还能厉害过你父皇？放心吧，不久的将来，联军就会被咱们的军队打败了！到时候父皇带着你哥哥还有你还有你母后和妹妹一起去漠北辽阔的草原上去骑马，在平原上骑马和在草原上骑马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昀儿欢呼起来：“哦！太好喽！太好喽！”又扭着身子从萧凤梧身上下来，一道烟跑了，边跑边说，“我把这个好消息给哥哥送过去！”

小乐无声无息提着小霸王退了下去。

顾倾城望着昀儿的背影，叹道：“我觉得，这两个孩子……承儿成熟稳重的让人心疼，昀儿活泼可爱招人疼……能有这样两个孩子也是我们的福气。”

“错啦，”萧凤梧笑着纠正道，“你忘了还有一个笑得甜蜜蜜的愉儿了？”

萧愉越来越大，越来越爱笑，仿佛才出生时那个爱哭鬼不是她。

顾倾城跟着点头：“是啊，还有愉儿。最要紧的是，有你。”

两个人的目光对到一处就再也分不开了，也不知道这样痴痴凝望了多久，才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

采蘋脚步匆忙的进来，回禀道：“陛下，娘娘，宝侍卫求见。”

宝侍卫自然是指宝成。

顾倾城推了推萧凤梧，“有正事你先去忙，有空了我们再说我们的事。”

萧凤梧点点头，凑过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才笑道：“晚膳等我。”迈步里去了。

顾倾城可没想到他会当着采蘋的面过来给自己这样一个亲密举动，便有些呆愣，回过神来，脸上一阵阵发热，心虚的看了采蘋一眼，却见她一直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文竹呢？许久不见她进宫来了。”

采蘋忙笑道：“好叫娘娘得知，文竹姐姐有了身孕，本来是准备今天进宫来给娘娘问安的，可是一早上起来就吐个不停，实在是不能来，铁统领一早就让人来跟奴婢说了，奴婢一直没得空，也就没跟娘娘回禀，还请娘娘恕罪。”

顾倾城知道，这是因为一个上午萧凤梧都和自己在一起，所以她们都不敢进来，于是笑道：“这可是大喜事，等等我准备一些礼物，稍后你去文竹家里走一遭，不许她进宫谢恩，一切等胎像稳固了再说。另外你看看铁成家中服侍的人够不够，不够的话，叮嘱铁成的母亲，多买几个人服侍。别累到了文竹。”

最早在身边服侍的这些人差不多都有了好的归宿，顾倾城心中也十分高兴，一转脸又想起了绿萝，不由问道：“最近可有绿萝的消息？”

采蘋忙道：“前几天文竹姐姐还提到过，说是绿萝姐姐在城中开了一个小茶馆，生意十分红火，绿萝姐姐心里惦记着娘娘呢，只是不敢说。外面的人也都不知道绿萝姐姐是原本在娘娘身边服侍的。她改了名字，如今叫罗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3.第1453章 往来风

采蘋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顾倾城看出来了，问道：“怎么了？”

“有些事情，”采蘋犹犹豫豫地道，“娘娘若是问一问柳风姐姐，也许会更清楚。”

她知道绿萝是拼了命的想要弥补以前的过失，拼了命的想要让顾倾城看到自己的价值，拼了命的想让众人看到她已经与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她前段时间奉命出宫过一趟，亲眼看过绿萝的努力和拼搏，本来绿萝与文竹是同岁的，可是文竹看起来光彩照人，而绿萝仿佛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她看在眼里都觉得格外心酸。

可是她也知道，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既然犯了错误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她并没有给绿萝求情，只是想把绿萝的努力告诉顾倾城。

顾倾城想了想，还是把柳风叫了来。

得知是顾倾城想知道绿萝的事，柳风仔细梳理了一下思路，说道：“绿萝出宫之后先是在京城里的大街小巷转了一阵子，然后选了一个地点开了一个小茶馆，名叫往来风。自己也改了名字叫罗英，在相貌上也做了一些乔装，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特别注意的话，基本上认不出来她就是曾经在娘娘身边服侍过的绿萝。

“她的往来风招待的都是些没什么钱的贩夫走卒，所以消息流通十分顺畅，您也知道，处于最底层的这些人其实往往比上层人知道的事情还要多，而且他们口中传播什么事情也更快。

“越是身份卑微的人，有时候看事情和看人的角度越是刁钻敏锐，所以绿萝选择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来收集消息，是十分明智的。”

柳风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们的消息网络遍布各地，各种各样的渠道都有，像这样在贩夫走卒之间收集情报，并不稀罕，可是对绿萝来说却算是个大的进步。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没有人与她接触，她只是默默自己摸索，后来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之后，才会找到奴婢。

“后来奴婢见她心诚，所以便略加点拨，所以她的往来风也就越来越红火了。前段时间，孔大人无意间路过，在往来风歇脚，绿萝特意把一些在大户人家做短工的人带到了孔大人隔壁，所以孔大人便听说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当然道听途说，孔大人是不会信的，所以后来变叫人去打听了一下，果真坐实了，才有了前些天在朝堂上的弹劾之举。

“因为绿萝要一切从头做起，所以如今她也不过是我们消息网上的一根线。我们也明确跟她说过了，哪怕她做得再好，以后都不能重回娘娘身边了。

“她自己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甘愿一辈子守在那个小小的茶馆里。”

顾倾城静静听着，等她讲完之后才点了点头，道：“绿萝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这一辈子始终是要长大的。”

她已经想好了，过段时间让莲叶和文竹一起帮着给柳风和绿萝找个好人嫁了，在她心中，一个女子孤零零的过一生是很寂寞的。

就想自己前世，一个人困在内宅之中，仿佛一根飘萍，总找不到安定的感觉。直到今生重遇了萧凤梧，并且嫁给了他，才知道原来有个人守护着你你也守护着他，才是那种安定的感觉，才是幸福的。

不过这种事情总要你情我愿才好，比如峨眉，人家就铁了心要一辈子嫁给武功了，你若是让她嫁人那便是强人所难。

于是顾倾城微笑着道：“好，我都知道了。过段时间我让莲叶过去看看她。”

她们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差不多，莲叶纫针年纪略大一些，在她们面前就是大姐姐一般的人，问她们一些私密的话题，应该不过分吧？

**

御书房里。

萧凤梧唇角含着一抹笑，问道：“还有么？”

宝成仔细想了半天，回答道：“暂时就这么多，没有遗漏。”

萧凤梧点点头：“不错，你做的很好。另外，西域人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宝成摇摇头，“他们走得很慢，大概刚刚到雪山。不过安靖已经把那个慕齐弄死了。”

“不是问你安靖他们，”萧凤梧揉了揉眉心，“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我问的是我们手里那几个。”

“哦哦！”宝成连忙点头，“您说这些人啊！很好啊！被我们调-教的很老实很听话了，还别说，您那一招‘佛光普照’还真好使！现如今他们对他们的月亮女神都不是那么信奉了！”

所谓的“佛光普照”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萧凤梧派人把大悲寺的大神棍圆通大师请了来，让他给这些西域人洗脑，哦不，是讲经。

与此同时还要给这些西域人一些非常难以忍受的折磨。

处于骨子里的惯性，这些人遭受折磨的时候便会大声祈祷，希望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在信奉的月亮女神能够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去。

可是哪怕他们已经奄奄一息了，月亮女神还是远在西域，根本听不到他们真诚的祈祷。

就在这个时候，圆通大师带着佛光降临了，把他们从死亡的阴影中解救出来，并且施以甘霖，然后便是一大通精深奥妙的经义，还伴随着各种各样真实的案例。

起先这些人自然是抗拒的，他们也知道，这多半是萧凤梧的手段。

可是如果这样的情形每天都会上演一次的话，圆通大师来给他们讲解经文，阐述佛家大道，便成了他们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勉强成习惯，习惯成自然。

到了现在，他们一想到祈祷，最先反应的一句话不再是“我的女神”而变成了“我佛慈悲”。

对这样的变化最感到欣喜莫名的乃是圆通大师，怎么说呢，能够教化异类，岂不是更说明了他佛法精深？

如此一来，大悲寺更加声名大噪。

“嗯，”萧凤梧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过，还是要选一件事情来试探一番，你过来。”

宝成把头伸过来，萧凤梧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宝成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深深，挑起了大拇指：“黑！真黑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4.第1454章 借力打力

萧凤梧抬手在宝成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说谁呢？”

“嘿嘿……”宝成傻笑几声，迅速退后，摸着脑袋道，“陛下，人家本来就不聪明，像您这么打下去，只会越来越笨，到时候您用着不顺手，还不是您吃亏？”

萧凤梧笑骂：“你还以为你是不可替代的了？我跟你说，我早就想把你换掉了，你后面等着排队的人可多着呢！只不过一直看你可怜，你媳妇又深得永安喜欢，所以才容着你。”

宝成垮下脸来，过来可怜兮兮拉住了萧凤梧的袍子：“陛下，您可千万别不要奴才了啊！”

萧凤梧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笑道：“还不赶紧去！”

宝成这才傻呵呵笑着，离开了。

萧凤梧也慢慢笑开了，宝成这个人虽然不够聪明，但是做事认真踏实，忠心可嘉，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他带在身边。

而且，他也从顾倾城口中得知，前世，宝成的结局非常不好，所以他也愿意给宝成一些补偿。他身边的人当年萧凤莲也是都认识的，既然她和崔晋打得火热，边有可能不顾尊卑去崔家，从而见到宝成，所以宝成之所以落到那样的结局，很可能与萧凤莲摆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说，造成那样结果的人，其实还是他。

公允的说，萧凤梧的这种想法也不太切合实际。萧凤莲豢养男宠的事情虽然是半公开的，但是她也并不敢过分张扬，像这种公然出入崔晋家中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再说她也瞧不上崔晋那小小的宅院。

当然也就更加没有机会见到崔家一个低到尘埃里的小仆人了。

前世宝成之所以会被暗算，是因为他心眼太少，而崔晋心思又太活络。

加之宝成为了救顾倾城，还和崔晋的一个小妾闹翻了，崔晋想要整他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论武功，自然，宝成要杀死十个崔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论心眼，十个宝成也比不过半个崔晋。

萧凤梧之所以会这么想，事不过是想名真言顺给宝成一点好处。跟顾倾城一样，他希望自己身边这些人，都能有个好结局。

关于针对西域那边的布置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西域那边等安靖等人回去之后，很快便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所以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个秘密通道，从而把主动权掌控在手中。

西域对中原知之甚详，可是自己这边对西域那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此的情况下对上西域，可没有多少胜算。

他找出自己亲手绘制的西域地形图，微微有些出神。

这份图已经几易其稿，根据从西域人口中的描述又有所增删、改动。可是到底准确度有多少，他还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若是能亲自走一趟西域，就好了。

可是目前这种情况，联军咄咄逼人，朝廷上还有那么多害群之马蠢蠢欲动，却不是他离开的好时机。

况且，他刚刚从潞安回来，还真的是想多陪陪妻儿。

去了潞安那么久，回来的第一感觉便是孩子们的变化都太大了，没能亲眼看着孩子们成长起来，还真是一种遗憾。

难怪世人都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时候若是淳于野或者谷风在的话，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唉，可惜，淳于野要主持潞安那边的事情，没个三年两年是别想回来了，还有怒江上的那条大桥，短时间内也修不起来，至少看不到大桥竣工，淳于野是一定不会放心回来的。

淳于野也是个做事非常认真的人，一件事除非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比如说西南的防务，在西南的那几年，淳于野几乎把西南的每一寸土地都走遍了，仔细研究了卢家和开罗多年作战的经验教训，结合实际情况，和卢琳一起几次研究，几次试验，又几次推翻重来，才研究出一套因地制宜的防御系统。

也就是西南的三道防线。

其中最坚固的就是第一道防线了，这里人烟稀少，方便布置，后面的两道防线因为地理和人口稠密的关系，做不到万无一失，所以他才把第一道防线做得无比牢固。

只是可惜，这第一道防线被攻克，不是因为联军多么凶悍，而是因为西南军中出了叛徒。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得知西南第一道防线被突破，立刻便想到可能是西南军中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如今会面临这样的困局，当初派去潞安的人换成别人就好了。

还有谷风，虽然谷风这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报平安说顺利的，但是他也知道，五胡形势复杂，谷风等于横空出现，虽然说血统上十分高贵，可是认可他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只不过都迫于大禹的威压不敢不服而已。

虽然不好明着给谷风难看，但是相比背地里的小动作也不会少得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开创一个新的局面，实在是难上加难。

谷风面临的困难比淳于野还要多出十几倍！

想要他回来，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早先萧凤梧还想着，过一两年，朝中平安无事，便带着顾倾城去访一访他，排除了五胡的毒术和蛊书，那里的风光还是很不错的。

胡思乱想了一阵，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这回算是真正理解了“分身乏术”的意思了。

胡乱把地图卷了卷，他站起身来，准备回丹阳宫去，因为早先已经约好了要和顾倾城一起晚膳，这个时候也不早了。

忽然御书房的门一开，宝成跳了进来，欢欢喜喜地道：“陛下，大喜啊！大喜！”

萧凤梧皱了皱眉，脸一沉：“你怎么这样冒失？让你去做的事情都做好了？”从时间上看，他应该来不及安排好才是。

“嘿嘿，”宝成傻笑道，“事有轻重缓急嘛！奴才觉得这件事更要紧，所以赶着来跟陛下说一声，陛下您也听完了再发脾气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5.第1455章 故人来

萧凤梧没好气地道：“你这样一惊一乍的能有什么好事？快说！”

“嘿嘿，”宝成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反正他也知道，萧凤梧从来都不会真正跟他动怒，“有一位故人来访，陛下您看看您要不要见一见啊？”

“故人？”萧凤梧下意识看向手边的谍报，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啊，能是谁？所以便问道：“是谁？”

宝成笑得春光灿烂，“您总归是猜不到的！那人风尘仆仆，赶了很久的路才到呢……”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来到御书房门口，把阳光都遮挡了一大半。

萧凤梧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渐渐从错愕变成了惊喜，然后便是狂喜，推案而起，快步迎上去，给了那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谷风！”

谷风满身征尘，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来本来颜色了，眉宇间也满是疲惫之色，但还是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轻声提醒道：“陛下，臣都快脏死了！”

萧凤梧松开手臂拉着谷风左看右看，见他除了黑瘦了一些，眼下有一圈乌青，明显没睡好，别的倒看不出来什么，忙问：“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五胡最吃紧的时候么？你过来干什么？你不怕你一离开五胡那边生乱，你的心血都白费了？”五胡交给谷风之后他便没有再刻意关注过那边的情况了。

谷风揉了揉太阳穴，道：“陛下能不能别一见面就问这么多，我长途跋涉回来，又困又累又饿，最起码也要给我准备点吃的，让我洗个澡，睡一觉再说吧？”

“好好好，”萧凤梧忙吩咐宝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

谷风眨了眨眼，道：“我在宫里不合适吧？要不我去宝成家里凑合凑合？”

宝成连忙点头：“好啊好啊！莲叶和孩子都在宫里，今天不回去，家里没人，正好咱们俩也能喝几杯！”

萧凤梧脸一黑：“宫里这么大，难道就住不下个人了？谷风，你千里迢迢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和宝成喝酒？”

谷风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好喝酒也要跟陛下喝，宝成这家伙的酒品可不怎么好！”

萧凤梧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同时也知道，谷风并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也不会不在第一时间说出来了，一边催着宝成去准备，一边亲自给谷风倒了一杯百合莲子汤。

谷风一口气喝了，道：“陛下最近不忙？”

“忙，”萧凤梧道，“怎么不忙？我只是不好表现出来罢了。其实恨不得自己会分身法才好。想必你也听说了，联军这次来势汹汹，而且准备充足，我若不打叠起精神来，只怕还会吃亏呢。

“另外，西域也有人来犯……”他又把西域的情况做了简单介绍，“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所以这件事也不得不谨慎对待。我所发愁的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去西域走一趟，我们这样凭空推测出来的不管是地图也好，西域的局势也好，很可能存在着极大的偏差。

“两军对垒，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更何况是这样程度不明的损失？可是我如今，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若说武功高强的，别说影卫了，就是暗卫也是一抓一大把，可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还真是找不出来！”

谷风笑道：“臣若是毛遂自荐，陛下以为如何？”

萧凤梧皱了皱眉，仔细看了他几眼，见他容色平静，也看不出来什么，便道：“现在什么也别说，你先赶紧沐浴更衣，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有什么事也不急在一时，等明日你恢复些精神我们再细谈。你的住处就安排在偏殿了。我今晚和永安约好了，就不过来陪你了。”

谷风低低一笑，咕哝道：“重色轻友！”

萧凤梧哈哈一笑：“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合适的女子，让我也见识见识你的重色轻友啊？”

谷风神色坦然，“若是找不到合我心意的，我宁愿一辈子这样孤身一人！”

萧凤梧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把陈媚彻底放下了，也便跟着轻松起来，“你好生歇着，明日我过来找你。”

“好。”谷风答应着，虚虚一礼，目送着萧凤梧回转内宫去了，这才去偏殿梳洗。

能见到谷风，萧凤梧还是非常高兴的，毕竟谷风是他人生当中第一个朋友，而且还是掏心掏肺的那种。何况这么多年来，谷风也一直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顾倾城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晚膳，萧承和昀儿也一早就到了，看到萧凤梧满面春风进来，顾倾城不禁问道：“是有什么好事么？”

萧凤梧高兴的点点头：“谷风回来了！”

“谷风回来了？”顾倾城蹙了蹙眉，“按时间计算，谷风如今不应该正在五胡大展拳脚么？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这个我没有细问，”萧凤梧揉了揉两个儿子的头，道，“他远路而来，一身疲惫，我让他先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顾倾城点点头，转身出去又吩咐荣嫂赶紧做几个拿手菜，备了一壶金华酒，让人给谷风送过去，回来对萧凤梧道：“你若是不放心，晚上可以过去先和他大概谈一谈。”

“不必，”萧凤梧摆手，“今日是先和你约好了的，怎么能爽约呢？若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谷风也不会藏着掖着，他既然什么都没说，那便是事情并不紧急，既然如此，我着急什么？再说，在我心中，陪你们一起吃饭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顾倾城低眉一笑，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入座。

萧承坐得笔直，仪态也非常好，昀儿就不成了，刚刚学会用筷子，挑的饭菜到处都是。

顾倾城也不理会，听凭他一个人在那里边玩边吃。

可是等萧凤梧和顾倾城、萧承都吃完了，昀儿的饭还没吃一半。

顾倾城让萧凤梧带着萧承去一旁说话，自己陪着昀儿又坐了半刻钟，昀儿仍旧是不紧不慢边吃边玩。

顾倾城微微一笑：“来人，都撤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6.第1456章 教育

昀儿一惊，急忙伸手护住了自己的碗，“我还没吃完呢！”

顾倾城根本就不理会，只是吩咐采蘋采葛：“撤了！”

采蘋采葛似乎是做惯了这样的事，过来之后，不声不响把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撤下，最后只剩了昀儿手里护着的半碗饭。

昀儿可怜巴巴地道：“母后，昀儿还没有吃饱呢！”

“萧续，”顾倾城声音温和，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了，而且喊出来的也是昀儿的大名，“母后跟你说过几次了？”

昀儿松开碗，扳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采葛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碗筷迅速收走，和采蘋一起快速退下。

不过是眨眼间，桌子上已经是干干净净。

昀儿傻眼了，委屈的撅起了嘴，“母后，你耍赖！”

“怎么？”顾倾城静静看着他，“你倒是说说，母后怎么耍赖了？”

“你……”昀儿委委屈屈地道，“人家还没有吃完饭，那就叫人把饭菜撤了，而且趁着我数数，抢走了我的碗……”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眼圈都红了。

“那好，”顾倾城看到萧凤梧想要开口，便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耐心和昀儿说道，“那你说说看，母后是不是跟你说过多次，让你吃饭的时候乖乖吃饭，不要玩闹？”

昀儿咬了咬唇，却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顾倾城又问：“母后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浪费粮食？”

“是，”昀儿再次点头，却忍不住分辩道，“可是母后，本来乳母给喂饭好好的，一点也不会浪费，就算是用勺子，我也能吃得好好的，没有浪费这么多，可是母后非要让我一个人用筷子……”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顾倾城的口气渐渐有些严肃起来，“那么你是想一辈子让人喂饭，或者一辈子只用勺子吃饭么？”

昀儿下意识看了看父皇和哥哥，只见他们含着笑意望着自己，可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好像是在笑话自己似的，因此别别扭扭说道：“当然是不能了……”

顾倾城又道：“比如一个小孩儿扶着拐杖能够走得好好的，有人搀扶着当然走得更稳，可是就因为这样，他就该放弃学走路么？”

“当然不能啦！”昀儿大声说道，“一个人怎么能不学走路呢！不光要学走路，还要学武功，还要天下无敌！”

顾倾城不无讽刺地说道：“难道你就是要做一个连吃饭都吃不好，连筷子都不会用的天下无敌？”

昀儿终于脸一红，“好嘛，我错了，母后别生气嘛！”

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昀儿，你要记住，往往从一些小事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你吃饭拖拖拉拉，难道做别的事情就是干脆双利的了？母后知道，你的手很巧，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拆解九连环并且复原，可是你看看你拆了那么多九连环，究竟复原了多少？你的玩具，你外祖父给你做的玩具你拆了多少，又复原了多少？

“你知不知道，你外祖父年纪大了，腿脚不那么灵便，眼神也不大好使，为了给你做玩具耗费了多少心血，使了多大力气？可是你玩不到两天就腻烦了，拆了，你可知道你外祖父会有多伤心？你对得起你外祖父的辛苦么？”

昀儿垂下头去，扭着手指，心里已经决定回去之后一定都把那些玩具安回去。

“再说这一桌子的菜，”顾倾城手指敲了敲已经空了的桌面，“你知道现在是夏天吧？你知道厨房里还要生火做饭是有多热吗？可是厨娘们为了给咱们张罗这一桌子饭菜，从选材到下锅，到做熟，一直好几个时辰都耗在厨房里，你知道这有多辛苦么？

“可是你呢，就因为不想学用筷子，就把饭菜扒拉的到处都是，这不是浪费了厨娘们的辛苦又是什么？

“若是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样东西，却被人毫不在意，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昀儿的眼圈渐渐红了，却咬着唇没有吭声。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是昀儿知错的表现，因此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可知错了？”

“嗯，”昀儿低声道，“昀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了。”

“很好，”顾倾城微微一笑，“你能这么快承认自己的错误，也算是个勇敢的孩子。”

“啊？”昀儿茫然抬起头，“承认错误就是勇敢吗？”

“当然啦！”顾倾城点点头，“要不为什么人们总说‘勇于承认错误’呢？因为有些人是不敢承认自己犯错的，那样的人不是懦夫是什么？我们昀儿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当然是勇敢的了！”

昀儿扭头看了看萧凤梧和萧承，见他们都鼓励的朝自己点头，也不由得咧开嘴笑了。

“但是，”顾倾城话锋一转，“为了让你印象更深刻，罚你明天在厨房里待一天。”

“啊？”昀儿的小脸儿立刻皱了起来。

顾倾城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怕了？”

“才不是呢！”昀儿望了望萧凤梧，见他一丁点要替自己求情的意思都没有，只得嘟着嘴道，“可是父皇答应了明日带人家去游湖的……”

顾倾城转头问萧凤梧：“是这样么？”

萧凤梧点点头：“是和他们兄弟两个早就约好的，一起游湖钓鱼。”

顾倾城点头：“我知道了，”随即在昀儿期待的目光中无情的道，“那也不行！明日的游湖，没有你的份了，你必须要在厨房中待够一天，至于游湖不成么，就算是对你的惩罚了。”

“啊？”昀儿眉眼都耷拉下去。

耳中却听到萧凤梧和萧承正在轻声商议明日游湖要带些什么东西，心情更是沮丧，万分后悔，若是自己肯好好吃饭，好好用筷子，何必又受苦又不能玩呢？

顾倾城抬头对乳母道：“今晚上就算是二皇子饿得睡不着，也不许给他吃东西，明白吗？”

乳母迟疑道：“可是，二殿下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顾倾城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还带了一丝严厉，道：“难道你认为这就是纵容他的理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7.第1457章 温馨如水

乳母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了。

顾倾城淡淡的道：“一顿两顿不吃，也没有多么严重的影响，可是若这毛病不掰过来，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乳母讷讷答应。

萧凤梧微笑着看着这一切，觉得顾倾城做得简直是对极了！

爱孩子，却不能溺爱。

“永安，”他温声问道，“等下还有别的事么？”

顾倾城正在教育孩子，没想到萧凤梧会突然出声，但还是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萧凤梧瞟了一眼一脸委屈的昀儿，含笑补充道，“我觉得，你的处罚太轻了些。还是这样吧，以后若是谁再胆敢不听话，就罚他一个月蹲厨房，一年不许玩乐。”

不是吧？昀儿瞪大了眼睛，在心底一声哀嚎，还以为父皇能解救自己，谁知道竟然是个落井下石的！

萧承绷不住别过脸去笑了起来，不过，父皇母后这样合起伙来欺负昀儿，真的合适吗？他不厚道地想道：貌似我也是个幸灾乐祸的。

昀儿鼓着腮帮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到没有一个人能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只得悻悻然道：“好嘛，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顾倾城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很好，你可要记住自己的话哦！”

昀儿急忙用力点头。

虽然夏天天黑的晚，可是时辰却也不早了，于是顾倾城派人好生送了萧承和昀儿回引凤阁，回头和萧凤梧商量，“是不是该考虑着让两个孩子搬出去了？”

萧凤梧犹豫了一霎，道：“还是再等等吧，昀儿才三岁多，承儿也不过五岁而已，这么早就让他们搬出去怕是不好。”

顾倾城轻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可别忘了，”萧凤梧笑道，“当年我一直在引凤阁住到封王开牙建府，后来便是进宫之后也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可是我和母亲不同，”顾倾城微微有些黯然，“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弱女子，眼界不够开阔，见识不够远博，也不会武功，承儿和昀儿毕竟是男孩子，我怕他们被我教的不够大气宽宏。”

“你想得太多了，”萧凤梧伸手把她拉到怀中，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你是太在乎了才会患得患失，可是越是患得患失，才越容易出错啊。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起码比我好。”

顾倾城笑道：“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萧凤梧很快转开了话题，“你知道宝成中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嗯？”顾倾城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我是觉得，”萧凤梧对着顾倾城的眼睛，非常认真地道，“有时候你看事情的角度非常特别，判断也很精准，给出来的建议也非常好，所以有时候遇到什么事情，我是真的愿意跟你分享的。”

顾倾城抬眸看着萧凤梧的眼睛，她一直都知道萧凤梧的五官都很精致，尤其是眼睛，轮廓非常漂亮，眼位微微扬起一个睥睨而尊贵的弧度，睫毛密而长，眼白是纯粹的白，眸子则由内而外逐步加深，眼眸深处的黑像是夜空，却比夜空明亮，这世间最纯净的黑宝石也无法与之争辉。

而且当他的眼睛眨动的时候，便仿佛有星辉流转，让人不自觉便会沉溺其中。

通常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眸中都是浓的化不开的深情，与他对视如饮醇酿，会有一种熏熏然的感觉。

此刻萧凤梧眸子中的认真又让她体会到了不同的感觉，那不光是被珍视、被疼爱、被宠溺，还有被尊重，被放在同一高度的肯定。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鼻腔微微有些发酸，轻轻靠在萧凤梧胸前，轻声呢喃：“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才会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我。”

“傻瓜，”萧凤梧揉了揉她的头，把她的头发揉乱，“我不信你信谁？在我心目中你是最最值得我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顾倾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不再说话了。

萧凤梧静静拥抱着她，一点一点把她的头发打伞，以指做梳，慢慢梳理，一直到那三千青丝变得柔顺无比，才恋恋不舍停下手来，却又把一缕柔丝绕在指尖，轻轻转一个圈，再转一个圈。

顾倾城轻轻动了动，他急忙松开手，生怕扯痛了她的头皮。

顾倾城抬起头来，眨眨眼，眼波清澈明亮，“方才，你想说什么？”

“哦，”萧凤梧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挑起的话头，因怕顾倾城长时间站着会有些累，便将她抱起来，自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顺手把顾倾城放在了自己膝头，“我慢慢跟你说。”

顾倾城扭了扭身子，做贼心虚一般东张西望一番，见院子里虽然灯火通明，可是服侍的宫人却一个也不见，但还是觉得羞涩难当，便要从萧凤梧膝头下来。

萧凤梧忽然手上用力握紧了她的腰，嗓音也有些低哑：“别动！”

多年夫妻，对彼此的熟悉已经深入骨髓，萧凤梧的身体变化，顾倾城又怎能不知道，登时一动也不敢动了，一张脸却喷了血似的红。

萧凤梧知道，只要顾倾城从自己身上离开，自己便能很快恢复，可是他就是舍不得这样的亲昵。尽管做夫妻已经多年，****厮守的日子也很多，可他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顾倾城抬头望着夜空，指了指头顶，“你看，那不是牵牛星和织女星？”

“看他们做什么？”萧凤梧抬手把她的手指拉下来，包裹在自己掌心，“牵牛织女追逐了几千年，还是不能长相厮守，你还要羡慕他们？”

“谁说我羡慕他们，”顾倾城回眸一笑，眼波比星辰还要明亮，“我只不过是只认得这么两颗星星罢了！”

“不是吧？”认识这么多年，萧凤梧还真不知道顾倾城不懂星象。

“是真的啊，”顾倾城认真的点点头，“从来也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以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看夜空，就算是看了，也就是觉得满天星辰很好看，却从来不会想到辨认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8.第1458章 绵薄

“我来教你啊！”萧凤梧想到顾倾城的成长经历不由得心更软了，一个女孩子要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心心念念步步为营算计人啊，“很简单的。”

顾倾城眼睛越发明亮了，“不是吧，你连星象都懂？”

“略通皮毛，”萧凤梧谦虚地道，“当年跟着师父学兵法的时候，略有涉猎，当然跟太师是没法比的，但是教你这个门外汉，勉强还是教得起的。”

顾倾城笑着抬手问道：“那边是什么？”

萧凤梧笑道：“我先把二十八宿跟你讲一遍吧……”

两人对着满天繁星指指点点一直说到了更深人静，顾倾城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才意犹未尽地道：“罢了，你明日还有事，快些去睡吧。”

萧凤梧这才抱起她，两人回房安寝。

一夜好眠，顾倾城醒来的时候萧凤梧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起来梳洗之后，才看到萧凤梧大汗淋漓从外面回来，不禁莞尔笑道：“又去练功了？”起身相迎，把手里干燥的巾帕递过去。

“嗯，”萧凤梧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道，“早膳我不在这里用了，你安排一下，我去和谷风一起用，中午也有可能不回来了，至于晚上回不回来，到时候我再派人通知你。”

“好，”顾倾城点头，又吩咐人去给他准备热水沐浴，“别喝太多酒，容易伤身，我叫人给你们准备一点凉茶吧，谷风长途跋涉而来一定很辛苦，饮食上也要清淡些。嗯，都交给我了。”

萧凤梧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才进去沐浴更衣。

顾倾城叫人准备好了早膳，装在食盒里，等萧凤梧沐浴完毕出来之后，她帮着萧凤梧擦干了头发，挽好发髻，戴好束发金冠，送着他出了丹阳宫，才回来。

简单用了早膳，萧愉也醒了，于是又开始她忙碌而又充实的一天。

**

萧凤梧来到御书房偏殿的时候，谷风正提着一把剑要回屋子里去，一见萧凤梧来了，还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看天道：“这么早？”

萧凤梧接过身后采葛手中的食盒，微微举了举，笑道：“这不是怕你饿坏了么？”

谷风抖开肩头搭着的汗巾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水，道：“正好饿了。”

萧凤梧转头吩咐采葛：“你回去吧，问问娘娘，若是有酸梅汤什么的，准备一些，谷风喜欢吃酸的。”

不知为什么，采葛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就笑出声来，随即觉得自己失态了，忙跪下请罪。

萧凤梧还有些茫然：“怎么？这是什么笑话么？”

谷风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皱着眉低声说道：“哪有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个男人爱吃酸东西的？又不是孕妇！”

分明是埋怨的语气，却让萧凤梧忍俊不禁，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采葛这才捏着一把冷汗起身离开了。

萧凤梧特意又去看了看周围远远站着的太监和侍卫们，方才他说话的声音可不笑，这些人应该也都听见了吧？

果不其然，这些人一个个都抖着肩膀低着头。

谷风抬手捂着脸，快速往里走去，“唉，真不想说认识你……”

萧凤梧越想越觉得可乐，果真便哈哈笑着跟谷风一同进去了。

谷风先去净房简单洗了一下，出来之后便看到萧凤梧已经亲手把食盒里面的饭菜摆了出来，这些菜看起来都十分清爽可口，颜色搭配也赏心悦目，主食有蒸饺和小馒头，还有粥。

除了这些还有两小瓶酒。

不禁笑道：“昨夜娘娘叫人送来的金华酒很好，喝完之后睡眠特别好，我昨晚睡得很沉，今天起来就感觉神清气爽的，仿佛这一身的疲惫都消失了！陛下，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那是当然的！”萧凤梧略带得意的道，“像我这么好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看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谷风便觉得牙根有些发痒，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我怎么这么想揍人呢？”

“哈哈，”萧凤梧挑了挑眉，“难不成你还想讨打？”

谷风抄起筷子道，“罢了罢了，我可没有挨揍的瘾，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还会跟你打？”

萧凤梧心情非常愉快，吃到一半，忽然又叹了口气，“谷风，其实人的福气也不是天生的。你是知道的，我若不是死缠烂打，永安能嫁给我？我若不是真心实意待她，能有现在这样好的福气？你不会是想……”

谷风皱皱眉，“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问题？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不过也是，”萧凤梧自言自语道，“缘分没到，说什么也白搭。”

两人吃完饭，便去了御书房正殿，关起门来，两个人在宴息室的罗汉床-上相对而坐，面前还摆了个棋盘，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落子。

方才吃饭时萧凤梧轻松自在的神色也不见了，径直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不算是突然吧，”谷风手中把弄着一颗白子，“我是兼程赶过去的，正好去的时候，赶上了五胡内斗，所以我就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再说了，附近的军队都还在呢，他们敢说个‘不’字么？只要再使出雷霆万钧的手段，不怕他们不低头。

“说起来也算是我运气好，若不是碰上他们内斗，还不可能这般顺利。所以我便火速处理好各方事务，把持着重要关隘和重要事务的人都是我的人。

“另外还重新制定了许多规矩，都是参照大禹律法制定的，设立了各级官衙，与大禹不同的是，在这些官衙中任职的多半都是五胡素有威望的人。

“这些事情顺利的，别说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就算是我自己午夜梦回都觉得像是做梦一般不真实。

“可事实上我就是把五胡牢牢握在手中了。两个月前，我听说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所以就有些坐立不安。你知道五胡有一小块狭长的领土是从开罗后面延伸过去的。

“所以也靠近雪山，对于西域的事情，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过来跑一趟，万一陛下有用我之处，我也好略尽绵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9.第1459章 及时雨

“怕陛下不信，”谷风笑笑，起身把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小的包裹取了过来，将外面的两层包袱皮解开，里面是一层丝绸包袱，再打开，里面是两层油纸，把油纸打开，里面是二十本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手抄线装书，“这是可以取信陛下的东西。”

说着他伸手把棋盘端走，把这二十本书双手推到了萧凤梧面前。

谷风的字迹是萧凤梧早就看熟了的，因此一眼便看出来这些书都是谷风自己手写的。

翻开来一看，都是关于五胡的事务明细，有些地方还附了简图，因此看上去便是一目了然，这些书分别从不同的角度记录了五胡的军、政、财务收支、民生等等各方面的情况，从最初的简简单单一言蔽之，到后面的事无巨细无所遗漏，谷风的字始终整整齐齐，页面上也是干干净净，可见谷风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非常谨慎仔细的。

萧凤梧抬眼看了看谷风，却见谷风远远坐着，自己左手拿了一把壶，右手拿着一只杯子，慢悠悠自斟自饮，那壶里是顾倾城让人送过来的凉茶。

谷风感受到萧凤梧的视线，于是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杯子，道：“这些手书可是耗费了许多心血的，万一不小心洒了水，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可就毁了，所以，还是委屈陛下，先不要喝水了。”

顿了顿，谷风又道：“不知娘娘这凉茶是怎么熬制的，”他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咂摸滋味，“嗯，似乎有荷叶，菊花，金银花，甘草……还有什么呢？我辨别不出那么准，但是味道还真是好啊，消暑解渴，回味无穷。”

“嗯，”萧凤梧的眉毛先是挑了挑，然后回归原位，唇边浮现一丝笑容，“你轻易尝不着，所以是应该多喝一点，可不像我，只要想喝，随时都有。”

“那倒也是，”谷风脸上的笑容突然古怪起来，走过去把萧凤梧身边矮几上的茶壶也拿走了，“想必陛下现在也不爱喝了，正好赏赐给微臣了！”

萧凤梧伸手要去抢，谷风已经把壶嘴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手书。

萧凤梧等了他几眼，无可奈何的垂下头去，伸手去拿点心盘里的荷花糕。

岂料谷风手疾眼快，已经连盘子一起端走了，飞快把糕点塞进口中，含含糊糊道：“我这笔墨可不是什么上好的东西，万一沾上点点心渣子可就弄不掉了！”

萧凤梧皱皱眉：“你可别挑战我的耐性！”

“怎么是我挑战你的耐性？”谷风拍了拍手，把落在身上的点心屑拍落，“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在我面前炫耀和娘娘感情多么多么好，娘娘对你又是如何如何体贴，你们两个到底有多么多么幸福。你让我这个单身汉情何以堪？”

哦，原来是这样啊！

萧凤梧的眉毛放平，随即又弯了下去，唇角也高高扬起，“半天是你的嫉妒心在作祟啊！没关系，你随便吃，随便喝。永安那里还多的是呢！”

既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能刺激到萧凤梧，所以谷风也就不再做了，只是慢慢悠悠品茶，静静等待萧凤梧看书。

萧凤梧起初看得很慢，后来速度越来越快。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萧凤梧才慢慢把这二十本书整理起来，重新小心仔细包好，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和惊喜怎么也掩饰不住：“谷风，看来这么多年来，你留在我身边，还是太屈才了！只能给我做个管家，哪里能够充分发挥你的才能啊！”

谷风只是淡淡笑了笑：“我也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再说，我也跟你说过了，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巧合了，要不然怎么能如此顺利？”

“得啦！”萧凤梧走过去拍了拍谷风的肩头，“别谦虚了！谦虚过度就等于骄傲了！这样吧，你这些账册不能只有一份，我叫人帮忙再誊抄一份吧，你留一份我留一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呢。”

谷风无所谓的点点头：“你看着办就是了。不过，以后，我能不能不要回去了？”

“嗯？”萧凤梧疑惑的看着他。

谷风垂下眸子，“我回去那里本来便是不得已而为之。除了我，本也没人更合适。可是我若是在那里逗留时间长了，总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那些记忆，我本以为可以慢慢淡忘，可是看到那些熟悉的地方，曾经自认为遗忘的东西，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中……”

“好，”萧凤梧不等他说完，便点头答应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你只要帮着我选好合适的人选去接掌那边的事务就可以了。”

谷风扬眉一笑，“此事也不急，我不过是趁着陛下还念旧情，所以先来求一个恩典。我总要把五胡彻底安定下来，所有的事情都步入正轨，才好功成身退，总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萧凤梧抬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哼了一声：“什么是我‘现在还念旧情’？难道说我是那种凉薄之人么？”

谷风皱着眉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肩膀，龇着牙道：“不过是顺嘴这么一说罢了，急什么？”

萧凤梧忽然笑了起来，这样的谷风才是他熟悉的谷风，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谷风已经完全走出了陈媚的阴影。

陈媚那样的女人还真不配谷风这样惦记着、烦恼着、自苦着。

那几年谷风死气沉沉，把自己缩在一个看不见的壳子里，哪里还有昔日的半点神采飞扬？

如今，昔日那个熟悉的谷风总算是回来了！

这种感觉，真好！

“你来得很及时，”萧凤梧笑道，“简直可以说是及时雨，既然你也有毛遂自荐的打算，那么我也不必客气了。”

“是啊，客气什么呢！”谷风也跟着笑起来，仿佛又看到了两人默契十足的少年时代。

萧凤梧把自己手绘的西域地理图取了出来，摊开在床几上，“来来来，你把雪山的情况跟我说一说，我们合计合计，看看那条密道到底可能在什么地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0.第1460章 准备

谷风伸手在图上够了一个狭长的椭圆，“你只画出来西域是不够的，还应该把阻隔在西域和中原之间的雪山勾勒出来，雪山的范围大致就是这样的。”

萧凤梧并未去过那里，所以对那边的情况并不了解，于是问道：“到底是怎样的？”

“这样，”谷风拿过一张白纸简单勾勒了一下，道，“雪山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山峰，这个想来你已经知道了。雪山绵延不知道多少里，因为你也知道那边的地势非常高，气候也和这边有显著不同，即便是到了夏天，也只和我们这边的深秋差不多，若是年景不好的话，可能终年飘雪。

“山峦上除了雪之外，还有许多冰川，所以简直是滑不留手，若是没有经验的人去爬雪山，直接把手放到冰山上，便有可能把血肉都粘在那些千百年都未曾融化过的坚冰上。

“从下面往上看，雪山高耸入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而且不管武功多么高强的人，上到一般的时候，便会呼吸不畅，倍感压迫，头晕脑胀，从而再也无法继续攀登。

“所幸雪山也并不是到处都是一般高峻陡峭，也有一些地势低矮稍微平缓的地方，所以要想攀爬，就要选择那些地方。

“而且，雪山绵亘数千里，也并不是全都是白雪覆盖的，据说，在一些低洼之处也有类似于盆地的地方，那里的温度要相对温和得多，本来茫茫雪山上是杳无人烟的，可是在这些温暖的盆地上却有类似于桃花源一般的存在。

“当然了，桃花源只是我们这些局外人的感觉，他们自己内部照样有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说不定便有什么地方会有秘密通道连接着中原和西域，只不过这样的通道隐藏在茫茫雪山之中，若不是对雪山熟悉到了若指掌的人，只怕也不会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也许，即便是对雪山极为熟悉，但是因为距离这样的温暖盆地太远，也是不会知道这样的通道的。雪山上基本上没有植物，举目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若是再那里盯得时间长了，还会引发雪盲症，导致暂时性失明。”

“嗯，”萧凤梧点点头，“这也是去雪山的一大难题，这个问题，派去雪山那边的人已经回馈过来了，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想解决这个也并不难。”谷风笑笑，“其实不只是在雪山，如果眼前只是单一的颜色，盯得时间长了，都会发生类似的现象。想要改变，只需要在这单一的颜色中增加一点其他颜色就可以缓解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要长时间盯着某一处，最好能让眼睛得到适当的休息。”

萧凤梧笑道：“最最重要的是，要备好缓解雪盲症的药物，对不对？”

“是啊，”谷风点头，“药物是必备的，所以我也没提。雪山因为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路，所以要去那边，别说翻越雪山、寻找密道，单是要保证能够最基本的行走，就需要非常强健的身体，以及高超的武功，和必要的准备。”

“必要的准备？”萧凤梧微微皱眉，“什么必要的准备？”

谷风笑道：“陛下请想，也不说雪山如何了，单是咱们这里，如果接连下雪地面会结成冰，又湿又滑，想要平稳行走都不容易。遇到这种情况，你说该当如何？”

萧凤梧蹙额道：“若是我们的话，通常会穿木屐防止滑倒。”

“嗯嗯，”谷风点点头，“不过，木屐可不是那么轻便的，而且，富贵人家用的木屐虽然防滑效果更好，但是也更娇贵，这样的东西拿去雪山，穿不了多久就会坏掉的。”

“那你说该当如何？”萧凤梧是真的不知道了，虽然这些年来他几乎走遍了大禹，周边各国也去过一些地方，但是雪山，还真没去过。

谷风笑了，“其实很简单，只要让穿的鞋子凹槽多一点，便不容易打滑了，而且隔段时间也要清理一下。

“除此之外，在雪山上最要预防的还是冻伤，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哪怕是你带了暖炉什么的，也会瞬间被熄灭，而且又不是游山玩水，也不能带那么累赘的东西，所以这保暖的衣物一定要准备充足。”

萧凤梧点头表示记下了。

“还有，”谷风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就是关于饮食，既要方便携带，又要能够快速补充体力，所以究竟要怎么带，可就需要费一番脑筋了。”

萧凤梧干脆拿了一张纸，把谷风提到的这些注意事项都记录下来，然后问道：“还有什么？”

谷风好笑地道：“其实我也并没有亲身去过，所知道的这些，一部分是到处走访曾经到过雪山的人得知的，还有一部分是我根据这些人的叙述揣测出来的。具体情况，总要我去过之后才能下结论。

“所以，”他抬眸看着萧凤梧，“陛下便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准备好一切，让我去试一试。”

萧凤梧把面前的纸张推开，朗声笑道：“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还在想着，这件事若是交给淳于或者你去做我都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只可惜淳于被潞安绊住了，你又远在五胡……谁知道我这口气还没叹完，你就来了！可真真算得上是及时雨了！”

“好，”谷风双眸炯炯放光，“好久没有这样经历过惊险刺激的事情了，我还真有些手脚发痒，那么这些准备事宜就交给我自己去做吧，等我一切准备妥当，自然会禀告陛下。”

“好，”萧凤梧点头答应，“关于雪山的具体事宜，我们已经派了一部分人去，随时都可能会有消息传回来，我把这条线交给你，到时候你直接和他们联络。”

“行！”谷风站起身来，“事不宜迟，那么臣这就下去准备了。”

萧凤梧对他办事自然是放心的，道：“用到什么人，你只管去找宝成，他都知道。需要什么东西，你列出来单子，让人采买，至于合用不合用，却要你自己决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1.第1461章 喝酒

安排好了正事，谷风笑道：“咱们好久没有拼酒了，这次要不要拼一下？”

“不了，”萧凤梧摆摆手，“今日永安特意叮嘱我让我不要过量饮酒……”

谷风眼中渐渐流露出一种鄙夷的神色。

萧凤梧笑道：“这是为我好，我怎么能那么不知好歹？不过，你也知道，我是海量，你能拼得过我？所以还没有拼，胜负已分，我想你也不必……”

话未说完，外面有人禀告：“陛下，娘娘派人送了酒来。”

“嗯？”萧凤梧有些纳闷，早上才叮嘱了自己不要过量饮酒，怎么转眼又叫人送酒来了？

谷风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听着脚步声，似乎很沉重，应该有十几坛酒吧，封存的也很好，没有半点酒味外泄。陛下，既然娘娘盛情，臣就不推辞了！”

笑着推门而出。

萧凤梧满心疑惑跟了出去，只见院中果真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坛酒，都是二十斤的坛子。另外采芹还带人提了两个食盒。

见他们君臣出来，采芹等人忙行礼，采芹道：“娘娘说，故友来访，不可无酒，但是为了陛下和谷风大人的身体着想，娘娘特意让厨房做了几个拿手的小菜，请陛下和谷风大人在饮酒之前，务必不要空腹。御花园的福寿山长安亭已经收拾出来了，若是陛下喜欢，可以移驾过去。”

谷风抬肘撞了撞萧凤梧，“陛下，到现在，我才觉得有些嫉妒你了！”

萧凤梧咧着嘴笑了，怎么看都有些傻呵呵的，忙叫人先把那些酒菜都抬了过去。

两个人居高临下，又可以赏景，还可以纳凉，同时不管说什么话都能放心，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所以顾倾城这样的安排是十分周到仔细的。

两个人一边谈论着一些琐碎的事情，一边吃菜，吃的差不多了，才拍开了第一坛酒的泥封。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谷风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惊喜地道：“竟然是十年醇的竹叶青！”

这才顾得上仔细看那些酒坛子，发现酒坛上根本就没有签子，所以要想知道是什么酒，还需要自己分辨啊！

他笑着，请萧凤梧叫人送了纸笔上来，写了酒名贴在坛子上。

萧凤梧含笑看着，“你若是写错了一点，可就输了！”

谷风的笔一顿，皱了皱眉，道：“难道我还能输？”他自认虽然酒量不是顶顶好，但是辨别酒的本事却是非常好的。

萧凤梧笑而不语，只是给自己面前的碗里倒了一碗酒，慢慢悠悠喝着。

谷风这么一来倒不确定了，先把笔放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慢慢品了一口，回味片刻，眼睛一亮，道：“这里面有一股蛇胆的味道，添了蛇胆！”

萧凤梧呵呵笑道：“对啊，蛇胆名目，真是不错的搭配，而且，竹叶青……有一种毒蛇不也是这个名字么？”

谷风哈哈大笑：“娘娘真是个有趣的人！可惜不是男人！”

萧凤梧脸一黑：“你老婆才是男人呢！”

谷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立刻喷了出来，但还是有一部分呛在了喉咙里，忍不住转过脸去咳嗽起来，咳了半晌，才脸红脖子粗回过头来，摆了摆手，“你可别咒我！我可不喜欢男人！我这辈子寻寻觅觅总要找个可心的人，若是实在找不到，也要找个本分温柔的，将来也好传宗接代，这是我身上的责任，推卸不得。

“我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十年，十年之后，我也人到中年了，总要安定下来，而且我总要确保儿女们平安长大，我若是老朽了，可就没那个本事庇佑他们了。”

萧凤梧见他有些伤感起来，忙道：“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我就不信你还找不到那个能够令你怦然心动的人。”

谷风捂住了心口，“这里受过伤，唉，总会下意识选择防备。”

“这种事情真的要看缘分，”萧凤梧跟他碰了碰碗，道，“而且，你也要把握住机会，擦亮眼睛……”

“那是当然了，”谷风也举起了碗，“我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跌跤吧？”

萧凤梧笑道：“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能自己把握好的！来，不说这个了，喝酒！”

两个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了夜幕降临，把十个酒坛全部喝空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谷风把那些酒的名字，以及在酒中添加的东西一一写了出来，贴在了相对应的空坛子上，乜斜着醉眼，说道：“若是娘娘还有姐妹该多好……”

“噗——”萧凤梧立刻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一边拿手帕擦嘴，一边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你当真不知道永安的亲妹妹是谁？”

“谁？”萧凤梧虽然还清醒着，谷风却当真有些醉了，脑子也不大好使，还真没有想起来，“我认识么？”

“唉，”萧凤梧故意长长叹了一口气，“若是知道你喜欢那样的女子，当初就该好好给你留着的？”

“什么？”谷风越发糊涂了，“娘娘当真有姐妹？也是这般的善解人意？”

萧凤梧笑得都要直不起腰来了，“就是那个顾倾华么！你当真不记得了？”

谷风晃了晃脑袋，觉得面前的萧凤梧已经变成了两个人，“我连娘娘都没怎么留意过，又怎么会留意她的妹妹？当年安排进襄宁侯府的人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但凡能接触到内院的都是女护卫女暗卫，生怕被人觊觎了娘娘去……呃……”

他回忆起当年萧凤梧所做的那些事，不禁有些好笑起来，“不过那时候，你也不大啊，怎么就这么……”

萧凤梧脸微微一红，道：“当时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啊！那时候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可是也已经到了避嫌的年纪，我怎么能让男子近身保护她呢？”

回忆起往事，他的眉眼都笼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不受我的掌控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我和她有着两世情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2.第1462章 陛下醉酒

“你说什么？”谷风喝多了，感官都迟钝了许多，并没有听清萧凤梧的话。

萧凤梧笑了笑，道：“你喝多了，要不要去睡？”

“不行！”谷风两颧通红，乜斜着眼睛，大着舌头道，“你还没跟我说顾小姐的事情呢！虽然我不大喜欢这种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可是，你既然挑起了话头，就应该说完了啊！”

萧凤梧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其实顾家的人都是好相貌，那顾倾华若是长大了，容貌当然也不比永安差。就算是那个顾子恒，也是个十分清俊的少年郎啊，他你总还有印象吧？”

谷风仔细想了半天，才对上号，“哦，记得，就是被人挑唆着，把襄宁侯府的爵位都弄丢了的那个阴沉沉的孩子。”

“对，”萧凤梧点点头，“当年襄宁侯府里面的恩恩怨怨，你也是知道的，顾倾华自幼便与永安不睦，后来顾倾华死了……”

“死了啊……”谷风悠悠长长地道，紧跟着打了个酒嗝，“那你还说什么！”

头一歪，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萧凤梧看着夜幕渐渐降临，御花园中灯火渐起，不禁回忆起往事，他起初也想不到，为什么顾倾华那样小小年纪竟然会有那么多歹毒的心思，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姐，哪里来的那么多恨。

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们的生母李氏一手造成的。

他不知道李氏对陈敏之的爱到底有多深，深到可以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来报复。

就算顾倾城姐弟三个都是顾烨的儿女，难道就不是她李氏所生的了？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爱之深、恨之深都能把一个人的人性彻底扭曲。

可是李氏那么做，到最后得到了什么呢？

原来陈敏之的弟弟陈建之对她的恨，丝毫不亚于她对顾烨的恨，甚至犹有过之。

也许，李氏临死之时是真的有所明悟了吧？即便要报仇，也不该选择这样一个玉石俱焚的方式，更不应该把无辜的孩子全都牵涉进来。

顾倾华和顾子恒固然可恶，但若没有李氏的一手推动，他们又何至于落到那般田地？

若不是她一手推动，顾倾城前世又怎会落到那般结局，别说顾倾城了，顾倾华又落到了什么好？

顾倾城一直没有跟他提过，前世李氏的最终结局，也许她果真跟着陈建之走了，结果，不用说，定然是令她悔恨到骨子里的。

他是知道的，顾倾城对于家的温暖是么多的渴盼，可是伤她最深的却都是自己的至亲。

回眸，谷风已经睡得开始打鼾了。

“来人，”他打了个暗号，“送谷风回去休息，叫人给他预备解酒汤，吃完了再睡。”

暗卫上来道：“娘娘已经叫人准备了醒酒汤，就在山下候着呢，没有您的传唤，不敢上来。此外还预备了一些酒……”

萧凤梧不禁失笑，她这是以为自己两个人有多能喝？

“罢了，送谷风回去。”

他一路沿着福寿山的石子路往下走，夜风吹来，带来阵阵夏花的香气，熏熏然，比酒还要醉人。

回到丹阳宫的时候，顾倾城和两个孩子刚吃完晚膳，正在院子里纳凉闲聊。

听见萧凤梧回来了，顾倾城忙起身相迎，问道：“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秉烛夜谈的。”

“我倒是想呢，”萧凤梧走了一路，觉得有些燥热，便把外袍脱了，随手递给顾倾城，“只是谷风喝醉了，所以想说什么也说不成了，我叫人送他回去，自己也回来歇一歇。你那十坛酒可真是够劲的！”

萧承拉着昀儿告辞：“父皇母后早些歇着吧。”

昀儿还有些不愿意，嘟嘟囔囔说道：“为什么父皇一回来，母后就不理我们了？”

萧凤梧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道：“因为你母后是父皇的媳妇啊，你要想让一个女人围着你转，除非那是你媳妇，而且是把你放在心里的媳妇！”

顾倾城脸色微红，伸手拉了他一把，“跟孩子们说这个做什么？看来你也是醉了！”

萧承忙扯着昀儿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咱们都长大了，哪能一天到晚黏着母后啊？”

“谁说我长大了？”昀儿不服气的反驳，“我才三岁多，都说我还是个小孩子呢！哥哥也不大啊！你看看你才多高？”

尽管不服气，可是他的力气敌不过萧承，到底还是被拉走了。

顾倾城心底有些愧疚，同时也暖暖的，萧承越大越是贴心懂事。

萧凤梧本来没有太醉，可是因为酒后毕竟有些燥热，所以是一路走回来的，夜风一吹，酒意上涌，竟也有了八分醉意。

他痴痴笑着看着顾倾城，突然把顾倾城的脸捧住，在她唇上极为响亮的亲了一口。

顾倾城的脸登时火烧一般热起来，想着周围那么多服侍的人，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伸手一推，恼道：“你这人，真是醉了！”

萧凤梧酒后脚步虚浮，被她这么轻轻一推，竟然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往后一仰，就要跌倒。

可是他手里还抓着顾倾城呢，这么一倒下去，势必会把顾倾城也拉倒，可他舍不得顾倾城挨这一下摔，所以又把顾倾城往后一推，可是手也推出去了，也想到，自己手劲大，顾倾城未必受得住，也许还会和自己反方向摔倒，那也是不行的，所以又把她往怀里一带。

说起来复杂，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顾倾城觉得被他一推，又一拉，整个人往前一扑，和萧凤梧一同倒在了地上。

萧凤梧还下意识侧了侧身，正好完完全全把顾倾城接住，自己却结结实实摔了一下。

只听“砰”的一声，远远站着的采蘋等人便看到帝后二人竟然一起摔倒了，陛下的两只手还紧紧扣着娘娘的腰。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都齐刷刷，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顾倾城本来还有些嗔愿的，可是听到这叫人心头一跳的声音，立刻把那些埋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忙问：“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萧凤梧酒意上涌，意识有些迷糊起来，只看到两片花瓣一样的唇带着醉人的香气在面前一张一合，叫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伸手扣住了顾倾城的后脑，便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顾倾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任由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夜风阵阵，送来晚香玉浓郁的香气，也不知是萧凤梧口中的酒，还是因为这夜色太美，顾倾城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3.第1463章 岁月静好

次日醒来，萧凤梧并不记得昨晚归来发生的事了，只是觉得神清气爽，只不过醒的有些迟了。

一睁开眼睛，顾倾城已经开始对镜理妆。

他也不急着起来，微微侧身，单手托腮，含着笑，看着顾倾城慢慢梳妆。

顾倾城不经意从镜中往后看了一眼，便和萧凤梧深情凝注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面孔微微一红，道：“醒了？”

萧凤梧点点头：“你今日这么早？”

“还和往常一样啊，”顾倾城一边快速梳头，一边说道，“是你今日迟了。怎么样？头痛不痛？我叫人煮了醒酒汤，已经给谷风又送了一份过去，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嗯，”萧凤梧闭上眼睛重新躺下，“你不问也不觉得，你这么一问，还真是有些头痛。”

萧凤梧自从登基以来就没有睡过懒觉，每天都是天还不亮就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便去御书房处理政事，像今天这样的时候，还真是不多。

顾倾城梳妆完毕，去洗了手，出来之后见他还没有起来，忙问：“怎么？头痛的厉害？”

叫人赶紧把醒酒汤送进来，亲自服侍萧凤梧喝了。

萧凤梧还是闭着眼睛，一副少气无力的模样。

顾倾城只当他醉得狠了，叫人把空碗拿下去，又取了薄荷脑油来，在手上抹了，坐在床边，轻轻给萧凤梧按摩太阳穴。

萧凤梧舒舒服服躺着，只觉得一股沁凉的气息从太阳穴往脑子里钻，本来他就醉得不深，又喝了醒酒汤，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但是就是觉得这样被顾倾城服侍着，又温馨又甜蜜，实在是不舍得起来。

顾倾城也不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给他揉着。

寝殿里的气氛安静又甜蜜。

过了一阵，萧凤梧怕顾倾城手腕酸了，便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道：“可以了。”

顾倾城不放心，追问道：“舒服些了？”

萧凤梧点点头。

顾倾城便站起来身来，想要去洗手，却被萧凤梧伸手一拉，她不防备，整个人就跌入了萧凤梧怀中。

不由想起昨晚的事，登时连耳根子都红了，嗔道：“还不放开我？青天白日的，做什么啊！”

萧凤梧其实很想说：青天白日不能做什么，可是晚上能做啊。但是他知道顾倾城面皮薄，若是自己这么说了，定然会惹恼了她，于是说道：“别动，让我静静地抱一抱。”

顾倾城当真不动了，静静伏在萧凤梧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清雅竹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纵然时光偷换，纵然世事变迁，纵然身份转变，可是他对她的心始终都没有变过。

而她，也在他的胸怀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净土。

她愿意用自己余生所有的时光来陪伴他，并且竭尽所能做他后方最不需担忧的后盾，她愿意与他一起承担所有的风雨险阻，与他共看秋月春风。

人生的岁月，正是因为彼此的相伴，才如此丰富多彩，如此绚丽多姿。

你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你的深情惊艳了时光。

一生有你相伴，才是我重新活过来最大的幸事。

而错过你，才是我前世最大的悲哀。

如今，真好。

萧凤梧抬手轻轻抚摸着顾倾城的后背，心里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前世的事情他不知道，可是今生他知道，顾倾城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他愿意用一切来换取和她的一世相守。

这时候也突然明白了萧凤宸。

萧凤宸爱而不得，而且用错了爱的方式，也错过了对的时间，所以才注定了得不到。

可是这样的顾倾城是真的值得他去爱的。

所以萧凤宸也算是个可怜人吧。

“永安，”他低低的道，“你还记得萧凤宸么？”

“嗯？”顾倾城睁开眼睛，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想到他了？”这个人也是在自己的前世今生不断出现的人，怎么会忘了呢？

“我给他立了墓，”萧凤梧慢慢说道，“也许他并不喜欢那里，可是我却不能不让他留在那里。我只希望，若是他也有来生，再不要重蹈覆辙了。”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顾倾城坐直了身子，“对于我来说，萧凤宸早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尽管他曾带给我伤害，可是他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些前尘往事，虽然我还没有完全忘记，但我也在学着忘记。君玉，我总觉着，我们的大好时光，才刚刚开始呢！”

萧凤梧伸出手，慢慢描摹着顾倾城精致的眉眼，含笑点头，“对，我们的每一天都是全新的。”

两人耳鼻厮磨了好一阵，顾倾城才说道：“今日的早膳也别用了，等等和午膳一起用吧。还是说你要去和谷风一起？我好叫人准备着。”

萧凤梧略有些不情愿的坐起身来，“我下午再去找他吧，只怕他现在正头痛着呢！对了，谷风猜了你的酒，你可看过了？都猜对了没？”

“我还没看，”顾倾城帮着萧凤梧更衣，“当时不过也是突发奇想，才把签子都摘了的。”

萧凤梧笑道：“谷风的舌头是很灵的，尤其是在品酒这一方面。他小时候曾经有个梦想就是开个小酒馆，卖别人没有的酒，成为天下一绝。谁知道，越是长大越是身不由己，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个小时候的愿望。”

顾倾城帮着他系好了腰带，问道：“那你呢？你小时候的愿望又是什么？”

“我啊，”萧凤梧仔细想了想，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远离皇宫，可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并且还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顾倾城的手微微一顿，问道：“你是在目睹了当年三皇子和五皇子之死之后萌生的这个念头么？”

“也不算是吧，”萧凤梧认真回答，“我从懂事起就觉得这个皇宫非常不讨喜，人和人之间哪怕见面脸上带着笑呢，也都是假笑。母亲给我的影响应该是最大的。后来我又亲眼目睹了那么多阴谋，实在是对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充满了反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4.第1464章 心意

“不过，”萧凤梧话锋一转，微笑着看着顾倾城，“直到我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这世上的事情真的是事在人为。

“曾经那么冷酷，充满了尔虞我诈阴谋算计和谋杀，靠着互相踩踏才能博得出头之日，为了权力甚至不惜拿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算计的皇宫，竟然也可以变成一个温暖的家。

“很早以前，我以为，是权力和金钱诱惑人犯罪，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之所以经受不住诱惑，是因为他们的意志不够坚定，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以为得到了权力和金钱就是得到了一切，但其实不是，得到了权力和金钱，他们剩下的便只有空虚了。

“可我不同，我从来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伸手捧住了顾倾城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我要的最简单不过，我要的就是和我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有彼此相知相伴，有儿女绕膝，有一个温暖的家。

“我的心愿都实现了，尽管这个家有点大，可是我还是很知足。再忙再累，只要回来能看到你和孩子们的笑脸，我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顾倾城唇角高高扬起，心里像是抹了蜜一样甜。

“永安，”萧凤梧声音轻轻，却令人如饮醇酿，“我很庆幸，就算是当年你拒绝我，我依然没有放弃。我想，应该是你改变了我……”

在顾倾城的口中，不管是什么原因，前世的自己还是有些优柔寡断的，没有选择和顾倾城坦承一切……

本来是心中所想，不知如何竟说出了口。

顾倾城轻轻一叹，道：“你不明白，可是我明白。”

萧凤梧一愣：“什么？”

“因为前世的我，”顾倾城抬手抚了抚萧凤梧的眉心，“前世的我，是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被教导的刻板无比，虽然救了你，可是我救你的事情，巴不得谁也不知道才好，便是我的乳母周妈妈，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毕竟那时候我九岁多，早就到了和男子避嫌的年纪，倘若是传了出去，必然会令声名受损。

“你也知道，我祖母和父亲……”她回想起宁老夫人和顾烨，眉间不由笼上一抹嘲讽，“他们的打算一直都是不把我送给正在皇位上的，就要把我送给即将登上皇位的，反正那时候我年纪也还不大，可以让他们好好考虑。

“所以对我的名声，他们还是十分在乎的，否则，也不至于当年出了崔晋的事情，他们都不会仔细调查，就把我匆匆嫁掉，因为，不管怎么查，哪怕事情是子虚乌有的，也是对声名有染，皇家，是不允许名声上有污点的女子进入的。

“也不说他们，便是我自己，也是懦弱胆小的，我甚至还想过，他们是我嫡亲的祖母和父亲，就算是全世界都要害我，他们也不会害我的。

“可事实上呢，对我做出最残忍最无情的事情的人，就是他们！所以，我重新活过来之后，对他们动手的时候才会没有丝毫手软。就算是有养育之恩、教导之义，我也拿命偿还了。

“亲手推我如深渊的人，也是他们真真正正喜欢疼爱的人。尽管我知道，倾华和子恒之所以会长歪，是因为他们的宠溺，也是因为我母亲的一手诱导操控，可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恨他们。

“我从来都不是个十足善良的人，对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从来也没有想着放过。我敢于追求我想要的一切，不管是报仇，还是生活。

“可是这样的我却是前世绝不会有的，遇到什么事情，除了哭，躲起来哭，我根本不会去想自己是否有可能扭转局面。

“我会想到求救，去求那些根本就不可能垂怜于我的人，求他们帮我摆脱困境，求他们念在骨肉至亲的情分上，不要放弃我……

“我只懂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懂得如何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花瓶，却不知道，这样的花瓶是极容易破碎的。

“那样的我你敢去见么？”

她抬眸看着萧凤梧，眼底有着淡淡的哀伤。

萧凤梧低头吻了吻她的眉毛，低声道：“也许那时候的我正是想着，若是想要成功娶到你，必须要功成名就才可以，所以才会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就选择出去征战沙场呢？

“也许我知道，你的祖母和父亲都是希望通过你来换取荣华富贵的，所以便要采取这样一种方式，让他们将来顺理成章能把我列入考虑的行列呢？”

顾倾城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展颜一笑：“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不过我们两个在这里纠结过去的事情做什么？有意义吗？”

萧凤梧呵呵低笑，捧住她的脸，在那柔嫩如花的唇上落下轻柔一吻，道：“好，大好的将来我们不去展望，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午膳准备吃什么？我还真有点饿了。”

顾倾城报了几个菜名，又问：“谷风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五胡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出现什么状况了？难道这个时候五胡也要来趟一趟浑水？”

“没有的事，”萧凤梧在这些事上从来不避讳顾倾城，于是坦言相告，“说起来我现在都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简直就像是听书一般。谷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五胡掌控在手中了！

“若不是他把具体的人事安排，和对五胡的计划都手写下来，汇总成了册子，并且带来给我看了，我都不敢相信。”

顾倾城深以为然，又说道：“虽然成就一件大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是人的谋算也不可小觑，虽然谷风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他付出了我们意想不到的艰辛呢！”

“是啊，”萧凤梧叹道，“谷风自从经历了陈媚的事情之后，性情大变，从飞扬跳脱变得沉默寡言，但是做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老练。其实那时候我是一直都很担心他的，怕他会一直那样消沉下去。

“直到后来，真相大白，我更害怕他会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谁知道，他竟然熬过来了！似乎昔日那个我所熟悉的谷风又回来了，可是又和以前不大一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5.第1465章 垂钓

顾倾城不禁笑道：“一个人总是在不断成长，不断变化的，就比如你，你敢断言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就没有半点变化么？”

萧凤梧捏了捏她的鼻子，也跟着笑，“说的也是。只要这种变化是好的变化，真的是没必要纠结的。”

顾倾城给萧凤梧整理好了衣衫冠带，问道：“距离午膳还早，现在要做些什么？下棋么？还是别的？要不要去钓鱼？晚膳的时候可以做两道鱼。”

“也好，”萧凤梧今天是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安安静静陪一陪顾倾城，所以便点头答应了，“和承儿说好了带他去游湖，不如一起？”

顾倾城眨眨眼，道：“那昀儿呢？”

萧凤梧不禁失笑：“是你提出来的惩罚他，怎么，自己倒心软了？”

顾倾城面色微赧，“后悔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心软，到底还是个三岁多的孩子……”

“也罢，”萧凤梧想了想，道，“这件事也好解决，反正最近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抽时间陪他们去游湖还是能做到的，不如今日先陪你一起去，改日再带了他们两个一起。”

“嗯，好。”顾倾城也表示同意，因为自从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两个人还真没有这样单独出去过呢。

于是两个人兴致勃勃去挑选了渔具，找了伞，交代乳母看好了萧愉，两人便并肩去了。

所幸顾倾城生完萧愉之后不用亲自哺乳，所以也不必担心自己离开萧愉会没有奶吃。

御花园中有两个比较大的湖，一个是位于御花园正中央的金线池，另一个则是位于御花园正南方的爱莲池。

爱莲池顾名思义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莲花，而且这个湖是呈带状的，狭长而水浅，曲曲折折五步一景。也就是当初李柔想要设计萧凤梧的地方。却并不适合泛舟垂钓。

金线池湖面比较开阔，荷花只是点缀，甚至湖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湖心岛，岛上种了桃杏树，到了春天的时候，花开时节，湖心岛上似乎笼了一层烟霞，非常漂亮。

而湖边也种了许多柳树，树下芳草茵茵，便是席地而坐也非常不错。有的地方靠近湖岸的地方还有一丛一丛的芦苇，到了秋天，芦花飘荡也算是一景。

在距离金线池不远，便下了辇，顾倾城撑着伞，萧凤梧自己提着桶，带着钓竿等物两人步行来到湖边。

让人先把小船撑出来，系在树荫下，两人选了个合适的地点，作为垂钓之地。

采蘋带着人摆了两张躺椅，躺椅之间放了张矮几，摆上了各种小食和凉茶。

然后便带着人远远退开了。

萧凤梧先把钓竿装好，将钓线甩进水里，这才回头问顾倾城：“你要不要试试手气？”

“不了，”顾倾城摇头，“不用试也知道，我这手气一定不好。我只等着你的鱼就是了。对了，我听说，他们还在芦苇丛中下了网，据说会有虾，也不知道这金线池里面的鱼虾肥不肥。”

萧凤梧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也没在这里钓过鱼。

御花园中的水并不仅仅只有这两处，还有一些小鱼池，里面养着供观赏之用的锦鲤，或者还会养一些品种稀有的睡莲。

金线池中以前在昭帝时曾经放养过一些鱼苗，供那些妃嫔们无聊之时垂钓之用。

只是后来萧凤梧继位之后，一直都忙于政务，根本就没时间来垂钓，所以打理这金线池的人也便疏于管理了，也不知道如今湖中还有没有鱼。

不过他们来钓鱼只是个借口，不过是想找这么个时机一同出来做一做，放空一下思绪罢了。

顾倾城看到一直洁白的细瓷盘中装了两串紫莹莹的葡萄，便把葡萄皮扒了，放到一只水晶碗里，才剥了两颗葡萄，就听见萧凤梧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提起钓竿，那头泼喇喇一响，一尾尺余长的大鲤鱼在钓线那一头摇头摆尾。

萧凤梧笑道：“看来这鱼还挺肥美的。”顺手取下，丢进了水桶里，那鲤鱼先是惊慌的打了个转，然后便一摆尾巴在狭窄的水桶中游动起来。

顾倾城笑着把手里剥好的葡萄喂进萧凤梧口中，道：“还是你运气好，若是我的话，除非傻鱼才会上钩！”

萧凤梧重新装了鱼饵，再次把钓线甩出去，放好了钓竿，拉着顾倾城起来，道：“走，咱们去看看他们装的虾篓。”

距离他们垂钓不远之处有一片小小的芦苇荡，近岸水浅，水波清澈，微风一吹，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碧绿的芦苇，看上去十分清亮。

芦苇还挺密集，遮蔽了一片湖面。

萧凤梧找了一根长棍子，在芦苇丛中扒拉了两下，聚拢目光仔细寻找。

顾倾城却不敢信，“真的有虾？”

萧凤梧回头看她，目光亮亮的，“要不要我涉水下去找一找？”

顾倾城看了看他身上的袍子和靴子，急忙摇头：“罢了罢了，你也不懂这些，还是叫他们懂的过来看看。”

萧凤梧当然知道，顾倾城这是给自己留面子，知道自己如今身份不同，如果这样脱了鞋下水的话，只怕明天御史台那些人就会喋喋不休了。

他可以闲暇之时带着顾倾城钓鱼，却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于是回头把负责金线池的人叫了来，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太监，陪着笑脸，在地上找到了隐藏在泥土中的一条线，轻轻一拉，那头水中便慢慢浮出一只细网篓子，篓子四面都开着拳头大小的口子，透过细纱网，便能看到里面有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大青虾，个个儿都有一搾来长。

顾倾城为之咋舌：“怎么还有这么大个儿的虾？”

太监解释道：“这金线池中的鱼虾都是早几年放进去的鱼苗、虾苗，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打捞过，等于是野生的了，所以才会这么肥。”

原来如此。

顾倾城笑问：“不是只有这一只虾篓吧？把这些虾捞上来，稍后送到丹阳宫去。”

太监答应了，又伸手去拉别的绳子，接连拉起来五六只虾篓，轮到最后一只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使了两回力气，都没有扯动，萧凤梧眉尖微蹙，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怎有些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的味道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6.第1466章 尸体

太监手一抖，有些害怕，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早年间曾经有位妃子便是死在芦苇荡中的，被发现的时候，脸朝下趴着，鼻子里嘴里嗓子里全都是污泥，原本花容月貌的一张脸，铁青铁青的，模样吓人极了。

经过那件事之后，那片芦苇荡被彻底铲平了，连同金线池中的湖水也被抽干了，后来重新蓄水，而原来的芦苇荡被填平，上面放了趋吉避凶的一只石狮子，至于现在的芦苇荡，则是后来又重新种植的。

算起来，那件事已经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太监……

“怎么不动了？”萧凤梧皱着眉问道，他也想起来那件事了，那时候他虽然还小，可是听秦方讲述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秦方发自骨子里的那种不屑。

那是因为后宫女人为了争宠而弄出来的人命，那么多女子，都围着一个并不值得自己去爱的男人斗来斗去，到最后哪怕是死了，也许那凉薄的男人都不会看你一眼，如此付出，值得么？

“先等一下，”萧凤梧抬了抬手，阻止了那太监的动作，“你退下，换了人来。”

这意思就是要大内侍卫来做这件事了。

今日当值的不是宝成也不是铁成，而是一个小侍卫统领名叫康永年。

康永年疾步上前，刚要抬手，萧凤梧却又出声阻止了，“先等一下。”他转身揽着顾倾城走开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垂钓的柳树下，垂柳如丝，丝丝曳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阻隔了顾倾城的视线，萧凤梧仔细看了看，觉得还算满意，这才下达了让康永年动手的指令。

顾倾城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萧凤梧笑得云淡风轻，“不过，有可能会吓到你。”

顾倾城不是没有见过杀人的场面，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让她直面那样的惨况，他怕会吓到她。

“嗯，”顾倾城乖顺的垂下头，拿起了一根银制小叉，挑起了一块西瓜，小心的把上面的瓜籽挑出去，然后递到了萧凤梧唇边，“这个是她们昨天就泡到井里镇着的，你尝尝。”

萧凤梧就着她的手吃了笑着点头夸赞两句，也给顾倾城喂了一块。

大夏天，其实人们都觉得吃一些冰凉的东西才好，可是顾倾城给他准备的消暑的东西凉是凉的，却一点都不冰，因为她说吃冰的东西不利于养生。

萧凤梧很喜欢这样的气氛，尽管只是一些细小的事情，却也能体现出两个人之间的柔情蜜意。

只可惜这样的静谧并没有保持多久。

康永年很快来到近旁，在十步之外站定，隔着丝丝垂柳，道：“陛下，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既然说让他过去看了，也就是说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能够解决的了。

萧凤梧略迟疑了片刻，对顾倾城道：“今天真是抱歉，先送你回去吧。”

“没事，”顾倾城看着水桶中游得欢畅的鲤鱼，和另一个小桶中活蹦乱跳的青虾，道，“我回去把鱼做了，鱼头炖汤。这些虾……”

萧凤梧皱皱眉，道：“这些虾就算了，不要吃了，改日我请你吃螃蟹，我知道去哪里钓螃蟹。”

“嗯，”顾倾城并没有多问，便点头同意了，“那你早点回来，到时候给谷风也送一份过去。”

萧凤梧应了，安排人送顾倾城回丹阳宫。

一直目送着顾倾城走远了，萧凤梧才转头问康永年：“什么人？”

“是个西域人，”康永年垂着头，不敢去看萧凤梧的脸色，“看样子，已经死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萧凤梧的脸冷了下去，“也就是说四月里这个西域人就已经死了？”竟然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臣简单检查过了，口腔之中并没有淤泥，身上因为包裹着一层油布，所以尸体破坏并不严重，初步判断并没有明显外伤，”康永年小心翼翼解释道，“所以，臣估计，这个西域人应该是被人弄死之后才悄悄运进宫里来的。”

已经死了，还偷偷弄进宫里来，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萧凤梧沉着脸来到了事发地点。

那具尸体已经重新用油布裹好了，只露出一头金灿灿的长发。

一股浓重的尸臭散发开来。

萧凤梧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吩咐道：“去把韩阳找来。重新做个检查。”

“是！”康永年不放心别人去，自己亲自跑了一趟。

萧凤梧退后一些，仍旧在一株大柳树下坐了，沉沉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没多久，韩阳便匆匆赶了来，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房龄，两个人都随身带了许多验勘尸体必备的工具，房龄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行礼之后，两个人叫人在尸体周围围起来布幛。

萧凤梧抬头望着天边一缕漂浮不定的微云，怔怔的有些出神，本来说实话他是没怎么把西域放在心上的。

虽然说中原到西域之间有一条密道，可是那密道必定不大，也不方便大规模送人过去，要不然，守着那密道的人既然觊觎西域的宝藏，又怎会不派兵去占领？

而且，西域人也交代过，他们一共是选拔出来三百人，结果翻越雪山之后只剩了二十四个人。这三百人还是精挑细选的精英。

所以，就算西域人对大禹图谋不轨，也是不可能派重兵过来跟大禹硬碰硬。

他以为徐徐图之，可以找到西域的命脉，然后一举将之拿下，永除后患。

可是他没想到，西域人竟然还有本事悄无声息把一具尸体偷运进皇宫里来。

或者偷运尸体的并不是西域人？

那么此举到底是示威，还是示好？

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理出头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能了，怎么能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弄出这样的事来呢？还是说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太过妄自尊大了？

正胡思乱想间，那边韩阳和房龄已经检查完毕了。两个人把身上穿着的白色粗布袍子脱掉，把手上的鹿皮手套也摘了，吐掉口中含着的姜片，重新拿药水洗了手，这才来见萧凤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7.第1467章 奇怪

“陛下，”房龄到现在还是有些惧怕萧凤梧，因此下意识便躲在了韩阳身后，由韩阳出面对答，韩阳道，“已经验明了，死者是个女子，年级大约有而是一二岁，身高六尺。

“是被人迷晕之后送进来的，而一直到死她都没有醒过来，所以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口腔里也没有淤泥，只是肺部发现了大量积水。

“另外，这女子腰上似乎有一块印记，臣判断，应该是某种身份的象征，但是因为尸体已经腐烂，看不大分明，臣虽然已经绘出了大致的图形，但是却没有把握是否完全吻合。”

说着，韩阳从房龄手中拿过一张纸，躬身双手递给萧凤梧。

萧凤梧接过来看了看，似乎是一朵雪莲花，却又不大像，然后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韩阳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这女子还是个处子，并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所以可以排除情杀的可能。”

萧凤梧想了想道：“面部损坏好像也并不是十分严重，你们有没有把握把她生前的容貌画下来？或者你们描述，朕找人画下来。”

作为一个高明的仵作，很多时候都是需要给尸体做容貌复原的，所以韩阳和房龄的画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技法，却是规规矩矩能够最大程度的还原原貌。

“陛下稍等，”所以韩阳只是简单思索了一下，又转头和房龄低声商议了两句，道，“我们稍后就会把画像交给陛下。”

萧凤梧点点头，又叫康永年：“你去把铁成和谷风都找来。”

康永年立刻去照办。

半个时辰之后，谷风和铁成一同走来，而韩阳和房龄的画也画好了。

萧凤梧这才吩咐韩阳和房龄去把那具尸体处理妥当，然后叫过来谷风和铁成，“你们看看。”

谷风先是接过了那付绘着女子腰上图案的画纸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才去看那幅画像。

画像上是个眉眼十分精致的女子，一头金发，淡碧色的眸子，单论容貌而言是极为美丽的。

谷风看罢，抬头笑了笑，“陛下，这么一幅画臣什么也没看出来。”

铁成也附和着点点头，线索这么少，怎么查？何况死者还是个西域人。

萧凤梧道：“你们觉得，若是让那些西域人辨认一番的话，有没有可能大致推断出这女子的身份？”

铁成还不大明白，谷风含笑看了萧凤梧一眼然后在铁成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铁成面上有些尴尬，道：“陛下，那女西域女子身上是否有这样的印记，臣的确不知道，臣这就叫人去查。”

萧凤梧答应了，然后又对谷风说道：“我本来打算，你长途奔波，是该好好休息几日再出发的，可是突然闹出这样一件事，我心里有点没底了。”

“陛下放心，”谷风立刻说道，“正事要紧，只要我需要的东西一准备齐全，我立刻出发！”

萧凤梧有些歉意地道：“本来若是没什么事，我也打算自己亲自走一趟的，可是现在这种形式下，我……”

“不必多说啦！”谷风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碰了碰，“且不论君臣名分，单说我们一同长大的情谊，难道我还不能走这一趟么？而且，我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散散心。放心吧！”

萧凤梧有些厌恶的看了看那曾经藏匿了一具尸体的芦苇荡，差一点他们就吃了这里的青虾啊！

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此刻的芦苇荡里其实已经只剩了一茬光秃秃的芦苇杆，为了查找芦苇荡中是否还藏有别的东西，康永年已经带人把这片芦苇全部收割，泥地里也翻了好几遍，已经确认除了这具女尸，再没有旁的什么东西了。

萧凤梧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今天的好心情真是被破坏殆尽了，回头对谷风说道：“方才我钓了鱼……”

这么一想，这条鱼也觉得有些不干净了……

“怎么了？”谷风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问道，“难不成陛下想请我吃鱼？”

萧凤梧立刻指派了一个侍卫，道：“你火速回丹阳宫去，别惊动娘娘，让厨房里把今天那条鱼换了！”

“呃……”谷风更加纳闷了，“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换鱼？”

萧凤梧一脸郁卒地道：“那条鱼是从金线池里钓上来的，你说，能吃吗？”

谷风捧着肚子笑起来，“你呀！这么跟你说吧，这世上的大江大河那么多，河上人家也那么多，一家几口吃喝拉撒睡，全在船上，照你这么说，他们每天吃的水里不是有自己的那个啥，然后吃的鱼也是靠着那些脏东西长大的，你说她们还怎么活？

“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的鱼多半还是要卖出去的，那些个头大的，都是吃的多的，也都是要卖进富贵人家去的。照你这么说，家家户户饭桌上摆着的鱼岂不都是那些……”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又补充道：“还有呢，这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头投河自尽的人，难道泡过尸体的河水什么的就都不能用了？还是说要像早年先帝那样把河水全都抽干了，然后换上干净水？

“河水可不是这御花园中的湖水。那是老天爷才能换的。难道，那些水上人家，就这样不吃不喝了不成？”

萧凤梧皱眉看着他：“你哪来这么多歪理？”

“怎么就是歪理了？”谷风揉了揉自己笑得发酸的腮帮子，道，“这都是事实。其实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这世上哪里有绝对干净的东西？就说你吃的各种蔬菜粮食，种植的过程当中，难道没有上肥？那些肥料是什么也不用我说了吧？难道就因为这些蔬菜粮食曾经施过肥，你就不再吃了？

“你钓鱼是在那边，这尸体是泡在这边的烂泥塘里的，差着这么多，怎么能有关系呢？何况鲤鱼又不吃荤。”

萧凤梧是真的被恶心到了，所以便说：“今日请你去丹阳宫用膳，那条鱼全都是你的！”

“好啊！”谷风来者不拒，“正好这几天我真的想吃鱼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8.第1468章 疑团

两个人回到丹阳宫的时候，顾倾城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其实天色还早，本不必准备这么早的，但是今天在金线池边的遭遇让顾倾城不得不多想，虽然她也不想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因此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不至于胡思乱想，以至于那条在水桶中游得畅快的鱼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顺眼了，所以干脆让人送出去，谁愿意要，谁要。

原先她在空置的宫殿院子里开辟了许多菜园子，还养了许多鸡鸭鹅等禽类，也挖了池塘养了鱼，所以又叫人去捞了两条鱼回来，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两颗鱼头熬了豆腐汤。

准备妥当，萧愉也醒了，她于是又过去陪着萧愉玩了一阵。

萧愉已经厌烦了千篇一律的躺着的睡姿，喜欢侧躺着，然后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随着在眼前晃动的颜色鲜艳的玩具转来转去。

不过过上一阵，她又会对这个方向感到厌烦，然后再重新换个方向。

三翻六坐，萧愉就要快三个月了，这就是要学翻身的前兆了。

但这样翻来翻去的后果就是她很快就累了，甚至都等不及乳母给她洗去一身的汗水，就咂着小嘴儿睡着了。

顾倾城亲自把萧愉送回给她单独准备出来的房间里，坐在摇篮边，静静看着女儿甜美的睡颜。

萧愉这三个月来长得很快，已经完全褪去了刚出生时那种皱巴巴的的模样，不光身高拔长了好大一截，而且肌肤也更加细腻白净了，更在这层细腻白净之上透出一层健康的粉色，就像是晨风中绽放的第一朵花，娇嫩、鲜艳，令人的心都软的不像话。

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萧愉粉嫩嫩的小脸上那一层细细的小绒毛，每次看到这层小绒毛，她都会忍不住伸过手去摸一摸，可是触手感觉到的却是异常的柔嫩细滑。

她的心也会跟着一颤，然后便想，这就是我的女儿……

这种小心翼翼的欢喜，是生完两个儿子所没有的。

也许她是觉得女孩子更娇贵一些。

但更多的是，她总是想到自己的前世今生，觉得女孩子更应得到更多的呵护，否则，这一辈子……

这个世道总是对男人格外宽容些，对女人却极为苛刻，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在自己和萧凤梧的呵护下，能够快乐幸福成长，等到长大了再由他们亲自将她送到一个能像他们一样待她如珠如宝的男子手中……

“娘娘，”采蘋轻手轻脚走进来，看到顾倾城在摇篮边发呆，脸上的表情却是极为温柔的，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回来了。”

顾倾城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想的有些多了，不由微微一笑，叮嘱乳母好生照顾萧愉，起身去迎萧凤梧。

出了萧愉的屋子，采蘋才说道：“娘娘，陛下还带了谷风大人一起过来，说是想吃娘娘做的鱼。”

顾倾城点头表示知道了，“你去厨房看看，那两条鱼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做鱼喜欢时间长一点，这样鱼刺也能软一点。

她自己把鱼下了锅交给荣嫂看着就出来了。

此刻因为要迎接萧凤梧所以只能派采蘋过去看看。

顾倾城走出正殿的时候，萧凤梧和谷风正一前一后走进丹阳宫。

顾倾城迎上去，谷风停住脚步后退一步，躬身施礼。

顾倾城含笑道：“若是有我在，谷风就拘谨了，还不如我叫人把你们的饭菜送到御书房那边去呢。”

谷风爽朗一笑，“是，臣一定不拿自己当外人。”

因为有谷风在，所以晚膳就不方便设在寝殿中了，于是就在丹阳宫正殿里摆开了桌子。

顾倾城看着宫女们摆好了饭菜，便笑道：“我去看看愉儿。”

萧凤梧伸手一把将她拉住，道：“一起吃吧。”

顾倾城略犹豫了一下，便含笑应了，道：“要不要通知承儿和昀儿？”

萧凤梧想了想道：“今天比以往略早了些，他们赶得及么？”

顾倾城笑道：“这个时候还早，应该都没下学。厨房里给他们留了饭菜，不妨事。”

萧凤梧便对谷风说道：“我们慢慢吃，等会儿他们两个回来你也见见，他们两个都长大了不少呢！”

谷风微微皱眉：“陛下这是在跟臣炫耀么？”

萧凤梧一挑眉：“难道不行？”又对顾倾城道，“你知不知道，他喝醉了，还跟我说想娶你妹妹呢？”

“啊？”顾倾城瞪大了眼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谷风“噗”的一口菜喷了出来，急忙拿手帕擦了擦嘴，争辩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他又不是疯了，顾倾华是什么人难道他还不知道？再说，顾倾华早死了那么多年了，他娶顾倾华，娶个鬼啊！

萧凤梧一本正经对顾倾城说道：“你这回见识了什么是死不认账吧？”

顾倾城眉眼弯弯笑起来，道：“我还叫人预备了好酒，既然如此，我也不敢拿出来了。”

谷风使劲瞪了萧凤梧两眼，对顾倾城道：“那么娘娘就让臣把酒带走好了，正巧要出远门，路上也是无聊。”

正说着，采蘋来报：“铁统领来了。”

顾倾城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说，便站起身来道：“厨房里还炖着汤，我专门叫人多炖了一阵，如今也该去看看了，你们先慢慢吃着。”说罢便走开了。

萧凤梧也没挽留，拉着谷风到了丹阳宫门外，他真怕听来的消息坏了胃口，浪费了顾倾城一番心意。

铁成忙把自己审问的结果说出来：“陛下，那些女子身上并没有特殊标记，而且，”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白说道，“这几个女子都不是处子之身了。

“她们说，他们西域人民风比较开放，即便是女子都能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十几岁失贞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有特殊人群才需要始终保持自己的纯洁。”

萧凤梧和谷风对视一眼，都从其中听到一丝不同寻常。

铁成继续说道：“可是她们却始终不肯交代，那些特殊人群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保持贞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9.第1469章 提醒

“再查！”萧凤梧立刻说道，“无必要把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必要的话，把那两幅画拿给他们看看，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周密细致，不能引起他们的警惕心。”

“是！”铁成虽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是心里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难办。不是一般的难办。

谷风在一旁道：“不如这件事交给我吧，审问的结果也许对我最有用。查明了死亡女子的身份，也更容易查证究竟是什么人把她害死，又为什么悄悄送进皇宫里来。

“至于铁成，”谷风看了铁成一眼，“臣建议，让他再把宫中防务加紧一番，一定要确保没有死角，再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对这样的安排萧凤梧也没有异议，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

铁成不敢有丝毫马虎，虽然事情一出，萧凤梧就立刻派人去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搜寻了，但是对皇宫里的防务最熟悉的那个人还是他。所以铁成一点耽搁也不敢有，把自己的副手叫过来给谷风打下手，“关于那些西域人的事情，他都知道，谷风大人想问什么，直接问他就可以了。”

谷风点点头，又问萧凤梧：“陛下是要跟着一起去，还是怎样？”

萧凤梧歉意的一笑：“这件事先放放，我们先回去吃饭吧。”

“不，”谷风格外认真，“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耽搁不得。好在我也并不是空着肚子去办事。而且，陛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萧凤梧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点头一笑，“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谷风笑着答应：“稍等。”立刻去了牢里。

萧凤梧静静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去了。

顾倾城叫人端了汤回来，看到桌前还是空荡荡的，就知道这次发生的事情有些严重了，因此也便守在桌边静静等候。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萧凤梧才回来，脸上的表情还想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对于对他熟悉到骨子里的顾倾城来说却感觉到了明显不同，忙问：“是出什么事了么？是不是和金线池边发现的东西有关？那是什么？是不是除了西域人、三国联军之外，还有另一股神秘势力介入了进来，到底是谁？”

“你这么多问题，却叫我回答哪一个？”萧凤梧有些无奈，本来这件事是想瞒着她的。

“先坐下吃饭吧，”顾倾城莞尔一笑，“再有什么事，也要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处理。”

萧凤梧轻轻“嗯”了一声，率先拿起了筷子，看到那两条鱼，微微一愣，“怎么会有两条鱼？”

“哦，”顾倾城眼神躲闪了一下，笑道，“你钓回来的那条鲤鱼肉有些粗了，我怕做出来不好吃，所以叫人去鱼塘里捞了两条，正好换了两种做法。怎么谷风没有回来，是有急事要他去办？”

“嗯，”萧凤梧点头，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剔除了鱼刺，放在了顾倾城碗里，“吃吧。吃完饭我还要回答你那许多问题呢！”

顾倾城抿唇微笑，低下头认真吃饭。

两人吃晚饭，天还没有黑透，萧承和昀儿一前一后回来，听说只有兄弟两个一起吃饭，虽然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就由采蘋服侍着去了寝殿那边的小厅里。

顾倾城亲自沏了一壶茶，给萧凤梧倒了一杯，这才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也知道谷风回来了是要替我去西域走一趟的，”萧凤梧浅浅开口，“但是在准备事宜没有做好之前，我是不会让他走的，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再着急，这点时间也是耗费得起的。

“我本来以为不会再出什么事，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我们都处理的非常完美，不是么？就算是三国联军如此浑水摸鱼，不也没有讨到便宜么？

“可是今日在那芦苇荡中，竟然发现了一具女尸，西域人。而且死了足足有两个月了！永安，这就是说，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藏尸，经过了足足两个月，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们想要看虾篓，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发现！”

顾倾城的脸有些发白，心里也有些庆幸，幸亏没有吃那条鲤鱼，否则现在听见这个消息，只怕会吐出来！

“到底是谁把那具尸体送进来的？”她问道，“是因为西域人中间起了内讧，还是有别的人插手了这件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提醒我们还是为了警告我们？”

“暂时还不知道，”萧凤梧摇了摇头，“所以谷风去查这件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可是不对呀，”顾倾城皱了皱眉，“虾篓一直在那里放着吗？我注意到绑着虾篓的那根线只是普通的麻线，麻线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也是会烂的吧？”

萧凤梧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紧紧盯着顾倾城。

顾倾城眼中疑惑更深，“而且，麻绳是埋在泥土里的，泥土里总是不免有些蛇虫鼠蚁的吧，难道不会啃咬，可是我看到那根绳子还是十分完好的，甚至略新。所以那些绳子应该是经常更换的……”

“对！”萧凤梧接过去说道，“方才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可是总是想不明白，你这么一说我才醒悟过来……”

他立刻叫来暗卫：“去把看守金线池的太监全都清查一遍！，在查明之前，限制他们的自由！”

“还有……”顾倾城的话还没有说完，暗卫已经领命走开了，所以她的话也便哽在了喉咙里。

萧凤梧歉意的笑笑道：“你接着说，我只是怕反应太迟了，那狡猾之人便会逃脱了。”

顾倾城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些虾篓不光是为了捕虾，我问过了，原来虾篓里还会放一些鱼虾爱吃的糠之类的东西，也算是半捉半喂吧。毕竟咱们若是不发话，没有人敢捉了虾去吃，所以这些虾要时刻保持最肥美的状态。

“既然如此，总要每天更换一下里面的糠吧？如此一来，便不难发现，芦苇荡中存在异常，可是直到咱们去了才事发……哎呀，我说不下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0.第1470章 不疑

“还没等我说完，你就已经派人去查了，我说的这些都等于是马后炮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顾倾城有几分悻悻。

萧凤梧笑道：“你说你的，我觉得你说的很好听啊，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会忽略了这一点呢。”

“我说完了，”顾倾城道，“其实你一点就透，我何必说这么多呢？”

“生气了？”萧凤梧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跟你赔罪啦！”

顾倾城忍不住“噗嗤”一笑，“我生什么气？本来也没什么啊。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吧？”

“我啊，”萧凤梧的眸光渐渐犀利起来，“不管是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管是何方神圣，只要敢来我这里撒野，我定然不会让他囫囵着走出去！”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我一点都不怀疑。对了，都有什么发现？”

萧凤梧便把让韩阳和房龄绘制的两幅图的事说了，又道：“线索不多，所以希望谷风能问出来吧。另外也安排了铁成去仔细把宫里面检查一遍，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为什么在我回来之后，还能有人悄无声息把这么一具尸体带进来呢？”

顾倾城有点不敢相信，“其实你回来之前，皇宫里面的防务就已经整顿过好几次了，我总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毕竟最近两次差不多都是一寸一寸搜检的。所以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什么？”萧凤梧忙问。

“你回来之前这具尸体是没有的，”顾倾城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细细分析道，“在你回来之前，进出皇宫的人也非常有限，查起来很方便，是不可能有人夹带尸体进宫的。

“可是你回来之后，出入皇宫的人便多了起来，御林军似乎也有所调动吧？这样会不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萧凤梧已经想明白了，若是不可能暗地里把尸体带进来，那么便只能是正大光明带进来的。

那些有可能被人钻的空子，都堵死了，也被严密看守着，可是谁又能防备到，想到会有人敢正大光明带人进来呢？

所以这才是最大的漏洞！

萧凤梧的脸色便不那么好看了。

顾倾城忙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愉儿的满月宴？”萧凤梧问道。

“记得啊，”顾倾城忙点头，“怎么了？那一日来的人虽然很多，但是秩序还是挺好的……”

她的话越说越慢，脸色也一点点难看下去，“你是说……可是那怎么可能！”

萧愉的满月宴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昭告天下小公主满月了，并且已经将名字载入皇家玉牒而已。

参加宴会的人也屈指可数：昭容大长公主、翠微翁主母女，孔家女眷。

大家在丹阳宫做了一阵，便去了御花园赏景，那时候御花园中的景致也算是最好的时候，比起早春更加绚丽多彩。

她那时候因为刚出月子，众人体谅她，都没有让她出去，她也想着来的都是些亲戚，所以便让他们自便了。算起来时间上似乎也对的上。

“不会吧？”她摇摇头，不敢相信，“不是说那具尸体已经死了两个月么？从那天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不，永安，”萧凤梧用极为肯定的口气说道，“我所说的两个月只是一个概数，可能是不到两个月，也可能是两个多月。你要知道，房龄和韩阳，包括蒯道柳都不是神仙，他们是凡人，他们只能推测出大概的时间，不会有百分百的准确率的。尽管有油布包裹着，尸体已经被水泡的变形了，所以更加对判断增加了难度。”

“不，”顾倾城咬着唇，大声反驳，“可是你想过没有，时间这样巧合，会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们怀疑这些人中的某一个？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我们之间的隔阂也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我……我怕……”

“永安你别激动！”萧凤梧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一直都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有许许多多的亲人，可是这些心底的渴望，是那个冷冰冰的襄宁侯府给不了的。

所幸，她后来认识了翠微翁主，还有昭容大长公主，这两个人给了她姐姐和母亲一般的感情。

还有孔家的女眷，从顾敏开始，顾敏尽管已经有了三个女儿，可是对顾倾城还是一样的亲昵，顾敏的女儿和儿媳妇也都把顾倾城当做妹妹来疼爱。

同样的，顾倾城对这些人也是一样的关心眷恋，在她心目中，这些人就是她的至亲！

顾倾城脸色苍白，眼中隐隐有水光闪动。

萧凤梧无奈的将她搂入怀中，轻声说道：“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他们，真的。”

顾倾城心头一松，登时觉得自己有些虚软，问道：“那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虽然我不怀疑他们，我也相信他们都靠得住，可是他们带来的人呢？”萧凤梧声音仍旧是十足的冷静，“我信得过他们，可是信不过他们带来的那些人。”

昭容大长公主是皇室之中辈分比较高的人，身份有这么尊贵，所以进宫的时候是允许带几个服侍的人的。

既然对昭容大长公主这么宽容，便不好不对其他人也表示一点关心，所以从顾敏开始，所有的女眷都允许带两个服侍的人进来，毕竟就算她们进宫之后有宫女服侍，还有那么多孩子呢，若不是熟悉的人来照顾，只怕不能尽心尽力。

“你是说……”顾倾城黛眉紧皱，“可是既然能被她们带进宫来，说明就是及受信任的人……”

“也不尽然，”萧凤梧轻轻松开顾倾城，道，“比如说选定的人因为特殊原因不能来，可是因为时间紧迫又来不及重新选人，所以便只能带了毛遂自荐的那个呢？”

顾倾城面色一变，她知道这个可能是完全会发生的！

“来人！”她立刻站起来，叫道，“去铁府把文竹接进来，再把采蘋叫过来！”

“别急，”萧凤梧忙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别人又是以有心算无心，说不定已经把所有的痕迹抹平了。我们现在落了下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1.第1471章 不疑（2）

“那又怎样？”顾倾城反驳道，“即使我们知道什么都查不到，难道就不去查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凤梧忙道。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顾倾城微微有些难过，“我是怕她们会受到伤害。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吧，我叫人把那日的出入名单找出来，然后叫人去各府里问问，你放心，我会做得很小心的……”

“永安，”萧凤梧再次把她揽入怀中，道，“我不是怕你不小心。我是觉得这件事我们已经落了下乘，要么接下来什么也不做，要做的话就要一击即中，一击致命！”

顾倾城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问道：“那你说，要怎么做？”

萧凤梧吻了吻她的鬓发，“我是觉得，那人既然做了第一次，便不可能放弃第二次，所以……”他在顾倾城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然后补充道，“虽然我已经在三个孩子身边又多派了人，可是到时候还是不能让它们出来的，孩子们还小，不能冒这个风险，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顾倾城轻笑一声，“什么是委屈？委屈是什么？我们是夫妻，所以理应一起同甘共苦的，不是么？”

萧凤梧又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道：“我只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到时候我也过来吧。”

“别了，”顾倾城笑道，“请的都是女眷，虽然都是亲戚，可是你也不大方便……”

萧凤梧也没有勉强，只是笑道：“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顾倾城又问：“打擂选帅的事情怎么样了？有结果了么？”

“还不急，”提到这件事，萧凤梧唇边便勾勒起了一抹冷凝，“总要做好周密部署，让他们自食恶果才好。”

第二天，顾倾城便给昭容大长公主母女、孔府女眷、孔萱、孔薰等人下了请帖，请她们务必进宫一趟。

这些人接到请帖之后，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想到小公主也该三个月了，这还是她们第三次收到邀请，也便释然了。

果真在当天下午便都进宫来了。

昭容大长公主非常喜欢女孩儿，可是翠微翁主接连生了三个都是男孩儿，虽然疼爱还是一样疼爱，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知足。如今顾倾城生了萧愉，她名义上还是顾倾城的义母，所以便显得对萧愉格外疼爱。只不过碍于身份不好频繁进宫，如今一来了便抛下所有人直奔萧愉房中去了。

顾倾城忙道：“你们先宽座，我去看看皇姑母有没有什么需要。”也撇下众人匆匆追了去。

昭容大长公主进了萧愉的房间，却发现是空的，尽管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也有着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儿，可是没有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奶娃，到底还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她正准备喊人过来问问，便看到顾倾城走了进来，于是直接问道：“小愉儿呢？怎么不见？”

顾倾城先是盈盈一礼，然后才说道：“姑母，这一次请您和玥姐姐以及我娘家的亲戚们过来，并不是为了愉儿。”

“难道出什么事了？”昭容大长公主容色渐渐严肃起来。

顾倾城亲自扶着她坐下，问道：“这次跟着您进宫的还是上次愉儿满月时带的那几个？”

“是啊，”昭容大长公主非常自然的点头，随即猛然想到了什么，“倾城，你告诉我，是不是上次我们带进宫中来的人有什么不妥当？”

“姑母您先别急，”顾倾城柔声细语，“听我慢慢跟您说。”然后没有丝毫隐瞒，把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昭容大长公主听罢垂下头去，仔细思索了一阵才说道：“我上了年纪，越发不爱理会外面的事了。所以前一阵子听说闹出来什么红毛怪、金毛怪的，我也没有过多关注。怎么，竟然是西域人？你和六郎如今疑心把那尸体携带进皇宫的人是我们当日带的人里面的一个，或者几个？”

“姑母莫生气，”顾倾城生怕她多心，忙道，“我们也只是找到了这样一个可能而已。”

“我生什么气？”昭容大长公主笑了，“倾城，你和六郎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分别？你和六郎的为人我也是清楚的，若不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这么做了。

“我只是有一个疑问，就算是我们身边的人携带了尸体进宫，那她们又是怎么带进来的？毕竟跟随我们进宫的都是些弱女子。”

“姑母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件事？”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紧跟着萧凤梧缓步从耳室中走了出来。

顾倾城也有些惊讶，脱口问道：“你不是去御书房了么？”

萧凤梧笑了笑，对昭容大长公主说道：“姑母，江湖上有一种武功叫做缩骨法，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昭容大长公主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萧凤梧解释道：“除了这种缩骨法，还有一种柔术。缩骨法是能把自己全身的骨骼关节自动摘落，到时候便会缩成一堆，柔术则是身体的柔韧性非常强，就好像一片水一样，可以自由流动。

“只要会了这样两种功夫，便能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内存身。”

“这不大可能吧？”这一次提出疑问的是顾倾城，“就算是死去的那西域女子会这两种功夫，可是你也告诉过我，那女子是被人迷晕了之后带进来的。她又怎么可能会施展武功？”

“你有所不知，”萧凤梧详细解释，“我提到的这两种武功，柔术是必须要自己施展的，可是缩骨法却有所不同，可以由旁人强加的。也就是说，深谙缩骨法的人，非但能够自己缩骨，还会给别人缩骨。

“所以如今我怀疑，那西域女子便是被人强行缩骨之后藏在装着礼品的盒子里被携带进来的，然后乘人不备，再将之带出来……”

顾倾城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觉得格外匪夷所思。

“嗯，”昭容大长公主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倾城，你去把外面的人全都叫进来，就说大家一起看看小公主。剩下的带进宫中的下人，你找人去套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2.第1472章 套话

“是。”顾倾城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因此立刻便出去把女眷们都请进来，笑道：“愉儿醒了，皇姑母不让抱出来，所以姑母和嫂子、姐姐们都委屈一下进来看看她吧。”

萧愉的屋子虽然不算小，可是进去这么多人，便在没有容身之地了，所以主子们能进去，服侍着她们过来的丫鬟们却是不能了。

采蘋安排了人招呼这些丫鬟婆子下去歇着，互相闲聊。

而昭容大长公主也把萧凤梧和顾倾城所说的情况跟大家都说了一遍。

当然，萧凤梧早就回避了。

众人听完之后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本来是十分炎热的六月天，可是谁都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

顾倾城浅笑着开口：“既然把这件事坦白了和大家说，便是我们没有一丝一号怀疑自家人的意思。我只想问问，各位当日带的人现在可都还好？今次是否又带了进来？”

顾敏当先回答：“我当日带的是一个婆子一个丫鬟，是母女俩，都是我用惯了的，今日仍旧带了来。”

接下来，其余众人也都说了，最后轮到翠微翁主，她的脸色有些难看，“母亲，倾城，那****带来的两个丫鬟……本来不是要带她们的，只是我原本选定的丫鬟临进宫的时候突然犯了病，没办法只要临时调换一下。今日带进宫的不是她们两个。”

顾倾城忙问：“那，那两个人呢？还在不在了？”

翠微翁主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这两个人本来都是活契，早前买她们的时候我就有言在先，她们只要想走，随时都可以。大概半个月前，两个人家中都有人来接，说是家里面当时卖她们实在是迫于无奈，如今攒够了赎身的钱，所以就来替她们赎身了。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所以，就……把人放了。”

昭容大长公主气得把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你到底……”

“皇姑母别生气！”顾倾城急忙亲自给昭容大长公主倒了一杯茶，然后又问翠微翁主，“玥姐姐，这两个丫鬟，是你什么时候买的？也是最近么？”

翠微翁主难为情地道：“虽然我不是个聪明人，可我也知道，来历不明的人是不能带进宫中来的，可是这两个丫鬟的等级虽然不高，可是也在我身边服侍了将近三年，平时不声不响十分本分的……”

她对身边这些丫鬟向来不怎么注意的，只要知道她们老实本分就够了。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玥姐姐，当日你给愉儿带的礼物是一座碾玉观音对不对？那个盒子有点大。”

“是啊，”翠微翁主点头，“我是希望小愉儿能有神佛保佑，健康快乐长大，所以才选了这样的礼物……”

顾倾城什么都明白了。

翠微翁主并不是个笨人，她此刻也反应过来了，问道：“我让人把她们的籍贯、住址拿过来……”

话没说完又顿住，姓名籍贯住址又算什么？全都是可以捏造的！

她垂下了头，满是懊悔。

“玥姐姐，别这样，”顾倾城忙安慰道，“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呢？你若是知道那两个丫鬟不是好人，又怎么可能把她们带进宫里来？何况，我们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所以你不必自责。”

她越是这么说，翠微翁主便是越觉得内疚。

最后昭容大长公主又把拐杖顿了顿，道：“现在，大家都不动声色出去，然后倾城去问问底下人套话套的怎样了。”

众人领命，纷纷出来，顾倾城还专门捏了捏翠微翁主的手，轻声说道：“真的没事，就算不是跟着你进来，难道那些人还不会想别的法子么？这世上也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顾倾城和众人说笑了一回，叫人摆上桌子，大家一起玩叶子牌，而她自己则把采蘋叫到了身边，问道：“可问出点什么？”

采蘋点点头：“翠微翁主的丫鬟说，上次跟着翁主进宫的那两个丫鬟已经被家里人赎走了。还说这两个丫鬟平时不声不响的，十分本分，这一次不知怎的竟然接连两次撞了大运，有幸跟着翁主进宫，连陛下和娘娘这样的人都能近距离接触。

“后来回去没多久，家里人就来赎她们，脱离了奴籍之后，她们怕是都能找个如意郎君嫁掉。奴婢问了这两个丫鬟的言行举止，她们回忆说是好像有些不同，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就是分明脸还是原来的脸，可是性格好像突然变了一般。”

顾倾城做到心中有数，回到牌桌前，拉了拉翠微翁主的袖子，问道：“你如今是住在皇姑母府中，还是住在何家老宅里？似乎每一次送帖子你都在大长公主府里。”

“你也知道我婆婆那个人十分疼爱孩子，若是我带着孩子住了婆家，不免让我母亲寂寞，所以我便安排着婆婆一同住在了大长公主府里，只不过隔三差五还会回何家老宅。”

顾倾城又问：“上次来参加愉儿满月宴的时候，你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翠微翁主立刻回答：“是从长公主府出发的，回去之后我们又在长公主府住了一夜，才回了何家老宅。”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顾倾城下了结论。

昭容大长公主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所以也不大爱玩牌，只玩了两把便说乏了要休息。

顾倾城亲自去照顾，并且把从翠微翁主口中得知的那些话都转告了一遍，并且说道：“皇姑母，玥姐姐都不是故意的，您也不要骂她……”

“我知道了，”昭容大长公主觉得心口有一团郁气疏散不开，长长叹了口气，“当初是我不要她面对这些尔虞我诈，出嫁之前我护着她，出嫁之后何煜也宠着她，所以这些年来她非但没有长进，反而……唉，倾城，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便叫人仔细查一查，也许还能找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顾倾城点头答应，服侍着昭容大长公主睡下，替她盖了一床薄被，这才出来和众人一起打叶子牌。

翠微翁主因为心不在焉，所以很快就输了不少钱，最后索性把牌一推，道，“我不玩了，今天手气太臭，我去瞧瞧母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3.第1473章 噩耗

翠微翁主先是到院子里吸了两口气，空气中有淡淡的荷花味道，闻着这种味道便不自觉想起田田的荷叶，想起波光荡漾的湖面，心情也就跟着爽快了许多。

这才转身去偏殿看望昭容大长公主。

偏殿的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名宫女，见她来了忙盈盈下拜，道：“翁主来啦？”

翠微翁主点点头，推门而入，屋子里应该放了荷花，有一股淡淡的荷花味道。

可是这味道好像不大对，怎么有些污浊呢？

她继续往里走，便闻到了清晰的血腥味，心头一紧，急忙加快了脚步，快速冲了进去。

内室之中，摆放着一张花梨木的架子床，纱帘低垂，可是床前却有一滩血迹。

她的心立刻揪紧了，颤声叫道：“母亲……”

她觉得自己的脚有千钧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伸出去的手也是不断颤抖的。

接连喊了好几声，床内一点回应也没有。

她仔细盯着地面的血迹，似乎还有新的血迹不断融入，屋子里满是浓郁的血腥气。

“母亲！”她终于大喊一声，冲了过去，一把扯落纱帘。

只见床上昭容大长公主仰面躺着，大睁着一双黯淡的眼睛，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什么，胸口却插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拿匕首的锋刃已经有一多半刺入胸膛，只有不到半寸露在外面。

身上盖的被子，身下铺的褥子，全都被血染透了，地上的血迹正是从被褥上滴落的。

她颤抖着，把手指伸到了昭容大长公主鼻端，冷的！没有半点气息！心口也是冷的！

“母亲！”翠微翁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登时晕厥过去。

守在偏殿门口的两名宫女听到声音不对，急忙闯了进来，一件这般景象也都吓坏了，一个留下来看着翠微翁主，另一个急忙跑到寝殿那边去请顾倾城。

顾倾城正和顾敏等人笑呵呵一起打牌，忽然听到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喊声：“娘娘！不好了，大长公主出事了！”

她的手一抖，手里的叶子牌落了一地，急忙站起来问道：“什么事？”

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长公主遇刺，翠微翁主也晕厥过去了。”

顾倾城来不及做任何思考，立刻提着裙子奔了出去。

顾敏等人也在后面紧紧相随。

萧凤梧本来得知昭容大长公主心里有数了，便回了御书房，可是才看了没几本奏章便看到丹阳宫的一个宫女疾步奔来，在迈台阶的时候甚至因为心慌意乱，而绊了一跤，整个人趴在地上，，也来不及爬起来，便带着哭腔叫道：“陛下，大长公主遇刺了！”

萧凤梧二话不说，立刻站起身来，朝着丹阳宫急奔。

这还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大天白日施展轻功，所以凡是见到的人全都吓呆了，若不是出了十万火急的事情，陛下又怎会如此失态？

不，就算出了十万火急的事情，也没见陛下这般失态过啊！

顾倾城看到偏殿里面的惨象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怎么敢相信啊！

分明不久之前她亲自服侍着昭容大长公主睡下，两人还有着短暂的交谈，她离开的时候，昭容大长公主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会……

那边顾敏指挥着两个儿媳妇又是给翠微翁主掐人中，又是给灌热水，翠微翁主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最初两只眼睛找不到半点焦距，慢慢对准了焦距，眼珠子却是红的。

她咬着牙，推开孔家两位少夫人，大步冲到顾倾城面前，一言不发，扬起手来狠狠给了顾倾城一个耳光。

她本来便是粗通武艺的女子，手劲大，顾倾城又是猝不及防，所以半边脸都被打得偏了过去，立刻肿胀起来。

“玥姐姐……”顾倾城本来失魂落魄的站着，忘了一切反应，此刻被一巴掌打醒，却又懵住了，“你……”

“我什么我？！”翠微翁主厉声道，她两眼通红，眸子里的怒火简直要喷了出来，“顾倾城！你好啊！你真好！你就是这样照顾我母亲的？你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你倒跟我说说，我母亲这是怎么了？！”

她说到最后悲从中来，扑到昭容大长公主尸体上，放声痛哭。

“玥姐姐……”顾倾城眼圈一红，鼻子发酸，也跟着落下泪来，纵有千言万语，也是说不出来的。

顾敏疾步走过来，揽住了顾倾城的肩膀，低声劝道：“倾城，你别放在心上，翠微翁主她是……疼糊涂了！”

自从顾倾城做了皇后，她还是第一次叫她的闺名。

顾倾城心里发酸，靠在顾敏肩头无声落泪。

翠微翁主哭了一阵，突然又跳起来，伸手指着顾倾城的鼻子恶狠狠问道：“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不，从现在开始，咱们之间一点旧情也没了！”

顾倾城心中一痛，忙道：“玥姐姐你听我说……”

“说什么！”翠微翁主一声尖叫，“你最好能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怎么了？否则你就别开口！”

“我……”顾倾城满心苦涩，看到昭容大长公主竟然在自己寝宫的偏殿里出事，除了痛心，她有的只是震惊，“我不知道……”

翠微翁主狠狠咬着牙，再次把手高高扬起。

顾倾城闭上了眼睛，就算她不知情，昭容大长公主毕竟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偏殿里，所以如果翠微翁主打她两下能够心理舒服一些的话，她愿意承受。

顾敏下意识便把身子一偏挡在了顾倾城前面。

然而，翠微翁主的手没能落下来，只落到一半，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架住了。

翠微翁主转头一看，来的正是萧凤梧，一路飞奔，他脸上有了一层薄汗，除了汗水之外，还有一层怒气。

翠微翁主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一声哽咽，“六郎，我母亲……”

“表姐，”萧凤梧沉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我们愿意姑母出事么？”

翠微翁主双手捂脸，呜呜哭了起来。

萧凤梧看了一眼顾倾城高高肿胀起来的面颊，眼中闪过一抹怒气和心痛，尽量和缓了声音道：“你们先都出去，永安留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4.第1474章 耳光

虽然顾敏等人十分担心，但还是恭敬地施礼之后鱼贯退出，每个人在临走的时候都担心的望了顾倾城一眼。

顾倾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点点头，目送着她们出去。

翠微翁主哭得哽咽难言，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道：“我不走！我不走！”

“表姐，”萧凤梧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劝道，“你这个样子是不适合留在这里的，姑母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伤心，但是目前最要紧的不是伤心，而是尽快找出杀人凶手，替姑母报仇！”

“凶手是谁？”翠微翁主目光茫然而凶厉，咬牙切齿地道，“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表姐，”萧凤梧半哄半劝地道，“你先出去，你在这里我没法查。”

“你没法查，她就有法查了？”翠微翁主眉毛一竖，伸手一指顾倾城，“你知不知道，她是随后一个见到我母亲的人！然后我母亲就出事了！”

“表姐，”萧凤梧脸色一沉，“你怀疑她？”

“难道不能吗？”翠微翁主反问，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都是蛮不讲理。

“不能！”萧凤梧斩钉截铁地道，“我不许！”

“你！”翠微翁主气怔了，随即暴跳如雷，“萧老六！你这是包庇！这是包庇！包庇！”

萧凤梧轻轻扯了扯唇角，“表姐，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难道你不了解么？你说她和姑母之死有关，那么，我问你，她有什么动机杀死姑母？就因为这些年来姑母对她怜爱有加？”

翠微翁主语塞。

“可是，”她涩然开口，“六郎，她终究摆脱不了嫌疑。”

萧凤梧目光再次一沉，“我说过，她没有嫌疑！”

翠微翁主浑身发颤，满腔的怨愤无法发泄，伸出的手指也是不断哆嗦着的，“萧老六，你好！你很好！你一遇到她就变得毫无原则了！你能拍着胸脯跟我说，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你不会和我一样怀疑？”

萧凤梧想都没想，立刻回答：“我不会怀疑！这样简单的事情难道还用费脑子去想么？”

这就是在骂自己笨了，翠微翁主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转而指向了顾倾城：“顾倾城，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便把你当做亲妹妹来对待，而我母亲，更是拿你当亲生女儿！可是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你还有没有心！”

顾倾城满心难过，默默流着眼泪，道：“玥姐姐，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仔细叮嘱暗卫保护好皇姑母的……”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翠微翁主尖叫道，“她死了！我母亲死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母亲了！”她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萧凤梧走过去，无声无息把顾倾城揽入怀中，掏出手帕给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随后又掏出药膏，给她涂在红肿不堪的面颊上，轻声问道：“痛不痛？”

顾倾城点点头，揪住了自己的襟口，哑声道：“是这里痛……”

“表姐，”萧凤梧转向翠微翁主，“你先出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这是我的底盘，姑母在这里出了事，我会负全责的，但是这件事始终与永安无关，我希望你不要这样继续无理取闹。”

“我就是无理取闹了又怎么样？”翠微翁主状似疯狂，扑过来就要厮打顾倾城。

顾倾城傻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目光茫然而哀伤的望着她，一动不动。

萧凤梧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避开翠微翁主，眸色一沉，漆黑的眸光带着迫人的锐利，一字字清晰如刀：“表姐，你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翠微翁主抬起头，脸上泪光莹莹，带着满腔的难以置信，“六郎，你别忘了，我和你有着二十多年的姐弟情分，可你和她……”

“表姐！”萧凤梧声色俱厉，打断了她，“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听见你说第二次！你就是你，她就是她！若是不念着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弟情分，就凭你给她的这一巴掌，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跟我说这么多话么？”

翠微翁主浑身一冷，两眼往上一翻，蓦然晕了过去。

萧凤梧就那么冷漠的看着，眼睛都没眨一下，然后回过头来爱怜的抚着顾倾城的面颊，眸中是满满的心疼。

顾倾城的情绪终于失控，转身扑在萧凤梧怀中，放声大哭：“君玉！长公主……她……若不是我，她不应该死的……都是我不好……”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在顾倾城耳边低声说道：“你乏了，回去好生歇息吧……”抬手，无声无息拂了顾倾城的睡穴。

顾倾城眼前一黑软软倒在了萧凤梧怀中。

萧凤梧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声音清冷地道：“来人，送翠微翁主去一旁休息，然后叫房龄过来验尸。”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那床上已经冷透了的尸体一眼，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从小到大极少数给了自己温暖的血亲之一。

转身，抱着顾倾城回到了寝殿中，安顿她躺下，给她盖了薄被，叮嘱采蘋等人仔细照料，这才转身去小厅里见顾敏等人。

顾敏婆媳母女满面的惶恐不安，她们万万没想到，今日不过是普通奉诏进宫，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死的还是那位早年间曾经叱咤风云的昭容大长公主！

要命的是，顾倾城还被牵扯进去了！

看翠微翁主那模样，怕是要不死不休的吧？就算最后证实了昭容大长公主之死与顾倾城无关，她们之间的情谊怕是也难以修复了。

孔萱惴惴不安的扯了扯顾敏的袖子，悄声问道：“娘啊，娘娘不会有事吧？”

顾敏环视四周，见孔薰和两个儿媳妇脸上也有同样的疑惑，只得清了清嗓子，也低声回答：“放心吧，娘娘是无辜的，陛下也不会让娘娘受委屈的，我们只要静静等待事情水落石出就可以了。”

这件事决不能就这样罢休的！凶杀案竟然发生在丹阳宫！

丹阳宫是什么地方？虽然名义上只是皇后寝宫，可是整个大禹谁不知道，陛下起居也是在这里的！而且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也不曾离开丹阳宫范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5.第1475章 引蛇

这等于是在帝后面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今日杀的是昭容大长公主，也许明天殒命的就是皇子、公主，甚至是帝后本人！

所以这件事萧凤梧一定会追究到底！

孔薰显然要想的更多一些，压低了嗓音，对顾敏说道：“可是谁又能在这样壁垒森严的皇宫中肆无忌惮的杀人呢？”

谁都知道陛下对娘娘的紧张程度，若说丹阳宫是铁板一块，都毫不为过。

顾敏立刻狠狠瞪了孔薰一眼，道：“谨言慎行！”

孔薰抿了抿嘴，垂下了眼睑。她和淳于野成亲之后，琴瑟和谐，有时候淳于野也会跟她分享一些这些阴谋诡诈的事情，仔细分析，所以她直觉中，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也和母亲所担心的一样，不管自己猜到了什么，抑或试图猜测什么，都不能随便说出口。

因为祸从口出，一个不慎，也许便会带给自己杀身之祸。

所以孔薰保持了沉默。

包括平素最口无遮拦的孔萱也都不再说话。

小厅之中一片静谧，在这落针可闻的氛围中，却有一层看不见的担忧和忐忑将众人笼罩。

很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种令人极为不舒服的安静，萧凤梧走了进来。

无名女子忙起身行礼。

萧凤梧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平身。今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亲眼目睹了。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明白吗？”

顾敏往前迈了半步，说道：“陛下请放心，在朝廷没有明文出来之前，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萧凤梧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皇后疲累非常，已经没有精力来招待你们了，朕派人好生送你们出宫去。至于翠微翁主么，她伤心过度，身子不大好，朕留她下来，让太医诊治一番，就不同你们一起走了。”

“是，”顾敏代表女儿媳妇答应一声，“请陛下转告娘娘，请她保重。”

萧凤梧微微颔首，把手一摆，采芹上来，无声引领着她们走出了丹阳宫。

萧凤梧揉了揉额头，转身走进了停放尸体的偏殿。

殿中仍旧有着浓郁的血腥气。

房龄已经来了，只是缩手缩脚站在屋子一角，并不曾上前。

而床上的尸体也已经重新整理过，染满了鲜血的被褥已经抱走焚毁，尸体上的衣服也换过了，香炉里甚至还焚了一炉香，所以这屋子里此刻清雅的百合香正在慢慢驱逐着那些血腥味。

“嗒嗒嗒……”

一阵细微的声响过后，一个略带苍老和疲惫的声音响起：“六郎，你觉得你这个计策管用么？”

萧凤梧抬起头，便看到昭容大长公主从架子床后面的暗门里走了出来，忙上前将她搀扶着在椅子上坐下，这才说道：“有用！”

他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自信的弧度，“而且，姑母府里已经不安全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您和表姐都留下来，然后便可以顺理成章把表姐夫和外甥们也接过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昭容大长公主注视着床上那个容貌和自己十分相像的老年妇人，微微有些出神，“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手里掌握着的所有的人脉全都散了……到了今日，还是有人不肯放过我么？我一个垂死的老妇人又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的？”

“姑母还不明白么？”萧凤梧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些人针对的不是您，而是我。只不过您那里比较好下手罢了。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人，除了孔家人就只有您和表姐了。孔家，孔捷是个十分精明厉害的人，身边现在又有一个老于江湖的楚南，所以不好钻空子。只有您那边……”

“唉，”昭容大长公主接过去悠悠长长叹了口气，“人老了果真就是没用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若是自己在年轻上哪怕十几岁，还有谁敢小觑？

“姑母不必如此，”萧凤梧换了笑脸，道，“这一次若不是您帮忙，我的计策只怕也不能奏效。”

好端端的活人，谁愿意“被死亡”呢？也只有豁达的昭容大长公主不介意罢了。

“姑母，”萧凤梧歉意的道，“不过这段时间内，怕是要委屈您了。”既然要“死”，就不能正大光明出来了，今后的一段时间都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度过了，哪怕女儿女婿，哪怕疼到骨子里的外孙，一个都不能见。

“我会派人好生照顾您的。”

“别说这些了，”昭容大长公主笑笑，“只要能够把幕后那人揪出来，这么点牺牲不算什么。大不了，以后你们常常接我进宫见见萧愉那小丫头就是了。”

在大我和小我之间她向来都知道该如何取舍。

所以当她睡下，顾倾城离开，萧凤梧悄悄过来跟她说起自己这个计划，她没有半分犹豫便选择了同意。

然后亲眼看着有暗卫带了一个死囚进来，然后房龄将之易容成自己的模样……

之后她便躲到了密室之中。

“您先歇着吧，”萧凤梧亲自扶着昭容大长公主走到了密室门前，“大长公主府里那些人，我会帮您梳理一遍的。”

“嗯，”昭容大长公主点头应允，“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不过，今日之事到底是让倾城受了委屈，你回去好生跟她说说。”

“是。”萧凤梧抿了抿唇，这件事是他一手谋划的，没有跟顾倾城透露半分，怕的就是顾倾城不能逼真，这件事的确一点马脚都不能露出来。

至于翠微翁主那边，“我没想到的是，表姐竟然这般聪慧。”

“她从来都不是傻子，”昭容大长公主言语之中不自觉带了几分宠溺，“她只不过是懒了一些罢了。”

而且，翠微翁主已经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又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这几年来奔波在外，怎么可能一点长进都没有，所有的伪装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而已。

“是，”萧凤梧温温的笑了，“其实表姐很聪明的，我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您愿意让她成为一个张扬恣肆的女子，所以她便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张扬恣肆的女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6.第1476章 引蛇（2）

昭容大长公主打开了密室的门，微笑道：“你去忙你该忙的，姑母祝愿你这引蛇出洞的计策能够早日奏效。”

“多谢姑母啦！”萧凤梧俏皮地笑了笑，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拉了拉昭容大长公主的衣袖。

昭容大长公主也回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发顶，可是抬起手来，才发现，萧凤梧早已不是那个幼时缠着她撒娇的小孩子，如今他已经是个高大挺拔的俊伟男子，自己已经够不到他的发顶了。

萧凤梧注意到昭容大长公主面容微微有些苦涩，急忙往下蹲身，把自己的头凑到了她面前。

昭容大长公主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心里暖暖的，却又酸酸的，还像从前那样，摸了摸他的发顶，柔声道：“去吧，姑母永远都像当初一样支持你。”

目送着昭容大长公主的身影在密室门口消失，密室的门再次合拢，萧凤梧这才转回头，对着屋角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的房龄说道：“这个验尸单该怎么写，你知道吧？”

“啊？”房龄茫然抬起头来，对上萧凤梧那一双漆黑的看不到底的眸子，心头一颤，又迅速低下头，忙道，“啊！知道了，一刀毙命，流血不止而死，没有其他外伤……”

萧凤梧点点头，抬眸看了看房龄胆战心惊的模样不由得微微蹙眉，道：“你出去以后就这样没有底气的说话？这般说了，有谁会信？”

房龄往后退了退，身子几乎紧紧贴住了墙壁，再无可退了，眼神慌乱，不敢去看萧凤梧，结结巴巴地道：“有……有什么……问题吗？”

萧凤梧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似乎是被自己吓坏了，自己什么时候吓过她？不管怎样她这么出去说什么别人都不容易相信……

“来人，传韩阳。”

房龄吓得一个哆嗦，忙问：“陛……陛下，您传韩阳有什么事吗？”

“嗯？”萧凤梧目光淡淡的瞟过来，“朕做事需要跟你请示吗？”

“啊！”房龄一声尖叫，跳了起来，急忙摆手，“不……不不不，不是……”

萧凤梧真是懒得搭理她了，随意坐下，皱眉沉思。

韩阳是擦着汗跑过来的，到了偏殿门口才放缓了脚步，整理衣衫，擦干净脸上的汗水，开口告进。

萧凤梧让他进来，直接说道：“你和房龄好好说说，等稍后该怎么出去说话！”

韩阳转过头去看了看房龄，见她战战兢兢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中有几分纳闷。

房龄一见他来了，可算是见了救星，跑过来紧紧抓住韩阳的衣袖，往他身后一躲，再也不肯出声了。

萧凤梧摆摆手，韩阳便拉着房龄到了外间，这才低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房龄露出一个哭脸，偷偷指了指内室那边，悄声说道：“陛下生气是会杀人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余悸犹存。

韩阳眉头皱起，想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忍不住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吧，只要你不做错事情，陛下是不会生气的，不生气自然就不会杀人啦？其实只要你肯乖乖听话，陛下还是很和气的。”

若不是死者是女眷，大概陛下也不会让房龄来做这件事了。

他轻声细语好一通安慰，房龄才算阴转晴了。

萧凤梧虽然没有可以关注，但是还是有只言片语传到耳中，知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便道：“你们且退下吧。”

韩阳拉着房龄行礼之后悄悄退出。

房间里慢慢只剩了萧凤梧一个人。

屋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紧跟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试图阻止，却还是被一个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萧凤梧抬起头，便看到了披头散发的翠微翁主。

翠微翁主双眼浮肿，连带的脸颊也有些微肿，披头散发，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还有她们母女带进宫里来的两个婆子两个丫鬟。

萧凤梧眼神有些阴郁。

翠微翁主脚步顿了顿，吞了口唾沫，才说道：“我总要给她换了衣裳吧？”

萧凤梧这才看清，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手中捧着一套全新的衣裳，还有一套精致的赤金头面。

萧凤梧眼神一顿，点了点头，却还是说道：“闲杂人等，都退下！”

翠微翁主身后的丫鬟婆子不敢滞留，把衣衫首饰交给了宫女，便自动退下了。

萧凤梧伸手指了指桌子，宫女们把东西放下，也鱼贯退出。

就在她们的脚要迈过门槛的时候，听到萧凤梧淡淡吩咐：“你们都站远一点，朕有话要和翠微翁主说。”

宫女们恭声应“是”，退出去之后，把门也关了。

翠微翁主本来是僵硬地站着的，听到门轴响动，双肩一垮，抹了一把脸，走过去拉把椅子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悄声道：“可累死我了！”

萧凤梧含笑给她倒了一杯茶，轻轻推过去，问道：“可看出来什么没有？”

“没有，”翠微翁主摇摇头，虽然眼睛还是红的，面颊还是浮肿的，可是已经没有了那种伤痛欲绝的感觉，她坦然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散漫惯了，即便这一次多留了心眼儿，可是骨子里的习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的，所以我的眼光应该很有问题，什么也看不出来。”

萧凤梧失笑：“我知道，所以我派了人在暗中看着呢，的确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但是我可以肯定大长公主府里一定还有奸细！”

翠微翁主沉默片刻，道：“这件事只好劳烦你去做了。稍后何煜和孩子们……”

“放心，”萧凤梧点点头，“我会确保他们的安全的，你只要继续配合我演戏就好了。”

“说到演戏，”翠微翁主眸中浮现歉意，“我打倾城那一巴掌可是没有留余地的，她……还好吧？会不会就此和我生分了？”

说到这个，萧凤梧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不是都跟你说了么，只不过是走个形式，你怎么还真打？你没瞧见，她的脸都肿起来了！”

翠微翁主面对他的怒气，也只有讪讪然的笑了，“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若不那样做，也做不到那么逼真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7.第1477章 坦白

萧凤梧目光一沉，“所以说，你还是故意的！”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翠微翁主有点急了，“是你让我演戏演得逼真一点的，我演得逼真了，你又来找我算账，哎哟，这个好人怎么这么难当呢？”

“不管怎样，你给她委屈受就是你不对！”萧凤梧瞪起了眼睛，“我不是给你药了么？”

“哎呀，”翠微翁主觉得自己的头都痛了，“你这个人真是不讲道理！你明明跟我说不希望倾城也被卷进来，所以一定要让她置身事外，所以一定要瞒着她，你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急怒攻心之下，却只是在她脸上轻轻抹一把，是她不会怀疑呢，还是别人都是瞎子？”

萧凤梧脸一黑：“反正你下那么狠的手，就是你不对！”

翠微翁主翻了个白眼，彻底认输了，“好吧好吧，是我不对了。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去找倾城赔罪，若是她愿意的话呢，我很乐意她给我打还回来。反正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若是不能修复的话，你就是罪魁祸首！”

萧凤梧皱皱眉正要反驳，翠微翁主立刻转移了话题，“下一步该怎么办？”

萧凤梧看了看床上的那具尸体，道：“先装殓起来，按部就班地走。”

翠微翁主拍了拍桌子上的衣裳首饰，“你叫人去做，我是不会沾这种事的。”

萧凤梧拍了拍手，立刻有女暗卫过来把衣裳首饰全都拿过去给死尸穿上。

萧凤梧站起身来，拍了拍翠微翁主的肩头，“你继续哭吧，我先走了。”

翠微翁主苦着脸把手帕掏出来，拿出里面裹着的生姜片，在眼睛上擦了擦，开始嚎啕大哭。

可是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委屈！明明催泪可以用别的东西的，可是萧老六非让她用生姜，不就是知道她对生姜过敏么！

就是因为自己打了顾倾城一巴掌，他不好明着报复，就来阴的！

萧凤梧回到寝殿的时候，顾倾城还在睡，因为面颊上被采蘋等人拿冰块和煮熟的鸡蛋敷过了，所以已经消了肿，只是她皮肤过于娇嫩，此刻还残留着淡淡的红印子。

萧凤梧在床边坐下，爱怜的伸手在她脸上碰了碰，见她睡梦中仍旧皱着一双黛眉，长长地秀美的睫毛上隐约还有一点湿润，心中一疼，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顾倾城迷迷糊糊醒来，视野中还是一片模糊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身边的人是萧凤梧，思绪迅速回笼，睫毛一颤，便有泪水涌出，哽咽道：“君玉……”

“别哭……”萧凤梧俯身，轻轻吻去了顾倾城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我不愿看到你流泪。”

“可是……”顾倾城睁开眼睛，透过迷迷蒙蒙的泪光看着萧凤梧，“正是因为我的过失……”

“不是这样的，”萧凤梧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我就是要引蛇出洞……”

“什么？”顾倾城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流泪，“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萧凤梧便详详细细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因为怕你当时反应不够准确……也怕你被卷进这件事里来……所以，我才没有提前告诉你？”

顾倾城用力把萧凤梧推开，自己也坐了起来，抽出手帕擦掉了脸上残存的泪水，“这是理由么？”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这就是理由，”萧凤梧直视着顾倾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永安，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我不能让她们看出来破绽。表姐装疯卖傻大哭大闹好演，可是你呢？你知不知道，你只要露出来一点蛛丝马迹，就会给你来带来无穷的麻烦？

“现在那些人的目的还不明确，但是一旦知道这件事是我策划出来的引蛇出洞的计谋，他们第一反应必然是对付你和孩子们！这样的风险我承担不起！所以我需要你当这件事是真的！”

顾倾城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萧凤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分担风雨的么？”

“我不舍得你受苦，”萧凤梧轻叹道，“永安，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也不愿意把姑母和表姐牵扯进来，可是这件事已经缠上了她们，她们避无可避。可是你不同，我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的。”

顾倾城心中一阵悸动，“君玉，这件事是不是很棘手？”

“我不知道，”萧凤梧坦然道，“以前未曾发现那具女尸的时候，我还敢拍着胸脯说，皇宫、京城乃至整个大禹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可是见了那具女尸，我却觉得自己太过自信膨胀了，其实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中，已经有许多危机在潜伏了。

“管理金线池的太监已经全都抓起来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审问就全部服毒身亡，他们的住处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也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而谷风那边暂时也还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铁成也没有再找到什么漏洞，所以如今姑母和表姐身边是唯一的突破口了。我需要你和她们保持距离，这样你才会更安全。”

“可是……”顾倾城犹豫道，“玥姐姐该怎么办？皇姑母自然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躲起来，可是她呢？”

“你放心吧，”萧凤梧安慰道，“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不想你参与进来，是因为，你在的话，我容易分心。”

顾倾城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紧紧抱住了萧凤梧的腰。

“也许我这么做会显得很自私，”萧凤梧在她耳边絮絮说道，“可是不管什么时候，哪怕重来一遍，让我选，我还是会这么选。我本来都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可是我又怕你会胡思乱想，看到你流泪，我便忍不住想告诉你了……

“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是笑着面对的，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哪怕一滴眼泪，因为我承受不住……”

顾倾城鼻腔里一阵阵发酸，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夏天的衣衫都十分单薄，所以温热的湿意很快便被萧凤梧察觉了，他松开顾倾城的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泪一点点吻干，然后轻声说道：“不哭了，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8.第1478章 引出

他的声音很低，显得十分醇厚，分明是听在耳中，心头却觉得微醺，顾倾城脸上忍不住一阵阵发烫，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那轻轻颤动的睫毛，却已经泄露了她心底的激荡。

萧凤梧心头一荡，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嫣红的唇上落下一吻。

本来只打算点到即止，可是一凑过去，便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清淡的微凉的馨香，便想到两个人之间那么多甜蜜缱绻的过往，便忍不住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顾倾城从一开始的柔顺承受，到后来的一点点沉沦，一点点迷失，渐渐回应。

一室的旖旎中，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不那么稳定起来。

这个时候若是不出现点什么意外，难免会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可是巧了，外面猛地传来一声脆响。

是瓷器脆裂的声音，尽管清脆得紧，声音也不是那么大，可是落在缠绵中的两人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顾倾城的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猛地掀开被子，把自己没头没脑盖了起来。

萧凤梧心头也浮现了一丝恼意，这个时候，明知道他在里面，宫女们是不敢进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开眼！

他气沉丹田，内功运转一周，才把汹涌的情潮压了下去，沉声问道：“外面是谁？”

没人回应。

萧凤梧侧耳听了听，也听不到呼吸声，仿佛外面根本就没有人。可是他知道，若是没人的话，瓷器怎么会碎裂的呢？

因此他提高声音再次发问：“再不出声，可别怪朕不客气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扑棱棱翅膀响动，外面传来小霸王略带沙哑的叫声。

萧凤梧哑然。

这时，殿外传来昀儿刻意压低的声音：“小霸王！小霸王！你再不出来，小心本皇子把你的毛全都拔光！”

顾倾城露出脸来，也有几分哭笑不得。

萧凤梧起身出去，把手臂一伸，小霸王便乖乖落下来，停在了他手臂上，他这才大步往外走去，就看到昀儿鬼头鬼脑猫着腰双手拢在唇边正在呼唤小霸王。

小霸王把头往翅膀底下一塞，一声不吭。

“昀儿。”萧凤梧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想必是在外面搜寻的时间长了些，所以昀儿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布满了汗水，前心后背也都湿透了。

听到他的声音，昀儿立刻绷直了身子，条件反射一般快速应了一声，然后才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睛，露出几分慌乱来，“父……父皇……您怎么在这？”

萧凤梧脸一黑，他这算是什么反应？“父皇在这里很奇怪么？”

“啊，不是不是！”昀儿连忙堆出笑脸来道，“是那些宫女啦！她们说父皇今天事情很多，而母后在睡觉，所以昀儿才不敢高声的。”

然后他装作才看到小霸王的模样，惊喜地道：“原来小霸王在这里啊！父皇，您是怎么找到的？哎哟，您可不知道，这东西可机灵了！我不过是给它喂食的时候不小心，就让它给逃掉了！我知道母后十分喜欢它的，所以也不敢声张，只好自己偷偷摸摸的来找……没想到就遇到父皇了。”

萧凤梧一皱眉：“你今日不用读书？你身边伺候的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因为知道姑外祖母和姑祖母都来了，”昀儿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所以昀儿想来拜见一下嘛！师傅也说了，长幼有序，来见一见也是好的，所以就给了一个时辰的假。谁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她们却不让我进去，所以我只好去找小霸王，这一个时辰总不能浪费过去吧？至于那些人么，都被我派出去找小霸王了。”

“你还满嘴的道理了？”萧凤梧没好气地道，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一肚子的心眼儿跟谁学的！想逃课还要找这么正大光明的理由！“来人！送二皇子回书斋！跟今日授课的先生说，就说朕说了，罚他抄写道德经一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啊！不要！”昀儿苦了脸叫道，“一个时辰还没过完呢！啊啊啊！道德经好多啊！！！啊啊啊，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啊！！！”

萧凤梧忽然一笑：“你若是不愿意的话……”

“怎么样？怎么样？”昀儿满含期待。

萧凤梧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再加抄两遍！”

“啊！我走了！”昀儿慌里慌张往外跑去，“一遍道德经，一遍道德经！一遍道德经！”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原本昀儿口中分散掉的服侍的人全都出现在眼前，无声无息追了上去，将昀儿紧紧护在当中。

目送着昀儿离开，萧凤梧正想回去找顾倾城，继续方才没有做完的事情，一个正常的男人被打断了，很容易生出毛病来的！

可是还没等他动，便有一个暗卫出现在不远处，单膝跪地，回禀道：“陛下，有发现。”

萧凤梧眉毛一扬，道：“你先等一下。”然后在暗卫疑惑的目光中转身进了寝殿。

顾倾城已经起来重新熟悉过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见萧凤梧回来了，不由问道：“怎么样？”

“这个给你，”他把手臂上的小霸王拿下来，放在了妆台上，“稍后叫小乐过来伺候着。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今日暂时不要出寝殿了。我会跟承儿和昀儿身边的人说一声，稍后他们下了学，直接来这边。”

顾倾城点头应允，又叮嘱道：“你自己当心。”

萧凤梧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在顾倾城面颊上轻轻触了触，问道：“还疼不疼？”

顾倾城特意在脸上敷了一层粉，所以脸上的红痕已经基本看不出了，摇了摇头道：“没事。”

萧凤梧点点头，道：“表姐说，过后让你打还回来呢！”

顾倾城忍不住笑道：“还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呢？我知道她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又怎能做到逼真？放心吧，虽然我不算大度，可也还没那么小气。”

萧凤梧这才放下心来，在她受伤的面颊上小心翼翼吻了吻，才出了寝殿，问候在那里的暗卫：“什么发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9.第1479章 引出（2）

暗卫低声说了几句话，萧凤梧面上便有细细碎碎的笑容漾开，又问：“都在控制中吧？”

暗卫忙点头：“是。”

萧凤梧举步，“走，去看看。”

刚走了几步，便有一个侍卫过来道：“陛下，谷风大人有请。”

“哦？”萧凤梧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还真是好事成双啊！”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谷风那里，于是吩咐暗卫，“先看着，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暗卫领命，快速退去。

萧凤梧一路来到牢中。

皇宫里有牢房并不稀罕，但是在这样金碧辉煌，全国最尊贵的地方设牢房总是不那么好听的，所以这些牢房都设在地下，是名副其实的地牢。

谷风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觉得胸中发闷，所以便出来透透气，顺便也等着萧凤梧。

出来之后，熏风一吹，觉得还是地牢中更凉快些，正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去，还没等动呢，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一抹鹅黄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掠。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立刻纵身跃过去，伸手一捞。

本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用的劲比较大，结果捞在手中却觉得轻飘飘的，反而自己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心攥得生疼。

双脚落地，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一只风筝。

一只奇形怪状的风筝。

说它奇形怪状，是因为寻常风筝都是做成各种各样漂亮的图案，或者蝴蝶燕子，或者美人凤凰之类的，可这一只风筝却是一块鹅黄色的绸布胡乱在架子上一糊。

根据这风筝架子判断，原本应该是一只燕子风筝来着。

风筝看似简单，可是若不做好了，是飞不起来，所以这块布料胡乱糊上去的话，影响了飞行，可见放风筝那人也不走心，于是胡乱把这块布料剪了几剪子，剪出来一个四不像。

谷风摇了摇头，翻过来风筝，眼中赫然印入两行字：南山南，北山北，黑水岸，百寿龟。

什么意思呢？

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仍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扯过风筝线看了看，断口整整齐齐的，说明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谁没事干会放风筝进皇宫？谁敢？

他纵身上了高处，仔细打量，可是什么发现也没有，这只风筝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谷风大人，”一个暗卫出现在不远处，抱拳道，“属下等人已经第一时间去追了，可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谷风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保持警惕。”

暗卫退下，他继续查看手中的风筝，把风筝架子也都研究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正疑惑间，萧凤梧来了，见了他手中的风筝，也有些诧异，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怪东西？”

谷风抬手指了指天，“从天上掉下来的。”说着递了过去。

萧凤梧接过去，也发现了那两行字，跟着念了一遍：“南山南，北山北，黑水岸，百寿龟。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南山南北山北，挨得上么？”

谷风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我方才出来透气，忽然间瞥见黄影一闪，这个季节绿色多，所以这黄色也就分外显眼，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呢，结果抓到手里却是一只风筝。”

萧凤梧又把那四句话反复念了几遍，还是不能揣摩出其中的含义，可是他也和谷风一样，明白，平白无故的，绝对不会有人敢往皇宫里送风筝，还写了这么奇怪的话。可是除了这只风筝之外，真的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只能先放一放了。

“你找我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线索了？”萧凤梧把风筝交给了身边的宝成，问道。

“是有点发现，”谷风点头，“我们下去说。”

萧凤梧走了两步，回头吩咐宝成：“你把这只风筝收好了，稍后有时间了，还要仔细追查这件事，这东西来的时机也算巧了。”

“是！”宝成立刻下了保证，把风筝紧紧护在了身前。

这座地牢还是昭帝时修建的，全都是石头地面，石头墙面，十分牢固。

牢房的铁栏杆都有鸭卵粗细。

因为干燥，干净，所以地牢中没有什么异味。通常刑讯都在另一端的刑讯室里。

二十个西域人，十一个男的，九个女的。

此刻这些人全都围坐起来，形成了两个圆圈，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全都是西域那边的方言，萧凤梧听不懂。

谷风解释道：“其实西域那边的语言和咱们差不多，不过方言比较复杂，而这些人为了到大禹来，是提前学过大禹的官话的。此刻他们都在祈祷，念的都是祝祷词，大概就是请月亮女神保佑的意思。”

萧凤梧皱了皱眉，道：“不是说他们已经被佛光普照同化了么？”

谷风耸耸肩，“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们见了那副图之后，便都露出惊喜的神色，说是月亮女神显灵，果真让他们找到了！”

“什么意思？”萧凤梧更糊涂了，“难道……”

“难道什么？”谷风追问。

萧凤梧的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我们发现的那具女尸其实并不是西域人？”

谷风面色一变，“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萧凤梧慢慢说道，“一直以来，我们都走入了一个误区，西域人是高鼻深目头发有各种颜色，眼眸也是各种颜色，可是具备这些特征的人却未必一定就是西域人！”

谷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除了西域人，还有一群神秘的异域人在观察着我们？”

萧凤梧不答，对着这些西域人抬了抬下巴：“他们怎么说？”

“他们只是一直情绪很激动，说是这一趟没有白来，果真月亮女神的指引都是正确的，并且追问我那幅图是从何而来。”谷风答道，心里涌起一阵一阵的怪异感。

萧凤梧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谷风狡猾的笑了笑：“这个问题需要我回答么？我只需要不停地问他们问题即可。”

萧凤梧眼睛亮了亮，“也就是说，现在你对西域的了解更多了一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0.第1480章 渐近

“是，”谷风微笑着点头，“最起码我知道西域女王为什么要找上你了。”

“哦？”这是萧凤梧一直都没弄明白的事情，赶紧问道，“为什么？”

谷风一本正经地道：“她要找你借种。”

“噗——”本来宝成递给了萧凤梧一杯茶，他刚刚喝进口中，立刻喷了出来，随即眉毛一竖，“谷风！没有你这么开玩笑的！”

谷风把头转向宝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我这像是开玩笑的脸吗？”

宝成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萧凤梧的眉毛挑的更高了，下死眼，狠狠瞪了谷风两眼，又没好气的冲宝成说道：“这里有你的事吗？去去去！一边儿去！”

宝成无辜的嘟了嘟嘴，果真往旁边退了退。

谷风眨眨眼，道：“我再怎么开玩笑也有个限度，陛下，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吗？”

萧凤梧的眉毛慢慢放了下来，仔细想了想，然后把谷风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果真是这样？你确认不是他们信口胡说？或者他们女王是个傻子？我们和西域何止千里迢迢，根本就是音讯隔绝的，他们女王又怎会想到这个？别跟我说是什么月亮女神的指引，我可不信这一套！”

谷风看他的目光便带了许多同情，“陛下啊，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十分聪明睿智么？真的是一猜就猜中了。”

“啊？”萧凤梧觉得自己头顶似乎有一大群乌鸦飞过。

谷风道：“我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他们西域是王权和神权并重的，虽然当政的是女王，可是女神在人间的代表，神庙长老会也具有极高的参政议政的权力。有时候有些方面，神庙长老会提出来的事情，女王都没有资格驳斥。

“在女王之下，神庙长老会推选出来一位长老作为国师，行占卜推算之事。若是国师占卜为凶，那么这一天女王连早朝都不能上，只能待在王宫里。”

萧凤梧皱皱眉：“所以，其实女王是想寻求外援把自己王座之旁这碍眼的国师除掉？或者让事实告诉过敏，其实这样盲目信仰月亮女神是没有用的？这么一说，女王还是个疯子。”

谷风摇了摇头，“我说陛下，你也要让我把话说完了啊！你之前应该知道，西域女王也是从月亮女神的神谕指示中选拔出来的，只不过碰巧了这位女王既是王室公主又是圣女罢了。

“圣女在西域只是信仰的象征，并没有什么实权，甚至都没有资格参加神庙长老会，她只是作为活的图腾被西域万民朝拜而已。

“作为供奉月亮女神的女侍，要一生都保持纯洁之身，否则的话便会被神庙长老会活活烧死，西域历史上被烧死的女侍有一百个，便是圣女也有一个因为失贞而被烧死的。

“再说女王，女王的王权覆盖整个西域，但唯独覆盖不到神庙。甚至，神庙长老会还决定着女王的终身大事。

“几年前，国师占卜，说是女王的丈夫不在西域而在遥远的东方，隔着一座大雪山，那是雪山外面身份最尊贵的人。

“所以，女王便在神庙长老会的安排下，选拔了三百勇士，让他们翻越雪山，来寻找自己的王夫，几乎是一踏足中原大地，这些幸存下来的勇士便认定了陛下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萧凤梧冷哼一声：“荒唐！这样的话你也会信？”

“这也没什么荒唐的，”谷风反而觉得能够接受，“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萧凤梧这才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和之前陛下的推断差不多，”谷风示意萧凤梧到一旁，“咱们去那边的休息室里慢慢说，站了这么久，腿都酸了。”

萧凤梧只得当先进了一旁的一个小小的休息室，这里是轮值的侍卫休息的地方，一张桌子四把椅子，还有一个大大的通铺。

宝成早就吩咐人去准备茶了。等他们两个做好了，茶水点心也都送了来。

谷风给萧凤梧斟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两口润润喉咙，才继续说道：“正如陛下之前推算的，西域的确现在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大事。西域那边是由多个民族组成的，所以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具体说来，西域又分为南西域北西域。

“我们所听说的西域便是北西域。也是西域的本土。因为南西域本来也是北西域的一部分，只不过后来，王族和神庙都发生了分歧，当时的一部分神庙长老拥护着圣女带着王族的一位王室成员出走南方，又在南方建立了新的国家，也叫作西域。

“他们自己为了区分，分别称呼对方为南国和北国。南国立国才不过五十年的光景，历经了三位国王，这三位国王全都是励精图治，发愤图强，而且王权凌驾于神权之上，所以现在国力远远超过了北国。

“而北国一直国力疲软，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神庙长老会过多干政，导致国政混乱，加之上一代国王又是个荒淫无道的，所以国力远远比不上南国。

“一直以来，南国想要吞并北国，而北国则一直将南国视为附属国。彼此之间的纷争不断。而在女神的侍奉方面，两国之间的正统之争也从来没有间断过。

“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矛盾，这个也暂且不提。还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天然因素。那就是国土面积十分之九还要多的地域全都是隔壁和荒漠。

“所以，不管是南国还是北国，国民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都是那条被誉为母亲河的珍珠河。珍珠河发源于雪山，有一段是地上河，但绝大多数都是地下河，最后在荒漠之中枯竭。

“珍珠河之所以得到这个称谓，是因为河面上生长着一种十分特殊的水草，也是西域人修炼催眠术十分重要的辅助药材珍珠草。

“珍珠草无毒，而且花开似珍珠，洁白明亮。是西域各族人民都非常喜欢的一种植物。

“但二十年前开始，珍珠河的水位便不断下降，珍珠草的产量也随之锐减，到了最近几年，珍珠河的水位下降的越发厉害，导致邻近的绿洲也大面积缩减，已经严重威胁到国计民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1.第1481章 真相如此

谷风又喝了几口水才继续说道：“这个对南北两国来说都是不可抗的天灾，他们除了寻找新的水源之外，无法可想，所以如今争夺水源就是两国之间最主要的矛盾点。

“可是水源总是有限的，不会凭空出现，尽管他们距离雪山比较近，可是雪山上多的都是千百年亘古不化的坚冰，就算是他们不畏艰险可是如何取冰、运冰便是一大难题。

“更重要的是，在雪山上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边会引发雪崩，曾经他们就有一次派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去开凿雪山，想要把更多的雪水和冰溶入到珍珠河的源头里去，可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引发了大雪崩，三千人无一生还。

“后来有相当长的时间，他们不敢去雪山。

“而且就算是去了，他们不管花费多少人力，也都是杯水车薪。所以关于水源的争夺战，已经渐趋白热化。

“两国为此战事连连，这样的结果便是两败俱伤，而水源仍旧是紧缺的。

“更要命的是，在他们两败俱伤之际，有人过来想要渔利，所以这种情况下，两国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外敌。

“若是单纯如此也就罢了，说不定两国融合起来还是一件好事。可是偏生来讨便宜的这个国家还掌控着一个秘密，那就是水源的秘密。

“哦，对了，这个国家也是信奉月亮女神的，他们的子民在外貌上和南北两国的子民是一样的。

“然后说到哪了？”

谷风微微有些愣神。

萧凤梧提醒了一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谷风笑了笑继续说道：“就是这样。第三个国家叫什么来的，好像是叫月华国。月华国和南北两国也不算是紧邻，但是也是受惠于珍珠河的。珍珠河水位下降得太厉害，对月华国的影响远胜于南北两国。

“而这个时候，月华国据说得到神谕，只要找到一幅地图，便能找到新的水源，但是前提条件是必须把南北两国吞并。

“这个秘密不胫而走，南北两国的神侍们声称也得到了神谕，就是说他们的转机在东方，只要找到东方权力最高第一人，那么所有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萧凤梧一声嗤笑：“简直是无稽之谈！”

“陛下可以认为是无稽之谈，”谷风却没有笑意，“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来找你是正确的，不管说是想借助你的力量战败敌国也好，还是想要借助你的力量寻找水源也罢，哪怕是误打误撞，也撞对了。”

萧凤梧目光一凝，“你是说，梁子诚？”

谷风这才笑着点点头：“只是不知道地质不同，梁丞相的法子还会不会起作用。”

萧凤梧立刻招来暗卫，吩咐他们加派人手保护梁立儒。

谷风急忙拦住：“不必不必，陛下越是这么做，不是越发表明梁丞相的重要性了么？你原本已经派了不少人去保护了，没必要再多加了。”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觉着有道理，便又把暗卫挥退了，同时笑道：“真没想到，你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问出这么多事情。”

谷风笑笑说道：“其实铁成办事也十分稳妥，只是有时候变通方面不足而已。”

萧凤梧又问：“那么，你可问出来西域那边的地形图了？”

“差不多吧，”谷风点点头，“跟之前陛下绘制出来的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陛下那里没有描绘水源而已。”

“还有一个疑问，”萧凤梧道，“就是发现的那具女尸身上的纹身，到底是什么？既然她还是完璧之身，也就是说她也是一位神侍了？”

“对！”谷风说道，“的确如此。月华国得到神谕之后便把水源藏匿图画了出来，就像历来保存藏宝图那样，把地图分别绘制在了二十四位神侍身上。

“可是月华国的神侍与南北两国的神侍又有所不同，月华国的神侍都是神秘的，从来不在大众面前公开露面，而南北两国的神侍包括圣女在内都是经常出现在街头替民众赐福的。

“所以除了月华国内部，可以接触到这个秘密的人，南北两国甚至都不知道这份地图究竟藏在哪里。”

“我有一个疑问，”萧凤梧打断了谷风，“关于去东方寻找转机的消息到底是南北两国弄出来的，还是月华国弄出来的？”

谷风笑道：“还是陛下能抓住重点。我最初问的时候，他们说是北国接到了神谕，可是经过我反复追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最早这个消息是从月华国传出的。”

萧凤梧微微冷笑：“可见心机最深沉的还是月华国。”

谷风点点头，又道：“陛下，这便是我能套出来的全部的关于西域的事情，这些人毕竟不是处于权利中心的，所以所知有限，我们根据他们交代的这些事情推断事实的真相也难免出现偏差。所以，我还是要尽快动身去一趟西域。毕竟他们出发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就算是他们说的都极为贴合事实，但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萧凤梧点头表示赞同：“那么你尽快准备东西准备出发吧，需要带多少人？”

谷风仔细想了想道：“陛下把那支神风卫给我可好？”

萧凤梧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同时说道：“此去雪山，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而且传递消息不便，我把那几只海东青也给你吧！”

“海东青耐寒么？”谷风含笑问道。

萧凤梧蹙了蹙眉，“一般的冷可能还能够禁受，可是到了雪山……”

“陛下不用担心这个了，”谷风笑道，“神风卫里不是有个驯鸟高手么？雪山那边有一种猛禽叫做雪鹰，到时候我们可以临时驯服雪鹰，在雪山脚下设立联络点，到时候有什么消息，让雪鹰送到雪山脚下，然后再转回来。虽然增加了一定的风险，但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也便同意了，同时也有些烦恼，“到底是距离太远，消息往来不便，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密道有没有找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2.第1482章 亲去

谷风安慰道：“没事，我这一路行去正好可以检查一遍沿途的消息联络点，可以巩固一番，便是哪里有缺漏也可以补充上。等我到了哪里会先把打前站的人得到的消息汇总一下，先送回来，然后再开始我的行动，至于到底是要翻越雪山，还是寻找密道，就由我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下决定吧。”

“好，”萧凤梧没有意见，“正该如此。”

谷风推了推他面前的杯子，“不渴么？一口水也没喝。”

萧凤梧端起水杯来一饮而尽，道：“本来那边还有了一点头绪，需要我过去，我听说你这边也有了进展就先过来了，既然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便去那边了。”

“好，”谷风起身相送，“我再问问有关雪山的事情。”

两人就此分别，谷风也没有送出地牢。

只是在萧凤梧踏上台阶的时候，忽然说道：“陛下，等那风筝的事情有了着落，也别忘了跟我说一声，我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萧凤梧慨然应允，“风筝本来是你发现的，你理应知道后面的进展。”便带着宝成离开了。

宝成一边走一边问：“陛下，这风筝该怎么处置？总不能叫奴才一直这么抱着吧？”

萧凤梧斜了他一眼，有些嫌弃的道：“我一开始就没有说让你抱着它啊！难道让你好生保管就是要让你贴身带着？”

宝成嘿嘿讪笑两声，“可是现在奴才要服侍您去办事……”

“你先去把它放好了吧，”萧凤梧略带深意地道，“既然有人费尽心机把它送进宫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并且提起注意，定然还会继续关注这件事，所以……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宝成一拍脑袋，叫道：“知道啦！”

萧凤梧点点头：“现在我要去内宫，不用你服侍，你先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再说。”

宝成答应一声，目送着萧凤梧走远了，这才一道烟跑开，去安置这只风筝了。

萧凤梧来到丹阳宫偏殿的时候，还能听到翠微翁主嘶哑的哭声。

何煜和他们的三个儿子也都被接了进来，长子何跃已经十一岁，是个小小的少年郎了，看上去也十分沉稳的模样，照顾着两个弟弟跟在父亲身边，虽然哭得两眼通红，可是仪态还保持的不错。

萧凤梧一进来，满屋子的人全都呼啦啦跪倒了。

萧凤梧环视一周，除了宫中的宫女之外，还有几个何家带进来的丫鬟婆子，看上去倒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问道：“皇姑母的遗体可曾装殓好了？”

翠微翁主红着眼睛走过来，哑声道：“还没有抓到凶手，难道就让母亲这样下葬不成？”

萧凤梧目光一冷，“那你要等到何时？若是一年都抓不到凶手，难道一年你都不让皇姑母入土为安么？”

翠微翁主冷笑道：“难道陛下承认自己无能了？”

何煜见他们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忙过来拉了拉翠微翁主道：“阿玥，你不要无理取闹……天气这样热，就算是用冰镇着，放置时间久了，对母亲越是不好……你又何必把追查凶手和给母亲下葬扯到一起？”

他们夫妻感情一向深厚，他说什么翠微翁主一般都不会反驳，此刻也是一样，翠微翁主伏在他肩头又是一阵啜泣。

何煜安慰道：“你便是再伤心也要有所节制，若是哭坏了身子，母亲在地下也不会放心的。”

“母亲请节哀。”何跃递过来一方干干净净的手帕。

翠微翁主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本来自己母亲就没死啊，自己这样跟诅咒她有什么分别，可是哪怕仅仅是为了清除昭容大长公主府中的奸细，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委屈了丈夫和三个孩子。

“表姐太过伤心失了分寸，”萧凤梧招呼何跃，“元哥儿，你带着弟弟们陪你们母亲去旁边的屋子里休息休息，舅舅还有话要和你们父亲说。”

何跃乖巧的答应了，牵着两个弟弟的手，陪着翠微翁主去旁边的屋子休息。

何煜这才不好意思地道：“陛下，您没有回来的时候，阿玥她……她又去娘娘寝殿那边闹了一回……还请您原谅，她就是这样冲动的性子……”

萧凤梧脸一沉，“表姐夫，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若是敢有下一次，可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了！”

何煜的脸涨得通红，当时翠微翁主疯了似的，他已经极力去阻拦了，可还是没能拦住。

“您放心，”何煜硬着头皮道，“臣会好生劝一劝她的。”

萧凤梧又道：“关于姑母下葬事宜，朕会叫礼部的人过来帮忙处置，你只要按照规制办事就可以了。另外，表姐情绪这般激动，我看，皇后也不必过来了。”

何煜自然不敢说别的。

萧凤梧又看了看周围服侍的人，道：“你们从外面带来的人不大懂宫里的规矩，叫人带下去教一教规矩，你们这几日就让宫里的人服侍好了。”

这不等于变相的监视么？

何煜的脸一僵，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萧凤梧淡淡一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表姐夫以后就知道了。”

何煜面容僵硬地点了点头，躬身道：“是，臣知道，多谢陛下。”

萧凤梧没有再说什么，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等着礼部尚书带着相关的官员过来接手丧葬事宜，才转身离开，去了寝殿。

寝殿和偏殿之间的门已经封锁了，还有一队女兵把守，因见萧凤梧过来了，女护卫队的队长便过来禀告：“因为方才翠微翁主过来闹事，险些冲撞了娘娘，所以采蘋姑娘请示娘娘之后紧急调拨了臣等过来。”

“嗯，”萧凤梧点点头，“守好了这道门，不许翠微翁主越雷池一步，否则，你们知道后果的。”

女护卫队长躬身答应：“是。”

萧凤梧这才去了寝殿，尽管只有一墙之隔，可是寝殿的规模比偏殿要大得多，所以那边的动静，还是不能传过来，何况稍后，尸体和丧葬事宜都要搬到别的宫殿去处置。

顾倾城手中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是怎样了。

听闻萧凤梧来了，急忙起身相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3.第1483章 不腻

帮着萧凤梧换了外衣，顾倾城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萧凤梧笑了笑，“都安排好了。我先去见了谷风，他把西域那面的情况能问的都问出来了，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发去西域。”

接下来便把谷风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跟顾倾城又讲了一遍。

顾倾城静静听着，等他说完，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才忧心忡忡地道：“听起来还真是复杂。看来若不是有雪山这道天然屏障，还不知道这天下是什么形势呢！我小时候以为大禹就是整个天下，后来长大了，知道周边还有宋国、陈国这些国家，后来嫁给你甚至还见识到了与我们外貌迥异的漠北人。

“原本以为，漠北人便是这世上最为奇特的一个人种了，谁知道，最近又冒出来一个西域人，他们的容貌可是跟我们截然不同的。

“你不知道，”顾倾城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好笑，“有些公卿世族家中的主妇们还偷偷的说，这些西域人红头发蓝眼睛，就跟传说中的妖精一个模样，还背地里揣测这些西域人是不是会妖法邪术！”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几声，“不过是因为自己见识浅薄罢了！”

“是啊是啊，”顾倾城笑道，“若是过去，只怕我也会这么揣测呢！只不过如今跟着你什么怪事也见过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顿了顿，又道：“谷风此去，凶险肯定不少，我看还是找张大夫和曾先生给他配点应急的药。”

“我已经叫人去准备了，”萧凤梧答道，“而且，谷风本身出自五胡，对于医药多少都有些了解，一般的困难还难不倒他。”

顾倾城便又问：“东边呢？你不在的时候，玥姐姐又过来闹了一回，我也没敢出去见她……”

“你不见就对了，”萧凤梧抬手抚了抚她的面颊，其实昨天的红痕今天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可是他还是觉得心疼，“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处理的很好，就是应该这样。”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怕如今外面的人都在传你是个贪恋美色，不辨是非的昏君了吧？”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没有的事！我若是当真贪恋美色，后宫中除了你再没有别的女人又怎么说？我若是不辩是非，朝堂上岂不是早就乱了套？你呀，别给自己添堵，没有的事！一切都好着呢！大家都说是表姐哀痛之下激怒攻心，言行无状，根本就没人议论你一句！”

只不过满朝文武，包括知道此事的京中百姓都对陛下对娘娘宠爱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说实话，时至今日，还有许多官宦之家存着把自己家的女儿送进宫中的打算。

虽说早几年，已经有了那么多失败的教训，可是这些人的心思从来也没歇过。

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早几年，陛下和娘娘成亲才没几年，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而且两个人又一同经历过生死，这份感情不是什么人都能比得上的。选在那个时候把自家的女儿往宫里送才是愚蠢之至的。

要送也要等到帝后之间的感情被岁月磨得淡了才成。最好是娘娘年老色衰了……

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也无非就是二十岁左右，太小了太过稚嫩青涩，不是萧凤梧这种阅历无数的人能看得上的，太老了，自然便没有吸引力了。

如今娘娘已经渐渐要出离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了，以色事人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可是眼巴巴等着顾倾城过了二十岁，生下了二皇子，又在二十三岁这年生下了小公主。

重见顾倾城的时候，她的模样和初初封后的时候也没有多大改变。

他们便又想，陛下总对着这样一张脸，虽然娘娘也是倾城倾国之姿，可是天天看着，也总会有腻烦的一天吧？到了那时候便是自己的好机会了！

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盼去，盼到的竟然是帝后感情越来越深厚的消息。

而自己的家的女儿反而经不起这样的岁月蹉跎，不能不嫁出去了。

这一次的事情，虽然说萧凤梧跟顾敏暗示过，不能传出去，可事实上他却自己让人故意把消息散布得到处都是，所以京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昭容大长公主在皇宫，在皇后的寝宫之中遇刺身亡。

众人也都知道，昭容大长公主的独生女儿翠微翁主因为这件事和皇后闹翻了，可是陛下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立刻便站在了皇后这一边。

昭容大长公主是皇室之中，近支嫡派身份最高最尊贵的人，也是当年和陛下感情最好的皇室成员，历来最受陛下尊敬，可是为了维护皇后，陛下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跟翠微翁主说了许多绝情的话。

至此，那些还心存妄念的人，才算彻底打消了念头。家中女儿本已到了嫁龄，却还勉强留着的，也都纷纷给自己的女儿寻了合适的人家。

当然，这都是后话。

顾倾城听萧凤梧这么一说，不由得笑了，“是啊是啊，没人敢议论我，谁敢议论我，你还饶得了他？”

她眼波流转笑容明媚，看的萧凤梧都觉得仿佛天地间百花盛开。

顾倾城又问：“你光跟我说你有安排，还没跟我说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呢！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你不说出来，只怕我睡觉都要惦记着这件事呢！实在是，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啊！”

“就是这样的，”萧凤梧勾了勾手，示意顾倾城坐在自己膝头，顾倾城左右看看，掩耳盗铃般拿手帕遮住了自己的面孔，才犹犹豫豫坐了过来，萧凤梧轻笑道，“老夫老妻的，还怕人看啊！”

顾倾城嗔道：“你以为人人的脸皮都和你的一样厚啊！”

萧凤梧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微微皱眉，“怎么好像瘦了？”

顾倾城扭了扭身子，自己拿手比划了一下，带了一点茫然，道：“没有啊……”

萧凤梧真是爱惨了她这个样子，把脸贴在她的背上，轻轻说道：“别动，让我静静抱一阵……”

顾倾城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低声应道：“君玉，我们到地老天荒还远着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4.第1484章 复杂

她总是能最懂自己。

萧凤梧长长吐出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过多贪恋这样的安宁美好，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那些大事上。可是我就是想更加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点滴，因为我总觉得，我们在一起待多久都不够……”

其实顾倾城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像她这种经历了两世人生的人才更知道什么才值得珍惜，所以她也特别能理解萧凤梧的这种想法，所以也没有再催。

两个人静静依偎，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凤梧才出生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你想听，我便讲给你听好了。”

顾倾城从他膝头跳下来，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中午忙乱的什么也没吃，还是等晚膳过后再说吧。”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虽然声音已经被最大限度压低了，但相对于丹阳宫素日的宁静来说，还是过于喧闹了。

顾倾城沉默了片刻，知道这是东偏殿正在把昭容大长公主的“尸体”移到别的宫室之中去。

“这样的场合，我不去合适么？”她问道。

“你以为我让表姐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为的是什么？”萧凤梧笑着拉她坐下，“为的就是避免你出去。”

“可是，”顾倾城蹙眉道，“按制，今晚就该开始守灵，明日内外命妇应该过来哭灵才是，既然人是在宫里没的，你又让人在宫里给办丧事，该有的姿态总该有吧？我若不去，明日外命妇们来了，谁来主持？”

“怕什么！”萧凤梧笑道，“我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你想啊，死的不过是个替身而已，也配你去？表姐一家子陪着在那边都够委屈了，还能接着委屈你？”

顾倾城低眉而笑，“话虽如此，可是你们不也是一直在强调，做戏就要做全套么？你不让我出面，这戏……”

“这戏才更好演啊！”萧凤梧接过去说道，“表姐那么闹了两场，你回避不去才是最正常的，再说了，我的态度也摆在那里，谁若是敢对你不敬，下场就摆在那里！非但你不去，我也不去。”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了，说道：“好了，不说这个，我叫人安排晚膳，然后你跟我讲讲你的具体布置。”

莲叶使人过来回话，说是萧承先去陪着昀儿抄书了，萧凤梧这才想起来，“昀儿跟师傅扯了谎，逃学出来玩，被我逮住了，我让他回去抄写一遍道德经。”

“啊？”顾倾城睁大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有些哭笑不得，“你确认你这不是欺负孩子？他还那么小，字都认不得多少，你叫他抄写道德经？”

萧凤梧振振有词：“惩罚不是目的，他不认识字也没关系，先生都是现成的，他尽可以问，不认识字也没关系，照着葫芦画瓢难道还不会？总要让他认识到，做错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次承儿也跟着去了，承儿认识的字虽然不少了，但是完整读下来道德经应该还有些难度，让他去旁听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

顾倾城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道：“既然如此，叫人把他们的份例送过去也罢了。”

萧凤梧立刻表示赞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安安静静甜甜蜜蜜吃过一顿饭了，每次不是有两个碍眼的小毛头，就是因为忙着去上早朝，不得不匆匆而去。

夏天的晚膳更注重清淡爽口，所以两个人吃的也很慢。

等吃完饭，漱了口，净手完毕，两人在廊下并肩坐了，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闻着风中送来的睡莲的清香，这才开始了真正的谈话。

“你也知道，”萧凤梧说道，“我方才跟你说了，西域其实有三个国家，南北二国，还有月华国。这一次在金线池发现的女尸很有可能便是月华国的人，而她身上的纹身，也极可能是那份地图的一部分，否则的话，地牢里关着的那些西域人不会那么激动，可是具体是不是，就算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说的。

“那是他们国家最大的秘密，关系到整个民族的生死存亡，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顾倾城点点头，“这个我相信。其实虽然你方才说了一遍，可是我对这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理不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萧凤梧笑道，“咱们这边，几个国家之间争的是权力，可是人家那三个国家之间争夺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有水源，水源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而北国这位女王，可能野心不小，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战败其余两国，甚至还想着统一了西域，可是单凭她一己之力，是根本就办不到的。这个人性子也够缜密的。

“西域的人口构成十分复杂，便是他们本土也有不少像我们这样的黑头发黑眼睛的人，所以中原人混进去，除非知根知底的人，否则是不会引起注意的。

“可偏偏这位女王在消息如此闭塞的情况下，竟然知道了中原，并且派人到中原来寻求出路，不得不让人对她增添几分忌惮。”

顾倾城皱皱眉，“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呢？你不是说来东方寻找帮助的人是月华国么？这一切不都是月华国的阴谋诡计么？月华国这么做不就是为了借刀杀人？”

“这只是一方面而已，”萧凤梧笑了笑，仔细解释，“这固然是月华国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若是被北国利用好了，未尝不能变成一件好事。”

“怎么说呢？”顾倾城还是不明白。

“因为，”萧凤梧眸光凉凉的，“南北二国对东方不了解，月华国同样也不了解。”

顾倾城不再开口了，只是疑惑的盯着他。

萧凤梧笑道：“所以，北国派人来了，南国派人来了，月华国也派人来了。北国派人来，证实了东方的确有许多国家，所以坚定了北国想与东方结盟摆脱困境的想法。而南国和月华国，也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三国的目的虽然是相同的，却一直在彼此拆台。

“所以，在金线池发现的那具女尸，就是他们三国彼此拆台的一个直接后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5.第1485章 复杂（2）

顾倾城有些迷糊了，问道：“为什么呢？”

萧凤梧笑了笑，“你想啊，那个所谓的什么藏水图就是月华国弄出来的，还故弄玄虚把一份图分别纹在二十四名神侍的身上，这分明就是故意要引起南北二国的觊觎嘛！”

“这个我明白，”顾倾城点头，“可是为什么身上纹了藏水图的神侍反而死了？”她顿了顿猛然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具无名女尸很有可能是月华国的人杀的？”

萧凤梧微笑颔首：“最起码不会是北国人杀的，否则他们看到残图也不会那么震惊了，也有可能是南国人为了激化北国和月华国之间的关系而做出来的，反正到最后若是北国和月华国两败俱伤之后，他们再出手便能把两国吞并，到时候，想要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再有，就是想你说的这样，是月华国自己杀的人，为的就是给了南北两国希望，然后再把这希望打破。

“现在的情况就是，三国都缺水，可是北国人口多，相比较而言，对水的需求也就更大，而且他们的国情和国力也决定了他们不敢冒险，所以对所有的一切最为忌惮，最为保守的就是北国。

“也就是说，月华国和南国也认为三国之中最好拿捏的就是北国。北国因为顾忌太多，施展不开拳脚，处处被动。

“死的那个人未必就是月华国的神侍，那个纹身也未必就是藏水图的残图，一切不过是做出这事的人放出的一个饵罢了，他就是摆明了车马告诉其余的人，这就是个当，端看你上不上了。”

顾倾城为之咋舌，还能这样做事？简直是不计后果嘛！

萧凤梧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便道：“如果损失和日后得到的利益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话，那么这点损失便算不得什么了。”

顾倾城微微一叹：“这样的想法，我还是理解不了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萧凤梧笑着说道，“就比如做生意一样，你也知道，生意场上的你来我往自然是十分复杂的，就比如你想完成一笔订单，但是来和你交易的那人是个十分贪财的，你必须要喂饱了他，才能拿下这笔订单，若是付出的代价与来日的盈利相比过于沉重，你肯定会选择放弃，但若是来日盈利足以胜过付出的代价百倍千倍，您难道还会选择放弃么？

“再换个假设，这桩生意虽然目前来说盈利不会太多，但是有了这笔订单，足以奠定你在商场上的基础，在以后在同行业之间的竞争中能够增添一笔助力，你说你是选择贿赂他，还是选择放弃？”

顾倾城听了这样的譬喻，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绽放一个明亮的微笑，道：“我懂了。”

萧凤梧伸手去拿茶壶，正好与顾倾城的手指碰在了一处，两人抬起头，对视一眼，露出默契的微笑。

两人又喝了一杯茶，萧凤梧才继续讲述，不过这一次声音里增添了几分冷凝：“不过，他们再怎么闹，若是不涉及到我们，我也不会理论，可是他们不该把我们都搅进去！”

顾倾城眨眨眼，看着萧凤梧俊美无俦的面容，低低笑道：“你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北国女王是真真儿的想要寻了你做王夫呢！”

萧凤梧脸一黑，冷冷哼了一声：“她是白日做梦！”

“嗯，”顾倾城点点头，“的确是白日梦。”

北国女王打的主意是不错，虽然神谕上说，找到东方最有权力的那个人才有可能找到新的水源，彻底解决目前的困境，可是她也知道，月华国不可能无端端放出来这个消息，有这样的便宜事，月华国自己去找就是了，有什么必要要和南北二国分享呢，也无非是希望两国为此消耗国力，并且彼此争斗不休，他们好来渔利罢了。

旁人能看出来的道理，北国女王自然也能看出来。她之所以还是按照月华国的设想那么去做了，便是觉得，凭借着她的举国之力，凭借着北国丰富的物产，凭借着她的个人独特的魅力，想要征服一个王夫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要顺利得到了王夫，那么一切一切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就算是到时候找不到水源，那么，合北国与中原之力，打通一条通道，把北国举国搬迁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或者这个过程中不免有些伤亡，但是相对于自己的荣华富贵一世安稳来说，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顾倾城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这位女王也是个狠角色。”

只要达成了心愿，返回头去，女王还可以杀一个回马枪，把自己看着不顺眼的，或者曾经给自己吃过亏的月华国和南国全都灭掉。

萧凤梧脸色更黑了，“难道我就是那么好糊弄的？”

“当然不是，”顾倾城眯起眼睛笑道，“只怕北国女王也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们，叭好端端的一件事办成了这样的糟糕情况！我想，为了保密，只怕女王也没敢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说出来吧。”

“她敢么？”萧凤梧冷笑，“她若是敢说她不计任何后果，也要摆脱困境，还会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么？我想，她到了现在一定是走了亲民路线，让全国人民对她的爱戴又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毕竟不这么做的话，与南国和月华国之间的拉锯战就不可能维持下去，也等不到这边的消息传回去。”

顾倾城不禁慨叹道：“人心还真是复杂啊！”

“这就复杂了？”萧凤梧失笑，“这只不过是我们的揣测罢了，也许实际情况更加复杂呢！”

“啊？”顾倾城愕然睁大了眼睛，“何以见得？”

“毕竟我们对西域那边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三国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许并不是表面上这样的简单，”萧凤梧沉声道，“可能之间的利益纠葛还更要复杂。”

顾倾城不得不表示赞同，“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由谋算。当初还有人说西域像是桃花源，这世上当真有桃花源么？不过是一场空想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6.第1486章 戒忌

“怎么就是空想了呢？”萧凤梧不赞同，“这世上之前没有桃花源，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将来，”他握住了顾倾城的手，“我们亲手打造一个桃花源！”

顾倾城抿起嘴唇，笑了。

两个人静静凝望，又度过了一段非常安宁美好的时光。

顾倾城催促道：“说了这么久，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具体布置呢！”

“嗯，”萧凤梧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中的那只细瓷茶杯，慢悠悠说道，“我这个人呢，从来不主动去算计别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偏过头去望着顾倾城，微微一笑，“当然，你是个例外。”

顾倾城脸上的温柔之色更浓，回想起往事来，那个时候的他和她更多的还是身不由己，若不是他处心积虑谋划，算计了他们的婚事，到现在，他们两个还能这样在一起么？

也许，她就会迫不得已嫁给萧凤宸。

没有萧凤梧的日子……她不敢想象。

所以，“我很庆幸，当时你能那样算计。”她声音柔柔的软软的，“我都不敢想象，当初若是你还是想上一世那样，远远的观望，我现在会是怎样一个模样。也许当时我会想办法逃走，可是能否逃出他的手心，却是不敢保证的。”

上一世，若是他回来，直接干脆利落的抢亲，也许便不会有她那几年痛苦的婚姻，也不会到最后被算计的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颇为无奈的笑了一下，其实上一世的悲剧，最主要的原因，还在自己身上，若是自己懂得抗争懂得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切的结果是不是就会不同了？

萧凤梧抓住了她的手，如果她当真嫁给了萧凤宸，“他一心一意要得到你，也会待你很好的，可是我却不能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上一世阴错阳差分开，也许是因为看到她成亲，他以为那是她的选择，如果自己做了什么便会令她为难的吧？

“不，”顾倾城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也许萧凤宸是在意我的，因为得到我已经是他的一个执念，可是在他心底，最重要终究还是权力和地位。也许一开始他会觉得好不容易得到，所以给我很多宠爱，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执着了两世的女子，和平常女人也没什么分别。

“而且到了后面，为了平衡自己手下的那些势力，他会接受他们送过来的一个又一个女人，因为心里没他，我可以不在乎，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女人会放过我，她们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往我头上爬，正室的位置本来就是个十分诱人的饵。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保住我的地位和宠爱，我还是会不择手段和她们斗，因为我始终是要活下去的。

“可是他呢，只会冷眼旁观，内宅女子之间的争斗，若是没有外力的支持，那边只是一群女子之间为了争风吃醋弄出来的小事情，若是一旦有了男人插手，便等于向那些女子背后的家族势力挑衅了。

“我虽然没有什么背景，可是那些女子有啊。所以到最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没准儿，那些女人合起伙来，我早早就落了下风，不得不郁郁而终。

“你瞧，”顾倾城嘲讽的笑了笑，“这就是我嫁给萧凤宸之后会经历的一切，没有你护着我，我就什么也不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有你才把我当成世上最重要的，只有你才会为了我拒绝所有的诱-惑，也只有你自始至终都心甘情愿守着我一个。

“傻瓜！”萧凤梧捏了捏她的手，“这些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是啊是啊，”顾倾城舒展开眉眼，略带了几分嗔怨，“我们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这些事情上来了？”

萧凤梧呵呵笑道：“本来就是闲谈，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往下说。”虽然萧凤宸早已经化为了尘土，虽然她知道顾倾城心里从来也没有萧凤宸，但是听她口中说出那三个字，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顾倾城嘟了嘟嘴：“本来也不是我要提起的。”

“好了好了，”萧凤梧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说我们的。还说关于这具女尸引发的事情吧。”

“嗯，”顾倾城点了点头，又给萧凤梧倒了一杯茶。

萧凤梧端起来一饮而尽，继续说道：“杀人的凶手，之所以把尸体送进来，一来是为了给我警告，说明他们本事很大，能够在我的眼皮底下搞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我迁怒于抓住的这些北国人，因为他们西域虽然对中原已经十分了解了，可是我们对他们却知之甚少。

“至少，在谷风审问出来这样的结果之前，我们一直都认为，西域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国家，靠着有限的绿洲来养活他们的人口，虽然大部分国土都是荒漠和戈壁，但是那里也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宝藏。

“照着这样的想法，若是我把掌握的情况跟朝臣们说了，你说，会不会有一大批人怂恿着我去探宝？便是我拒绝了，你说，国内会不会在短时间内掀起一个寻宝狂潮？”

顾倾城认真想了想，点点头：“这是极有可能的。”

“嗯，”萧凤梧接着说道，“寻宝狂潮一旦掀起来，便是一个不可遏制的势头，会有很多人不计后果跑去雪山那边，到最后却又落得个非常凄惨的结局，国中必将会出现短暂的动荡。

“这个时候，便是西域人的契机了。或者他们会挑动我们几国之间的战争，然后想着渔利，或者在民众之间传播他们的月神教，甚至还会人为捏造出一些神迹，来蒙骗愚夫愚妇。

“历来，宗-教的力量都是不可预估的，你别看现在我们国中的佛道两教都比较稳定，可是在百多年前，也曾经闹出过一次非常大的暴-动，就是因为以为佛教领袖和当地的官员发生了冲突，信众们冲击了官府，导致那里的军政事务一度处于瘫痪状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7.第1487章 戒忌（2）

“后来朝廷派兵清剿，可是结果是怎样的呢？”萧凤梧顿了一顿。

这件事顾倾城似乎有所耳闻，却是知之不详，于是问道：“怎样的？”

“结果，”萧凤梧嘲讽的笑了笑，当时那位老祖宗也是个糊涂蛋，“结果，虽然暴-动被暂时性压了下去，事情的源头，那位佛教领袖一位非常出名的禅师，被当众枭首。”

顾倾城捂住了嘴，神情变得有些惊怖，“这……这算什么结果？只怕只是个开始！”

“对啊！”萧凤梧点点头，“那位禅师被斩首之后，全国的整个佛教，甚至连与佛教毫无关联的道教也都站了出来，想要问朝廷讨个说法。

“当时的皇帝是个心机和手段都非常狠辣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挑衅自己的权威。所以反而下了一道圣旨，在全国范围内，取缔所有的寺庙，勒令所有的僧侣全部还俗。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虔诚的教徒们全都集中起来，在各地掀起了暴-动。虽然皇帝下了圣旨再次清剿，可是这一次，清剿的力度却没有那么大了。

“并不是说皇帝的决心不够大，他当时的确是铁了心要把佛道两教彻底铲灭的，其实他已经很长时间都不喜欢这种百姓们对他膜拜的同时，又对那些泥塑木雕的偶像膜拜的情况了。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国家里到底有多少佛道两教的信众，也不知道这些信众都是什么人。

“当时佛道两教的传播是非常广泛的，而且两教打着的都是普度众生的旗号，他们所做的事情，也的确都是些与人为善的。也正因如此才能征服众多的信众。

“派去清剿教徒们的军队里有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受过影响，因为他们家中的女性长辈很多都是虔诚的佛教徒，而他们的男性长辈中又有很多是虔诚的道教徒。

“佛教教导人们不修今生修来世，道教教导人们修身养性，安贫乐道。本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个‘孝’字压下来，就有可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皇命不可违，父母之命就可违了么？皇上让清剿，父母说不许。

“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军队是下去了，可是清剿的力度却是一点也没有，那些士兵甚至会眼睁睁看着僧侣们从自己面前经过，而无动于衷。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情况，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刻派了自己的铁血禁卫去参与清剿。这次的情况非常惨烈，有很多无辜的百姓被牵扯其中。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因势利导的结果都会好于强行压制，因为有时候压制的越是厉害，反弹也就越大。

“就因为皇帝的不择手段强行剿灭，波及到了无辜的百姓，所以各地的暴-动便层出不穷起来，那些原本根本就不信教的人也都参与进来，因为早先被波及道德无辜百姓之中有他们的亲朋故旧。

“所以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暴-动，便如燎原之火一般，带着不可遏制的势头展开了，皇帝措手不及，朝臣们措手不及，军队们应接不暇……

“几乎闹出一场政变来。老皇帝激怒攻心吐血而亡，新君继位之后紧急采取各项措施，怀柔，安抚，又过了好几年，各地的暴-动才渐渐平息。又花了十几年的功夫，被战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国土才得以修复，百姓的生活才慢慢安定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因为前期的破坏，佛道两教的势力也遭受了几乎不可修复的损害，想要恢复到当年的鼎盛时期，没有几十年上百年的光景是达不到的。可是新君也不是老皇帝那样的糊涂蛋，他的手段非常高强，并不明面上阻止佛道两教的发展，但是对于佛道两教修建寺庙道观、道场什么的限制越来越多，对于剃度出家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

“当然他并不是采取的简单粗暴的方法，而是各项事宜全都是有理有据，让人无可辩驳的。所以并未引起什么反感。

“如此一来，不动声色之间便遏制了佛道两教的过猛发展，时至今日，这种影响还在。

“所以，宗-教的影响力有时候实在是难以评估的。若是引人向善，还好，若是存了恶念，只怕后果更加可怕，若是教众盲从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点都不意外。我所担心的就是，西域也存了这种想法，想要在民间传播月神教，给我们的百姓洗脑，到时候煽动百姓暴-动。

“我已经派下人手全国各地巡视了，若是发现这种情况一定要尽快解决。不过这也只是我防患于未然的准备。要知道一个陌生的宗教，又是和我们容貌完全不同，甚至还会被无知的百姓认为是妖怪的异族人带来的，传播起来存在着一定的难度。百姓们要接受他们的信仰，是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时期的。”

“但是你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顾倾城也带了一抹忧虑，“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挺不放心的。”

“我既然已经做了准备，便不怕他们闹事，”萧凤梧安抚性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

顾倾城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怎么能不担心呢，原来事情竟然是这般的复杂。”

“所以说啊，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萧凤梧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早先我还小的时候就知道，虽然皇帝表面上看上去十分风光，但是为了维持这样的尊贵威严，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的。

“比如说，要想做一个好皇帝，必须要勤政爱民，如何才能做到勤政爱民呢，就是要夙兴夜寐忙于国事。如此的繁忙，就导致了吃不好睡不好。

“因为皇帝的饮食不定，所以御膳房必须要十二个时辰都备着吃喝，并且要把皇帝平素喜欢吃的那几样菜早早做出来温着，毕竟临时准备是来不及的，若是皇帝想吃了，却吃不到，这样的罪责御膳房也领受不起。

“可是你也知道，饭菜温得久了，便会失去了原本的味道，所以做皇帝的能够吃上可口饭菜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8.第1488章 相濡以沫

“而且，”萧凤梧顿了顿，“皇室历来有祖训，不可贪口腹之欲。比如说，冬天想吃夏天才有瓜果蔬菜等等都是不允许的，御膳房里也不会准备这些。

“再说关于这晚上睡觉的事情，”提到这件事萧凤梧脸上一派光风霁月，没有半点遐思，“虽然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却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至于这个是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吧，毕竟看了那么多年的《秦宫十三朝秘史》。”

“是，”顾倾城点头，“后-宫就是朝堂的一个小小的缩影，为了平衡朝堂的势力，也不得不给那些女人相应的位分和宠爱。”

“正是如此，”萧凤梧点头，“所以理论上来说，作为一个优秀的帝王是不能有感情牵绊的，可以图一时的新鲜，但不能迷失了自己的心，否则就是自寻烦恼。

“若是他一旦表示出了对某个女人的特别偏爱，等着那个女人的也只有死路一条，帝王的天下在朝堂，他不可能时时都注意着后-宫，后宫里面的斗争有多么残酷也不用我说了。

“所以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他的爱就是毒药，穿肠毒药。所以，作为一个帝王实质上是应该绝情弃爱的。不光是****，连亲情和友情都不能有，否则的话，和可能便会左右他的判断，做不出最理智的决定。

“比如说挑选皇位继承人，这个人选不能由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要根据才能来判断，可是若万一那个最合适的人选郑少是自己不喜欢的呢？

“就如，先帝。只怕贤弟心目中也知道，我才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可是正以为内我不是那个他喜欢的人，不是按照他的预想成长起来的人，甚至还经常跟他对着干，所以他宁肯杀了我也不愿意把皇位传给我。这就是感情左右了他的决定。

“再比如，若是有人犯了罪，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而那人刚好又是帝王的好友，又该如何？网开一面的结局就是纵容，就是更多的人争相效仿，到时候将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若是铁面无情秉公而断，那么，那么多年的友情也具走到了尽头。要不怎么说做皇帝的都是‘孤家寡人’呢？

“永安，”他转头深深凝注，“正因为我知道这么多，所以我的理想，我的人生目标，全都与皇位无关。”

顾倾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一颗心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却听萧凤梧悠悠然补充道：“可是，永安，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受控制，我遇到了你，倾心于你，所以我觉得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甘之如饴的。

“起先，我承认，我在争权夺利的道路上走的真的是不怎么开心，可是我知道，你让我这么做就有你不得不做的理由，你不是那种贪恋权势的女子，你为的只不过是借助这样的权力来完成你的目标。

“不管是怎么样的目标也好，只要你想，我便会帮着你去实现。

“一开始的时候这样的想法真的是挺强烈的，就算是我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我这么想一想，便会觉得充满了力量。”

顾倾城的眼角一阵阵发酸，有泪意不断上涌，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硬生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凤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永安，其实这样的理由并不能成为理由，就算我会勉强我自己去做我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哪怕是为了你，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感到疲倦。

“可是我在这样的争夺的道路上看到了许多以前所不曾看到的事物，也听到了许多以前所没有听到过的声音，我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的，更多的人都是身不由己，都要为了生计而奔波。

”有时候上位者不经意的一句话，也许便会造成成千上万人的流离失所。上面的皇帝昏庸，官员无能的话，直接的后果便是民不聊生。

“我并不是个什么多么大公无私的人，也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要拯救万民于水火。可是当我看到那么多背井离乡，那么多水深火热，我觉得我看不下去了。

“那时候起，我知道，我的初衷虽然没有改变，可是却多了实在的意义。所以，永安，我这几年来征战沙场，心里想的最多的是你，可是也有这大禹的百姓。

“我希望在我帮助你的同时，也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做了这个皇帝虽然不是我最初的梦想，可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顾倾城眼中的泪水中午不受控制的坠落下来，她从来都知道，她为他做了很多，牺牲很多，却不知道，原来他竟是这般的……

“永安，不要哭，”萧凤梧抬起手指，细细的帮顾倾城擦去面上泪水，轻声道，“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今天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要让你哭。

“我们两个之间，一直以来也并不是我单方面的付出，若是那样的话，岂不成了我勉强你？这么多年来，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也都看在眼中，若是你对我无情，我的所作所为又和萧凤宸有什么分别？

“永安，你的用心我一点一点都记在心上呢，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你从来都是想着怎么帮到我，至少也要不给我添一点麻烦。我还记得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为了将来朝堂上不至于发生大的变故，而亲自去调查那些官员可以用，甚至为此还遇上了危险……”

萧凤梧的目光温温润润的，可是眸子里的深情却比海还要深。

顾倾城软软靠在了他的肩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想我们之间有的，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爱恋，”萧凤梧唇畔浮现一抹温存的笑，“我们还有彼此相知，还有相濡以沫，还有心念互通……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血肉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入我的血脉中，所以有人伤害你，便如同把刀子捅在我心上一样，我是绝不会容许的！”

“这是个意外，”萧凤梧抬手抚上顾倾城的面颊，“虽然表姐说了她是迫于无奈，但是我也会给她相应的惩罚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9.第1489章 狠角色

顾倾城不禁瞪了萧凤梧一眼，道：“你出的主意，到头来还把责任推到玥姐姐身上，你可真是……”

萧凤梧懊恼的皱皱眉：“我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真打，可是她……”

“当时的情况不受控制嘛！”顾倾城反而一点都不介怀，“你不在场，你不知道，当时的场面其实挺混乱的，我也不知道除了我家的亲戚，当时还有那些人都在场，但是我可以肯定，若是玥姐姐那一巴掌不真的挥下来，这场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之后不管你往外面散布的消息有多少，有多逼真，也不会有人深信不疑。更加不会有人找到姑母和表姐表嫂去询问是否属实。

“她们看出来是假的，不管言行举止还是眼神都会有所流露，你既然布了这样一个局，就不能留下任何破绽。所以么，嗯，我觉得玥姐姐当时的应变能力还是挺迅速的。”

“那好吧，”萧凤梧想了想，勉强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也不给她过重的惩罚，之不许她半年之内吃肉得了。”

“什么？”顾倾城瞪大了眼睛，“这还不叫过重的惩罚？”她是知道的，翠微翁主虽然是个女子，可是从小到大都是无肉不欢的，让她半年不许吃肉，这个惩罚也够严重的！

萧凤梧皱皱眉，“你若是觉得太轻了，咱们可以再加重一点。”

顾倾城想了想翠微翁主那渐渐有些走形的身材，还是点了头，“罢了，就这样吧，这也是对她好，也省得她，一面抱怨自己的腰水桶一样粗，一面大口大口吃肉。”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道：“听你这么一说，这倒不是惩罚，反而成了成全了？那不行，还是换一个吧，就换她半年不许与表姐夫相见好了！”

“什么啊！”顾倾城忙道，“你这不成了拆散恩爱夫妻的恶人了？”

“嗯，”萧凤梧点点头，“这样很好，她让我心里不痛快，我也让她心里不痛快，当然了，这件事表姐夫是无辜的，所以我一定会给他补偿的。”

顾倾城脸一黑，怎么补偿？让人家夫妻分离本身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好不好？再怎么补偿都是不够的。

看见顾倾城脸色不大好看，萧凤梧忙笑道：“唉，话题怎么岔开这么远了，咱们还是拉回去，继续说，说到哪了呢？”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头上敲了敲，“有点记不大清楚了。”

顾倾城忍不住提醒道：“是说到，寻宝狂潮会引起朝野动荡了。”

“哦哦，”萧凤梧狡黠的眨了眨眼，继续说下去，“所谓的寻宝狂潮，不过就是针对我们中原对西域所知甚少，而设计出来的一个阴谋，然后西域人便可乘虚而入了。

“到时候，挑起事端的那个国家便可趁机在其余两国散布谣言，说那根本就不是想去寻宝的普通百姓，而是中原人的探子，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的矛盾便会激化，战争也就一触即发了。

“幕后的推手可能是月华国，嗯，我们便假设真的是月华国，他们的目的何在？不就是为了独霸西域，独霸水源么？一旦战争挑起他们也就胜利了一半。

“可是啊，他们的判断太过主观了，这就跟打仗一样……”他想了想，又换了种说法，“跟下棋一样，两人对弈，要想赢得棋局，可不能总盯着自己的棋，还要研究对方的棋路，要知道自己这一颗子落下去对方会怎么走，自己要怎么应对，才不至于走成死棋。你说是不是。”

顾倾城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月华国有些自作聪明？”

“对，”萧凤梧颔首，“他们不光是自作聪明，还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低估对手？”顾倾城不以为然，“三国之间定然是几百年来纠缠不休的，所以对彼此知之甚深，又怎会低估了呢？”

“你若是北国女王你会怎么做？”萧凤梧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顾倾城低头想了想，道：“若我是她，北国国力疲软，若想硬碰硬是没有什么胜算的，所以只能智取。”

萧凤梧点点头，引导道：“怎么智取呢？”

顾倾城又想了想道：“应该是先示弱吧，尽量降低北国对南国和月华国的威胁感，并且暗暗积蓄力量，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取胜。最初可能付出的代价会比较大，比如割地、联姻之类的手段总是必要的。”

“对啊！”萧凤梧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所以说月华国和南国都低估了北国女王么！她们不知道，北国女王其实是个狠角色，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是舍得牺牲的！”

顾倾城晃了晃脑袋，笑道：“这些不过都是我们的揣测罢了。你瞧瞧，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从一开始就说要跟我讲你做的布置，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扯到正题上，是不是准备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跟我说？”

萧凤梧呵呵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不是不是，绝没有那个意思。是这样的，我是想啊，那凶手既然把尸体不动声色送进来了，便不可能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你想，他把尸体藏在芦苇荡烂泥塘里那么久，为的是什么呢？”

“栽赃嫁祸吧，”顾倾城想了想猜道，“或者故布疑阵，对大禹来说，是让人分辨不清西域到底有多少人来了，又有多少股势力参与其中。

“对西域那边来说，却是等于掐断了一条找到水源的线索，所以南北两国最起码不敢在表面上与月华国撕破脸。毕竟这纹下来的地图残缺了的话，也只能到月华国寻找完整的藏水图了。”

萧凤梧含笑问道：“还有呢？”

“还有？”顾倾城微微一愣，“我想不到了。”

“我们朝中一定有人被收买了，”萧凤梧十分笃定地道，“正如三国联军也能收买我们的朝臣一样，西域来人也可以做到。所以我们从女尸身上发现的藏水图一角，也能被人说成是藏宝图，而且宝藏的规模还可能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巨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0.第1490章 可能

萧凤梧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说，遇到这样的情况，朝臣们会怎么想？”

顾倾城蹙眉，“还能怎么想？历来财帛动人心，凭空掉下来的馅饼，谁不想要？”

“所以，”萧凤梧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这个时候便是对西域地理极为熟悉的月华国出来和咱们谈判的时候了，他们愿意做向导，帮着咱们去寻找宝藏。当然，是需要条件的，这条件很有可能不是让我们发兵帮助他们讨伐南北而过，但是实际上达到的目的也一定是这样的。

“如此一来，月华国便会不费一兵一卒而损耗了南北二国的实力，我们大禹远征，又能讨到什么便宜？就算在英勇善战，我们都属于不义之师。”

顾倾城咬了咬牙，“这个计策还真是歹毒！”

“所以呢，”萧凤梧反而笑了，“当时一发现这具女尸，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出于这么多年的经验，我还是让人封锁了消息，便是那些西域人的内应想要传播出去，只要我不承认，便没人可以确认。毕竟发现那女子腰上的纹身的人，除了房龄夫妻两个，再没有旁人了。

“若是这个时候外面反而出现了什么藏宝图，只会令人心生疑惑。把怀有藏宝图的女尸送到我们眼皮底下，为了怕尸体腐烂过快，还处理的那么严密，就是为了我们发现了藏宝图之后会忍不住宣扬出来。”

他冷笑一声，“我偏生不让他们如意！”

顾倾城问道：“我知道你是要引蛇出洞，可是到底怎么引，又是引的谁呢？”

“你知道，金线池西域无名女尸和东偏殿的凶杀案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凶手，”萧凤梧脸上的笑容有点冷，“可是外人不知道啊！甚至西域人收买的我们大禹的叛徒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西域人走的那一步棋，西域人不知道是不是叛徒的擅自行动，西域人之间互相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对方的阴谋诡计，所以势必要互相联络一下试探一下。

“我就是要趁这个机会，把内鬼揪出来！杀之！”

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流露出来浓浓的杀意，他从来不容许有人这样的背叛。既然胆敢背叛，那么便要承受相应的后果！

“所以如今就是张开了网，等着那些不明所以的各路牛鬼蛇神撞进来？”顾倾城问道。

“是啊，”萧凤梧点头，“所以东偏殿里、灵堂里都布置了许多人手。另外，姑母和表姐带进宫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也都安排了人去审问，甚至最有嫌疑的几个还带去了地牢里。”

“带去地牢里？”顾倾城又不明白了。

“是啊。”萧凤梧拢了拢她的鬓发，问道，“你是不是困了？我觉得你的思路好像不大活跃了。”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摇摇头：“是有些困，但是你若不跟我说完了，只怕我也是睡不着的。”

萧凤梧笑笑，道：“因为我们已经确认北国人都在这里了，剩余的那三个是被我们的人送到雪山，眼看着去翻山越岭了，所以再发现的西域人就只能是南国或者月华国的人了。

“所以收买的这些叛徒也是那两个国家的人收买的，身为西域人，彼此之间的了解肯定更多……”

“所以呢？”顾倾城眼睛一亮，“你是想让那些北国人给这几个丫鬟婆子使用催眠术么？”

“对啊对啊！”萧凤梧在她脸上吻了吻表示赞赏，“完全正确！”

顾倾城略带遗憾地道：“可惜不能抓到几个活的月华国和南国人，否则的话也能得到更多的关于西域的讯息。若是等一等再让谷风走，也许会减少很多问题。”

萧凤梧轻轻一叹：“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呢？说到底，我们不管从西域人嘴中得到多少讯息，都是片面的。”

“说得也是，”顾倾城神色有些黯淡，犹豫良久，终于问出了自己藏在心底很久的一句话，“如果将来，需要你远征西域，该怎么办？”

萧凤梧愣了愣，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又自己自欺欺人把这个想法推翻了。

顾倾城沉默片刻道：“我们都知道，西域那边的情况特别复杂，我们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万一到时候，西域的存在西域的阴谋已经到了你不能容忍的地步，你要不要亲征西域？”

“永安，”萧凤梧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这个我还真的不好回答。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我只能向你保证，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好你们母子四人，也保护好我自己，我们一家五口，始终都是一个整体，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把我们分开。”

顾倾城把头轻轻靠在萧凤梧肩膀上，微微阖上了眼睛，“我知道。我这么问，并不是要阻挠你去西域，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可能性到底有多高，我也好做好准备。”

到底有多高？

“一半的几率吧，”萧凤梧默默算计了良久，说道，“端看谷风传回来的消息是怎样的了。”

顾倾城不再说话，完全合上了双眼。

萧凤梧也不说话，抬头望着夜空，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争辉。弯月如钩，已经西斜，除非满月，不然是不足以遮蔽群星的光芒的。

可就算是遮蔽了又如何，尽管人的眼睛看不到，可是群星还是存在的。

就如那些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危险，尽管难以发现，可还是潜在的。他要做的就是把能够威胁到顾倾城母子的那些人和事全都处理掉，给他们最安全无忧的生活。

所以，到了必要的时候，西域，他还是会去一趟的。

夜已经很深了，已经有露水坠落，夜风吹来，白日的溽热已经消失不见，以为内身上沾染了一层露水，反而还有一股沁凉的感觉。

萧凤梧觉得搁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越来越沉，转首一看，顾倾城早已睡熟了。于是轻轻将她抱起来，回寝殿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1.第1491章 日常

第二天，顾倾城醒来的时候，萧凤梧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起来洗漱一番之后，因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便显得有些无聊。

昀儿因为昨天没有抄完一整本道德经，所以今天还在那边跟道德经奋战，而萧承过来请过安之后便去了东宫。

萧凤梧不知道在忙什么，上午便叫人来传话，说是午膳和晚膳都不过来吃了。

顾倾城知道这就是说他有要紧的事要处理，所以便叫人给自己准备了一张绣架，想要绣点什么东西，可是拿起绣线的时候又不知道要绣什么好了，想了想，叫人把库房里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两匹竹青色的衣料拿过来，亲自给父子三个每人裁了一身衣裳，然后静静坐在那里，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开始缝制衣衫。

这三套衣衫的样式都是一样的，连上面要绣的花纹也是一样的，都是在襟口和袍角绣上几枝翠竹，她希望她的儿子和丈夫一样，都是挺拔俊逸的人物，风骨铮铮。

昀儿身量还小，所以他的衣衫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完成了，顾倾城提起衣服来左右看看，觉得十分满意。

然后收起来，又开始给萧承缝制。

如此到了深夜，还有两只袖子和袍子上的刺绣就可以完工了，顾倾城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屋角的漏壶，微微蹙了蹙眉，问采蘋：“陛下可曾传话过来？”

采蘋忙道：“不曾。”

没说不回来，那就是还会回来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顾倾城又问。

采蘋又仔细看了看漏壶才答道：“已经交了亥时了，快要亥正了。娘娘不然先睡吧，说不定陛下有什么要紧事在忙。”

“嗯，”顾倾城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揉了揉脖子，转身去了净房，“给我准备一点冰块，我要敷敷眼睛，今天眼睛有些发酸。”

采蘋答应一声，顺势劝道：“娘娘就是要替陛下和两位殿下做衣衫，也不要急着一时完工啊，若是伤了眼睛多不好？只怕以后陛下和殿下们也不敢让您再给做衣衫了。”

顾倾城抿唇笑了笑，没有回答，其实她是太期待看到父子三个穿成一模样站在自己面前了，何况以往不管有多忙，萧凤梧都会赶在戌时之前回来，所以她就一边做针线，一边等他了，像这样忙到现在还不回来的时候，她都快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才有过的事了。

梳洗之后，卸了妆，顾倾城躺下翻翻覆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睡到半途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可是却连睁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便又睡着了。

次日醒来，发现身边的被褥有些凹陷，便问采蘋：“陛下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采蘋一边服侍着她更衣，一边回答：“陛下昨晚回来都已经快要丑时了，因娘娘已经睡熟了，所以便吩咐不要惊扰了您，自己洗漱之后就睡下了，卯初便又起来了离开了。”

顾倾城皱了皱眉，道：“记住今天多熬一点补汤，稍后你给陛下送过去，陛下熬夜对身子不好，饮食上可要注意一些。”

因为跟萧凤梧深谈了一番，所以她又对自己的日常作了一番检讨，发现自己自从成婚以来，就没有让萧凤梧吃过那种在炉灶上一温就是好久的饭菜，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采蘋答应着给顾倾城梳妆。

顾倾城想了想，又说道：“罢了，还是让荣嫂你一份菜单来给我看吧。”

采蘋抿了嘴儿笑，因为在顾倾城身边服侍久了，所以也不像刚来时那么拘谨，小声说道：“娘娘对陛下可真好！”想了想又补充道，“陛下对娘娘也真好。”

顾倾城唇边的笑意便怎么也忍不住了，温声道：“这不都是应该的么？夫妻之间本该如此。”

“娘娘这是自己掉在蜜罐里了所以才不觉得，”采蘋一边在手心里倒了玉兰花头油，抹匀了帮顾倾城梳抹在头发上，然后才拿起梳子，口中说道，“其实这世上的夫妻像娘娘和陛下这样情投意合的又有多少呢？这天底下的夫妻大多数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走到一起的，原本就是陌生人，能有多少默契？

“所以呀，奴婢看到陛下和娘娘这样恩爱，真是觉得羡慕极了！”

顾倾城眉眼弯弯的笑了，“我说你这丫头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些，原来是自己思嫁了！你放心吧，你看看你莲叶姐姐、纫针姐姐、文竹姐姐几个，是不是都嫁得很好？夫妻之间的感情也不错吧？所以啊，将来你的婚事也是会比照着她们，定然不会让你盲婚哑嫁。保证你将来也是夫妻和睦恩爱！”

采蘋羞红了脸，把脚一跺：“娘娘取笑人家！”

顾倾城愉快地笑了起来。

等到梳妆完毕，采蘋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有完全退去。

这时候，萧愉也被乳母抱了来，顾倾城逗着她玩了一阵，萧承带着昀儿过来请安。

顾倾城看昀儿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禁笑道：“怎么？还没抄完？”

昀儿苦着脸道：“还有一半呢！”

可是他并没有开口请顾倾城帮着说情，虽然他知道只要母后开口父皇一定不会驳回，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就是要接受惩罚。

萧承在一旁笑道：“母后，您都不知道，昀儿这两天可是多认了好几个字呢！就连写的字也工整了许多。”

昀儿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还是哥哥更加勤奋，先生说了，哥哥的字虽然还很稚嫩，可是也已经可以看出来风骨了。”

“真的么？”顾倾城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承儿竟然做得这么好？”

萧承抿了抿唇，笑容虽然有些矜持，却也是大大方方的，可见昀儿说的都是事实。

顾倾城非常高兴，“还不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妹妹？”

昀儿便跑过去趴在摇篮边对着懵懂无知的萧愉喋喋不休：“小愉儿，你知道吗？大哥啊，大哥被人夸了呢！大哥是最好的大哥，也是最好的太子！

“可是你二哥，你二哥！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二哥犯了错，手腕都酸了，还在抄书！啊啊啊！你都不知道，抄书好痛苦啊！我决定了，以后，绝对不能再抄书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2.第1492章 听谁的

萧承慢悠悠踱过来，不咸不淡地说道：“那也要你以后别犯错，或者以后学什么的时候一遍就学会，否则还是免不了被先生罚抄书的！”

“啊啊啊！”昀儿揪了揪头发，扭头一脸愤然瞪着萧承，“我刚刚还跟小愉儿说，你是个好大哥呢！你这就来说我！哼哼！”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我说哥哥，”他轻轻撞了撞萧承，问道，“你被先生第一次罚抄书是什么时候？”

“我啊，”萧承唇边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来，故意拖长了语调，“第一次被罚抄书——”

“怎么样怎么样？”昀儿满怀期待，就等着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好好把哥哥取笑一番。

萧承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子里的笑意却遮掩不住，慢慢说道：“第一次被罚抄书的时候，还没出现过呢！”

“啊？”昀儿瞪大了眼睛，随即沮丧的摆了一个哭脸，“唉，看来还是我比较倒霉！”

萧承哈哈一笑，凑过去也逗弄了呢萧愉一阵，然后听见顾倾城喊他们去用早膳，两人这才从摇篮边离开。

等用过了早膳，辞别顾倾城之后，小兄弟两个手拉着手出了丹阳宫，两人每天早上要先去御马苑跑马场溜达一圈，才去各自读书。

萧承走在右边拉起昀儿的右手，轻轻揉了揉，问道：“还酸不酸了？”

昀儿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其实昨天晚上临睡的时候，萧承就叫人给他在手腕上涂了药膏，防止酸痛和淤青，可是如今听到他这么问，心里还是觉得甜滋滋的，立刻摇了摇头：“没事！先生在一旁盯着我呢，看我写五十个字就让我休息一下的！”

“我知道，”萧承淡淡的道，“你早就说过三遍了！”随即皱了皱眉，“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你是皇子，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讨好你利用你，你若是轻易吐露了自己的喜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具体的大道理他讲不出来，可是他就是知道，那样不好。

昀儿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知道了怎么还记不住！”萧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刚巧昀儿光顾着听萧承说话，脚下没有注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好萧承一直都拉着他的手，使劲扯了一下，才稳住了他的身子，急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崴到脚？”

他心里对这个弟弟是十分疼爱的，当初昀儿在御花园险些被歹徒劫持，在御马苑又差点被人设计害死，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同时又憎恨自己只是个小孩子，没有保护弟弟和母后的能力，不知道在梦里对着满天神佛许了多少次愿，盼着自己早些长大。

昀儿拍了拍心口，笑嘻嘻说道：“没事没事！好好的！”说完还怕萧承不相信，原地蹦了几下。

萧承看的心惊胆战的，忙道：“行了别跳了别跳了！好了，今天咱们也别去遛弯了，你赶紧回引凤阁读书，我也该去东宫了。回去之后记得先不要脚上用力，最好让人给你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暗伤。”

昀儿却觉得哥哥小题大做了，忙道：“真的没事。”

萧承目光一沉：“你是哥哥我是哥哥？”

“呃……”昀儿咬了咬唇，“当然你是哥哥了……”然后在心里默默补充，我想当哥哥也只能去找小愉儿，谁让你比我大呢……

“那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萧承不紧不慢补充道。

昀儿委委屈屈撅起嘴：“当然是听你的了……”

“那好，”萧承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来，“既然听我的，那你现在立刻就回引凤阁去，让人给你检查一下脚腕，然后派人去给我送个信。记住了没！”

昀儿点点头。

萧承见他一点都不上心的样子，不由得皱皱眉，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记住了没？”

昀儿连忙立正了姿势，响亮地道：“是，记住了，哥哥！”

萧承这才露出笑脸点点头，“那你回去吧，我也去东宫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若是一个时辰后没人过来跟我报信，你看我晚上回去怎么收拾你！”

昀儿蔫头蔫脑地道：“是！遵命！太子殿下！”

萧承彻底满意了，倒背着双手，挺着小胸脯，昂首阔步地走了。

昀儿一声哀嚎：“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大的要管我，小的也要管我！好容易有了个比我小的，还要让我哄着！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并不小，清清楚楚把这些话传进了萧承耳朵里，萧承唇边便绽开了大大的笑容。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传到了顾倾城耳中，顾倾城对两个儿子之间的和睦也非常高兴。

看着萧愉睡着了，便又拿起了针线。

才刚刚缝完了一只袖子，便听见外面一阵吵嚷，隐约可以听出来是有人想进来，而丹阳宫的人极力阻止，便放下针线，问道：“什么事？”

采蘋在一旁侍立，文言忙出去看了看，回来禀告道：“是……翠微翁主来了。”

顾倾城微微一怔，问道：“是她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许多人？”

“只有翁主一个人。”

顾倾城命她把针线都收起来，道：“请进来吧。”

得了顾倾城亲口允许，翠微翁主才快步进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都告诉你们了，戏演完了！怎么你们还拦着我！”

顾倾城一听就知道萧凤梧所说的引蛇出洞计划完全成功了，脸上立刻布满了笑容，起身相迎，“玥姐姐，你来啦？”

翠微翁主猛地收住脚步，规规矩矩福身下去：“臣妇给娘娘请安。”

顾倾城笑着过去携了她的手，嗔道：“自家姐妹，姐姐这是做什么？”

翠微翁主面上布满了愁容，左右看看，道：“娘娘，我是来求你的，但是接下的事呢……唉，算了我都当众给过你没脸了，也不怕自己丢脸了，直说了吧，我今天来是来求你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3.第1493章 护短

“求我？”顾倾城微微皱眉，拉着翠微翁主一起坐下，问道，“什么事？也值得你求我？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

翠微翁主垮下脸来，“还不是因为前两天因为演戏的时候我……我打了你，所以萧老六现在还记恨我，要让何煜去修史书，半年之内不准回家，都要住在史馆里！”

“啊？”顾倾城瞠目，她也不知道萧凤梧给的惩罚竟然是这样的，“可是……”

“可是，”翠微翁主一脸的愤怒，“可是何煜得到这样的差事，非但没有觉得难过，还认为是一桩好事！哎呀！萧老六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活生生要拆散我和何煜么？”

顾倾城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姐夫不是很喜欢么？再说了，不是小别胜新婚么？你们天天在一起不觉得腻了么？”

“你……”翠微翁主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倾城故意曲解她的话，“对吧？你也觉得腻了。正好这也是个调剂的机会，说起来你还要感谢君玉呢。是不是?”

“你！”翠微翁主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们两口子是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就算是欺负人，也要这样的冠冕堂皇吗？”

顾倾城非常不厚道的笑了。

翠微翁主气咻咻站起来道：“罢了罢了！算我倒霉好了！”起身要走。

走出几步，回头一看顾倾城还气定神闲坐在那里，一股气就泄了，回来，扯了扯顾倾城的袖子，低声下气地道：“好倾城了，你就给我求个情呗！”

顾倾城这才说道：“玥姐姐，不是我不替你求情，在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求过情了，可是，你看，并没有用啊！”

翠微翁主沮丧的低下了头，悻悻然道：“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他演戏，看看，闹出来这么个结果。”

“这结果怎么了？”萧凤梧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翠微翁主“噌”的一下站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那个什么，我还有点别的事，先走了啊！”

萧凤梧把手一伸，“别啊，听说表姐来的时间也不长，怎么不多坐一阵？”

翠微翁主忙道：“我就是来找娘娘随便聊聊，现在没啥事了，我也该走了。”

萧凤梧的脸色一沉：“表姐，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又是一同长大的，所以有些话我不愿意说得那么直白，免得伤了情分。可是你却不能这样得寸进尺！

“我是让你配合着演戏不假，也的确是委屈了姑母，可是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占便宜的究竟是谁？你以为除了让你们母女来演这一场戏，我就再没有别的法子了么？我告诉你，方法多得是！

“这样做的直接结果，就是解除了你们一家的危机，让你们的生活重新安全起来，要不然，你们就算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你不说感谢我，反而过来找永安说什么你帮了我的忙？

“表姐，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说，到底是谁帮了谁？”

翠微翁主和萧凤梧一起长大，两个人小时候还能玩到一起，尤其后来，萧凤梧想要接近顾倾城多半都是求助于翠微翁主因此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不笑不开口的，所以在翠微翁主眼中，当真把萧凤梧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什么话也敢说，什么事也不顾忌。

这次从淮安回来之后，昭容大长公主也不知道人前人后训斥了她多少回，她总是长不了这个记性，何况，重逢以来，萧凤梧和顾倾城给她的感觉，就和以前是一样的，所以她便忘了，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同她一起长大的表弟，更是当今的一国之君。

眼下，萧凤梧把自己帝王的威压散发出来，他又是经过战场历练腥风血雨里走过的人，这满身的肃杀之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了得。

顾倾城看事情要糟，忙过来解围，道：“玥姐姐也不过是有口无心的，你又何必如此？”

翠微翁主心头悸动，却也觉得委屈一场，脸色苍白，眼角却红了。

萧凤梧丝毫不为所动，紧紧盯着翠微翁主：“表姐，这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以后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找我来说，不必来永安这里令她为难！她是容易心软，可这并不是你们左右她想法的理由！

“她心软，并不代表着我也心软！有些事情是不能碰触的，你该好好记住才是！”

翠微翁主何曾听过这样重的话，浑身都开始哆嗦，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说什么。

顾倾城看着，心中不忍，忙轻轻拉了拉萧凤梧的衣袖，道：“好了，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

“这是我听说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萧凤梧没好气地道，“要不还不知道她会怎么为难你呢！”

“没有为难啊，”顾倾城声音软软的，“你也知道，玥姐姐素来拿我当亲妹妹的，怎么会舍得为难我呢？我们不过是姊妹间随便说几句话罢了，也值得你这样当真？”

“是么？”萧凤梧的口气似乎有些和缓，目光却依旧锐利，紧紧盯着翠微翁主。

翠微翁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堆出笑容来，点点头道：“是啊是啊，我知道，你让何煜去修史是为了他好。”

萧凤梧这才不说什么了，甚至留了翠微翁主喝茶。

可是翠微翁主哪里有心思坐下去？敷衍几句便告辞离开了，一边走着，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她飞快抬起手将之擦干，是啊，她怎么就忘了，以前的那个六郎已经不在了，如今这个是一国之君，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翁主而已，从现在开始，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送走了翠微翁主，顾倾城不免有些埋怨，道：“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哪里过分了？”萧凤梧立刻说道，“你以为这件事只是个特例？不，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你若是这一次心软了，那么下一次呢？他们会反反复复拿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来求你，你若是全帮了忙，那么下一次的事情呢？他们不会适可而止，只会得寸进尺。我说的不仅仅是表姐，你明白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4.第1494章 美人谋

“是，我知道了，”顾倾城柔顺地答道，然后又问，“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也可以出丹阳宫了吧？”

“嗯，”萧凤梧点点头，抬手捏了捏眉心，“没什么事了，不过这几天你出入的时候还是要多带几个人。”

顾倾城帮他换了外袍，按着他坐下，自己轻轻替他揉捏着太阳穴，道：“你这几天也累坏了，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萧凤梧无奈的笑了笑：“这些事情也只是刚刚理出头绪，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既然知道了西域人的狼子野心，就不能不早做准备，针对西域那边的情况，士兵的训练方法也需要有所改进，所以，我还要赶紧和大臣们商议一个解决办法。”

顾倾城微微一愣：“这些是不是应该秘密进行？为什么要大张旗鼓？”

“我就是要昭告天下，”萧凤梧目光严冷，“胆敢犯我大禹天威者，虽远必诛！胆敢背叛大禹者，一律杀无赦！这就是我的决心！”

顾倾城也就明白了，一定是朝廷之中还有隐藏的叛徒没有揪出来，萧凤梧也准备趁着这个机会不断地虚虚实实，试探出那些叛徒，并将之诛灭。

**

京城一隅，韩国公府苏家。

韩国公是三等公爵，没有实权，还是因当年萧凤梧领军“诛逆”的时候，曾经捐助过一大笔军资，并且派了族中三百儿郎去参军，以示支持，所以后来萧凤梧登基之后论功行赏，便给了苏家三等公的封爵。

可是苏家对此还是不甚满意，他们苏家本来是地方的士绅，家产丰厚，之所以在当时赌上一把就是为了日后拥有更好的荣华富贵。

当初韩国公府也曾经想着把自家的姑娘送进宫去，然后靠着裙带关系一荣俱荣，不过当时他们家中并没有适龄的女孩儿，所以便选了韩国公府人韩氏的侄女韩玉。

可惜当年那样心心念念，辛苦筹谋，却全都打了水漂。

京城里崛起的新贵太多，他们固然有封爵可是在随便在大街上遇到个人都可能是官宦之后的京城，还是非常渺小的，何况没有实权，爵位也只是听起来好听罢了。

韩家的子弟读书还行，但也仅限于“还行”，并不算出类拔萃，去参加科考，也只是取得了毫不起眼的名次，想要借此出仕的话，要留京只可能在六部跑腿打杂，要是外放的话，也要从最低等的九品做起，照这样就算是一年一个台阶，想要做到京官，也是二十来年之后的事情了。

韩国公苏缮如今已经五十四岁了，再有二十年也不知道还不知道还在不在世，所以实在是有些等不得了。

当初，京城里各种作坊兴起的时候，他们苏府也不是没有想过一起跟风，可是也不知道是他们的眼光有问题，还是运气差，结果第一次投了三万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第二次发了狠投了五万两银子，还是血本无归。

这一来一去的损失，可就不止是这八万两银子了，人情往来，为了投钱到处拉关系找门子没有使钱怎么能办得成事？

所以这总共的损失已经超过了十万两。

本来苏家搬到京城之后花销就比在家乡时超出来很多，朝廷发放的俸禄虽然不少，可是苏府要维持国公府的体面，宅邸要维护、家中婢仆要多、与各官宦之家的走动要频繁……这种种开销加起来，俸禄就只能勉强维持，要想吃的好些穿得好些，出去再摆摆谱，那点俸禄远远不够，所以只是这么几年，苏家原本还算丰厚的家底，便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苏缮也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筹钱，可是他们家的霉运并没有走完，不管是做什么，哪怕是经营最保守的田庄，隔临人家旱涝保收，偏生他们家就算是丰年也是勉强维持。

所以苏缮愁得头发都白了，看上就像是个花甲老人。

他本来都已经决定放弃在京城谋求荣华富贵的念头，重返故乡了，谁知道，转机就来了。

韩国公府的世子苏芩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虽然已经过了三十岁但是一张脸还是俊秀非常。

只不过婚姻不顺，先后娶了两位世子夫人可是都没能一起过完三年，第一位世子夫人是原配，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世子夫人”那时候他们还在家乡，苏家还没有爵位，这位刘氏夫人在生产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母子俱亡。

第二位世子夫人是在来京之后娶的，连身孕都没有，便在婚后第二年一病呜呼了。

所以韩国公世子苏芩便背上了一个“克妻”的名声，京城里大家闺秀那么多，门当户对的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是却没有谁敢跟他结亲。

苏芩一开始还十分懊恼，可是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没有妻子约束，行动还更自由些，每日约了朋友吟风弄月，好不自在。

可是孤枕的是日常了，也不免心中寂寞，奈何遇不到那个真心相待，也不怕被连累的女子，实在是太难了。

说来也巧，就在去年的秋天，他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去郊外采风，却被朋友放了鸽子，想要回来的时候忽然遇到一伙不法之徒想要劫持一辆马车，他喝了点酒，心情不大好，酒壮怂人胆，上去来了一回见义勇为。

谁知道马车中坐着的却是个二八俏佳人，正好坐实了“英雄救美”四个字。

那俏佳人说是外地来京探亲的，结果亲戚全都去世了，只好原路返回，可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歹徒，连盘缠也没了。

苏芩一时冲动，便把这佳人主仆四个带回了家中。

韩国公夫人看到这样貌美如花的俏丽佳人，心中非常喜欢，仔细询问了她家中情况，便想将之说给自己的大儿子。

俏佳人唐凝把自己的家乡住址大大方方说了，半遮半掩也答应了这门婚事，就这样在韩国公府上住了下来。

唐凝在苏家深居简出，完全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标准，但是她的贴身乳母包氏和丫鬟翠儿珠儿却常常出府去。

只不过都是借着给唐凝买东西的借口，又不曾用苏家一文钱，所以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5.第1495章 美人谋（2）

唐凝就住在苏府的绿竹轩，是一个非常安静非常幽雅的小院子。

除了唐凝身边带着的包氏和翠儿、珠儿，唐凝并不要苏府的人服侍，便是日常饮食也都是让丫鬟婆子去外面买了然后自己开伙，除了借住在苏家，并未沾染苏家一分一毫。

这唐凝待人接物有十分大方和气，所以很快得到了苏家上下的交口称赞，等闲也没人会到绿竹轩来聒噪。

虽然是夏天，但是因为绿竹轩周围种植的都是竹子，所以房舍之中也还算是清凉。

包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做针线，可是半晌都落不下一针，一对眼珠子却叽里咕噜转着，仔细盯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唐凝在屋中坐着，对面翠儿垂手而立。

过了半晌，唐凝才问道：“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么？”

“是，”翠儿面露愧色，“姑娘，我们这一次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唐凝柳眉一挑，明媚生辉的杏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你懂得什么！就算是她们失败了，你家姑娘我难道还能失手不成？”

说着她抬起头摸了摸自己娇嫩的面颊，这副容貌就是她取胜的法宝！

翠儿忙道：“姑娘，奴婢可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上头留给咱们的时间可着实不多了！”

唐凝低头想了想，道：“那老东西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翠儿看了看天，道：“也差不多了。”

唐凝便吩咐她：“帮我梳妆。”

不多时外面脚步声响起，包氏在外面行礼：“国公爷。”

唐凝连忙起身相迎，口中娇滴滴叫道：“给苏伯父请安。”

苏缮一见了她身子都酥了半边，他也不是没见过美人，可是这样一举手一投足都**************可还真是不多见。

唐凝的模样看上去妩媚风流，偏生一举一动都中规中矩，可是看在男人眼中便有了致命的诱-惑。

今日唐凝穿了一件嫩黄色的夏衫，陪着水红色的裙子，在荫凉青碧的绿竹轩就像一朵冉冉开放的娇花。

唐凝请着苏缮坐下，转身亲自去倒茶。

苏缮一抬眼，鼻子里一热鼻血差点流出来，夏衫单薄，唐凝这间嫩黄色的衣衫也不知什么料子做成的，竟然近乎透明，正面面对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这一转身便能清清楚楚看到雪白的后背，和上面艳红的肚兜带子。

唐凝回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只碧绿荷叶杯，纤长的手指被这荷叶杯一衬，越发显得秀美异常。

苏缮接杯子的时候便摸上了唐凝的手，并且抬起了头。

唐凝虽然满面娇羞却并未抽回手。

苏缮脑子一晕，手上用力，便把唐凝拉到了怀里，唐凝手上的杯子拿捏不住，一杯水全都倒在了自己身上，单薄的夏衫一湿，紧紧贴在身上，里面艳红肚兜上的交颈鸳鸯也便呼之欲出，至于说二八佳人那曼妙的身姿更是展露无遗。

苏缮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打横抱起唐凝便大步朝里面走去。

一阵翻云覆雨之后，苏缮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国公爷！”包氏在这时闯了进来，大喝一声，“你简直是个畜生！”抡起一张椅子没头没脑打了下来。

苏缮这时候才苏醒过来，看到自己和唐凝衣衫不整的模样，脑袋里又是一阵空白。

包氏堵着门口生怕他闯出去，插着腰冷笑道：“国公爷！再叫你一声国公爷！你可看仔细了，今日被你欺负了的女子可是你儿子的未婚妻，你这叫什么？这叫爬-灰！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的话，别说你们苏家的仕途，只怕连在京城的立足之地也没了！就算你想回老家去，只怕也会被唾沫淹死！”

苏缮白着脸，满头的冷汗。

忽然一只柔腻的手臂缠了上来，唐凝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苏老爷，你不会才下来就不认账吧？”

她手一抖，一方沾满了落红的白绫帕子便在苏缮面前招摇开来。

“你……”苏缮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竟是上了这妖女的恶当！他一向自诩律己甚严，府中除了结发老妻，连一个妾室都没有，怎么就一时脑子犯抽上了自己的未来儿媳妇？

原来这平素看上去温婉大方端庄得体的女子竟然是个美人蛇！

“你想干什么？”苏缮故作镇定，“你是要钱还是要什么？”

“要钱？”唐凝一声嗤笑，“难道苏家现在有很多钱么？”

“那你想要什么？”苏缮觉得贴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又冷又腻又滑，真的跟蛇的感觉是一样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颤。

“老实跟你说，”唐凝慢条斯理把苏缮的亵衣挑了起来，“再有一刻钟，尊夫人和世子爷就会过来了，你说，他们若是看到你和我……不不不，是看到你强迫了我，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一定是身败名裂，家宅不宁！

“你……”苏缮抖着嗓子道，“你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我？”

唐凝启唇一笑，笑容十分明艳，把鲜艳欲滴的唇凑在苏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缮便有一种蛇信子在耳边吞吐的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硬着头皮才没有落荒而逃。

“可是……”他犹犹豫豫地道，“我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三等公爵，根本没有实权，谁都看不上我的……”

唐凝轻轻一笑：“正是看上了你们家无权无势无钱，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回到你们家来？国公爷，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否则的话，这桩丑闻一旦弄出来，毁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苏缮打了个哆嗦，用力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是有些下不定决心。

唐凝也不催，只是抬眸问包氏：“还有多久国公夫人和世子爷就到了？”

“好！”苏缮慌忙说道，“我答应你！”然后便开始慌慌张张穿衣服。

唐凝把他的亵衣往自己的肚兜里一塞，妩媚的笑道：“事情办妥之前，这个却是不能还给你的。”

苏缮也不敢讨价还价，急忙穿好衣服，从后门溜了。

唐凝嗤笑一声：“真是个蠢到家的老东西，连自己真做过假做过都不知道！也看看那副德行，本姑娘哪只眼睛看得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6.第1496章 美人谋（3）

苏缮呆呆坐在书房里，回想起往事真是悔恨交加，肠子都要打结了。

今日已距离他失足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帮着唐凝搜集了不少大禹朝堂上的情报，有一些甚至是他下了血本才挖掘出来的。

饶是如此，唐凝也只还了他一件亵衣，如今手里还攥着一条亵裤……

他愁眉不展看着唐凝叫翠儿递过来的纸条，最终沉沉叹了口气，将之揉成一团，点火烧了。

闷坐半晌，愁肠百结，最终还是让人把苏芩找了来，问他：“你可认识孔家的人？”

“孔家？”苏芩一愣，“父亲说的是左都御史孔家？”

苏缮点头。

苏芩笑道：“认识是认识，只是孔家老大人是个刚正不阿不苟言笑的人，您也知道，他平素都不出来应酬。便是孔家的两位孔大人也是颇有乃父之风，便是不得已跟人应酬也从来不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要去也是去茶馆，一壶清茶，谈天说地。着实有些没意思。

“所以，儿子虽然也算是和他们认识，却没什么走动。毕竟，您也知道，儿子虽然号称诗酒风流，可是这才华还真是没法跟人家比。再说孔家的人都是相当务实的，也不愿意跟人诗词唱和什么的。”

苏缮皱皱眉：“那就是说不熟了？”

苏芩点点头。

苏缮眉头皱紧，想了半天才又问：“孔家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苏芩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若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孔家老妇人顾老太太最近经常出入大悲寺，据说是替娘娘祈福。您也听说了，宫里面为了诱捕恶人，专门演了一出戏，只可惜委屈了娘娘挨了打。

“这不翠微翁主都被禁足了。孔老夫人觉得娘娘太冤枉，所以便去大悲寺祈福，希望娘娘一切顺遂。本来是准备去鸡鸣寺的，可惜孔老夫人最近身子不大好，所以只能选择大悲寺。”

大悲寺虽然是皇家寺庙，可是论起香火来，还真没有鸡鸣寺兴旺。

苏缮眼睛一亮，立刻说道：“你去跟你母亲说，就说我最近经常做梦梦到你去世的祖父祖母，他们让我去给点上两盏长明灯，可是这样的事情你也知道历来都是女人去做的，让你母亲替我跑几趟。”

苏芩虽然纳闷却也没有多问，便听话的去了。

苏缮这才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内院假山约定的地方。

过了两天，苏夫人便打听清楚了顾敏去上香的时间路线等等习惯，起先她只是以为丈夫想走夫人路线，讨好了顾敏便等于拉近了和娘娘的距离，到时候娘娘心情一好，说不定便会指点苏家一条明路……

可是谁知道，七月初五的时候，苏夫人准备再次去上香接机和顾敏攀谈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令她心惊胆战的消息：顾敏被绑架了！

苏夫人吓得连府门也没敢出，急急忙忙去找到苏缮，问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咱们家会不会被牵扯进去？孔夫人这事……这事……我前几天差不多天天和她说话……会有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苏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会呢？你难道平常只和孔夫人有来往？昨天你不是还约了陆夫人、吴夫人一起打叶子牌么？没事没事。你也别怕，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否则别人还以为你心虚呢！”

苏夫人虽然还是心里没底，却也不得不承认苏缮的话很有道理。

苏缮则挑了个合适的时机找到了唐凝，胆战心惊的问道：“唐姑娘，孔夫人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你觉得像吗？”唐凝一挑眉，似笑非笑反问道。

苏缮立刻点头：“像！”

唐凝一阵娇笑，“国公爷还真是看得起我。好吧，就算是我做的，又怎样？难道能给你们苏家带来什么坏处不成？还是说你苏国公和苏夫人办事一点都不稳妥，自己露出了马脚？”

苏缮沉默片刻，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问，”唐凝脸上依旧保持着明艳的微笑，“不过我也需要提醒你一句，苏国公，别妄图把我怎么样，”她的目光仿佛毒蛇的一般，似乎要把苏缮生吞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在我的饮食、衣物、被褥之中做的手脚，可是那又怎样？我到现在还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可是你那宝贝小儿子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吧？”

苏缮的次子****是老来子，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还没有成亲，前段时间突然病了，找大夫看了却什么毛病都没有看出来，只是每日昏睡不醒，眼看的人瘦得成了一把骨头，他们老夫妻白发人就要送黑发人了，内心备受煎熬，可是如今才知道，竟然是唐凝动的手脚！

“你！”苏缮手脚发凉，一颗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是你！”

“是我，”唐凝笑得明艳如花，说出来的话却似是淬了毒药，“这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你若是再敢图谋不轨，给你的惩罚就不止是如此了。”

苏缮简直想要扑上去把这蛇蝎心肠的女人掐死，可是他不敢，他知道，唐凝所有的并不是这么一点本事。

“你没猜错，”唐凝扬了扬下巴，“我不是一个人，我身边也不只是只有这么三个人，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小脚色而已，大禹朝廷之中，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被我们攻陷。你不听话，我还可以找下一个，可是我唐凝放弃了的人，却不会有好运气安稳度日的，所以你最好放明白点！”

苏缮好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就此消失殆尽，颓然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也不用管，”唐凝娇媚的笑着，“总之不管如何，都不会牵连到你。”

仅仅隔了两天，苏缮便因为惊吓过度，病倒了，因为他得到消息：左都御史孔捷的夫人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嫡亲姑母顾氏，死了。

被劫持两天之后，尸体被发现于京郊的一座田庄上，大概是从高处跌落，面目都难以分辨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7.第1497章 噩耗

进了七月，天气不再那么热的厉害，早晚的时候已经略有了一丝凉意。

顾倾城兴致勃勃带着丹阳宫的人准备七夕节的东西，到时候还可以赏赐给各大臣的家眷，因为七夕节是乞巧节，又是女儿节。

闺中女子一年之中也只有正月半和这一日可以上街游玩，七夕戴华胜，拜月乞巧，游河放灯也算是京城一大胜景。

闺中女儿是十分重视这一日的。

可是七月初四，这一天顾倾城一起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右眼皮不停的跳，到了下午的时候，便得到消息，说是顾敏失踪了。

顾倾城大惊，当即便派了柳风去孔府探问。

柳风回来之后神色很不好看，“娘娘，姑太太的确是不见了，昨天去大悲寺上香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孔府秘密搜寻了一夜都没有找到。同时失踪的还有孔家二奶奶。”

顾倾城脸色有些发白，顾敏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长辈，从来待她都如同亲生女儿一般，顾家人能给她温暖的也只有这一个！

“柳风，”她六神无主，“你可曾派了人帮着去寻找？”

“有的有的，”柳风忙道，“奴婢就是专门回来跟娘娘禀报一声，然后奴婢也会去找的。”

“那好……你快去！”顾倾城的声音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未觉察出来的颤抖。

柳风走后顾倾城便开始了各种坐立不安，做华胜的时候打翻了盛放琉璃珠的盒子，放下华胜准备继续做针线，给萧凤梧缝制尚未完工的袍子，却不断地戳到手指头，只得也放下，拿起书来看，手一抖连书页都撕掉了。

萧凤梧回来之后发现她这副模样，忙问：“这是怎的了？”

“姑母，”顾倾城心慌意乱，连话都说不真切了，“姑母失踪了！”

萧凤梧却只听出了她嗓音的沙哑，沉着脸问采蘋等人：“你们就是这样服侍娘娘的？娘娘喉咙都哑了！”

亲自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递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了杯子却只是紧紧抓在手里，因为过分用力，指节都开始泛白。

萧凤梧皱皱眉，过去掰开她的手指，拿走杯子，自己亲自服侍她喝了几口水，这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顾倾城声音颤颤：“君玉，姑母，我姑母，孔顾氏，不见了！失踪了！柳风带着人去找，现在还没有消息！”

“永安，你先别慌，”萧凤梧扶着她坐下，温声道，“你也知道，姑母是个精细人，是见过大场面的，所以就算是暂时遇到危险也能沉着应对的。你先跟我说，姑母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当时身边都带了哪些人，出事之前遇到过什么人？”

“不知道，”顾倾城摇头，大大的眼睛里含了泪，露出十足的慌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一天都心慌意乱的，一定是……一定是姑母……”

“永安你先别乱，”萧凤梧用力搂了搂她的肩，道：“这件事我会叫人立刻去查，你静静等候消息，记住，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先别自乱了阵脚。”

顾倾城勉强收摄了心神，耐着性子等下去。

结果一夜没有消息，第二天仍旧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到了第三天，噩耗传来：顾敏的尸体找到了。

萧凤梧立刻派了房龄帮着去看。

房龄走了没多久，便传回来消息：顾敏是从高处跌落致死的，落地的时候面部朝下，脸都摔坏了，若不是身上的衣服和身体上的红痣，都难以证实身份。

因为跌落的时候摔断了肋骨，其中一根断骨戳进了肺里，这才导致了最终的死亡。

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所以现在其实尸体的味道已经不怎么好了。

顾倾城当时就哭晕了。

醒来之后便执意要去孔府吊丧。

对这种事情萧凤梧实在是不好阻拦，但是他又不放心顾倾城一个人去，所以便说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吧。”

顾倾城含泪点头，闭上眼睛，便有泪水忍不住落下来，“君玉，你知道吗，我在顾家的时候真的感受不到一点家的温暖，直到姑母一家回来，住进襄宁侯府，我才知道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是怎样的。”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所有的话都被眼泪淹没了。

“好，我知道，”萧凤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柔的在她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明天我一定陪你过去，送姑母最后一程，好不好？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憔悴得很了，姑母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是不是？你现在赶紧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他安抚了许久，顾倾城才勉勉强强吃了半碗粥，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可是她的睫毛一直都在轻轻颤动，眼角不断有泪水涌出，可见从来都没有睡着。

萧凤梧没法子，伸手想要点了她的睡穴，却被顾倾城一把抓住了手腕，“君玉，别。”

萧凤梧只得转过头去示意采蘋点一炉安神香。

香烟袅袅中，顾倾城终于慢慢沉入了睡乡。

萧凤梧起身出来，招来了暗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孔夫人怎会突然遇难的？”

暗卫道：“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孔夫人就像是自己失足从高处坠落的一般。孔夫人失踪之前也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甚至出城都是她自己主动去的。出城之后跟婢仆失散，就再也没有消息了。那些仆从因为害怕没有第一时间回城报信而是选择自行在附近搜寻，也就导致了没有在最快的时间内引起注意。”

萧凤梧不禁皱起了眉头，孔捷为人刚正不阿，且不畏强权，在左都御史的位子上这些年可没少得罪人，也不说在这几年了，就算是以前在外放任上的时候也没少得罪人。

可是若说是仇家报复，早就该报复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顾敏从失踪到死亡，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仆人们为了摆脱嫌疑，第一次说是顾敏被人劫持了，导致调查的时候走了很多冤枉路。

到如今，顾敏为什么会出城，又为什么会从高空坠落，而且坠落的地点是哪里，都还是个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8.第1498章 吊丧

坦白地讲，萧凤梧并不赞成顾倾城去吊丧，毕竟顾敏死亡一事疑点甚多，很可能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大的阴谋。

再说，孔家二奶奶还音讯全无，说不定这边是一条关键的线索，在没有理清这件事情之前，他怎么能放心让顾倾城去冒险？

但是，顾敏和顾倾城的感情萧凤梧是知道的，自己怎么也不能阻拦，所以还是陪她一起去吧。

岂料头一天还计划得好好的，第二天萧凤梧便被一大堆事情缠上了，实在是脱身不得。

而顾倾城却等不得了，安顿好了三个孩子，便带着人自行出宫去了。

等萧凤梧知道消息的时候，她都快要离开皇宫了。

萧凤梧虽然知道顾倾城除了表面上身边带的这些服侍的人，暗中还有暗卫和影卫保护，但还是不放心，叫宝成随后赶去。

顾倾城坐在辇中，拿手帕遮着脸无声流泪，回想起这么多年来顾敏的音容笑貌，心中的悲伤怎么也忍不住。

孔府已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所有人全都是满面哀伤，孔家二公子孔卓在外面承担迎送事宜，两只眼睛哭得都肿了，他心里比所有人都难受，除了丧母之外，妻子韩氏至今下落不明。韩氏的年纪虽然不轻了，可也不算很大，如此失踪了好几天，就算是贞洁仍在，也会为世人诟病的。

听闻顾倾城凤驾来临，孔捷带着孔家所有人出来迎接。

顾倾城下了辇，亲自把孔捷搀扶起来，未曾说话眼泪先一双一对落下来，最后还是孔捷劝道：“娘娘节哀，老妻早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也不算是夭寿……”

顾倾城哽咽着点点头，见孔捷两鬓斑白，腰都佝偻了，眼睛也是一片通红，知道他的伤痛比自己更甚，忙道：“姑丈节哀，这些事情有两位表兄张罗，姑丈还请进里面去吧。”

孔秀在灵堂中带着孔府其他人答拜来吊孝的宾客，女眷都是他的妻子柳氏在招待。

顾倾城在顾敏灵前痛哭一场，上了香，由柳氏亲自搀扶着进了内堂。

孔薰和孔萱还有远在外地却因听到顾敏失踪也已经兼程赶来孔家长女孔蓝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见顾倾城来了，少不得又是一番相对落泪。

孔蓝到底年级最长，经历的事情最多，忙道：“弟妹，这里有我们就好了，娘娘也不是外人，你还是去外头招呼那些女眷吧，别让人说……咱们失了礼……”

一语未竟，又是泪流满面，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母亲了，谁知道最后一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看到棺木中母亲的遗容，她当场就昏了过去。如今却要强打精神鼓励弟弟妹妹们振作起来。

表姐妹几人在一起，相顾无言，默默垂泪。

坐了好一阵，孔蓝见顾倾城精神状态不大好，便道：“娘娘乏了，还是进去休息一下吧。”

顾倾城打量众人，自己与顾敏不是母女尚且伤心成这样，更何况孔家姊妹？孔薰和孔萱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所以便道：“大家一起休息一下吧，稍后还有很多礼节，需要耗费精神的时候还多着呢……”

众人虽然毫无睡意，但也都点头同意了，于是分别进了不同的房间，假寐。

萧凤梧在顾倾城离去一个时辰之后，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立刻叫人备辇，亲去孔府吊丧。

天子出行，就算再低调也是会引起轰动的，所以听闻萧凤梧亲自去孔府吊孝之后，满朝文武倾巢而动，比之稍早一些听闻顾倾城去吊丧而派了自家女眷去随礼更为隆重。

萧凤梧却不理会这些，在灵前上了香，跟孔家父子道了恼，好言安慰几句便问：“不知皇后在何处？”

孔捷自然是要亲自作答的：“在内堂。臣子之家不是帝后轻易能来的，今日陛下和娘娘能来，老妻泉下有知也会不安的。所以还是请陛下早些带着娘娘回宫去要紧。”

身份不同顾忌的东西也不同。

萧凤梧点头：“好，还请姑丈带路。”

孔捷陪同萧凤梧来到内院，到了顾倾城休息的厢房前，就看到房外站着等候吩咐的采蘋采葛二人，于是孔捷便提出告退。

萧凤梧叮嘱道：“姑丈也要好好保重，逝者已矣，还有一大家子人需要您照顾呢。”

孔捷吸了吸鼻子，勉强一笑：“是，臣明白。”

采蘋采葛迎上来行礼。

萧凤梧不自觉放低了声音，问道：“娘娘在睡？”

“是，”采蘋答道，“娘娘来了之后跟孔家的几位姑奶奶说了好半天话，才被劝着去睡了，房里点了安神香，奴婢半个时辰前进去看的时候娘娘刚刚睡着。”

萧凤梧点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这间厢房中间有一道落地罩，将之分割成内外两间，落地罩上垂着帷帐，所以看不大清楚里面的情形，只是看到博山炉中有烟气袅袅。

萧凤梧轻手轻脚走过去，挑开帷帐走到内间，酸枝木的架子床上也低垂着床帏。

萧凤梧不禁感叹，这几日顾倾城实在是疲累过度了，要不然这屋子里没有开窗，又垂着这么多帐幕，还是十分闷热的。

一边想着随手把床帐挂起来，这才扭头往床上看去。

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一颗心仿佛被人硬生生掏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手上的力道控制不住，好生生的床帏竟生生被他捏成了齑粉！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一声，强压下胸膛的怒火，弯下身去在床上好一通检查。

这床上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顾倾城的影子！

难言的恐惧漫上心头，萧凤梧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掩饰了所有情绪，走到门边，道：“采蘋，你进来一下。”

采蘋知道萧凤梧进去之后顾倾城怕是不会再睡了，因此叫人去要了常温的酸梅汤，此刻孔府的小丫鬟才刚给送来，她答应一声，端着酸梅汤推门而入。

萧凤梧的神色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分别，采蘋也没有在意，含笑行了福礼，问道：“娘娘醒了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9.第1499章 疯狂

萧凤梧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采蘋把东西放下，将门关了。

采蘋依言而行，可是刚刚把门关住便感觉头皮一痛，自己的头发竟然被陛下抓住了！

采蘋也不敢叫，忍痛去看萧凤梧的脸色，只见他满脸都是暴戾之气，狠狠把她往帷幕那边一推。

采蘋站立不稳，直接跌进了帷幕那端，进了隔间。

她不敢出声，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在顾倾城身边服侍了这么久，温和的萧凤梧她见过，威严的萧凤梧她也见过，甚至发怒的萧凤梧也曾见过，可是眼前这样充满了暴戾之气，恨不能把一切都毁灭的萧凤梧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冲着萧凤梧跪着，抿紧了唇，一声不吭，只是静静把额头抵在了地面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得陛下这般震怒。

萧凤梧也懒得看她一眼，直接打了暗号召唤暗卫，可是等了片刻，竟然一个暗卫都不曾出现，他又换了一种暗号，召唤影卫，可是又等了片刻，一个影卫也不曾出现！

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伸出手，指尖都在颤抖，指着床那边，压低了声音道：“你自己看看！”

采蘋满心惶恐不安，兼之疑惑不解，慢慢转过头去，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大了！

娘娘呢？娘娘呢！

透过半面破碎的床帐可以看出来，床上是空荡荡的！

她转身扑过去，试图在床上把顾倾城翻出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来，跪伏在地上，也不敢放声哭，只是低声恳求：“陛下，请您赐罪！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娘娘！”

萧凤梧强忍着杀人的冲动，怒道：“不是说了让你贴身服侍吗？你懂不懂什么是贴身服侍？娘娘都失踪了你却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心头一颤，这个情景怎么这样熟悉？

好似顾敏刚失踪的时候得到的消息也是这样的，明明近在咫尺，不久之前还曾对话，可是人却凭空不见了！

顾敏……顾敏……

顾敏失踪了三天，便被发现了尸体，如今永安……

萧凤梧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一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叫嚣着想要冲破血管，催促着他毁灭一切。

他一拳打在墙壁上，墙壁上的白垩粉扑簌簌落下，甚至有一点粉末落到了眼中。

眼睛里立刻泛起难言的酸涩，正是这一点酸涩唤回了他的理智，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冷冷说道：“你还在地上跪着做什么？起来说话！稍后你还要服侍娘娘回宫。”

采蘋却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傻了，都忘了所有的反应，仍旧呆呆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

“朕说，”萧凤梧加重了语气，“让你起来！”

采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才战战兢兢站起来，低着头，等候吩咐。

萧凤梧飞快思考了一下，问道：“娘娘进入这间房之后，还有谁进来过？”

采蘋仔细回忆了一番，答道：“因为奴婢说娘娘近来睡眠不好，所以孔家大姑奶奶便叫人送了一炉安神香过来，因为送香的人是大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所以奴婢便没有多心……”

“说的什么屁话！”萧凤梧平生第一次爆了粗口，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吃人的光芒，“你是娘娘的贴身宫女，知道什么是贴身宫女吗？就是娘娘的所有要用的东西都要你亲自经手！你竟然不贴身服侍，还放了一个陌生人进去！”

采蘋面色发白，嘴唇颤抖，心里充满了悔恨，是啊，自己为什么没拦着呢！“当时那个丫鬟走路挺快的，迈门槛的时候好像还绊了一下，奴婢本来是要把她手上的香炉接过来的，可是娘娘在里面问了话，她便自行进去了。还说大姑奶奶让她来跟娘娘说几句话。

“奴婢以为是什么私密话，所以也便没有跟进去。陛下，娘娘和那丫鬟说话也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然后丫鬟便出来了，之后奴婢进去服侍娘娘睡下，娘娘都还好好的……”

萧凤梧眉头一拧，那么说，顾倾城不是被这丫鬟带走的了？“这个丫鬟走后，可还有什么人再进来过？”

“没有！”采蘋肯定地道，“奴婢本来是要在屋子里俯视着的，可是娘娘说要自己静一静，所以奴婢便到了门口，过了一阵奴婢进来给娘娘送水，发现娘娘已经睡着了，便到外面去服侍，从那时候到陛下来之前，都没有人再进来过。”

如此说来，问题还是出在那丫鬟身上了！

萧凤梧倒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好不容易才把心头的暴躁压了下去，道：“你现在去，立刻，马上！把那个丫鬟给我找过来！”

采蘋答应一声，立刻慌慌张张要夺门而出，手刚一碰到门边，耳边传来萧凤梧冰冷的声音：“慌什么？后头有鬼赶着你不成？”

她深吸了两口气，压下了所有的情绪，面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平静，甚至还转身端端正正给萧凤梧行了一个福礼，这才转身不急不缓的离开了。

萧凤梧双手攥得紧紧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手心里已经有丝丝血迹沁出。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劫持了永安，他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虽然他排采蘋去找那个丫鬟其实心底却是十分明白，那丫鬟定然早已经销声匿迹了，所以立刻拍手招来自己的贴身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暗卫们领命而去。

这时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有细细的哀乐传进来，叫人心中越发烦躁不安。

孔蓝和孔萱、孔薰知道萧凤梧来了，虽然内外有别，但是君臣大义摆在那里，也不能不过去拜见，于是三姐妹来到顾倾城休息的房外，由品级最高的孔薰开口：“陛下，臣妇等拜见陛下。”

萧凤梧心中十分不耐烦，却不能不耐着性子道：“罢了，你们且去忙你们的，不必拜见了，皇后身子不大好，还在睡，你们也不必进来了。”

三姐妹互相看了看，孔薰尤为了解萧凤梧对顾倾城的宠爱到了何等地步，所以便对着两个姐姐摇了摇头，三人依足礼数在门外参拜，之后才缓缓离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0.第1500章 扑朔

时间不长，采蘋回来了，脸色非常难看，进门之后直接跪在地上，道：“陛下，奴婢去问过了，那丫鬟根本不是大姑奶奶身边的丫鬟，大姑奶奶虽然也派了人来送香炉，可是送香炉的人被打晕了塞在了柴房里……”

萧凤梧抬起脚，狠狠踢了出去。

采蘋只觉得劲风扑面，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萧凤梧功力深厚，这样含恨踢出一脚，只怕自己小命就没了。

可是只听见身边地面上传来清脆的碎裂声，细细碎碎的小石头飞溅到脸上，碰得生疼。

她睁开眼便看到萧凤梧那本来要踢在自己身上的一脚竟然硬生生在半路拐弯踢在了地上，地面青条石的地砖已经块块碎裂，细小的石子飞溅得到处都是。

她这时候才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抬手一抹，便看到点点猩红。

她当然也知道，萧凤梧没有杀她，并不是怜惜她，而是为了让她配合演戏。顾倾城失踪的消息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对顾倾城的名声不好。

陛下对娘娘的呵护总是无微不至的。

门外传来了采葛的声音：“陛下，翠微翁主前来吊唁，听说娘娘也在，所以特来求见。”

萧凤梧下意识就要说不见，想了想，道：“让她进来。”

翠微翁主一进门便吓了一跳，这屋子里的气氛诡异不说，采蘋跪在地上，满脸血痕，地上的地砖也破碎不堪，仿佛被重锤击打过一般。

不过她聪明的没有开口询问，而是行礼之后问道：“陛下，娘娘可还好么？”

萧凤梧侧了侧身，道：“你自己去看。”

翠微翁主不明所以，掀开落地罩上的帐幕走了进去，结果看到满床狼藉，不由得低声惊呼一声，随即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萧凤梧转过身来，冷冷的道：“你也看到了，永安不见了。”

翠微翁主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张了好几回嘴都觉得嘴唇抖得不像话，实在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凤梧毫无感情色彩地道：“永安是在重重守卫保护下失踪了的，所以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保护她的暗卫和影卫也不知所踪。我之所以让表姐进来就是想请表姐帮一个忙。”

“你……说……”翠微翁主几乎找不准自己的声音。

“你身边的丫鬟婆子如今都是可信的，你借一个给我。”萧凤梧的眼睛也不知道看着哪里，声音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翠微翁主以前未出嫁时身边的丫鬟后来到了嫁龄都被她打发出去了，都落在了淮安那边，后来服侍的丫鬟都是随便买的，也就给了那些奸细可乘之机。

如今这些丫鬟都是萧凤梧亲自帮她挑选的，全都忠诚可信，于是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找人……”

萧凤梧却又道：“还是不必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稍后我会在暗卫之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装作永安的样子，你只要跟她随意说几句话就好。”

这个就更简单了，翠微翁主立刻点头答应，有担心地道：“可是倾城怎么办？”

萧凤梧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似有阴云凝聚，他过了许久才说道：“这件事必须严查，可是却又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吗？最好，你回去之后连姑母都不要告诉！”

翠微翁主忙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于是萧凤梧迈步出去，亲自在孔府中转了一圈，检查孔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这期间已经有女暗卫回到皇宫火速取了一套喝顾倾城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有九成相似的月白色宫装，回来之后由采蘋服侍着输了与倾城相同的发式，戴了同样的银制首饰。

略加伪装，粗略看上去确实与顾倾城有几分相似。

剩下的便是要趁着暮色降临视野不好的时候离开了。

萧凤梧又问了孔捷一些细节问题，孔家人便说出了最近顾敏都经常去哪里，经常和什么人接触。

孔秀之妻柳氏心中其实是非常自责的，本来那天应该是她陪着顾敏去上香，但是因为她临时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换成了韩氏，结果韩氏却……

韩氏如今还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就是两条人命！

问完了这些，萧凤梧和孔捷君臣两个又关起门来在孔捷的书房中密谈了一个时辰，等他们谈完了，天色也不早了，孔捷倒也没有催着萧凤梧离开，只是叫厨房里准备了吃食，招待萧凤梧。

萧凤梧等吃食上来之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没有问题，于是怅怅然叹了口气。

书房门一响，楚南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大人，府里内内外外都搜遍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跟在楚南背后进来的宝成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萧凤梧吩咐了让他带着暗卫把孔府检查一遍他当然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孔捷道：“楚南是个老江湖了，虽然武功算不上一流的，但是经验非常丰富，心又细，往往能够发现常人所不能发现的东西，所以他说没有可疑，臣万分相信。”

萧凤梧仔细打量楚南几眼，点了点头，沉默下去。

孔捷满身的疲惫，他和顾敏是少年夫妻，这么多年来患难与共，若是没有顾敏替他支撑起无忧的后方，只怕很多事情他做起来都会束手束脚。本以为会这样一直互相扶持走下去，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姑丈节哀吧，”萧凤梧轻声说道，“这样的意外谁都不希望有的。您也放心，我一定会追查出真凶，替姑母报仇的！”

孔捷点点头：“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天色也不早了，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吧！”

萧凤梧看了看外面，果真已经有了薄薄的暮色，便站起身来道：“是呢，是该回宫了。明日给姑母的追封，我会让太监送来。姑母这一生不容易，身后事不可草率。”

孔捷躬身应“是”。

于是萧凤梧便去内院接了“顾倾城”，两人并肩出了孔府，各自上辇，准备回宫。

孔府周围现在还是比较乱的，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府门前停了许多车轿。

也不知从哪个方向忽然飞来一粒石子朝着萧凤梧面门砸去，萧凤梧躲过风头，伸手一抄，将之抄在手中，仔细一看，面色就变冷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1.第1501章 谈判（1）

那是一个纸团，纸团里包着一块小石子。

萧凤梧接住纸团先没有展开看，而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立刻有暗卫掠过去仔细追查，片刻之后回来说道：“陛下，那边没人，是有人设置了小小的机关，这边从远处一牵线，那边的弹弓便会把这纸团弹出来，人在哪里早已无可追寻了。”

萧凤梧面容更冷，“拿出你们的本事来，再查！”

暗卫躬身领命，快速退去。

萧凤梧上了辇，轿帘放下来，这才展开了那个纸团。

写这个纸团的人是临时起意写的，所以墨迹未干，字迹都有些糊了，但也可看得出上面是四句打油诗：欲览倾城色，西山天外天；愿以一壶酒，与君作笑谈。

萧凤梧略一沉吟便明白了意中所指。西山山脉有一处异常险峻的山峰，因为当年的地动塌陷了一部分，把早先平坦的山峰截断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山头，一高一低，而且十分陡峭，低的地方被称作小西天，意思是去那里一不小心就可能送了命上西天，而高的那一端被称作天外天。

可见对方那神秘人已经把顾倾城带到了天外天，至于目的么就是为了和自己谈事情。顾倾城是筹码，不信自己不送上门去。

他手上微微用力，差点就把这个纸团变成一堆粉末，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手，慢慢把纸张展平，也许这也是个有用的线索。

回到宫中，萧凤梧便把纸条交给了宝成，让他拿下去让人检查一遍，看看根据纸质和墨迹能不能查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隔了不长时间，宝成便拿着纸条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并且还带了一些解毒丸，道：“陛下，检查这纸张的人都中了毒，倒是也没有特别严重的反应，只是头晕恶心，我们拿去给曾先生看，曾先生说是墨汁里面掺了迷-药。”

萧凤梧略微有些疑惑：“怎的我一点事也没有？”

这个疑惑不好解开。

宝成匆匆又去把张大夫和曾先生一同请了过来，两人一起给萧凤梧做了检查，发现萧凤梧果真没有中毒迹象，最后两人在一旁研究了半天，才得出了一个结论：“早先陛下中了情人泪，去五胡寻找解药的时候不是吃了很多解毒的药草么，还要那怪鱼的内丹，估计就是这些发挥了作用，所以，如今陛下其实是百毒不侵了。”

萧凤梧先是惊愕，然后心中便涌起了无穷无尽的懊悔，若是知道这怪鱼内丹这样好，何不给顾倾城也吃一些，最起码，有了这个保证，她现在的危险便会降低很多……

“陛下不必懊恼，”张大夫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陛下当时吃了半颗怪鱼内丹，因为陛下本来便内力深厚所以才能承受得住那内丹的霸烈，娘娘本身是不会武功的人，若是给她服用了内丹，非但起不到像陛下这般的效果，说不定还会给她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后来剩下的那半颗内丹不是由师兄炮制了，做成了许多混元丹么，那些药丸里面也添加了别的药材，中和了药性，药效变得缓慢而温和起来，但饶是如此，没有武功的人要服用还是有一定的风险的，所以除非必要这种药丸还是不吃为好。”

萧凤梧一想到顾倾城有可能在别人手中受尽折磨，一颗心便如同放在油锅里煎一般，当真是坐卧不宁站立不安。

张大夫和曾先生在别的方面也帮不上忙，所以就把万用解毒丹给备齐了，然后便悄然退了下去。

“陛下，”宝成觑着萧凤梧的脸色，轻声问道，“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到底是赴约，还是不赴约？

萧凤梧面容冰冷，“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会去！”但是当务之急却是要把朝中的事情安排妥当，“传令，把太师和丞相都请来。”

肖遥和梁立儒匆匆进宫，君臣三个在御书房中秘密谈论了足足两个时辰，两位大人离宫之时，都已经是深夜了。

萧凤梧等他们走后了无睡意，却还是回到了丹阳宫。

一天没有见到顾倾城，萧承和昀儿都知道顾敏过世了，所以也很乖巧，照旧一起来丹阳宫用了晚膳，陪着萧愉玩了一阵，然后携手回去休息。

可是萧愉就不同了，已经三个多月的萧愉开始认人了，每天都习惯了顾倾城将她带在身边，今天蓦然不见了，情绪便有些焦躁起来，便是吃奶也不安稳，到了晚上更加不肯睡。

萧凤梧回来的时候，萧愉正在张着小嘴儿大哭，哭得他心烦意乱之余，四肢百骸都泛起细细碎碎的疼痛。

可是对于哄孩子，他还真是没有一点经验，看着萧愉哭得通红的小脸儿，真真是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乳母想了一个办法，找来顾倾城穿过的一件衣服，拿过来放在萧愉身边，萧愉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情绪这才渐渐稳定下来，不多时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萧凤梧觉得自己的疼痛更加厉害了，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可是一想到明天还要去接顾倾城回来，便强迫自己去睡，可是越是勉强，越是难以成眠，没奈何，他只得自己点了自己的睡穴，沉沉睡去。

自己给自己点穴，力道难免控制得不是那么恰到好处，所以天还没亮，萧凤梧便已经醒来了，立刻起身更衣，换了一身轻便的短打，外面罩了一件便袍，便点了十二名暗卫六名影卫，准备出发去西山天外天。

采蘋一夜没睡，一直守在寝殿外面，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萧凤梧起来了，更加精神紧张，立刻跪在门口等候。

等萧凤梧迈步出来之后，便道：“陛下，让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萧凤梧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回来之后，宝成把采蘋带去给铁成审问了一番，已经知道，其实采蘋的记忆是有一段时间的空白的，所以她其实被人催眠过。

也不仅仅是采蘋，当时在院子里守着的所有人都被催眠过。

也就是说，顾倾城在她被催眠的那段时间中被人带走的！

可见，从顾敏失踪，到顾倾城被劫持，都是早就费心安排周密部署过的，所以才会未留下一点痕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2.第1502章 谈判（2）

其实别人不知道萧凤梧现在到底有多么想杀人，杀了这些没有恪守本分，致使顾倾城被人掳走的暗卫、影卫、宫女！

可是他的理智却不容许他这么做。

昨天回来，所有的审讯都没有停止过，他已经清楚，这些负责保护顾倾城暗卫影卫一早就被人不动声色引走了，所以顾倾城身边才会出现短暂的无人保护的情况，也是在那时，有人乘虚而入，给采蘋等人催眠，趁机带走顾倾城。

顾倾城与采蘋等人比起来，更加不堪一击，想要对她催眠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萧凤梧强行压下自己翻涌的气血，冷声道：“不必。”

迈步从采蘋身边过去。

采蘋眼中便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本来她也知道如今自己是戴罪之身，是没有资格要求什么的，可是若不看着顾倾城平安了，她无论如何都难以心安。

她也知道，只要顾倾城回来，上头对自己的惩罚也就一同下来了，若是顾倾城完好无损回来，惩罚可能还会轻一些，若是顾倾城有个什么……只怕陛下会发疯，而自己这些人也别想活了……

萧凤梧没有走门，直接穿墙而过，很快便离开了皇宫。

这时候天色还没有大亮，街道上也几乎没有行人，他便无所顾忌施展轻功，直奔西城门。

身后的暗卫都被甩开了远远一截。

城门当然是还没有开放的，萧凤梧也不叫门，直接翻越了城墙。

京城的城墙高度有三丈六，虽然萧凤梧轻功非常好，却也难以一下子到达顶端，所以提气纵身拔高到两丈，伸手在城墙上一按，身子再次拔高，便到了垛口上方，身子一拧，轻轻落地，根本都没有惊动城墙上的守兵。

对此他一点高兴的神色也没有，他知道，上这城墙，轻功底子不错的人都能办到，若是稍微高明一点，落地的时候动作轻缓一些，岂不是这些守兵都发现不了？

越想他的脸色便越是阴沉，用力跺了一下脚，脚下二尺余长一尺来宽的条石立刻碎裂呈蛛网形状，同时也惊动了一旁的守军，纷纷转过身来，便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一身淡蓝色衣衫的年轻人。

这人淡蓝色的衣衫在微薄的晨曦中像是白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就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而那人漆黑的发，深刻而俊朗的五官更加坐实了这个猜想。

守兵们甚至升起一股想要膜拜的冲动。

萧凤梧看着他们痴痴傻傻的神色，眉头就皱了起来，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道：“把你们今日轮值的主将叫来！”

这些寻常的士兵是没有机会亲眼看到萧凤梧的，所以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仿佛神仙一般的俊朗年轻人竟然会是他们的皇帝，可是萧凤梧手中的令牌他们却是认得的。

一寸见方的“如朕亲临”四个字，几乎晃瞎了他们的眼睛。

立刻有人撒丫子跑开去寻当值的主将了。

萧凤梧登基之后，特别重视巡防，所以朝中三品以上的武将，每个月都有三天的轮值机会，也算是体验下情了。

今日在西城门轮值的正好是二品武威大将军邢源。

听说有人拿着“如朕亲临”的令牌来了，还有些难以置信，再三盘问：“是合适登上城墙的？”

城墙是不对外开放的，想要通过马道上城墙，必须有相应的手续。

来报信的人支支吾吾说不上来，“那人就好像是从天而降……”

邢源一脚把他踢开，自己手中按着佩剑，点了二十个亲兵，雄赳赳来到了城墙上。

其实萧凤梧忧心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天外天，可是眼下的事情却又不能不处理，只得耐着性子等着，但事实上他的耐性真的很有限。

邢源看着眼前这挺拔俊逸的背影很是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打了个暗号，亲兵们便把萧凤梧包围起来了。

萧凤梧反而点了点头，这个将军的反应能力还是可以的，等回过头来看到是邢源，不由得微微颔首。

邢源看清楚是萧凤梧，立刻松开按着佩剑的手，上前跪倒施礼：“臣邢源叩见陛下！”

城墙上的守兵听见眼前这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心情也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害怕，纷纷跪地叩首。

萧凤梧声音清冷：“邢源，城墙防务到底有多重要你也应该知道，可是近日朕上了城墙，竟然无一人发现，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邢源头上立刻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忙道：“是臣失于职守，请陛下降罪。”

萧凤梧淡淡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朕再说了吧？朕现在出城去，稍后还会回来，若是回来的时候，你们再发现不了，可都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邢源心头一颤，忙道：“臣明白。”

萧凤梧轻轻“嗯”了一声，把手中“如朕亲临”的令牌丢给邢源，“四城防务皆要提高，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臣领旨！”邢源谢恩完毕却没有听到回应，过了许久，抬起头来，发现城墙上已经空荡荡的，没有萧凤梧的身影了。

站起身来，扒着垛口往下一往，便看到一条淡淡的人影正在视野中慢慢消失。

萧凤梧来到西山天外天脚下，便看到那边站着一个乌发黑眸的少女，样貌、装束、打扮，看起来就是一个大禹人。

女子见他来了，眸中划过一抹惊艳，随即很快低下头去，恭恭敬敬行礼：“您就是禹皇陛下吧？”

她的礼节与大禹不同，双手交叉在胸前，双膝跪地。

所以，她应该就是西域人了。

萧凤梧讽刺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少女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一下他的神色，继续说道：“我家姑娘有要事要和陛下谈，需要绝对的清净，所以，陛下带来的随从是不可以上去的。”

说罢，山石后面忽然冒出来许多全身都包裹在黑衣里面，只露出一双颜色各异的眸子的神秘人。

萧凤梧凝眸看着她，身上无形的杀气泄露出来，冷然道：“你这是，在威胁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3.第1503章 谈判（3）

黑眸少女只觉得一股迫人的压力扑面而来，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心跳却越来越快，这种情形就像是在战场上到了生死关头一般。

她倒退了好几步，可是这种情况并未因此得到缓解，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在惨白中却又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萧凤梧眼中露出嘲讽之色，又往前踏了一步。

黑眸少女只觉得耳中轰然一响，这一步哪里是踏在了地上？分明是踩在了自己心上！

她脑袋里嗡嗡乱响，一股腥甜从喉咙里冲了上来，不管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很快便是满嘴的腥甜气息，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沁了出来。

萧凤梧漠然一笑，连轻蔑都没有，就仿佛这黑眸少女不过是一粒尘埃，不值得他一顾而已，他倒背着双手，转过身去，姿态闲雅，“你们主子架子还不小。”

黑眸少女感觉方才那股威压蓦地消失不见，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把嘴里的血强行咽了回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伸手按了按胸口，方才窒闷的感觉已经不见了，只是还有些不舒服。

她偷偷抬头去看了一眼萧凤梧，觉得那渊渟岳峙的身形竟是说不出的伟岸。

这样的男子果真是世所罕有，也难怪……

她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忙把自己心头的胡思乱想压下，同时摆了摆手命伏兵退下，换了异常恭敬的态度，道：“陛下，请。”

先前她的态度也不是不恭敬，只是流于表面，并不是发自真心，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表达出来自己的敬畏了。

若不是顾倾城有可能在上面，萧凤梧是不会主动迈步的，但没办法，人家手中拿捏着他的命脉，他不得不退步，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会屈服。

萧凤梧迈步上前，故意在这些异域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轻功。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随随便便抬腿迈步，便已经出去丈余远。

黑眸少女目不转睛看着萧凤梧走远，自此之后那一双修长有力的腿便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了。

萧凤梧不管心中有多么焦急，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一路顺畅无阻上了天外天，也发现路上的伏兵非常多，初步估计至少也有二百人。

这些人藏身的地点也非常特别，从小西天道天外天，山势陡峭，很多地方根本就不能容人藏身，所以这些人大多都是身子悬在悬崖峭壁上的。

虽然天气才是初秋，可是在这样高的山上，山风吹来，还是透骨的凉。

所以，这些人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萧凤梧嘲讽地勾了勾唇。

天外天上也并不是清一色的怪石林立，也有相对平坦的地方。

就在那地势平坦之处，已经被人人工开凿出一块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搭建了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四面还挂上了绯色的轻纱，山风鼓荡，轻纱乱舞，透出几分诡魅。

透过轻纱可以看到亭子里相对坐着两个人，两个年轻女子，周围还站着四个侍女打扮的人。

他毫无停留，直接来到亭畔，也不等人招呼，便迈步进去，靠西面坐着的正是顾倾城，不过顾倾城双眸低垂，脑袋软软垂向一侧，很显然尚在昏迷当中。

萧凤梧胸中的怒火立刻变得无法遏制，手一挥，一股内里汹涌而出，亭子的一根柱子当中折断，这个亭子便无法再黯然矗立，朝着对面那女子倒了下去，亭子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叫声。

萧凤梧伸手抱住顾倾城，轻描淡写往旁边一退，便到了安全之处。

双眸却落在了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子面上，丝毫没有理会那边的烟尘四起、狼狈万状。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坐在顾倾城对面的女子是何相貌。

快速给顾倾城做了检查，发现她脉象平稳，呼吸绵长，似乎只是睡着了，但是他也清楚，顾倾城这模样，若不是中了毒，便是被施用了催眠术。

他身上倒是也带了解毒丹，就是昨晚张大夫和曾先生给准备的，可是他却不清楚，顾倾城在催眠中服了药会不会有发作用，因此并没有轻举妄动。

这是那边的鸡飞狗跳已经安静下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道：“您就是禹皇陛下？西域月华国安昌王驾前明玉公主拜见禹皇。”

萧凤梧这才漫不经心转过脸去，就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用方才山脚下那黑眸少女用过的礼节正在对自己跪拜。

这女子有一头金灿灿的卷发，只简单拢起一半，在脑后用发梳固定，其余的头发还是披散的，头上戴着一枚玫瑰花状的压发，上面镶嵌了许多金刚石，在日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明亮亮灼人双眼。

萧凤梧并不理会她，只是简单说道：“你们到底把朕的皇后怎么了？”

明玉公主抬起头来，嫣然一笑。

她有一双淡褐色的眉毛，眉形弯弯如新柳，一双眼睛碧蓝如湖水，睫毛长而卷而翘，双眼皮很深，鼻梁高挺，唇若春花，配上雪白的皮肤，的确是个千里挑一的美人。

身上的红衣用金线绣了大朵大朵的玫瑰花，本来是张扬而艳俗的，可是穿在她身上却是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明玉公主对自己的美貌向来是有自信的，国中那么多英勇的骑士，都抵挡不住她这样的嫣然一笑，可是她抬起眸子，目光却顿住了，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因为对面那男子即便在跟自己说话，目光也是落在怀中那女子脸上的，他的目光温柔缠绵，仿佛是在看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尽管萧凤梧只给了明玉公主一个侧脸，明玉公主也被着着实实惊艳到了，拥有这样完美侧颜的男子，还是她生平所仅见，更难得的是，这男子不光是容貌出众，而且这周身的气度也是高华清冷的，她从未见过。

萧凤梧问完话之后没有得到回答，眉头轻轻一蹙，“嗯？”了一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明玉公主痴迷的模样，眉头皱的更紧了，冷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并不如何响亮，却不啻于一声惊雷响在明玉公主耳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4.第1504章 谈判（4）

明玉公主迅速回神，施完礼，款款站起身来，道：“陛下有所不知，娘娘身子疲乏，可是睡眠却不好，所以妾身便助她睡一阵。”

萧凤梧冷冷地道：“让她醒来。”

明玉公主抿了抿唇，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一阵，便笑道：“好，敢不从命？只是，”她望了望四周，“本来妾身……”

萧凤梧似乎并没有听她说话，因顾倾城肌肤有些发凉，他便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给顾倾城裹好，然后找了一块相对平滑的石头坐上去，把顾倾城放在了膝头，抬头看了一眼明玉公主：“来吧。”

明玉公主愕然，好像……自己还没有答应给顾倾城解开催眠术吧？

萧凤梧见她愣怔，面容微微一冷，“怎么，这么点诚意，公主都不愿意拿出来？”

明玉公主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款步走上前来，右手在顾倾城面前晃了晃，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打了个响指。

顾倾城睫毛抖动，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眼神空茫，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萧凤梧眉心一蹙。

可是还没等他催促，明玉公主左手中便出现了一颗黑珍珠，她拿着黑珍珠在顾倾城面前晃了晃，然后退后几步，道：“好了。”

萧凤梧一眨不眨盯着顾倾城的眼睛，见她的眼神渐渐从空茫变得清明，唇边也不禁跟着浮现一丝笑意。

顾倾城神志回笼，脑袋里却还有些迷糊，可是近在咫尺的完美俊颜却是熟悉到了骨子里，于是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萧凤梧的面颊，她指尖微凉，触感却是温热的，于是扯了扯唇角，道：“君玉，你来啦？”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孔家厢房中，自己入睡前。

可是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耳边似乎有呼啸的风声，四处一打量，便发现眼前怪石嶙峋，一抬头，头顶上便是高远的蓝天，黛眉微蹙，问道：“这是哪里？”

不等萧凤梧回答，她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站立着的金发碧眼的明玉公主，脑子飞快运转，已经猜出了大概：“我这是……被劫持了？”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心头的恼意又开始涌动，对着顾倾城，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明玉公主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准确地捕捉到顾倾城对萧凤梧的称呼，她知道萧凤梧的姓名，却不知道萧凤梧的字。

作为一个帝王来说，姓名本来就是禁忌，字更是私密，这世上知道萧凤梧字“君玉”的人屈指可数。

明玉公主听到这两个字，心中涌起无限的惊喜，笑靥如花地道：“君玉是陛下的字么？可真是巧了，妾身的封号便是明玉，妾身的闺名叫凯莉，凯莉桑海，桑海是我的姓氏。”

萧凤梧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专心致志问顾倾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倾城闭上眼睛，用心感觉了一下，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好像睡了很长时间。”

萧凤梧轻轻把她拢进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的确是睡了很长时间，昨天下午你便被人带走了……”

顾倾城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也就刚刚巳时的样子，心头一跳，“也就是说，你昨晚也没有休息，然后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她碰了碰萧凤梧眼下的乌青，心疼地道：“你该知道，他们不会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萧凤梧摇摇头，把额头抵在了顾倾城额上，“那我也不放心。便是你平安无虞，可是你不见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外面会说你什么？我不会让你被流言困扰的。”

顾倾城展颜一笑，偎依在了萧凤梧怀中。

两个人这样旁若无人，凯莉桑海倒没觉得什么，相反，还认为十分赏心悦目。

可是她身后站着的那四个穿着黄衣的侍女可就忍受不了了，其中一个跨上一步，在凯莉桑海耳边提醒道：“公主，别忘了我们的大事。”

凯莉桑海这才清了清嗓子，道：“禹皇陛下，禹后娘娘，这一次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有要事相商。”

萧凤梧抬眸看了她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公主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朕差点以为皇后是被劫持了，正准备与贵国不死不休呢！”

凯莉桑海脸上闪过一道尴尬之色，勉强笑道：“这不是形势所迫么！若是我们明着递上国书，只怕陛下也未必会看。何况，我们西域的情况想来陛下也已经了解了大概。我们西域并不是只有一个国家，我们三个国家之间的恩怨也是一言难尽。

“妾身虽然贵为月华国的公主，可是也并不敢明目张胆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必会被南北二国的人追杀，到时候完不成父王交代的任务，岂不是有愧于家国？所以，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其实，虽然我们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可是我们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顾倾城黛眉一挑，“这位……公主，你说并未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是本宫的姑母，左都御史孔大人的夫人顾氏又是怎么回事？”

“孔夫人么，”凯莉桑海微笑道，“其实孔夫人安然无恙啊，你们所看到的那具尸体本来就不是孔夫人。只不过我们随便找了个人假装的而已，我们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引出皇后娘娘您，进而请见禹皇陛下。”

顾倾城面容一冷，“口说无凭，孔夫人如今身在何处？”

方才提醒凯莉桑海的那名侍女扬了扬眉毛，冷笑道：“皇后娘娘，您可别忘了，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您又凭什么这样跟我家公主说话？”

若是韩国公苏家的人在，便会认出来，这女子分明就是那个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的唐凝。

顾倾城看都没看唐凝一眼，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凯莉桑海。

凯莉桑海皱了皱眉，看向萧凤梧。

萧凤梧的目光却只专注在顾倾城身上。

但这也表明，顾倾城说的话，很能代表萧凤梧。

凯莉桑海于是笑道：“这个好说，等我们谈完了事情，二位要回去的时候，我们会将孔夫人一并交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5.第1505章 谈判（5）

“想谈事情？”萧凤梧淡淡看了凯莉桑海一眼，“也行。你们先把孔夫人送回去，让朕看到一点诚意，再说。”

凯莉桑海皱着眉头想了想，招了招手，叫道：“唐凝你过来。”

唐凝气咻咻的，狠狠瞪了萧凤梧和顾倾城两眼，才过来，“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孔夫人送回去。”凯莉桑海的眼睛一直盯着萧凤梧，看到他因为听到自己说着句话神色略有缓和，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粗催道，“快去！”

唐凝自然不服气了，为了不动声色抓到顾敏她可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要躲过南北二国的眼线，还要躲过大禹那些人精，能够悄无声息带走顾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仅凭他们轻飘飘的一句话，自己的辛苦就白费了？

顾倾城又补充道：“还有孔家二少奶奶韩氏。韩氏如今身怀有孕，若是韩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的话，你们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嗯，”萧凤梧点点头，“若是她们有什么意外的话，这谈判也不必有了。”

“这……”凯莉桑海皱了皱眉，狠狠瞪了唐凝一眼。

唐凝心中委屈，却又不敢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萧凤梧抬眸瞟了唐凝几眼，问道：“孔夫人和孔家少夫人失踪之事，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虽然是问话，可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唐凝心头一跳，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脚下却已经做好了后退的准备。

萧凤梧的目光已经笼罩了她全身上下，这点小动作自然不会放过，唇边露出一丝冷笑，道：“明玉公主，非常抱歉，朕一向做讨厌那些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朕，或者自以为是的谈判。

“今天朕之所以来，也不妨告诉你，朕的皇后就是朕的软肋，所以朕不得不来。可是朕来了，却并不代表你们可以拿捏住朕。”

凯莉桑海眼神有些迷茫，她的中原话是后来才学的，所以尽管说得很流利，但是对一些比较拗口的话还是有些反应不及。

唐凝却已经听明白了，而且鉴貌辨色，知道萧凤梧怕是对自己动了杀机，因此开始不动声色往后退。

萧凤梧也不等凯莉桑海想明白，屈指一弹，一缕之风带着破空之音直奔唐凝面门，唐凝应变也算迅速，急忙侧头，谁知这一缕之风却只是侧着她的发顶过去，并未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所以便悄悄松了一口气。

萧凤梧冷冷地勾了勾唇，又是一缕之风弹出。

唐凝以为这一次又和上次一样，只不过是吓唬自己，所以便站在那里没动，谁想到那缕指风竟然硬生生穿过了自己的耳朵。

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凉，又一痛，紧跟着血液喷洒而出。

她“啊”的一声尖叫捂住了耳朵，鲜血从指缝里争先恐后挤了出来，很快整只手都变红了。

萧凤梧淡漠地笑了一下：“这不过是个警告而已。”

凯莉桑海生怕唐凝这丫头坏了自己的大事，忙道：“还不快去！”

唐凝狠狠瞪了顾倾城一眼，若不是这个女人坏事，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

萧凤梧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漆黑眼睛里是无边的冰寒之意，他伸手一摸，手边正好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于是用力一掰，一截石头便落在了掌心里，他状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捏，又一捏，手心里原本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就变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四小块，然后手一扬，四块石头分成四个方向朝着唐凝打去。

同时说道：“这是第二次，也是你左后一次冒犯她！”

事情发生的太快，萧凤梧怀里的顾倾城和不远处站着的凯莉桑海都没有反应过来，唐凝瞪顾倾城的那眼也才刚刚收回。

唐凝正准备按照凯莉桑海的吩咐去办事，便听见背后恶风不善，同时萧凤梧那句话也凉凉的传入耳中，她来不及躲闪，况且那四块石头角度刁钻，不管是她上窜还是左躲右闪，身上都会被打中，无奈之下只好整个人狠命往下一趴，狼狈万状地自己摔了自己一个狗啃屎。

凹凸不平的石头地面，摔上去，不光是摔得疼，更有那些石头硌得人疼，只是一瞬间，唐凝已经感觉自己柔嫩的肌肤被石头擦伤了。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庆幸那些石头从头顶飞掠过去，就感觉后颈、左右臂、腰眼上被同时重重一击，紧跟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便传到了脑海中，她忍不住痛呼一声，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这时凯莉桑海才醒过神来，脸色也有些难看，若说先前萧凤梧给唐凝放点血，小惩大诫，自己并不放在心上，谁让那丫头无理在先呢，可是现在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萧凤梧硬生生把唐凝打成了废人！

“禹皇陛下！”凯莉桑海上前一步，沉声道，“您不觉得您这样做太过分了么？”

旁边那三名侍女齐齐抢上前来，想要将唐凝扶起来。

凯莉桑海忙道：“别动！”

一名侍女检查了唐凝的伤势，惊呼一声：“她的骨头都断了！”尤其是腰上的伤，是最重的，腰断了，唐凝下半生便只能瘫在床上了。

萧凤梧这才慢悠悠说道：“你们不知道该如何尊敬朕的皇后，朕只好亲自教一教你们了。”

他从未在顾倾城面前这样出手伤人，所以顾倾城其实也吓了一跳。

萧凤梧把顾倾城的手握在掌心里，安抚性拍了拍，道：“你若觉得这里不舒服，我们立刻回宫。”

凯莉桑海又是觉得萧凤梧太不给面子，又是觉得唐凝太能坏事，可是唐凝毕竟是……所以她却也不能坐视不理，所以便对萧凤梧道：“禹皇陛下，我们还有事情没谈呢。”

“如此没有诚意的谈判，”萧凤梧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眸中寒意凛冽，“公主觉得朕会跟你谈下去么？”

凯莉桑海衡量了一下利弊，自己退了一步，“陛下请息怒，都是下人不懂事。这样吧，稍后我们谈事情的时候，陛下若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明玉可以代表月华国斟酌所有条件。”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6.第1506章 谈判（6）

“是么？”萧凤梧声音有些懒，空气中单薄的血腥味让他皱起了眉，“可是明玉公主选的这个地方，朕实在是不喜欢，何况，”他顿了顿，瞟了一眼仍旧在地上趴着的唐凝，“这里也脏了。”

凯莉桑海暗暗咬了咬牙，转回头去吩咐那三名侍女：“把唐凝抬下去！”

唐凝早已昏迷过去。

三名侍女心中不免惴惴，因为她们都知道，虽然名义上唐凝是和她们一样的侍女，但其实唐凝是月华国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二王子的意中人。唐凝此人看起来风流妩媚，言行放-荡，但其实守身如玉，为的也是吊住二王子。

如今唐凝的情况十分危急，若不是赶紧就地医治的话，只怕这条命都保不住了，到时候回到月华国二王子还不把她们都杀了泄愤？

她们短暂的犹豫换来了萧凤梧一声冷哼。

凯莉桑海急了，一跺脚，“你们都没长耳朵吗？难道本公主说话你们都听不见不成？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了事自然有本公主担着！”不过是个女人，大不了回国之后再挑选几个送过去给二哥赔罪也就是了。

有了这个保证，侍女们自然没有后顾之忧了，但还是极为小心的把唐凝抬起来，快速搬了下去，另外有人过来把地面的血迹打扫干净。

早先坍塌的亭子也被处理掉了，在原地搭起了一个帐篷，里面铺了华美的地毯，摆放了矮几，几上放了各色水果糕点，还备了红泥小火炉，以及各种茶具。

凯莉桑海堆出满脸的笑容，伸手一引：“陛下、娘娘，请。”

“罢了，”萧凤梧淡淡的道，“朕的皇后已经十分疲倦了，朕想送她回去休息，至于什么时候再行谈判……哦，对了，明玉公主可知道谈判二字是什么意思？”

“啊？”凯莉桑海一怔，随即喃喃说道，“就是我们双方就我们关心的问题进行磋商……”

“关心的问题？”萧凤梧冷笑道，“你们关心的问题朕未必关心，朕关心的问题，你们未必知道。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一致的问题需要磋商，这场谈判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凯莉桑海这才明白过来，“禹皇陛下这是要不认账么？”

“认账？”萧凤梧面容冷冷，“朕曾经欠账么？”

凯莉桑海一窒，咬了咬牙，道：“陛下可别忘了，孔夫人婆媳还在我们手里呢！”

萧凤梧呵呵一笑：“原来明玉公主说出来的话都等于……”他轻蔑地道，“放屁！”

凯莉桑海不由得面红耳赤，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样粗俗的话呢！

顾倾城不由得伸手捅了捅萧凤梧，低低的声音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是不是……”

萧凤梧含笑问道：“是不是怎样？”

顾倾城慧黠一笑：“是不是太客气了？”

这一回萧凤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宠溺的摁了摁顾倾城的鼻子。

凯莉桑海的鼻子却都要气歪了。

萧凤梧收了笑容，抬眸说道：“方才明玉公主不是已经明言要放了孔夫人婆媳的么？如今有这样说，这才是不认账。”

凯莉桑海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自己怎么就被人绕了进去呢！这时她也后知后觉的想明白，自己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说过什么“谈判”，自己只是说要商谈一些事情，这两个字根本就是萧凤梧自己提出来的，而自己一时不察默认了而已！

萧凤梧见她不说话，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看来明玉公主自认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反正谈了什么不久之后，明玉公主都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做是放屁！”

凯莉桑海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顾倾城忍了笑说道：“这可是你第二次这么说话了，太粗俗了啊！”

“嗯，”萧凤梧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不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么？跟这样粗俗人的说话就要这样才对！”

凯莉桑海脑子里乱哄哄的，觉得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飞，所有的理智都找不到了，忍不住竖起眉毛道：“那么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萧凤梧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第一先把孔夫人婆媳送走，稍后自然会有人通知朕她们有没有安全到家。”

凯莉桑海想到萧凤梧连续两次跟自己说的“放屁”，气就不打一处来，问道：“然后呢？”

萧凤梧淡淡一笑：“先把第一点办完了再说然后。”又问顾倾城，“你冷不冷？饿不饿？”

凯莉桑海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转身脚步不稳的去找人办这件事。

顾倾城道：“你不问还好，还真是有点饿了。”

萧凤梧于是将她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朝帐篷走去，进去之后先仔细检查了那些吃食，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顾倾城，然后自己坐下亲自烹茶。

顾倾城看着他连贯了流畅的动作，不由得惊奇地道：“我和你从认识到成亲一直到现在也有快十四年了，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烹茶？”

“我以前当然是不会的，”萧凤梧笑容温暖，“可是看你烹茶次数多了，总也会被熏陶的懂得一二吧。”

顾倾城抿唇一笑，斯文秀气的吃着点心。

等凯莉桑海回来之后便看到萧凤梧和顾倾城坐在主位上，正在品茶吃点心，两个人眉目含情，自己进来便是明显的那个碍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没有看懂他们的反客为主，微笑道：“陛下，事情已经办妥了，不过从这里到京城也有一段距离，等到您收到消息大概也是下午的事了吧？您看，我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来谈点别的事情？”

萧凤梧充耳不闻，只是跟顾倾城说昨晚萧愉的情况，“这小丫头不见了你都不肯睡，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还是乳母找了一件你的衣服给她抱着，才算安生了。”

顾倾城心疼地道：“她没有把嗓子哭坏了吧？她是习惯跟着我了，何况她已经三个多月了也是该认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7.第1507章 妥协

萧凤梧淡淡瞟了一眼进来之后暂时不知道该坐哪里的凯莉桑海，继续说道：“我看到你给我做的新衣服了，嗯，想必我们父子三个一起穿上也是一道玉树临风的风景线。”

顾倾城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凯莉桑海找了个位子坐下，寻了个两人说话的间隙，开口说道：“陛下，我们，谈谈？”

萧凤梧本来满面笑容跟顾倾城说话，此刻她一开口，立刻收了笑容，道：“谈什么？”

凯莉桑海脸上闪过一道喜色，以为萧凤梧终于肯跟自己谈了，立刻坐直了身子，道：“主要是谈……”

“等等，”萧凤梧竖起手掌，“在正式会谈之前，朕还有个问题想弄清楚。”

“您请问，”凯莉桑海保持着非常优雅的姿态，微笑道，“只要是明玉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唇畔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么请明玉公主告诉朕一件事，这一次明玉公主到大禹是以私人的名义呢，还是以月华国使臣的身份？”

这个问题好回答，所以凯莉桑海毫不迟疑地道：“自然是以使臣的身份来的。”

“好，”萧凤梧再次点头，并且向着她伸出了手，“那么通关文牒呢？国书呢？请明玉公主拿出来吧！”

明玉公主的脸腾地红了，她自然是知道的，既然是使臣那么久应该是按正常的程序，光明正大通过国界，一程一程走过来，每过一城都要盖章盖印。这也是对彼此之间的尊重。

可是这一次他们前来，都是偷偷摸摸行事，没有一道关隘是通过正常手续通过的。

她尴尬的笑了笑，道：“陛下，我们国中正处于非常时期，若是我们大张旗鼓的来，只怕半路上我们的人便会被南北二国的人杀光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陛下见谅。”

萧凤梧微微冷笑：“你们西域那边的事情朕不管，也管不着，可是你们来了朕的国土上，就该遵守朕的规矩。”

“是，”凯莉桑海垂下头去，真心觉得这位禹皇不好对付，“这是自然。”

“可是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呢？”萧凤梧目光锐利起来，“先是绑架朝廷命妇，然后是劫持皇后，你们知不知道，这每一条，在大禹都是死罪？哦，对了，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的龌龊事还不知你们做了多少呢！”

凯莉桑海更加尴尬，忙道：“陛下喜怒，我保证，除了这两件事，我们再没有做过任何越轨的事了。”

“是么？”萧凤梧紧紧盯着她，“那么，朕来问你，你们是如何绑架了孔夫人婆媳？孔夫人婆媳出入身边都带了丫鬟婆子还有护院，根本不可能落单，你们是如何劫持她们的？”

“这……”凯莉桑海知道，越是隐瞒越是对自己不利，反正唐凝已经成了那样，所幸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也罢了，“是这样，因为知道陛下最看重娘娘，所以我们便想着若是把娘娘请过来，那么陛下一定会来跟我们谈的，可是若想着把娘娘请过来就要费一番工夫。

“我们知道，娘娘最敬重的就是这位嫡亲的姑母，所以我便派了唐凝，也就是方才被陛下处置的那个侍女去办这件事。

“虽然唐凝的容貌和大禹人一样，但是若是真正说话办事起来，必定还会露出马脚，所以唐凝便混进了韩国公苏家，利用韩国公夫人打听出来了孔夫人的出门规律，这才想法子把孔夫人婆媳引到了城外，将她们请到我们的落脚点。

“我们知道，娘娘身份贵重，轻易是不会出宫的，所以才叫人送了一具假尸体出去，为了做出和孔夫人真身一般不二的尸体，我们也费尽了心思。

“然后陛下便知道了，我们知道娘娘身边一定会有很多人保护，所以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批人进行试探，终于将之全部引开，这才叫人对娘娘使了催眠术，将娘娘请过来。

“我们既然有求于陛下，自然不肯伤害娘娘分毫，便是孔夫人婆媳也是毫发无损的。”

萧凤梧再次点头，“那个对皇后施催眠术的人现在何处？”

凯莉桑海愣了愣，虽然她不知道萧凤梧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是联系方才他连续挖了坑让自己跳，也便多留了一个心眼，问道：“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萧凤梧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据朕所知，并不是所有西域人都会催眠术的吧？”

“是，”凯莉桑海点头说道，这在西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也没必要隐瞒，“学习催眠术不仅要求非常高的天赋，而且这中间的花费也非常之巨大，所以家底薄的人家也根本支付不起。还有要学习高深的催眠术，还要拜入名门，这门户的门槛也是非常高的，所以我们培养一个催眠师是非常不容易的事。而能够学到精深境界的催眠师也是不多见的。”

萧凤梧“哦”了一声，问道：“可是凭借明玉公主的身份，你待在身边的催眠师本领一定是非常高强的吧？”

凯莉桑海不禁流露几分得意之色，“这是自然，我们国中一共有十位催眠大师，但兄弟姐妹之中，也只有二王兄和我身边给配了一位。”

萧凤梧淡淡一笑：“原来公主在月华国地位这么高，也难怪国王会派你来和朕交涉了。”

“陛下，”凯莉桑海觉得两个人谈得十分融洽，便趁机说道，“父王之所以派我来，就是为了展示给陛下我们的诚意……”

顾倾城抚了抚额，原来这位公主竟然是个傻的……

萧凤梧调整了一下坐姿，变得更为随意了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想必公主也已经知道了，我们抓住了北国的十几个人，他们个个都会催眠术，所以朕还以为凡是西域人都会催眠术呢。”

凯莉桑海轻蔑地道：“他们也不过是粗通皮毛而已！就算是有几个学得不错，那也无法跟我身边这位大师相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8.第1508章 催眠（1）

萧凤梧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于是问道：“见高人不能交臂失之，所以，公主可否引见一下？让朕也开开眼，见识一下这位催眠大师。”

凯莉桑海直觉有些不对劲，可是好容易有了这么融洽的交谈氛围，她实在是不敢破坏，这位陛下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言语之间动不动就是陷阱，弄得自己太被动了，因此略微犹豫了一下，便道：“当然可以。”

于是打了个暗号。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便低头进来了，先是依足了西域礼节给凯莉桑海行礼，“臣鲁尔拜见公主殿下。”

凯莉桑海笑着点点头，介绍道：“陛下，娘娘，这就是我月华国十大催眠师之一的鲁尔。鲁尔，这位便是禹皇陛下，那位是禹后娘娘，过来见礼吧。”

她故意介绍顾倾城，为的就是把鲁尔撇清。

鲁尔也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连公主的姿态都放到这么低，他一个小小的臣子又怎敢端架子？因此也是规矩礼仪十分周到的给萧凤梧和顾倾城行礼。

萧凤梧微微欠了欠身，道：“鲁尔大师请坐。朕今年春天从南方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伏击，伏击朕的人呢，是西域人，确切的说，是北国人，名叫慕齐，还有一名女子娜达丽。当时他们给朕施用了催眠术。

“老实说，我们中原也有一种功夫叫做摄魂术，跟催眠术也有一定的相通之处。朕自问，若是有人对朕施用摄魂术的话，是一定不会成功的，可是朕却成功被慕齐催眠了。所以便觉得催眠术十分神奇。”

鲁尔倨傲的笑了笑，道：“那是因为陛下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催眠术大师。这个慕齐，臣也听说过，在北国也算是青年才俊，可是跟臣一比，也就不值一提了。”

“哦？”萧凤梧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问道，“敢问鲁大师，这催眠术的施用可有什么限制没？比方说，对什么样的人施用会无效，对什么样的人施用会效果最好？”

鲁尔也不隐瞒，说道：“催眠术的施用一般来说没什么特别的禁忌，只是若是遇到那种心志特别坚定的人，便不容易奏效。所以施用催眠术，为了确保万一，都是选在对方比较虚弱，容易让人乘虚而入的时候，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萧凤梧点了点头，又道：“我们中原讲究盗亦有道，就是说哪怕是当贼的人也有他们的一套行为规则，比如不偷取孤寡贫弱，不偷取寺庙庵堂等等。也就是不欺凌弱小的意思吧。那么，你们催眠师做事有没有类似的准绳呢？”

“也有，”鲁尔道，“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会出于私利对人使用催眠术的，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而对人使用催眠术借机敛财是不容许的。还有，对那些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孤寡贫弱妇孺，我们也不会动手的。”

“哦，”萧凤梧做出了然的模样，抬手指了指顾倾城，“那么，朕的皇后算哪种情况呢？她算不算不会对你造成威胁的妇人呢？”

鲁尔面容一僵，下意识转眼去看了看凯莉桑海。

凯莉桑海连忙使眼色叫鲁尔退下。

可是还没等鲁尔起身，萧凤梧已经再次发问：“鲁大师，你怎么不说话？朕的皇后到底算不算对你毫无威胁的妇人？”

“这……”鲁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对顾倾城说道，“你听见了没？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有人对你动手，那便是欺凌弱小，对不对？”

顾倾城点头应“是”。

凯莉桑海见萧凤梧脸上甚至带着一抹微笑，心头紧绷着的那根弦便松了些，以为萧凤梧不会对鲁尔怎么样。

谁知下一刻，萧凤梧便道：“鲁尔大师，朕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而且不谦虚地说，武功还不错，所以，想试一试鲁大师的催眠术到底有多么高超，可以让朕体验一下么？”

顾倾城急忙伸手拉住了萧凤梧的袖子，忧心忡忡摇了摇头。

萧凤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不妨事，不过是玩一玩。”

鲁尔为难的看了看凯莉桑海。

凯莉桑海忙道：“陛下，这个可不好玩，您还是不要玩了……”但其实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若是萧凤梧能够成功被催眠的话，那么自己还用费什么事呢？一切的一切全都迎刃而解了！

萧凤梧微笑道：“鲁大师，催眠术不仅仅是能让人睡着，还能控制对方的行为和思想对不对？”

鲁尔点头。

于是萧凤梧对凯莉桑海笑道：“若是朕成功被催眠了，岂不是给了明玉公主一个大便宜？你且放心，朕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就算是在催眠中做下的承诺，清醒之后照样会承认的。”

顾倾城更加担心了，萧凤梧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凯莉桑海和鲁尔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快速对此事做出了衡量，觉得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便答应下来。

鲁尔拿了一颗黑珍珠在萧凤梧面前一晃，说道：“陛下看着这粒黑珍珠，然后回答臣几个问题。”

萧凤梧点点头，“好。”

于是鲁尔便声音柔和地问道：“陛下生平最爱之人是谁？”

萧凤梧毫无停顿，立刻回答：“我的妻子。”

鲁尔又问：“您什么时候和她第一次相见？”

“十二岁那年。”

“你们……”

鲁尔接连问出了二十来个问题，萧凤梧也都一一诚实回答了。

然后鲁尔便让萧凤梧闭上眼睛，想象着黑珍珠的模样，他自己则口中哼起了一首曲调奇怪小调。

顾倾城精神高度紧张，凯莉桑海却笑盈盈跟她话起了家常，顾倾城心不在焉。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鲁尔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喜滋滋地道：“殿下，成了！”

凯莉桑海激动得面色潮红，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

顾倾城则一脸紧张，伸手推了推萧凤梧，轻声叫道：“君玉！”

萧凤梧没有半点反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9.第1509章 催眠（2）

鲁尔得意的笑了笑，拍了拍手，道：“陛下睁眼。”

顾倾城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又推了萧凤梧一把，轻声叫道：“君玉，你醒醒！”

萧凤梧还是没有反应。

顾倾城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鲁尔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提高了声音道：“陛下睁眼！”

顾倾城紧张地盯着萧凤梧，只见他睫毛轻轻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贯幽深的眸子里一片空茫，两只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仿佛也没有焦距。

顾倾城的心一下子就慌了，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连声叫道：“君玉，你醒醒！”

萧凤梧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叫“君玉”。

鲁尔嘿嘿笑了两声，指着凯莉桑海用一种近乎魅惑的语气说道：“陛下，这便是你一生的挚爱，她叫明玉。”

顾倾城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忽然觉得手心里一痒，登时一愣。

紧跟着便感觉萧凤梧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再次轻轻一挠，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萧凤梧在演戏！

她连忙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拿手帕捂住了面孔。

萧凤梧勾起手指又在她掌心挠了挠，面上却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凯莉桑海和鲁尔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笑意，凯莉桑海看着顾倾城肩膀一抖一抖的，还以为她在哭，心中更加得意，道：“二哥总是以月华国第一美男子自诩，这回也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美男子。不过鲁大师，他不会一直这样痴傻下去吧？我们带这样一具皮囊回去可是没用的！”

“殿下放心吧！”鲁尔拍着胸脯说道，“难道臣的本事殿下还不清楚么？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臣会对他进行多次反复催眠，到时候他会忘记他原来的身份，只是听从您的吩咐，并且还不会丧失他本身的聪明才智。”

凯莉桑海松了口气，“如此我就放心了。”

鲁尔请示道：“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凯莉桑海眼珠转了转道：“你确定真的催眠成功了？”

“当然！”鲁尔把胸膛一挺，“这点自信，臣还是有的，不信臣可以让他给您倒一杯茶。”

凯莉桑海眨了眨眼，道：“倒茶算什么？”她咧开嘴一笑，“让他过来吻我一下！”

顾倾城手一紧，指甲嵌进了萧凤梧的手背里。

萧凤梧却动都没动，仍旧在她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鲁尔尴尬的笑了笑，“公主，这个……不大合适吧？”

凯莉桑海咯咯一笑：“怕什么！咱们月华国男男女女不都这样？”

鲁尔点点头，打了个响指，说道：“陛下，你和你的爱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难道你一点表示也没有？你平常不是最喜欢亲她的么？”

萧凤梧松开了顾倾城的手，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可是才一迈步，便“噗通”一声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凯莉桑海彻底放了心，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咱们月华国虽然男女之间不计较这些，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不大好意思……若是他神智还在又怎么会摔跤呢？让他坐回去吧！”

于是萧凤梧在鲁尔的命令声中又坐了回去，在矮几的遮挡下，不动声色重新握住了顾倾城的手。

凯莉桑海问道：“鲁大师，从现在开始，到你完全控制他的思想，需要多长时间？”

鲁尔低头思索片刻，答道：“至少也要一个月吧？但是禹皇的武功非常好，这一次催眠只能说是暂时成功，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所以必须要在他醒来之前进行第二次催眠。如此循环往复，总要不间断地进行一个月才行。这个过程难度非常大，已经不是臣一个人能够完成得了的了。”

凯莉桑海皱了皱眉：“你需要多少人手，要知道，这一次，包括你在内，我们活着来到这里的催眠师一共只有八个！”

“有我们八个就足够了！”鲁尔自信地道，“只不过，我们催眠的时候需要绝对的安静，最好还是在这个地方。”

凯莉桑海不乐意了，“这样的鬼地方你让本公主陪你住一个月？”

“不是不是，”鲁尔急忙摆手，“公主殿下想去哪里都可以，臣是说我们八个催眠师需要住在这里一个月，这一个月中，公主只要按时派人过来给我们送饮食就可以了。”

凯莉桑海这才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

鲁尔还非常着急，因为之前他有过催眠武功高手的经历，那人仅仅被催眠了半个时辰就醒来了，因此便说道：“公主殿下，让他们七个也过来吧？”

凯莉桑海点点头，拍了拍手，一个侍女走上前来，她吩咐道：“把催眠师都叫过来。”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顾倾城透过自己的手帕便看到进来了七个高低胖矮不同的男女，一个个都是高鼻深目，眸色各异。

八个人会齐了，又商量了一阵，便齐刷刷站到了萧凤梧身前，准备对他进行第二次催眠。

凯莉桑海看了看顾倾城，面色一冷，道：“这个女人对我们已经没用了，不过，看在她姿色尚可的份上，留她一命，你们顺便也给她催眠了，到时候带回去可以送给二王兄，也可弥补损折了唐凝的过错。”

顾倾城只觉得萧凤梧的手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她忙学着他的样子也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几个催眠师忙得满头大汗，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暂时顾不上顾倾城。

就在这时，萧凤梧忽然睁开了眼睛，抬头冲着鲁尔露齿一笑。

鲁尔一愣，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余七个催眠师也都咧开嘴笑了一下。萧凤梧扭了扭头，他们八个也跟着扭了扭头。

萧凤梧对顾倾城说道：“看到没，这就是他们自己遭到了反噬。”

八个催眠师异口同声的道：“看到没，这就是他们自己遭到了反噬。”

凯莉桑海本来都要走出帐篷了，忽然听到了这句话，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急忙扭回身来，便看到萧凤梧幽深的眸子里荧光闪闪，仿佛一个星辰的漩涡吸引着她往其中坠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0.第1510章 小气的男人

凯莉桑海大惊失色，尖叫道：“鲁尔！鲁尔！你这个废物！你……你被他反催眠了！”

“怎么？”萧凤梧缓缓站起身来，“觉得不可思议么？”

凯莉桑海本来就白的不像话的脸更白了，嘴唇的颜色迅速褪去，碧蓝的眸子里满是恐惧，哆哆嗦嗦说道：“陛下……陛……下，这都是误会，误会！”

不久之前唐凝因为冒犯了顾倾城而被萧凤梧废掉的事情就在眼前晃荡，她自己方才又说了想把顾倾城催眠了送到月华国去，更加不是什么好话，这小气的男人肯放过自己才怪了。

她最害怕的是，自己的武功本来不怎么样，想要让周围埋伏的人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更要命的是，方才因为说对萧凤梧催眠成功，所以自己人都往后退了退，这时候若再要他们回来所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只怕未必等得到救援，自己便会被他……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萧凤梧猛然大喝一声：“咄！”

鲁尔等八名催眠师惨叫一声，七窍流血，一个个委顿在地，生死不知。

凯莉桑海也被这一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顾倾城也是身无武功的人，但因为萧凤梧一直握着她的手，此时还给她输送了一股内力过去，所以她虽然是距离萧凤梧最近的，却也是最安然无恙的那一个。

萧凤梧处置完了八个催眠师，便拉着顾倾城迈步来到了凯莉桑海面前，一双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到一点温度，冷冷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了？你说要把她怎样？”

“没没没……”凯莉桑海仿佛吞了二斤黄连，觉得从胃里到嘴里都是苦不堪言，“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玩笑话？”萧凤梧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什么人你都能开玩笑？”

凯莉桑海都快要哭了，“陛下，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只要出了帐篷，便多了一分生机。

萧凤梧唇角的嘲讽之意更浓，“凯莉桑海，你是不是觉得世上所有的人只有你一个是聪明的，其余的人全都是笨蛋、傻子？可以任由你随意愚弄？”

“不不不，”凯莉桑海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陛下，我……我是代表月华国来大禹求救的，又怎么会对您和娘娘不利呢？这都是误会啊！”

“误会？”萧凤梧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朕亲眼所见都不可信，亲耳所听都不是真的？”

“啊？”凯莉桑海瞪大了眼睛，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永安，”萧凤梧转头问顾倾城，“你说该怎么处置她？”

顾倾城歪着头想了想，道：“那样的话实在难听，所以也不能轻饶了她，但是留着她还有用，线带回宫去，让铁成去收拾她吧！”

“也好，”萧凤梧点点头，“不过，总要给她一点惩罚才是。”他从身上的荷包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丢给了凯莉桑海，“这里面的药你自己吃了吧。”

凯莉桑海双手颤抖，惊惶无助。

萧凤梧却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没有，只冷冷说道：“若是让朕动手，你可就不仅仅是吃药这么简单了。”

凯莉桑海咬了咬唇，把心一横，就把药丸吞进了肚子里。

顾倾城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

“哦，没什么，”萧凤梧不在意地道，“只不过吃完之后她会腹痛不止，就好像肠子都被绞烂了似的那种疼，嗯，若是三个时辰内拿不到解药，她的肠子会真的绞断的。”

凯莉桑海的五官都蹙缩到了一起，忍不住叫道：“陛下，您可是中原最大的国家的皇帝，您胸怀天下，怎么能够这样小气？”

“你说对了，”萧凤梧傲然道，“朕就是这般小气。若不是留着你有用，单凭你方才那些污言秽语，你觉得，你还能活在世上么？”

“啊！”凯莉桑海肚子里果真传来一阵难忍的绞痛，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开始满地打滚。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药效这么快？”

“那是当然了，”萧凤梧微笑道，“曾先生做出来的药，还有不好的？”

这时外面扑棱棱飞进来一只喜鹊，落在萧凤梧肩头，嘎嘎嘎叫了几声。

萧凤梧从它脚上摘下一个小铜环，随意瞟了两眼，点了点头，信手一捏，铜环变成一个小小的铜球，随手一丢，放走了喜鹊，对顾倾城说道：“姑母和表嫂已经平安回家了。”

顾倾城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幸而是虚惊一场，否则的话，我还真是……”她心中生愧，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去孔府吊丧，只怕也没有今日这些事了。

“别多想！”萧凤梧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心口位置，“这件事你没有任何错，那是你嫡亲的姑母，你若无动于衷才是最可怕的。至于这些月华国人么，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早些解决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没有料到他们会如此不堪一击。”

顾倾城不由问道：“你是一早就算准了他们会把所有的催眠师都叫过来对你催眠的？”

萧凤梧亲昵的替她理了理头发，笑道：“这是自然，我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夫。催眠术和摄魂术一样，若是对武功高强的人使用，风险是非常高的，若是一个不慎便会被对方反噬，而受到的伤害却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所以方才这些人才会受伤那么严重。”

顾倾城看了看地上七窍流血的八个催眠师，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忍不住往萧凤梧身上靠了靠，问：“他们还活着？”

萧凤梧想了想，道：“基本上算是活死人了，虽然还留了一口气，但是神智已经全毁了，而且永远不可修复。”

顾倾城点点头，厌恶地道：“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凯莉桑海虽然痛的浑身是汗，满地打滚，但还存了一丝侥幸，趁着萧凤梧和顾倾城正在说话，悄悄往帐篷外滚去。

眼瞅着她的身子已经距离帐篷门不剩一尺了，却听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朕说了让你滚了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1.第1511章 折磨

凯莉桑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到底什么才叫自作孽不可活！

在月华国呼风唤雨惯了，还以为天下人再高明也不过和自己国中那些高手差不多，国中的高手见了自己还不是一样的俯首帖耳，甚至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

可是来了大禹，见了这位大禹皇帝才真正知道什么才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见识了一个男人宠一个女人究竟可以到何种地步。

这个男人发起怒来，简直有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可是他的怒火却全是为了维护他身边的那个女子……

凯莉桑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神游天外，可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她心里嫉妒得发狂，她多么希望自己才是站在萧凤梧身边的那个女人啊！

她觉得自己才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女人，所以只有自己身边才能站着世上最优秀的男子。

萧凤梧转头问顾倾城：“你说该拿她怎么办？”

顾倾城皱皱眉，凯莉桑海的眼神她看得明明白白，身为一个女人，而且是心思细腻敏-感的女人，她如何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又不能真的把这个令人厌恶的女子怎么样，于是说道：“先带回去再说吧。”

萧凤梧看了看凯莉桑海，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觉得实在是为难，他觉得凯莉桑海脏极了，根本就不配自己亲自去押解她，可是现今这里，除了自己也没别人可用，自己又不会催眠术、摄魂大法什么的。

想了想，忽然抿唇一笑，有了主意。

他拉着顾倾城出了帐篷，弯下腰去，扯住了地上铺着的精美地毯的一角，用力一扯，便把地毯抽了出来，躺在上面的凯莉桑海还在上面，而那八个催眠师则全落在了地上。

萧凤梧伸出手随随便便在地毯上一戳，便戳了两个大洞，然后把帐篷上的遮雨粗布扯了两条下来，手腕一抖，这布条就结结实实缠住了凯莉桑海的双脚，然后这边又穿过那两个破洞，便如拖着渔网一般，可以拖着凯莉桑海走路了。

他倒是想就在地上拖行凯莉桑海，但是这山上到处都是棱角不平的石头，只怕还没走到山腰，凯莉桑海就只剩一副骨架了。所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凯莉桑海本来肚子里就绞痛万分，此时双脚脚腕又被紧紧勒住，只觉得双足血脉不畅，心中不由得暗暗着急，若是这样下去，只怕自己的两只脚就要废了！

她疼的浑身是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掉，可是求情的话却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因为萧凤梧说：“你若是敢求饶或者求救，朕不妨告诉你，朕身上带着的类似的药还多着呢，你若不怕，大可以一次尝个够！”

仅仅是这一种绞痛就叫人难以忍受了，更何况更多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凯莉桑海只得忍了。

顾倾城唇角含着一抹微笑，静静站在萧凤梧身边，觉得他今日的所作所为真是解气极了！

夫妻两个携手离开已经摇摇欲坠的帐篷，迈步想要下山，萧凤梧在顾倾城身侧微微蹲身，拍了拍自己的肩头，道：“上来！这一路太不好走，你吃不消的。”

顾倾城犹豫了一下，前面还不知有多少凶险，若是自己不在还好说些，如今萧凤梧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看管住受众的认知凯莉桑海，即便是他武功高强，耐力也好，但是猛虎架不住群狼，这周围还不知道埋伏了多少西域人，所以哪怕仅仅是为了不拖累他，也不能任性，于是莞尔一笑，道：“好啊，反正你也很久没有背过我了。”

凯莉桑海气得简直要发疯，自己在这里饱受煎熬，他们两个却在自己面前展示他们到底有多么恩爱！

顾倾城乖顺的趴在萧凤梧背上，萧凤梧从怀里抽出一根绸带，把她牢牢缚在了身上，这才一手托着她的双腿，一手拖着凯莉桑海，迈开大步想要下山。

凯莉桑海的手下虽然被她挥退了，可是毕竟都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为了谋划这件事，他们不但明里暗里和南北二国的人较力，还要与大禹那些精明过人的暗探斗智斗勇，实在是不容易。

所以哪怕凯莉桑海说了已经全都在掌控之中，他们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可是只要一天没有把萧凤梧带回月华国，他们的任务就一日没有完成。

可是现在也有了，从月华国出发开始就没有过得轻松惬意，相熟的人聚在一起开始聊天吹牛。

凯莉桑海的尖叫他们也不是没听见，可是那时候凯莉桑海的叫声已经完全被扭曲了，根本失去了她原本嗓音的特点，所以他们还以为那是顾倾城的声音。

此刻听见脚步声响起，他们还以为是凯莉桑海，甚至还有人问：“公主殿下，我们可以下山了么？”

“的确是可以下山了。”回答他们的是萧凤梧含笑的声音。

这些西域人立刻一跃而起，各自拔出各自的兵器呈半月形把萧凤梧包围了。

萧凤梧目光淡淡的，仿佛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微微侧头对顾倾城道：“一共多少人？”

顾倾城目光一转，道：“十八个。”

萧凤梧点点头：“看来月华国的实力的确比北国强一些，北国那一批人来了三百个，也不过活下来二十四个。如今他们的人数已经够了三十三个。底下应该还有一些人呢。”

凯莉桑海这些手下纷纷叫道：“我们这么多人，你们才有两个，所以不必做无谓的挣扎了！”

萧凤梧“嗤”的一笑，抖了抖手中的布带，毯子上的凯莉桑海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些西域人这才看清状况，一个个都傻了眼。

萧凤梧这才吝啬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西域人面面相觑，这个情形还真叫他们不敢下决定呢！

萧凤梧慢条斯理扯动布带，凯莉桑海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双足传了上来，强忍着痛楚，咬着牙道：“还不让开！”

这可是他们的明玉公主，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明玉公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2.第1512章 下山

西域人不敢违抗凯莉桑海的命令，何况凯莉桑海的身份实在是特殊，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他们这些人都别想活了，所以纷纷闪开道路。

萧凤梧悠悠然朝山下走去。

本来他背了一个人，还拖着一个人，样子应该是狼狈的，最起码也要有些手忙脚乱，可是他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闲庭漫步一般，这陡峭危险的天外天，就仿佛鲜花盛开蜂蝶纷飞的花园，而他不过是闲来无事，前来赏景罢了。

一边走着，还一边扭头跟顾倾城说话。

西域人暗暗祈祷，希望萧凤梧一个不慎，脚下失足摔下悬崖摔死算了！

可是萧凤梧看似没有看脚下，也没有看前面的路，偏生走的稳稳当当，反而是凯莉桑海几次三番半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中，满头金发乱舞，若不是下一步萧凤梧扯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怕是掉下去都有可能。

西域人手心里全都捏了一把汗，他们想要跟着，可是只要靠近二十步的距离，下一刻凯莉桑海就会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所以他们也只好都在二十步开外远远跟着。

凯莉桑海活了这么大，即便是翻越雪山吃尽了苦头，可是有这么多人舍命保护，其实也没有太遭罪，此刻，身上疼痛不堪不说，还时时都要经受被摔落悬崖的惊吓，精神早已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顾倾城回头看了看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唇色都透出青灰的凯莉桑海，有些担忧的道：“君玉，我总觉得，这个凯莉桑海不会那么简单，她可是月华国深受国王重视的公主，怎会这样不堪一击？”

“嗯？”萧凤梧一挑眉，“你的意思是，你的夫君赢了这一场很轻松？”

“那倒不是，”顾倾城伸手在他脖子里戳了戳，“你别这么小气，我就是觉得这一切有些太顺利了。”

“其实并不顺利啊，”萧凤梧叹道，“你是不是觉得那么多催眠师一下子全都折在了我手上，有些匪夷所思？”

顾倾城点点头。

萧凤梧道：“其实早先对那些北国人进行审问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培养一个优秀的催眠师并不容易，就好像我们学武的人，会个一招半式的人遍地都是，但能够练到登峰造极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这凯莉桑海也说过了，她们国中顶级的催眠师一共只有十个，包括鲁尔。培养一个优秀的催眠师你也知道有多困难了。

“而催眠师之间也都是敝帚自珍的，可是想要更上层楼的话，还是需要不断地交流切磋的，所以能够通行的催眠师关系都是相当不错的，遇到什么难得的机会也一定会共同享用的。

“所以我才故意要鲁尔给我施用催眠术，因为我知道，他必定会把他那些同伴全都叫过来，毕竟给我这样的人施用催眠术可不是经常能遇到的事。”

“还说呢！”顾倾城埋怨道，“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

萧凤梧嘿嘿笑了两声，道：“我不是第一时间就给你暗示了么？”

顾倾城还是觉得后怕，“可是你也未免太冒险了！”

“你觉得我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么？”萧凤梧收了笑容，一本正经问道。

顾倾城心里热热的，默默摇了摇头，他就算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也不会舍得让她吃苦的，更遑论生命危险。

萧凤梧慢慢说道：“我来之前已经让曾先生给我准备了清心丸，能够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所以，在鲁尔给我施用催眠术之前我已经服用了清心丸，能够保住我的清醒。

“而鲁尔第一次对我施用催眠术的时候，我不过是要假装一下，麻痹他的警惕心罢了，北国人说过初次被催眠的武功高手反应是怎样的，所以我才有把握蒙混过去。

“有了第一步，鲁尔必定会走第二步，便是把他那些同伴全都叫过来，一起给我进行第二次催眠，也就是深度催眠，想要完全控制我的神智，当然就算是控制了时间也不会持续多长，就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他们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来巩固效果。

“施用催眠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的精神力要全副集中，催眠的结果，要么是成功，要么是失败，成功就不说，失败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对催眠师造不成伤害最多也就是疲惫一些，另一种就是遇到意志格外坚定的人，他们便可能遭到反噬，催眠师不遭受反噬也罢了，一旦遭到反噬，他用了几倍的精神力便会遭到几何倍数的反噬。

“所以，最后的结果，正如你所见，我安然无恙，而他们，彻底废了。这就是他们劫持你该付出的代价。”

顾倾城凑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真的一点事也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没有，”萧凤梧笑道，“催眠术使用的条件就是被催眠方毫无准备或者精神懈怠或者极度疲惫，可我是早有准备，而且做好了应对措施，所以，真的一点事也没有。”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天外天下来，来到了小西天。

顾倾城扭头看了一下，凯莉桑海仍在昏迷中，她身下的毯子已经磨破了，地上已经蜿蜒了一条浅浅的血迹。

西域人满脸的不忍，想要开口说话，可是每次他们一张嘴，凯莉桑海必定半边身子都悬在了悬崖边上。

到了小西天，埋伏在小西天的西域人也都出来了，总共有十个人，看了眼前的情形也是一个个呆若木鸡，虽然眼底都有遮掩不住的愤恨，却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下了小西天，便又看到了来时见过的那黑眸少女。

黑眸少女看到这番情形眸子一缩，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西域人呼啦一下子又把萧凤梧和顾倾城围在了正中央，黑眸少女嫣然一笑，道：“陛下，您已经带着娘娘下山了，是不是可以把我们公主放了？”

“哦？”萧凤梧一脸的淡然，抖了抖手里的布带，“这只不过是朕的俘虏而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3.第1513章 平安

言下之意就是说，怎么处置凯莉桑海是他自己的事，而西域人已经无法干涉。

黑眸少女皱皱眉道：“陛下，做人凡事留一线事后好见面……”

“朕从来都不愿意见到你们，”萧凤梧满面的嘲讽，“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顿了顿，又对背上的顾倾城道：“永安，你可曾见过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黑眸少女咬了咬唇，到底不敢拿凯莉桑海的性命冒险，但是也不能看着萧凤梧就这样把凯莉桑海带下去，这只是到了西山的山腰，要下到平地还有好一段路呢，要是这么下去，凯莉桑海可就彻底废了，于是说道：“好吧，我们承认，如今我们公主已经是陛下的俘虏了，可是我们总能将她赎回来吧？还请陛下开个条件。”

萧凤梧似笑非笑地道：“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黑眸少女立刻摇头：“当然是要在我们接受能力范围之内的条件！”

萧凤梧冷笑一声：“那就免谈了，反正朕也不觉得带她下去是个累赘。”说罢举步要走。

黑眸少女无奈，急忙喊道：“那么陛下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萧凤梧抬眸看了她一眼，“就是整个月华国。”

“啊？”黑眸少女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陛下，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萧凤梧嗤笑道，“你以为朕很闲？朕会专程过来跟你开无聊的玩笑？既然舍不得交换，那么便让开！”

黑眸少女咬了咬唇，道：“陛下，这个条件也不在奴婢职权范围之内，还请陛下换一个条件。”

“免谈。”萧凤梧淡淡的道，迈步又走，只要有人敢往前踏一步，他就会抖动手中的布带，而凯莉桑海背上的血就会流得更快一些，照这样的速度，还没等到山脚，凯莉桑海便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黑眸少女只得说道：“那么陛下，让我们给公主殿下包扎一下伤口总是可以的吧？想必陛下也不愿意带一个死人回去。”

萧凤梧笑了，“你错了，朕还真不介意带个死人回去。反而倒是你们，若视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公主死在我手中，只怕你们的性命也都保不住了吧？不光是你们自身，还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亲朋故旧，都会受到牵连。”

西域人的脸色齐刷刷一变，脚下有了踌躇，不得不承认，萧凤梧这句话说到了他们心坎上。

黑眸少女咬了咬唇，又做了出了一个让步：“那么，让我们再多加两条毯子总是可以的吧？”

萧凤梧这才点点头。

黑眸少女一招手，立刻有人在地上铺了两条毯子，然后眼巴巴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淡淡一笑，手腕一抬又一抖，凯莉桑海，连同那破旧的毯子一同上了这两条新毯子上，他照旧在毯子上戳了洞，慢条斯理把布带穿好打了结，重新抓在手中，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下山去了。

前面本来有西域人挡路，可是在黑眸少女的指示下，又全都散了开去。

萧凤梧眼看就要走出西域人的包围了，忽然搂住顾倾城双腿的手放了下来，反手一抓。

黑眸少女本来低着头正在盘算事情，没想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用来，身不由己便往前冲去，周围的西域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跌落在毯子上。

萧凤梧略回身，隔空点了几下，黑眸少女便晕厥过去。

西域人不由得大惊失色，齐齐往前走了一步，萧凤梧轻轻一笑：“如今你们已经是群龙无首，你们确定要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当家人死在这里？”

一句话就仿佛给西域人使了定身法，没人敢再动一下了。

顾倾城朝着萧凤梧挑了挑大拇指，“我还以为这么远的距离你拿她没法子呢。”

萧凤梧低笑道：“隔空抓人这种功夫我也是第一次用，反正不管成功与否，对大局都没有影响，所以也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西域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了，这位大禹皇帝运气也太好了！而自己这边怎么接连倒霉呢！

到了西山下，萧凤梧带来的暗卫和影卫都现身出来，萧凤梧吩咐道：“后续的人都来了？”

“是，”暗卫道，“我们接到喜鹊带来的消息，便立刻通知了附近的驻军。”

“好，”萧凤梧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所有的西域人，格杀勿论！”

暗卫领命，大多数人都去帮着剿灭西域人，另有几个过来把凯莉桑海和黑眸少女拿牛筋绳结结实实捆了，提在手中，跟在萧凤梧身边往前走去。

又走出一程，便看到树林边有一辆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马车。

萧凤梧这才把顾倾城从背上放下来，问道：“腿麻了没？”

“是有点。”顾倾城扶着他的手臂慢慢走了几步，才感觉好了些。

等上了马车才发现马车上不仅有替换的衣服，还有一个食盒。

萧凤梧抖开包袱，取了一套衣服让顾倾城换了，自己也换了一件袍子，又取过湿毛巾净了手，这才打开食盒，把里面还热着的饭菜端出来，摆放在小矮桌上。

顾倾城还真是饿了，虽然在山上吃了一些点心，可点心本来就不是正餐，只不过哄骗肚子而已。这几天因为顾敏的事情，她本来就吃不好。

此刻人已平安，又知道顾敏婆媳无事，自然也就胃口大开。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萧凤梧一直都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吃，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便给萧凤梧碗里夹了一块水晶肘子，道：“你也吃啊！”

萧凤梧的目光中满是心疼，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总说不让你吃苦，可是还是在不停让你受罪……”

顾倾城温婉一笑：“这是你的错么？你本来就说让我等等和你一起去，是我自己等不及了嘛！所以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我本来便没有几分自保的能力，所以遇事还是不能逞强。”

萧凤梧舍不得她这般自责，忙道：“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好回宫去，你失踪的事情，两个儿子还都不知道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4.第1514章 归来

顾倾城一想到孩子们，立刻变得归心似箭，草草吃完，擦了擦嘴，便催促道：“快走吧！”

萧凤梧这才抓起筷子，把顾倾城吃剩的东西一扫而光。

顾倾城胸腔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轻声说道：“聚云，以后，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萧凤梧不在意的一笑，“没事，以后你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我不能保你平安，那我也不用活着了。”

顾倾城急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嗔道：“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真是一点顾忌也没有！”

萧凤梧含笑凝注着她，忽然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轻轻一舔。

顾倾城只觉得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掌心一直传到了心里，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全身泛起难言的热度，急忙缩回了手，讪讪然道：“你又胡闹了。”

萧凤梧把碗碟筷子胡乱收回到食盒里，伸臂将顾倾城搂到怀中，微微闭上眼睛，道：“你不知道，你不在，整个丹阳宫都好似变得冷冰冰的……”

顾倾城不说话，只是默默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萧凤梧抬手敲了敲车厢壁，马车一晃，车轮辘辘，回城去了。

两个人静静依偎，不知不觉间竟同时睡着了。

一直到了城门口，听见车外的人声，两人才慢慢睁开眼睛，对视一笑。

进城自然是顺利的，他们也没有急着回宫，而是绕道去了一趟孔府，也没有进府，只是看到孔府门前的白布幛已经全都摘掉了，仆人们腰里围着的白布也解掉了，门旁有两个火堆，烧的都是早先准备好的纸马，也算是除晦气了。

仆人们进进出出手中都捧着许多盒子，大多数都是之前那些官宦人家或者亲朋好友送来的奠仪，如今顾敏平安无事，这些东西自然是都要退还的。

萧凤梧挑起车帘让顾倾城看着外面的一切，问道：“要不要进去看看了。”

顾倾城想了想道：“还是不必了。姑母定然不知道我出事了吧？”

萧凤梧点头：“我再三叮嘱过姑丈，让他不要说。”

顾倾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还是回宫去吧，过一两天，我让人送些东西来给姑母压惊，到时候她势必是会进宫谢恩的，到时候便可以见面了。”

萧凤梧放下车帘，打了个暗号，马车一掉头，回转皇宫去了。

萧凤梧不过是离宫不到一天，所以并未惊动任何人。

那个假扮顾倾城的暗卫装作身体不舒服，一直在装睡，谁来了也不见，这本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也未引起别人注意。

回到丹阳宫，两人都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然后便相拥而眠。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掌灯时分，还是被萧愉的哭声叫醒的。

顾倾城急忙从萧凤梧怀里起来，随便披了一件衣裳，便快步走了出去。

乳母正拿萧愉没办法，总是拿顾倾城的衣服已经不管用了，眼看萧愉库的小脸儿通红，她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却是无法可想。

正来回走动，忽然手臂一轻，萧愉已经被人接了过去，耳边传来熟悉的顾倾城温温柔柔的声音，“我来吧。”

“娘娘身子好些了？”乳母一直以为顾倾城是真的病了，还在这里纳闷，怎么好的这么快？

顾倾城抿唇笑了笑，“本也没有大碍，只是身上懒懒的，总想多睡一阵。”

乳母瞪大了眼睛，紧跟着笑了起来，悄悄问道：“娘娘不是又有了身子了吧？”

哪里有那么快！

顾倾城笑着摇摇头：“不是，只是最近有些不舒服。”

乳母不敢再问，看着萧愉在顾倾城怀中止住了哭声，也跟着把心放了下来。

怀中一空，萧凤梧自然也睡不下去了，所以便起来更衣，出来看萧愉在顾倾城怀里正在咯咯地笑，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因为临睡前吩咐了人晚膳要稍晚一些，所以厨房里这时听说他们起来了，才过来请问什么时候传膳。

顾倾城把萧愉交给乳母，问道：“怎么不见采蘋采葛？”

萧凤梧没有说话，但脸色是不大好看的。

乳母忙抱着萧愉退了下去。

萧凤梧这才说道：“她们伺候的不好，换了吧。”

顾倾城想了想道：“这件事其实也不怪她们……就算是要让她们走也不能这样，做得太明显了，你就不怕外面传出来点什么事？所幸她们年纪都不小，还有采芹，这三个人已经到了嫁龄，不如还让她们暂时在我身边服侍着，等我给她们物色到好的夫婿人选，再一起放出去，如何？”

萧凤梧哼了一声，“只是这样未免太便宜她们了，这哪里像是惩罚？分明成了奖励了！”

顾倾城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便给她们挑一些条件不好的人家也就是了。”

“罢了罢了，”萧凤梧皱皱眉，“还真是麻烦！毕竟是你身边放出去的人，门第太低了对你脸上也不好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就行了。”

两人刚刚达成一致，萧承和昀儿也手牵着手走了进来，如常行礼之后，萧承问道：“父皇今日不忙么？”

“再忙也要有时间陪你们啊！”萧凤梧心情还不错，随便问了他们几个问题，见他们对答如流，更加高兴了，“今天加菜吧，你们都想吃什么？”

“栗子糕！”兄弟两个异口同声。

萧凤梧脸一沉，“谁给你们吃栗子糕了？谁告诉你们要吃栗子糕了？”

兄弟两个都吓了一跳，不明白前一刻还和颜悦色的父皇怎的突然就变得这么严厉了。

顾倾城怕他吓到孩子，忙过来解围，温声问道：“你们平素是不吃栗子糕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吃栗子糕？”

兄弟两个互相看了看，萧承抿了抿唇，说道：“是今日新学了一句成语：火中取栗，先生讲解的时候提到栗子十分香甜，可以做成各种小食，其中栗子糕便是一种。所以才有些想吃。”

“换一个吧，”顾倾城点点头，“你也说了，栗子糕是一种小食，而我们一会儿要吃的是正餐。”

兄弟两个又随便点了一个菜，但情绪不可避免有些低落。

顾倾城推了推萧凤梧，萧凤梧这才缓和了脸色说道：“知道为什么父皇会发脾气么？”

兄弟两个齐齐摇头。

萧凤梧叹了口气：“父皇不分青红皂白发脾气，是父皇不对，可是这栗子糕你们却是不能吃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5.第1515章 遇阻

“为什么？”

昀儿的好奇心一向很重，所以想也没想便问道。

顾倾城接过话去说道：“因为你们母后我，我吃不得栗子。”

呃？

兄弟两个一头雾水。

顾倾城温声道：“我在很小的时候曾经误食过半颗栗子，就是这半颗栗子差点要了我的命，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原来我碰不得那东西，若是误食一点抢救不及时的话，是会致命的。

“后来曾经有一次，有个人知道我不能吃栗子糕，却强行把半块栗子糕塞进了我嘴里，那一次，我差点就真的死了。”

萧凤梧眉心蹙起，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尽管元凶已经死了，可是他一想到这件事还是觉得恨意深深。

昀儿也许还有些懵懂，可是萧承却已经知道“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因此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顾倾城继续说道：“你们都是母后生的，所以，很可能你们也不能吃栗子糕。但是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敢确定，我和你们父皇都不敢拿你们的性命去冒险试验。”

“嗯，”萧承用力点头，“我们不吃了，”低头跟昀儿说道，“栗子也许对别人是好东西，可是对我们来说却是毒药，一不小心吃了都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更不要说专门去吃了。所以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栗子了，好不好？”

昀儿急忙点头：“说了要听哥哥的，就一定要听！不说，以后再也不提这两个字了！”

顾倾城不禁露出大大的笑容，又对萧凤梧说道：“你看，心平气和能解决的事情，何必发火呢？他们还小，又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提起来也是正常的。”

萧凤梧沉着脸道：“他们不知道，难道他们身边服侍的人也都不知道？”

萧承忙道：“儿子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栗子糕，可见她们都是知道的，而且今天提到要吃栗子糕，除了我们两个都没有人知道。”

顾倾城道：“他们现在还小，想必莲叶等人也没有意识到该给他们提醒了。”

因怕萧凤梧继续追究下去，忙笑着打岔：“时辰也不早了，晚膳也改好了吧？”

正说着，采蘋带着小宫女们已经把晚膳摆好了。

于是一家四口，除了还在吃奶的萧愉全都坐到了桌旁。

饭毕，又和两个儿子说了一阵话，看着人送他们回去了，顾倾城才对萧凤梧说道：“你一回来就顾着陪我，都不用去审一审抓来的那两个俘虏么？”

萧凤梧看了看时辰，道：“这个时候过去应该差不多了。你先歇着，我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回来。”

“嗯，”顾倾城起身送他离开，“你有正事就先忙着，我也没事了，反正今天白天也睡多了，并不困，我去帮你把衣服做好。”

“别，”萧凤梧转过头去吩咐采蘋，“不许娘娘做针线，晚上灯再亮也不如白天，没的把眼睛熬坏了！”

采蘋连忙答应。

等萧凤梧走了，顾倾城便和采蘋闲聊，问她家乡住处。

采蘋含着泪，跪在了顾倾城身前，“娘娘，奴婢知道罪无可恕，还请娘娘责罚！”

顾倾城摇了摇头：“这件事说起来并不怪你，只不过陛下的决定你知道我也不好太……”

“娘娘，”采蘋忙道，“其实娘娘和陛下都是很好伺候的主子，奴婢知道的，是奴婢服侍不周到，才导致娘娘受苦，所以不管是怎样的责罚，奴婢都愿意领受！”

顾倾城也不好再说别的了，便说道：“你们几个在我身边服侍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可是因为来的时候就不小了，所以如今也是到了说亲的时候。你自己想想，希望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我来帮你说亲。”

采蘋一怔，这也算是惩罚么？怎么都像是好事啊！

顾倾城温声笑道：“你回去也和采葛采芹一起说说，你们好好考虑两日，过几日再给我回信也可以。”

打发了采蘋，顾倾城拿起未完工的衣服缝了几针，外面便传来脚步声响，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使她唇角立刻飞扬起一抹笑容，放下针线站起身来，萧凤梧刚好走过落地罩。

“这么快就回来了？”顾倾城含笑迎上去，便看到萧凤梧的神色不大对劲，笑容也跟着淡了下去，担忧的问，“是出了什么事么？”

萧凤梧任由顾倾城给自己宽掉了外衣，叹了口气说道：“是谷风，他在路上遭到了伏击。”

“什么？”顾倾城一惊，她是知道的，谷风的武功也非常好，而且做事周密稳妥，若是一般的小问题也不会传信回来，只能说明他伤的一定很重。

萧凤梧揪了揪眉心，“从这里到雪山，山水迢迢，就算是不间断快马加鞭也需要两个月，我们遣送回西域的安靖等人到现在也没能抵达，谷风也刚刚离开京畿范围。”

“这么说，”顾倾城忧心忡忡地道，“是我们内部出现了奸细？否则谷风的行踪又怎会被人掌控？”

“我已经传信给谷风，让他好生养伤，之后的行程如何安排让他自己斟酌，”萧凤梧眉间闪过一抹凌厉，“而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或者是这些奸细揪出来！”

顾倾城点点头，这是必须的，可是她也很头痛，“我们身边的人不是梳理过好几遍了吗？怎么会还有奸细？”她从来都不愿意怀疑自己人的忠诚度。

萧凤梧叹了口气：“我们的人自然是都可靠的，可是你别忘了，来的西域人都是一群怪物！竟然有那么多会催眠术的人！若是他们的催眠大师给我们的人催眠了……唉！”牙痛！

确实很讨厌。

顾倾城也跟着皱起了眉，“难道就没有什么根本的解决办法吗？”

“催眠术不是武功，”萧凤梧无奈的摇头，“武功还可能废除，可是催眠术却有些难对付，除非是像我今日那样，一举反击，使得他们自身受到强烈的反噬，从而彻底毁掉。否则的话，还真是难办！”

顾倾城跟着点了点头，“之前我还以为只要是西域人就全都是高鼻深目肤色雪白眼眸的颜色各异的，经过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西域人里面也有和我们相貌特征相同的人。所以也就更加不好辨认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6.第1516章 罢黜

说到这个萧凤梧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还忘了给韩国公苏家下旨了。”

“嗯？”顾倾城发出一声鼻音。

“你忘啦？”萧凤梧想起这个又忍不住生气，“若不是那个混进苏家的唐凝，姑母又怎么会被劫持，你又怎会被人催眠带走？”

顾倾城仔细想了想道：“还是先派人去查一查的好，若是他们的是无心被利用的，就算要他们承担责任也不应该过责，若是他们知情不报，那就应该重罚了。”

萧凤梧冷笑一声，“其实我一直都看不惯他们家，一味地投机取巧！当年若不是他们打出来的旗号太好，又真的做了一些实事，我还真懒得理他们！可他们竟百般不知足，前几年还想着送女人进宫，自己家里没有适龄的女孩儿，从亲戚家里买也要买来，还真是够恶心的！”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明知道他心里只有顾倾城一个人，还偏要想方设法往自己身边塞人的人，不管是谁！

顾倾城眨眨眼，“说起来，对这件事更记仇的应该是我吧？当时为了打发那些女子，我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呢！”

既要把这些女子打发出去，又不至于让人心生怨怼，既要适当地展示自己皇后的威风，又要做到在道理上站得住脚。

她固然不在乎给自己添一个“善妒”的名声，却也不愿意让萧凤梧在朝政上面临哪怕臣子的一点点为难。

独木不成林，萧凤梧虽然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人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但是若没有众臣拱卫，那就是个孤家寡人，做什么事都会阻力倍增。

萧凤梧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微笑道：“你放心吧，苏家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家，他们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很多人看不过眼了。若是他们果真是无心的，放他们回老家去也就是了。若是他们真的是知情不报，”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顾倾城没有阻挠，她本也不是那种善良到毫无原则的人，对于伤害过自己的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原谅的，这还是她这几年做了母亲，心思柔软了许多，若换在以前……她连自己的嫡亲祖母、父亲、妹妹都下的去手，更何况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两人说了一阵话，天色不早就收拾收拾睡下了。

第二天起来，顾倾城才觉得浑身酸疼，想了想自己昨天也没有出力气啊，一路上从山上下来都是被萧凤梧背下来的。

可能是最近有些懒的缘故吧，平常没事还是要经常活动一下。

刚刚坐到梳妆台前，萧凤梧已经练完功回来了，于是随口问道：“什么时候教我一套防身的功夫？”

萧凤梧本来要进去洗浴，闻言顿住脚步，蹙眉看着她：“你要学什么？”

顾倾城又重复了一遍。

萧凤梧忍不住笑道：“罢了，你如今早已过了学武的年纪，想要学一点花拳绣腿强身健体还可以，若要说学防身么……”他摇摇头，“还是算了！”

顾倾城面孔微微一红，透出几分羞恼来，“你这不是瞧不起人么？”

萧凤梧忙道：“你先别恼，这可不是瞧不起人，你本身是个女子，天生骨骼也并不适合学武，而且你力气单弱，就算是学会了几招防身之术，遇到和你力气对等的女子还好说些，若是遇到有一身蛮力的女子，都不说男人了，你的技巧根本就没用。”

顾倾城好一阵泄气。

“放心吧，”萧凤梧来到她身后把手放在她肩头，“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会给你身边调两个最得用的过来，以后贴身保护你。从今往后，若不是她们在你身边或者我在你身边，你哪里都不要去。”

顾倾城在铜镜之中对着他扬眉一笑：“好。”

萧凤梧这才去净房沐浴更衣。

萧承和昀儿过来一同吃了早饭，各自去上学，萧凤梧这才跟顾倾城说：“已经查明了，唐凝虽然是在苏家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苏府的，但是后来做的那些事却是苏缮一手策划的。他以为他和唐凝有了苟且之事，被唐凝捏住了把柄，所以才会被唐凝胁迫。”

顾倾城皱眉，“怎么又是这样的龌龊事！”

“所以说苏缮根本就是个脓包！”萧凤梧讥讽地道，“他又不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伙子，到底有没有和女人睡过都不知道？就算是当时被催眠了，那么醒了之后呢？自己的身子有没有变化总该知道吧？还有，就算是做了错事，就该被人胁迫？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不是只有妥协一条！”

顾倾城对此深表赞同，“所谓的迫不得已，都是胆小懦弱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你准备怎么惩罚他们家？”

“褫夺爵位，”萧凤梧不带一丝温度地道，“放逐一千里。”

顾倾城听见那边萧愉哼唧了几声，不免又动了恻隐之心，“家眷呢？”

“我有分寸的，”萧凤梧好笑的道，“自然是根据犯罪情节的不同区别对待了！这件事已经交给刑部去审理，过一两日便会有定论的。你在宫里不要过度操劳，我去御书房里，还有一堆奏折没有批完。”

顾倾城答应了，送着萧凤梧出去，回来之后便继续给萧凤梧缝制衣衫。

到了巳时，荣嫂来请问午膳要吃什么，顾倾城才从针线上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点了几个菜，便看到两个眼生的宫女走了过来，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面孔是陌生的，可是身形却有些熟悉。

那两个女子对视了一眼，双双拜倒，口中说道：“奴婢影一、影二拜见娘娘。”

顾倾城一惊之下站了起来，这声音也是耳熟的，“你们……”

影一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奴婢就是曾经在娘娘身边护卫的影一、影二，后来因为做错了事被陛下贬斥了，如今被调回来贴身服侍娘娘，还望娘娘容留。”

故人重逢，顾倾城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过去亲自把两个人拉起来，“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7.第1517章 猜想

“怎么样？还满意么？”萧凤梧的声音随后响起。

顾倾城欢欢喜喜地道：“自然是满意了！”她一直都以为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两个人了呢。

“那你给她们换两个名字吧，以前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以后要在你身边服侍，叫这样的名字可就不合适了。”萧凤梧说道。

顾倾城想了想道：“影一改名叫顾影……”

萧凤梧不禁说道：“影二不会改名叫萧影吧？”

顾倾城莞尔一笑，“你若喜欢也可以，不过我本来是想叫念影的。”

“还是你原来起的名字吧，”萧凤梧摆摆手，“要不然一个顾影一个萧影还真叫我觉得别扭呢！”

影一、影二，不对，应该是顾影、念影忙跪谢顾倾城赐名。

顾倾城笑道：“你们的武功我是放心的，可是在我身边服侍光有武功却是不行的，你们这几天先跟着采蘋，过几天她们的亲事定了你们再正式接替她们的差事。”

顾影念影都没有意见，施礼之后便退下去了。

萧凤梧道：“如今你身边暂时有五个大宫女了，不过按制你身边的大宫女应该有八名才对……”

“快算了吧，”顾倾城摆摆手，“如今皇宫之中只有我一个，何必拿来跟以前的皇后相比，只要人手够用就行了。”

萧凤梧便不再勉强，又说：“昨晚对凯莉桑海和那个黑眸少女塔莎的审讯就已经开始了，不过这两个人嘴硬的很，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

顾倾城再次说出自己的担心：“我还是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可疑，虽然我说不上来有什么根据。只当是我的直觉吧，所以，君玉，对这两个人的看管和审问一定要格外留心些。”

萧凤梧点头答应了。

午膳摆上来，夫妻两个对坐，刚吃了没多久，便有人进来报信：“陛下，西南战报！”

萧凤梧放下筷子接过战报，看到上面粘着的三个鸡毛，眉头便皱了起来，等拆开看完之后更是一把将战报拍在了桌上。

桌上的碗碟等物被震起来多高，又丁零当啷落下。

顾倾城也吓了一跳。

萧凤梧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宫女身上，这宫女是在御书房服侍的宫女，沉沉问道：“战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宫女忙道：“就是刚刚，宝成大人第一时间就让奴婢送过来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命她退下，“派人去请太师、丞相火速进宫。”

那宫女忙站起来倒退而出。

萧凤梧看到顾倾城满面担忧，便把战报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吧。”

顾倾城接过，一目十行看完，脸色也跟着变得非常难看，西南战局有变，三国联军发动猛攻，与西南军短兵相接，卢定邦战死，卢琳，下落不明。

西南军全面溃败。

也难怪萧凤梧会这般震怒，本来西南局势尽在掌控，怎的突然就全面溃败了呢？

“永安，”萧凤梧站起来，“我不能陪你一起用膳了，我必须要见一见来送战报的人，他口中的情形比这简略的战报要详细得多。”

“好，”顾倾城也不挽留，“你快去吧，我稍后叫人去给你们送点茶点。”

萧凤梧匆匆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顾倾城也没了胃口，轻轻叹了口气，如今的形势还真是复杂，内忧外患竟然都赶到一起来了。

西域人来者不善，三国联军气势汹汹。还真叫人头痛。

她叫人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撤了，提起未完工的针线继续做，脑袋里却满满都是这些事情。

若她是西域的国王她会怎么做呢？

水源枯竭几乎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情，即便挨着那样一座大雪山，可是雪山陡峭且不说，山上有的都是些常年不化的积雪、坚冰，根本就不可能短时间内融化成水，解了燃眉之急。

可是如今西域面临的却是迫在眉睫的水荒，要不然三国战乱也不可能这样一触即发。

绿洲面积缩小，便显得负担过重，这样的的负担便直接体现在人口上。也许绿洲缩减之前，绿洲上的人口并不算多，可是绿洲面积缩减之后，出产的粮食便不足以供养这么多的人口，于是显得人口众多起来。

以有限的土地养活超出土地负荷的人口……这本身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除非能够找到新的绿洲。

可是水源都枯竭了，又去哪里寻找绿洲？

所以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开辟一块新的疆土，一块不需要担心水源枯竭的疆土。

若是没有翻越雪山倒也罢了，一旦翻越了雪山看到了中原的沃土，能没一点想法？

尤其是看到三国联军蠢蠢欲动，不在这个时候煽动生事更待何时？只要战乱一起，便有可能浑水摸鱼，那么寻找水源便不再是西域唯一的出路。

虽然翻越雪山的难度非常大，可是凡是能够翻越雪山的人必定都是精英，由精英开辟出来的国土建立起来的国度便是一个精英的国度，之后繁衍出来的民族也必定是非常强大的民族。

相对于将来的崛起，眼前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顾倾城手一抖，手中的针差点把手指戳破，她收敛了心神，把最后几针缝完，提起袍子来看了看，虽然方才一直在胡思乱想，可是针线并没有走歪。

到此三个大小男人的衣袍已经完全做好了，“采蘋，拿去洗干净，晒干之后熨好。”

采蘋领命。

顾倾城一边把针线都收进笸箩里，一边皱着眉理顺自己的思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若不是西域人已经在三国联军之中煽风点火，又怎么会那么凑巧，这边在京城里闹事还没完，那边便导致西南军全面溃退了？

萧凤梧领军多年，他的安排本是天衣无缝的，可是若有那会催眠的西域人在其中捣鬼，可就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了。

想到这里，她便好一阵坐立不安，迫切的想要把自己的想法通知萧凤梧，可是她也知道，如今萧凤梧正在和肖遥、梁立儒议事，自己过去不方便。想了半天，只好写了一张字条，叫人准备了茶点借着送茶点的名义，把字条送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8.第1518章 灵犀

字条送走之后，顾倾城仍旧觉得心中难安，坐卧不宁，便是哄着萧愉玩的时候也频频走神。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去送茶点的采葛回来，把空荡荡的食盒交给她。

打开食盒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字条，拿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灵犀”。

这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略一思索，便舒展开了眉头，萧凤梧的意思就是“心有灵犀”，意思是自己想到的这些他也想到了。

既然他想到了，那么便能够做出相应的决策，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于是顾倾城抿起唇角笑了起来，吩咐采蘋：“给孔夫人准备的赏赐都准备好了没？”

采蘋忙答应一声。

顾倾城微笑道：“你亲自去走一趟，代表我看望姑母，看看她和表嫂是不是受到了惊吓，若是她要进宫谢恩，若她身子无恙，来一趟也可，若是身子不好便不用来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采蘋一一答应，收拾收拾，出宫去了。

这里顾倾城便开始逗弄萧愉。

萧愉现在翻身已经很利索了，放在床上躺着没一刻安生，滚来滚去，乐此不疲，若是旁边没人看着，当真会从床上滚落下来。

顾倾城在一旁看了一阵，便觉得十分疲累了，可是萧愉还在一边翻身一边吐着泡泡。

顾倾城便想到了西域人铺的地毯，虽然大禹也有织造地毯的，可是并没有西域人那样的考究精美，于是说道：“找人给小公主准备一条地毯，这样可以让她更自在一些，也不容易摔到。她这么大了，再总困在摇篮里难免会不自在。”

乳母忙答应了，笑道：“正是呢，小公主每次能出来都是非常高兴的，一放到摇篮里就不乐意，可见还是知女莫若母。”

顾倾城温和的笑道：“你也算公主半个母亲，只管尽心服侍，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乳母忙道：“服侍公主本来就是奴婢的本分，只要公主健康快活长大了，奴婢就知足了。”

顾倾城不免多看了她几眼，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采芹进来回禀：“娘娘，文竹姐姐请见。”

顾倾城一愣，“她怎么来了？如今她胎像未稳不在家好生养胎，进宫来做什么？”不过埋怨归埋怨，她还是舍不得让文竹吃苦，忙道，“快把她接进来。”

采芹欢欢喜喜出去，不多时扶着文竹进来了。

文竹的肚子还是平坦的，还看不出来孕相，不过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也似乎丰满了一些，顾倾城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看来你在婆家过的很舒心啊！”

文竹脸一红，却也大大方方说道：“婆婆待奴婢很好……”

“别奴婢了，”顾倾城嗔道，“你如今已经是四品恭人，有诰命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口一个奴婢？”

文竹笑道：“别人怎么看，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奴婢是从娘娘身边出去的人，始终是服侍娘娘的奴婢。”

顾倾城抚了抚额，对采芹等人笑道：“你们听听，跟说绕口令似的，差点就要把我绕晕了！”

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活络起来。

“是这样的，”文竹解释道，“这不是马上就要中元节了么，婆婆说，娘娘若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去做，可以让我们代劳，可是之前奴婢虽然服侍了娘娘好些年，但是对这些到底还不如老人了解，秦妈妈等人又是不在意这些的。”

顾倾城笑着点点头：“我也是不在乎这个的。中元节的风俗我也知道一些。可是从来都觉得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文竹笑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婆婆一番好心，奴婢做儿媳妇的也不好反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进宫探望娘娘。铁成说漏了嘴，娘娘出事奴婢已经知道了，连着两夜没敢合眼……”

“没事了，”顾倾城轻轻松松笑道，“你如今也亲眼看到了，不过是虚惊一场。”

“嗯，”文竹点点头，“具体是什么事情铁城没说，奴婢也没敢问。”

顾倾城不愿再提这件事，便轻轻巧巧把话题揭过去了。

文竹在她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了解的，又说了一阵闲话，才低声说道：“娘娘，奴婢这一次来，还有一件事，是受绿萝所托。”

顾倾城抬头环视一周，道：“你们都退后。”

文竹又往顾倾城身前凑了凑，压低嗓音道：“娘娘，绿萝说本来这些事情应该直接联络柳风，但是她们之间的接头人出了些问题，所以万般无奈找到了奴婢，让奴婢进宫一趟，跟娘娘当面说……”

顾倾城不疑有他，微微前倾着身子，认真听着。

文竹一边说着，右手微微一动，广袖下慢慢露出一点寒光。

她的右手慢慢向顾倾城那边移动，顾倾城因为专心听她说话并没有留意，并不知道危险正在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文竹嘴上不停，说道：“绿萝是三天前找上奴婢的，说是她发现了许多可疑的情况，但是因为发觉联络人有些奇怪，试探了一番之后，发现果真有问题，说明那人若不是做了叛徒便是被人利用了，所以不敢再经过她联络柳风，无法可想之下才想到了奴婢。因为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不能进宫了，所以便把事情跟奴婢说了。”

顾倾城点点头，“嗯，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这件事啊，就是……”文竹又往顾倾城身边靠了靠，她的右手正好在两人中间，所以别说站在远处的人，就是在近旁的人都不容易发现有什么不对。

可是她手中的那点寒芒却已经慢慢对准了顾倾城的心脏。

“你说什么？”顾倾城只看到文竹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于是又把耳朵往那边凑了凑，“稍微大声点。”

“我说啊，”文竹脸上突然露出诡魅的笑容，“我说我就是特意来送娘娘你上西天的！”手腕一翻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便朝着顾倾城心口刺去。

“你！”顾倾城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心念电转间，脱口叫道，“你被催眠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9.第1519章 焦头烂额

文竹充耳不闻，笑容狰狞而残酷，手中的匕首毫无停顿朝着顾倾城心口刺去。

顾倾城虽然叫破了问题所在，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她有没有武功，想要躲避却是来不及了。只是她速来没有等死的习惯，便尽可能往后一仰，仗着练过舞身体柔韧性比较好，所以硬生生往后挪开了一寸。

文竹显然没想到这一点，立刻伸出左手抓住了顾倾城的肩膀。

这只手铁钳一般，顾倾城再想动可就势比登天了。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萧凤梧跟她说过的话，就算她学了防身术，只要遇到比她力气大的人，她便施展不开。

不由得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是想象中的利器入肉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相反还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铁器落地的声音。

紧跟着便是一声闷哼。

她急忙睁开眼睛，便看到文竹被顾影反手摁在了地上，匕首在不远处的地上还在不断晃动。

而念影已经把文竹全身搜遍了。

顾倾城下意识喊道：“她有身孕！”

顾影念影还是留了情的，否则单凭胆敢刺杀顾倾城，文竹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两人听了顾倾城的话交换了一个眼神，顾影立刻一手刀砍在文竹后颈上，文竹眼睛一番软软晕倒在了她怀里。

念影则来到顾倾城身边，问道：“娘娘有没有怎么样？”

顾倾城摇摇头，她只是略受了一点惊吓，并没有受伤，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心跳有些快而已。

“娘娘，”顾影抱着文竹，有些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处置？”

顾倾城稳了稳心神，道：“先关到空屋子里吧，然后派人通知铁成和张大夫、曾先生，看看他们有没有法子解了她的催眠术。”

采芹满面愧色端着茶来给顾倾城压惊，她本来还不服气，突然空降了这么两个宫女过来，年纪又大，手脚又粗居然还在娘娘面前这么得脸，如今方知，原来人家的脸是有道理的，就比如方才，若是自己等人，便一定来不救援，可是来不及救援的后果却不是自己等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铁成来得很快，顾倾城直截了当问他：“文竹要进宫来探望我，这件事你知道么？”

“不知道啊，”铁成一脸的茫然，“因为她这几天孕吐非常厉害，所以都闭门不出的。”

顾倾城皱皱眉，又问：“你是否跟她泄露过我出事的事？”

铁成再次摇头，“不曾。”同时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倾城不答，继续问道：“那么，文竹这几日有没有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这一次铁成没有急着回答，仔细想了半晌，又确认了一遍才说道：“形迹可疑的人倒不曾见过，不过，家母因为比较着紧她的肚子，所以专门托人请了会照顾孕妇的妇人，让她见过好几个。”

顾倾城这才说道：“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也别着急，咱们先想法子解决问题。”

铁成点点头。

顾倾城便道：“文竹被人催眠了。方才来到丹阳宫借着跟我说话的机会想要行刺于我。”

“啊！”铁成大惊失色，一时间都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你别急，”顾倾城好言好语说道，“我自然知道，这并不是文竹的本意，所以也不会把她怎样，当务之急便是先把她中的催眠术解了。然后去查一下究竟是什么人给她施用的催眠术。另外，你立刻带人去绿萝的往来风小茶馆，看看绿萝是不是也出事了，并且即刻切断绿萝与上线的联络。”

“是！”铁成立刻答道，“臣这就去办！”说罢就要走。

顾倾城急忙叫住他：“你不去看看文竹？”

铁成犹豫了一下，道：“还是不要了，臣怕乱了心。再说有娘娘照顾，臣放心。”

说罢便立刻离开了。

他刚走，张大夫和曾先生也来了，去请他们的人已经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来了之后却抱歉地道：“娘娘，我们对催眠术所知不多，想要解开，只怕难度有点大。所以也不敢轻易动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只怕文竹这辈子就要做个痴傻之人了。”

顾倾城蹙蹙眉，“这可怎么办？”

文竹有身孕，还不能轻易冒险。

“老夫倒有个法子，”曾先生捻着胡须道，“娘娘，陛下不是抓了那么多西域人么？随便找个会催眠术的，不就解决问题了？”

顾倾城微微苦笑：“这个法子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个人选怎么定？万一那人趁机再做了手脚，岂不是害了文竹？”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张大夫过去给文竹诊了诊脉，道：“脉象上看倒也没什么，不过这种情况下，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顾倾城觉得一阵心浮气躁，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阵，叫过来采芹：“你去看看陛下那边事情处理完了没有，若是处理完了就请陛下过来一趟，若是没完，也不要惊动陛下。”

然后又对张大夫道：“先给她吃点安神的药吧，一定不要伤及她腹中的胎儿。一切只能等了。”

采芹是一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陛下那边还没有商议完。”

顾倾城攥紧了拳头，真是一筹莫展。铁成是最明白地牢那边的情形，了解西域人的情况的，可是他偏生先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顾倾城不由得一阵懊恼，也是自己虑事不周，若是先让铁成帮着找人给文竹解了催眠术该多好！

越是到了这种紧急关头越是能看出来自己，比之当年不进反退了！

正在这时，柳风来了，面色也是不大正常。

顾影念影有了前车之鉴，根本不许柳风靠近顾倾城，反而把柳风弄了一头雾水，她还不曾见过这两个人，所以也不知道她们是何方神圣，也起了一丝警惕，“你们是何人？为何站在娘娘身边？”

顾倾城简单作了介绍，问道：“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奴婢是有要事禀告娘娘，”柳风道，“奴婢手中掌握的这条消息网很可能近期不能再用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0.第1520章 解开

顾倾城苦笑一声：“这个可能性我已经想到了。”

柳风反而愣住了，这个结论她也不过是刚刚猜得出。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顾影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便把文竹意图行刺，未能成功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风吓得舌头吐出来老长不知道收回去，脸色白的吓人，“这……这……”

“这什么？”顾影摇摇头，“文竹若是在清醒情况下自然是不会做很粗这样的事情来的，但问题是她被催眠了。”

柳风更为惊愣，“她一向精明……”

“精明又怎么了？”顾影反唇相讥，“再聪明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柳风见她一副不见外的样子，不由得皱皱眉，“咱们见过吗？”她记性好的很，见过几面的人轻易不会忘，可是怎么对这个女子的印象一点都没有？

看装束她应该是丹阳宫的宫女，可是看年纪少说也快要三十岁了，娘娘身边何时有了这样大年纪的宫女？

“你不认识我，”顾影笑笑，“我以前是保护娘娘的影卫，嗯，跟你们是前后脚到娘娘身边服侍的，所以你没见过我，可我却见过你们所有人。”

柳风点点头，“念影也是？”

“对，”顾影并不隐瞒，“她也是。”

柳风追到她们是什么人也就不再多问了，只是保持了沉默。

张大夫并没有给文竹开药，毕竟是药三分毒，多少都会对胎儿造成不好的影响，只是给文竹扎了几针，能够确保她继续昏睡而不会伤身。

一个时辰之后，顾倾城又派采芹去了一趟御书房，结果萧凤梧和肖遥、梁立儒的会谈仍旧没有结束。

而铁成也还没有回来。

顾倾城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叫顾影：“你去一趟……”随即觉得不合适，又叫采芹，“还是你去吧，铁成还不大认得顾影。你去把铁成叫回来，他手里的事情暂时交给别人。”

采芹不敢怠慢，立刻换了衣服出宫去了，又过了一个时辰才把铁成带回来。

铁成精神高度紧张，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行礼之后才问：“娘娘，可是文竹有什么不妥？”

“这倒没有，”顾倾城尽量使自己的面色和语调与平时无异，“你先别急。你仔细想想，如今西域人当中有没有可以一用的人？”

“这是……”铁成迟疑道，“什么意思？”

“就是需要找个西域人帮助文竹解开催眠，”顾倾城面色也有些严肃，“解铃还许系铃人，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没有人会催眠术，虽然与摄魂术有一定的相通之处，但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所以没办法用摄魂术的法子来解催眠术。

“方才曾先生和张大夫也都在，我过问他们了，用药物的方法也是行不通的，何况，文竹的情况你也清楚，她有身孕在，也不好贸然用药。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会催眠术的西域人，可是你也知道，这里面是存在着很大的风险的，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靠得住的人选。”

铁成闭上眼睛，把地牢里的西域人都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道：“娘娘，臣需要再往地牢走一趟。”

顾倾城点头应允：“你不也要着急，这件事一定要稳妥，什么都没有文竹的性命重要。”

铁成用力点头，“多谢娘娘！”

然后便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顾影忙道：“娘娘，文竹身边有这么多人照顾呢，您就不必留在这边了，天色不早了，过不多久太子和二殿下就该回来了，再说小公主时间长了不见您又该哭了，您也该过那边看看才是。”

顾倾城又担忧的看了一眼文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真的是没什么用，所以便听了劝，回到寝殿。

果不其然，萧愉找不到顾倾城又开始哭了，顾倾城过去哄了一阵，她又变成了笑容甜蜜蜜的乖宝宝。

萧承和昀儿过来之后，顾倾城看起来已经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已启用了晚膳，考较了他们几个问题，便催着他们回去休息了。

萧愉则又玩了一阵，才倦倦闭上了眼睛。

安顿好了萧愉，顾倾城又去看文竹。

早已掌灯，房间里灯光却好似有些暗，照的文竹好似两颊都塌陷了。

她看着一阵阵堵心，问一直守在这边的采芹：“铁成还没有消息？”

采芹摇摇头，又道：“采葛去给陛下他们送吃的的时候，陛下他们好似正说到关键时候，用膳推迟了半个时辰。”

顾倾城点点头，这件事还是自己来解决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铁成才过来，这一次身后跟了一个红发蓝眼的西域女子。

铁成先见过顾倾城，说道：“这女子名叫雪莉，一同落网的还有她的恋人，如今臣把她的恋人扣起来了，所以她应该不敢使诈。”

顾倾城略一点头，道：“雪莉，你去看看，但是若你没有把握题里面的人解开催眠术便不要动手，你明白吗？若是里面的女子有什么闪失的话，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是你难以承受的代价！”

雪莉低着头，慢吞吞地道：“那也要我看过人之后才能知道。”

顾倾城往旁边一让，雪莉便跟着铁成进屋去了。

又过了一刻钟，铁成惊喜的声音传来：“文竹，你醒了？”

顾倾城本想进去看看，却被顾影拦住了，顾影摇摇头，目光坚定：“娘娘，现在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全更重要。”

顾倾城又往后退了退。

铁成扶着文竹慢慢走了出来，文竹脸上满是迷茫，问道：“这里……不是丹阳宫么？我怎么会来这里的？”

铁成在一旁问：“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文竹摇头。

忽然念影一声呼喝，整个人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抓了一个人，正是方才替文竹解开催眠术的雪莉。

念影用力往地上一甩，摔得雪莉“吭哧”一声，差点背过气去。他们这些人被抓住之后武功都被废掉了，所以除了还保留着催眠术，其实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为什么要逃？”念影，抬脚踩在了雪莉背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1.第1521章 凶狠

铁成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本来他小心翼翼扶着文竹，此刻双手却铁钳一般钳制住了文竹。

文竹一声痛呼，眼泪差点掉下来，“铁成，你做什么？”

铁成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顾倾城低头问地上的雪莉：“那个你所谓的恋人根本就不是你的恋人对不对？”

雪莉不吭声。

顾倾城又问：“你真正要做的事是要给外面你们的人通风报信，对不对？”

雪莉仍旧不吭声。

顾倾城目光冷了下来，“你根本就不是北国人，你其实是南国的奸细对不对？”

虽然她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口气。

雪莉脸上闪过一道嘲讽之色，还是没有说话。

“你要找的联络人是不是明玉公主的手下？”顾倾城慢慢说道，“那是个黑发黑眸的少女，似乎是叫塔莎……”

雪莉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顾倾城淡淡一笑：“哦，原来你不是南国人，也不是北国人，而是月华国人啊！实话告诉你吧，你们的明玉公主和塔莎姑娘如今都在我们手里。”

“这不可能！”雪莉终于维持不住她的冷静了，眉眼间的激动难以掩饰，“你骗人！”

顾倾城居高临下看着她，“本宫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么？就算是本宫骗了你，那也是你的荣幸！”

雪莉咬了咬唇，道：“你怎么会知道公主和塔莎的名字？”

“你还是不信？”顾倾城微微冷笑，“不过你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你本来是打算跟她们通报一下你掌握的某种情况吧？是和我们大禹有关还是和北国有关？”

雪莉咬紧了牙关，再次沉默。

顾倾城漠然一笑：“你不说也没关系，你若是有本事打听到我们大禹的重要事情，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和北国人厮混在一起，所以你掌握的应该是北国人的某些讯息，是不是第二批北国人的联络方式啊？”

雪莉脸上再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顾倾城本来只是推测，没想到还真猜对了，心中涌起一股喜悦，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淡漠了，“实话告诉你，本宫很不喜欢你们的明玉公主，所以呢，你想要说的那些事，是没有机会再说出去了。念影，杀了她！”

念影答应一声，也不知从哪里拔出来一把刀，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等一等！”雪莉尖声叫道。

可是顾倾城没有叫停，念影的手便没有停顿，眼看刀刃都要碰到雪莉的头皮，顾倾城才慢吞吞说道：“停。”

雪莉一瞬间经历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感觉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更加找不到自己跌呼吸，全身上下的毛孔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打开了，汗水汹涌而出，瞬间便把全身的衣衫都湿透了，而她自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死狗一般趴在那里，只剩了喘气。

“等什么呢？”顾倾城叫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态度悠闲的坐下。

雪莉喘了半天气才说道：“你们不是希望我给那个女人解开催眠术么？”

“会催眠术的人只有你一个么？”顾倾城冷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若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念影，还是杀了她吧，这种蠢人，留着也是浪费我们的粮食。”

“是！”念影答应一声，兴奋地举起了刀，“好久没杀人了，感觉都生疏了，若是这一刀下去切不断脖子，还要再补刀……”

雪莉的脸都绿了，忙道：“请等一等！”

顾倾城摆了摆手，念影便又把刀收了起来。

雪莉咽了口唾沫，道：“娘娘，其实方才那个女人的催眠术并没有完全解开……”

顾倾城声音清冷：“念影，杀人。”这次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说了。

“别别别！”雪莉忙叫道，“我可以给她完全解开，但是娘娘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本宫最讨厌和本宫讨价还价的人了，”顾倾城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再次说道，“念影，杀！”

“不要！”雪莉都要哭了，本以为顾倾城是个女人会好说话一些，谁想到竟然这样狠的下心，“我给她完全解开催眠术就是了！”

顾倾城目光冷冷，“你最好别耍花招。”

“是，”雪莉被弄得真是一点胆量都没了，“我不敢的……”

铁成虽然面上保持着冷静，可是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可没想到娘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个人，狠起来竟然这般的叫人胆战心惊，杀人啊！竟然不眨眼的就叫人在自己面前杀人！

雪莉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是念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走过去，给文竹完全解开了催眠术，身上又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精神涣散起来，好似随时都会摔倒，事实上，若不是有念影拉着她，她早就摔倒了。

而文竹也倒在了铁成怀里。

雪莉少气无力地道：“她只要再睡一觉就没事了……”

顾倾城唇角噙了一抹淡漠的笑容，道：“你还要回到地牢中去么？”

“不！”雪莉惊恐地摇头，“他们现在一定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我若回去，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倾城好笑的道：“你留下来，焉知本宫不会杀你？”

雪莉一张脸皱成一团，“好歹，娘娘能给我一个痛快吧？”

“你若肯老实交代，说不准本宫还会网开一面，”顾倾城悠悠说道，“但是你若不肯说实话，那么，等着你的，也许就是生不如死。”

雪莉咬了咬唇，低声问道：“那么，娘娘想知道什么呢？”

念影手一松，雪莉委顿在地。

顾倾城一手托腮，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给本宫催眠呢？你们西域人不是一直都认为本宫的利用价值很大么？”

就算是方才起过这样的心思，雪莉现在也不敢承认啊，忙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娘娘这里有这样本领高强的人，雪莉没有机会的。”

顾倾城又问：“你们三国的催眠术都是大同小异的？”

“是，”雪莉道，“但是不同门派也有不同门派的特点。”

“那么，据你所看，方才那女子的催眠术是被什么人所施？”顾倾城不紧不慢抛出自己的问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2.第1522章 招供

雪莉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闪。

“你可以选择不说，”顾倾城不疾不徐说道，“只不过，你要想好了，那样的后果你是否承担得起。”

“我……”雪莉有些动摇，但是还想继续坚持。

“本宫不会杀你的，”顾倾城没有放过雪莉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见她因为自己这句话明显松了一口气，便又补充道，“最多也不过是把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然后呢，再把你和你的明玉公主凯莉桑海，还有她的左膀右臂塔莎关到一起，到时候，结果会是怎样的，想来，你比本宫还要更清楚些。”

雪莉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难以置信的望着顾倾城。

这女子有一副倾城容貌，眉目婉娈，本来应该是妩媚的，可是端正的姿态却令她显得格外端庄。

她的声音也是柔和的，可是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狠毒呢？

顾倾城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悠悠然补充道：“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太过残忍？可是雪莉，你们自己把头伸到了本宫的刀口下，还要怨怪本宫的刀刃锋利，这却是什么道理？”

顾影冷哼一声：“你们若是好端端在你们西域待着，哪里会有这些事？就算你们要来，递了国书，难道我们还不会拿你们当客人对待？所以如今之所以成为阶下囚，之所以朝不保夕，全都是你们自找的！”

雪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这些话虽然不中听，却是大实话……

顾倾城再次开口：“本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也知道，如今天色不早了，本宫身为皇后，事情也是很多的，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你。”

雪莉还在犹豫。

顾倾城身子微微前倾，是个要站起来的姿态。

“我说！”雪莉脱口而出。

然而顾倾城已经站起来了，淡淡说道：“你想说本宫就必须要听么？抱歉，本宫已经没有兴趣了。”

说罢抬步缓缓离去。

“不要啊！”雪莉猛地往前一扑，想要抓住顾倾城的裙角，却被念影毫不留情的一脚踩住了手，疼得她眼泪立刻飚了出来，却还咬着牙，叫道，“娘娘，奴婢错了，奴婢愿意什么都说，只求娘娘！”

顾倾城转首，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微凉，“雪莉，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本宫谈条件么？”

雪莉觉得自己全身都被屈辱包裹着，可是眼下的形势却已经不容她多做思考，颤抖着嘴唇说道：“不，奴婢知道，在娘娘眼中，奴婢不过是一粒微尘，您根本就不屑一顾的……奴婢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至于……至于之后要怎么处置奴婢，全凭娘娘……”

说出这些话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软软趴在了地上。

念影慢悠悠收回脚，便看到她的那只右手已经青紫肿胀起来，只怕自己再多踩一阵，这只手就全废了！

不过念影心里却么有半点同情，若是顾倾城晚出声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把这只手给雪莉废了！权当是小惩大诫了。

顾倾城重新坐下，一伸手，采蘋忙把准备好的茶水递了过来，并且说道：“娘娘，姑太太那边一切都好，姑太太说了，明日上午过来给娘娘谢恩。”

顾倾城含笑看了看她，道：“不错。”

雪莉本来想开口说话，可是顾倾城在跟采蘋交谈，使她不敢开口。

顾倾城问了几句顾敏和韩氏的情况，这才抿了一口茶，问雪莉：“怎么还不说？”

雪莉忙道：“是是是，奴婢这就说。对方才那女子施用催眠术的，应该不是我们月华国人，应该是南国人。其实我们月华国与南国已经达成了协议，就是我们虽然表面上还是势不两立，但是已经合作起来，想要联手击败北国。

“奴婢是月华国从小培养出来的人，很小的时候便带着使命来到了北国，然后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得到北国人的信任，像奴婢一样身份的人有很多，可是最后能够爬到这样的位置，并且成功取得北国人信任的并不多。

“所以奴婢行事一直小心翼翼，奴婢知道，奴婢一己之身固然不足惜，可是奴婢身上的使命却不能有所闪失。

“奴婢的使命就是刺探北国的机密，然后秘密传回月华国。这一次奴婢跟着北国人一起翻越雪山……娘娘，我们西域与中原之间是有一座雪山的，这雪山高耸入云，山势陡峭，而且山上都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坚冰，想要翻越它难度非常大。我们是第一批人，也算是开路人，所以损失特别大，奴婢在山上还冻伤了脚……”

念影咳了一声，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们娘娘有时间听你说废话？”

雪莉一抖，觉得自己的右手刻心蚀骨的痛，忙道：“不不不，奴婢不敢了。奴婢等人一共是三百人，作为开路人，后面北国还会陆续派人过来。

“可是因为第一次翻越雪山，所以我们损失特别严重，三百人活下来的只有二十四个。后来我们因为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所以分散开来，混进了中原。”

顾倾城眨了眨眼，问道：“你们又是如何知道雪山这一边有另一个世界的？”

雪莉忙道：“是这样的，我们西域人口情况非常复杂，有各种肤色和发色的人，本来出现黑头发黑眼睛的人也并不稀奇，可是他们的衣着却与我们有显著不同，所以便被人认出来，带到了女王面前。

“那时候我们发现的这种异族人并不多，本来还以为是他们自己别出心裁自己琢磨出来的衣服和发式，可是女王这个人心思非常细，一盘问才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我们的祝祷词，所以不是月亮女神的信众。

“拷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来自一个叫做中原的地方，那地方物产丰富、土地富庶，做要紧的是没有水源危机，所以女王才下定了决心想要派人过来一探究竟。

“只可惜那些人根本就说不出自己是如何翻越雪山的，任凭女王想尽了法子，也没能知道真相。再加上，那时候传出了神谕的事情，所以为了抢占先机，经过一番准备之后，女王便派出了我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3.第1523章 机密

雪莉咽了口唾沫，见顾倾城似乎不甚感兴趣的样子，生怕她一个动怒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急忙说道：“娘娘，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抵达中原之后，快速搜集了中原的讯息，把这些讯息传回去之后，女王便决定要和大禹联姻。

“联姻的人选自然是女王本人，她的嫁妆便是整个北国和北国所有的宝藏，男方人选……”她偷偷看了看顾倾城，声音有些低弱起来，“男方人选就是禹皇陛下。

“娘娘有所不知，其实北国的矿藏非常丰富，有一座非常大的金刚石矿坑，还有铁矿、乌金矿、翡翠矿，其中翡翠矿的翡翠纯度非常高，产量又大，所以北国女王又有个翡翠女王的诨号。

“她觉得，这样丰厚的嫁妆，只要是个人都会心动的。何况禹皇陛下还有着一统天下的雄心，虽然现在大禹的财力也算是雄厚了，但是其实不怕娘娘不爱听，大禹举国财力加起来，也没有北国一半丰厚。

“而军费自古以来都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只要有了翡翠女王的支持，陛下想要扩充军队、改良军备便都不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大量顾倾城的神色，见顾倾城唇角有一抹淡淡的嘲讽的弧度，忙又改口说道：“当然了，这只不过是翡翠女王的一厢情愿。

“可是她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所以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继我们第一批人之后，她又派了三四批人过来，不过，因为存了联姻的心思，所以她下了死命令，不准我们得罪大禹人。

“因此，前者慕齐伏击陛下，其实就是他的自作主张，可是既然有了第一次正面冲突，已经得罪了陛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便有些乱了。

“那时候我们还不十分了解女王的决心，又因为安靖是我们之中本领最高强的人，所以我们的一切行动就由他来调配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顾倾城见她停下，便不咸不淡问了一句：“说完了？”

雪莉犹豫了片刻。

念影立刻说道：“你怎么又不老实了？是不是嫌吃的苦头不够多？”

雪莉打了个哆嗦，忙道：“不是不是！奴婢说！奴婢不过是想理一理思路罢了。”

过了片刻，她又接着说下去：“奴婢说过，奴婢是月华国人，从小在奴婢的心中便只有月华国，其余的南国也好北国也罢，在奴婢看来都是我们的敌人，奴婢是在离开本国前去雪山的时候才得到上面通知，说是我们和南国达成了协议。

“我们从北国出发之后，南国和月华国便派了人沿着我们的足迹也翻越了雪山。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破坏北国人在中原的一切行动，破坏翡翠女王的一切目标。

“因为我们出来了，西域那边却没有放弃争斗。北国财力再怎么雄厚也禁不起南国和月华国两面夹击。所以翡翠女王是非常着急的。

“南国的国王纳里木是个非常保守的人，他的最大愿望就是带领国人吞并了北国，他相信既然月亮女神让自己的信众生活在那片土地上，便没有理由让他们自生自灭，所以水源迟早都会有的。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其实纳里木非常喜欢翡翠女王，他希望自己能够吞并了北国，然后把翡翠女王娶为王后，所以虽然南国与月华国有合作，但那也不过是为了给翡翠女王施压，他从未想过要把翡翠女王闭上绝境。

“可是我们月华国的国王呼卓就不一样了，呼卓国王非常有雄才伟略，他早就看出来了，就算是找到了新的水源，也难以维持这么大的消耗，我们三国加起来的人口已经让水源显得过分紧张了。

“所以当务之急除了寻找水源之外，还要缩减人口，把那些懦弱无能的、对家国做不出任何贡献的人全都献祭给月亮女神，希望女神眷顾能够尽早指引我们找到水源。

“不过北国霸占着水源的上流，想要探查新的水源难度非常大，想要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话，那就是把北国这个疲弱的国家灭掉。可是若是南国趁机捣乱的话，想要达成目的便非常困难了，这也是我们呼卓国王跟南国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再有，我们呼卓国王还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就是把我们的国家迁出来，在中原建立一个新的国度，而西域那边则作为我们的宝库。如此一来，我们非但能从根本上解决国家的未来发展问题，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繁衍之后，还有可能凭借着我们雄厚的财力称霸天下。”

这个呼卓国王还真是敢想啊！

雪莉咽了口唾沫，“那个……”顾倾城的脸色阴晴不定，看得她心里也跟着直打鼓，“娘娘，奴婢还要往下说么？”

念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娘娘说了让你停了么？”

雪莉不敢再说别的，继续说道：“所以南国派来的人是为了阻挠北国女王的计划，而月华国的人则是为了选一块适合的地点完成我们的建国计划。

“月华国最受宠爱的王子和公主都被派了过来完成这个目标。王子是二王子塔里木，公主就是明玉公主凯莉。不过这两个人产生了一点分歧，塔里木王子认为想要顺利建国就要浑水摸鱼，所以他想去挑动中原各国之间的关系，以期爆发出大的战乱，然后便可浑水摸鱼。

“而且他身边也带了一位顶级催眠师，还有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位二等催眠师，他便想借助这些催眠师完成自己的计划。

“而明玉公主则认为，中原大地最强者就是禹皇陛下，若是把禹皇陛下拿下了，那么便等于掌控了整个中原，只要能够把禹皇陛下顺利催眠，然后让他一统中原，我们月华国便可坐享其成。

“两个人争执不下，只好分头行动……”

顾倾城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愤怒之色，随即问道：“你们明玉公主最擅长的是什么，还有塔莎的职责又是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4.第1524章 猜中

雪莉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在冒火，嘴唇更是干得要发裂，她舔了舔唇，才说道：“明玉公主最擅长的自然是催眠术了，她其实就是我们月华国顶级催眠师中的一个……”

“什么！”顾倾城豁然站起，这才知道，自己早先的担忧竟然是正确的，她急忙吩咐顾影，“你脚程快，现在立刻就去御书房，不管陛下在做什么，都闯进去，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拔下头上的海棠花檀木簪，这是萧凤梧今年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拿着这个！”

顾影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立刻拿过簪子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雪莉瞪大了眼睛，慢慢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一张脸变得毫无血色。

念影冷笑道：“现在才知道后悔，不嫌太晚了么？”

雪莉嘴里泛起难言的苦涩。

念影过去踢了踢她，“已经把最要紧的说出来了，害怕后面那些无足轻重的么？”

雪莉把心一横，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有些颤抖：“塔莎是明玉公主身边最大的谋士，我们明玉公主虽然催眠术一流，但是她这个人考虑事情并不是那么周到详细，这些年来若不是有塔莎辅助，很多事情明玉公主都是办不成的。所以很多时候，塔莎都能做明玉公主的主，有些事情的决断甚至不需要请示公主，只要在事后通知一遍即可。”

顾倾城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当时塔莎被擒其实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她强压下自己的担忧，一脸沉静的问道。

雪莉仔细想了想，闭了闭眼，“凡是奴婢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顾倾城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押下去吧。”

等雪莉被送走了，顾倾城扶着额头半晌没有一点动静。

铁成虽然站的比较远，但是安顿好了文竹之后，他便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所以雪莉到底说了些什么，他也是知道的，一颗心也是油烹似的。

顾倾城过了半晌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思潮，抬头看见了铁成，忙道：“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铁成有一瞬的茫然。

顾倾城扯了扯唇角：“你先回一趟家，把文竹这几天接触过的人都梳理一遍，看看究竟有哪些可疑的，是否可疑顺藤摸瓜。”

虽然雪莉交代了凯莉桑海和塔里木是分头行动的，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分明是塔里木也在大禹京城布置了人手。

“是！”铁成答应一声，躬身施礼立刻离开了。

夜已经深了，一阵阵凉意袭来，顾倾城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其实起先发现雪莉想要逃走，不过是下意识认为她不应当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应该不是真正的北国人，谁知不过是说了几句诈语，竟当真诈出来这么多有用的讯息。

情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啊！

采蘋催促道：“娘娘，天色不早了，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顾倾城也知道自己这样发愁于事无补，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去休息了。

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顾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喘了一口气，道：“娘娘，口信已经送到了，陛下已经去看那两个女子了。”

顾倾城点点头，回到寝殿之后，虽然沐浴洗漱做好了睡觉的准备，可是躺下之后却翻来覆去一点睡意也没有。

值夜的是顾影，按理说她还没有完全学会规矩，是不应该安排她值夜的，但是因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们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安排了她。

平时给顾倾城值夜的人都在外间，可是出于安全考虑，顾影还是把自己的铺盖铺在了顾倾城床边。

听见顾倾城翻来覆去睡不着，顾影忙轻声道：“娘娘不必过于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也要相信陛下的能力和手腕，这些事情都难不倒他的。”

顾倾城幽幽叹了口气，“他再怎么能干，再怎么智勇双全，毕竟只有一个人，这些事情千头万绪，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我是真的很担心。”

顾影习惯了做沉默的影卫，其实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听顾倾城这么一说，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是反反复复劝顾倾城不要多想。

顾倾城苦笑一声，“我现在不知道有多恨我自己无能，我若是母亲那样的奇女子，只怕也能替君玉排忧解难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顾影忙道，“您也有您的优点，比如说您的心飞非常细，若不是今晚您来审问雪莉，只怕我们还不会知道这么多机密。这样的大事知道的越晚对我们越是不利，如今并不算晚啊，我们还有时间做出应对啊！”

顾倾城勉强笑了笑，“我只怕，已经迟了。”

这一晚，几乎无眠，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顾倾城才迷迷糊糊睡着。

顾影轻手轻脚起来，收拾好了自己的铺盖，和前来换班的念影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休息了。

萧凤梧一夜未归。

萧愉欢快的笑声把顾倾城从浅眠中唤醒，她起来之后只觉得非常头痛，精神也有些不大好，忙去洗了冷水脸，这才觉得好了些，出来之后梳妆完毕逗弄着萧愉玩了一阵，跟前来请安的萧承、昀儿一同吃了早膳。

萧承见她眼下一大片乌青，忙问：“母后不舒服么？”

“是有点，”顾倾城也不隐瞒，道，“今日你们两个先请假吧，不要去读书了，在丹阳宫陪一陪母后。”

萧承没有片刻犹豫，立刻点头：“是，先生说过，孝道乃是最重要的。”

顾倾城吩咐跟着他们兄弟俩一同过来的莲叶：“你去东宫给太子请假。”也吩咐人去引凤阁给昀儿请假。

萧承乖巧地坐在旁边，指挥着人给顾倾城端茶递水。

顾倾城摇摇头，“不必，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想要读书的话，可以让人把课桌和书本拿过来，若是想放松一下就在这里玩乐也一样。”

现在还不知道凯莉桑海和塔莎是什么情况，她不放心让孩子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5.第1525章 越狱

巳时刚到，宫人来报，顾敏来了。

顾倾城忙命人请进来。

顾敏一见萧承。昀儿、萧愉三兄妹都在，还有些纳闷，行过国礼之后才问：“太子和二殿下今日怎么没有上学？”

顾倾城笑笑：“是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不想让他们去。”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可是顾敏仔细打量发现顾倾城起色果真不怎么好，忙担忧的问：“娘娘没有大碍吧？”

“没有，”顾倾城揉了揉眉心，“就是昨晚没有睡好。姑母身子还好吧？二表嫂呢？胎儿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

顾敏忙道：“都好都好，本来昨日就该进宫来谢恩的，但是家里事情有点多，所以才耽搁了。”

“其实来不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顾倾城不在意地道，“我派人去看看，就是想知道姑母和二表嫂是否平安。都是自家人也不必讲那些虚礼。对了，府里还太平吧？”

顾敏点点头：“太平倒是太平，就是老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卖了许多婢仆，如今府里人手显得有些紧。另外孔蓝也被打发走了。唉，这个大女儿嫁的远，出嫁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省亲，谁知道就碰上了这样的事。”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顾倾城微笑道，“大表姐夫这几年政绩还不错，说不准过上两三年就能调回京里来了，到时候大表姐想要回娘家可就方便多了。”

顾敏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顾倾城又道：“这一次姑母和二表嫂出事，固然是劫匪太狡猾了，可是姑母和二表嫂警惕心不够也是一方面。”

顾敏脸上露出愧色，“这一次也不知是怎么了，我记得我和韩氏当时都在大悲寺大殿里上香，大悲寺香火越来越鼎盛，去的人也非常多，我被人碰了一下，跟一个妇人撞在了一起，我就是过去搀扶了一下，然后就迷迷糊糊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荒郊野外，因为平素也不怎么出门，倒也不知道身在何处，。所幸韩氏一直在我身边，她的肚子也没事。可是我问她，她却和我一样，并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孔捷并未把真相告诉她们。

顾倾城恳切地道：“姑母，您最近身子不是不打好么？又为什么要跑去庙里祈福？您看我这不都好好的么？大悲寺本来就是皇家寺庙，他们有责任替我和君玉祈福，您实在没必要去跑这一趟。

“您看大表嫂要管家，二表嫂又有了身孕，您也不好一个人去上香吧？若是为了求得心安，您还不如请一尊菩萨回去供奉呢。”

顾敏叹了口气：“可不就是为了求个心安么？”

姑侄两个絮絮叨叨说着话，萧承和昀儿在地毯上陪着萧愉玩，殿里满是三个人的笑声。

顾倾城晃了晃神，道：“若是每一日都和现在一样该多好！”

顾敏皱皱眉，有些疑惑：“娘娘，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顾倾城醒过神来，摇了摇头，“并没有。我只是觉得若是每天都能看到三个孩子在我面前这般无忧无虑是最好的。可是我也知道，不说承儿身上肩负着大禹的未来，就是昀儿也不能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还有愉儿，将来长大了也总要读书明理的。”

外面脚步声响起，采蘋含笑走进来道：“娘娘、姑太太，陛下回来了。”

顾敏忙站了起来。

顾倾城也跟着起身，跟顾敏说了一声，便迎了出去。

萧凤梧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袍子，已经有些皱了，眉目间略有疲惫之色，但精神看起来还好。一见顾倾城便露出笑容来，可是看清了顾倾城脸上的倦容，笑容便凝固了，问道：“晚上没睡好？”转头就要训斥服侍的人。

顾倾城温声道：“是我自己睡不着，不用怪别人。姑母来看我了。”

萧凤梧便不好再说别的了，只说：“我就是回来看看你，稍后还要走。”

顾敏过来行了礼，看着萧凤梧进了寝殿，便道：“相比陛下还有事要和娘娘说，我便不在这里打扰了。”

顾倾城送着顾敏来到了丹阳宫门口，叮咛道：“姑母，这段时间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出门了。”

顾敏心头闪过一道疑惑，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顾倾城回来，萧凤梧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并且洗漱了一番，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是精神奕奕的模样。

萧承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懂得了看人脸色，带着昀儿给萧凤梧施礼之后，便吩咐乳母抱着萧愉大家一同去萧愉的房间了。

萧凤梧回眸含笑看着顾倾城：“我就知道，不用我说，你也能注意到这些问题。”

“你是说孩子们？”顾倾城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萧凤梧，又问，“用过早膳了没有？”

萧凤梧先回答前一个问题：“我就是说的孩子们，其实他们去上学也没什么，身边伺候的人应该能够确保他们的安全，当然最安全的就是让他们暂时不要去上学。”然后补充，“还没吃，饿着呢。”

顾倾城忙叫人准备，“早上是按原本的份例做的，所以还有几样熟食，另外我叫人煨了老母鸡汤，现在也可以喝了，你先随便吃一点吧。”

“嗯，”萧凤梧点头，“趁着这个机会我也好把昨晚发生的事跟你说一遍。”

他拉着顾倾城一同坐下，说道：“昨天我和太师还有梁子诚一同商议西南的事情，因为形势有些复杂，所以得出最后结论的时间便有些长了。等你派顾影去通知我凯莉桑海和塔莎有问题的时候，我们才刚刚结束。于是派了人送他们出宫，我先去看凯莉桑海和塔莎。

“去了才知道，她们两个，越狱了。”

顾倾城一脸的紧张：“她们是不是给看守催眠之后逃走的？现如今不是还在皇宫里吧？”

“你猜的没错，”萧凤梧点点头，“虽然塔莎不会催眠术，但是她的心眼儿特别多，有她在一旁辅助，凯莉桑海便给看守们使了催眠术，两个人成功逃脱。现如今的确还在皇宫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6.第1526章 报复

顾倾城的精神一下子高度紧张起来，问道：“这可怎么好？”

“你先别急，”萧凤梧伸出手按在顾倾城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嘴角甚至还有一缕微笑，“永安，你昨晚的事情就做得很好。”

顾倾城的心思不在这，胡乱点了点头，“是，我知道，我既然要做一件事，当然要全力做好。可是如今凯莉桑海和塔莎在逃，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萧凤梧笑意隐隐，仿佛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倾城一怔，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自己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你早有准备。”

“这倒也不是，”萧凤梧含笑道，“说起来还都是你的功劳，当时从西山下来你就再三跟我说要仔细提防凯莉桑海。我之所以抓住塔莎，便是因为塔莎当时的表现，她分明能够全权处理当时的突发事件。

“所以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于是回来之后，我并没有把她们关在一起，所以逃走的只有凯莉桑海一个人，并没有塔莎。而凯莉桑海这个人么，”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不够聪明。”

顾倾城更加放心了，“所以她自以为逃脱了，但其实还在你的掌控之中？”

“正是，”萧凤梧点头，“西山上那些西域人已经全部剿灭，当然并不是素有人全都死了，还有一些活口，他们交代过，明玉公主凯莉桑海身边带着的催眠师已经全都被我废了，可是昨晚又出了那样的事，可见京城里还是有催眠师在的。”

顾倾城插了一句：“我昨晚的审问情况你都知道了？”

“嗯，”萧凤梧再次点头，“顾影去的时候已经说了一半，然后我又派人回来过一趟，因为那时候你已经睡下了，所以便没有惊动你。”

顾倾城了然，怪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根据这些情况判断，凯莉桑海一定会去找他们自己人的，若是当时她的计划真的成功了，找到自己人也不过是为了炫耀，如今么，”萧凤梧笑了笑，略带嘲讽，“却是为了求救。

“早先关押她和塔莎的时候，我多了个心眼儿，效法你，你还记得当初你诱捕赛风时用的手段么？这一次与你如出一辙，所以虽然我没有派人找到凯莉桑海，但她的行踪却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

“之所以没有惊动她，就是为了引出他们的接头人，进而达到一网打尽的目的。”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萧凤梧的面颊，心疼地道：“短短的一晚上，要做这么多事，还要及时作出各种判断，以及应对之法，你，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萧凤梧按住她的手，一字一顿，“我有决心和信心，一定会把这些来犯之敌个个诛灭，并且给图谋不轨的西域以沉重打击！”

顾倾城微笑，“我知道，我也相信。”

“不过呢，”萧凤梧补充道，“为了诱敌，可能我们需要做出某些假象，嗯，就像你做的这样，示弱，好像我们的皇宫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所以你必须要把孩子们留在身边才能放心。

“我也会加大丹阳宫的守卫力度，如此一来，可以对对方起到麻痹作用。”

“还有呢，”顾倾城蹙蹙眉，“催眠术就好像卡在我们喉咙里的一根鱼刺，若是不把它取出来，我们只怕连饭也吃不成了！”

“这件事已经在紧锣密鼓准备中了，”萧凤梧忙道，“你不用担心这个。”

“怎么能不担心呢？”顾倾城皱着眉说道，“你看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都有催眠术的影子！或者说，如果西域人不会催眠术的话，他们定然不能这般猖獗。”

“嗯，”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所以我采用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子。”

“哦？”顾倾城好奇地问，“具体是怎么做的？”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道：“你猜？”

顾倾城嘟了嘟唇，“我若是猜得出来，那我便不会这么发愁了，只要去猜人心思就好啦！不管是西域人也好，三国联军也罢，只要让我猜上一猜，我们便能知道他们的意图，到时候便可以一举击破，岂不省事？”

萧凤梧放声大笑。

顾倾城刚想说几句嗔怪的话，饭菜已经送来了。

虽然简单倒也还算丰盛，除了早上他们吃的汤包、水晶虾饺以及几样小菜之外，还有一碗鸡汤面。

顾倾城在心里把荣嫂夸了一遍，自己都没吩咐她就知道变通了。于是拿起筷子给萧凤梧布菜，“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只怕你昨晚也没有吃饱。”

萧凤梧拍了拍肚子，道：“是真的，早就饿了。”先把面条吃完，就已经有了半成饱，又吃了两个汤包也就差不多了，接过顾倾城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道：“选帅的事情早已告一段落，兵将、补给也都准备齐全了，所以征讨西南三国联军的队伍也是时候该出发了。”

顾倾城被说愣了，他们方才明明说的不是这个啊！

萧凤梧扯了扯唇角，“他们可以给我们施用催眠术，难道我们便不能给他们施用摄魂术了？所以那个他们派过来的白奉先，以及那三百人，全都被我们控制了，他们所了解到的三国军事机密我们也都掌控了。”

顾倾城点点头，忽然说道：“你原本的打算不是这样的吧？”

“对，”萧凤梧颔首，“之前的打算都不重要了，见识了他们的做法，我才意识到原来我还是太仁慈了！”

“所以呢？”顾倾城追问。

“所以啊，”萧凤梧露齿一笑，笑容里满是杀机，“便要让他们认识到真正的杀神是什么样的！”

顾倾城没有再往下问，但也已经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不光是在京城里捣乱的这些西域人，便是在三国联军中的那些，也都会被无情的灭杀，到时候，便可迎来澄清玉宇了。

随即她心中浮上一抹惆怅，便是到了那时候中原平定了，可是只要西域存在一天，西域人那些龌龊的想法还在，这天下始终得不到真正的平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7.第1527章 重生

吃完饭，略坐了片刻，喝了一杯茶，萧凤梧便起身要走，“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情没有完成，你带着孩子先不要外出，一旦事情处理完了，我会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你的。”

顾倾城起身相送，萧凤梧按住了她，“一晚没睡，现在补一觉吧。”说着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笑笑，转身离开。

大禹的皇宫占地面积非常大，虽然主体建筑都是前秦时候修建的，但是大禹建立之后历代君王都有所增添，尤其是，君王们后宫佳丽众多，宫苑少了根本安排不开。

等到萧凤梧继位之后，后宫中的女人只有顾倾城一个，所以除了划地而居的昭帝妃嫔之外，皇宫大部分的宫室都闲置了，虽然有一段时间顾倾城派人在各个宫苑之中辟地种菜养鱼，顺带照顾这些房子，但是后来随着京城的繁荣，顾倾城手头越来越宽裕，所以也渐渐不再热衷，所以除了保留了几片菜地之外，其余的地方还是都闲置了。

虽说也派了人按时过去打扫收拾，可是到底还是因为没人住而显出了几分颓败。

房子就是这样，如果有人住着，哪怕疏于打理也还会保持原来的样子，可是一旦没人住了，哪怕只有半年，也会显得不大结实。

皇宫里这么多宫室，能沾到人气的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从去年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供水坍塌了，当时萧凤梧不在，顾倾城直接命人将宫室全部推倒了，因地制宜改建成了花园，只保留了个别的亭子和水榭等建筑，看上去倒是清爽了许多。

可是像这样彻底坍塌的房子毕竟是少数，还有许多摇摇欲坠的，以及只是稍有破损的。

皇宫也太大，虽然派了人日夜巡逻，可是总不能像照顾主要宫殿那样精心仔细，所以还是留了很多死角的。

其实现在大禹皇宫已经看得出来是泾渭分明了，在主要宫室也就是丹阳宫、景阳宫、流云殿等等之外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这头守卫森严，不光有明面上的这些巡逻的御林军，更有许多暗卫日夜值守。

可是越过了这道屏障，便是比较偏僻的宫殿了，巡查的力度大大降低。

这里也成了一些宫女侍卫偷偷私会的场所。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想要观察出御林军巡查的漏洞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这一晚天空阴云密布，有下雨的征兆，相对于丹阳宫那边的灯火辉煌来说，西北角上这片宫室，包括了原本的端阳宫都暗淡无光。

一道轻便的影子迅速闪入了端阳宫中。

端阳宫是昭帝嫡长女端阳公主萧凤莲的宫室，因为萧凤莲出生之事恰逢朝中喜事连连，所以被视为福星，从小受尽了宠爱。

她自幼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就算是昭帝那些有品级的妃子，只要她看不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反正到最后昭帝和邢皇后也不过一笑置之，所以后宫中这些人其实都是绕着她走的。

上一世，她看上了顾倾城名义上的丈夫崔晋，便和顾倾华联手硬生生逼死了顾倾城。

这一世若不是遇上了重生回来的顾倾城，她的人生轨迹照旧是风光而跋扈的。

只可惜，她没有变，可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顾倾城，软弱怯懦的顾倾城已经不在了。

所以萧凤莲先是失去了昭帝的宠爱，然后又被废去了封号，逐出了皇宫，最终不光彩的死去。

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完了，谁知道，一睁眼，竟然还在皇宫之中。

萧凤莲最初觉得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因为她不再是她，这个身子不过是个小宫女的身子，这小宫女也才不过十二岁！

那一年正是崇德二年。

她花费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之后便是心心念念如何报仇了，可是母后死了，父皇死了，一母同胞的皇兄也都死了，如今她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

而她现如今的身份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宫女，没有出挑的容貌，没有显赫的身世，想要东山再起，简直成了一场白日梦。

可她怎么甘心？当初她是天之骄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终却不明不白死在陋巷之中，连皇陵都不得入葬。

如此切骨的仇恨，怎能不报？

所以这四年中她一心一意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混到顾倾城身边，手刃仇人！

她想得很明白，若不是遇到了顾倾城，她还不会落到那般田地，所以顾倾城就是她的仇人，还有那个出身卑贱的萧凤梧！不过是个商户女儿的儿子，凭什么登上九五之尊的皇位？

但是，萧凤梧和顾倾城身边一直固若金汤，不是他们信任的人，根本没法近身。

尽管她费尽了心思，如今也不过才混成了三等宫女，她已经十六岁，还有九年的光阴可以蹉跎……蹉跎？当真要蹉跎下去么？

她不甘心！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把萧凤梧和顾倾城的名字在口中咀嚼，恨不能把他们诅咒死！

奈何，还是于事无补。

她日-日焦心夜夜难安，奈何时不我与，事与愿违……

直到半年前有一个神秘人找上她……

其实也不算是找上，不过是她深夜难免，回忆起早些年在端阳宫的风光奢华，偷偷一个人跑到了端阳宫。

没有了主人的端阳宫早已不复先前的张扬，雕梁画栋都褪了色，锦绣蛟绡都蒙了尘。

她最喜欢的小叶紫檀的拔步床上也布满了蛛丝。

正当她对着旧景流泪之时，受到了神秘人的挟持，可是从简单的对话当中她听出来，这神秘人是来对付萧凤梧的！

于是她满含兴奋地告诉他：“我愿意做你的内应，我对皇宫非常熟悉，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神秘人愕然：“你不是大禹的子民么？”

“我只想要他们死！”萧凤莲含恨说道。

很快她便陷入了一个绵长的梦中，梦里面有她过去的一切，包括幸福的和不幸的，等她醒来之后便得到了对方的充分信任。

只不过一直都得不到重用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8.第1528章 救人

萧凤莲擦亮了自己的眼睛，竖起了自己的耳朵，认真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迫切想要在新主子面前立功，进而得到刺杀萧凤梧和顾倾城的机会。

她也渐渐听说了西域人的事，就算再笨也猜得出，自己投靠的新主子便是西域人。

她甚至也知道西域人会催眠术了，本来想要跟人家学，却得到了一通无情的训斥。

若不是复仇的信念支撑她才不会侍奉这样的杂毛怪物，一个血统高贵的公主竟来做这些服侍人的粗活儿，光想一想就是无边的屈辱。

可是为了报仇，她不得不咬牙苦忍。

西域人的漠视使她一度认为自己的报仇遥遥无期了，可是机会却又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到来了。

这一晚她照旧来端阳宫，已经习惯了每隔三天来一趟，听候吩咐并且把这三天内自己的见闻汇报一遍。

在自己的旧居中却要低声下气做一个最卑微的宫女，萧凤莲的心中其实是充满了悲哀的。

当然，她顺理成章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算在了萧凤梧和顾倾城头上。

“怜儿，”那个惯常和她接头的西域男子叫道，“你来服侍公主。”

莲儿曾经是母后对她的昵称，可是现如今这两个字带给她的只有耻辱，不，也许是不同的，她现在不是萧凤莲，她是封小怜。

“是。”她恭敬地应了一声，踩着细碎的莲步走过去，扶住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

女子衣衫有些破损，但是周身的气度和容貌并未因之打了折扣，只是不知为何身子一直在发抖。

“公主。”西域男子恭敬施礼。

萧凤莲有着瞬间的晃神，她以为那人在称呼自己。

但随即便听到自己搀扶着的女子说话：“安海，这一次多谢你了，将来见了二王兄我会告诉他，是你救了我。”

安海是个看起来和大禹人没什么分别的西域人，闻言恭恭敬敬行礼，“公主殿下太客气了，臣是二王子的人，也是公主的臣子。”

然后吩咐萧凤莲：“怜儿，里面已经收拾出来了，你扶着公主进去休息。这是我们最尊贵的公主，伺候好了公主，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曾几何时，这也是听惯了的话，可是此刻听在耳中，却是让人忍不住的心酸。

“是。”她再次应了一声，扶着凯莉桑海进去了。

凯莉桑海睡了一觉，精神就恢复了，因为看着伺候自己的这个小宫女有些奇怪，所以便给她使了个小小的催眠术，从而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凯莉桑海眨眨眼，被自己的认知吓到了：这是个借尸还魂的人？

安海无声无息的出现，手中还端了许多吃食，看到萧凤莲浑浑噩噩的样子，便明白了一切，“公主也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了？”

凯莉桑海点了点头，皱眉道：“安海，你怎么找了这个人服侍我，多晦气！”

安海其实是有点看不起明玉公主的，若不是她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催眠术，简直就是个废材，若没有塔莎在一旁辅助，只怕这么多年来也是一事无成的，但面上却还维持着十足的恭敬：“殿下，正因为她曾经是大禹的公主，所以才留下她啊，您想，还有比他更熟悉皇宫中的情况的吗？”

凯莉桑海这才不再说什么了，问道：“塔莎的情况你打听到了么？”

“暂时还没有，”安海态度恭敬而温和，道，“不过我们有另一步的计划……”

凯莉桑海听罢，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们这主意不错，只不过能奏效么？”

“能，”安海信心满满，“臣有十足的把握。”

凯莉桑海先是开心的大笑，随后又沮丧地道：“可惜我带来的十个催眠师都毁在了萧凤梧手中……只怕我带的那些人也都没能幸免……”

“的确是这样，”安海道，“您和塔莎被带下西山之后，萧凤梧便派人过去围剿了，除了忠心耿耿而为国捐躯的，剩下的胆小懦弱之辈都束手投降了。”

凯莉桑海“呸”了一声，骂道：“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安海笑笑：“公主别担心，虽然您损失了这么多部属，但是没关系，只要您还安好就行了。您可别忘了，您可是咱们月华国不世出的催眠术天才，有您一个，抵得过两个顶级催眠大师。”

凯莉桑海得意的笑了笑，又问：“二王兄在这里布置了多少人手？”

“总共有三十个，”安海并不隐瞒，“您知道，您和二王子身边各有一百人，如今您身边的人算是全都废了，所以……”

凯莉桑海厌恶地道：“你放心吧，本公主不会跟你抢功劳的。但是你总得给我几个人手用吧？”

安海犹豫了一下，道：“宫里面一共只有七个人……会催眠术的只有臣一个。宫外的二十三个人也只有一个催眠师……”

凯莉桑海满不在乎地道：“你方才不是还说，只要有我一个催眠师就够了么？”

安海尴尬的笑笑，说起了别的，“我们在北国安插有眼线的事情，公主是知道的，但是不巧的是，出事了。”

于是他把雪莉的事情说了一遍。

凯莉桑海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安海道：“虽然她现在有可能已经背叛了我们，但是最好还是把她救出来……”他看着凯莉桑海想要发怒，忙道，“公主莫急，救出她却不是为了救她，而是要知道她都吐露了些什么，然后我们好见招拆招。”

凯莉桑海皱着眉道：“你说的倒轻巧，可是怎么救人？你知道我为了逃出来费了多大力气，若不是半路上遇到你，只怕还会前功尽弃呢！救人？怎么救！”

安海就知道凯莉桑海会是这样的反应，若是如今塔莎在的话，定然能知道自己的计划，并且最大限度的配合，如今么，带了这样一个累赘，也只好自己多受累了，于是笑着指了指尚在催眠中的萧凤莲，“关键就在她身上。”

凯莉桑海不解。

安海也没指望她能明白，于是解释道：“她对皇宫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等下让她去打听一下雪莉被关在了什么地方，然后我们再详细计划一下救人的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9.第1529章 惨败（1）

本应该忙于政务的萧凤梧此刻却坐在灵禽苑看着百鸟鸣唱。

合欢树粗疏的枝丫伸展开来，在地面投下并不浓郁的影子。

萧凤梧姿态慵懒的坐在了合欢树下的大吊床-上，一只手伸出，修长的食指上停着一只黄鹂鸟，这黄鹂鸟微微侧着头，叽叽喳喳叫的正是欢畅。

萧凤梧含笑听着，偶尔撮唇回应一声，一人一鸟似乎玩得十分开心。

过了一阵，他手指轻轻抖动，黄鹂鸟振翅飞去。

一只灰褐色的杜鹃鸟飞了过来。

杜鹃是一种非常胆小羞怯的鸟，等闲不会在人前露面，可是在萧凤梧面前她却十分放得开，迈着细细碎碎的步子上了萧凤梧胸口，细细的叫了几声。

萧凤梧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从手边的一个小罐子里摸出了几粒米，摊开掌心。

他手掌洁白，肌理分明，几粒微黄的小米在掌心里也仿佛玉粒一般。

杜鹃鸟把小米啄食完毕，振翅飞去。

萧凤梧从腰中取出一支短笛，吹了几声，并没有什么曲调，只是几个简单的音符，随之飞来的却是两只燕子。

萧凤梧继续吹着，两只燕子在他头顶飞了两圈，便即升高一前一后飞远了，飞过了重重屋宇，钻进了端阳宫。

凯莉桑海并不好伺候，所以萧凤莲也没有少受气，端阳宫在表面上还是一座废弃的宫殿，虽然没人到宫殿深处查看，但是外殿还是经常有人来的，所以凯莉桑海也不敢在正殿住，她的住处便是早先端阳宫粗使的宫女住的最偏僻的小院子。

端阳宫里不能开伙，一日三餐都是那安海送来的，但是换洗衣服却是要自己亲自动手的。

萧凤莲洗完了凯莉桑海换下来的并不脏的衣服，正准备休息一下，便看到一双燕子呢呢喃喃飞了来，钻进了房檐下的燕子窝里。

以前她做公主的时候是不容许廊檐下有燕子窝的，因为她也吃过鸟的亏，虽然那鸟是乌鸦，但谁让燕子也是黑色的呢，也就恨乌及燕了。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能在寂寞深宫陪伴她的也就是这些鸟儿了，所以没人的时候，她常常会对着燕子倾诉心事，这几天住在这边便把这一对燕子当成了原先住处的那一对，见它们回来，还露出了几分欢喜。

她却没有发觉，在燕子飞过她头顶的时候，有一堆小小的粉末落在了她头上。

她自然也就发现不了，那燕子在凯莉桑海洗过的衣服上也落下了许多粉末，只不过，这样的粉末遇水即溶，落在湿漉漉的衣服上，什么都没显露出来。

就是这不起眼的粉末慢慢把那种只有黄鹂鸟能够辨识出来的香味在不知不觉间散播了出去。

眨眼已经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也是凯莉桑海和安海等几个人碰面的日子。

萧凤莲是对这个日子有些忌讳的，所以本来不准备去伺候，可是凯莉桑海偏生对她颐指气使，一会儿让她端茶一会儿让她递水，忙得脚不沾地。

可是屋子里的人在说些什么她却听不懂，因为他们说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方言，间或还会夹杂几句怪话。

可能是到了关键时刻，里面再没有叫她进去服侍，她便靠在廊檐下的柱子旁打了个盹。

**

萧凤梧去顾倾城那边打了个转，明确告诉她：“过了今晚，一切就都太平了。”

顾倾城非常惊讶：“这才几天啊！”

“就是这么快，”萧凤梧笑道，“大军已经开拔了三天了，这里的事情也该处理干净了，也算是给三国联军那边的西域人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就看那塔里木对凯莉桑海到底有几分眷顾了。”

若是塔里木是个注重亲情的人，那么便不会不过来营救凯莉桑海，若是塔里木是个为了取胜不顾一切，骨子里自私凉薄的人，那么他便会再加一把劲，让三国联军的攻势更为凌厉。

不管他怎么做，萧凤梧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你去哪？”顾倾城见萧凤梧准备出去，不由问道，“今天可是中元节，你总要有些忌讳的吧？”

“忌讳什么？”萧凤梧挑了挑眉，“你觉得我这种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还会在乎中元节？再说了，就算我在乎，西域人会在乎么？”

于是顾倾城便明白过来，叮嘱道：“那你一切小心。”

“放心。”萧凤梧在她额头吻了吻，“不必等我，天晚了你就早点歇着。”

顾倾城点头答应。

萧凤梧出了丹阳宫，眼看着丹阳宫的大门被合拢，打了个手势，身边便出现了三十个黑衣暗卫，其中一个上来给他也披上了一条黑色的斗篷。

于是一群人拔地而起，在月光下，似是一群黑色的大鸟，在宫殿的屋宇上飞过。

萧凤梧在队伍的最前方，而他身前则飞着一只黄鹂鸟。

黄鹂鸟身形小巧，默不作声在前面引导，不多时便来到了端阳宫外。

萧凤梧站在宫门外，看着匾额上那三个字，眼睛里掠过一丝厌恶，暗想，明日就该让人来把端阳宫推平了。

墙头上有黑影一闪，可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暗卫无声无息解决了。

萧凤梧率先越过宫墙，按照黄鹂鸟的指引一路来到了凯莉桑海暂时居住的院子。

因为怕引人注目，所以尽管藏在了端阳宫最隐秘的地方，这间屋子里还是用棉被遮住了窗户，防止灯光泄露出来。

房顶上也趴着一个望风的人，刚一抬头，便觉得眼前一黑，紧跟着便失去了知觉，尸体被暗卫轻轻巧巧搬走，不动声色处理干净。

黄鹂鸟绕着在廊檐下靠着柱子打盹的萧凤莲绕了一圈，扇了扇翅膀。

萧凤梧目光一闪，打了个手势。

一个暗卫无声无息上前，刚要把萧凤莲打晕，萧凤莲忽然睁开了眼睛，刚刚从迷梦中醒来，她其实还是有些迷糊的，可是看到眼前傲然站立的那个挺拔的身影她的精神立刻便清醒了，张开嘴就要叫喊。

暗卫也不知道处理过多少类似的事情，应变奇速，萧凤莲刚一张嘴，最里边多了一样东西，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再张嘴便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0.第1530章 惨败（2）

萧凤莲口不能言，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瞪着萧凤梧，虽然她对西域人一点好感也没有，可是现在也要想尽一切办法通知里面的人。

她张望一下，发现自己脚边就有半桶水，还是自己白天洗衣服的时候剩下的，于是抬脚便要踢过去。

可是她身边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图，随随便便在她身上一捅，她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倒了下去。

暗卫伸手将她的腰带提住，便要退下去处理掉。

萧凤梧却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觉得那样的眼神非常熟悉，所以给暗卫打了个暗号，让他暂时留这女子一命。

暗卫点头答应，快速退下去安置萧凤莲。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其余的二十九名暗卫便把这间不大的屋子给包围了。

他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地道：“明玉公主，这似乎不是朕给你准备的客房吧？这样狭窄的地方，你们这么多人商议事情，不怕中暑么？虽然已经入秋，可是这样密不透风，还是很热的吧？”

里面的六个人大吃一惊，安海急忙把桌子上的油灯吹灭了。

“吹不吹有什么区别么？”萧凤梧嗤笑道，“看来你们西域人倒是懂得掩耳盗铃。”

安海在黑暗中看了看凯莉桑海，问道：“公主，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啊！”凯莉桑海也是满头大汗，“要是塔莎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不是废话么！

安海皱着眉思索良久，却一个有用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萧凤梧耐心非常好，暗卫极有眼色的给他搬了一把椅子来，他便在院中悠悠闲闲坐下，静静等着里面的人作出决定。

凯莉桑海最是沉不住气，皱着眉瞪着安海，叫道：“怎么办？你快想个法子！你不是说你办事让我放心吗？怎么会弄成这样？萧凤梧怎么会来的？”

安海本来在绞尽脑汁想法子，被她这样一吼，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不由得一阵发毛，也跟着吼道：“你安静点行不行！”

“你！”凯莉桑海气得浑身发抖，“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本公主面前抖威风！”说着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虽然是在黑暗之中，但是安海还是准确无误抓住了她的手腕，冷冷说道：“公主，生死面前，你我都是一样的！若是公主的身份能帮助我们脱离险境，那么，臣愿意立刻把头割下来给公主！”

凯莉桑海登时哑口无言，是啊，现在这种情况下公主的身份除了能让她耍耍威风之外，还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呢！

“而且，”安海压低了声音，带着森森鬼气说道，“若是公主逼急了，臣不管公主了，您说，您吃亏不吃亏？”

凯莉桑海惊疑不定的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敢！”虽然是肯定的语气，但是听起来却没有多少底气。

“那有什么不敢的？”安海冷冷的道，“这里都是我的兄弟，我们出去之后只要口径一致，说是公主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导致为国捐躯，你说，是二王子不信呢？还是国王陛下不信？”

凯莉桑海这时候恨死了自己之前的任意妄为，她从小顺风顺水惯了，身份地位又足够高，所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说塔莎是她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可是塔莎的话她也并不是言听计从的。

就拿这次的西山之事来说，本来塔莎的建议更加稳妥一些，可是她偏偏一意孤行，非要把萧凤梧引到天外天，施展什么催眠术。

并且还把塔莎打发到了山脚迎客。

若是她肯听塔莎的一步步稳妥进行，取得了萧凤梧的信任，那么后面的事情也就好说得多了，就算是要对萧凤梧催眠也是要在他丧失了警惕性的情况下，而不是这样的草率。

事情失败了才知道后悔，还有什么用？

凯莉桑海一阵黯然。

安海短时间内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还是硬闯吧，出去之后看看能不能瞅准机会给人催眠。保罗你护着公主，公主若是能够成功给人催眠，你们便赶紧逃，不要管我们。”

虽然方才他威胁了凯莉桑海，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会放弃她的。

凯莉桑海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无用，也就什么也没说，只问了一句：“谁是保罗？”

保罗无声无息站到了凯莉桑海身边。

安海又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跟在我身边，咱们也是一样的计划。至于其他的兄弟，实在抱歉，我们只有两个催眠师，实在是……”

“大哥不用多说了，”剩下的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尽最大的可能给大哥和公主作掩护。”

几个人商量好了之后，便把窗户上遮挡着的棉被都摘了，安海最后叮嘱凯莉桑海：“公主，你是我们这里身份最贵重的人，无论何时您都要记住，不要堕了我们月华国的国威。”

凯莉桑海扬了扬眉，想要出言训斥，安海立刻说道：“还有一件事可以利用，若是公主不幸被捉住了，您记住了，那个萧凤莲可以作为一个筹码。”

“什么？”凯莉桑海皱起眉头，“她在外面……若是还活着，应该出声示警才是，说不定已经死了……”

“死不死的您不用管她，”对面这女子若不是公主，安海还真的不想理她，“你记着，关键时刻，很有可能这件事可以保您不死，只要能拖延一点时间，难道公主还不能想法子脱身么？”

凯莉桑海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安海不再说话了，反正自己能做的都做完了，若是等会儿凯莉桑海还是死了，那可怨不得自己了。

因此拉开门扔了一把椅子出去，那把椅子落在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却根本没有人去碰一下。

紧跟着安海率先跳了出去，顺势拉出了腰中佩带的弯刀，喝道：“来吧！”

紧跟着其余的人也都跟了出去。

萧凤梧仍旧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手中还端着一把紫砂茶壶，见他们一个不少都出来，才问道：“你们商量好了？谁先送死？或者一起送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1.第1531章 惨败（3）

安海冷笑道：“姓萧的，你也别太嚣张了！你还以为你当真无所不能？为什么我们在你身边潜伏了这么多天，你竟然一无所觉？”

他撕掉了头上的头套，露出了自己火红色的头发，虽然他的五官和大禹人没什么分别可是这一头鲜艳的头发却暴露了身份。

他这么一做，他身后那四个西域男子也都纷纷去掉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或红色或黄色的头发。

萧凤梧微微冷笑，“世间成败本不能以一时定论，就算你们曾经在朕的皇宫中胡作非为，但到了现在，你们还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安海哈哈笑道：“不到最后一刻，焉知最后输的就是我们？”

萧凤梧点了点头，“那么，你们便试一试吧，不过在试验之前，朕给你们看几个人。”说着把手中的紫砂壶随随便便一丢，立刻便有一个暗卫伸手接住，收了起来。

萧凤梧把手一拍。

月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被人推着鱼贯走出来十来个人，高矮胖瘦不一，男女不等。

萧凤梧含笑问安海：“这就是被你催眠的所有的人吧？你看看可有遗漏？”

安海的目光在这些人面上一一扫过，虽然神色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瞳孔却越来越大，很显然，这都是出乎他的意料的。而且，果真无一遗漏！

他本以为自己这些人损折了也不算什么，只要这些人还在，外面的那些同伴便有可能继续接管，然后二王子的计划还能顺利被执行，如今看来，却是……

“你……”他声音颤抖，能够找到这么多合适的人选，并且成功催眠，他可是耗费了许多心血的，竟然在一夜之间就要付诸东流，“你……”

“想知道朕是如何把他们一个个都找出来的么？”萧凤梧含笑问道，态度十分温和，仿佛对面这些人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安海瞪了瞪眼睛，问道：“你们是怎么把他们找出来的？”

萧凤梧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朕不告诉你！”

这样的恶作剧！

安海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可是萧凤梧还嫌不够，慢慢又补了一刀，“另外，也不妨告诉你，你们在宫外的那些人手，嗯，一共是二十三个人，其中十八个男子，五个女子，已经全部落网。这里面还有一位催眠师，名叫萨那姆。”

此刻安海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简直觉得萧凤梧根本就不是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人全都抓住呢？能够被二王子留在京城里面做事，每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尤其善于隐匿行藏。

凯莉桑海用力咬了咬唇，使劲瞪着安海：“安海！你这个叛徒！一定是你出卖了他们！要不然怎么会一个都没漏掉！”

萧凤梧抚了抚额，见过笨女人，可是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

安海也气咻咻喝道：“你闭嘴！”

凯莉桑海想也不想扬起手来就给了安海一个耳光，若是换了寻常时候，这一巴掌是落不到安海脸上的，但是安海太过震惊，因为反应都迟缓了许多，所以脸上才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把安海和凯莉桑海同时都惊了一下，凯莉桑海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打中，而安海没想到凯莉桑海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还想着发公主脾气。

萧凤梧冷眼看着，转头问身边的暗卫：“什么时辰了？”

暗卫答道：“已经戌时末了。”

萧凤梧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淡淡说道：“朕已经给了你们充足的时间，怎么，还没有商量好？时辰已经不早了，朕还等着回去见皇后呢。”

安海狠狠瞪了凯莉桑海一眼，道：“公主好自为之吧！”

他默默观察着周围暗卫分布的情况，打了个暗号，一声大喝：“兄弟们，冲！”

五个人分了五个方向往外突围，独独留了凯莉桑海在原地。

凯莉桑海怒道：“安海！你这个混蛋！”开始

安海扭过头去冷冷一笑：“公主不混蛋就靠自己闯出去吧！”然后再不理会她，瞅准自己正前方的暗卫便冲了过去。

同时暗暗把自己的精神力提到最高，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催眠对方。

可是他冲到眼前却发现原本那个黑衣暗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挂着轻松笑意的萧凤梧！

催眠萧凤梧？他可没有这份信心！鲁尔那样顶级的催眠师都未能成功，自己这二流催眠师就更不用提了！再说若是萧凤梧好催眠的话，凯莉桑海也不会迟迟不动手了。若说一开始让鲁尔给萧凤梧催眠是因为凯莉桑海小瞧了萧凤梧，还情有可原，但是后来她还有机会催眠，却没敢行动，只能说明，萧凤梧的意志太强大，她根本就没有胜算！

心念电转间，安海迅速换了一个方向，那边的暗卫抱着肩膀，好似正在看热闹，应该没什么防备。

然而等他冲到近前，刚刚收住脚，便看到了萧凤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充满了嘲讽。

他咽了口唾沫，又换了一个方向。

毫不意外，这一次又看到了萧凤梧。他不做停顿，再换方向。

眼角的余光在院子里一扫，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一个不剩了，就连原本站在原地不动的凯莉桑海也已经被蒙住了眼睛，捆住了身子。

而他自己身上的力气也差不多要耗干了，此刻他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耳边响着的除了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便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最后，安海仅剩的力气也没了，踉跄几步一跤跌倒，昏死过去。

萧凤梧唇边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猫戏老鼠还真是个越快的过程，这么久以来被西域人弄得焦头烂额而无处发泄的郁气总算是一扫而光了！

“除了安海和凯莉桑海，其余人都杀了吧，”萧凤梧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人头简单处理一下，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南。”

凯莉桑海浑身颤抖，猛然间想到了安海跟自己说过的话，尖声叫道：“萧凤梧！我有个秘密！”

“你的秘密与朕何干？”萧凤梧拍拍手准备回丹阳宫了，说不定顾倾城还在等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2.第1532章 秘密

“这个秘密与你有关！”凯莉桑海听见萧凤梧转身开始迈步，急了。

萧凤梧的脚步并无半点停顿。

凯莉桑海咬了咬牙，大声叫道：“萧凤莲！”

萧凤梧的脚步这才微微一顿，已经许多年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了，萧凤莲，只怕早已经化为一抔尘土了吧？

“她没死！”凯莉桑海听出来萧凤梧之短暂的停顿了一瞬就有迈开了脚步，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这回萧凤梧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慢慢转回身来皱着眉看着凯莉桑海，一声冷笑：“明玉公主，你莫不是在说胡话？萧凤莲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朕的人亲眼看着她被埋入地下，你如今却说她没有死？”

“是真的！”因为看不见，光靠耳力凯莉桑海无法判断萧凤梧如今是怎样的表情，连忙说道，“你想想，我是从西域来的，我要打听也是打听你们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去问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呢？若不是有人跟我特意提起，我又怎会知道这世上曾经有个叫萧凤莲的女子呢？

“我不光知道她的名字，而且我还知道，她曾经被封为端阳公主，受尽了宠爱。我还知道她本来顺风顺水，是因为遇到了你的皇后才变得运气不好，而且几次三番想要杀了你的皇后顾倾城，非但没有得手，反而惹了自己一身骚，接连丢了封号，受尽屈辱，最后还被逐出皇家玉牒，胡乱嫁了个男人，最后还是不光彩的死去的。”

萧凤梧目光一凝，立刻想到了顾倾城。难道萧凤莲也跟永安一样，获得了重生？

凯莉桑海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便侧着头靠耳朵仔细捕捉萧凤梧的反应，可惜什么也没感觉到，心中的不安更浓了，急急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萧凤梧口气清淡地道，“那你说，她若没死，如今人在哪里？”

“在……”凯莉桑海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若告诉你，你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凤梧转身便走，边走边说：“罢了，朕不想知道了，不管她是生是死，是谁也好，如今还能掀起来什么风浪不成？而且既然她曾经与你说过话，那么便是你认得的人，只要朕把你认得的可疑之人都杀了，你觉得她能逃过一劫？”

凯莉桑海听着萧凤梧的声音越来越远，急得想哭了，心中暗骂安海净出馊主意，说什么这件事能保自己暂时不死，可是萧凤梧心如铁石，这根本就不起作用啊！

情急之下，凯莉桑海脱口而出：“她就是宫女怜儿！”

萧凤梧仍旧像先前一样往前走着，脑海中却闪过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立刻想起来来的时候在廊檐下遇到的那个小宫女，难道那就是萧凤莲？她重生回来还魂在了一个小宫女身上？

凯莉桑海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却没有换来一句有用的保证，不由得一阵泄气。

肩头猛然一痛，已经被暗卫牢牢抓住往前一推，喝道：“快走！”

凯莉桑海急急问道：“你们陛下呢？我要见他！我还有话要说！”

暗卫冷嗤一声：“别做梦了，陛下此刻差不多已经回到丹阳宫了。”

凯莉桑海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轻轻问道：“小哥哥，你多大了？有没有二十岁？”她的身子故意往暗卫身上贴去，“成亲了没有？”

暗卫嫌恶的皱皱眉，把身子往一旁躲了躲。

凯莉桑海妩媚的笑道：“我猜你还没有成亲，不但没有成亲还是个可爱的童子鸡，对不对？”

她眼睛上蒙着黑布，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凭感觉轨迹对方的情绪变化，那暗卫没有吭声，她便咯咯娇笑道：“看来是被我猜对了！那么，你喜欢什么养的女人呢？是清瘦些的还是丰满些的？或者是成熟些的还是青涩些的？”

过了片刻，她又羞涩的道：“你觉得我怎么样？”她还故意挺了挺胸，她发育的很好，是那种典型的丰-胸细腰的女子，一般的男子见了她还真罕有不为所动的。

所以她对自己的身子是极有信心的。

明显的感觉到身旁的暗卫脚步变得迟缓起来，凯莉桑海暗自得意，再加把劲，就能把这个毛头小子催眠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既然能得到萧凤梧重用，说明这毛头小子武功一定很不错，到时候让他带着自己逃出去，只要能顺利找到二王兄，就有可能东山再起！

“小哥哥，”她的声音越发娇嗲，“你看看，人家身上的绳子绑得好紧哦，你能不能帮人家松一松？人家好痛的！”

话音一落，身上的绳索果真松了些。

凯莉桑海更加高兴了，继续说道：“小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人家美不美？嘘——声音小点，可别被人听见了！”

耳边忽然传来吭哧吭哧的笑声。

凯莉桑海一愣，这声音怎么像是个女人？她施展的魅惑之术，只有对男子才会生效！

勒在眼睛上的布条一紧又一松，眼前出现了朦朦的月色，她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才能清晰视物，立刻把头扭过去，去看自己试图催眠的这个暗卫。

一见之下大吃了一惊。

原来身边站着的竟然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虽然也是暗卫的打扮，但明显不是早先擒拿自己的那个！

“你……”

“我怎么啦？”女暗卫把眼睛一瞪，“我这回才算见识了什么是不要脸！”

凯莉桑海的脸都要变绿了，半天自己白费了半天功夫，竟然用催眠男子的方法来催眠一个女子！

女暗卫冷冷的道：“行了！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吧！既然落到了我们手里，就休想再逃！”

凯莉桑海可是月华国最顶级的催眠师之一，怎么肯轻易认输，所以便想换个法子催眠这女暗卫。

女暗卫却不等她再张口，干脆利落一记手刀劈下来，硬生生把她劈晕了。

很久之后，一个催眠师试图用魅惑之术催眠一个女子的笑话还在皇宫之中流传了许久。

萧凤梧回到丹阳宫的时候顾倾城果真还没有睡，见他回来，脸上的神色明显一松，迎上来笑问：“事情都还顺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3.第1533章 送死

萧凤梧随手摘掉了斗篷，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顾倾城微笑道：“躺下也是睡不着，估摸着你今天不会太晚，所以就等一等。”

“事情很顺利，”萧凤梧点点头，“之前的功夫都没有白做。或者说，我的鸟儿们还是很灵巧。”

顾倾城也跟着夸赞：“是啊，那些鸟儿真的很让人喜欢。我若是有天分的话，还真想跟着你学驯鸟呢。”

“还是算了吧，”萧凤梧摇摇头，“学驯鸟非常难的，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心力，我不舍得你付出这样的辛苦。”

顾倾城笑道：“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只要你驯好了鸟，让我看一看就行了。就像是小霸王那样，无聊之时可以解解闷就好了，我也不指望着能利用鸟儿来做什么大事。”

萧凤梧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什么事？”顾倾城本来给萧凤梧准备了宵夜，可是他回来的比自己预期的还要早，于是也没让人送上来，而是准备了一壶花茶。

萧凤梧蹙了蹙眉：“虽然不算是个麻烦吧，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萧凤莲活了。”

“什么？”顾倾城手一抖，手中的花茶差点落在地上。

萧凤梧伸手把茶壶接过来，放在一旁拉过顾倾城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被烫伤，这才松口气，嗔道：“你怕什么？她以前还是风风光光的端阳公主的时候都不能把你怎么样，现如今还能如何？”

顾倾城忙道：“我是被你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惊到了！什么是萧凤莲活了？”

萧凤梧看了她一眼，“就是说，她有可能成了和你一样的人。”

“和我一样？”顾倾城黛眉微蹙，慢慢说道，“你是说……她借尸还魂了？”她的重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可是萧凤莲的尸体根本不可能保存下来，所以她若是获得了重生，必定是借尸还魂。

“也未必是真的，”萧凤梧耸耸肩，“这件事是凯莉桑海说的，也可能是她为了活命胡乱嚷嚷的。”

“未必，”顾倾城摇摇头，“她一个西域人怎么会知道死了好多年的萧凤莲？”

萧凤梧失笑：“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听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指出了确切的人，所以我倒有七八分相信。”

顾倾城忙道：“既然如此，你把那人找来，我们一问便知。”

萧凤梧打了个哈欠，“今日太晚了，还是明日吧。”

顾倾城不依了，“哪有话说到半截就丢下的？你这分明是不想让我睡了！”

萧凤梧呵呵笑了起来，“好啦好啦，依你，我这就叫人去把她带过来！”

说罢拍了拍手，叫来暗卫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尚在昏迷当中的萧凤莲果真被拖了进来。

顾倾城仔细打量，见地上不过是一个寻常之极的小宫女，容貌也很普通，根本看不出萧凤莲丝毫的痕迹，不由得疑惑的抬起了头：“就是她？”

萧凤梧点点头，伸出足尖，在萧凤莲身上轻轻一踢。

萧凤莲悠悠醒转，觉得自己动转不灵，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被捆住了。

挣扎了两下，便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至极的柔柔的声音：“我怎么瞧着一点都不像？”

顾倾城！

萧凤莲豁然抬起头来，狠狠瞪着顾倾城。

顾倾城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萧凤梧，“这眼神的确有几分相像。”

“顾倾城！”萧凤莲从齿缝中磨出这几个字来，“你说，我之所以会那么惨，是不是你害的？你说！你说！”她疯了一样拱动身子，想向顾倾城扑过去。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回我信了，”顾倾城叹了口气，“我信她是萧凤莲。”

一句话登时让萧凤莲冷静下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重新活过来是个秘密，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可是谁又能告诉她，顾倾城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眼中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惊恐。

“你还不知道么？”萧凤梧冷笑道，“你的秘密是西域人说出来的，就是你当做主子侍奉的那位明玉公主。她催眠了你，你自己便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她了。”

萧凤莲瞳孔一缩，愤然道：“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

外面窗户剥啄一响，萧凤梧走过去很快拿了一行纸条回来，浏览一番之后，说道：“你死而复生之后所做的事情如今朕已经都知道了。你蝇营狗苟四年，可是却毫无进展。萧凤莲，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你要报仇，是不可能的！

“老天给你重新活过的机会，就是为了让你蹉跎岁月么？若是朕是你，朕一定会换一种活法，这辈子无忧无虑过完。”

“呸！”萧凤莲狠狠啐了一口，“若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还是堂堂的端阳公主！”

“是么？”顾倾城冷冷的道，“就因为你是公主，你是帝后最宠爱的女儿，你就可以不可一世，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么？”

“那当然！”萧凤莲傲然道，“我是尊贵的公主，别人在我眼中不够都是蝼蚁！自然是我想弄死就弄死了。”

顾倾城勾了勾唇，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温度也没有，“还真是巧了，如今我是皇后，你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宫女，在本宫眼中，你也不过是一只蝼蚁，现在本宫看你非常不顺眼，所以，想弄死你呢，你说怎么办？”

“不！”萧凤莲此刻脸上才露出惊恐的神色，“你不能杀我！”

“不能杀？”顾倾城冷冷说道，“你自己把脑袋伸到了我的屠刀下，我为什么不杀？萧凤莲，我还以为你重新活过来会学得聪明些，没想到，”她一字一顿地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萧凤莲几乎瞪裂了眼角，“不！”

不什么呢？

萧凤梧摆了摆手，暗卫走上前来，他吩咐道：“把这个疯婆子拖下去，好好看起来，怎么能把一个人逼疯，你们就怎么来。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杀了人的确能够一了百了，可是她能重生一回，焉知不能重生第二回？总不能给顾倾城留下任何安全隐患，一点都不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4.第1534章 战事（1）

卢琳在荒郊野外已经独自过了三天了，身边的女兵全都失散了，战事的惨烈让她日夜难安，炽烈的阳光晒下来，让人一阵阵眩晕。

她从有记忆起就开始接触战场，从十岁开始就跟在哥哥们后面在战场上溜达，十四岁第一次上阵杀敌，所出的计策令开罗溃退三百里，十六岁成为名动一时的女将军。

凡是有她出现的地方，开罗人必闻风丧胆，她一个人扛起了卢家军的大旗。

她在对开罗的战场上从未吃过败仗，若说失败，这一生也只败给过萧凤梧和淳于野。

她曾经想过自己这一生要么不嫁，要么就嫁给顶天立地的英雄。

少女时代，她知道自己被许给了邢皇后的幼子也就是那位从小就离京养病的皇子，心中也曾愤愤不平，自己这样的人难道一生就要困于内宅？

后来洛王强势回归，她才觉得那人有那么一丁点配得上自己，但是心里还是舍不得从小长到大给了她英雄待遇的西南。

世事无常，后来遇到了萧凤梧，她才知道自己想要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可惜这个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男子心中只有一个顾倾城。

当时的情况也是一言难尽，她甚至都绝望过，后来不得不委委屈屈嫁给了蒋钦。

蒋钦本就不是她理想中的良人，此人各项才能都非常平庸，最多就占了“老实”二字，可是既然嫁了人她便努力做好蒋家妇。

当然在家中她是蒋家妇，在外面她仍然是西南女帅。

父亲年纪越来越大，两个哥哥又不成气候，所以西南防务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肩头，因为她挚爱着这片土地，是以再多的艰辛也都甘之如饴。

哪怕是曾经几次怀孕几次流产，也不曾动摇过她为西南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

可是她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枕边人，那个老实巴交的蒋钦竟然能背叛了她，背叛了西南，背叛了大禹！

腹部一阵阵的疼痛使得卢琳放弃了所有的思考，拖着沉重的身子藏到了乱草丛中，她的眼睛猛地一缩，在草地上清晰地看到两条淡淡的血痕。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受伤，于是伸手摸了摸，才知道是自己下身出血了。

她身边一直都有经验丰富的稳婆，所以耳朵都被磨出茧来了，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要生了。

腹部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豆大的汗珠顺着两鬓滚落，她却只能咬紧了牙关苦忍，她知道，自己藏身的地方距离战场并不太远，厮杀声甚至还声声入耳。

不就是生个孩子么，她相信，自己熬得过去，这么多年来在战场上也数不清有多少次险死还生，身上的伤还能少得了？

这么点痛又算什么！

可是她远远低估了生孩子的痛楚，因为没有人辅助，没有有经验的稳婆指点，她又是早产，这个孩子生得异常困难，一直在草丛中折腾了三天三夜，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觉得肚子一松，急忙捞起来一看，是个血乎乎的小娃娃，眼睛都没睁开，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她挣扎着半坐起身便觉得一股热流从下身涌出，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用牙齿咬断了脐带，拿自己的衣服胡乱把孩子裹了，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个男娃。

只是气息好似有些微弱，也没有哭声。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稳婆所说过的话，将孩子倒提起来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小的娃娃睁了睁眼，发出一阵细弱的哭声。

卢琳喜极而泣，把孩子牢牢抱在怀中，不顾脏污贴在了自己脸上。

夏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本来是令人汗水淋漓的，可是卢琳耗尽了力气之后只觉得浑身发凉。

三天三夜无眠，使她很快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北斗阑干，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小一团，觉察是暖暖的，才松了口气。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身边带的干粮早就遗落了，生孩子的损耗又太大，所以现在几乎是动一动都觉得费力。

但是如今她是有孩子要哺育的人，不吃东西是不成的。

在草丛中辨认了半晌，找到一点白茅根，胡乱嚼了几根，又找到一点浆果，勉强喂饱了肚子，捡了一根树枝当作拐杖，想要找个隐蔽的地方。

因为没有力气，所以她走得很慢很慢，这也就导致她弄出来的动静也非常小。

走了约有一个时辰，连一里地都没有走出去。

可是力气已经全部被用光了，她喘息着坐倒在地上，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小小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闭着眼睛睡的正香，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楚，一股忧愁，早产儿都不易养活，何况自己现在还没有条件给他吃饱！

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卢琳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儿子的嘴堵住，自己也伏下身去。

只听一个舌头略微有些僵硬的人说道：“二王子的计划很成功啊！北边传来的消息，咱们的人可是风生水起呢！公主殿下总说自己无所不能，这一回可算被比下去了！”

另一个人则嗤笑道：“公主殿下若不是身边有个塔莎，嘿嘿，也不用咱们多说，难道还能跟二王子相比？”

前一个说道：“这一次咱们成功催眠了西南军中的几个将领，得知了他们军中的部属，三国联军可占了大便宜了！”

卢琳大吃一惊，却有些听不懂。

只听那两个人继续说道：“只可惜咱们来的催眠师太少了，要不然，根本就不用费一兵一卒，这西南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你这都是废话，催眠师难道就是无所不能的？你可别忘了，催眠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等过了这段时间，那些人醒过来，对咱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再说了，二王子的计划就是要让这些中原人自相残杀，要不然，咱们以后建国难度可就太大啦！”

卢琳的精神高度紧张，她知道，自己也许已经碰触到了一个大秘密的一角！若是能够把这两个人俘虏了，那便好了，只可惜自己现在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5.第1535章 战事（2）

那两个人说了一阵，大概是因为距离营地尚远，所以决定歇一歇，等天亮了在赶路。

卢琳咬着唇仔细盘算着对策，

耳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她凝聚目力仔细一看，便发现草丛中游来一条色彩斑斓的蛇，鲜红的信子吞吐之间发出“嘶嘶”声响。三角形的小脑袋缓缓伸缩，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锐利的寒光。

卢琳心中一动。

西南多蛇，所以她身边总是带着避蛇药的，摸了摸尚未遗失，于是拿出来给自己和孩子身上都洒了些，拿腰带把孩子绑在身上，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树枝。

她手下有各种各样的人才，其中便有精通补蛇的，她平素涉猎甚广，因此也懂得一些皮毛，此刻瞅准了时机，树枝又稳又狠戳出，正好打在了蛇的七寸上。

这在平时不过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此刻却令她汗出如浆，口唇发干。

毒蛇在地上扭动着身子，信子吞吐更为快速，眼睛里一片惶恐。

卢琳微微笑了笑，慢慢靠近，因为身上有避蛇药，所以那毒蛇并不敢动，她这才伸手一手拿住了蛇的七寸，一手捏住了蛇的脖子。

又积攒了一点力气，卢琳这才慢慢朝着那两个人睡觉的地方靠拢。

总的说来，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那两个人因为长时间赶路都非常疲累，所以睡得很沉，她来到身边都没有觉察。

卢琳咬了咬牙，把蛇头凑近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

毒蛇张口咬下，那人在睡梦中闷哼一声。

伤口迅速紫胀起来，他从睡梦中惊醒，伸手往脖子上一摸，微薄的晨光中看到了竟是黑色的血液，不由得惊叫一声。

他的同伴也从梦中醒来，刚一睁开眼，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一声同伴是怎么回事，就听身边一个沙哑的女子声音冷冷的道：“别动。他已经中了蛇毒，很快就要死了，你若是不想和他一样，就老老实实别动！”

柳林长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身上自带了一种肃杀之气，叫人不敢等闲视之。

被蛇咬的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死亡应将他笼罩，忙叫道：“女大王！饶命！”

卢琳拿蛇头对准了另一个人的脖子，冷冷说道：“想活命也不是不可能，你把腰带解下来，把你的同伴捆了，要快，慢一点毒性完全发作，我也救不得你了！”

那人为了活命，把兄弟情义暂时抛在一边，过来把自己的同伴捆好，这时连嘴里都有些发麻，含糊不清地道：“女英雄，解药……”

卢琳微微一笑：“解药？没有！”

那人随着她的话语身子一歪，绝气身亡。

为了保险，方才她让毒蛇咬的就是那人的颈侧动脉，所以毒性才会这么快发作。

剩下的那个人惊恐莫名，叫道：“女英雄！饶命！饶命！”

卢琳把这人的腰带也解了下来，把毒蛇拴在了他身上，因为沾了避蛇药，所以那毒蛇暂时也不敢动。

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惊胆战。

卢琳从死人身上翻出了干粮和净水，多日来终于饱餐了一顿。

恢复了些力气，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举目辨了辨方向，发现这个地方自己曾经来过，不远的地方有个废弃的瓦窑，可以暂时存身。

于是她让俘虏背上自己，朝着瓦窑走去。

俘虏虽然觉得自己命悬一线，但是脚程还是不错的。很快就来到了砖窑里。

卢琳指挥着他弄了干草给自己舒舒服服安排了睡卧之处，还找到一只缺了口的瓦罐，打了水，又叫他去打了一只兔子，随手扣在了一只破筐里。

这才仔细打量这个俘虏。

天已经大亮了，能够清楚地看出来这是个有一头亚麻色卷发、碧绿眼珠的怪人。

卢琳强忍着汹涌而来的疲惫，对这个人进行了严格的拷问，只要不肯说实话，就让毒蛇去咬他。

最后终于把自己能问的全都问了出来。

卢琳歇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西南老将卢定邦如何了？”

那人自然是不敢隐瞒的，“卢定邦战死。”

“什么？”卢琳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把眼泪咽回肚里，又盘问了几次，确定问不出来别的有用的东西了，这才拿着毒蛇驱赶着他来到瓦窑深处，逼着他进了坑洞，然后把蛇扔在了他身上。

西域人一阵鬼哭狼嚎，最终还是膏了蛇吻。

卢琳闭上眼睛，眼角慢慢沁出了一滴泪。

当日西南军全军溃散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一家都落不到什么好，可是如今得知了父亲的死讯，还是觉得撕心裂肺的痛。

都是这些该死的西域人！都是他们该死的催眠师！要不然的话，西南边防已经固若金汤，又怎会这样被轻易攻破？

三国联军，三国联军何时有了这样凶猛的战力？不过是仰仗着这些卑鄙之人的卑鄙手段罢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暗暗想道：陛下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吧？上一次出现了那样的纰漏，陛下迅速派了人来帮自己解决燃眉之急。

当时那一支斥候队发挥的作用简直叫人拍案叫绝。

三国联军被他们搅闹得鸡飞狗跳，根本无暇他顾，西南军也正趁着这个机会把防务重新整顿了一番。

而那个困住了言谟的阵法也非常成功，半个多月后言谟脱身已经病骨支离。

就在西南军全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谁知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三国联军发动全面攻击，攻势迅猛，而西南防务却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漏洞，一连几座城池失守。

西南军措手不及，仓促迎战，落得惨败，卢琳在战场上被冲散了，身边几个女兵舍死忘生护着她逃出来，后来女兵们为了掩护她，一个个倒下，她只身流落荒野……

想起这如镂刻在心的一幕幕，卢琳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银牙。

不过，现在可不能指望着陛下来援，毕竟远水难解近渴。

卢琳静下心来仔细思索着应对之策，最令人烦恼的就是那些催眠师了，若是有法子将之一举歼灭就好了……

在瓦窑里养了七天，卢琳慢慢恢复了一些元气，可就坐不住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6.第1536章 战事（3）

当务之急是要收拢了残兵败将，然后找到将西域人这根刺剔除出去的方法。

她已经知道了那月华国二王子塔里木身边一共就有八个催眠师，经过一轮紧张的催眠之后，如今这几个人都是疲惫不堪了，若想反击，现在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看了看窝在怀里吃奶的儿子一眼，这个孩子也是个命大的，尽管早产，尽管虚弱，连吃奶的力气都觉得没多少，可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

她拿破布把孩子裹好，背在背上，拄着棍子离开了瓦窑。

所幸卢琳对西南太了解了，所以走出来一天便找到了一个村庄，用在俘虏身上抠出来的银子换了衣服，打听了一些战场的情况。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遇到了一头花斑豹来袭击这个村子。

卢琳借了人家的柴刀，把孩子交给一位大嫂照顾，就凭着这一把并不顺手的柴刀，降服了花斑豹。

惊喜的发现，这豹子竟然是一头母豹，而且尚在哺乳期，卢琳跟人买了锁链，把母豹锁起来，给自己的儿子做了奶娘。

因为她给村子解除了危机，村民十分感恩，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好东西送给她。

卢琳一概不要，只是打听请了西南溃军所在地，要了一点干粮，便骑着母豹离开了。

路上她一边走一边想，若是能有一只兽军就好了，一群凶兽闯入三国联军阵中，横冲直撞一阵也够联军受的。只可惜呀，都是空想

花斑豹的速度非常快，卢琳离开小村庄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可是倒带营地的时候才午后也就是未时末申时初的样子。

知道卢琳回来，西南溃军高兴极了，营门打开将她迎了进去。

卢琳问了军中的具体情况，知道现在西南军七零八落，如今这里的不过是很少一部分罢了。

她和军中主要将领商量了一阵，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收拢所有溃军，再次建立防线，另一方面派出一支间谍队伍，深入三国联军，揭露西域人的恶行，第三便是严格排查，谨防有不法之徒混入军中。

第一条没什么好说的，关于第二条，卢琳特意叮嘱：一定要散布西域人都是食人恶魔的言论，并且画出红发蓝眼的各种妖怪形状，告诉所有人，这些西域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妖精罢了，始终都是要吃人的。顺便还把一些死尸做成被怪兽啃咬过的模样，仍在联军附近。

同时，卢琳也终于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指示：援军已经在路上，如今西南军要做的就是全面收缩，重点防守，不与三国联军硬磕。

关于后续的事情朝廷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卢琳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就算是朝廷里陛下有了什么英明的决断，也未必真正适应西南的局势，所以她要做的便是全面稳固西南，即使不能反击，也不能再有领地失守。

如今大禹西南的国土已经失陷了五百里，若是西南军再溃退的话，便会把百姓聚居地变为战场。

这是卢琳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卢琳在西南的号召力是无人能比的，就算是当年淳于野在西南做出了突出贡献，但是他在西南的号召力还是及不上卢家，毕竟卢家才是西南铁打的营盘。

而卢琳则是卢家当代的带头人。

所以卢琳发出了整合军队的命令之后，不过短短七天，所有的溃军全都收拢了过来。

卢琳召集了众将，问道：“不知各位可曾有谁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过空白？”便把西域人催眠师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话音刚一落，立刻有一位老将军惨呼一声：“女帅！我赵赫对不起西南的父老兄弟！如今愿意以死谢罪，赵家大好儿郎愿意从军赎罪！”

卢琳还没来得及阻止，赵赫便横剑自刎了。

有了这一个带头的，其余曾经被催眠的几位将军也要效仿。

卢琳急得红了眼睛，大喝一声：“你们若是还把我卢琳放在眼里，就等我把话说完再决定死不死！”

她情急之下声音都有些尖利。

卢琳担任女帅以来，哪怕是前段时间挺着大肚子亲临战场也从未失态，所以在场的诸位将军都怔了怔，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卢琳把自己的斗篷解了下来，亲自给赵赫盖上，叹道：“老将军如此烈性，可惜不是为国捐躯！”

一句话便说得众将都低下头去。

卢琳回身走回帅位，朗声道：“诸位将军，我们披上戎装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么？如今我们的国家遇到危难，我们的军队节节败退……

“弟兄们！我们还能再退么？你们看看我们身后都是什么人？他们是我们要保护的百姓，是我们的父老兄弟！如果我们再退，他们就要丧命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我们精诚团结，奋力抗敌！而不是畏罪自尽！

“难道自尽了，你曾经犯下的错误便会被抹杀了不成？难道你自尽了，你的妻儿你的父母不会被人指着骂是懦夫的家眷？

“作为军人，我们应该都知道，死，是最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活着才是最难的！因为我们活着的人要肩负起所有的重担：打败入侵者，替我们死难的袍泽、替我们的父老乡亲报仇雪耻，重建家园！

“所以，死，是懦夫的行径！我不要求我军中所有的人都成为英雄，但最起码我们不能做懦夫，最起码要做一个无愧于天地良心，无愧于家乡父老的顶天立地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所有的将军眼中都含了泪，齐齐单膝跪地，如发一声。

卢琳眼中也含了泪，“若说悲痛，难道我就不悲痛了么？我的两个哥哥死在联军手中，我的丈夫背叛了大禹，我的父亲如今身首异处，就是我自己，身怀六甲还不得不披坚执锐身先士卒，我在荒郊野外产子，差点一尸两命！

“可是我咬着牙活下来了，咱们且不说保家卫国这样的大义，哪怕仅仅是为了替亲人报仇，也不能倒下去！

“更何况，我爱着这片土地，我爱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爱着和我不知多少次同生共死的你们！我舍不得你们死，你们舍得我死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7.第1537章 战事（4）

“不舍得！”

众将情绪激昂，异口同声。

卢琳含泪点了点头：“大敌当前，我们经不起任何损失了，你们手中的刀剑为什么不去杀敌，反而要来杀自己？你们不觉得自己犯下的错误，其实是应该拿敌人的鲜血来洗刷的吗？”

“是！”那几个曾经犯过错误的将军眼中也闪动着泪光。

卢琳把手往下压了压，情绪渐趋平稳，“诸位，催眠术是我们不曾见识过的一种邪术，催眠师是我们过去所不曾见过的一种人，他们并不是万能的，虽然我对外让人宣扬他们是吃人不眨眼的妖魔，但事实上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

“也不瞒各位，再回来之前，我，卢琳，刚刚生完孩子不到两个时辰的卢琳，便亲手杀死了一个西域人！

“他们除了外表和我们生的不一样，身体里流淌的却是和我们一样的血！也会痛，也会死！

“所以，西域人也没什可怕的！只要我们意志足够坚定，便不容易为那些诡异的西域催眠师蛊惑！

“就算是我们与这些催眠师狭路相逢，大家也不必怕，只要我们不去看着他的眼睛，不被他的声音迷惑，他们的催眠术，就不会对我们起作用！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其实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但是只要我们努力去做，被催眠的风险便会大大降低，不是么？”

众将纷纷点头。

卢琳顿了顿，又道：“我们这边的情况早已八百里加急禀告陛下，相信陛下很快便会有裁决。之前我们第一道防线被攻破，联军宣战，陛下便已经调拨了人马过来支援，只不过山水迢迢，援军就算是昼夜兼程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我们便要靠自己的力量，抵抗住联军的攻势，就算他们有催眠师又如何，不过是给我们的防守增大了一点难度罢了，只要我们的防线足够坚固，那些催眠师便混不进来，搅不起风浪！

“再说，只要是个人就有弱点，催眠师一定也不会例外，难道他们能找到我们的弱点对我们进行催眠，我们便不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把他们各个击破么？

“你们可知道，催眠师一共有多少人？八个！仅仅有八个人，难道我们西南军二十多万人会被八个人吓住不成？不！我们不会！你们说，是不是？”

“是！”众将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卢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已经想通了，那么，我们便商议一下，我们的防务具体该怎么安排！当然，赵赫老将军的遗体我们照旧要好好安葬，老将军临终前不是说了么，要让他的儿子们参军，那么，以后洗刷老将军耻辱的责任就落在赵家子弟身上了！

“现在，我们首先要知道的就是你们这几位将军到底都泄露了什么样的秘密！”

说出自己所犯的过错，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所幸卢琳之前的安抚和动员非常有效。

当下便有人站出来，追忆自己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推算出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催眠的，又可能泄露了些什么。

既然防线被突破，那么便极有可能是布防图被泄露了出去，所以，卢琳重点问了这些情况。

之后把这几位将军所说的情况汇总起来，重新做了评估。

然后又把每个人的事例单独拿出来反复研究，推算那催眠师究竟是如何潜入他们身边，并且钻到空子对他们进行催眠的。

如此条分缕析，还别说，真的被卢琳带着人逮到了两个催眠师，一捉到人不容分说，先把眼睛刺瞎，然后废掉武功，然后严加审讯。

可是催眠师要想催眠一个人靠的并不单单只是眼睛，还有他们的嗓音，和独特的话术。

所以尽管被捉住了，这两个催眠师还是差一点就逃脱了，幸亏卢琳早有防备，她带回来的母豹一直守在牢房外，一发现不对立刻一声嘶吼。

野兽的吼叫是十分具有震慑力的，被催眠的狱卒当场便清醒过来，立刻又把这两个催眠师抓了回去，并且向卢琳请罪。

卢琳琢磨着这两个催眠师留着也是无用，于是叫人杀了，把人头送到联军里。

与此同时，先前派往联军方面的间谍也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如今塔里木和他的手下都不敢明着出现在人前，哪怕他身边还有催眠师，可是催眠师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总不能对所有人都进行催眠。

为了掩藏行迹，这些西域人不得不对自己进行伪装，可是这样的伪装如果是在存在四角的宫殿里，或者丛林里，还能确保不会露出破绽，但是在军营之中，尤其是已经起了警惕性的军营之中，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特别还是军营附近的确发现了许多残缺的肢体，看样子就是被啃咬过的。

所以，尽管联军上曾一再宣导，这些西域人都是自己请来的帮手，能够帮着他们荡平西南，联军之中还是不停发生哗变。

短时间内，想要把联军军心聚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样就给了西南军喘息的机会。

卢琳一直绷紧的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

因为产后失于调养，卢琳气色看上去相当不好，整个人也是又黑又瘦，恶露到现在也没干净。

众将看在眼里都十分心疼，这些军中汉子大多数都已经娶妻生子，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其实是女人一生中最困难的时候，可是卢琳非但得不到休息，补养，甚至还要花费比别人多出数倍的辛劳，来统筹安排。

那么，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懈怠，还有什么理由给人可乘之机？

这个时候的西南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铁板一块。

对这样的情况，塔里木其实是最焦急的，本来眼看着西南就要落入自己手中了，谁知道半路上又杀出来一个卢琳！

老实说，他也从来不曾小看过卢琳，可是前阵子那场的搏杀之后，卢定邦战死，卢琳失踪，他也不是没有派人找过，可是一个孕妇，在乱军之中，存活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遍寻不获之后，他便顺理成章认为卢琳已经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8.第1538章 塔里木

月亮渐渐地圆了。

塔里木跪在地上虔诚的向月亮女神做了祈祷，他微微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如雪的肌肤上打出淡淡的青影，高挺的鼻梁略带鹰钩说明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个狠辣有决断的人，他淡若春樱的唇一开一合，发出古怪的音节。

塔里木的皮肤看起来比凯莉桑海的还要白，透出一点点不正常的苍白，配上那样的唇色，就好像大病初愈的人。

可是当他祈祷完毕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湛蓝的眸子放出两道冰冷的光芒，摄人心魄。

一旁服侍他的一个西域棕发少女轻声说道：“殿下，明玉公主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

“嗯？”塔里木一边缓缓站起身，一边漫不经心的发出一个鼻音，抬手拂了一下金色长发。

“确切的说，”少女补充道，“是咱们留在京城的人传过来的消息，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来得有些迟了……”

塔里木淡淡看了她一眼，面上分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棕发少女却已经看出了他的不悦，忙把剩下的话一气说完：“唐凝姑娘出了点意外，是公主殿下和大禹皇帝谈判的时候，唐凝姑娘口出不逊惹恼了大禹皇帝，所以大禹皇帝把唐凝姑娘给废了。之后公主殿下想要对大禹皇帝催眠，结果失败了，公主殿下和塔莎同时被俘，公主殿下带的那些人绝大多数都被杀死，只有少数几个被活捉……”

“什么？”塔里木微微皱了皱眉，很明显，非常不高兴。

棕发少女忙道：“殿下息怒，这件事其实也怪不得唐凝姑娘，谁知道大禹皇帝竟然那么小气呢！不过是瞪了他的皇后两眼而已……”

“你说什么？”塔里木有些不解，“怎么又扯上了皇后？”

“是这样的，”棕发少女解释道，“公主殿下为了能引出大禹皇帝，知道大禹皇帝非常宠爱他的皇后，所以便想法子把皇后引了出来，这中间唐凝姑娘出了不少力。”

“别说唐凝！”塔里木皱皱眉，“不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的蠢女人罢了！”

棕发少女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了，因为众所周知，塔里木王子非常喜欢唐凝，所以尽管唐凝没有什么本事，大家也都还是一致捧着她，所以方才传达来自京城的消息的时候棕发少女才会这般小心翼翼。

塔里木略有些焦躁起来，问道：“公主呢？塔莎呢？”

棕发少女声音低了下去：“公主和塔莎都被带进了皇宫，生死不知。不过只要公主和塔莎还活着，她们就一定有法子逃出来的，这个殿下不必担心。”

“蠢货！”塔里木恨恨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若是大禹皇帝不把她们两个关在一起，她们能逃得出来吗？不是说了让凯莉一切都听塔莎的么？她怎么又犯了老毛病！”

棕发少女这才知道原来塔里木骂的人是明玉公主。

“谍报！”塔里木不放心，伸手要过谍报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但愿凯莉还没有傻到底！但愿禹皇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精明！”

棕发少女忙问：“那么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塔里木沉吟道：“虽然凯莉失败了，可是我在京城里还留了不少人，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所以，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牢牢把三国联军掌控在手中。”

那就是要对三国联军的主帅进行催眠了，棕发少女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

“古力大师现在怎么样了？”塔里木问道。

棕发少女忙道：“古力大师最近损耗太大，正在冥想恢复精神力。”

塔里木眉头再次皱起，“古力大师都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现在可真是个要命的时候，那卢琳也真有两下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扭转了颓势。

棕发少女急切的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塔里木攥紧了拳头来回走了两趟，只可惜他不是催眠师！只可惜他没有学习催眠的天分！只可惜那个会催眠术的妹妹是个白痴！

棕发少女见塔里木的神色阴晴不定，心中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两步。

“朱丽，”塔里木抬眸看着棕发少女，“给咱们在京城里的人手火速发去消息，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营救出塔莎！”

棕发少女朱丽一愣，救出塔莎？

众所周知，塔莎是明玉公主凯莉桑海的左膀右臂，为人也算是十分高傲的，就算是见了王子们也都是不假词色，但是塔莎因为智慧过人，而且容貌出色，也是诸位王子追捧的对象，可是二王子这般英俊这般有权势，往他身边扑的少女不计其数，其中美丽超过塔莎的也不是没有。

可是这么多年来，二王子只对唐凝一个人表示出过超乎旁人的关心，所以大家都认为二王子对唐凝是情根深种了，怎么？难道大家都看错了？其是二王子喜欢的乃是塔莎？

“嗯？”塔里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你听不懂本王子的话还是本王子没有把话说清楚？”

“是！”朱丽急忙躬身施礼，“属下这就去做！”

立刻转身走了。

他又怎么知道，原来就在同一时间，他在京城里布置的人手已经被萧凤梧一网打尽。

而塔莎和凯莉桑海从来也没有被关在一起过，没有塔莎的辅佐凯莉桑海就是个白痴，没有凯莉桑海的催眠术，塔莎就像是个瘸子，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自以为做好了安排，已经万无一失的塔里木，回去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他知道中原人特别看重中元节，所以他能否快速翻身，就看这一天，不，这一晚的了！

第二天是七月十六，是军中接收补给的日子。

本来军中运送补给都是在每月的十五，但是做完是中元节么，七月半鬼门开，百鬼夜行，是人人都需要避忌的，所以才耽搁了行程，今日才到。

联军统帅言谟清早起来之后，照旧去巡营。

前段时间中了卢琳的计策被困在红合川半个多月，差点把他的命都要了，如今恢复了一些元气已经是卯足了劲想要报仇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9.第1539章 地行仙

亲手割下卢定邦首级的人就是言谟。

可是他心里还是不足的，若不亲手斩杀了卢琳，胸中的这口恶气绝对出不来！

本来前些天的一场恶战之后，卢定邦战死，西南军全面溃退，他也曾派人四处去搜寻过卢琳，并没有找到，便以为卢琳死了，谁知道还没高兴几天，便听说卢琳又冒出来了，已经开始收拢西南军。

他试探着攻击了几次都没能讨到便宜，心中不免更加气恼，所以这一阵子他脾气非常不好，动辄打骂士兵。

联军副统帅宋天昌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既不劝阻也不火上浇油。

言谟一早上起来便觉得气不顺，巡营巡到一半，听说押粮官回来了，便过去训斥：“怎么昨天该到的，今日才到？你们不知道违抗军令是什么后果么？”

押粮官战战兢兢地道：“元帅息怒，昨日是中元节……”

言谟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还叫人给冤死的军中将士烧纸来的，所以勉强压下了怒气道：“这次的粮草足不足？上次可是亏欠了一百石粮食！”

押粮官忙道：“元帅放心，这一次多出来一百石，陛下说了，算是给元帅补偿了。”

言谟下意识问道：“哪位陛下？”

联军是三国联军，所以这粮食也是由三国分摊的，开罗负责第一个月，漠北负责第二个月，宋国负责第三个月，如此循环往复。

押粮官看了看不远处悠闲站立的宋天昌，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是宋国陛下。”

言谟瞪了宋天昌一眼，随口问道：“路上还顺利吧？”

押粮官东张西望了一回，一边吩咐手下卸下粮草，一边悄声说道：“元帅，昨晚我们见鬼了……”

“哈？”言谟冷笑一声，“胡说……”可是想到昨天是中元节，也许见鬼是真的，便打住了话头。

押粮官继续说道：“我们真的看到了，黑白无常，还有判官……开始我们也以为是假的，可是我们追过去看了，判官手中的的确是铜笔铁砚，而且鬼差都没有影子……他们发现了末将派去的人，一声断喝，旧把人的魂儿叫走了！”

言谟这个人虽然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可是非常相信鬼神之说，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吸引了。

押粮官察言观色，知道他爱听，于是便开始口沫横飞，绘声绘色讲述，“判官老爷还给末将看了生死簿，末将还有二十年阳寿……”

“那我呢？”言谟紧张兮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押粮官咽了口唾沫，道：“元帅还有三十年阳寿……”

言谟满意的笑了，他如今已经五十岁了，再有三十年那就是八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到了八十岁那可就是寿星了！

“不过，今年元帅有一道坎……”押粮官补充道，“若是迈过去，元帅一生顺遂，若是迈不过去……”

“你说什么？”言谟脸色阴沉下来。

押粮官忙道：“您别急呀！是有化解之法的！”

言谟踢了他一脚：“还不快说！”

押粮官嘿嘿讪笑两声，道：“您的坎就是那卢琳，而想要把卢琳置于死地，您就必须要请高人来帮忙。”这一次不等言谟追问，他便说出了那高人的模样，“高人生着一头金色的头发，有着湛蓝色的眼眸，皮肤雪白，身材高大……”

“等等！”言谟皱眉道，“这不是这段时间被人传的沸沸扬扬的怪物么？”

“不是不是！”押粮官忙道，“这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判官老爷动用了无上的法力，帮您请来的救星！他金色的头发代表黄金一样的赤诚，蓝色的眼珠代表蓝天一样的纯粹，雪白的皮肤代表心地的纯洁。他会倾尽所有帮助您的。”

言谟半信半疑。

押粮官又加了一把火：“其实这人是地行仙！判官老爷说了，若是鬼物不敢在白天出来的，可是今天巳时，这些地行仙便会在大天白日现身！”

与此同时，联军军营里也有人传播开来：“昨晚有鬼差说今天会有地行仙过来，那鬼差眼如铜铃，一副红胡子，一张嘴都是冷气，稍微离近点还会把人的魂儿吸走了！”

旁边有人笑道：“难道你见了？”

那人理直气壮，“你不信去问二号营地的二狗子，他现在还没还魂呢！”

正说着，忽然有人在营帐外大呼：“神仙！神仙！”

众人涌出营外，果真有极少数人看到有十几个穿着洁白衣裳的男女从天上冉冉降落。

有一道带着回声的声音说道：“凡是心存善念聪明智慧，将来富贵无比的人才会看到我们……”

这么一来看到的人自然是激动万分，没看到的人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也便和那些看到的人一同顶礼膜拜。

塔里木便在这样的膜拜中缓缓走向了言谟，一边走一边还说：“我们都是隐世的地行仙，因为近来有人诋毁我们是恶魔，所以为了正名，我们不得不出山来。

“真正的恶魔是不会出现的，因为有我们这样的地行仙在压制，之所以出现那样的流言，是因为西南军的恶意诽谤！”

因为他们的出场太震撼，所以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是会有人相信的。

塔里木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好似天上的阳光一般。

朱丽悄悄松了一口气，今天这件事看起来十分玄妙，但其实不过是给军中一些人施用了催眠术，使他们相信自己这些人是从天上来的而已，而自己这些人一早就潜伏在了军中，趁着所有人都在看天上，迅速换了衣服，站在地上，以超级震撼的姿态现身。

她也勾了勾唇，真是一群愚蠢的中原人！

因了这样的出场方式，塔里木等人自然被延为上宾。

宋天昌对这些本来是不信的，但因为他也亲眼目睹了这些神仙从天而降，所以也不由得深信不疑，而且还和言谟较着劲，争相讨好这些“神仙”。

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南军中，卢琳冷冷一笑：“反应还真够快的，不过为了催眠联军里的这些人，那些催眠师一定消耗不小，他们能够再次出来搞鬼的时间又要往后推了。这对我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0.第1540章 诱杀（1）

“另外，”卢琳招了招手，叫过自己的一个亲兵，吩咐道，“你火速传信给咱们派到联军那边的斥候，叫他们如此如此。”

亲兵笑着答应了下去。

于是当天便在黄昏时分，联军士卒发现有一只狐狸从“地行仙”的住处跑出来，于是乎，“地行仙”其实是狐妖的说法不胫而走。

塔里木气得七窍生烟，“我竟不知道这女人还有这么多小心思！”

朱丽忙出主意：“其实这个谣言也很好破除啊，只要让他们找几个捉妖人来试一试不就好了？咱们都是月亮女神的虔诚信徒，他们这里也有和尚道士能够捉妖，随便找个和尚道士来试一试，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塔里木觉得有道理，回头便和言谟说了，言谟本来就笃信他们是神仙，听了这样的谣言火冒三丈，当即便要追查谣言的来源，却被塔里木制止了。

听完塔里木的建议，言谟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派人去找了和尚道士来做法，结果自然是和尚道士无功而返了。

谣言果真渐渐平息了。

好在卢琳也不并是真的要借助谣言把对方么怎样，不过是给他们添堵罢了。

卢琳和众将商议好了，想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也好把那些催眠师一网打尽，但可惜，绞尽了脑汁还是没有想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眼看着距离塔里木他们正大光明出现在人前已经过了三天。

卢琳双目赤红，人瘦了一大圈，记得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这天正在发愁，忽然听见外面扑棱棱一声响，女兵们惊慌的呼喊紧跟着传了进来，她走出去一看，却见院子里落了一只苍鹰，女兵们远远围着并不敢上前。

那只鹰眼神锐利而傲慢，见卢琳出来了，上前几步往她身边凑了凑，忽然背上窜出来一只形似松鼠的小兽，抬起爪子冲着卢琳指了指，一阵吱吱怪叫。

苍鹰低下头去，从自己的腿上啄下来一只竹筒，向着卢琳丢去。

卢琳来不及思考只是反射般将之接住，然后便听到那只鹰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带着那只已经藏身在它羽翼下的小兽振翅直上高空，一个盘旋，向远处飞去，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又一瞬，便彻底消失在长空之中。

卢琳手中握着竹筒，足足愣了有半刻钟，才转身回去了。

方才无意识摩挲竹筒发现上面刻了字，有个简单的“六”字，卢琳知道早先萧凤梧在皇子们之中的排行是六，关系亲昵的人称之为“六郎”，身份低微些的人则称之为“六爷”，所以这个竹筒很可能是陛下送来的。

再联系到萧凤梧有近乎神异的本领——御鸟术，虽然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可是却瞒不过卢琳。

所以卢琳打发走了所有人，打开了那个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

里面果真有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小包里包着三块素色纱罗，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她展开标注着“一”的那块纱罗，展开来细读，越读眼睛月亮，最后唇角也高高扬了起来，不禁拍案笑道：“果真不愧是陛下！”

如今她对萧凤梧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对萧凤梧的崇敬却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剩下的两块纱罗她没有看，而是仔细叠好了秘密收好，然后便找来自己最信得过的亲兵，附耳吩咐了几句话。

亲兵领命下去安排了。

卢琳便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从这一刻开始，心情变得十分轻松了，甚至下午的时候还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四处张扬，而是派了人在驻地附近收拾出一处院落来，找的便是当地富户的宅院，，里里外外全部清扫干净，家具也都换了簇新的，然后便开始四处张罗着找厨子、买丫鬟。

有人问起来是怎么回事，卢琳便喜滋滋跟他说：“陛下派的贵人就要来了，只要这人一来，什么三国联军啊，什么西域妖精啊，全都不在话下了！”

于是众人都纷纷猜测来的会是什么人，若说整个大禹本领最大的，也就是当今的陛下崇德帝萧凤梧了，可是陛下好端端还在京城里呢，而且女帅也说了是“陛下派的贵人”，那么就不可能是陛下本人了。

会是谁呢？

除了陛下，运筹帷幄最厉害的一个就要数太师肖遥了，据说太师本来是国姓，姓萧，说不定还是陛下的本家呢，要不然又怎会那样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听说太师能掐会算、撒豆成兵，若是太师来了，果真眼前的困局就迎刃而解了！

或者也许可能会是淳于将军？

淳于将军当年在西南的时候尽心竭力，有他在，和女帅一同布置了三道防线，令开罗人望而生畏。

当年他还和女帅沙盘推演、校场比武，虽然最后对外声称都是平手，但是能够接触到机密的人都知道，其实是淳于野赢了的。

所以若是淳于野来了，再和女帅联手，岂不又是所向无敌的局面？

这样的传言自然又传到了联军那边，传到了塔里木耳朵里。

塔里木眼珠一转，找了几个联军中开罗的重要首领询问，发现这三个传言每个都是真的，于是他也开始动脑筋：来的人会是谁呢？

这期间西南军和联军也曾打过几次小规模的战役，本来塔里木还想着把自己的人混在俘虏之中跟着西南军回去，可是西南军却似发了疯一般，并不要俘虏，不管是投降也好不投降也好，全都是格杀勿论。

前段时间他的催眠师因为耗尽了精神力，不得不退回来休养复原，如今才恢复到差不多可以再次去西南军中搅动风云，可是连混进对方军营中的机会都不好找。

当然，这个说法也不是那么绝对，便有那么两个催眠师顺利装作西南的伤兵混进了西南军营，可是前后不超过两个时辰，这两个催眠师便被西南军砍了脑袋，把尸体扔在了联军大营前。

塔里木非常焦躁，可是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当真是茫无头绪焦头烂额。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古力主动求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1.第1541章 诱杀（2）

古力是月华国十位顶级催眠大师之一，他虽然不是这十个人之中最有天分的（最有天分的是明玉公主凯莉桑海），但却是最勤奋的，也是目前为止成就最高的一个。

而二王子塔里木是最有竞争力的王位角逐人之一，所以很早的时候古力便跟随在塔里木身边。

这一次老王呼卓本来是不准备派塔里木来中原的，但是塔里木认为虽然来中原风险性比较大，但是成功之后得到的好处也是难以言说的，他认为这样冒风险得来的成功更有诱惑力，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说服了呼卓。

作为塔里木最得力的助手古力自然也是义不容辞跟了来。

不过古力毕竟是月华国最有实力的催眠师，就算是塔里木要用他，也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这一次古力也听说大禹方面有个大人物要来，前段时间他因为替塔里木去催眠那些大禹西南军中将领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力，所以觉得特别委屈，从他成为大催眠师那一日起，就从未这样劳累过。

所以这段时间他整天闭门不出，名义上说是修养，其实也是在赌气。他早在五天前就已经恢复到了鼎盛时期，却还是闭门不出，等的就是塔里木亲自去请，亲自告诉所有人他古力才是塔里木身边最重要的人。

可是一连这么多天过去了，西南方面大禹都派了重要人物前来，仅剩的五个催眠师都被派了出去，却独独留了他一个。

古力也有些坐立不安了，他知道，虽然那些催眠师不及自己功力深厚，可是也并不差，否则也不会被塔里木带过来了，他们若是一起出手，催眠的效果甚至还要比自己一个人强上一些，如此算来，自己在塔里木身边也不是无可或缺的了。

可是他还要靠着塔里木这棵大树谋取更多的荣华富贵和身份尊荣，所以就算是想要自抬身价，也要有个限度，不能惹得塔里木不高兴。

作为一国的王子他完全是有可能放弃他重新培养一个顶级催眠师出来的。

塔里木等的就是古力的主动请缨。

两人短暂的交谈之后，很快便达成了一致：古力动身去催眠西南那位大人物，陪同古力前去的还有五个武功好手，作为护卫。

塔里木从西域带来活着翻越雪山的人一共只有一百名，其中三十个留在了大禹京城，路上还留了七个做传递消息的中间站，被卢琳杀死了两个，作战时损折了四个，死于意外的还有一个，所以如今包括塔里木在内，还有五十七个人，这一次分派给古力五个好手已经算是格外重视了，因为其余的催眠师带走的护卫只有两个。

这样算下来如今塔里木身边的护卫只剩了三十五个。

“古力大师，”塔里木慎重叮嘱，“这一次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本王子要求你，一定要在有十足的把握的情况下再出手。你应该知道，我们如今人手不够，又得不到补充，所以每一个人员伤亡对我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我希望，你走的时候带的是五个人，回来的时候你们还是六个人！”

古力虽然是个顶级的催眠师，但是并不是个谦虚的人，有时候就会仗着自己的身份不停命令擅自行动，所以塔里木才会这样叮嘱。

古力并不甚在意，点头答应了就马上带着护卫离开了。

卢琳确实正在接待一位远方来客，不过并未在那所专门收拾出来的宅院里，而是在卢琳自己的院子里。

卢琳的院子非常简单，甚至到了简陋的地步，只是为了接见众位将领方便，房屋非常宽敞，但也仅限于宽敞而已，非常粗糙，唯一的优点就是结实。

只有请来的乳母和卢琳的儿子阿幸住的屋子才算得上舒适。

卢琳就在自己的书房里接待的来人，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

这姑娘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看起来甜美极了。

卢琳也非常激动，“阿欢姑娘，真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及时！”

阿欢笑着回答：“陛下有旨，我又怎么敢耽搁呢？女帅，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便不可能轻易潜入咱们军中！”

卢琳重重点头：“能让陛下放心的人，我卢琳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出入那所大宅，阿欢姑娘就负责监视他们的动向……”

话还没说完，阿欢便把一根食指竖在了唇边，“女帅稍等。”

一只百灵鸟欢唱着飞了进来，阿欢伸出手，那鸟儿便落在了她手掌上，她侧着耳朵停了半晌，笑道：“女帅，来了，您那边的布置可以抓紧了。”

卢琳点头，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阿欢甜甜的笑了：“女帅，我的作用也不过是帮助您把这些可恶的催眠师除掉，以后要怎么打仗可全靠您了！”

卢琳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淡定神色，点头微笑：“好，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而笑，分头去行动了。

联军和西南军的营地之间有一片很大的空白-带，大约有五十里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这五十里地像是无人区，但是在靠近各自的营地的地方都布满了明探暗探，为的就是防止对方派了奸细过来。

以往若是要穿越这条空白的无人区，是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的，曾经有一次西域人派了一个轻功非常好的人试图穿越，都被西南军的暗探发现一冷箭射死了。

所以这一次发现偷-渡行动非常顺利，其实五个护卫心中是有些打鼓的，他们甚至试图劝说古力放弃这次行动，“古力大师，对方很可能已经有了防备，我们此行未必能够成功，即便是成功也会冒很大的风险……”

古力却非常自信，“你们怕什么？难道我们翻越雪山冒的风险不大？我们跟着二王子来到中原，本身就是一件火中取栗的事情，胆小怕事还能成功了？这一次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便是说明我们运气好，月亮女神在暗中庇护我们！”

护卫们不敢再说什么了，再反驳岂不成了质疑月亮女神？

何况，接下来他们的确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好几拨探子，所以他们也越来越相信是自己运气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2.第1542章 诱杀（3）

麻雀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鸟类，也不管是生存条件多么艰辛的地方，似乎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但是麻雀也是一种警觉性非常高的鸟类。

它们从不会落单，只要是觅食都会成群结队，而且配合十分默契，有一批啄食的，另一批便会抬头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然后互换职责。

所以，麻雀不易捕捉，不易驯养。

再说了，它们的外貌灰不溜秋的，并没有什么可以欣赏的美感，也就导致它们并不是那类可以令人喜欢的鸟类。

古力和五个护卫成功跨越了空白带，换了西南人的装束，把他们各色的头发隐藏起来，悄悄朝着西南军驻地摸去。

他们六个人两个人在前，一个护卫保护着古力在中间，另外还有两个人断后。

三对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这样不会引人注意。

一路行来，看到许多神色轻松自若的大禹百姓，都对他们没有注意，最多也不过随意打量几眼，他们都低垂着眼皮，遮掩了自己与众不同的眸子，所以也并未引起注目。

从西南军营地旁边经过的时候他们还是非常小心的，跟在一些樵夫或者猎户身后，借着用来伪装的木柴和猎物遮掩，穿过了营地。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穿着寻常乡下人穿的那种粗布衣衫，坐在道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小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秕谷。

而她面前却有一群麻雀正在蹦蹦跳跳吃着她随手撒下去的秕谷。

这群麻雀非常安静，并没有发出一声鸣叫，也不曾出现那种与生俱来的观察与觅食交替进行的情况。

仿佛它们知道如今它们是绝对安全的一般。

六个人先后从这姑娘身边路过，都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到底奇怪在哪里，却一时并未想出。

那小姑娘却在他们最后一个人经过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话：“丧失了警惕性的结果，就是变成盘中餐哟！”

手一抖，一张网落下，把这一群麻雀完全罩在了网里，这时候这些麻雀才叽叽喳喳乱叫起来。

姑娘收了网，喜滋滋的数了数，“一共五十六只呢！”然后便欢快地跑开了。

古力奇怪的扭头看了这小姑娘背影一眼，心头浮上一抹疑云。

五个护卫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们泄气的话，反而助长了古力的勇气，斥道：“我们还差最后一步就要找到那个大人物了！现在你们却说要放弃！”

五个护卫不敢再说别的，只好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他们已经摸清楚了那位“大人物”的住处，同时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

初步计划自然是没有古力什么事的，五个护卫带着他潜入那所大宅，只要进去之后随便找到一个下人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古力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他先给这仆人催眠，然后问出大人物所在的位置，问出服侍的人进出的情况是怎样的，然后把这些仆人逐步催眠控制，最后便可以进去控制了大人物，然后再行催眠。

古力清楚得很，这五个护卫的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就算是那大人物身边还有一两个护卫，也不怕，引开就好了啊！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一定会是非常顺利的！

这一场行动还没有展开，古力脸上就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却不知道，从他一踏上西南军的势力范围的时候，便等于钻进了一张网里，一张早已布置妥当的网。

古力他们一行六人在第二天的晚上顺利摸到了大宅外面。

一个护卫越墙而入，不多时发出来暗号，其余四个护卫带着古力也跟着翻了进去。

前院静悄悄的，只有后院有隐约的人声，但是灯光也相对暗淡。

一行六人小心翼翼摸向后院。

后院也很宽大，零落的几盏灯笼，并不足以把整个院子照亮。

台阶下，花树旁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丫鬟。

古力随手指了一个护卫，那护卫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奔去，很快控制了丫鬟，招了招手。

古力便带着其余的四个护卫摸了过去。

古力刚要开口说话，便感觉冰凉的触感从自己腰上传来，紧跟着那个娇小的丫鬟转过身来冲着他露齿一笑

她手一松，先前过来想要控制她的那个护卫应声倒地，已经死了。

其余四个护卫准备动手杀人，却听台阶上有人轻笑道：“这位催眠大师，你怎么才来？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院子里随着这个声音灯火通亮，把四个护卫和古力照得清清楚楚。

古力正想对那个丫鬟进行催眠，却发现这丫鬟竟然是个又聋又瞎的残疾人！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那丫鬟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扭头一看，便看到台阶上站着一个披着大红斗篷的年轻女子，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容貌仍旧是十分俏丽的，正与他们所掌握的卢琳的画像一致。

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费尽心思，竟然钻进了别人的口袋里！

四个护卫背靠背把他护卫在当中，“古力大师，稍后我们拼死把你送出去，至于究竟要如何回到二王子身边，只怕我们四个就无能为力了。”

古力苦笑：“如今我生死难料，怎么逃？”

四个护卫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古力被人挟持了。

他们扭过身来准备对付那盲哑丫鬟，那丫鬟仿佛能够感应到一般，手中锋锐的匕首已经贴上了古力的喉管，微一用力，便有鲜血涌了出来。

卢琳冷笑道：“古力大师，虽然你的催眠术非常强大，但是你也无法对一个又聋又瞎又哑的人进行催眠吧？”

她身后又走过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明亮的火把照射下，西域人很快认出来，这就是他们进入西南之后所见过的那个捕捉麻雀的姑娘。

阿欢微微一笑，脆生生说道：“早就跟你们说过，丧失了警惕性，便只能沦为盘中餐！”

卢琳打了个手势，弓箭手涌了上来，锋利的箭尖对准了底下所有的人。

阿欢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呼哨。

盲哑丫鬟腰上便有一只小鸟跳上了她的肩头，在她肩头轻轻啄了一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3.第1543章 诱杀（4）

卢琳死死盯着古力，目光中充满了恨意，她知道，如果说塔里木是杀人凶手的话，那么古力便是他手中那把锋利的刀！

古力觉得肩背上传来一阵大力，盲哑女推着他往外走去，四个护卫投鼠忌器，并不敢有所举动。

盲哑女带着古力上了台阶，古力调整了呼吸，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目前这种情况，想要逃生，卢琳才是唯一的突破口。

所以他抬起头，冲着卢琳嫣然一笑。

卢琳觉得后颈上涌起一股凉气，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嫣然一笑”这四个字竟然也可以用在男人身上！

不过她很快转过脸，叫道：“阿欢！”

阿欢点了点头，又吹了两声口哨，盲哑女肩头的小鸟又在她肩头啄了两下。

盲哑女用力一推，古力便跌回了他四个护卫身边，与此同时，也捂紧了自己的喉咙，大量的鲜血顺着指缝涌了出来，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啊”声。

四个护卫有两个蹲下去替他检查伤口，另外两个紧张戒备。

卢琳甚至都不与他们废话，直接下令：“射！”

弓弦响处，万箭齐发。

四个护卫身上并没有甲胄，就算是有甲胄，也难以抵挡这铺天盖地的飞羽。

不多时，场中的六个人，包括早先死去的那个护卫全都被射成了刺猬！

卢琳仰起头，望着夜空，夜空中，一轮下弦月清辉冷冷，群星光芒暗淡。

都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不知道哪一颗会是自己的父亲呢？

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入鬓发，转瞬消失不见。

阿欢过去拍了拍盲哑女的肩头，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盲哑女向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迈开步子朝前走去，肩头的小鸟不住地在她肩头一啄一啄的。

等阿欢再回来的时候，卢琳已经恢复了常态，根本看不出来曾经哭过，淡定的指挥人把古力六个人的尸体收拾出来，脑袋割下来用特殊的手法处置过，准备稍后一同送去联军那里。

然后问阿欢：“那些人呢？”

阿欢甜甜的笑道：“放心吧，都在掌控之中，只不过这边若不请女帅亲自过来看看，只怕女帅也不会放心，其他地方比这边还要容易一些。”

卢琳点头，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酸楚：“若是早知道有这样的法子，我们也不至于会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阿欢肃然道：“女帅，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这个法子也是陛下不久前才想出来的，而且是经过了试验的，您以为随便什么法子都是拿过来就可以用并且会成功的吗？

“您说死难的这些人是您的亲人，您的兄弟手足，您的同袍，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了么？

“您在这里遇到的困难是这样的，可您知道陛下遇到的困难又是怎样的？皇宫里也有西域人潜入，甚至皇后娘娘的生命也曾遭受过威胁，陛下若是早知道有这样的法子，还会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陷入险境么？”

卢琳尴尬地道：“阿欢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好了好了，”阿欢摆了摆手，“女帅是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这些可恶的西域催眠师都已经成为永久的过去了。阿欢并不懂得如何排兵布阵，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如果女帅有什么需要的话，阿欢也是义不容辞的！现在，我要去照顾雅儿了。”

说罢冲着卢琳拱了拱手，快步去寻那盲哑女了。

卢琳苦涩的一笑。

她其实真的没有抱怨的意思，不过是这样慨叹一下而已。

又过了三天，被塔里木派过来的那些催眠师和随身的护卫全都毙命，西南众将汇集在卢琳的院子里，兴奋异常，一个个非要让卢琳说一说到底是如何想出这样的计策来的。

卢琳把双手往下一压，唇边带着得体的微笑：“这个计划叫做诱杀计。也并不是我想出来的，这个计策是陛下想出来并安排妥当的，我，不过是个具体的执行人而已。”

说罢向着北方拜倒，高呼“万岁”。

众将也跟着山呼万岁。

卢琳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之前我跟你们说过，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战力提升了数倍的三国联军，更有行事诡魅的西域人。

“西域人中的催眠师更是一种邪恶的存在，催眠并不是字面上的催着你睡觉，而是掌控你的思想，掌控你的行为。咱们第二次与三国联军交锋，为什么会接连出现防线溃散的情况，就是因为西域催眠师对咱们军中的将领进行了催眠，得到了咱们的布防图！”

说到这里，那些曾经泄露过军机要事的将军不自觉都低下头去。

“我自然知道，”卢琳字字铿锵，“若是在清醒状态下，在场的各位哪怕抛头颅洒热血都不会眨一下眼，跟不要说泄露我们的机密了！所以这些西域人着实可恶！

“他们也是我们第一要铲除的！若不除掉了他们就算我们重新不妨，就算我们援兵到来，还是没用！

“所以我便让大家加紧了防务，但我能做到的也仅仅是收拢溃军、加紧防务，究竟要如何对付这些妖怪一般的催眠师，我还真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

“虽然我们也曾经活捉过西域人，但那并不是催眠师，这样的西域人杀再多也是无用。

“所幸这时候我接到了陛下的传书，陛下在知道西域人这些鬼蜮伎俩之后，终于想出了应对之策！那就是我们这个诱杀计！

“我对外宣称将有一位贵人，来帮助我们对付三国联军，并且让各位中的一些人放出手中掌握着新的布防图的风声。

“西域人虽然厉害，可是也并不敢恋战，战事拖得时间长了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因为催眠师也不是万能的，他们也是需要时间来恢复体力的。

“所以他们不会任由我们找到他们的破绽，他们必定会选择速战速决，所以在一得知我们这边将有大人物到来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暗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4.第1544章 诱杀（5）

“可是西域人会直截了当暗杀吗？”卢琳冷笑，“当然不会！他们只会趁机对我们的‘大人物’进行催眠，进而得到我们更多的秘密！

“可是你们知道，在这栋大宅里住着的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谁吗？”

众将纷纷表示不知。

卢琳勾了勾唇：“那不过是个又聋又哑又瞎的姑娘！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被催眠师蛊惑！可是要找一个这样身有残缺却武功高强的人是那么容易的事么？所以陛下为了我们西南也是煞费苦心啊！”

她并没有说出萧凤梧派出御鸟师阿欢来帮助她监控西域人动向的事情，这仍旧应该是个秘密。

萧凤梧派猛禽给阿欢送去了西域人的主要特征，西域人因为靠珍珠河生活，珍珠河里又浸染了珍珠草的气味，久而久之，西域人身上都有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气味，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可是鸟儿却对这个非常敏感，萧凤梧也是反复试验之后才敢确认，所以给阿欢派去了记住西域人气味的鸟。

阿欢所在的位置距离西南比较近，所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来，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对西域人展开监控。

之后的行动也才会那么顺利。

卢琳顿了顿，道：“西域人既然知道我们这里来了大人物，并且知道了具体哪些将军手中掌握着布防图，自然会针对这些人下手。

“所以我们便能提前做好埋伏。来对付大人物的自然也是西域人中的大人物，所以这边的防守会格外严格一些。

“但是你们那边也不逊色。因为这里面有催眠师，所以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轻心，这回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会下令让你们不与来人交谈，一律格杀勿论了吗？”

众将纷纷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只要不给他们施展催眠术的机会，他们就没有办法控制我们！”

卢琳含笑点了点头，“还有一点，我们现在并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的催眠师都已经伏诛。但是我很明确，西域人远道而来，路途艰险无比，根本不可能有太多人手，所以我们杀一个西域人，他们就会少一个！

“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便可以知道，西域人还有没有催眠师，如果没有了催眠师，西域人便等于毒蛇没了牙，猛虎没了爪子，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是说咱们会怕了三国联军？”

众将纷纷喊道：“不怕！我们不怕！我们是不怕死的西南边军！”

“对！”卢琳情绪激昂，“我们就是不怕死的西南边军！我们要用我们的热血和生命来捍卫我们脚下的国土！”

西南边军的士气上升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西南军是有了必胜的信心了，可是三国联军那边可就没有这么乐观了，尤其是塔里木。

塔里木派走了所有催眠师之后眼皮便不停的跳动，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他又知道，只要给了催眠师可乘之机，催眠师几乎是没有破绽的。

所以他便把自己的心神不宁归为自己太紧张的缘故。

言谟把塔里木待为上宾，尽管塔里木来了之后并未施展过任何神通，但是因为先前先入为主的看法，所以言谟和三国联军的人都认为他就是活神仙，所以一遇到什么事情必定要先过问一番。

塔里木本人虽然不会催眠术，但是对于权谋之术却是从小就精通的，所以往往也能给出中肯的意见，如此一来，言谟和宋天昌便对他更加佩服和信任了。

这一天他们正坐在一起议事，忽然外面来报：“西南卢琳下战书来了！”

言谟冷笑道：“她不是一直都学缩头乌龟么？今日这是怎么了？带上来吧！”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西南下战书的人进来。

言谟不由得问道：“人呢？”

亲兵忙道：“没有人。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只有几只匣子和一封战书。”

言谟把脸一沉：“既是如此，何不早说？呈上来！”

十几个亲兵快速把外面的匣子搬了进来数一数足足二十一个。

不知为何，塔里木的眼皮重重一跳，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言谟拿过战书来先打开看，看完之后把嘴一撇，“老生常谈！不过是邀我们明日作战，还说送给我们一份见面礼，难道这是她卢琳还未打仗就向我们示弱的意思吗？打开！”

最后两个字是对亲兵们说的，并且随手把战书递给了塔里木。

亲兵们快速把匣子打开，齐齐“啊”了一声。

言谟往前一探头也跟着惊叫一声，道：“木先生，这不是……”

塔里木的目光当然不在战书上，他一直紧紧盯着那些匣子，一见里面竟然是自己派出去的催眠师和保护他们的护卫，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击打了一下似的，剧痛难耐之下，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帅帐之中一阵鸡飞狗跳。

言谟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扶住了塔里木，不住叫道：“木先生，木先生！您没事吧？”

塔里木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自己失去了这些催眠师便如同苍鹰被折断了双翼！

好狠毒的卢琳！

他站稳了身子，咬牙切齿地道：“言大帅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杀死卢琳，把西南收入囊中！”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里的事情还没弄完，便有探马进来回禀：“启禀大帅、副帅，大禹西南援军已经抵达，在距离西南军营地二十里外安营扎寨，兵力总数已经达到了六十万，比我们之前探听到的五十万多出来十万，而且这十万还是重骑兵。”

言谟和宋天昌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片惶恐，大禹的重骑兵到底有多恐怖，他们是都见识过的，十万重骑兵几乎可以毫无悬念的碾压几十万轻骑兵！

“这……”言谟声音都在颤抖，“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是派了许多眼线过去的么？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事先传过来？”

“带队的元帅是谁？”宋天昌急忙问道。

探马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领军元帅就是白奉先！”

“竖子敢尔！”言谟重重一拳打在了帅案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5.第1545章 感伤

大禹京城，皇宫之中。

萧凤梧正在和顾倾城对弈。

“西南的情况就是这样，”萧凤梧轻轻落下一枚黑子，“剩下的事情不用我去具体安排了，卢琳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顾倾城也跟着落下一枚白子，微笑道：“说起来我是非常佩服卢琳的，换了是我，在那样的困境下，只怕早就绝望了，可是你看她，家破人亡，自己战地产子，这么多一个女人无法承受的苦难她全都经受了，而且还咬着牙撑了过来……”

“为什么要拿你跟她比？”萧凤梧皱眉道，“你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顾倾城轻轻一笑：“怎么又不高兴了？我知道我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我也不过是这样随便一说罢了，你又急什么？”

萧凤梧眉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皱的更紧了，“你读书不少，总该知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呢？就是说这两种不同的人在一起……”

“好啦好啦，”顾倾城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我说错话了还不成？你就别跟我在这里说教了。”

萧凤梧低头在她指尖轻轻一吻，无奈的道：“我拿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顾倾城轻呼一声，抽回了手指，皱着眉道：“你也真是的，也不嫌脏！”他们一直在下棋，手指自然是不停地抓捏棋子的，虽然这些棋子也经常清洗，但到底还是脏的吧？

萧凤梧轻笑道：“胡说什么！”

就算是她在泥里刚打了个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吻上去。

对着萧凤梧眼中缠绵炽烈的情意，顾倾城慢慢觉得自己的两颊开始发烫，急忙转移话题：“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么多事，怎么我都不知道？”

“这些令人烦恼的事我一个人去对付就行了，”萧凤梧语气温柔，“又何必拉上你？”

顾倾城觉得心里暖暖的，抿唇笑道：“这一波风波过去之后，我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萧凤梧摇了摇头：“你以为风波过去了？”

顾倾城眨眨眼，“虽然少西域人觊觎中原的野心一日尚在，我们便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可是至少眼前来说，我们没什么大事了吧？”

“说的也是，”萧凤梧顺着她的话音说道，“你说的总是有道理的，你说，该怎么庆祝呢？”

顾倾城认真想了想，随即沮丧的道：“还是算了吧，就算是我们本意不想，可是因为我们的身份地位，只要说出来，这动静必定小不了，劳民伤财就不说了，最要紧的是我们的初衷会被完全扭曲……”

萧凤梧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原来在你眼里，劳民伤财还不算大事？”

顾倾城飞快的打掉了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当然算了！只不过，我不过是寻常的小妇人，我的第一想法当然是要让我的夫君和孩子先快乐，然后才能想到别的。这是最真实的天性，而不是皇后这个位子强加给我的责任。”

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歉然说道：“我曾许给你一世安稳，可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未能实现自己的诺言……”

“这怎么能怪你呢？”顾倾城急忙反握住他的手，“我这么说并没有半点埋怨你的意思。我也从来不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我知道，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就好像，我要报仇，就要失去所有的亲人。我要嫁给你，就要失去我的名声。我既然嫁给了你，自然要与你同甘共苦。我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我的生命里没有你，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只是一潭死水吧！

“绝不会像现在，尽管会时不时经历一些危险，可是这才是我们生活的精彩之处，只要我们一家人始终在一起，日子再苦也是甜的。何况我们如今实实在在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而生活啊！”

“嗯，”萧凤梧跟着露出真诚的微笑，“这样的日子，我也是极为满意的。但是我还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两人静静凝望，一室的温馨。

顾影轻轻敲了敲门，在外面说道：“陛下，娘娘，采蘋、采葛、采芹前来谢恩。”

顾倾城已经给她们三个挑选了合适的人家，嫁妆都已备好，婚期也定了，如今顾影念影已经学会了宫里的规矩，所以她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顾倾城心里也微微有些不舍，可是又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把她们留在身边，身为女子，迟早都是嫁人的，如此有了归宿，也未尝不是好事。

萧凤梧点头道：“让她们进来吧。”

采蘋三人已经脱掉了宫装，换了民间寻常女子的装束，进来之后规规矩矩给萧凤梧和顾倾城磕了头。

萧凤梧道：“你们出去之后，之前的身份可就都没有了，以前的事情希望你们都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提起之前的事，可别怪我不顾念你们曾经服侍过娘娘了。”

三人连忙答应。

顾倾城又说了几句让她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的话，便打发她们离开了。

三个人想起在丹阳宫的点点滴滴，还红了眼圈，掉了几滴伤心泪。

等她们走后，顾倾城不禁对着萧凤梧感叹道：“我身边这些人啊，来来去去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了……”

萧凤梧挑了挑眉，“你计较这些做什么？难道还准备一辈子不放她们走？只要你身边这个人……”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只要这个人不变就好了啊！”

顾倾城本来有些低落的情绪被他这一句话赶得无影无踪，眉眼都染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两人正闲谈着，送了采蘋等人出去的顾影回来了，照旧在门外说道：“宝成来了，有事启奏陛下。”

萧凤梧丢了手里的棋子，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去看看，如果事情比较复杂，我可能晚一点回来，吃饭不用等我了。”

顾倾城送他走到门边，目送着他转过影壁，这才回头吩咐顾影：“我们去摘一点木樨花回来熏屋子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6.第1546章 好消息坏消息

萧凤梧果真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顾倾城亲自下厨熬了桂花粥，加了一点冰糖，两个儿子都很爱吃。

饭后一起逗弄了萧愉一阵，才叫人送了萧承和昀儿回去休息。

萧愉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也越来越爱笑，有时候自己啃着手指头也会笑出声来。

顾倾城一度担心这是个傻丫头。

有两个儿子陪伴，有萧愉这个小丫头笑嘻嘻地闹着，还不觉得，等连萧愉也睡着了被乳母抱走之后，顾倾城觉得寝殿里空荡荡起来。

忽然生出一种想出去走走散心的冲动，随即便是一声苦笑，虽然说暂时京城里安稳了，可是萧凤梧要做的事情却非常多，怎么有可能陪着自己出去游玩？

这本也不是个任性的年纪啊！

已经进了八月份，天气渐凉，顾倾城反正一点睡意也没有，便拿过来布料准备给萧愉做两件新衣服，萧愉的个子长得太快，提前准备衣服根本就不行，而且萧愉这孩子也娇气，衣服穿得不合适了就哼哼哼没完没了，直到换了衣服才作罢。

而且她只爱穿顾倾城做的衣服，同样的布料同样的花纹，若是换了别人的针线，她照样哼哼唧唧没完没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顾倾城才肯定这丫头不是个傻的。

顾影把立灯往顾倾城身边挪了挪，因为顾倾城晚上偶尔会做针线，但是灯光毕竟不如天光明亮，所以萧凤梧专门找人烧制了几乎透明的琉璃，做成琉璃灯罩，这样既可以避免了烟气熏人，又可以使灯光更加明亮。

顾倾城抬眸对着顾影笑了一下，道：“别干站着了，坐下来歇歇腿。”

顾影的笑容有些憨厚，“不用了，奴婢已经习惯了，现在服侍娘娘，老实说日子好过多了呢，以前做暗卫的时候，餐风宿露都是常有的事。”

顾倾城和她随意交谈了几句，便又低下头专注地做针线。

听着外面的更鼓敲了三下，顾倾城放下针线，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顾影自动站到她身后，替她揉捏脖子。

顾影的手法很好，捏的人很舒服，过了没多久，顾倾城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她感觉顾影的手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停顿，但很快就流畅起来，也便没有睁眼，迷迷糊糊打着盹。

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顾影的手仿佛没有这么大，而且也没有这么细腻，这么一想，不由得吓了一跳，整个人也跟着精神起来，但是紧跟着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雅的竹香，于是又闭上了眼睛，含含糊糊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我竟然不知道！”

萧凤梧看了看针线篓里面的完成了一多半的小衣衫，便知道她放在在干什么了，不禁嗔道：“不是说了不让你熬夜做针线么？偶尔缝一两针不要紧，可是这么晚了，光线又不好，你一直做针线不怕把眼睛熬坏了么？我还没带着你走遍天下大好山河呢！你说倒时候我有时间带你去了，你却看不清楚，岂不白费了我的一番好意？”

顾倾城笑道：“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我也不过是偶尔为之。”随即故意重重叹了口气道：“谁让你家女儿矫情呢，不是我做的衣衫，不正正合适，人家就不穿呢！”

萧凤梧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们给惯出来的毛病？”

顾倾城忍不住笑着分辩，“这个你可说错了，并不是我们惯出来的，你女儿天生就是这么娇气！”

“好好好，是她娇气！”萧凤梧顺着她说道，“再说了，什么又是‘你女儿’？应该是咱们女儿！咱们女儿继承了咱们的聪明才智，自然是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了！只不过，这个毛病总要给她掰过来，要不然，你不是要给她做一辈子衣衫？那怎么行？会累坏你的！”

顾倾城含笑点头：“好，以后我都不给他们做，只给你一个人做！”

萧凤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总算听懂我的话外之音了！不过就算是给我做，也不许熬夜！”

顾倾城满口答应着，又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萧凤梧竖起三根手指：“有三件事，两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顾倾城想了想道：“先听好事吧。”

萧凤梧在她对面坐下，“第一件好事就是淳于回来了，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能进京。第二件好事是谷风已经痊愈，再次上路了。”

“那么坏事呢？”顾倾城蹙了蹙黛眉，“不会是西域又派了人过来吧？”

萧凤梧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猜对了！”

顾倾城眉心蹙起，“怎么回事？按理说这边的消息不会那么快传过去才是啊！难道说是西域人找到密道了？”

“不知道，”萧凤梧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不好说。这个消息还是谷风传回来的。之前的西域催眠师被我们剿灭，路上的联络点便都安全了。所以这个消息才能顺利传回来。”

顾倾城沉吟道：“如今后来的西域人并不知道先来的西域人几乎已经全军覆没，所以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的确不太难，”萧凤梧点点头，“如今他们的人手还没有分散开来，想要对付他们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呢？”顾倾城的心往下沉了沉。

萧凤梧动了动嘴唇，最终却只把手落在了顾倾城鬓边。

顾倾城垂下眸子，半晌才说道：“你不用顾忌我，若是这件事非要你亲自走一趟的话，那你就去吧。”

萧凤梧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把顾倾城拥入怀中，“这一次西域人的人数非常多，谷风都没敢跟他们打照面，而且他们似乎经历了什么惨烈的战事，很多人都受了伤，所以不得不找地方停下来休养，等到他们大部分都恢复了之后，只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倾城伸出手环住了萧凤梧的腰，“我都知道……你去吧，我会好好的，和孩子们一起等你回来。”

萧凤梧无声地收紧了手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7.第1547章 筹备

因为萧凤梧的出发日期暂时没有定下来，所以顾倾城便格外珍惜与萧凤梧团聚的日子，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顾倾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仿佛萧凤梧这次出去，会离开很久似的。

她每天都会刻意延长孩子们留在丹阳宫的时间，为的就是一家人能够多在一起说说笑笑。

八月初六的时候，淳于野回来了，一回来之后便去御书房跟萧凤梧聊了一个通宵，汇报了潞安的具体情况。

当然潞安的基本建设并没有完成，但是各级官员已经逐步适应了那里，所有的一切：治安、民政等等都步入了正轨，淳于野留在那里也没有必要了，这才离开。

另外还特别补充了一点：那座在建的横跨怒江的大桥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有希望在后年完工，比预计要缩短了一半时间。

萧凤梧笑着和淳于野击了一掌，“多亏你有你了！”

淳于野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道：“京城里以及西南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点皮毛，怎么样？详细跟我说说吧？”

于是萧凤梧便把具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淳于野听完眉头就皱紧了，“西南那边还没结束，你又要去雪山？”

萧凤梧无奈的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当今御鸟术能超过我的只怕还没有吧？要解决掉西域人的催眠师，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有效的办法。这一次西域人来势汹汹，我若不去，换个旁人，只怕难以支撑大局。”

“可是西南那边怎么办？”淳于野忧心忡忡地道，“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加起来快要一百万的人马都交给了卢琳，我倒并不是看不起卢琳，相反，卢琳在某些方面甚至还要比我强，可是你别忘了，卢琳现在是什么状况，她便是想要把全副的精力都放在军务上，只怕也是力不从心。

“换句话说，陛下，若是娘娘刚生完孩子，你舍得让她辛苦操劳么？也就是卢琳现在成了孑然一身，没人心疼罢了！”

萧凤梧非常不高兴：“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为什么非要扯上永安？永安可没得罪过你，也没有得罪过卢琳！”

“我不是那个意思，”淳于野大声说道，“你应该知道的！我是说，就算你压垮了卢琳，只怕她也无法支撑起大局，也许短时间内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可是三国联军既然联合在一起，那便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呢？”萧凤梧眼睛亮亮的望着他，唇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淳于野立刻闭了嘴，懊恼地道：“我就知道……你这摆明了是挖了坑让我自己往里跳！不成！我刚回来，还没见过老婆孩子，就先进宫来了，你总不能这么狠心又把我扔到西南去吧？”

“我可没这么想过，”萧凤梧摆了摆手，神色十分轻松，“西南也并不是只有卢琳一个人，不过是熟悉西南的人只有她一个罢了。她是我的臣子，我自然要替她着想，那种透支人才的行为我是不会去做的。所以其实援军之中也有许多可用之才……”

淳于野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后面还有个‘但是’等着我呢！”

萧凤梧哈哈大笑：“果真知我者淳于也！”

淳于野没好气地道：“也就是仗着你是皇上而已，若是你……哼哼！我还不伺候呢！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服啊！”

“行啦！”萧凤梧撞了他肩膀一下，“别装啦！你平生大志不就是要成为一代名将么？若是不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你这个抱负又怎么实现？所以说，你其实是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呢！”

“哈哈哈哈！”淳于野干笑了几声，“算你说对了！不过呢，我眼下最希望的并不是立刻出征，我要的是回家陪老婆孩子！陛下，臣告退了！”

说着淳于野站起身来，就要立刻，却被萧凤梧一把拉住了袖子，“淳于，你别急！我也快要走了，所以时间不多，咱们趁着这个机会把西南的情况讨论一番，另外援军那边的情况我也要跟你仔细说一说。”

淳于野只得又坐下了。

两个人促膝长谈，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淳于野离开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通红的，开玩笑道：“我回去之后，阿薰肯定都不认识我了，指不定还以为是来了个兔子精呢！”

这一次萧凤梧并没有笑，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兄弟，只能辛苦你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帅才更是可遇而不可得。

淳于野笑笑：“说这些就没意思了！其实，陛下，你现在不应该再用朋友的角度跟我说话替我考虑，你首先是君王，然后才是你萧六郎。”

“我知道，”萧凤梧面容平静，“若是我用身份来压你，你自然不会反抗，可是我却会葬送了我们这二十来年的交情，我舍不得。高处不胜寒，本来我在这个位置上便已经觉得孤单得很，再失去了这有限的几个朋友……这样的人生，还真是无趣啊！”

两人分别后，萧凤梧回了内宫，淳于野便回家去了。

算起来已经快有一年没回来了，走在宽大的街道上，竟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比之自己离开之前，京城似乎又繁荣了些，仿佛那些搞鬼的西域人根本就没有能对京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穿着一身便装，骑着一匹看起来不怎么精神的老马，因为他的战马还在半路上，那是伴随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伙伴，他不忍心它跟着自己日夜奔波，所以派了人专门护送，自己是一路换乘驿马回来的，这匹老马便是最后一站换的最后一匹马。

因为当时驿站里的马都派上了用场，只剩了这一匹，他又不愿意多等，便骑了这匹老马回来。

不过呢，老马也有老马的好处，那就是特别的稳，而且有时候他想要抄近道的话，也不用自己费心查地图。

可就是这样一匹你用鞭子抽、遇到坑洼不平的路面、甚至有大石拦路仍旧四平八稳迈步的老马，竟然在街心失了前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8.第1548章 当街遇刺

淳于野本来已经是昏昏欲睡了，坐在马背上微微眯着眼睛，这条路是直通他府上的路，按照这匹老马的脚程计算大概还有两刻钟的时辰才能到家，所以闭目养神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好和妻儿重聚啊！

可是谁能想到马失前蹄他被重重甩了出去。

也就是淳于野武功高强反应灵敏，若是换个寻常人，只怕连脖子都被折断了。

淳于野从马背上倒翻着飞出去，在半空中的时候，他腰上使力，双足稳稳落地。

可是还没等站稳脚跟，便觉得四面八方恶风不善。

他甚至来不及用眼睛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听觉，一个铁板桥倒仰过去，金凤响动，就是贴着自己的身子擦了过去。

他这才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是两把长钩两把长刀，凶手都戴着面具，因此看不到五官。

那些人反应也快，一击不中，立刻改变招数，趁着淳于野立足未稳，频频发动攻击，简直连喘息的机会也不给淳于野。

如此缠斗，淳于野可就离自己那匹老马越来越远了，他的厚背砍山刀还在马背上挂着呢，如今赤手空拳，可是吃了大亏！

所幸淳于野经得多见得广，提高嗓门一声大喝：“闲杂人等，散开！”

其实不等他喊，街上这些人早就如同炸了窝的蜂似的，到处乱窜，他们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淳于野一边躲避对方迅如闪电的攻击，一边四处寻找可以用来抵挡的兵器，只是街道两旁都是些小摊贩，贩卖的也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根本就找不到趁手的家伙。

他心念电转：记忆中附近应该有一个铁匠铺才对，所以淳于野便有意把四个人往那边引。

这四个人一心一意想要赶紧要了淳于野的命，见他步步退让，自然是不肯有半分容情，步步紧逼。

还没靠近铁匠铺便感觉热浪一阵阵涌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这是吴记铁匠铺，马蹄铁做得最好，淳于野也经常光顾，所以里面的掌柜伙计都是认得他的，见他和人缠斗着过来，忙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各自找了安全的地方隐蔽，口中还在替淳于野鼓劲。

淳于野眼角的余光扫到炉子上正烧着一柄铁叉，叉子被烧得通红，眼珠一转，私下一块袍子把自己的手裹了，闯进去把铁叉抄了起来。

所幸这是一柄长铁叉，把手这边还不算是特别烫，所以淳于野袍子裹了手还能忍受。

他手中一旦有了兵器，可就是如虎添翼了。

更何况，这烧得通红的铁叉只要挨到身上便是“滋滋”一阵声响，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那四个凶手想要出其不意杀淳于野一个措手不及还行，一旦淳于野有了戒备，且手中有了兵器，他们四个加起来也讨不到便宜了。

他们被烧得通红的铁叉烫的哇哇怪叫，可是想要抽身，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淳于野一个人仿佛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牢牢把这四个人圈在当中，根本就不容他们逃脱。

再说，这边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能不惊动五成兵马司么？

五成兵马司附近巡逻的军队已经闻讯赶了过来，领头的这个小队长刚好还是认得淳于野的，一声令下把几个人包围起来，喊道：“淳于将军，您可以放心把这几个人交给我们了！”

淳于野当然是不放心的。

不过对面的凶手因为看到五成兵马司的人已经把自己包围了，心中没底，底气不足，本来已经占了下风，如今更加左支右绌。

没多久便被淳于野一铁叉插在了其中一个人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五成兵马司的士兵冲过去按翻了五花大绑上。

紧跟着淳于野又把另一个人的脚给戳烂了，也被五成兵马司生擒。

剩下的两个刚要跑，淳于野也是一时童心大起，挑断了两个人的腰带，两个人的裤子登时挂不住从腰上掉落，露出来两个光溜溜的大白屁-股。

两个人下意识去提裤子，被五成兵马司的士兵拿枪杆抽倒，也都按翻在地捆上了。

淳于野这才把铁叉还回吴记铁匠铺，跟人家道了谢，还赔了五两银子，转身跟五城兵马司的人交涉。

那小队长一直都在用崇敬的目光望着淳于野，此刻忙过来跟他寒暄。

淳于野态度十分和蔼，道：“这件事麻烦你们了，这几个人需要严加审问，所以这一路的押送十分要紧，你们先派人把他们送到大理寺去吧，回头我派人拿着名帖去跟你们指挥使说一声，他不会责怪你们擅自行动的。”

五成兵马司负责京城治安，可是并没有审问的资格，捉住的不法分子都要移交京兆尹衙门的，像是这样越过京兆尹直接递送大理寺是不合规矩的。

所以小队长便有片刻的犹豫。

淳于野笑道：“这四个人是你们抓住的？”

小队长略迟疑了一下。

“好吧，”淳于野掸落了身上沾的尘土，“换个说法，这件事涉及到我，而且若不是我出手，你们未必能抓得住这几个人，对不对？所以这件事已经不是京兆尹能处置得了的了，必须要送交大理寺。”

大理寺审案是不对外公开的，所以若是这几个人嘴里真的有什么秘密，也不至于泄露出去，这才是淳于野坚持要把这四个人送到大理寺的真正原因。

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家门口遇刺，和可能这是预谋已久的事情，针对的就是自己。

小队长这才不再犹豫了，陪着笑脸道：“那成。”转头就吩咐手下人把这几个刺客押送大理寺。

淳于野忽然耳朵一动，尽管打斗已经结束，好事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场面有些混乱，但是他还是灵敏的捕捉到了弓弦的响声。

根据方向判断，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为了防止波及无辜，他还是大喝一声：“都趴下！”

紧跟着自己的身子一拧，腾空而起，伸手抓住了向着自己射过来的那支雕翎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49.第1549章 神威

一抹微冷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在唇边完全绽放，淳于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暗叫一声“不好”，猛地一个千斤坠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只可惜已经迟了一步。

所谓的瞬息万变就是形容的类似的情况。

就在淳于野腾空而起的那一瞬，已经有十几支冷箭攒射而下。

那四个俘虏，包括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都被射中了要害，等淳于野落地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呼吸。

淳于野一跺脚，这个时候想要再去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对方也不是傻子，放完冷箭肯定已经撤离了。

他不由得埋怨自己反应慢了，当时就不应该去抓那支箭，而应该直接去追那射冷箭的人！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世上从来都没有卖后悔药的。

五城兵马司这个小队长已经完全傻眼了，他是新升上来的，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淳于野只觉得胸口被堵了一口气，怎么都不舒服！回头看了小队长目瞪口呆的模样，便走过去安慰了几句：“身为负责京城治安的人就要有非常好的应变能力。不日方才，你把俘虏抓住之后，就要想到防备他们是否还有同党，同党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要迅速作出判断，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了，这件事不光是你做的不够，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太自大了，以为我在这里，没有人会得手，谁知道不过是个小小的声东击西之计，便被人家得逞了！

“所以说，不管你得到了什么样的名声，上升到了什么样的地位，都不能有懈怠之心。”

“是！”小队长十分激动，“多谢将军教诲！”

淳于野点点头，走回去把自己的马拉了起来。

因为方才要拿刚锻造好的铁叉，所以他手上缠了布条，此刻也还没有解下来，当他的手一碰到缰绳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

当时换马的时候，驿站里的人已经万分过意不去，凭借他的身份便是骑最好的马也是不够尊重的，何况这还是一匹无人愿骑的老马。所以便在这些配备上多花了点功夫，鞍鞯、嚼环、缰绳等等都是换的全新的。

可是眼下他手中这条缰绳颜色明显深了很多。

他便知道不好了，但是手上还裹着布条，感觉不到到底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不过根据惊讶判断，也无非是下毒这样的下三滥的手法，于是捧着自己的右手半跪下去，发出一声痛呼，顺手把原来的布条解了，重新撕了一块衣襟把手裹上，并且把旧布条踢到了老马身下。

他的动作非常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完成了，便是近在咫尺的人也难以发现。

听到淳于野的呼声，那小队长忙不迭赶了过来，问道：“将军，您怎样了？”

淳于野长长的憋了一口气，如今脸都紫胀了，看起来就是中毒的模样。

小队长大吃了一惊：“您……”

淳于野低叫一声：“送我进宫见陛下，我还有要事，忘了跟陛下说……”

紧跟着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小队长哪里敢怠慢啊，急忙叫手下找了担架来，火速抬着淳于野往皇宫方向奔去。

淳于野半趴着，头发散乱，正好遮住了面孔，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却能透过发丝观察外面的情况。

小队长按着佩刀一脸紧张，下颌也绷得紧紧的，敦促着手下人跑快些再跑快些。

淳于野的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掠，便移开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房屋上。

临街的房屋都是店铺，一般都有两层高，房顶上要是藏匿几个人，在底下还真不容易发现。

不过身为淳于野这样的富有经验的大将来说，做伏击，简直没有比他做得更好的人了，所以尽管是从下往上看，他也已经大致推断出到底那些地方适合藏人。

担架一拐弯，淳于野伸手在担架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足又在担架上点了一下，借势直冲而上，半空中腰眼换力，便已经到了屋顶上。

二抬担架的士兵刚刚东倒西歪倒地，小队长再次傻眼。不过这一次他的反应还算可以，赶紧命令士兵就地寻找掩护躲起来。

淳于野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果真看到附近的房坡上趴着不少人。

大概数了一下应该有二十个之多。

这些人很明显没有料到淳于野更本就没有中毒，一愣之下反应就有些迟缓了。

淳于野冷笑一声，一步跨过去，便把一个弓箭手的腰踩住了，顺手把他手中的弓箭夺了过来，尽管那弓箭手拼命挣扎，可是他的身子却稳如泰山。

他冷冷睨着视这些人，一声不吭，张弓搭箭，连珠箭发。

那些人本来在愣怔之后便迅速调整了状态，准备围攻淳于野，可是还没等合围之势形成，只听弓弦响动，淳于野已经连续放出了五箭。

这五箭没有一箭落空，全都射中了对方的咽喉。

这一下对方是被结结实实震惊到了，他们也不是没见过神射手，但是哪怕是军中的神射手也是需要找准了时机、判断好了风向，站稳了身子才能确保不会射偏。

可淳于野竟然随随便便那么一站，脚下还踩着一个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开弓射箭，而且准头还这样足！

他们心里都打开了鼓，觉得自己这些人不是低估了淳于野，而是太低估了！

带队之人打了个暗号，既然这次行动不成功，便只能果断放弃了，其余十四个人就准备退去。

淳于野冷冷一笑，又搭上了三支箭，这一次连珠箭发，流星赶月，射向那领头人。

领头人听到后面恶风不善，猛地往前窜出，趴在了房坡上。

淳于野不由得暗暗可惜，他并没有学会萧凤梧的回旋力，否则的话，就算是这家伙趴下，也难逃一死。

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不是要逃么，让你逃！

他手臂使力，再次把箭搭了上来。

那些刺客当然不会待在原地等着他去杀，这个间隙里已经跑出去挺远的距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0.第1550章 破灭

淳于野勾了勾唇，手一松，五箭齐发，脚上一用力，脚下踩的那人便从房顶上摔了下去。

而他自己飞快从房顶上捡起，那些刺客匆忙间来不及带走的箭壶，再次抽箭上弦，一边奔跑一边连珠射出。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射中这些人的要害，而是射到了腿上，他一边跑一边往街道上踢人，这些人凌空摔下去，便被五城兵马司那个小队长带人捉了活口，并且妥善护好。

眨眼间便只剩了那个刺客头领还在逃跑。

淳于野也不甚在意，甚至还弯身捡起来另一张弓。这两张弓其实对他来说还是太轻了些，两张弓加在一起，也还不如他自己用惯了的弓臂力大。

他停了下来，两张弓并在一起，扣上了弦。

刺客头领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本来一击不中今天的计划就该取消，可他偏偏有了侥幸心理，觉得淳于野中了毒应该好对付了，没先到非但没能把这个可恶的家伙弄死，反而搭上了这么多自己人！

猛然听到身后弓弦响动，他想也不想立刻趴下身去。

可是并未听到羽箭从头顶掠过的声音，正在纳闷，就听后面淳于野含笑叫道：“吓你的！”

他这才明白，原来淳于野只是扯动了弓弦，并没有放箭，心中又气又恼，急忙窜起来继续往前面奔逃。

淳于野不疾不徐在后面跟着，时不时便扯动一下弓弦。

期初那人还会趴下或者藏身到一旁，可是到了后来，只顾一心逃命，再也不躲避了。

淳于野这才搭箭，扯动弓弦，一箭飞出。

那人不管不顾只是往前跑，一直到破风之声就在身后，才反应过来这一次淳于野是玩真的了！

可是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左肩头、左屁股、左脚跟同时一痛，他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从房坡上滚落下去。

淳于野扔了手里的弓箭，也跟着飘身落下，慢条斯理来到那人身边。

那人疼得满头大汗，在地上翻滚不已。

因为他是躺着摔下来的，所以这三支箭几乎把他插了一个对穿，疼痛是一阵强似一阵。

淳于野走过去，一脚踢在他脸上，愤愤然道：“你倒是跑啊！怎么不跑了？还暗算我！你长脑子了没？你家淳于爷爷是那么好暗算的？”

他这一脚下去，那刺客头领脸上带着的青铜面具便滚落在一旁，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一张吧白到透明的脸呈现在眼前。

淳于野微微一愣：“你是漠北人？”

那人把头甩向一边，丢给淳于野一个后脑勺。

淳于野冷笑一声：“你嘴还挺硬！但愿你能嘴硬到底，那样本将军还相信你是条汉子！”

说着打了个暗号，有一个黑衣暗卫轻轻落在他身边，他吩咐道：“你把这个人提走交给陛下……”他顿了顿，才补充下去，对地上那个刺客说道，“你以为陛下会亲自审问你？你也要看看你的身份配不配！”然后又对暗卫说道，“交给陛下身边的铁成。”

暗卫答应一声，弯腰提起刺客头领的腰带，疾驰而去。

五城兵马司那个小队长气喘吁吁赶了过来，围着淳于野转了两圈，眉开眼笑地道：“将军，您没事吧？”

淳于野拍拍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小队长忽然皱皱眉，道：“您肩头那是什么？”

淳于野扭头一看，却是一根羽毛，遂不在意的笑了笑。

小队长走到他身后，说道：“背上还有呢，您别动，小人帮您拿下来。”

淳于野点头应了。

小队长抬起手来。同时他脸上也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只可惜淳于野背对着他根本就看不到。

他缓缓抬起手，袖口里慢慢探出一颗三角形的小脑袋，火红的信子吞吐间眼看就要舔上淳于野的背心。

淳于野漫不经心问道：“还没好？”

小队长的脸瞬间狰狞起来，把袖子一甩，毒蛇****而出，而他自己火速往后滑去，同时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谁知笑容才刚展开一半，便觉得腿上一痛，低头一看，只见自己丢出去的毒蛇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自己腿上，尖利的两颗蛇牙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视野里蓦地出现了一双脚，这双脚上穿的靴子都已经磨破了，上面布满了灰尘，可见是走了很多路，脚面上是一段深青色的袍子，顺着袍子一直往上看，便看到了淳于野微带惋惜的脸。

淳于野叹道：“只差一点你就成功了，如今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后悔？若是你出手再快一点，死在蛇口中的人可就是我，而并非你了！”

小队长，张了张嘴，可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他带来的是漠北最毒的一种蛇，见血封喉，可是他身上分明带着避蛇药的啊，否则又怎会敢把这样毒性剧烈的蛇带在身上？

“你是在找这个吗？”淳于野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个荷包，正是小队长身上带着的避蛇药。

“嗯，”他点了点头，“你在低头看看，你的蛇有什么不同？”

小队长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僵硬地低下头去，便看到咬住自己腿的毒蛇只有半截身子，尾巴那头还在淳于野身后不断扭动，而蛇头这边却紧紧咬住了自己的腿。

淳于野冷笑道：“身为捕蛇人，难道你不知道，蛇的身子哪怕断掉了，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死掉，蛇口遇到什么，不管是敌人也好，还是自己的身子也罢，都会死命咬住不放的！”

小队长的身子已经完全僵硬了，意识也已经溃散，直挺挺跌落在地，一动不动。

他手下带着的那些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都慌了神，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淳于野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喝道：“都站在原地不要动！”随即拿出自己身边带着的旗花火箭，扔上半空。

骁骑将军府里留有一百个亲兵，他们看到这熟悉的信号，立刻分了五十人出来，火速来到事发地点。

淳于野对他们的应变速度还是很满意的，命他们即刻把所有俘虏带回骁骑将军府，并打扫战场。

与此同时，铁成带着一队御林军也赶了过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1.第1551章 被亲了

淳于野看到铁成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铁成过来行礼之后说道：“陛下收到了金成的来信，说是在京城南郊遇到了埋伏，颇有些损失，所以陛下派卑职去接应一番。因路上看到了将军的旗花火箭，所以过来看看是否能帮忙。”

淳于野有些担心起来：“金成脚程也够快的啊，若是遇到一般情况他自己都能应付，既然求救了，那就是麻烦大了，你还是赶紧去吧！或者，我跟你去一趟？”

铁成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淳于野的好意：“您已经跟嫂夫人分别太长时间了，这眼看都到了家门口了，怎么能再让您去一趟南郊？我带了这么多人，想来也能解决了！您快些回家去吧！”

“那好吧，”淳于野没有坚持，“那这些人……”他指了指那些俘虏，“我点带回府去，稍后再进宫跟陛下回禀。”

铁成答应一声，带着自己手下的御林军上了方才丢在街口的马，快速去接应金成了。

而淳于野则带着亲兵押解着这些俘虏回了自己的府邸。

外面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孔薰在家中也得到了消息，他们夫妻成婚以来经常分离，早些年还跟着淳于野在西南住了几年，好容易回来安定下来，淳于野又奉命去了潞安，这一去就是将近一年……

淳于野没了代步的老马，便自己提着厚背砍山刀步行，才刚到了自家大门口，便看到大门左右一分，紧跟着从里面窜出来两个半大小子，一边一个挂在他脖子上，叫道：“爹！”

淳于野随手丢了自己的大刀，抱紧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淳于庆、淳于宏。

孔薰眼眶微微泛红。

淳于野抬起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用口型说道：“阿薰，我回来了！”

**

萧凤梧回到内宫的时候，顾倾城已经起来了，正抱着萧愉在院子里赏花。

台阶上摆了秋海棠、秋杜鹃、秋芙蓉许多时令花卉。

廊檐下挂着鸟笼里，小霸王在里面蔫头耷脑。

一见萧凤梧来了，原本没精打采的小霸王立刻跳起来，扑棱着翅膀叫道：“陛下回宫！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顾倾城急忙伸手把萧愉的头脸护住了，扭头狠巴巴说道：“饿它两顿！扇得到处都是灰！”

小乐忙高声答应：“是！”

小霸王收拢了翅膀，用一种近似委屈的口气叫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顾倾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鸟儿，简直都成精了！”

萧愉在她怀里哈哈笑了起来。

萧凤梧走上台阶，含笑说道：“你若不喜欢它，拔了毛炖了也罢了。”

小霸王吓得倒地撞死，同时叫道：“肉是酸的，肉是酸的！”

顾倾城忍俊不禁，抬眸笑道：“当真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这鸟儿胡说八道呢！”

萧凤梧从她怀中接过萧愉，萧愉左右歪了歪脑袋，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忽然扑过去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萧凤梧的身子一僵，虽然被糊了满脸的口水，但是心底有却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蔓延开来。

“永安，快点！”他略带惊惶的叫道，“你快来！”

顾倾城本来坐着抱着萧愉，萧凤梧来了也不曾站起来，闻言忙站起身来，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怎么了？”萧凤梧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何曾见过他又这样惊慌的时候？

萧凤梧的手臂一动都不敢动，平平端着，任由萧愉趴在自己怀里哈哈地笑。

“快……我胳膊酸了！”他艰难的说道。

顾倾城忙伸手把萧愉接过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她急切的脸，萧凤梧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愁容来：“我是真的动不了了？”

顾倾城更急了，急忙把萧愉交给乳母，过去拖住萧凤梧的手臂轻轻揉了揉，“是不是这里？到底怎么不舒服？”转头吩咐顾影，“快去请张大夫过来！”

“不用不用！”萧凤梧一口气送下来，整个人这才放松了，觉得脸上微微有点发热，不好意思地道：“方才愉儿亲了我一下！”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慢慢由担心变为错愕，转瞬又变成了好笑，“不是吧，你是第一次被她亲到？”

“嗯，”萧凤梧更加不好意思了，声音也跟着压低了，“难道她经常亲人？”

“是啊，”顾倾城摇了摇头，“因为你每常回来的时候她多数都在睡觉，或者快要睡觉了，所以你不知道，她经常胡乱往人身上扑，然后似是而非的给人啃一口，其实这么大的孩子哪里懂得亲人呢？”

萧凤梧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本来僵硬无比的手臂终于恢复了知觉，可是心里却又空落落的起来。

顾倾城眉尖微蹙，有些忧愁地道：“不知道你此去西域回去多久，若是一年两年，你回来的时候，愉儿还可以在你怀里撒娇，若是时间长了……”

她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萧凤梧拉住她的手，认真地道：“我非常愿意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我不能。此去西域路途遥远不说，还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凶险，若是我们能够在雪山附近建立一座防线，可以防止西域人入侵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可是你也要知道，雪山那边不是我们的领土，要想控制那一带，便需要解决掉开罗和宋国、漠北的麻烦。”

顾倾城垂下眸子，“我知道，这些我都了解。就算是没有西域的事，三国联军如此气焰嚣张，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想要灭掉三国联军本身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哪一样能不付出夙兴夜寐的艰辛？”

“永安……”萧凤梧纵然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我多希望你能任性一点！”

“任性？”顾倾城不禁笑道，“难道我还不够任性？我都挑动你争夺皇位了，我还不够任性？我若是再任性一些，只怕连天都会捅破了呢！”

“那又如何？”萧凤梧挑了挑眉，“天塌了也有我顶着，只要我一息尚存，你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你若想捅，只管去捅就是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2.第1552章 迭起

萧凤梧只在丹阳宫逗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便有人追到了丹阳宫，说是御书房那边有事需要他过去处理。

萧凤梧只得歉意的笑了笑，起身离开。

顾倾城抱着萧愉将他送到丹阳宫门口，才转身回去。

且说萧凤梧，本来一夜未眠早上又处理了一通奏折，若不是顾倾城派人把早膳送了过来，只怕连用膳的时间都没了。

紧跟着便接到了金成的求救信号，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急忙派了铁成带人过去接应，准备到院子里散散步换换脑子，一抬头又看到了淳于野的旗花火箭，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所以更加迫切想要见见顾倾城，结果到了丹阳宫还没留两刻钟，便又被人催了回来。

他一路走，一路问亲自来报信的宝成：“什么事？”

“奴才也不知道啊！”宝成还有些苦恼，“是太师亲自来的。”

萧凤梧眉心皱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宝成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了御书房，果真便看到肖遥背着手在殿外等着，那背影看上去怎么都透出几分伤感。

萧凤梧心中一动，快步走上前去，不由自主喊起了旧日的称呼：“先生！”

肖遥转过身来，目光复杂的在萧凤梧脸上流连片刻，恭恭敬敬行了君臣大礼。

萧凤梧忙上前几步伸双手将他搀扶起来，问道：“先生，是出什么事了么？”虽然素日肖遥见了他也行君臣大礼，可是却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人觉得心头压抑。

肖遥面容苦涩，道：“陛下，咱们还是进里面说罢。”

萧凤梧回头给宝成使了个眼色，宝成便站在了御书房门口，充当起了门神，把里面的空间完全交给了他们君臣二人。

旁边没人了，萧凤梧亲自扶着肖遥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才再次问道：“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看你这般为难，莫不是……”

肖遥点了点头，“陛下还记得当初臣是如何追随陛下的吧？”

“是，”萧凤梧想起自己之所以能赢得这样胸有锦绣的人辅佐，全是顾倾城的功劳，眉目间便染上了一抹温柔，道，“当然记得。当时师母身染重病，是我带着张大夫去给师母治好了。”

“正是如此，”肖遥脸上也露出了缅怀的神色，“当初本来是梁王答应了要帮老妻治病，但是到最后言而无信……”

萧凤梧欲言又止。

肖遥淡淡一笑，神色豁达：“其实陛下不用解释，我知道，当初的事情，若不是陛下从中作梗，梁王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我的。可是若当初真的是梁王帮了我，我也会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出山辅佐，但梁王那样的人品也不值得我倾囊付出。就算是我会留在他身边一段时间，终究还是会离开的。

“但是陛下不同。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为了报答陛下对老妻的救命之恩才留在你身边，可后来我见识到了陛下的胸襟气度，见识到了陛下的雄才伟略，才知道，若是要辅佐，辅佐这样的君主才不枉费了我这一身本事。

“要么我就甘心在乡下做一个籍籍无名的村夫，也罢了！”

萧凤梧诚心诚意地道：“若无先生尽心辅佐，凤梧也不能有今日！”

肖遥淡淡一笑：“那也未必，只不过，没有了我这个助力，陛下的路要稍微难走一些罢了，至于最后，我相信，还会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有一点毋庸讳言，娘娘的确是陛下的贤内助，之前娘娘给陛下提出来的都是一些非常有用的意见。而且娘娘看人果真有非常独到的眼光。”

顾倾城看人的确很准，不过之所以能够在政事上帮到自己，还是托赖于她重生者的身份。但是这种事情，是不能跟别人说的。

肖遥又道：“陛下是一代明君，我能预见到，将来这片大陆一定会被陛下统一，建设成为前所未有的一片繁荣昌盛之地……”

萧凤梧听着心里发慌，再次追问：“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肖遥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这一次，只怕臣不得不离开你了。”

“为什么？”萧凤梧这么多年来待肖遥如父，骤然听到这种话，还真是接受不了。

肖遥苦笑道：“因为我那老妻，如今落入了他人手中！”

“啊？”萧凤梧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呢？”肖遥面容越发苦涩，“当初跟着陛下离开家乡之后，我便安顿着两子一女服侍着他们母亲去了安全之地，所以这些年来，臣才能全无后顾之忧，跟随陛下走南闯北。

“但是这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母子的居住地不知怎的被人发现了。我那两个儿子也学了我一些皮毛，所以暂时能保住大家性命无虞。

“只是这样的情况却不能长久维持，一个疏忽，老妻便被人掳走了，同时失落的还有一个外孙女……”

萧凤梧咬紧了牙关。

肖遥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我才后悔早先就应该把他们都接过来才是，有我在身边他们才是最安全的。然而此刻说什么都迟了……对方送来了老妻的一缕头发和亲笔信，给了我一个月的限期，若是我在这一个月中不能赶到他们指定的地点，我那老妻和外孙女就……”

他神色颇为伤感，慢慢讲述：“我和老妻也是从小的恩爱夫妻，共同经历过生死，甚至为了我她还几次遇险，所以在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我的老妻对我重要。我必须去救她！”

“先生别急，”萧凤梧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先生可以把那封信给我看看么？若是我可以帮着先生把师母和表小姐救出来，不是两全其美么？”

肖遥抬眸看了萧凤梧一眼。

萧凤梧心头猛地一跳，因为他从肖遥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惊恐，“先生！”他忙道，“您别担心，只要您不愿意，我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3.第1553章 明暗

肖遥低下头去，过了半晌才说道：“陛下，臣的心已经乱了。所以现在并不能做出什么有用的判断。但是老妻，我是一定要救的。”

萧凤梧点了点头：“先生若有用我之处，凤梧义不容辞！”

肖遥抬起头笑了笑。

萧凤梧一怔，因为他又在肖遥眼中捕捉到了一抹狡猾的笑意。嗯？这是什么意思？

肖遥快速塞给萧凤梧一张纸条，并且扯开喉咙大喊一声：“老臣宁愿去死！”

萧凤梧把纸条捏在掌心里，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喝道：“尊你一声‘先生’是看在你这么多多年尽心辅佐的份上，若是你胆敢生了贰心，你以为朕还容得下你么？！”

肖遥眸中划过一道赞赏之色。

宝成在御书房外伸长了脖子，可是里面的声音一直都很低所以也听不见什么，等到能听见的时候，却是君臣两个吵了起来，他忙拉了个小太监，叫他去丹阳宫送信：“跟娘娘说，陛下和太师吵起来了，请娘娘火速过来！”

“请陛下放了老臣！”肖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否则老臣宁愿一死！”

“朕非不让你如愿！”萧凤梧的声音近乎咆哮。

宝成跟了萧凤梧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因此吓得几乎跳了起来，也不知道提示说了什么，竟然把陛下激怒至此。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的门“砰”的开了，肖遥从里面踉跄而出。

萧凤梧指着宝成：“押他回去，不许他踏出太师府半步！你带着人亲自看守，若是走脱了他，你便提头来见！”

宝成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闻言立刻亲自上前架住了肖遥，低声道：“太师，您这是怎么了？陛下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怎么都被你激怒了？”

肖遥用力掰开他的手，愤然道：“士可杀不可辱！老夫还能自己走！不劳你费心！”

说罢大踏步往前走去。

宝成回头看了看萧凤梧，见他脸上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忙快步上去追上了肖遥。

肖遥脚步有些虚浮，走出不远，软软倒了下去，宝成急忙上去一把将他接住，回头看了看萧凤梧。

萧凤梧冷笑道：“看朕做什么？押回太师府！”

宝成招手叫过两个御林军，命他们把肖遥抬上，一路送回了太师府。

他们前脚刚走，顾倾城后脚也赶了来。

她轻易是不会踏足御书房的，所以萧凤梧有些惊讶，顾倾城微笑道：“听说你和太师产生了分歧？”

“什么是分歧？”萧凤梧余怒未消，“肖遥竟然要背叛朕！”

顾倾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急忙摇头：“这不可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凤梧略微收敛了脸上的怒容，和缓了语气，道：“你先进来再说。”

等顾倾城迈步进了御书房，萧凤梧脸上的怒容奇迹般消失了，换了淡淡的微笑问道：“你怎么来了？是宝成派人去通知你的？没看出来，宝成也机灵了一回！”

顾倾城都被弄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你们是在做戏？”

萧凤梧拉着她进了宴息室，按着她坐下，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前我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当中，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那些人派来的人隐藏很深，我们拔出了一些奸细，但真正隐藏起来的还有很多。你也知道，我们的都城人口流动量非常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要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兴盛起来，阻止人口流动是不可能的事。

“每日进出京城的人那么多，奸细头上也没贴着字条，所以甄别起来就难度非常大了。

“也许我们今天刚刚把京城里面的奸细剿灭，第二天城门开放，又不知有多少新的奸细涌进来。

“所以甄别是一件持久的事情，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

“还有，方才太师过来是要透露给我这样的消息：他的夫人和一个外孙女已经被人捉住了，目前对方的身份还不明确，但是已经给了太师限期，若是太师在限期内赶不到指定的地点，那么太师夫人和那位外孙女性命堪忧。”

“这么棘手？”顾倾城蹙眉，“你的消息网络遍布天下，难道这些事情都打听不出来？”

萧凤梧苦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并不是万能的。”

顾倾城沉默一瞬，“那么你们这样演戏目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迷惑对方，”萧凤梧抚了抚额，“如今事情都挤到一堆了，我真恨自己不会分身术！”

顾倾城起身给他斟了一杯茶，柔声道：“慢慢来，若是我们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很多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

“是啊，你说对方会是谁呢？”萧凤梧注目顾倾城。

顾倾城低眉思考了好一阵，才说道：“会不会是漠北人？我觉得，这一切早有预谋，联军奸细什么的不过是用来迷惑人的幌子，对方真正的目的便是要把太师从你身边弄走，就如同当年我们把沈添和太子生生分离一般。所以，那个幕后主谋很可能就是沈添！”

萧凤梧赞许的笑笑：“太师和我也是这么猜的。所以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漠北那边的情况摸一边。但是因为沈添在那边，他又是个极为精明厉害的人，善于揣摩人心，所以我们在那边的探子做事一直都是束手束脚的。”

顾倾城也发了愁：“那可怎么办？”

“事在人为，”萧凤梧微笑道，“沈添再厉害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你来的正好，你再跟我说说，沈添的行事作风。”

“啊？”顾倾城愣了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问我？”

“对啊，”萧凤梧点头，容色十分认真，“我问的是他从前的行事，然后再与如今的行事作风相对比，这样我才能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

顾倾城明白过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虽然知道沈添其人，但是从前从未见过他，所知道的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也是道听途说，未必准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4.第1554章 黑手

顾倾城把自己前世里所知道的有关沈添的一切，都跟萧凤梧说了一遍。

萧凤梧认真听着，牢牢记住。

顾倾城讲完之后，心中忐忑，问道：“这些真的有用么？”

“有用！”萧凤梧非常肯定地道，“我们现在手里也掌握了一些沈添的情况，别看沈添为人谨小慎微，可是我们在他身边也安插了一些眼线，只不过尚不能得到他的信任罢了。

“如今沈添心里满是仇恨，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他已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沈添了。以前的沈添，多少还有些君子之风，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才会被人找到弱点。

“但如今的沈添已经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报仇的人，他眼里再也没有善恶之分，甚至大禹对他而言也不再是故土，他对大禹没有半点归属感，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归顺了耶律琥。

“之前，我没有小瞧了他，却小瞧了他报仇的决心，小瞧了他的凶狠。所以才会忽略了很多地方，如今有了他的今昔对比，我想，应该很容易便能找到应对之策。”

顾倾城担心地道：“那么肖夫人祖孙呢？你们这样做戏不免会耽搁时间，万一肖夫人祖孙出点什么意外，可就追悔莫及了！”

“这个你就放心吧，”萧凤梧微微一笑，“我与太师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太师明着去营救，我再派一批人在暗中相随。双管齐下，随机应变，我就不信，救不出来肖夫人祖孙二人！”

顾倾城也跟着露出笑容：“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凡事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知道，”萧凤梧点头，“如此看来，我去雪山的行程要耽搁一些时日了，若是不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岂不是舍本逐末？”

顾倾城问道：“那你到底要怎么做？”

“还是我最擅长的那种方法，”萧凤梧悠悠笑道，“钓鱼。”

顾倾城疑惑地问：“可是鱼饵呢？你要用什么鱼饵？”

萧凤梧心中自然是有了计较，可是却不愿跟顾倾城透露，因此便避重就轻地道：“我暂时还没想到，只是有这样一个大概思路。”

顾倾城抬眸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有些慌乱的错开了眼神，才开口说道：“你说谎！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你不过是想用你自己来做诱饵罢了！”

萧凤梧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完全是这样……若是我自己来做诱饵，也得有人上当啊！”

“所以呢？”顾倾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板起了面孔，“你打算怎样让他们相信你暂时不堪一击了？是不是打算来一场刺杀，或者生一场重病？你又如何把这消息传出去？是不是还要把张大夫和曾先生提前找了名目送走，然后在民间挑选名医，再把你糟糕的身体状况传播出去？”

“不是这样……”萧凤梧见她不高兴，心里越发不安了，忙伸手去抓她的手，“你听我说，这样的法子不过是下下策，我一定会想出来更好的法子的……”

顾倾城甩开了他的手，情绪有些激动，“君玉！你能不能替我想想！你不舍得让我受到伤害，难道我便舍得让你受到伤害了？不论到什么时候也好，我都不希望你用这种苦肉计！”

“好好好，”萧凤梧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你说不用，我不用也就是了，难道还只有这样一种法子了？”

顾倾城不为所动，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是真的？你不是骗我？”

萧凤梧肃容道：“你想想，我可曾骗过你？”

顾倾城轻轻吐出一口气，“既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那么，你要用什么法子呢？”

“最快捷的法子自然是像你说的那样……”萧凤梧说道。

“你还说！”顾倾城把眼一瞪，脸上却浮现了委屈的神色。

“好好好，我不说！”萧凤梧忙把她抱紧，“我不说就是了！其余的法子，我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现在没想到并不意味着我一直都想不到。”

正说着，外面门上剥啄一响，小太监的声音在外面说道：“陛下，淳于将军和梁丞相求见。”

迎着顾倾城疑惑的目光，萧凤梧解释道：“淳于出宫后不就便放出了一束旗花火箭，我认得，那是召唤他亲兵的讯号，可是若不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他不会召唤亲兵的，一个人便能解决了，所以我想，一定是为了这件事他才来的。”

顾倾城站起身来，“既然你们有正事要说，那我先回去了。”

“不急，”萧凤梧笑着把她按坐在原地，“你也难得来一趟，多坐一坐又何妨？何况，他们要说的事，稍后我也会跟你说，你直接听一听又何妨？”便叫小太监把两个人请进来。

顾倾城有些不安，“可是，我的身份……”

“放心吧，”萧凤梧站起身来，在她额头落下轻柔一吻，“我在外面和他们谈话，你在里面听着，若是乏了就躺下睡一阵。若要人服侍，我便把顾影和念影叫进来。”

顾倾城想了想，时辰还早，萧愉这个时候还在睡，多留一会儿也没关系，便点头答应了。

萧凤梧抬步来到外面，在龙书案后面坐下，淳于野和梁立儒也并肩走了进来。

淳于野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可梁立儒面上泛红，又一层细汗，喘息也有些急促。

两人进来行礼之后，萧凤梧赐了座，命闲杂人等退下，这才问道：“两位怕是不是为同一件事来的吧？谁先说？”

梁立儒看了看淳于野，淳于野笑道：“丞相就别客气了，还是你先说吧，我看你这一路上也急坏了！”随即对萧凤梧说道，“臣和丞相实在半路上遇到的，丞相的轿夫崴了脚，他连轿子也来不及坐，竟然要徒步赶来皇宫，幸好路上遇到臣，臣便把他捎带了进来。”

梁立儒端起手边的茶杯，也不嫌烫，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这才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臣是听说了太师的事情才火速赶来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5.第1555章 鼻子真灵

萧凤梧面上如同笼了一层寒霜，口气也生硬下来：“这件事不在丞相职权范围之内，所以丞相可以不必再问了！”

梁立儒却好似松了一口气，眼底甚至还出现了细细碎碎的笑意，果真闭上了嘴，不再问了。

淳于野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对萧凤梧说道：“陛下，臣还有事要启奏。”

萧凤梧点了点头，也并没有让梁立儒回避的意思。

淳于野便知道这件事可以让梁立儒知道，于是说道：“臣离开皇宫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伏击，除了被击毙的，还抓了几个俘虏，已经带了进来，交给专门人去审理了。”

他并没有说详细经过，那些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萧凤梧再次点头：“想必你已经初步审问过，那么得到了什么呢？”

淳于野轻轻点头：“其实不用招供我也看得出来，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漠北人，身上有着漠北人特有的那种羊膻味儿。还有一些是西南人，身上的味道很燥，还有个别的宋国人，气味就比较杂了……”

他说完之后发现萧凤梧和梁立儒都神色古怪的看着他，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奇怪地道：“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萧凤梧不禁笑道：“你这是狗鼻子啊？这么灵？只是闻一闻就知道他们到底是哪国人？”

淳于野清了清嗓子，“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你们不知道？漠北人爱吃羊肉，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除膻，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半生不熟的吃下去的，所以日积月累，身上也就沾染了羊膻味儿。

“西南人么，我在西南呆了那么长时间，难道我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特点？西南最大的特点就是缺水，虽然说梁丞相当初带着人找到了许多水源，打了好多水井，可是相对于庞大的需求来说，那些水还是非常有限的。

“西南人用水特别节俭，早上打了一盆水，这一天洗手洗脸都用它，晚上睡觉之前还是用它洗脚，洗完了之后还要拿去浇菜……

“他们也不经常洗澡，往往一年当中只有过年之前才会洗一次，所以身上有一股燥味儿，这个味道我形容不上来，但是只要你们留意便能注意到。

“还有宋国人，宋国人耽于安逸享乐，即便是男人也喜欢涂脂抹粉，所以他们身上都会有一种很腻的香味儿。

“我能闻出来只能说明我心细，鼻子灵！”

梁立儒赞赏的点点头：“淳于将军心细如发，这些都是我不曾注意到的。”

萧凤梧也笑着颔首：“淳于，你观人于微，不错不错。还有呢。”

“还有，”淳于野便把自己审问的结果说了，“我也只是初步审问，一来时间仓促，二来我也不愿意给我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是知道他们是早就潜伏在京城里的各国奸细，他们接到的任务便是一直潜伏，不管咱们京城里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不会管，直到接到上面的行动命令。

“比如前一阵子，就是年前那次，萧凤林安排的人手大闹京城，要说浑水摸鱼那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们的上线却要求他们按兵不动。

“还有，前一阵子选帅那事，不是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么？他们还是不能有所行动。

“所以他们顺利躲过了几次清查。而且他们的身份也很隐蔽，或者是来京经商的商人，或者是游学的士子，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带任何可可疑的物品，进京之后便分散在五行八作。

“那些兵器都是他们慢慢一点一点自己打造出来的，因为京城里有两座铁匠铺就是他们开设的。

“没有上面的通知，他们就是寻常的百姓，一旦得到了上面的授意他们便开始他们的行动。

“比如这一次。他们接到的命令便是谋杀我，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谋杀我，就算不能刺杀成功，也要把我弄成残废，这样我便不能到西南去了，因为他们知道，我是最有资格成为西南军统帅的人。

“至于彼此之间的联络……他们说他们都是单线联系，而且是由上面直接联系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找到自己的上峰。”

萧凤梧轻轻点了一下头，问：“还有没？”

淳于野叹了口气，“我说陛下，您也不要太过强人所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问出这么多有用的消息来，我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我刚刚从潞安回来，只和家里人匆匆见了一面，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开始弄这些破事了！”

“好好好，”萧凤梧好脾气地道，“你的确已经做得够好了，嗯，想要什么嘉奖？”

淳于野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我家里现在连小毛头都有品级，我还敢要什么封赏？不怕御史台……”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岳父老泰山就是御史台左都御史，于是讪讪然闭了嘴。

他除了骁骑将军的头衔，还顶着一等秦国公的爵位，孔薰是国公夫人，长子是世子，次子也领了个五品的军衔，还在怀里抱着的幼子也是个六品武官，实在是没法再封赏了。

“你们不知道，我那老岳父还常常要我辞了儿子们的官职呢！”淳于野抱怨道。

梁立儒笑道：“孔老大人也是为你考虑，须知，登高跌重物极必反，知足常乐。”

淳于野摇摇头：“说得我好像很不知足似的。”

萧凤梧低着头仔细思考着淳于野审问出来的这些情况，看看是否和沈添能挂上钩。

淳于野于是问梁立儒：“梁丞相又是为什么来的呢？”

“嗯，”梁立儒微笑，“我是毛遂自荐来了。”

“毛遂自荐？”淳于野讶然，“你要做什么？又有什么事需要你毛遂自荐？”

梁立儒笑而不语，只是把目光望向了萧凤梧。

萧凤梧抬起头来，微微蹙眉，“做什么毛遂自荐？别说淳于听不懂，便是我也搞不明白。”

“陛下怎么会不明白呢？”梁立儒含笑说道，“陛下不是正在为钓鱼的鱼饵发愁么？您看看，臣怎么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6.第1556章 舍我其谁

萧凤梧眸中划过一道惊愕之色。

淳于野也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萧凤梧很快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恢复了从容镇定，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抹温和的微笑，道：“子诚这是什么意思？别说淳于，便是我也听不明白。”

“陛下，”梁立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若是早些年，臣未必能看出来什么，但是这几年的官场历练可不是白来的，所以当知道太师进宫的时候，臣的确小小惊讶了一下，因为臣不久前才见过太师，太师并未流露要进宫的意思，进宫么，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但是后来太师被陛下派人押解回府，陈旧有些疑惑不解了，这么多年来，陛下一直对太师执弟子礼，尊敬有加。陛下的为人臣是知道的，这些绝不是表面功夫。

“因而，陛下是不可能真的对太师怎么样的。可是派人押解太师回府并禁足，这样明显对太师的声望有影响的事情，陛下竟然做出来了，只能说明，这是做给别人看的。

“为什么要做这样一场戏呢？”梁立儒淡淡一笑，“一定是太师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一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一则用这样的法子混淆视线，二则也可以略微拖延一下时间。

“这世上能令太师失了分寸的，也无非就是太师的家眷了。太师这个人，是极重情义的，闲暇时候，臣与太师闲聊，太师便跟臣说过，等过几年，朝野真正安定了，太师便会请辞，去和老妻一起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高兴了可以含饴弄孙，不高兴了就去游山玩水，何等清闲自在！

“臣也知道，太师当年之所以追随陛下，就是因为陛下请张大夫给太师夫人治好了多年痼疾，所以太师为了报恩才跟在陛下身边出谋划策。当然臣并不是因此就小觑了陛下的个人魅力，但是不可否认，报恩才使太师追随陛下的根本原因。

“由此可见太师夫人在太师心目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说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如同娘娘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一般。

“太师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人，也只有当太师夫人的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失了分寸。

“可是若是知道对方是谁对方又将太师夫人困在了哪里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大费周章，或者太师亲往，或者陛下派人前去营救就好了。

“但目前的情况是，陛下和太师合演了这样一出戏，那就是说，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太师夫人身在何处，劫持太师夫人的又是何人，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才这样拖延时间混淆视听，对不对？”

萧凤梧神色不变，淳于野深深看了他一眼，已经信了梁立儒的说法。

梁立儒说了这么多有些口渴了，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杯子，伸过手去，把淳于野那杯茶拿过来，一饮而尽，继续说道：“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把那行凶之人找出来，想必陛下已经有了大致的范围，或者说怀疑的对象，也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把那人或者那些人引出来，罢了，是也不是？”

也不等萧凤梧回答，他便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了，“那些人不管目前都在做什么，真实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像今日淳于将军遇到的事情一般，他们要刺杀陛下。

“因为只有没了陛下，大禹才会大乱，他们才会有可乘之机，不管是国仇也好，家恨也罢，这才是最简便的解决办法。

“但是很可惜，这件事难度太大了。所以他们会进行多次试探，寻找合适的契机，这个时候，若是陛下给他们可乘之机，那么，大鱼便一定会上钩。

“关键就在于，谁都不是傻子。他们虽然对这样的契机梦寐以求，但是就算是陛下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他们也会犹豫不决，毕竟陛下可是凶名在外的。

“更不要说，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管做了多么周密的部署，也是不应该以身犯险的。

“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角度来看这件事。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淳于将军呢？是因为淳于将军是最适合去西南统军的人，而三国联军自认为已经在西南打开了一个缺口，这个时候是绝对不希望淳于将军去西南的，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的刺杀行动。或者，这次的刺杀不过是个序幕。

“他们又为什么劫持了太师夫人呢？不就是为了要挟太师，让太师离开陛下身边么？

“如此看来，他们的目的已经很明显，就是要一步步把陛下身边的能臣一一除掉，让陛下在军政大事上左支右绌，如此一来，方可露出破绽，让对方有机可乘。

“说白了，就是要把陛下一步步逼成孤家寡人罢了。由此可见，他们的目标人物应该不只是淳于将军和太师两个人，甚至满朝文武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一次还跟年前发生得灭门案不同，上一次的灭门案只是为了在民众之中制造恐慌，不具备针对性。可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朝中那些有才能的文武大臣。

“陛下，”他微微一笑，“如此说来，臣也是首当其冲呢！”

梁立儒温和清秀的面容上，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此时的他与以往那个书生意气的梁立儒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浑身上下都是自信而从容的气度。

萧凤梧上下看了看他，面上浮现一丝微笑：“子诚，你越来越像大国宰相了。”

梁立儒肃然道：“因为臣辅佐的是一位旷世明君，他腹有良谋，有着一统天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局面的雄心和才能，臣若是故步自封，又怎配站在陛下身边？”

淳于野呵呵笑道：“看来梁丞相和我一样，我想成为名标青史的一代名将，而梁丞相则是想成为名垂千古的一代名相。”

梁立儒不说话，只是目光炯炯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垂眸思忖良久，抬起头来，温声道：“子诚，你做好准备了？”

梁立儒只说了一句话：“舍我其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7.第1557章 拍板

淳于野向着梁立儒挑起了大拇指：“梁丞相，以前我总以为你书生气太重了些，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了你！”

梁立儒温和的笑了笑：“淳于将军过奖了，如今国难当头，便是书生也要慷慨赴死，何况我还是辅佐陛下处理国家大事的丞相？”

顾倾城在里面听着外面他们侃侃而谈，不由得低垂了眸子。

梁立儒自从嘉惠郡主萧凤清去世之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但经过前一次在宫中谈心之后，他便慢慢振作起来，而且增添了一些与以往不同的沉稳和干练、果决。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拿出了萧凤梧收在这边的棋盘棋子，摆开了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起先有些心浮气躁，总是注意听着外面的谈话声，听着他们时而争执，时而大笑，时而静默，慢慢地沉下心来，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棋盘上，便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了。

外间君臣三人相的讨论还在继续，他们有时候会达成一致，有时候却会因为不同的意见争个面红耳赤。

说了两个时辰还没有理出头绪。

梁立儒看看天色不早了，便道：“那么，臣等就要叨扰陛下一顿午膳了，这件事还是要及早敲定下来才好。”

萧凤梧往宴息室那边瞟了一眼，顾倾城还在里头呢，要怎么想个法子把这两个家伙支开呢？

淳于野忽然挤了挤眼，“陛下，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还站着娘娘身边服侍的宫女，是娘娘派来请陛下的么？陛下要不要去一趟丹阳宫？”

萧凤梧面上浮现一抹淡红，他就知道，顾倾城在里面的事瞒不过淳于野！

梁立儒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也匆匆见了一眼顾影念影，只是当时心中着急正事也没放在心上，此刻看他们两个的意思，便是顾倾城也在这里了，又想到自己方才那个计策，便觉得心头颇为尴尬了。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对淳于野道，“淳于将军，对潞安那边的情况，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不如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萧凤梧假意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留了他们继续说了一阵话。

淳于野也不急着走了，转而问道：“昨日金成的事情怎么样了？解决掉了没？”

萧凤梧点点头：“铁成去的时候很巧，只怕再晚一些，金成的命也保不住了，尽管如此，从潞安带回来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对方是什么人？”梁立儒吃惊地道，“好大的胆子啊！竟然在京郊就敢动手，而且金成回来不可能是静悄悄回来的，应该打着军中的旗号，他们这不是摆明了……”话说到一半，他便把目光转向萧凤梧，露出震惊的神色。

萧凤梧点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就是赤-裸裸的在打我的脸！”

梁立儒沉默了一下，问道：“没有抓到活口？”

“没有，”萧凤梧摇头，“对方十分狡猾，铁成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他们一个影子，因为担心金成的伤势，所以也没有去追赶。”

淳于野冷笑道：“狐狸再狡猾也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陛下想要捉到他们还不容易，除非……”他望着萧凤梧，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追问道，“是不是这样？”

萧凤梧微笑颔首：“若是不做也就罢了，既然要做当然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了！”

梁立儒不禁笑道：“我们三个在这里倒像是打哑谜呢！”

“只要我们彼此能听懂就行了，”淳于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其实这种事情还是要保密的好，你知道哪个环节会出错？一旦出现点什么闪失，后果却不一定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如今局势复杂，西南也并不是三国联军唯一的战场，何况还有西域人蠢蠢欲动，光是想一想就够人头痛的了。”

“说到西域了，”梁立儒转头看着萧凤梧，“陛下是怎么打算的？”

“我本来打算近期亲自去一趟雪山的，”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京城里不会有什么事了，谁知道竟然接连出了这些事，沈添还真是会寻找时机。所以去雪山的计划不得不做出改变。

“我暂时不去了，另派旁人去，看看是否能够处理妥当，若是不行的话，到时候我再去。如今我只担心，西域人会与三国联军勾结起来，如此便有些复杂了。”

“陛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梁立儒皱眉思索片刻，“那个凯莉桑海不是招认过了么，她的二王兄塔里木目前就在三国联军那边，说不定已经和三国联军搅在一起了。西南军中没有消息再传来么？”

萧凤梧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派了人过去协助卢琳，相信那边的情况一旦稳定下来，或者有了什么进展的话，便会很快反馈回来了。

“鞭长莫及，现在我们也只能相信卢琳的应变能力了。她在西南占据了地利人和，只要解决了催眠师的问题，支应一段时间不在话下。”

梁立儒点点头：“我只在书上见过什么巾帼英雄的描述，但也只是寥寥数笔带过而已，直到那年跟随陛下去了西南才知道，原来女将军在这世上是真的存在的。卢琳的能力果真非凡，魄力比寻常的男子还要好。”

“说到卢琳最了解的应该是我吧？”淳于野呵呵笑道，“当初我在西南的时候，边防事务都是和卢琳商量着来的。当时阿薰也曾经有意与之结交，可是卢琳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感兴趣，可若是说到如何训练士兵，如何排兵布阵，她宁肯三天三夜不睡，也要跟你争个清楚明白。”

三个人又在这里夸奖了半天卢琳。

“不过卢琳现在面临的困难也是前所未有的，”萧凤梧颇为同情地道，“我其实还真是有点担心。”

西南是大禹的一道大门，若是守不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淳于野忙道：“所以我应该尽快动身，去助她一臂之力！”

“磨刀不误砍柴工，”梁立儒提醒道，“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好的！”

淳于野笑道：“这是自然，”他挤了挤眼，“行啦，咱们也别不识趣了，出去转转吧！给陛下一点空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8.第1558章 撒网

梁立儒和淳于野找了个借口跟萧凤梧告退，去了偏殿那边。

顾倾城缓步从宴息室走了出来，含笑道：“我这就回去叫人准备午膳。”

“你放心，”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我不会让你涉险的。”

“我知道，”顾倾城微笑，“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现在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抱歉，”萧凤梧张开手臂抱了抱她，“本来答应陪你的。”

“大事为重，”顾倾城回抱了他一下，“我能理解的。”

萧凤梧送她到了门外，好生安顿顾影念影护着顾倾城离开。

信步来到偏殿的时候，梁立儒和淳于野谈兴正浓。

淳于野的这些见闻和经验都是梁立儒所没有的，而梁立儒所知道的那些书本上的经验也是淳于野所不知道的。

两个人互相交谈一阵，各自弥补了不足。

梁立儒道：“淳于将军，有机会我也想去那边见识一番，你知道有时候不亲眼见过，根本就不知道实际的管理究竟是怎样的，又会具体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艰险，出了问题也便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身为官员一味的纸上谈兵是不行的，必须要了解到百姓的具体需求，才能够使政令得到最好的实施，并且及时发现问题反馈上来，以便上上位者及时作出相应的调整。”

淳于野表示了最大程度的赞同，“其实这和我们在军中训练是一样的。尽管上官可以制定出各种各样的训练计划，但若不了解士兵们的实际情况，一味要求他们达到训练标准也是不切实际的。

“单兵的情况和整体军队也不同，若是单兵素质不高，整体军队的作战能力也不行。可是要提高单兵作战能力，就要根据每个士兵的具体情况来制定训练计划。

“具体说来，就是要把身体素质差不多的士兵归拢在一起，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比如有的士兵虽然攻击性不强，但是奔跑速度非常快，这样的人是做斥候的最佳人选。

“只有协调一致，才能达到最佳的训练状态。但是若是上官无能便不能做到这些。比如有些训练方法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若是能因地制宜的利用起来，会达到非常好的效果！所以说，就算是我们武人也要多读书！”

两个人这么一番交谈下来，还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萧凤梧来的时候，他们两个正以茶代酒喝得畅快。

萧凤梧笑道：“你们灌一肚子茶水，等会儿可怎么吃饭？来来来，去准备一下，我们吃完饭还有正事要说呢！”

淳于野笑道：“陛下怎知我们说的不是正事？还是说你嫉妒我们两个相谈甚欢？”

梁立儒也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萧凤梧过来拍了淳于野一巴掌，“是啊！我就是嫉妒了！所以稍后我会让人送一大缸酒来把你灌醉！”

时间不大，顾倾城果真派人送了午膳过来，虽不十分丰盛，也是色香味俱全的。

三个人匆匆吃完之后，又开始在御书房中详谈具体的计划，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天擦黑的时候才算结束。

之后两人告辞出宫，淳于野送梁立儒回去，两个人在路上又拐进了一家小酒馆，找了一张临窗的桌子，边喝边谈。

京城里不认识他们的人还真不多，所以店家的态度十分恭敬。

两个人要了两坛酒，切了二斤熟牛肉，就开始闲谈。

梁立儒酒量浅，喝了几倍已经微醺，大着舌头说道：“陛下也真是糊涂了！太师乃是国之栋梁，怎能这般伤了人心？”

“什么是糊涂了？”淳于野喝酒不是论杯，而是用海碗，所以很快一坛酒就见了底，也微微有些醉意，“子诚，你难道不知道么？陛下不是糊涂，而是觉得受到了冒犯！我同他一起长大，难道不比你更了解他？他这几年顺风顺水，便觉得他天下无敌了，做皇帝的人历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可是太师竟敢对他说不！

“你知道，虽然这么多年来陛下拿太师当老师恭敬着，可是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私底下，你看看，每次太师见了陛下还不是照样恭恭敬敬？”

……

两人边喝边聊，说的都是一些清醒的时候不敢说的牢骚。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吵嚷，原来是御林军请了十几位大臣进宫去了，说是陛下有要事相商。

梁立儒乜斜着醉眼，说道：“你看见没，方才在宫里咱们那么求情，陛下都不为所动，说是没有了太师朝中还有大把大把的人才，这定然是把这些人叫去要商量怎么架空太师吧？

“只要拿出了合适的方案，太师的职责便被架空了，到时候，太师也就成了那卸了磨的驴喽！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淳于将军，我梁子诚自认为也是朝廷栋梁，可是在陛下面前竟然一点面子也没有！所以，这次是太师，下次会不会就是我了？”

淳于野干脆端起酒坛来给自己灌酒。

最后两个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还是酒馆老板给两府里送了信去，各府之中才派了人来接。

不过据说淳于野在快要进府的时候再一次遇到了刺杀，大腿上中了一箭，从马上摔了下来。

梁立儒倒是没什么，第二天宿醉醒来，还去淳于府上探望，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懊悔之色，还特意赶去了小酒馆，嘱咐店家不要把他们昨天的醉话传出去。

可是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流言没翅膀却满天飞。

只不过是过了一夜，这些话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大禹君臣之间面和心不合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梁立儒心情窒闷，所以也不要轿子，倒背着手去了大道学馆。

大道学馆这两年来越发兴盛了，与四方学社并称为京城文坛双璧。

大道学馆里还有很多慕名前来的文人，听说当代大儒当朝宰相梁立儒来了，纷纷过来求教。

梁立儒也表示了亲切的慰问，叫人备了酒席宴请他们。

席上一人一杯酒敬下来，梁立儒可就喝多了。醉后的梁立儒狂性大发，在粉笔墙上题诗一首。

大道学馆的学监一见脸都吓白了，还没等旁人看清楚，立刻叫人铲掉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59.第1559章 布饵

永昌当是京城里一个小有名气的当铺，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当年在绥远末年的时候毁于黄衫卫之手。

后来崇德建元之后，永昌当的少东家找到了当年失散的当铺朝奉、掌柜、伙计，重新开张。

少东家名叫胡永辉，父亲名叫胡德胜，胡德胜已经瘫在床上好几年了，所以永昌当其实是掌握在胡永辉手中的。

胡永辉是个非常老实本分的人，为人也非常规矩，接手了永昌当之后，即便是生意上的来往也不会涉足那些烟花之地，只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做生意，而且不存在欺瞒与歧视的现象，不管是什么样的客人来了都是一视同仁，而且价格也公道。

如此一来，永昌当的生意虽然没有大的起色，但是收支非常稳定，而且在同行之中口碑良好，有些客人宁愿多走些路也会光顾永昌当。

这样永昌当慢慢扭转了亏损的情况，虽不至于异军突起，但是有眼光的人都认为不久的将来永昌当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胡永辉没有娶妻，所以吃穿住用都在当铺后面的小院子里，这不过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带一个跨院，铺子里的掌柜、伙计、账房、朝奉都食宿在这里。

白天五个伙计是轮班的，不当班的伙计就会出去溜达溜达。

到了夜色降临，当铺打烊之后，铺子里所有的人便都回了院子里。

这一天，照旧如此。

胡永辉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看着伙计们下了门板，带着人回到了院子里自己的屋子。

此刻天还没有黑透，所以，屋子里也没有掌灯，只是大方桌旁围坐了十二个人。

一见胡永辉回来了，立刻都站了起来，问道：“大哥，我们可以行动了么？”

胡永辉此刻卸去了寻常生意人的谨小慎微，眉目间露出几分精明干练之色，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已经失败了好几次，这一次断不能再失手了！”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忙道：“我们打听的清清楚楚，那梁立儒与崇德帝真的生了分歧，今天还在大道学馆的墙上踢了一首反诗！”

“这不可能!”胡永辉一摆手，“梁立儒这个人我知道，他不可能写反诗的！”

“怎么不可能？”账房先生道，“大哥可别忘了，梁立儒的夫人萧凤清可是因为萧凤梧才死的，听说他们夫妻感情非常好，萧氏死后梁立儒非常消沉。可见心里也是记恨崇德帝的。”

胡永辉道：“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这样草率就下了决定，还是要注意观察。若是当真如此，我们便动手！另外，我们锁定的那些官员怎的全都被召进皇宫去了，是不是崇德帝怀疑到了什么？”

朝奉道：“大哥多虑了，不是因为出了肖遥那件事么，我们的人在酒馆里听到了淳于野和梁立儒的谈话，崇德帝是想着如何架空了肖遥呢，这些官员都是手中有实权的，若是联合起来还当真能够令肖遥的作用等同于无。”

胡永辉点点头，又问：“淳于野那边怎么样了？”

“淳于野伤势果真很严重，崇德帝非常重视，已经派了那个姓张的大夫亲自过来诊治，”一个伙计道，“最起码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动身了！”

胡永辉露出笑容来，“如此甚好，我们还是要多加注意，最好能够斩草除根，你们这几天盯紧了淳于野家，上头给我们的命令是要杀死他，只要他还活着，我们的任务就不算成功。”

众人齐声应诺。

这样类似的事情在京城里有五个地方同时上演。

第二天，梁立儒酒醒之后，立刻又跑去了大道学馆，看到粉壁墙上的字迹都已经被铲没了，这才松了口气，擦着冷汗从大道学馆出来，不管是谁跟他说话，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近来的大朝会他都没敢去。

所幸这件事并未传到萧凤梧耳朵里，所以梁立儒又松了一口气。

可是因为他缺席了大朝会，所以受到了萧凤梧的点名训斥。

梁立儒心情低落之下又到酒馆买醉，不过这一次他身边并没有带人。相府里本来有不少的护卫，每次他出行都会左右相陪，可是今日他却看这些人都不顺眼，一个个都打发了，只带了一个小书童随身服侍。

这一次的酒他只喝了一口便昏迷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家杂货铺里，他喊了小书童几声，没听到小书童的回应，有些着急了，不禁叫道：“谁在这里？”

门一开从外面近来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含笑施礼，请着梁立儒到后面屋子里上座，自我介绍道：“晚生姓江，久闻梁先生大名，只是无缘得见，您乃是儒林领袖，文坛大家，能与您见一面，晚生当真是三生有幸！”

梁立儒沉着脸道：“我不仅仅是儒林领袖，我还是当今朝廷的丞相，你这样把我请来只怕是另有图谋吧？”

姓江的男子笑道：“先生何必这般戒备？坦白了说，晚生并不是大禹人，晚生是宋国人。”

梁立儒冷哼一声：“难怪身上有一股脂粉气息！”

姓江的男子也不生气，仍旧笑呵呵地道：“先生在大禹的遭遇我等都听说了，尊夫人的事情我们都非常……”

“住口！”梁立儒横眉喝道，“休得胡言乱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意，不过是想策反我罢了！实话告诉你，我梁立儒乃是忠臣，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的事！”

姓江的男子笑道：“梁先生又何必故作姿态？其实您心里对崇德皇帝还是非常不满的，不是吗？要不然您也不会多次酒后吐真言，更加不会在大道学馆题下反诗！”

梁立儒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你跟踪我？”

“算不上跟踪，”姓江的男子笑着说道，“不过是仰慕先生，想要结交一番罢了。”

梁立儒握紧了拳头，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去陛下身边揭穿我，看看陛下信你还是信我！”

姓江的男子把目光落在了梁立儒微微发抖的双拳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0.第1560章 策反

“梁先生，”姓江的男子忽然转开了话题，“您可知道您已经来了这里多久了？”

梁立儒看了看天色，他去酒馆喝酒的时辰大概是辰时末，现在这时辰应该还不到午时。

“先生不用看了，”姓江的男子笑道，“如今距离您在酒馆喝酒，已经过去了三天，全城的人都知道您已经失踪了！您可知道崇德皇帝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梁立儒脸色微微一变，“陛下定然是派人到处营救！”

“非也，”姓江的男子摇摇头，却故意说起了一个无关的话题，“听说崇德皇帝身边有三个最为得力的贴身护卫，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哦，本来应该是四个人，分别叫金成、宝成、玉成、铁成，其中玉成早年间背叛了崇德帝。

“剩下这三位，各有所长，铁成负责着禁卫军，拱卫皇宫。宝成负责着崇德帝贴身的事务。金成则负责协调事宜。

“去年的时候，崇德帝去潞安平叛，带着的就是宝成和金成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崇德帝一个人先回来，宝成随后赶回，因为金成能力不错所以留下帮着淳于野做潞安的安定事宜，直到前几天才回来。

“不过呢，”姓江的男子笑笑，“金成带回来的人不多，可是带的东西却不少，在南郊遇到了伏击，伤亡惨重，他自己也受了伤，差一点就没命了。先生可知道伏击金成的人是谁？”

梁立儒皱皱眉，“我如何知道！”

姓江的男子呵呵笑道：“我们三国联军准备推翻大禹，瓜分大禹的疆土先生总归是知道的吧？实不相瞒，我们三国派了许多人来大禹，前者趁着你们选帅派兵混了许多人到军中，相信不久之后你们便会得到西南军援军瓦解的消息。

“可是最合适派去西南的人，淳于野，又被我们暗算受了重伤，已经不能及时赶过去了，所以西南战局相当于已经定了，我们三国联军胜利在望。只要打开了西南这个缺口，我们便可以长驱直入。到时候，这大禹的江山，只怕就要改姓了！

“自然口说无凭，我这样一说，先生只怕还是不会相信的。不妨跟您透个底，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可并不是这一两年就开始的，甚至从崇德建元伊始就已经开始进行了，所以我们到底有多少人潜伏在了大禹京城，到底收买了多少大禹官员，甚至到底有多少大禹官员本身就是我们三国之人，只怕我也说不清。

“到时候里应外合，您说，我们的胜算大不大？

“再说，近来大禹也不是那么稳定，不是闹出了那西域人的事么？虽然我们所知不多，可是也知道这西域怪人非常难缠，崇德帝又要应付我们的联军又要对付西域鬼，嘿嘿，便是他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施展不开吧？”

梁立儒低着头，沉默不语。

姓江的男子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继续说道：“我们的计划想必梁先生这样有大智慧的人已经猜到了，我们便是要一点一点把崇德帝弄成孤家寡人，让他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滋味，然后趁机刺杀了他，便是不能刺杀成功，最起码我们也要把他的皇后、皇子什么的带一个回去。”

“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梁立儒用力攥了攥拳头，“就算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背叛大禹。”

姓江的男子一挑大拇指，“忠臣孝子人人敬，我们最欣赏的就是梁先生这样的人。不过呢，先生这般忠君爱国，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梁立儒抿紧了唇，下颌绷得紧紧的。

姓江的男子越发淡定了，“先生是想要名标青史么？呵呵，名标青史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可是您失去的是什么呢？是白首到老的枕边人，还有一双儿女的性命！”

“你说什么？”梁立儒豁然站起，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再说一遍！”

“先生别急，”姓江的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按着他重新坐下，“只先前的话我也没说完，您还不知道伏击金成的人是谁吧？就是我们联军的人。所以我们等于是明着告诉崇德帝，近期在大禹京城闹事的人就是我们！

“所以先生一失踪，他也就知道，您是落在我们手中了。可是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您知道么？并不是您所想象的那样派人营救，因为他也不知道我们藏身在何处。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把您的一双儿女全都接进了皇宫！”

梁立儒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紧跟着便被一片茫然所取代。

姓江的男子笑了，“先生，您可算知道您在萧凤梧心中的地位了吧？当初，记得尊夫人出事的时候，他可是向您保证过一定不会让您的夫人受伤，可是最后呢？尊夫人死的可真是冤啊！”

“别说了！”梁立儒一声怒喝，“住口！”

“您是害怕了么？”姓江的男子却并未停止，“据我所知，这么多年来，虽然您和尊夫人颇有罅隙，但是究其根源还是出在崇德帝身上。”

他露出一点猥琐的笑容，“其实您早些年的事情，我们也打听的清清楚楚。您最初是喜欢当今皇后的吧？也难怪，那样绝色倾城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会怦然心动。

“只是可惜，半路上杀出来一个萧凤梧，要不然的话，只怕抱得美人归的就是您了！所以萧凤梧等于和您有夺妻之恨！

“夺妻之恨、杀妻之仇，梁先生，您当真就咽的下这口气？

“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是佩服您的养气功夫呢！若不是最近出了肖遥的事情，您颇受打击，接连醉酒失态，我们还真不知道您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梁立儒重重叹了口气：“果真喝酒误事，我平时是滴酒不沾的。”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姓江的男子点点头，“我们观察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您的为人如何我们知道的清清楚楚。像您这样的君子，若不是被逼急了，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换了恳切的面容，“先生，您在大禹是丞相，将来到了我们那边定然不会比这个官位更低，您照样可以名标青史成为一代名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1.第1561章 屈从

梁立儒低着头，“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难决断了，你让我好好想想！”

姓江的男子反而松了一口气，若是梁立儒答应太爽快了他还不敢相信呢。

“好，我们给您时间，”他微笑道，“只不过，不知道崇德帝给不给您时间呢？”

“他可以不仁，”梁立儒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毅然的神色，“我却不能不义！”

姓江的男子不再就此事多说，“这几天先生就安心住在这里吧，外面的事情我会每天都过来跟您说一说的。”

梁立儒沉默以对。

这几天京城里的风声很紧，各行各业都接受了不下三次的盘查，还有一些被认为老实本分的商人被抓了起来，罪名就是勾结敌国。

这样的情况下，来自周边国家的商人们都风声鹤唳起来，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要么干脆把自己的生意暂时停了，要么便去寻找相熟的官员做保护伞。

同时皇榜也贴了出来，虽然淳于野受了伤，但还是带伤赶本西南，因为西南传来的战报形势对大禹非常不利。这是其一。

其二，丞相梁立儒重病不起，暂时把所有的权力移交给了有司衙门，下恩旨给他休养。

梁立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半晌没有说话。

姓江的男子怕他不信，还专门把自己揭下来的皇榜拿给他看。

梁立儒握紧了那张皇榜，几乎把明黄色的缎子扯破。

“明着是宣称先生病了，”姓江的男子在一旁架桥拨火，“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让您‘病故’了吧？哪怕您真身出现，他们也会说您是假冒的，定然格杀勿论。啧啧啧，从此以后，您可就是见不得光的人咯！”

“岂有此理！”梁立儒狠狠把手中的皇榜丢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简直欺人太甚！”

“不到关键时刻是看不出来一个人的真实面目的，您说是吗？”姓江的男子给梁立儒倒了一杯茶，“您喝口水，消消气，然后告诉我，您做好决定了吗？”

梁立儒的脸色难看至极，“你说让我如何做决定，就算是他让我变成了一个活死人，我的一双儿女又怎么办？”

“这个先生大可以放心，”姓江的男子说道，“我们既然敢策反您，自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了。到时候不光是您的一双儿女安然无恙，说不定我们还能帮您把顾倾城夺过来！”

梁立儒盯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终于咬了咬牙，“好！既然他不仁，就许我不义！你说吧，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姓江的男子大喜过望，这时候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小可江峰，非常乐意跟您合作。”

梁立儒漠然道：“我之所以答应与你们合作，并不是因为我要背叛大禹，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还是大禹的百姓，就算是你们将来胜了，我也不会在朝为官了，反正如今我已经是个活死人。名利什么的对我都不重要了，只要你们别忘了给我的承诺就好了！”

江峰暗中嗤笑，果真梁立儒尽管当了好几年的宰相，骨子里还是个迂腐的文人！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好，先生尽管放心！”

“好，”梁立儒点点头，“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先生在大禹为官这么多年，又一直都是崇德帝信任的宰相，所以崇德帝有些习惯您必定也是了解的吧？如何才能在不动声色间让人接近并且暗算了他呢？”

“想也别想！”梁立儒白了他一眼，“且不说他本人就是个武林高手，单说他身边那么多护卫，凡是能到他手中的东西必然经过了各种方法的检验，所以给他下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江峰笑着点点头：“您放心，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给他下毒，下毒不过是个下下策。我们想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弱点？”梁立儒沉思片刻，道，“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若是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皇后和太子、二皇子、小公主。可是你要接近他们可比接近他本人还要难。”

江峰皱起了眉，“不是吧？难道先生一点有用的消息也难以提供？”

梁立儒淡淡瞟了他一眼，“怎么？难道说我提供不出来，你们就要杀了我？”

“不不不，”江峰急忙赔笑，“先生误会了！”

梁立儒又想了想，道：“若是有人向他进言，我想他应该是会见的。可是他这个人警惕性非常高，所以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正面刺杀，因为一定会失败的。”

江峰表示赞同：“是，我们上面的人也没有让我们非要正面刺杀。”

“那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梁立儒不禁有些恼怒，“你方才那般问我，难道只是为了消遣于我？”

“非也非也，”江峰摆了摆手，“先生误会了。那么，先生可知道被萧凤梧叫进宫里去的这些官员们都会住在哪里？他们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宫了。如果从他们身上下手，可有胜算？”

梁立儒眼睛一亮，“你终于说到了一点有用的！”他把手一伸，“拿笔来！”

江峰喊了一声，立刻有小童子送了笔墨纸砚上来，江峰亲自磨墨。

梁立儒提起笔来，简单勾勒了一张皇宫俯瞰图。

江峰脸上露出浓浓的笑容，他手中也掌握了一张皇宫布局图，所以一眼便能看出来，梁立儒画的图是真的，这才相信，梁立儒是真的要和他们合作了。

梁立儒画完之后瞟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骗你？”

江峰被说中了心事，却也没有半点不自在，仍旧笑呵呵地道：“您毕竟是大禹的丞相，我们有些试探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吧？”

梁立儒哼了一声，把笔一丢，道：“小人！”

江峰将笔捡起来，放在笔架上，这才问道：“您说，萧凤梧会把他们关在哪里？我想他是为了怕我们对这些人下手，才把他们叫进宫里去的。所以防守一定非常严格。您是经常出入皇宫的人，对宫里面的情形定然非常了解，您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2.第1562章 诚意

梁立儒冷冷望着他：“我说了，你会信？”

“信！”江峰斩钉截铁地道，“当然信！不过要委屈您跟我们一起行动。”

梁立儒冷哼一声，显然这样的事情早就在预料之中。

江峰也不以为意，只是说道：“先生先好好休息，等我们商量好的具体的行动计划会来通知您的。在这之前，您只要养精蓄锐就可以了。”

“等一等，”梁立儒目光冷冷的望着他，“我是冒着受人万世唾骂的风险来帮你们，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但是你们呢？你们又凭什么来让我相信你们？只是拿我的命来威胁我么？

“坦白告诉你们，我并不怕死。而且我的一双儿女虽然落在了陛下手中，可是我相信，只要有娘娘在，他们便受不到什么委屈，所以这么算起来，就算是我现在死了，也没有什么亏吃！”

江峰神色微微一变，很显然没有料到梁立儒也会有这样狠绝的一面，过了片刻才说道：“那么，梁先生想让我们拿出怎样的诚意呢？”

梁立儒淡淡的道：“我自己要出来的条件还算是你们的诚意么？”

“这……”江峰沉吟许久，才说道，“梁先生，您看这个够不够？”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印章，托在掌心给梁立儒看。

梁立儒凝目一看，也不禁有些动容：“这是你们国君的私章？”

江峰微笑颔首：“我们陛下给了我便宜行事的权力，这个就是调动我们在大禹京城里所有人手的凭证，如此诚意，可令先生满意了？”

梁立儒摇了摇头：“我不信你会把这个东西给我。”

“先生多疑了，”江峰当着他的面写了几张字条，然后用了印，道，“这个便是召集我们所有人手的讯息，从此以后这个印就交给先生保管了。等将来大事成就之后，这印章是交还给我们陛下，还是先生自己保留，就是那时候的事了。”

梁立儒这才把印章拿过来，托在掌心里仔细看了半晌。

江峰不由笑道：“难道先生认为有假？”

梁立儒哼了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峰笑笑，没有反驳。

到了晚上，杂货铺里果真聚齐了宋国的二十个人，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梁立儒被请到了别的屋子，他也便自顾自闭目养神，并不前去窥探。

二更天一过，江峰又过来请梁立儒：“先生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开始行动吧！劳烦您去带路。”

梁立儒冷冷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么？还是你以为皇宫是你们家后院，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或者说，你么宋国人都是这么的，喜欢浮夸？”

“哈哈哈，”江峰笑道，“这个先生就有所不知了。这一次的行动可不是我们宋国单方面行动，还有开罗和漠北参与。

“想必您不知道，漠北有位大人物以前曾经在东宫待过，所以他对东宫的情况非常熟悉，这一次还给我们画了图，指点我们哪里有密道，那密道还是前秦的时候挖掘的，废弃了很久，有一截甚至还坍塌了，我们来了之后费了好大力气才疏通。

“这一次我们就通过这个密道进入东宫，然后从东宫再去皇宫内院。”

梁立儒心头猛地一跳，“当真？年前年后陛下回来之后，皇宫里进行过非常严密的排查，几乎是每一寸土地都翻开来看过，怎么可能还留有密道？”

“这个先生就有所不知了，”江峰不无得意地道，“那位大人物料事如神，之前根本就没有跟我们透露过这条密道的事情。方才我也说过了，这条密道其实是前秦时候挖掘的。有一大节甚至已经坍塌了，表面上看来与寻常地面无异，便是挖开来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因为早先，那位大人物专门在密道口做了手脚。”

梁立儒暗暗心惊，幸亏这一次制定了这样的计划，自己能够听到这样的秘密，若是全然不知的话，还不知会酿成怎样的后果，面上却露出了几分欣喜：“如此我就放心了。但是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请讲。”江峰对此并不意外，梁立儒若是什么都不要求才可疑呢。

“进宫第一件事我要先去救我的一双儿女！”梁立儒口气坚定，“这件事你们不能拒绝，而且我要把他们安顿好了，才能帮着你们去找人，甚至帮你们在皇宫里闹事都行。”

江峰猥琐的笑了笑：“我知道。想必令公子与令千金都在丹阳宫皇后那里吧，如此我们还可以顺带把皇后请出来。我只听说皇后是位倾城绝色的美人，可还没有见过。”

梁立儒在心中替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默哀了片刻，才正色道：“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儿女身边守卫的人应该不多，可是皇后身边的护卫肯定非常多，而且，陛下每晚只要不是通宵忙着政务是一定会去丹阳宫就寝的。”

“嗯，”江峰点点头，“多谢提醒，到时候大不了弄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就行了，先生不必担心。”

梁立儒冷笑道：“反正你要记住你答应的事情，否则到时候我不管不顾喊出来，吃亏的可是你们！”

“这是自然！”江峰虽然答应的痛快，心里却颇不以为然，既然带你进宫，自然就要防备着特殊情况的发生，你身边若不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我们又怎能放心呢？

虽然江峰说了要行动，可是并没有真的去东宫，而是带着梁立儒去了另一个地方，去的时候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所以到底走了多少路，走的是什么路，梁立儒一无所知。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竟是一个武馆。

京城里面大大小小的武馆少说也有十几家，所以梁立儒也无从判断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江峰亲自扶着梁立儒上台阶，进了一间屋子，这才解下他眼睛上蒙着的黑布。

梁立儒又闭着眼睛过了片刻，才算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抬头一看，便吃了一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3.第1563章 风骨

同样屋子里的人见了梁立儒也是一脸的震惊。

无他，屋子里坐着好几位朝中的高官，其中就包括了谏议大夫崔世久和太仆寺卿彭勇。此外还包括了一些六部官员，有些人他看着眼熟但是叫不上来名字，可见官职并不怎么高。

三国之人能够在这几年间收买这么多人，可见是花了大力气的，可恼这些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平素满嘴的忠君爱国，没想到骨子里早就背叛了家国君王！

他很好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只是目光认真而缓慢地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就算是记不住名字，可是这一张张面孔，他还是牢记在心中了。

“梁先生，”江峰见他驻足在门口，出声说道，“您请进啊！”

屋子里的这些人见进来的人竟然是梁立儒，面上都露出十分的震惊之色，有几个满含愧疚的低下头，还有几个露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另外也有的眼中含了几分嘲讽。

梁立儒也不看他们，进屋之后，立刻大马金刀在上位上坐了，然后抬眸问江峰：“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这些人？若是我说他们全部加起来也不会有我发挥的作用大，那么，你是会杀了他们还是放了他们？”

此言一出，好几个官员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惊疑不定的望着江峰，生怕江峰口中吐出一个“死”字。

江峰轻轻一笑，道：“梁先生还真会开玩笑！先生是江某请来的上宾，这些大人也都是江某请来的贵客，怎么能喊打喊杀呢？”

梁立儒眼皮一垂，一脸的冷漠：“那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为了让我见一见这些废物？”

梁立儒为人温和，饱学多才，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温文尔雅的，像这般露出恃才傲物模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

所以在场的官员都有些吃惊，随即又露出一抹了然，如今的梁立儒可与以往不同了，如今他想要另投新主，不在对方面前露出与众不同的一面，或者不令对方有几分忌惮，只怕将来也不能得到重用。

江峰微笑道：“有两个目的，第一便是让大家彼此见个面，也好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手，第二便是要证实一下大家是不是真的要弃暗投明。”

梁立儒冷笑道：“弃暗投明？江先生还真的看得起自己！崇德帝与你们三国比起来，只怕还要强一些吧？虽然他对待我们不算是仁至义尽，可是对治下的百姓还是尽职尽责的，单看如今比昭帝之时百姓们的生活状况便可知一二。”

“这有什么？”江峰不以为然地道，“若是他不做出一点政绩来，他这样登上皇位的人，能够得到天下人的拥护么？梁先生不曾到过我们宋国，更加不曾去过开罗和漠北，焉知我们三国的国君都比不上他？”

梁立儒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就凭你们三国的国力都不如大禹，我便可以看出来，你们国君的政-治能力根本就比不上他！”

江峰眉目间露出几分恼怒之色，但是想到上面的人的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只是笑容已经十分僵硬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既然大家要合作，便要求同，不过人和人的想法到底是不同的，所以我们允许存异。好不好？”

梁立儒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江峰打了个哈哈道：“今日认识了梁先生，江某才知道什么才是文人风骨！实在是可敬可佩！”

屋子里想起稀稀落落的附和声，有人跟着说道：“梁先生乃是我们国中大儒，见识眼光自然是不同的……”

梁立儒转过头去，目光冷冷地在他脸上逡巡一遍，冷然道：“我这次之所以跟他们合作，是因为陛下挟持了我的一双儿女，并且我与陛下有私仇。我将来也不准备要在三国之内谋求什么官职。可是你们呢？你们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又凭什么跟我说话！”

那些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有些人羞愧，有些人愤怒，有些人麻木。

过了片刻，有个声音道：“不管我们的出发点到底有什么不同，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却是一致的，梁先生以五十步笑百步岂不谬乎？”

梁立儒“哈”的一声笑，跳了起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道：“你凭什么说我是以五十步笑百步？我只要救出我的一双儿女，也送出了我的宦海生涯，从此以后隐居山林，你要的却是什么？你要的是高官厚禄，飞黄腾达！你凭什么跟我比！”

那人脸上被喷了满脸的口水，又是尴尬又是羞愧，简直无地自容，连连后退。

江峰急忙上来将他们分开，笑着说道：“二位二位，给江某一个面子，不要吵了，现在也不是争吵的时候。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商议正事吧！”

梁立儒把袖子一甩：“我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茅厕在哪里？我要如厕！”

江峰无奈，只得叫小童子带着梁立儒去茅厕。

这时院子里的大槐树上忽然落了一只喜鹊，喳喳喳的叫了起来。

江峰笑容满面：“喜鹊报喜，看来我们大事成矣！”

梁立儒满面嘲讽地道：“可惜喜鹊口不能言，否则你还可以问问它它到底是为什么事来报喜的！”

江峰微微皱眉，摆手命小童子带着梁立儒走开了，随即对物中众人说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了，不过，梁子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各位比我还要清楚，他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人，也是我们上面点名要要的人，所以，只能委屈各位了。”

梁立儒来到茅厕之中，小童子在外面守着，他则坐在马桶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一双手笼在袖子里快速动着。过了片刻，一只不知名的夜鸟落在了他腿上，他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伸手把鸟儿拢在了袖中，不过短短一瞬，又松开手，放了那鸟儿飞去。

眼看那鸟儿要冲出夜色，陡然间一支短箭横空射来，正好贯穿了小鸟的腹部，那鸟儿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梁立儒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4.第1564章 敲定

纷杂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有人高声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梁立儒慢悠悠站起身来，系好裤子，放下长袍，到了外面拿澡豆慢条斯理洗了手，这才从茅厕离开。

同时对守在外面的小童子笑道：“没想到你们这里的茅厕这么讲究，外面还可以盥洗。”

小童子脸上并没有恭敬之色，反而满脸警惕，也没有接他的话茬。

紧跟着江峰也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沉沉的问道：“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他伸出手，手中正是那只已经死去的夜鸟。

梁立儒淡淡的道：“我能有什么意思？你们的茅厕之中飞进了一只鸟，然后又飞出来，被你们射杀了，你们却过来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难道这鸟儿跟我有缘碰巧让我摸了摸，也要让你们怀疑一番？我可不懂鸟语！”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了浓浓的嘲讽。

“你是不懂！”江峰冷笑道，“可是萧凤梧懂啊！虽然他懂得御鸟术的事情并未公之于众，可是这样的大事难道逃得过我们的耳目？”

这事其实他们也是最近才在无意中知道的，所以颇有些杯弓蛇影的意思，一见到鸟类就觉得有可能是萧凤梧的眼线。

梁立儒镇定如恒，“好啊，你若认为我与崇德帝暗通款曲，那便拿出证据来，不要这般捕风捉影！”

江峰已经检查过，这鸟儿身上并没有异常之处，唯一可疑的就是肚子了，因此当着梁立儒的面，拿出刀子剖开了小鸟的肚子。

只是那肚子里除了内脏和鲜血之外，空无一物！

江峰的脸就有些挂不住了，也不知道是该尴尬呢，还是该懊悔，只得用笑来做掩饰，“呵呵呵，先生勿怪，我们也是被吓怕了……”

“既然害怕就不要做这样的事啊！”梁立儒满面嘲讽，“连一只鸟都害怕，又拿什么去和他斗？！”

他伸手从江峰手中抢过那一只鸟，蹲下身去，就在花丛之中挖了个坑，把鸟儿埋了，口中念念有词。

江峰讪讪然笑道：“先生还真是博爱。”

梁立儒不理他，又在小鸟小小的坟墓上插了一朵花，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道：“既然你也不信任我，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给我找间屋子，让我休息一下，你去和你那些好朋友商量事情吧！”

江峰忙赔礼：“是我们误会先生，还请先生无怪，江某在这里给先生赔礼了！”说着一揖到地。

梁立儒冷冷一哼，迈步饶过了他。

江峰忙快步追上去，再次施礼，“先生大人大量，还请海涵，我保证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梁立儒这才站住脚步，问道：“当真？”

“这是自然！”江峰忙笑道，“用不用江某给先生起个誓？”

“好啊，”梁立儒点点头，“你对天发誓，若是再怀疑我，就掉进粪坑里淹死！”

江峰脸都绿了，他本来不过是随口一说，想着梁立儒到底是斯文人，也不会过分为难他，谁知道，这人看起来斯文，却是这般恶毒！

梁立儒态度十分傲慢，等了一刻，见江峰没有按自己说的去办，立刻拔脚就走。

江峰咬了咬牙，忙叫道：“先生留步！”眼看梁立儒越走越急，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喊道，“我江峰对天发誓，若是再敢怀疑梁先生，就让我掉进粪坑……活活淹死！”

梁立儒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江峰憋了满肚子的气，却还要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伸手请梁立儒到里面去议事。

梁立儒这一次没有多说什么，信步跟了进去。

里面本来正说得热火朝天，一见他进来，瞬间冷场。

还是江峰在那里不断插科打诨，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最后拟定的计划是这样的：在同一时间，这些官员在各自职守范围内制造最大的混乱，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惊动了萧凤梧，然后梁立儒和江峰等人趁着这个时间通过密道进入东宫。等到萧凤梧得到外面的禀报不得不把自己身边得力的人一一派出去，并且自己也要去御书房等候消息的时候，他们便可趁机潜入被召进皇宫的那些官员的地方，将之一举歼灭。

同时还分派人手去丹阳宫解救梁立儒的儿女，并且趁便捉住顾倾城，就算捉不住也没关系，最起码要在丹阳宫制造混乱，趁机在顾倾城惯用的器物上下了剧毒，等到萧凤梧回来，一定会检查房间里的摆设，到时候，便会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毒。

这两个目的，只要达到一个，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们把这个计划反复推敲了好即便，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啦，江峰起身笑道：“诸位请在这里稍候，我还要与我们的同伴去商量一下。”

他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才回来，满面笑容地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现在各自回去休息吧！明日天黑时分我们正式行动！”

梁立儒指了指这满屋子的人，问道：“这个时辰，他们回家去难道不会遇到五城兵马司巡逻的队伍？到时候，被抓住那么一两个，这些没骨头的软蛋，一定会把你们……对，还包括我，全都出卖了的！”

他这些话，自然引起了那些人的怒目而视。

江峰笑着解释：“不妨事，我们都有安排，天已经快亮了，现在不过是要送他们去别的地方而已，等到天亮之后，他们便会从不同的地方回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昨晚也是找了各种借口没有回家的。”

梁立儒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江峰送走了那些人，便把梁立儒安排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休息。

梁立儒躺在床上，两只手笼在袖子里，手指微微动着，心里却有些犯愁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他非常警觉地坐起身来，问道：“谁？”

门外立刻有人答道：“梁先生，您有什么需要么？江大人让我们留在外面，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这是两个声音娇嫩的女子，说话间就要推门进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5.第1565章 四起

梁立儒掀开帐子双腿垂到床下，道：“送壶茶进来吧！”

门一开，两个俏丽的丫鬟，一个端着托盘一个捧着巾帕走了进来，先服侍着梁立儒净了手，才把斟好的茶递过来。

梁立儒只喝了一口，眼睛便是一亮，抬起头来有些惊疑不定的望着这两个丫鬟。

其中一个冲着他露齿一笑，微微拉了拉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只镯子。

梁立儒这回放下心来，手一抖，茶水全都倾到了腿上，两个丫鬟忙跪下去忙着他擦拭，于是梁立儒在不动声色间便把自己袖子里的一卷纸递了出去。

两个丫鬟收拾妥当，再三请罪。

梁立儒不耐烦摆摆手：“稍后给我送一套赶紧衣服来就是了！这般笨手笨脚，也不知道是怎么服侍人的！”

两个丫鬟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的，急匆匆退了出去。

梁立儒轻轻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消息递出去了……

次日起来，伺候他的已经换了两个丫鬟，他也没问夜里出现的丫鬟到哪里去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也没什么事做，江峰一直都在陪着他，劝他吃饱了就睡，好养足了精神晚上去干活。

梁立儒也算听话，吃完午膳，果真便躺下去一觉睡到了天黑。

起来之后，便看到自己床边摆了一套短褐，穿这样的衣服，的确是比穿儒衫行动起来方便些，因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自行换了衣裳。

刚刚穿好，江峰就过来了，陪着他一起用了晚膳，然后便和他一起带着两个小书童上街去了。

反正现在没有宵禁，尽管路上行人不似白天那么多，却也不少，东西坊市更是热闹无比。

两个人就这么漫步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东宫外。

东宫也是皇宫的一部分，不过在与皇宫之间还有一道宫墙，东宫有门可直通外面，不过这道门现在是封锁着的，因为当朝太子萧承还小，东宫的各职司还不齐全。

太傅等人进出东宫也是需要向皇宫那边报备的。

东宫外不远处有许多书肆，有的关门了，有的还开着门。

江峰便带着梁立儒拐进了一家书肆里，跟店家打了声招呼，说要看店里的古籍，于是店家叫小伙计带着他们进了后院的书斋。

进去之后，梁立儒才发现这个小小的书肆原来内里另有潜亏，后面的院子十分宽大，建了五六个雅间，格局都差不多少，立着两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不便公示的书籍字画，都是相对来说比较珍贵的。

江峰带他进了其中一间，反手把门关了，命小书童把书架推开，眼前便出现了四十个清一色穿着短褐的青年男子，一个个神情彪悍，腰里鼓鼓囊囊都带着兵器。

江峰跟他们用手势交谈了一阵，回头对梁立儒道：“先生，我们走吧！密道就在这里了！”

说着一个青年搬开了屋角的一口大荷花缸，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点亮了火把，当先下到了密道中。

另外有一半人紧随其后。

等这二十人下去之后，江峰才拉着梁立儒进入密道。

梁立儒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只有两刻钟，他们便从地下出来了，出口是一口枯井。

这个地方他认识，是东宫之中极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是宫中杂役堆放杂物的地方。

江峰跟在梁立儒身后从枯井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道：“梁先生，您看我们该怎么走？”

梁立儒辨了辨方向，道：“从这边往西走，便是东宫通往皇宫那边的门，不过现在应该已经上了锁，你们却要怎么过去？再说这一路上定然有不少巡逻的御林军……”

说话间果真有一队御林军过来了，江峰急忙拉着梁立儒趴在了地上。

等这队御林军过去之后，江峰才说道：“这不是就要靠您的了吗？”

梁立儒站起身来，在花木的掩映之中往前走去。

江峰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大汉过来一左一右把梁立儒夹在了当中，江峰不等梁立儒有所反应便说道：“他们两个负责贴身保护您，您也知道，皇宫之中么，必然是危机四伏的。”

梁立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一直到了东宫与皇宫之间的那道宫墙边，他才指了指乱草丛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有一个狗洞，从这里便可无声无息潜过去。”

江峰看了看周围，见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便讪笑两声道：“这有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就是一个狗洞么！来来来，梁先生先钻！”

梁立儒撇了下嘴，果真趴下去，从狗洞里钻了过去。

江峰紧随其后，紧跟着剩下的四十个人也跟着钻过。

江峰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这才吩咐道：“大家先分成两队，各自隐藏好了。”

之后才问梁立儒：“您看，那些官员都在什么地方？”

梁立儒道：“外臣进宫自然不可能住的离内宫太近，所以他们应该是在靠着东宫这边的集贤殿里，你可以先派人过去瞧瞧，反正历来我们若是进宫议事，晚了不方便回去的时候，他便会安排我们住在集贤殿。”

江峰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过去查看，不多时回来之后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江峰露出满意的微笑，又问明了丹阳宫的方位，道：“如今我们就静待外面的人发动了。”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到了二更天，皇宫内部渐渐起了一阵骚动。

似乎是御林军在调动的声音，他们并不敢过去看，远远望过去，火把都要把天照红了。

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声音和火光才黯淡下去。

江峰喜滋滋地道：“成了！咱们四面开花，看不把萧凤梧闹个焦头烂额！行动！”

江峰亲自带着梁立儒一同赶往丹阳宫。

丹阳宫这边守卫非常严，他们根本找不到空子。可是集贤殿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说是得手了，江峰便有些急了，再三追问：“梁先生，您到底行不行？”

梁立儒额上布满了汗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急？只可惜你人太少，人手若是够的话，我们可以硬闯，据我所知，丹阳宫暗卫一共有二十个，影卫还有六个。其余明面上的护卫五十个。你这人手也太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6.第1566章 捉鳖

梁立儒抱怨道：“你知不知道他训练出来的暗卫有多厉害？丹阳宫一个普通的护卫就能以一敌十了，暗卫对上这样的护卫也能以一敌十，至于影卫那就更厉害了，你就凭着这点人手还想闯丹阳宫，这不是痴人说梦么！我可是提前提醒过你的！”

“先生放心好了，”江峰笑道，“我们既然要做这一次的行动便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您看看咱们身后。”

梁立儒回过头去，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身后的阴影里还有百十来个人。

“这已经是我们全部的人手了，”江峰露出毅然之色，“所以这次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梁先生，就算你是假意投诚，我们也不怕！”

梁立儒把脸一沉：“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怀疑我？”

江峰不在意的笑了笑：“不过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罢了。我们这些人反正是一早就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若是我们这次行动失败，我们便会以身殉国，至于您么，只怕也要委屈和我们一样了。”

梁立儒愤然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然，”江峰笑了，“事前不说，是因为我们都希望这次的行动能够顺利完成。但是这不是还有个万一呢么？反正集贤殿那边已经得手了，就算是这边失败，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少说废话！”梁立儒骂了一句，“赶快开始吧！只要行动迅速，哪怕是崇德帝得到了消息，也来不及赶过来救援！只要拿到了一个人质，我们便能全身而退！”

江峰打了个手势，手下这一百一十八个人快速冲进了丹阳宫。

另外两个人也一左一右夹着梁立儒跟了进去。

梁立儒拼命扭开两个人的手，直奔西偏殿，丢下一句：“我的儿女应该在里面！”

江峰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他太多，只打了个手势让那两个人赶紧跟上去，自己便去了寝殿，想要找到顾倾城。

丹阳宫中灯光有些暗淡，原本全部的灯笼、灯台亮起来的话，丹阳宫会和白天一样明亮，但是现在只有五分之一还不到的灯点着，因此便显得到处都是影子，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江峰冲到了寝殿门口，才惊觉自己这次的行动有些过于顺利了，别提梁立儒口中所说的暗卫、影卫了，就连寻常护卫也只是象征性的对付几下便藏到了黑暗中。

他心中“咯噔”一下，叫道：“不好！中计了！撤！”

“想走？”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已经迟了！”

紧跟着丹阳宫中灯火通明，连角落里都明亮的连个影子也没有。

江峰目眦欲裂，怒道：“梁立儒，你这个小人！”

台阶上缓缓走出一个人来，身上穿着明黄色的便袍，头上带着束发金冠，面容俊逸无双，神采灼灼如骄阳，气度雍容华贵，在那里随随便便一站，便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江峰顿时觉得自己渺小起来，从心底生出一股蓬勃的惧意。

梁立儒从萧凤梧身后慢慢走出来，微笑道：“江峰，我梁立儒为国为民，如何算得上是小人？”

江峰以及几个带头的同伴聚在了一起，这些人从形貌上很容易判断，是分属三个国家的，因此便有三个带头人，其余两个狠狠骂了江峰几句，江峰一脸惭愧，却道：“若是能活着出去，我江峰任你们处置！可是眼下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院子里只稀稀落落站了几十个护卫，忙道：“我们奋力一搏，也许还能逃出去！别忘了集贤殿那边我们已经得手了！”

于是这些刺客便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器，准备放手一搏。

梁立儒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们还认为集贤殿那边果真得手了？”

江峰也知道很可能那边也失败了，但是到了如今却也只能能咬紧了牙关不承认，“姓梁的！你少要泄我的士气！我们这次行动是高度保密的，就算你进宫之后能够与萧凤梧通信，可是之前呢！我们把你看得牢牢的，你根本不可能把我们的计划提前泄露出来！”

“是么？”梁立儒勾了勾唇，转身躬身行礼，“陛下，这人瞧不起您！”

江峰鼻子都要气歪了，还有这样告状的么？

萧凤梧微笑道：“他是什么东西？朕需要在乎这种人的看法么？”

江峰咬了咬牙，喝道：“杀！”

一声令下如山倒，江峰带来的人果真都是死士，一个个悍不畏死。

可是就是这随随便便站立着的护卫们却轻轻巧巧把他们拦在了垓心。

垂死挣扎了一个时辰，刺客们一个个都挂了彩，却还是没能挪动半分。

萧凤梧招了招手，身后有人送上了一张宝雕弓。

他抽了一支箭，问梁立儒：“你说，射哪里？”

梁立儒皱皱眉，“要我说，他们的心都坏了，该射心脏……”

“嗖——”

萧凤梧手一松，一支羽箭凌空射出。

江峰本来是侧对着萧凤梧的，可是这一箭却准确无误射中了他的心脏。

江峰低下头去，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伤口，可是已经根本来不及思考了，眼前一黑，陷入黑暗，尸体“噗通”摔倒在地。

萧凤梧重新取了一支箭，又问：“下一个，是谁？”

梁立儒随手指了一个人，萧凤梧松开弓弦，一箭正中心脏。

如此接连射中了五个人，其余人等可就都慌了神，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这帮人就没有一个酒囊饭袋，都是国中精挑细选之后才选拔出来的，可是在萧凤梧面前竟然这般不堪一击！

人家甚至提前说好了要射哪一个，可是到最后，却没一个人能躲得过！

萧凤梧似乎也觉得索然无味，收了弓箭随手交给身边的护卫，又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手，道：“除了那两个头领，其余的，格杀勿论！”

这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不过片刻，院子里除了那两个领头人，其余的全都变成了死尸。

而那两个领头人虽然自诩是死士，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么惨烈的景象，竟然吓得直挺挺晕了过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7.第1567章 扫尾

梁立儒一直拿袖子遮着眼睛，口中抱怨道：“陛下，臣可是个文人，您当着臣的面这般杀人，就不顾及一下臣的感受么？”

萧凤梧含笑把他遮住眼睛的袖子拉下来，“你装什么？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比这个还要惨烈数倍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见过，那时却不曾见你怕过！”

梁立儒又抬起袖子，“那可不一样！”

“把院子里收拾干净了，地面拿清水洗上三遍！”萧凤梧吩咐道，“再把这两个昏死过去的，带下去审问。”相信经历了眼前的惨景，他们也不敢不说实话了。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慢慢淡去，掺杂了桂花的清水洗过地面，很快便把地上冲洗得干干净净。

梁立儒这才问道：“娘娘一定不在宫中，否则的话，陛下也不会毫无顾忌在这里杀人！不过，就算是娘娘不在这里，这里毕竟也死了这么多人，您就不怕将来娘娘会做噩梦？”

“怕什么？”萧凤梧不在乎地道，“宫里空置的宫苑这么多，随便打扫出来一处，搬过去也就是了。”

梁立儒不禁挑起了大拇指：“果真陛下才是这世上最财大气粗的人！”

萧凤梧淡淡一笑：“你也辛苦了，要不要现在去看看音音和阿绾？”

梁立儒举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觉得也沾染了浓郁的血腥气，便摇了摇头：“不了，我怕吓到孩子们，总要先洗漱一番更换了衣服，才能去见他们。”

萧凤梧也跟着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疑惑道：“有味道么？我怎么不觉得？”

梁立儒却不回答，而是问道：“陛下如何安插人手到那边的？臣还以为陛下会通过鸟儿跟臣联络。不过当时也幸亏臣多留了一个心眼，否则的话，昨天晚上死的可就不仅仅是那只鸟了。”

萧凤梧微笑着，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我懂得御鸟术的事，虽然没有公之于众，可是只要是留了心，也不难得知。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潜伏在京城的人，定然是对我做了详细的调查，所以我又怎么会蠢到用鸟儿跟你联络？

“我不过是用鸟儿跟踪你罢了，等确认了你们的落脚地点，便派人偷偷接近，然后假扮了里面的丫鬟。”

梁立儒不满地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在宫外行动？”一问完他就又想通了，“是了，那时候行动，还不能做到一网打尽。这一次进宫行动，他们为了确保成功，一定会倾巢出动的，就算是留下一点人也不过是漏网之鱼，而且，相信陛下也有了应对之策。”

萧凤梧微微点了点头，一接到梁立儒传回来的消息，他便把顾倾城和孩子们都挪到了绮罗宫，然后在丹阳宫略作布置。至于集贤殿那边的文武大臣们则全都是暗卫假扮的。

“这一次子诚功不可没，”他看着梁立儒，说道，“你说，该让我给你点什么奖赏？现在朝中不知道有多少文武大臣看中了你这个单身汉，想把自家的女儿嫁过去呢，你可有续弦的打算？”

梁立儒皱皱眉，“陛下这是臣的私人问题，似乎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吧？”

萧凤梧笑了笑，道：“你说是你的私人问题，可是还有很多人认为你若是不解决了这个问题便会有极为不好的深远影响呢！”

梁立儒这回是真的不高兴了，“陛下，若是臣带头奏请陛下广纳后宫，您会怎么看？”

萧凤梧可没想到梁立儒反应这么快，摇了摇头道：“好了，既然如此我便替你回绝了那些人也就是了。不过，子诚，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跟你多说几句，难道你这一生就准备这样了？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一双儿女需要照顾，孩子们若没有母亲教养，你该知道会是怎样的，你家里又没有个长辈。”

梁立儒沉默了一霎，道：“臣知道陛下是为了臣好，可是短时间内臣的确没有续弦的心思。清儿才去了这么长时间……”

“好，”萧凤梧立刻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咱们还是看看你给我的那份名单吧，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急着背叛大禹，背叛我。”

梁立儒于是跟着萧凤梧去了御书房。

萧凤梧展开那份名单，“根据这张名单，该抓的人已经全都抓起来了，若不是你给出来的，我简直都不敢相信。”

“何止陛下不敢相信，”梁立儒苦笑道，“当时看到那么多熟悉的面孔，臣也是吓了一跳呢！”

“清理了这些蛀虫之后，很多职位都会空悬，”萧凤梧有些犯愁，“可是短时间我们又去哪里寻找这么多合适的人选？”

梁立儒建议道：“不若开设恩科吧？”

萧凤梧想了想，“也许是一条途径，不过早先你提过的那种荐举方法，我觉得也可行。”

“吏部还有一份候补官员名单，”梁立儒忽然说道，“如果把这些候补官员筛查一番应该也有堪用的。”

萧凤梧点头，“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子诚最近一段时期可要受累了。”

“臣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梁立儒眉间染上了一抹愁容，“若是对方知道了我们这边的行动，万一对太师夫人不利可怎么好？”

“这个不用担心，”萧凤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太师已经动身在路上了，另外这边的消息应该已经封锁住了。为了防止有遗漏，这不是正在严加审讯么？”

“另外还有东宫那边，”梁立儒补充道，“当时听他们提到东宫密道的时候，臣差点就要吓死了，幸好这一次能提前知悉，若是他们不是这样的计划，而是潜伏在东宫内，准备对太子下手，只怕是防不胜防啊！”

“嗯，”萧凤梧点点头，“我已经叫人去找前秦时的皇宫建筑图，应该能有所帮助。”

梁立儒松了口气：“陛下有准备就好。这样的事情若是多发生几次，还真是叫人夜不能寐了呢！”

“的确如此，”萧凤梧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所以我也不能让沈添好过！”

梁立儒起了兴趣，问道：“陛下准备如何还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8.第1568章 反击

“子诚以为该当如何？”萧凤梧笑笑，反问梁立儒。

梁立儒沉思片刻道：“计策自然有很多，但是臣的计策多半都是纸上谈兵，未必有效，所以陛下还是不要卖关子了。”

萧凤梧轻轻一笑，只是眼角眉梢都带了凛冽的杀气，“你应该知道，当初耶律琥若不是有我的话，也不能囫囵着回到漠北，更加不可能解了身上的狂躁症，也就谈不上争夺帝位了。

“如今他又有了儿子，又有了权力，转眼却忘记了根本，反而和宋国、开罗勾结起来，企图吞并大禹，这不是忘恩负义又是什么？

“他若认为当初两国之间制定的合约不合理，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如今却拿这个做借口！简直是蹩脚至极！

“还有沈添，当初若是我对他存了杀心，他以为他还能活在这世上不成，我不过是小小使了一点手段，离间了他们宾主之间的关系，才导致萧凤昱派人去杀了病弱的母亲。

“可是杀人的到底还是萧凤昱，就算当初没有我插手，萧凤昱已经下了决心要把沈添牢牢拴在身边，但是沈添的家人注定了会成为他的累赘，所以被杀也是迟早的事。

“我也不过是让他提前看到萧凤昱的真面目而已。可是他恨我也就罢了，想要报复难道我还会怕了他不成，可他不该背弃了大禹！”

梁立儒沉默着听着，其实他私心认为萧凤梧绝大多数时候虽然杀伐果断，但还有些时候还是有些心慈手软了，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把沈添杀了，若是那样的话，今日也不至于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说这些了，”萧凤梧摇了摇头，本来走上这样一条路便有很多无奈很多委屈，“我准备用间。”

梁立儒双眉一抬，“陛下的意思是反间计？”

“不仅仅如此，”萧凤梧微笑道，“兵书上把用间分为‘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五种，我准备这五种都用。”

梁立儒有些疑惑了，“臣不大懂。臣虽然涉猎甚广，可是不瞒陛下，对兵书还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子诚闲暇时候也应该看看兵书，”萧凤梧微笑道，“兵书上所讲虽然是如何行军打仗，但是应用到其他领域也未必便没有效果。”

“多谢陛下指教，”梁立儒谦虚地道，“但是还请陛下就此事详述一番。”

“好，”萧凤梧点点头，“我还是跟你详细解释一下这五种用间之法吧，因间便是说利用对方同乡之人做奸细，想对方传递某种消息。内间不用说了，就是利用对方的官吏。反间计就是要分化、挑拨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或者收买了对方的奸细为我所用。死间，也就是让我们的人故意被捉住向敌方透露我们的情报，如此一来，我们的谍报人员必死无疑，否则也不足以令对方相信。生间相反就是能够活着回来向我们禀报敌方情况的探子。”

梁立儒越发糊涂了，“臣，还是不大懂。”

“意思就是这样，”萧凤梧招手把梁立儒叫到近前，详细解释了一番，并且拿出了实际的例子，“如此这般行事，到最后，必定能够使沈添在漠北无法立足，不光无法立足，只怕他之前付出的努力全部会付诸东流，所谓的报仇成为一场空谈！”

梁立儒不禁赞叹道：“陛下，臣真是服了！”

他知道萧凤梧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却不知道他到底凭借的是什么。虽然一个人的武力高低决定着在战场上的力度，但是若没哟雄才大略如何能够合理支配手下雄师？没有底下军队的配合，便是累也能活活把一个万人敌累死！

萧凤梧淡淡一笑：“我并不是天生的将才，也是一点点磨砺出来的。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只有十二岁，我也是初生牛犊，一心一意想要施展自己的全副武功，结果那一次，我亲眼看着跟我一同到来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我身边这几个人，我才知道协同作战是多么重要。

“从那以后，我才静下心来好好读兵书，并且跟着有经验的老兵和将军学习，又经历了多次失败之后，才琢磨出一套适合自己的作战方式。”

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一阵夜风带着细微的湿意扑面而来，“我打仗是为了以后永不打仗，因为我实在是非常厌倦那种战场上血淋淋的厮杀。

“为了杀戮而杀戮，是毫无意义的。我不需要向世人证实自己有多么勇猛，我也不需要世人的交口称赞。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带着永安带着我的儿女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可是我也知道，在天下没有平定之前，我是没有资格去安逸享乐的。时势造英雄，我生在了这个世道，这个世道也选择了我，由不得我去退缩。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给我留退路。我必须要争。如果我不争，也许我已经被逼的飘零江湖，而永安也不可能嫁给我为妻，因为她注定会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因为我是皇子之中那个比较有才能的，所以并不见容于先帝。先帝是个怎样的人，你也知道，他不容许有威胁他地位的人存在，哪怕那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在他心目中这世上就没有一样东西能比得过皇位重要。

“所以，他走到众叛亲离，是必然的。见识了他这样的一生，难道我还会重蹈覆辙么？

“且不说争夺帝位我已经与最具有皇位继承资格的萧凤宸成了敌对方，便是单单因为永安，我们两个也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说到这里他忽然打住了话头，他不想就顾倾城的事情多说。

他和萧凤宸之间的恩怨，梁立儒也是略知一二的，但是这种涉及到私隐的事情，当事人不说，旁人便不方便去问，所以梁立儒聪明的保持了沉默。

过了片刻，萧凤梧才继续说道：“如果能够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我不介意自己的双手染满血腥，也不介意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暴君。不打破旧的格局，便无法创立新的局面。而只有创立了新局面之后，才有可能实现天下太平天下共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69.第1569章 淡漠

一番话说的梁立儒也热血沸腾起来，神情激动地道：“臣愿跟随陛下一同开创盛世！”

萧凤梧微微一笑，“子诚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么？”

二人相视一笑，觉得君臣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天色微亮，两人分别去更衣洗漱，然后萧凤梧亲自带着梁立儒一同去绮罗宫。

绮罗宫的格局跟丹阳宫差不多，只是少了一个种满了梧桐树的引凤阁。

清早起来，萧承和昀儿一同来给顾倾城请安，便看到顾倾城坐在小厅里怀中抱着个奶娃娃，却不是自家的妹子萧愉，腿边还偎依着个小女孩儿，三个人脸上都笑意盈盈，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兄弟两个登时心里不自在起来，萧承还好些，昀儿则“蹬蹬蹬”跑过去，一屁-股拱开了那女孩子，伸手搂住了顾倾城的脖子，娇声娇气叫道：“母后~”

萧承看到自己的妹妹躺在摇篮里，仍旧笑得甜蜜蜜，不觉走过去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戳了戳，嘀咕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你不知道你都快失宠啦？”

萧愉以为是有人在逗自己玩，笑得越发欢畅了。

萧承一脸的嫌弃，却还是拿起手帕帮她擦掉了嘴角边的口水。

其实他已经认出来那女孩子正是梁立儒的女儿梁音，可是他虽然对梁立儒非常尊敬，但对梁音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所以也就没过去相见。

梁音被昀儿挤开也并没有不高兴的神色，一抬眼看到了萧承，便凑过去，绽放了满脸灿烂的笑容，甜甜叫了一声：“太子哥哥！”

萧承手一抖，差点把手指塞进萧愉嘴里，只觉得全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瞬间都立了起来，不动声色往旁边退了退，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其实梁音是个挺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见萧承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便问道：“太子哥哥是哪里不舒服么？我看着你好像脸色不大好看。”

萧承不动声色把身子挪到了摇篮另一边，跟她拉开了距离，道：“其实我比你也打不了多少，你不用叫哥哥的。”

“那怎么行？”梁音振振有词，“父亲教过我‘长幼有序’，虽然太子哥哥只比音音大了三个月，那也是哥哥，不能不敬。”

萧承嘴角抽了抽，我还是太子呢，对你来说是君，怎么不见你拿我当主子来恭敬？

只是这样的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若是真的说出来的话，只怕顾倾城第一个就不答应了。

因此便僵硬的笑了笑，道：“我还没给母后请安，我去给母后请安，你既然喜欢小愉儿，就在这里陪陪她。”

说罢也不管梁音是什么反应便迈开腿小跑着来到了顾倾城身边。

梁音可没有他这样早熟，所以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歪着头想了想想不明白，也就丢开了，低着头去看萧愉，见萧愉笑得开心，她也便跟着笑起来了。

萧承见梁音没有跟过来，便结结实实松了口气，暗暗忖度着：也不知道这姐弟俩还要在宫里住多久……

顾倾城已经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梁家姐弟进宫已经有几天了，除了必要的招呼，萧承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跟梁音说，有时候梁音跟他说话，他也好似没有听见。也幸亏梁音不是那种小气的孩子，并不放在心上，可是这已经是不妥了。

她把梁绾交给了谭妈妈，招手把萧承叫过来，道：“昀儿先去和你梁姐姐玩一阵，母后有话要和你哥哥说。”

萧承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却低着头，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顾倾城走到了一旁。

顾倾城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睛注意着那边的情况，跟萧承说道：“承儿，你是不喜欢梁音还是不喜欢所有的女孩子？”

她是多怕自己的儿子会是个断袖啊！

萧承皱着眉头道：“母后，儿子只是不习惯有人跟儿子那么亲近，毕竟本不是亲兄妹。”

顾倾城想了想，萧承好像除了对昀儿和萧愉对别的小孩子都是淡淡的，便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大毛似乎也看不出来有多么亲厚，所以，其实这个孩子只不过是性子比较淡漠？

弄明白了这一点，顾倾城便不那么担心了，但还是说道：“你该知道，音音是你梁家舅舅的女儿，这么算起来，其实你们也算是兄妹，你不该对她那么冷淡的。”

萧承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道：“儿子尽量就是了。”

顾倾城知道，这些事也勉强不来，尤其是小孩子有时候你越是强迫他做一件事他心里越是反感，最终的效果也就越是令人不满意，所以也就不多说了，“既然你知道那就好了。音音和阿绾的娘亲也是你们的姑姑，去世了，这几天你梁家舅舅又有事，所以母后才把他们接进宫来照顾几天，等你梁家舅舅忙完了便会很快接他们回去了。

“其实母后希望你们多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一玩，但是你若不喜欢，母后也不会勉强你，明白么？”

萧承悄悄松了口气，扬起笑脸：“是，儿子知道了，多谢母后！”

顾倾城便叫人准备早膳，“吃完你们也该去上学了。”

梁音听见这话，便想跟着萧承去上学，萧承的脸立刻绷紧了，但是想到顾倾城所说的话，还是别别扭扭开口，说道：“我要学的跟你要学的不一样，特别的枯燥，你若是想学的话，不如和昀儿一起，他的先生授课非常有意思。”

单纯的梁音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还笑得非常高兴：“真的吗？太好了！”转头问昀儿，“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上学么？”

昀儿想了想，似乎多一个伴读也没什么不好，便点头道：“可以！”

梁音便脸上乐开了花。

萧承悄悄在众人不注意的角度撇了撇嘴。

顾倾城看在眼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点的孩子就知道耍心眼了！

一时早膳布好，顾倾城带着三个大孩子用了早膳，然后送着他们各自去上学，拿起针线准备给梁绾也做一套衣服，也是怜惜他尚在襁褓之中便失了母亲。2048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0.第1570章 纨绔

梁绾并不是个好带的孩子，因为早产，身子比较弱，到现在仍旧是哭起来也少气没力的，所以顾倾城对他也就格外怜惜些。

谭妈妈好容易哄着梁绾睡着了，过来跟顾倾城说道：“娘娘也别太劳累了，其实荣王妃也常常给绾少爷做新衣裳，他并不缺少衣服穿。”

“我知道，”顾倾城微微叹道，“荣王妃一向是把嘉惠当女儿看待的，对待嘉惠的遗孤自然是要多上心有多上心。可她做的是她做的，我做的是我做的，多少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谭妈妈心中感动，想起嘉惠郡主来，不禁叹道：“郡主这一生也算是糊涂了一辈子……”

“不说那些了，”顾倾城手顿了顿，“人已经去了，再说什么都是枉然。谭妈妈，你如今照顾梁绾，一定要多多用心，这个孩子得来不易。”

“娘娘放心，”谭妈妈擦了擦眼睛，道，“奴婢知道的。奴婢有信心，过两三年，绾少爷的身子便能强健起来！”

“嗯，”顾倾城应道，“等他大一些了，我再和陛下商量一下，给他请一个擅长养气功夫的师傅，内外兼修帮着他调理身子，便不像寻常孩子那般体壮，最起码也要尽量减少一些病痛。”

谭妈妈急忙替梁绾谢恩：“娘娘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顾倾城也颇为感慨，“我若不是做了母亲，只怕也想不到这么多。大约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为母则强’吧？总想着自己做的好一些更好一些，给孩子能够创造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将来孩子们都能够成才，自己也不至于觉得亏欠了孩子。”

两人正说着话，顾影在外面回禀：“陛下和梁丞相来了。”

顾倾城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相迎。

梁立儒殷殷道谢，“音音不懂事，没给娘娘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顾倾城微笑道，“音音很乖巧懂事，我很喜欢她。你把她教得很好。”最起码没有嘉惠郡主身上的那些小毛病。

梁立儒愧然道：“都是荣王妃教得好，臣每日里哪有时间教孩子啊！”

“这可不行，”顾倾城微微绷了脸，“父母的职责可不是别人能代替的，你有了时间……不，应该是就算没有时间抽时间也要和孩子们一起相处，教导他们为人之道。”

梁立儒连忙答应。

顾倾城这才问萧凤梧：“都忙完了？可曾用了早膳？”

萧凤梧摇头，神色间微微带了点委屈，你才看到我啊，我都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你只顾着和梁子诚说话！

顾倾城对他的表情太熟悉了，不禁笑着横了他一眼，转身吩咐人给他们两个准备早膳。

梁立儒看着他们夫妻之间自然而然带出来的那种恩爱甜蜜，心中微微一酸。故意转头去看别的地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不多时早膳摆好，顾倾城微笑道：“你们自己吃吧，我去看看孩子们。”

萧凤梧和梁立儒对面坐下，梁立儒等萧凤梧先下了筷子，自己才跟着吃起来。

顾倾城叫人去通知了梁音，自己去看了梁绾。

梁绾睡眠特别浅，听见一点动静就会醒来，此刻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看清了没有，小嘴一扁就要哭。

谭妈妈急忙伸手要去抱。

顾倾城微微蹙眉，道：“不要抱！你这样他一哭你就抱起来，抱习惯了，他便会养成动不动就哭的习惯，慢慢长大了也会一有什么想要的就用这一招，会滋长他长坏毛病的。”

谭妈妈额上微微有些冒汗，“这个道理奴婢也懂得，可是若是寻常的孩子哭几声也无妨，可是绾少爷……”

“谭妈妈，”顾倾城肃然道，“你这一生多是在富贵人家走动，你见过多少被捧杀的孩子？”

谭妈妈一凛，是啊，怎么就忘了这个！有些表面上看起来无微不至的好，无有不应的宠溺其实未必是为了你好，也许就是为了酿成你纨绔骄纵的性格，从而失了前途。

同样的有些看起来的漠不关心严厉至苛刻也许正是为了让你成才。

她知道自己虽然没有捧杀梁绾的意思，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却与捧杀无异！

“娘娘，”谭妈妈嗫嚅道，“是奴婢想的太少了……”

“没关系，”顾倾城看着梁绾一抽一抽的哭着，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心中也颇为不忍，可是这一次的纵容也许就是下一次退让的开始，所以，必须要从现在开始断了他长歪的苗头，“我们慢慢来。”

“怎么了怎么了！”梁立儒听见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不管不顾冲了进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萧凤梧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顾倾城抬眸微笑道：“没什么。”

“没什么他怎么会这样哭？”梁立儒快步走过来，觉得儿子的哭声都有些微弱起来了，顾不得多想，伸手便把顾倾城推开了。

顾倾城不防备，一个趔趄，紧跟着便落入了萧凤梧熟悉的怀抱里。

萧凤梧微微臣了脸道：“子诚，你过分了！”

梁立儒回头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道了歉，便问谭妈妈：“他为什么这么哭？”

谭妈妈一直紧张地盯着梁绾，见他的哭声渐渐转弱，脸色却并不见如何难看，不禁露出一点喜色，抬头对顾倾城道：“娘娘，成了！”

梁立儒疑惑的道：“你们在说什么？”

顾倾城已经站稳了，拍了拍萧凤梧的手，示意他不用插手这才说道：“子诚，阿绾是个男孩子，虽然体弱，可是也不应该酿成过分骄纵的脾气。这么小的孩子，其实要什么都是凭着直觉的，若是他觉得自己一哭便能得到什么，便会动不动就哭，这对他的成长是极其不利的……”

“是啊是啊，”谭妈妈附和道，“娘娘说得对极了！绾少爷可不能养成一个纨绔脾气啊！”

梁立儒沉默一瞬，若是阿绾仗着自己身子不好，想要什么便哭一哭，他一哭别人便不忍拒绝，久而久之，还真的是会养成纨绔习性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回想起来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还推了顾倾城一把，越发不好意思了，便诚心诚意给顾倾城道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1.第1571章 初捷

“子诚，”萧凤梧拉着脸道，“你在没弄清楚一件事情之前，就是这样下决定的？”

梁立儒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便是关心则乱，臣错了！”

萧凤梧却不依不饶：“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哪只手碰到她，我便剁了你哪只手！别以为你是个人才，我就会顾忌你！”

“是是是，”梁立儒暗道：陛下当真是护妻狂魔，“臣永不再犯！”

顾倾城忙道：“好了，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若是你遇到这种情况，只怕比子诚反应还要激烈呢！”

“那我可不管！”萧凤梧有些不讲道理了，“反正就是不许有人对你不好！”

梁立儒促狭的冲着顾倾城挤了挤眼。

顾倾城不好意思起来。

**

塔里木这几天总有些心惊肉跳的，自从古力等人丧生之后他便觉得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平素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大催眠师助阵，一旦失去了古力，便觉得做什么都有些不方便了。

好在他到底从政这么多年，周旋在言谟也宋天昌中间并不觉得吃力，相反还经常因为他独到的见解令这两个人十分佩服。

塔里木非常着急，既然古力等人损折了，那便盼着安海等人早日脱身过来援助自己，最好安海还能把凯莉桑海和塔莎救了……

只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的希望也渐渐被失望所取代。

直到某日，西南的援军到了。卢琳派人送来了战书，随着战书到来的还有几样奇怪的小东西。

言谟和宋天昌自然什么都没看出来，可是塔里木却知道，那都是安海和凯莉桑海等人的贴身之物，可见这些人都已落在了萧凤梧手中，不是死了，便是做了俘虏！

可是萧凤梧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东西给送来呢？

没等他想明白，言谟便怒气冲冲找到了他，抱怨道：“木先生，我们现在有个大难题想请您帮忙。”

塔里木忙问：“何事？”

“是这样的，”言谟坐下，平稳了一下气血才说道，“当初我们为了能取得更大的取胜把握，所以往大禹京城里送了很多人，同时也收买了许多大禹的朝廷官员，这不是把西南军打散了嘛，大禹不可能不派人来增援的，所以我们便可以趁机在增援的军队之中做手脚。

“事实上，我们的人和我们收买的那些大禹官员便在挑选二路元帅这件事上开始大做文章了。您应该知道，最适合做元帅的人选，当然第一就是崇德帝萧凤梧，可是他作为一个皇帝，又是刚刚平定了潞安行省之后回去的，自然不适宜再次御驾亲征。

“第二个合适的人选就是淳于野，淳于野您听说过没？那可是大禹朝赫赫有名的大将，曾经在西南驻守过挺长一段时间，后来西南的防务都是他和卢琳一起制定的，其实单论军事才能来说，他胜过卢琳很多，只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罢了。

“他对西南的情况非常了解，所以他来做这个二路元帅也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他人在潞安，分身乏术。

“其余的人，倒是也有几个合适的，但不是因病过世了，就是落下了残疾不能领兵，所以他们必须要重新挑选一位领军的元帅出来。

“我们的人提前做了手脚，鼓动崇德帝比武选帅。崇德帝一时之间没有合适人选，只能答应下来，所以我们的人便顺理成章混进了军队里。只需要等到时机成熟，便可以反水，到时候他们的几十万大军全都会瓦解冰消。

“您知道的，这样的大事，我们自然都是选的我们信得过的人，绝对的忠心可靠。可是事实上，这些人竟然全都背叛了我们！他们在军中非但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甚至在我们安排的人半路接洽的时候，还杀了人！”

“嗯？”塔里木皱了皱眉，按理说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才对，除非大禹也有人会催眠术控制了那些三国联军的人。

“我们知道您神通广大，”言谟继续说道，“所以想请您帮忙查一查，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他们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法邪术？否则怎么会说背叛就全都背叛了我们呢？”

“言大帅说的这是什么话！”宋天昌迈步走了进来，一脸的哂笑，“难道您就没有听说一种名叫摄魂术的功夫么？”

“摄魂术？”塔里木暗暗心惊，难道是另一种催眠术？

“摄魂术顾名思义，”宋天昌解释道，“就是能够控制一个人的魂魄，你说魂魄都被人控制了，还懂得什么忠心不忠心？”

言谟不理会他，只是目光炯炯盯着塔里木。

塔里木沉吟片刻，道：“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若是两位元帅能够派人潜入对方军中，一查可知。”

言谟皱起眉头：“木先生说得容易！可是这件事实在是太难办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回禀说是漠北方面派人来了。

言谟对塔里木明显很失望，随便拱了拱手便迈步走了出去。

宋天昌眼珠转了转，出言邀请：“先生不妨一同去见见吧。”

塔里木也不推辞，跟着宋天昌一同去见漠北来使。

这一去，塔里木便彻底明白为什么萧凤梧那边传递消息会那么快了，因为漠北来人明确告诉他们：“原来那大禹皇帝萧凤梧竟然会御鸟术！”

塔里木几乎咬碎了牙，一转眼却又想到了另一个主意，因此便在宋天昌耳边低语了数句。

宋天昌立刻露出笑容来，颇有深意的道：“在下就知道先生不可能没有良策，只不过言谟那人太过势利，对待先生太不尊重了，您不过稍微试探了一下，便知道他对您不过是简单的利用关系，一旦发现您对他没用，他便会翻脸不认人了。”

塔里木不置可否的笑笑：“其实你们信任与否，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但凡我想做的事情便没有做不成的，只不过碍于情面，我不得不来你们这里一趟罢了！”

宋天昌不禁疑惑的道：“您是受人之托来的？受谁之托？可是我们国中的大人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2.第1572章 宋国

塔里木笑而不答，宋天昌问急了，他才含糊不清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宋天昌露出了然的神色，宋国国中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在周边各国之中，宋国的国力最为软弱。

其实早先并不是这样的，早先宋国也是非常富庶的，国力雄厚，颇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模样，那时候即便是武力最强的大禹也只能和宋国分庭抗礼。

可是俗话说的好“饱暖思-淫-欲”，对于个人来说是这样，大到一个国家也是如此。

宋国富庶平安的时间太久了，上位者也就忘了“居安思危”这回事，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全都耽于享乐，互相攀比谁家更富有，谁家更会享受，这边的首富用白蜡当柴烧做饭，那家的权贵便端出肉粥来布施。

军队荒于训练，战力直线下降。

武将们不知道如何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反而想着如何谋取更多的私利。

文官们就更不用说，互相之间攀比的不是各自的政绩，而是谁家的珍宝更稀罕，谁家的歌姬更多更美貌。更甚或是谁家的垃圾堆里扔出来的东西更值钱……

这样的一个国家国运还能昌隆的起来么？

这样的风气助长起来的，便是男人们没有阳刚之气，并且还以阴柔为美，有一阵子宋都大梁之中的权贵之家还流行一种梨花妆，所谓的梨花妆并不是说在面上画一朵梨花，而是把面孔涂得像梨花一样白。

注意了，梨花妆并不是女子的妆容，而是男人们的妆容！

大梁的膏粱子弟竞逐的事谁的妆容更精致，谁面上的脂粉更细腻，谁身上的香料更独特。

至于说穿戴那就更是或者奢华靡丽，或者清新雅致，但不管是什么风格总归是花费不菲的。

除了这样，还有一段时间，大梁少年郎们还追捧过一阵细腰，堂堂男儿，一尺七的腰都被人诟病不已，总要达到一尺六以下，才算是纤纤欲折杨柳腰，才算是风姿独特。

为了这个，有些天生骨架大的男子为了束出这样的杨柳细腰，一连数日不肯吃饭，最后生生饿晕，有的人还因此得了病，更有甚者，一位公卿之子，就因为接连挨饿，头晕眼花，一次上街的时候不留意，硬生生被迎面驶来的一辆马车碾死了！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非但没有引起警觉和同情，反而让世人嘲讽这人不自量力，本来便不是那丰姿出众的人，怎么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这都是在老皇帝元丰帝在位时闹出来的事情。

别看大家都耽于享乐，但是对于权力的追捧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以为内只有位高权重了，才能有更好的享受。

比如说，当年为了争夺皇位，太子把元丰帝给囚禁了，本来想着自己找个借口受禅登基，当时找的借口便是元丰帝病重需要静养。

这样的借口他自己信，别人却未必肯信，于是四皇子五皇子联合起来要闯宫，兄弟三人彻底撕破了脸，几乎血溅宫闱。

还是一心一意支持太子的十二皇子出面调停，才算告一段落。

但是从那之后太子和四皇子五皇子也算彻底结怨了。

等这两方面的人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趁着他们相争的时候，七皇子和九皇子正在忙着拉拢朝臣和军队。

谁都知道，不光是什么人登上了皇位底下没有朝臣支持，没有军队拥护，那也是不能长久的。

于是从太子到四皇子、五皇子乃至七皇子、九皇子都开始全力以赴拉拢这些文臣武将。

为了能在将来的斗争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文臣武将们都愿意拿出自己的实力来，这时候宋国官场上的奢靡享乐之风才有所扭转。

这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一直乱纷纷闹了好几年，几败俱伤。

谁都没想到，最后能够轻轻松松拿下皇位的人竟然是闷声不响，一直追随太子的十二皇子！

原来那么多年，十二皇子专注于培养自己的暗探，把自己的心腹全都安插到了其余皇子身边，成为了其余皇子身边极受信任的人，到了恰当的时机便会挑拨这些皇子之间的关系，或者唆使皇子们消耗自己的力量。

十二皇子控制了朝廷绝对的权力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所做的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知怎的便被泄露出来了，当时满大街的揭帖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清楚分明，所有的证据都是确凿的。

甚至那些暗探的姓名籍贯什么的也都一字不差。

如此一来，十二皇子便成了皇子们的公敌，诸皇子纷纷开始讨伐他。

这么多年的内耗下来，宋国的国库便以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宋国便由一个一流大国堕落成了一个谁都能欺负的弱国。

前年，元丰帝驾崩，没有留下传位诏书。几位皇子仍旧是争斗不休，最后还是漠北和开罗派人去调停了一番，既然争议不下，便还是由最有继承权的太子继承了皇位，改元泰始。

泰始帝在龙椅上还没把屁股坐热，便在一次宫廷宴会上死于刺杀。

同时宴饮中其余的皇子们也都中了毒，只有十二皇子平安无事。

很明显，这件事的幕后主谋就是这位十二爷。

可是这时候他已经成了皇位的不二人选，敢反对敢与他相争的人全都死了。

所以十二皇子宋英奇也就顺理成章成了新一代的皇帝，改元启新。如今才是启新三年。

既然君王定了，朝局也就跟着稳定下来。

早先朝野之上的浮夸靡丽的风气渐渐有所收敛，启新帝宋英奇一来二去跟漠北和开罗打得火热，这才有了后来的三国联军共同伐禹。

都说大禹崇德帝狠毒，致使兄弟凋零，但人家好歹还有一位远在江湖的陈王萧凤久，和一位养在宫中的安王萧凤新。

可是启新帝却连一个兄弟都没能留下。他所信任的人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一个是谋臣杨金宝，一个是弄臣季广，一个是幸臣梅焦。

这位幸臣梅焦可不是一般意义上得到宠信的臣子，而是与启新帝昼则同行夜则同寝的男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3.第1573章 阴毒

所以说这三位大臣当中，在启新帝宋英奇面前最说一不二的并不是那位智计百出的杨金宝，而是能够令他满足身心的梅焦。

梅焦又有个别名叫做梅娇娇，他在皇宫之中，甚至比皇后还要得脸，有时候皇后想见启新帝一面，都要他点头同意。

难道说这位木先生走的就是梅焦的门路？

宋天昌这样想着，眼中便流露出几分热切来，若是讨好了姓木的，他在梅焦面前美言几句，甚至不用惊动了启新帝，自己以后的仕途可就更加平顺了。

老实说，这一次他能够来这样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就是因为在无意中得罪了梅焦。

想通了这点，宋天昌对塔里木的态度也就更加恭敬了。

但其实塔里木对他这样的态度转变还并不理解，心中还在懊恼，当初就不该把那些催眠师全都派出去，若是此刻身边还留了一个催眠师，不就很容易能够知道宋天昌心中所想了么？

“木先生，”宋天昌讨好地道，“您知道吧？其实宋某乃是我们宋国的宗室，只不过血脉已经比较稀薄了而已。要按理说，像开罗这样艰苦的地方是轮不到我来的，只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人……”

塔里木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来：“只要宋元帅能够立了大功，难道还担心将来的仕途不好走么？”

宋天昌以为他是答应了要替自己求情，也便跟着露出谄媚的笑容来。

塔里木叮嘱道：“方才咱们商量好的事情，你可不能等闲视之，这件事早做早好，若是迟了，说不定便会生出什么变数，到时候，便是我也不能替你说什么好话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宋天昌急忙保证，“我这就派人去做！”

等离开了塔里木，宋天昌一边走一边暗暗腹诽：这姓木的还真不是个东西，连这么阴毒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到底是怎么阴毒的招数呢？

就是让人送信给卢琳，告诉她联军方面愿意归还卢定邦的首级。

别说卢琳是个孝女，本来就迫切希望拿回父亲的首级，单是世俗的压力就迫使她不能不来。

如此一来便可以在人头上下功夫了。

这个人头必要经过特殊处理，里面安放了特殊的东西，等卢琳回去之后必定会给卢定邦举行葬礼，到时候大禹军中所有的重要人物都会列席，而那时候，便是触动这人头上面机关的时候，届时，不必费一兵一卒，便会把对方的大将一网打尽！

其实不管是哪个国家，做事都有自己的底线，你可以割了敌方将领的首级，可以摘了战俘的耳朵，也可以利用这些东西诱敌深入，这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像这样，把人家的头颅掏空了，往里面安放毒药的事情，从来不曾有人做过，这也太损阴德了！

塔里木自然是不会有这样的顾忌，西域与中原有着截然不同的道德标准。

在西域拿敌人的头盖骨做酒杯，用敌人的头颅当夜壶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很快，宋天昌就把卢定邦的头颅取来，交给塔里木亲自处置。

塔里木做过很多透露，因此手法十分娴熟。

卢定邦应为已经死了很长时间，虽然首级经过特殊手法炮制，防腐防水，但是内里的血肉脑浆什么的其实都已经臭了腐烂了。

打开最外面的一层封蜡之后，这冲天的臭气使得宋天昌差点当场晕过去，急忙捂住口鼻冲出去大吐特吐。

塔里木口鼻上捂着手帕，也事先吃了药，所以还不怎么觉得。

快速把头颅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又往里面填充了与原本的血肉、脑浆等重的药物，并且在其中放了一个小小的沙漏，从鼻孔里牵出一根线来，只要到时候把这根线一抽，沙漏便会自动漏沙。

他计算的时间是三天，三天后沙漏里面的最后一颗沙掉出来，药物的比例便配合好了，到时候这颗头颅便会爆炸。

当然，最后的杀招并不是爆炸本身，而是随着爆炸而散开的毒烟。

这种毒是无解的，只要中了就必死无疑。

做好了这一切，塔里木追问宋天昌：“你确信卢琳会在拿到首级之后的第三天替她的父亲举行葬礼么？”

“这个当然！”宋天昌信心满满，“我都打听过了，西南的丧葬风俗就是这样的。

“好！”塔里木眼睛里闪烁着蝎子一样狠毒的光芒，卢琳，你不是杀了我所有的催眠师么，我便要叫你整个西南来陪葬！”

卢琳已经和援军汇合，双方面每天都会在一起议事，商量如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伤亡，抗衡联军。

因为三国联军目前摆在明面上的只有宋国和开罗的军队，漠北的军队并没有出现，所以还要防备漠北那边的阴谋诡计。

援军的临时统帅名叫蔡和，态度十分恭敬，“这边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所以一应决断还是要听女帅的。您说什么，我们照做就是了。陛下给的密旨就是，过一段时间会再派一位元帅，过来，所以虽然明知道女帅已经很难了，还要请您再支持一段时间。”

卢琳的精神和体力果真是消耗非常大的，但是因为一直绷着一根弦，所以还不觉得特别难支持，可因为前些日子铲除了那些催眠师，如今又盼来了这些援军，她心里的弦一松，便觉得身子有些不堪重负了。

“那些俘虏怎么办？”卢琳晃了晃脑袋，赶走了头脑中的混沌，问道。

“这里是他们的供状，”蔡和把一叠纸推给卢琳，“陛下说了，至于具体要怎么处置就看女帅的了。反正暂时还是让我们用他们的身份行事。”

三国联军看到的白奉先等人其实就是蔡和等人假扮的，因为有曾先生的妙手在，做几张能够以假乱真的面具太容易了。

这一路上不断地观察，慢慢把三国联军的奸细全部抓了起来，直到昨天才审问结束。

三国联军派来的奸细可不仅仅是安插到军中的这三百人，这一路上，前来投奔的义军也有很多都是他们的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4.第1574章 疯狂

如此到了西南才慢慢把这些奸细逐个清除，对援军也未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经过一番审问之后，不仅有抓到了一些漏网之鱼，而且还知道了三国联军之中的一些秘密。

“女帅，”蔡和又把东西往卢琳手边推了推，“您仔细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卢琳笑笑，收了那些供状，又跟蔡和商议了一阵布防的事情，道：“如今三国联军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尽管我给他们下了战书，但是他们在未弄清楚我们的虚实的时候，是不会应战的，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战事，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做好防御事宜。”

蔡和点头称是：“女帅的部署很周密，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大体的事情定了之后，卢琳便回去休息了，头一挨到枕头，便昏昏沉沉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还是女兵把她叫醒的。

睁开眼睛，卢琳只觉得眼花的厉害，眼前金星乱晃，脑袋里嗡嗡直响。一阵阵头重脚轻，不由得“哎哟”一声，仰面栽倒。

女兵们都慌了，急忙请大夫的请大夫，掐人中的掐人中。

折腾了半天下来才知道，卢琳这是生病了。

蔡和闻讯亲自赶了来，并且对外封锁了卢琳生病的消息，否则被联军那边知道了，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卢琳昏昏沉沉病着，联军那边便派人送了信来，说是要归还卢定邦的首级，双方面休战一个月。

这件事本来是要瞒着卢琳的，但是刚巧这封信是在蔡和来看卢琳的时候收到的，所以不可避免声音高了点，就被卢琳听了去。

卢琳挣扎着气喘吁吁坐起来，道：“此事非同小可，这可不是我们一家一姓的事，我不信联军会有这样的好心！虽然短时间内他们受到的打击不小，可是未曾伤及根本。便是有休战的意思，那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摆到明面上了，所以，这很可能是一个阴谋。”

“末将知道了，”蔡和劝道，“您现在养病为要，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去处置吧！若是当真可以休战一个月，二路元帅也能如期抵达了。”他倒宁愿这件事是真的。

卢琳想了想，实在是自己难以支撑，便点头答应了。

蔡和代替卢琳写了一封回信，让他们亲自把卢定邦的首级送回来，以示诚意。

结果第二天果真送了一具尸体回来，不过不是卢定邦，而是卢震。

卢震其实早就在那边被人埋了，如今重新挖出来，那气味能好的了么？

卢琳拖着病体，亲自开棺验尸，确认是二哥的尸首，抚尸痛哭一场，命人重新装殓了，准备三日后再次下葬。之前因为卢震尸体失落在联军那边，所以卢家这边只给他立了衣冠冢。

联军的这个诚意使得卢琳不得不相信他们的确是要归还父亲的头颅了，作为女儿她是一定要迎回父亲的头颅，使得父亲完整下葬的。

所以卢琳强撑着亲自修书一封，询问具体事宜。

对方答应的很痛快，卢定邦的身份与卢震不同，所以不能草率行事，商量好了，明天在双槐谷交割。

西南的地质土壤不适合槐树生长，所以整个西南的槐树屈指可数，因为那个山谷生了两株百年老槐树，所以地名也就以槐树命名了。

这是个非常有名的地方，地势比较开阔，不适合设伏。可见对方并没打算要把去迎回首级的人怎么样。

毕竟去的人未必便是西南军中的重要人物。

但是卢琳是一定要亲自去的。

蔡和等人苦劝之下没有效果，也只好妥协。

次日，卢琳因为有了这件事支撑着，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披挂之后带着几个女兵，亲自去了双槐谷。

联军方面来的人是宋天昌。

宋天昌见到卢琳一点都不意外，笑呵呵说道：“我就知道女帅一定会亲自来的。”

卢琳并不与他多说，直接伸手：“拿来！”

宋天昌在身后亲兵手上打开了装着头颅的那只锦盒，不动声色把那根线抽掉了，这才捧着打开的锦盒转过身来，道：“女帅请看！”

卢琳一看父亲那熟悉却僵硬的面容，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来。

浑身颤抖着，从马上下来，却一步也迈不动了。

女兵忙上前把锦盒接过，卢琳抱在怀中，泪如雨下。

宋天昌心里却满满都是得意，看来这条毒计已经成了一半了！口中却道：“女帅节哀吧，咱们做武将的，都难免有这一天。既然我们已经把老将军的头还给你们了，那我们的条件您看？”

卢琳收拾了所有的情绪，冷冷的道：“允了你们了！”

双方都不再有别的话题，就此分别，都不曾看到对方的军队。

宋天昌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可就遮掩不住了。

而卢琳则是满面悲伤，想要上马却几次都从马镫上滑了下来，最后还是女兵们把她扶上去的。

回到营地，卢琳怀中还是紧紧抱着锦盒。

阿欢并没有离去，还跟卢琳住了同一个院子，所以这个宽大的院子里经常能够听到清脆的鸟鸣声。

不过阿欢知道卢琳的儿子还小，而且体弱，禁不起吵闹，所以尽量约束着手下的鸟儿，不闹出令人反感的噪音。

卢琳回来的时候，阿欢手臂上正架着一只喜鹊，喜鹊体型不算特别大，但是尾巴特别长，也就显得像是一种大鸟。

不过这只喜鹊与众不同，是她精心培育出来的，算是个杂交品种吧，反应、嗅觉都特别灵敏。

看到卢琳回来，阿欢站起来刚要打招呼，手臂上的喜鹊便振翅飞去，一个盘旋俯冲下来，扇动翅膀，便把卢琳怀中的锦盒打翻了。

阿欢虽然不知道进河里是什么东西，但是能够得到卢琳这般重视定然非同一般，于是急忙约束喜鹊，叫道：“黑灵！”

卢琳病重体弱，又没有防备所以才会被喜鹊得手，眼看着父亲的头颅从锦盒中滚落出来，登时勃然大怒，伸手把父亲的头抱在怀中，回头从女兵手中夺了一把长枪，就要扎死这只该死的还妄图来啄父亲头颅的恶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5.第1575章 暴怒

本来卢琳病中是没有什么力气的，但是此刻她两眼通红，毫无血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只手抓着枪杆，手指因为过分用力已经透出病态的苍白。

看她方才从马上下来的样子，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可是此刻却把一杆枪舞动如飞。

那只不知死活的喜鹊有好几根翎毛都被挑落了。

阿欢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等她看清了从锦盒中滚落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也明白为什么卢琳会这般暴怒了。

她急忙上前，叫道：“女帅枪下留情！”

卢琳面若冰霜，冷冷说道：“不想死就闪开！”手中的枪仍旧舞动如飞！

阿欢急忙上前拆解。

卢琳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咬着牙道：“阿欢姑娘，我再说最后一遍，你让开！这只扁毛畜生我是非杀不可！”

“女帅，这其中有些误会！”阿欢张开双臂拦住了卢琳，“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卢琳低头轻轻吹掉了卢定邦头顶上的灰尘，斜睨着阿欢，问道：“你可知这是谁？这是我的父亲！你这扁毛畜生刚才做的是什么事？你难道没长眼睛吗？我警告你，你若拦着我杀那只鸟，我就只能连你一起杀了！”

阿欢也动了气，“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卢琳冷笑道，“你让我跟一只扁毛畜生讲道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女帅！”阿欢气呼呼地道，“你左一个扁毛畜生，右一个扁毛畜生，你可知道，若不是这些扁毛畜生帮忙，你今日还不知是何形容呢！”

“有恩报恩，”卢琳冷冷说道，“可是它们却不能因为对我有恩，就侮辱我的父亲！”

“你！”阿欢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卢琳不再多说，横着一枪杆抽了出去，还是留了情了。

阿欢虽然擅长御鸟术但是武功并不高，跟卢琳支应了几招便有些左支右绌起来，偏生不管她怎么打暗号，那只傻鸟就是不知道飞远一点，前后左后还是围着卢琳转悠。

卢琳怒气勃发，手中的一杆枪舞动的梨花相似，阿欢本来想详细解释，可是被劲气一逼，竟然张不开嘴了，只是心中着急不已。

卢琳心中的怒气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因为阿欢的维护，越发蓬勃，手下也就渐渐失了分寸，不多时，阿欢手臂上、腿上接连挂彩，鲜血飞溅。

女兵们也非常着急，可是这件事劝又没法劝，还在心里埋怨阿欢，不过就是一只鸟儿，闯了那么大的祸出来，就算是让女帅杀了也不为过，偏生这个傻姑娘还为了这么一只傻鸟，和女帅死犟到底，这不，自己也受伤了吧？

卢琳目光一凝枪尖直指阿欢咽喉，阿欢心跳如鼓，四肢僵硬，目光盯着那闪亮的枪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耳中只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咚”声，暗道：这回可完了！

卢琳毕竟没有多少力气，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是凭着一口怒气在支撑，此刻力气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喘息声越来越大，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她微微一顿，目光中寒意并未消去半分。

这个时候她的手若是稍稍往前递一下，阿欢这条命可就没了。

女兵们发出齐齐的一声惊呼，却也没有谁敢替阿欢求情。

绿林胸膛剧烈起伏着，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火热，半边身子冰凉，冰凉的左手手指下是父亲同样冰冷的头颅。

她紧盯了阿欢几个呼吸的瞬间，猛地抽回了枪杆，顺势挽了个枪花，又去挑那只随时都准备偷袭卢定邦头颅的喜鹊。

虽然只有短暂的几个呼吸，阿欢身上的衣衫也都被汗水浸透了，随着枪尖从咽喉离去，她的全部力气也都消散了，“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只剩了喘气。

卢琳全力以赴对付那只喜鹊。

喜鹊喳喳叫着锲而不舍想要啄到卢定邦的头，卢琳也就越来越生气。

天空中片片羽毛飞舞，偶尔还有一两点血花飞溅。

女兵们看着卢琳的样子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卢琳便是在万马军中也谈笑自如，何曾这般震怒过？只怕她心里的苦心里的痛若是不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这一场病便没有痊愈的时候了！

作为一个女人，没了父母兄长，没了丈夫，还差一点丢了自己与儿子的性命，换了别个软弱些的女子只怕早就疯了！

阿欢喘息半晌，终于能开口了，急忙喊道：“有毒！女帅！你怀中的首级上有毒！”

卢琳身子一震，动作缓了下来。

阿欢只觉得嗓子干涩无比，用力咽了口唾沫，继续喊道：“女帅！这只鸟最大的本事就是辨别毒物！你若是不信，就让军医过来检查一番，若是我说错了，不光这只鸟任由您处置，我阿欢也宁愿死在您面前！”

卢琳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喜鹊黑羽却还是一根筋，非要去啄卢定邦的头。

卢琳已经顾不上应付它了，只是用自己的双臂护住了卢定邦的头，转过身来呆愣愣望着阿欢，艰难的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阿欢见她停了下来，精神一振，只觉得身上的力气又恢复了，忙道：“女帅！我敢肯定，一定是联军的人在您父亲头上下了毒，要不然黑羽的反应不会这般激烈！”

黑羽一个俯冲下来，又准备去啄卢琳的手臂，卢琳右臂一抬，狠狠一记手刀劈下，黑羽的叫声从半截上停住，笔直的从半空落了下来，昏死过去。

阿欢急忙爬过去把黑羽抱在怀里，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掉落了一些羽毛，身上有几处细小的伤口，黑羽生命无碍。

卢琳也耗尽了全部的精神体力，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女兵们一拥而上将她扶住。

卢琳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还硬撑着吩咐道：“请军医！”

女兵急忙答应，扶着卢琳进内休息。

卢琳本来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晕过去，却奇迹的撑到了军医到来并且检查完了卢定邦的头颅。

“女帅，并无异样。”军医说道。

卢琳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一字一字从齿缝中迸出来：“阿欢，你还有何话好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6.第1576章 发现了

“不！”阿欢拼命摇头，眼睛里满是恐慌，伸手紧紧护住了怀中的黑羽，“这绝不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

那军医也是在军中服役多年了，还从未被人这样当面质疑过，气得胡子也撅了起来，怒道：“小丫头懂得什么！”

卢琳一手扶着桌子，一手向女兵伸出。

女兵会意，把一柄匕首递到了她手中。

卢琳慢慢说道：“阿欢，你方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

“不！”阿欢摇头，“我不相信是黑羽搞错了！还请女帅多找几个军医过来！”

卢琳冷冷地道：“阿欢，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或者，你是真的想给一只鸟陪葬？”

阿欢脸上布满了惊慌，“女帅，我不怕死，可是我怕联军是有大阴谋啊！”

“出什么事了么？”蔡和大步走了进来。

阿欢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扑过去抓住了蔡和的衣角，语无伦次：“蔡将军！救命！救救黑羽！黑羽说的都是真的！”

“黑羽？”蔡和摸了摸后脑勺，满脸的疑惑，“你在说什么啊？女帅，”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躬身，“不知您可迎回了卢老将军的……遗骨？”

他往前走了这几步，刚好把阿欢挡在了身后。

此刻的卢琳心中眼里只剩了报仇，哪里还看得清眼前这人是谁？冷声喝道：“让开！”

蔡和越发纳闷了，“都是自己人这是做什么？女帅，到底出了什么事？”

卢琳不答，只是不停地让蔡和让开，蔡和生恐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因此并未让步，而是问旁边的女兵，到底出了什么事。

女兵唯唯诺诺不敢实说。

那位军医却没有隐瞒，直接说道：“这小姑娘怀疑有人在老将军的头上下了毒，卑职检查过了，并没有。可是小姑娘的鸟亵渎了老将军，女帅要杀鸟，小姑娘不让。就是这么回事。”

蔡和面容一肃，“此事不可轻忽！”

卢琳已经从他身边绕开，直逼阿欢和黑羽。

阿欢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已经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蔡和生怕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来，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来深思熟虑了，因此竖起手掌在卢琳后颈上一拍。

卢琳软软倒下，他伸手将之接住，安顿在了内室的床上。

女兵们以为他要对女帅不轨，纷纷要上来拼命。

蔡和把手一竖，叫道：“女帅情绪这般激动你们都没看出来么？这个时候做的决定能当的真么？也许等女帅清醒了，便会后悔了！”

然后又转头对阿欢说道：“还有你，若是你说的话有半个字虚假，我也保不住你！这种事情就算是告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会包庇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欢连连点头，“但是，蔡将军，您一定要另派人来检查一遍！绝对有问题的！”

老军医不服气，还要呛声，蔡和摆了摆手，“罢了，我还带来几个仵作，你们军医检查不出来的事情，仵作未必检查不出来！”

阿欢悄悄松了一口气。

军医理直气壮地道：“卑职却不敢相信，所以想要在一旁观看，不知道蔡将军允许否？”

女兵们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这位老军医是西南军中颇有威望的一位军医，绝对信得过，谁知道蔡和带来的人会不会替阿欢说假话？

蔡和吩咐亲兵去把随军带来的仵作请了来，虽然这些仵作并不是像房龄、韩阳那般高明的仵作，但是检查寻常的尸体还是不在话下的。

尤其是在军中多年，见过的死人都快赶上活人多了。

他们一经手，起先也没发现什么，等到一点一点仔细检查过，之后便说道：“将军，这头颅曾经被人打开过。”

蔡和一怔：“你们说什么？”

几个仵作详细解释了一遍。

蔡和转头看着那位老军医：“头颅里面你可曾检查过？”

“这……”老军医的脸色不大好看，“这样亵渎死者的行为，我怎么可能去做嘛！”

一个仵作拿了一根空心的管子，从头颅的鼻孔里插进去，中途觉得被什么阻隔了一下，微微用力，突破那层阻隔，片刻之后收回管子，在一张白纸上倒出了一堆粉末，然后问军医：“这位郎中，请问，人头之中可能有这样的东西吗？”

“这……”老军医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

蔡和脸上浮现无限的怒意：“三国联军欺人太甚！竟然想出这样阴毒的招数！”

女兵们也都慌了神，齐齐望着蔡和：“蔡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蔡和这回是真的为难了，要想做全面彻底的检查，势必要打开头颅，但问题是这可不是寻常的透头颅，而是为国捐躯的老将军的头颅，而且，还是女帅卢琳的亲生父亲！

可是他也知道，这件事耽搁不得，于是问老军医：“你能立刻把女帅唤醒么？”

老军医摸了摸身上的针囊，“卑职尽力一试！”

蔡和也不避男女嫌疑，直接跟进了内室，看着老军医给卢琳扎针。

过了一刻多钟，卢琳才悠悠醒来，才一睁开眼睛，就要下地去杀鸟。

“女帅冷静！”蔡和忙道，“老将军的头上果真被下了毒！”

卢琳一怔，随即立刻去看老军医，老军医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女帅，是真的！卑职无能，没有看出来，原来是有人在老将军头颅内部下了毒！”

卢琳只觉得胸腔内一热，张开嘴“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蔡和手疾眼快，急忙伸手扶住了她，干脆把她抱在了怀里，急急喊军医：“快给女帅看一看！”从女兵手中接过手帕，温柔的替卢琳擦掉唇边的血迹。

卢琳一口血喷出来反而精神好了很多，喘了几口气，一把推开军医，道：“我没事，不过是气怒攻心罢了。”随即捏紧了拳头，字字含恨，“我定然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蔡和忙道：“女帅要报仇也要养好了自己的身子才行。另外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女帅决断。就是老将军头里的毒要检查的话，势必会对老将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7.第1577章 将计就计

“我知道了，”卢琳的脸色有些灰败，垂目良久，才说道，“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父亲一辈子都为了西南而活着……就算是曾经有过私心，却也不曾为此伤害过任何一个西南人……最后还是为西域而死……”

蔡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们都知道，老将军忠义双全。人这一生谁都难免会犯错，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卢琳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咬紧了唇，身子却在不停地发抖。

蔡和心中一阵怜惜，轻轻圈住了她，柔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老将军地下有知，也会理解并且支持的。”

卢琳好久都没有找到过这样有依靠的感觉了，轻轻靠在蔡和怀里，觉得温暖又踏实。

蔡和又跟旁边的女兵要了干净的手帕，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过了一阵，卢琳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了，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蔡和也就从床边站了起来，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卢琳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一幕，即便是在悲痛之中也觉得心头有一丝悸动，有一种被呵护被尊重的舒服熨帖。

她静了片刻，道：“蔡将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我这身子只怕也不能支持。”

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的头颅被剖开，也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蔡和十分理解，点头应允：“女帅放心。”抬步出去了。

卢琳这才问军医：“我这身子到底怎样？”

老军医道：“女帅产后失于调养，身子是亏损下来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复原，而且就算是复原了，以后只怕生育上也是……艰难了。”

卢琳淡淡地勾了勾唇，“那些我是不想了。你看我多长时间能够恢复差不多？”

军医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可以上阵杀敌，低头仔细想了想道：“女帅见谅，卑职并不擅长千金妇科，所以也拿不准，但是您一定要好好保养！”

“我知道了，”卢琳疲惫的摆了摆手，“你且回去吧。”

蔡和在门外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暗暗把这些记在心里，回头就去找了阿欢，让她传信把卢琳的情况转达给萧凤梧。

萧凤梧得到消息之后，又把此事告诉了顾倾城，顾倾城则找到了孔薰，问他在西南那些年是否认识擅长妇人产后调养的大夫。

孔薰还真想起来那么两个人，于是把住址姓名都说了，萧凤梧又立刻给了回信。

而那几个仵作也把卢定邦的头彻底检查了一遍，把里面的药粉全都取出来，做了初步的研究，虽然说具体的药效还推算不出来，但是一旦沙漏里面的药粉全都漏出来，造成的后果一定是难以想象的。

这个检查过程足足用了一天一夜。与此同时也没漏掉卢震的尸体。

一拿到结果，蔡和便急匆匆去找卢琳。

卢琳吃过药，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听蔡和说了这件事，闭着眼睛沉思良久，才说道：“我才，他们一定是想在父亲的葬礼上大做文章。今日是哥哥的葬礼，我必须要亲自去主持。可是哥哥在军中的级别不高，不够军中品级高些的将领亲自去吊唁，所以哥哥的尸体他们不会做什么文章。

“可是父亲不同，不光是将军，身上还有爵位，所以凡是西南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致祭。你说若是再葬礼上，人头炸开，毒气外泄……”

她转头看着蔡和，没有把话说完。

蔡和的脸已经完全变了色，怒道：“好歹毒的计策！”

“最怕就是这种毒性还具有一定的传播性……”卢琳默默说道，“当年梁丞相跟着陛下来平定西南，曾经跟我们讲过一段历史，就是这样类似的事情。”

蔡和出了一身的汗，问道：“那么，女帅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卢琳面上笼了一层寒霜，目光锐利而冰冷，“自然是将计就计！他们想要怎么对付我们，我们就怎么加倍反击回去！”

蔡和微微躬身：“末将愿闻其详。”

卢琳解释道：“我们西南的风俗就是若是寿终正寝的人。自然那是要停灵七日才可下葬，若是枉死之人，便要停灵三日。就像我父亲和哥哥这样的情况，也是需要停灵三日的。三日后必定要举行葬礼。

“我想他们的计划也应该就是这样，趁着我们举行葬礼的时候，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中了毒，便可任他们宰割。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假装我们对此毫不知情，然后在外围布置下人马，内部设好了陷阱，到时候里应外合，定能把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一网打尽！”

蔡和提醒道：“可是，三国联军未必便是倾巢出动吧？”

“当然不会，”卢琳嘴角噙了一抹冷笑，“他们的力量来自三个不同的国家，自然不可能是万众一心的。所以这个计策是谁提出来的，谁便会带人来。”

蔡和不再多问，只是说道：“如何安排，敬请女帅吩咐！末将一定会全力配合！”

“好，”卢琳点了点头，“稍后咱们在帅厅议事，但是参与这次讨论的人，必须是信得过的，这件事若是走漏了半点消息，咱们非但对付不了联军方面，还会被对方包了饺子！”

“是！”蔡和肃然道，“女帅放心，末将知道！”

于是卢琳强打着精神换了衣裳，来到帅厅主持这次的秘密会议。

卢震的葬礼是在中午举行，这场讨论一直到葬礼开始前一刻钟，才结束。

卢琳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亲自主持着卢震的葬礼。

卢震的妻子早就在上一次西南军战败的时候带着金银细软和儿女们逃了，后来他的儿女听说卢琳在收拢军队，又偷偷的跑了来，所以这一次卢震下葬才不至于连个捧灵摔丧的人都没有。

这边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联军方面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虽然斥候们不能混进军中，但是乔装成普通百姓还是做得到的。于是很快便把这边的消息反馈回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8.第1578章 反攻

塔里木和宋天昌知道了西南的动静，暗暗得意，明白自己的计策可以成功了。

不过这件事他们也并没有瞒着言谟。

可是当言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觉得塔里木是背叛了自己，再看塔里木便觉得越发不顺眼了。这个时候早先“地行仙下降”的震动已经过去，何况长久以来，塔里木也并未给他们看到任何神异之处，甚至对他们故意的试探也并未能够提前洞悉，所以他也渐渐否定了塔里木“地行仙”的身份。

塔里木自然也知道这便是催眠术失效后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是他已经是无计可施，好在宋天昌对他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这一次的行动，宋天昌也提前通知了言谟。言谟冷冷说道：“若是你觉得能够成功那么你就去做，本帅难道还会跟你抢功劳不成？但是有一点咱们得说明白了，你要去，必须带的都是你宋国的兵将，我们开罗军一个人也不会去！”

“好啊，”宋天昌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言大帅这么说了，那么咱们可就要先小人后君子了，若是言大帅趁着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突然出手又该怎么办？”

“两败俱伤？”言谟撇了撇嘴，“也就是说宋元帅对这次的行动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喽？”

宋天昌不接这话茬，“您只说，若是您不守诺言，该怎么办？”

言谟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他们的计划，其实就是打算到最后的时候趁火打劫的，但是被宋天昌拿话挤兑到了这里，也只能说：“本帅不去就是了！”

宋天昌冷笑：“空口无凭，老实说，宋某还真是信不过言大帅呢！要不然您发个誓，若是您要坐收渔利，那么便让你们皇帝永远向我宋国称臣！”

言谟立刻拉下脸来，“宋天昌，你过分了啊！”

“若是言大帅心里没鬼，这不过是一句空口白话而已，怕什么呢？”宋天昌脸上的笑容真叫言谟恨不能一拳打过去。

咬了咬牙，哑膜还是按照宋天昌的说法发了誓。

宋天昌这才心满意足离去，和塔里木计较一番，按原计划行事。

**

转眼已经是卢定邦葬礼这一日。卢定邦的头和身子已经对接好了，重新装殓起来。

葬礼便在距离营地二十里处的一个开阔地举行。

不光是军中叫得上名的人，便是整个西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来了。

场面十分浩大。

卢琳披麻戴孝，带领着侄儿侄女们接待宾朋，主持葬礼，几次三番哭晕在灵前。

因为远离了营地，所以她身边也带了五千人马，布好了警戒。

日上中天，哀乐声一起，僧道们的超度经文再次诵起。

香烟缭绕。

卢琳跪在灵前，面上却一滴泪水也没有。

棺材里的根本就不是卢定邦，这周围的宾朋也都是士兵假扮的，侄儿侄女们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

她手中执着哭丧棒，手指握得紧紧的，静静等候那一刻的来临。

眼看得时辰已经是正午了。

一只小鸟落在了卢琳身后阿欢的脚边。

阿欢轻声道：“女帅，那边有了动静，想必是时辰差不多了！”

卢琳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于是眼前的棺材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棺木被炸得四分五裂，浓重的烟气以棺材为中心辐散开来。

灵堂内外一阵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四周围喊杀声四起，宋国的旗号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卢琳冷冷一笑，高声吩咐道：“带马抬刀！布床弩阵！”

一声令下如山倒，灵堂瞬间被掀翻了，藏在灵堂中的床弩瞬间被组合完毕，组成一个圆圈一致对外。

这一次蔡和过来，不但带来了改良过的床弩，而且还带了三架灭杀轮。

这一次正好派上用场。

宋军冲了过来，眼看已经到了床弩的射程了，也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这一次带队的便是宋天昌和塔里木，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卢琳穿着一身孝服，立马横刀，刀尖直指宋天昌：“姓宋的，你果真来送死了！”

宋天昌怒目瞪了塔里木一眼：“姓木的，你可坑了我了！”

塔里木见到这样的情况，便知道自己反被卢琳算计了，知道要打下去定然讨不到便宜，何况自己也没必要替联军卖命，于是一言不发，转身从马上跳下来，混进士兵队里，挤来挤去，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宋天昌目瞪口呆，骂道：“混蛋！”

卢琳冷笑道：“宋天昌，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得力的帮手，实际上就是我们的人，他不过是跟我们合演了一出戏罢了！为的就是要了你宋天昌的性命！姓宋的，吃我一刀！”

催马上前，力劈华山就是一刀。

宋天昌无心恋战，眼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床弩收割了一批又一批，心疼得要命，同时暗暗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言谟闹翻了！若是言谟这个时候肯出兵相救，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如今……自己简直就是自绝生路啊！

卢琳不再说话，抿紧了唇刀刀紧逼。

四周围鼓声大作，蔡和率领着伏兵杀了过来。

宋天昌越发胆战心惊，一个不留神，被卢琳移到劈掉了一条臂膀，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卢琳面容冷漠，催马上前。

宋天昌忍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腿脚都已经软了，一回头便看到卢琳带着一身的杀气提马到来。

高头大马森冷的铁蹄一声声如同踩在自己心上，他惊骇欲死，知道卢琳这是要活生生纵马踩死自己，急忙叫道：“卢女帅！饶命！这不怪我，这个主意都是那姓木的出的！”

卢琳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扬起马鞭，狠狠在坐骑后臀上抽了一记。

战马吃痛，四蹄撒开，笔直冲着宋天昌冲了过去。

宋天昌又惊又怕，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几个破碎的声音，眼睁睁看着马蹄在自己面前放大，然后消失，紧跟着肚腹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这种疼痛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他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意识，便成了一堆肉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79.第1579章 压抑

卢琳和自己的坐骑身上已经染满了鲜血，但她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仍旧纵马不停踩踏宋天昌的尸体。

蔡和本来在高坡之处指挥大局，可是看到了卢琳这边的情况，不由得十分担心，于是提马冲了过来，伸手扯住了卢琳坐骑的丝缰，叫道：“女帅！够了！”

卢琳面容冷漠，僵硬地转过脖子，看了蔡和一眼，唇角微微动了动，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蔡和急忙伸长手臂把卢琳从她的马上抱了过来，然后带着她立马高坡，交代了副将和女兵们一起好生护送卢琳回去，他自己继续指挥战斗。

这一场战斗说白了等于是一边倒的屠杀。

宋军的士气一落千丈，本来是伏击别人，结果却被人反伏击了，这就够让人丧气了，谁知道，一打照面，还没怎么样呢，主帅就被人杀了，还是那样一种惨烈的死法。

识时务的宋兵也就弃械投降了。

本来宋军的战力便没法跟西南军相提并论，所以宋天昌和塔里木带来的这十万人，除了有一万人溃逃之外，死伤了三万，其余的六万全都投降了。

这也是西南与联军作战以来，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捷。

尽管是一边倒的胜利，可是也花费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把战场打扫干净。

卢琳也昏迷了两天两夜，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大夫已经换了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蔡和知道她的身子需要千金科的大夫调治，所以才想方设法帮她请了来。

伺候她的女兵，不禁笑着替蔡和说好话：“女帅，说来蔡将军也真是够有心的，事事都替您想得周到。”

卢琳静默片刻，说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蔡将军年少有为，会有更好的前途，将来战事结束之后，他还是会回去的。他还有他大好的人生和仕途……而我，不过是个不幸的寡妇。这样的话说得多了，不面对人家声名有染，所以以后都不许再提了。”

女兵禁不住嘟囔道：“可是几次三番，蔡将军都不避嫌疑地护着您，又是搂又是抱的……”

“住口！”卢琳厉声道，“军中儿女本来就不拘小节！你又何必拿这些来束缚人家？他……他不抱我回来，难道眼睁睁看着我落马，死在自己战马的马蹄之下吗？”

女兵嘟了嘟嘴，不敢再说了，只是伺候着卢琳好生吃药、吃饭、休息。

卢琳吃完药，又睡了一阵，醒来之后便问战场的情况。

女兵忙道：“您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那边已经分出胜负来了，宋军大败，我们俘虏了六万人呢！本来联军那边是有机会来捣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也没来。不过，为了这些事情，蔡将军可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不对不对，若是算上打得最厉害的那一天，应该是三天两夜！”

卢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像是被谁狠狠抽了一下，剧烈地疼痛起来，她的脸瞬间变的苍白，额上也有汗水沁出。

女兵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拿手帕擦去她头脸上的汗水，一迭声问道：“女帅您怎么了？您怎么了？”

卢琳摸了摸心口，那里已经恢复如常，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了，于是淡淡说道：“我没事。你传我的令，让伙头营准备犒劳的酒菜，另外让军需营按例准备犒赏的银两，”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我说的，额外多添一两。”

女兵答应着出去了。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又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非常难看，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叫道：“女帅！不好了！蔡将军中了流矢，贯穿了整条手臂，左臂怕是要保不住了！”

“什么！”卢琳大惊之下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从床上直接跳下来，甚至连鞋也没顾上穿，散着头发，只穿着贴身里衣便冲了出去。

女兵急忙拿着外衣和鞋子在后面追赶，终于在出院子之前把卢琳追上了，替她穿好了衣服鞋子，道：“女帅，您别急呀！您也要知道蔡将军在哪里才好过去啊！”

卢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伸手扶住了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便深深嵌入了木头之中。

可是她的意识却仿佛一点都没有在这里，全身的力气也似乎全都用在了手指上，指尖有丝丝血痕沁出。

女兵吓了一跳，不知道方才还急着去看蔡将军的女帅这眨眼间又是怎么了，不光停下了脚步，还有了这样的反应。

卢琳垂眸看着脚下的泥土，唇边渐渐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如今的自己再也不是十几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了，那时候她认为自己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儿来追随。

可是如今，她已经像是这地上的泥土一样，被人践踏过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眼睛里原本的急切已经被冷漠所取代，她收回手，默默擦掉了指尖上的木屑和血迹，静静开口：“找军中最好的大夫去给蔡将军治伤，但凡有什么需要，都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

说罢，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回到了自己房中，连鞋也没脱便上了床，之后蒙头大睡。

蔡和的伤势的确是像那女兵所说的一样，是手臂上的贯穿伤，不过看起来凶险，但其实并未伤到筋骨，所以不会留下残疾，只是短时间内这只手臂不能用力罢了。

不过，尽管受了伤，尽管三天两夜没有合眼，可是蔡和还是十分兴奋，因为顾忌着卢琳还在养病，所以他便写了一封捷报，让阿欢传回京城。

等手臂的伤包扎好了之后，便要去亲自见一见卢琳。

可是在卢琳的大院外便被女兵拦住了。

蔡和来的次数多了，也就认识这个女兵了，含笑问道：“丁琪，女帅可曾醒了？”

丁琪摇摇头：“不知道，紫叶姐姐在里面守着，不过女帅说了，不管什么人来了都不见，若是有什么军情的话，反正她现在也处置不了，暂时都交给您处理就是了。”

这本也是正常的，所以蔡和也没有在意，点点头转身就要走，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门框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0.第1580章 考虑清楚

“那是什么？”蔡和有时候对细节特别关注，走过去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截断掉的指甲，眉头不由自主纠结起来。

丁琪也是看到了卢琳那一幕的，踌躇了片刻，低声道：“是我们女帅……”

“女帅怎么了？”蔡和猛地抬起头来。

丁琪意识到失言，急忙伸手捂住了嘴。

“女帅身子不舒服么？”蔡和追问道，“不是大夫已经请来了么？还是说早先的事已经给女帅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危害？”

他往前迈了几步，逼得丁琪不断后退。

“你倒是说啊！”蔡和见丁琪只顾着往后退却不说话，实在是急了，伸手抓住了丁琪的肩头。

丁琪肩膀双传来一阵剧痛，忙道：“放手啊！”

蔡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松开手，歉意的道：“对不住。”

丁琪叹了口气，往屋子里望了一眼，想了想，拉着蔡和到了外面僻静之处，还压低了声音道：“老实说，我们女帅太不容易了。您也知道，身为一个女子在军中本来就挺难的，我们这些人若不是跟着女帅，还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步。

“拿我来说，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因为脑子有问题，所以三十来岁了还娶不上媳妇，爹娘就想着拿我去换亲，这事被女帅知道了，便挑了我做了随身的亲兵，给了我家里一笔钱，算是给我赎身了。

“我本来以为我就够不幸的了，后来才知道能到女帅身边来的这些姐妹，各自都有各自的不幸。就算是我们女帅，这二十多年也不是那么顺遂的。

“我不知道蔡将军对我们女帅有多少了解。她年幼的时候曾经被先皇后内定为儿媳人选，那时候先皇后是许诺了我们老将军很多优厚的条件的。

“可是后来，不是这事没成么，女帅相当于是被人摆了一道。这也罢了，后来陛下奉旨征讨西南，那时候我们老将军曾经想过要把女帅许配给陛下，但是被陛下拒绝了，后来糊里糊涂就随便找了个人嫁了。

“那人原本在军中是我们女帅的下属，可是女帅已经最大程度的迁就他了。后来这人因为心里不平衡，投靠了开罗那边，出卖了西南，早先淳于将军和女帅共同构筑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

“这也罢了，若是只有这些，也不算什么，问题是婚后那几年，女帅极力要做一个好妻子，想着替他们家开枝散叶，可是那混蛋竟然给女帅下药！害得女帅多次流产。

“后来的事情蔡将军想必就都知道了，女帅家破人亡，荒郊野外产子，差一点一尸两命。扛过了这些，还要收拢西南溃军，继续对抗三国联军……

“说到底，她都还是个女子啊！你们男人若是心里不痛快了，还可以喝喝酒打打架什么的，可是女人呢？却什么也不能做！女帅的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这边小少爷早产体弱，要照顾，这一头又是军中的大事小情，便是个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何况女帅的身子一直都没得到保养！

“蔡将军，我们女帅从小在军中长大，与寻常女子不同，从小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她自己都是把她当男儿一样待。可是她怎么说都是个女子啊！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需要有人疼，有人爱。

“不瞒您说，女帅从小到大，因为这样特殊的经历，都没有人像您这样细心的关心照顾过她，您说女帅心里能不感动么？”

丁琪抹了抹眼睛，恳切地道：“蔡将军，今天我跟您说的这些话，女帅都是不知道的，若是女帅知道，她也定然不会让我说的。您不是问门框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么？

“那是女帅听说您中了流矢，伤势非常严重，便要去看您，她甚至顾不上穿鞋更衣就跑了出来，但是到了这大门口，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就这样……”她做了个用手抓握门框的动作，“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回去了。

“所以，我背着女帅讨您一句话，您这样对我们女帅好，是因为我们女帅，还是因为您自己？”

“嗯？”蔡和有些听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说，”丁琪本来是个大姑娘说这些也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我的意思是，您若是因为喜欢我们女帅，心疼我们女帅才对她好，我自然另有话说。如果您是因为您自己有这样照顾人的习惯，不管是对谁，都这样好，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麻烦您离女帅远一点，这种给了人希望，最后又无情把希望掐灭的感觉，简直太令人伤心了！

“女帅她已经够苦了，我们不想再让她承受任何打击。女帅自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会这般克制。现在就看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丁琪眼巴巴望着蔡和。

蔡和今年二十三岁，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烫，不自在地转开了目光。

丁琪好一阵失望，“好了，我知道了，既然您心里对我们女帅……那以后请您还是离我们女帅远一点，省得将来弄得大家不好见面……”

“不不不，”蔡和急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丁琪眼睛一亮：“那你就是说喜欢我们女帅了？”

蔡和满面通红，不知道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

丁琪竹筒倒豆子一般快速说道：“你可要想好了，我们女帅身份不低，若说要嫁人，肯定是有人愿意上赶着来的！但是女帅还未必看得上他们！可是遇上自己喜欢的，女帅肯定又会感觉自卑，因为再怎么说，现在她也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而且，以后未必还能再生了。所以，这些话还是要提前说好的，蔡将军你可要想明白了！”

蔡和满脸都是尴尬，“这个……丁琪，你……”

丁琪摊了摊手，“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反正你自己考虑吧，在你想清楚弄明白这些事情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来找我们女帅了！”

蔡和倒被弄得进退两难。

丁琪把所有的话说完，拍拍手，“我一个字的隐瞒也没有，我相信你蔡将军也不是长舌妇，这种话定然不会到处乱说。不过这些事情，在西南也不是秘密，你若实在想说，也没人能拦得住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1.第1581章 居安思危

萧凤梧这几天忙得很，除了吃饭睡觉，顾倾城见他一面都觉得困难。

眼看就要八月十五中秋节了，顾倾城要忙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

各大朝臣家中总要赏赐一些中秋节的应景之物。

不过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安排也是煞费脑筋的。

于是顾倾城找柳风要了一份朝廷官员的名录。

这一次出了三国奸细的事情，朝廷官员有了很大的变动，甚至朝臣之间的格局也发生了变化。

原先那些拥立有功的臣子，因为韩国公府的事情，全都引以为戒，收敛了很多，对于门下子弟的要求也严格了起来。

至于那些与清查出来的背叛了大禹的官员有些往来或者亲属关系的臣子则更是夹紧了尾巴做人，恨不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清查出来的一部分图谋不轨与三国勾结的官员当中还有一些出身寒门。

所以所谓的“寒门士子品格清高”之类的论调也受到了质疑。

而那些家中富贵祖、父位高权重，却也趟了这趟浑水的，则更成为天下人教导子弟的反例。

如此一来，众人皆知，富贵者未必知足，贫寒这未必清高。

于是原本看人因为出身而自动化分三六九等的局面暂时被打破了，富贵者不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贫寒者也不再认为自己高节不可折。

所谓的坚定不移的品质，都需要经过最严苛的考验才能得到证实。

这样的影响是十分深远和宽广的，也就是说不只是朝廷官员们变得更为谦逊，就连普通百姓行事作风也往低敛、本分靠拢。

即便家中有财产万贯，良田千顷，也不会出来张扬，免得会被人质疑来路。这种事情纵然是后来能够证实自己清白，可是在证实之前，名声到底还是有损的。而且这世上以讹传讹的事情也太多。

至于那些家贫无所依的，则更是勤勤恳恳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而不再梦想天上掉馅饼，谁知道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接得住接不住呢？

再说，万一砸中了要害，还是会要人命的。

这样的状况，作为上位者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不过萧凤梧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所以朝廷的事情多半都已经交给了梁立儒，梁立儒也就脚不沾地的忙碌起来，没有了肖遥在朝中，他觉得肩头压力格外沉重。

顾倾城作为萧凤梧的贤内助，自然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他排忧解难了。

柳风的办事效率很快，顾倾城下了吩咐之后，她过了一个时辰便把朝廷官员的名册送了来，并且自己还在一旁做了补充和具体描述。

顾倾城心里有了判断，便根据这些官员的实际情况，把中秋节的赏赐拟定了出来。

然后才问柳风：“前些时候给你的那份名单你看过了没有？”

柳风脸一红，低着头道：“娘娘，说句心里话，奴婢现在还不想嫁。”

“嗯？”顾倾城不解，“你现在可是年纪不小了啊！再蹉跎下去，可就……”

“娘娘，”柳风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奴婢知道您都是为了奴婢好，可是奴婢现在真的没有嫁人的心思。就让奴婢这样服侍您不好么？一个女人一旦嫁了人，心思不免会被分散，就算再忠心，精力也不免会被家庭琐事丈夫、儿女所牵绊……

“可是奴婢只想好好替娘娘办事。娘娘，您还记得么？以前在襄宁侯府的时候，虽然您的处境艰难，可是您从未放弃过为自己争取一切有利的机会和事情。

“所以您手底下这些人，各个都有自己不可取代的责任，我们每天奔走忙碌，还要提防那些明枪暗箭，虽然日子的确有些艰难，可是却觉得十分充实和满足。

“看着您的处境一天天好起来，我们也觉得自己的能力被发挥到了最大限度。

“奴婢喜欢的就是这样充满了挑战的日子，那样的平静安稳也许是好的，可是若是沉迷下去，只怕便会丧失了警惕性，一旦遇到点什么变故，便会承受不起，甚至是束手无策，无力改变。

“奴婢不会讲大道理，但是，奴婢是真的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的。所以，嫁人的事，真的不想考虑。”

她大约是情绪有些激动，因此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顾倾城被她这一番话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最初是为了要在襄宁侯府站稳脚跟，因为只有那样，才可以图谋报仇的事情。

可是那时候的她要在襄宁侯府站稳脚跟是多么的不容易啊！若是没有萧凤梧的帮忙，没有这些人的辅助，也许，自己的道路会难走上十倍百倍。

能够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了，才知道，原来天地间的精彩还有这么多，天空也不只是襄宁侯府高墙上能看到的那一小块。

等到后来，成功的嫁给了萧凤梧，成了赵王府的女主人，眼界也就更为宽阔了。

才知道，内宅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相对于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实在是不堪一提。

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考验，甚至是生死的磨砺，她和萧凤梧之间的感情也越发坚固了。

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有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还有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后来在争夺皇位的道路上，遇到的那些凶险就更不用说了，若不是早先萧凤梧防范于未然，她也一直保持着警惕之心，只怕那一次次的暗算，一回回的追杀，自己就难以躲过。

哪怕是最后萧凤梧登基做了皇帝，自己也成为了皇后，可是身边的风浪从来就没有止歇过。

为了四境的安定，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为了大禹的繁荣昌盛，萧凤梧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而自己要经受的考验也越来越难。

她却不能什么事情都要指望着萧凤梧来解决，他已经够累了。

所以自己的强大是必要的。

想到这里，顾倾城微微有些汗颜。

自从做了皇后，尤其是又生了这三个孩子，她的心思也慢慢被分散了，早先还能做大把名下的产业每隔一段时间梳理一遍，顺便也就知道了外面的动向，可是现在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2.第1582章 警醒

现在顾倾城关注的都是萧凤梧和三个儿女的吃穿用度，关心的是如何打理好内宫，如何协调好官员内眷之间的关系。

可是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过问过了。

一有了什么需要，就是把柳风叫过来问一问，除了犯愁的事，其余的话多一句都不会问。

或者干脆把事情交代下去，反正自然会有人去办。

可是这样，自己的眼目便等于失去了效用，也不能得到第一手的最有效最新鲜的外界消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已经不再是方才的懒散柔缓，略带了几分警醒，“柳风，多谢你，若不是你这一番话，只怕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懒惰到了什么样子！我的目光不应该被皇宫高大的宫墙拘囿。站的高了，应该看得更远才是。”

柳风的脸微微一红，嗫嚅道：“奴婢不是在说娘娘……”

“我知道，”顾倾城温和地笑道，“我是因为你这番话有了感慨而已。你回去之后联络云裳羽衣、蝶恋花、飘香居等这些我原本名下的产业，跟他们的大掌柜说一声，以后每个月的十六，都在飘香居聚集，我要见见他们。”

“啊？”柳风有些愣怔，“娘娘的意思是，您每个月都要出宫一趟。”

“嗯，”顾倾城点点头，“长久待在皇宫里，不免会生出怠惰之心，所以我也是应该经常出去走走了。”

“是！”柳风答应一声，“奴婢回去之后立刻便去安排！”

顾倾城点点头，又问：“绿萝那便怎样了？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她的事情了。”

柳风神色一黯：“前段时间西域人的事情闹出来，绿萝的往来风被人砸了，很多高门大户都知道自家的私隐都是从她这个茶馆流传出去的，所以挤兑的她不得不关闭了茶馆，可是之后想要再做什么，只要一开张，必定会有人来捣乱。那些人是存心不想让她在京城立足了。

“绿萝也是个犟脾气，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娘娘的名号，加上她容貌已经发生了变化，别人也不知道她就是她。所以真是一点余地也没给她留。

“后来，绿萝自己也想清楚了，只要忠心替娘娘办事，就算不在京城，也还是一样的。于是她果真打了个小包袱，离开了京城，走的时候还叮嘱奴婢，千万不要告诉娘娘。她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她会变得更好的。”

顾倾城沉默了片刻。

想当初，自己身边热热闹闹一大群人，可是后来死的死，走的走，嫁人的嫁人，如今只剩了这么寥寥几个。

想一想，也是够伤感的。

柳风见顾倾城面色微微有些感伤起来，忙笑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绿萝说了，她想出去做生意，也许过几年咱们就能看到一位财大气粗的女商人呢！说不定她还能混个什么会首、行首的出来呢！”

顾倾城不禁笑道：“这个志气倒是不小。当初我做生意也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够衣食无忧而已。”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便显得很快了，中间萧愉醒来，过来玩了一阵。

萧愉四个多月快要五个月了，虽然一天之中绝大多数时间仍然在睡觉，可是清醒的时候也比原先多了起来，而且是个甜蜜蜜的小姑娘，只要随便一逗便会欢乐地笑起来，弯弯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发皱的小鼻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萧愉玩累了又去睡觉。

这边顾倾城也没什么要吩咐柳风去办的了。

于是柳风躬身告退。

顾倾城随手拿起针线笸箩里面尚未完工的一件萧愉的新衣服，心不在焉的缝了几针，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脸上已经扬起了温柔的笑容，“你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萧凤梧张开手臂想要抱抱她，忽然又摸了摸鼻子道：“我先更衣洗漱。”转身进了净房。

顾倾城跟进去帮着他脱下龙袍，换了轻便的衣衫，兑好了温水，看着他洗脸净手，再次问道：“今天没什么事么？往常这个时候你可是忙得不可开交的。”

“忙完了才好休息啊！”萧凤梧接过顾倾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吐出一口气，“暂时的忙碌就是为了长久的安闲。嗯，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就不会这么忙了。”

顾倾城却并未因此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怅然地道：“那不是说，你就要出发去雪山、去西域了？”

萧凤梧张开手臂把她搂入怀中，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髻上轻轻蹭了蹭，声音低沉却如洞箫一般悦耳，“舍不得我啊？”

顾倾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答非所问：“你又瘦了……”

萧凤梧不在意的笑了笑，“一个男人嘛，胖点瘦点有什么关系？这段时间耗费的精神太多，消瘦一点是在所难免的，只要你以后给我吃好点，很快就能补回来了！”

顾倾城眼睛微微一亮，语气中也带了自己未曾觉察到的轻快：“也就是说，你短时间内不会走了？”

萧凤梧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暖玉温香的眷恋不安，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我这段时间忙的事情有了头绪，也要看看效果如何才行。若是这边尚未稳定，我便是走了，又如何放心得下？”

顾倾城先松了一口气，问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萧凤梧松开手臂，脸上带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假作生气：“是不是我一旦说要走，你连饭都不给吃了？”

“吃自然是要给吃的，”顾倾城眨了眨眼睛，笑道，“只不过品质上就要有所不同了！”

两人从净房出来，萧凤梧并没有放顾倾城去厨房，而是和她说道：“跟你说点事情吧。是和卢琳有关的。”

顾倾城虽然没有见过卢琳，但是对卢琳的印象非常好，尽管当初卢琳也曾起过想要嫁给萧凤梧的心思。但是遇到好男人，女子生起了爱慕之心，这是人之常情，她并不会揪住不放。

因此便十分自然地问道：“什么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3.第1583章 撮合

“在说卢琳之前，先跟你说个好消息，”萧凤梧微笑道，“刚刚收到的捷报，卢琳和蔡和将计就计打散了联军的一次攻击。把来犯的十万人俘虏了六万之多。”

顾倾城不禁赞叹道：“真是太不容易了！”

萧凤梧又把具体的情况说了一遍，道：“然后我要跟你说一说宋国的情形。”

顾倾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提起来宋国，但也认真听下去。

“我早先在宋国是安排了很多人的，”萧凤梧慢慢说道，“之前我也跟你提过，宋国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内耗不断，他们内部之间存在争权夺利是一方面，另外还要归功于我，因为是我派的人火上浇油。

“也因如此，我们这些年其实很是蚕食了宋国一些国土。只是因为未曾爆发大的战争，所以倒不明显。也就是说，这一次宋国之所以下定决心和漠北、开罗联合起来想要反攻大禹，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倾城静静听着，给萧凤梧倒了一杯水。

萧凤梧握着杯子，却并没有喝。

“永安，其实我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个只是一心一意为国为民的萧君玉，我也有我的私心，在潜意识里，也许我也是想要做一场轰轰烈烈的前无古人的大事的。

“这其中，就包括了，做一个统一大陆的千古大帝。现在天下百姓都说我爱民如子，但是是我的民我会尽最大能力去爱护，可是不是我的民……你看宋国，就因为我的挑拨离间，便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客死异乡。”

他沉默了一瞬，继续说道：“对于宋民来说，我和大禹都是邪恶的，而他们想要讨伐大禹才是正义的。可是我从来不后悔这么做。宋国是周边各国国力最为疲弱的一个国家，如果不是先出了陈国那样的事情，在我的计划中，宋国本来是第一个要被吞并的国家。”

“这个我知道，”顾倾城伸出手去握住了萧凤梧的手，字字恳切，“君玉，我们是夫妻，从我们决定携手一起走我们的人生的时候，我们的命运就已经定了。

“你若是飘荡江湖，我便跟你一起餐风露宿，你若想要在朝廷上叱咤风云，我便做你的贤内助；你做明君我就做贤后，你若做昏君，我便跟着与你一起为非作歹。

“你好了我才能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毫无保留支持你！

“何况我知道，你只不过是要做最好的自己，作为一个丈夫，你想要让我过那种安定安逸稳定的日子。作为父亲，你想让自己的儿女将来不会有飘零动荡的不安，作为皇帝，你想要让自己的子民永远安定富庶。

“你从来也没有错。这个世道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当初若不是你算计了宋国，宋国难道便不会趁着大禹内乱来抢夺大禹的土地和财富？

“当初若不是你插手了漠北的内政，并且与漠北签订了一系列压制漠北的协议，漠北民风剽悍，说不定早就已经把铁蹄踏入了大禹的国土。

“还有开罗，开罗想要攻入大禹已经不是一代两代的事情了，他们贫瘠的土地并不足以供给皇族和高官们的享乐，所以他们想要从大禹攫取更多。

“还有陈国，陈国那么早就开始算计大禹了，若不是你洞悉先机，并且下手又稳又准，胜负只怕还是未知之数。

“都说以暴制暴并不可取，可是不打破原来的僵局，又如何创立全新的局面？就如原来陈国的百姓，他们以为亡国之后便会沦为奴隶，便会衣食无着，但事实上呢，短短的几年光景，他们的生活便比当初在陈国皇室治下上升了几个台阶。

“所以君玉，我不会用世俗的眼光来看你，你也不必有这些担忧。就算是有苦难有抵触，那也是一时的，时间会证明给所有人看，你的所作所为才是最正确，最合理的。”

萧凤梧反握住了顾倾城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吻了吻，道：“还是你最懂我。可是如此一来，我便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陪你了。”

“我明白，”顾倾城点头，“我既然支持你这么做，当然知道你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你也许不再有时间停留多看我一眼，我也许没有机会再像这样一样淤泥促膝长谈。

“可是这毕竟都是暂时的，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长相厮守。这些，我都懂。”

萧凤梧抿唇笑着，只是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渐渐明白过来，脸上微微一红，有些羞恼地道：“原来你都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要让我自己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她用力要抽回自己的手，目光中带了几分嗔怒。

萧凤梧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永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又该怎么样来开解你，只好出此下策，你别气了。”

顾倾城不再挣扎，轻轻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又怎么会真的生气呢？罢了，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没跟我说，怎么好端端要说卢琳的事，却把话题扯了这么远！”

萧凤梧笑了笑：“在我心中你最重，自然是要先安抚好了你，再说别人的事了！”

于是他又把卢琳和蔡和之间的涌动说了一遍。

顾倾城微微有些晃神，“虽然大禹并未禁止寡妇再醮，但是二嫁这种事情在世人眼中毕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他们两个人成与不成，说到底还看他们自己能否迈过心里这道坎。尤其是蔡和。”

“从用人的角度来看，”萧凤梧说道，“我是非常愿意撮合他们两个的。卢琳自不用说了，一旦战事平定了，有她镇守西南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蔡和虽然不够帅才，但是文韬武略也都还说得过去，若是作为卢琳的得力助手，两人可谓是相得益彰。

“若是他们能够结为夫妻，将来可以想象得出，西南必定会成为铁板一块。若是他们不能成为夫妻，将来就算卢琳不再嫁，蔡和也会成亲，到时候两个人别说议事了，就算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稍微走近一些，都会为世人所诟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4.第1584章 疑窦

“那你的意思呢？”顾倾城问道。

“我啊，”萧凤梧呵呵笑道，“我私人的意思自然也是希望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所以呢？”顾倾城追问，“你要授意那边的人给他们制造机会？”

萧凤梧抚掌笑道：“正有此意！”

顾倾城忍不住提醒道：“你可别强迫人家，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你情我愿的！”

“我知道啦！”萧凤梧笑道，“难道我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

正说着午膳准备好了，两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吃了饭。

饭后大约有一个时辰，萧愉是要睡觉的。所以萧凤梧提议道：“秋高气爽，御花园中景致还不错，我们出去转转？”

“好啊，”顾倾城欣然答应，“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两人只带了几个服侍的人，便去了御花园。

金桂银桂正开的浓烈，空气中满是馥郁的桂花香气。

顾倾城却嫌这香味太浓了，于是和萧凤梧选了另外一条路，甬路两旁种着两排紫薇树，紫薇花的花期也还没过，或粉或紫的花瓣偶尔在空中飘落，散发出一阵阵清淡的幽香。

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看到一些不同品种的秋海棠、秋芙蓉、秋杜鹃、秋兰，虽然已近中秋，御花园中却还是花团锦簇。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属于两个人的静谧时光。

走了许久，萧凤梧怕顾倾城脚酸，于是提议到亭子里坐一坐歇歇腿，顺便闲聊几句。

顾倾城这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书上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经常出去走走，不能总困在皇宫之中。”

萧凤梧表示赞同：“对，你这一天的时间也不能都给了我们，也该有属于你的空闲，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其余的事情不必担心。”

顾倾城笑得甜蜜，“我就知道你不会阻拦我的。我准备每个月的十六出去一趟，愉儿还小，离不得我，所以短时间内，只怕我还是要带着她一同出门的。”

“嗯，”萧凤梧点头，“护卫事宜我会安排好的，你们要出门，身边带的护卫总要比往常多出三成才好。当然，若是我有空闲，我便会陪着你一同去，你去做你的事，我来照顾愉儿。”

这世上还有人比他更宠着自己、纵着自己么？

顾倾城心头甜甜的，这就是被人捧在掌心中的感觉啊！

萧凤梧抬头看到对面树上的紫薇花好似格外漂亮一些，便亲自去折了几根枝条回来。

顾倾城却又指挥他：“我还记得当年来宫中给先帝侍疾的时候曾经编过花环与花篮，今日难得与你同来，我也很多年没有动过手了，不如给你编个花篮带回去，就算是在御书房里熏熏屋子也是好的。”

“好！”萧凤梧自然是无有不应，按照顾倾城所说折了许多柔软的荆条过来，并且小心地把上面的细刺都抹平了。

顾倾城手中一边编着花篮一边问道：“关于沈添的事情，到底怎样了？太师又到了哪里？太师夫人如今可还安好？”

萧凤梧笑笑，“沈添的日子当然不大好过了。如今他们宾主之间的龃龉越来越多，沈添的计谋，十次里面以前能有十次都被采纳，如今却只剩了五六次。”

顾倾城笑逐颜开，“如此甚好。”

“不，”萧凤梧眸中渐渐起了一层寒意，“这还远远不够，沈添无所不用其极，只有让他彻底见弃于耶律琥，我们的目的才算是达到了。”

顾倾城点点头：“的确如此，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是我以为，除了在沈添身上下功夫之外，也还要给耶律琥一点直接的惩罚吧？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萧凤梧微笑着递给顾倾城一朵秋芙蓉，看着她把芙蓉花编在了花篮上，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漠北以草原为主，漠北人大多数逐水草而居，能够在一地定居的人口相对于整个国家而言，是极少极少的。

“他们最缺少的便是粮食、盐和铁，其余像是丝绸、茶叶之类也是非常短缺的，但是都不如这三样必需品重要。”

顾倾城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萧凤梧一眼：“这些我也有所耳闻，不是早些年，你让谷风和耶律琥签订的协议便是让他们用草原优质的马匹、牛羊，以及漠北的金矿来换取粮食和盐、铁的么？”

“正是如此，”萧凤梧点点头，“不过漠北换取这三样东西的渠道可不止有我们大禹一家，他们如今与开罗和宋国交好，自然会想法子从他们那里换取。

“但问题在于，开罗虽然也有一些矿产，但是粮食自给都成问题，更谈不上输出了。宋国呢，虽然不缺粮食，但是他们也没有丰饶的铁矿和盐矿，同时他们也不缺少金矿，宋国水乡比较多，所以对马匹的要求没有那么多，

“至于饮食方面，宋人偏爱甜食和素食，也不需要大量的牛羊肉。因而两国之间根本做不到互通有无，自然这样的交换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顾倾城的手再次顿住，眉心微微纠结，“那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萧凤梧笑笑，“既然漠北从开罗和宋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敢和我们作对呢？要知道，我们这几年已经能够渐渐做到牛羊肉自给，全国各地的马场基本上也能满足军马的要求。

“经过几代改良的马匹，未必便比漠北的那些骏马差。而我们冶炼技术，和锻造技巧，以及技巧之术的提高，使得我们军器的杀伤性大大提高，这些都是漠北可望不可即的，为什么他们突然停止了对我们这边铁器的收购呢？”

顾倾城想了想，没想明白，便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为什么呢？”

“这也就是说，”萧凤梧面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发冷，“他们找到了不需要我们大禹官方，便能得到他们所需的这些东西的渠道。”

“这怎么可能？”顾倾城更加不明白了，“你方才的分析已经很清楚了，别的国家根本不可能给他们提供充足的粮食、盐和铁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5.第1585章 贪墨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萧凤梧递给顾倾城一束秋百合，微微笑道，“既然他们不能通过正大光明的手段，经过正当渠道获得，难道还不能通过非法的渠道么？”

“还有此事？”顾倾城更加不敢相信。

“当然有，”萧凤梧点点头，“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查出负责互市事宜的官员贪墨、渎职，只怕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是一个谜团。”

顾倾城蹙蹙眉，不说萧凤梧自己的消息网络十分庞大周密，单是逍遥宫的探子就遍布天下。怎么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呢？

萧凤梧无奈的摇摇头：“所谓的百密一疏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虽然我们的密探遍布天下，但并不是每一个角落里的每一件细微的小事都能了若指掌。行贿的人为了送出贿赂固然是绞尽脑汁，那些收受贿赂的官员为了不引人耳目，更加是计谋百出，想要蒙蔽住世人的眼睛，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这一次查处的一些官员，看起来廉洁威严，官声甚好，律己严格，非但自己从不涉足那些灯红酒绿之所，便是自己的家人亲戚也都被约束的严格本分。

“但其实，这样的本分与简朴背后隐藏着的竟然是贪-腐的无底洞。他们在任上厉行节约，甚至都没有穿过新衣服，但是在原籍却大肆修建房舍，豪奢华丽程度甚至远远超过公侯之家。

“就连他们的祖坟也都全部修葺翻新，并巧立名目圈占良田。当然这些恶行也并不是那么十分明显，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过财大气粗，若是什么事情不好办，金子银子砸过来，自然有人去开路。

“这些只是那些比较张狂的人的做法，因为自己富贵了生怕自己的乡邻们不知道，专门回乡炫耀的。

“还有那等行事更加谨慎小心的，纵然已经是富得流油，但是在家乡，还是一贫如洗的模样，甚至借口在老家无法立足，慢慢把自己的父母亲眷迁出来，迁到外乡，自认为无人认识，便可以纵情享受自己的富贵奢华了。”

顾倾城停下手来，眉头紧锁，这样的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没听过吧？”萧凤梧笑笑，从她手中接过半成品的篮子，轻轻把那些有可能伤到手的毛刺一一去掉，然后又还了回去。

顾倾城点点头：“的确是没有听说过，即便是我看的那些杂书上也没有提过。”

“所以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萧凤梧摇摇头，“负责边境互市，本来就是一个肥差，比如盐和铁，在大禹同样是不允许私人贩卖的，但是若是走通了门路，贩私盐和贩铁，都是非常暴利的，有利益的驱使，也就有人敢于铤而走险。”

这个倒是容易理解，顾倾城点点头，继续编着手中的花篮。

萧凤梧接着说道：“最先我们选择的那些官员，自然都是一身铁骨，铮铮可见的好汉子。可是就好像一个看守宝库的人，终日所见的都是宝光灿烂的宝物，可是却没有一样是属于自己的，日积月累，难免会生出不平之心。

“再比如，有人给他行贿，一次两次都拒绝了，可是当他发现每拒绝一次，下一次送过来的贿赂便会越发丰厚，甚至渐渐把他的底线压垮，你说面对这样的诱惑他还能支撑多久？

“就好像钓鱼一样，有时候鱼儿不上钩，并不是因为你的方法不对，也许是因为饵料选得不合适。只要投其所好，突破口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举个具体的例子，有一个非常简朴而且廉洁奉公的官员，正因为他两袖清风，所以家中一贫如洗，可偏偏他的父亲生了重病，这病非常棘手非常难缠，非但需要重金聘请名医，而且后续的保养也是需要非常珍贵的药材的。

“你说他本来家无余财，又去哪里找这么多金银？

“若是此时，有人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便相当于是对他父亲有救命之恩，这样的大恩大德有怎能不报？可是那么多银钱打水漂一样花出去，他拿什么来还？

“若是这恩人趁机求他帮个小忙，便算两不相欠了，他还能拒绝么？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之后便有第三次、第四次，于是在不知不觉间，这个本来两袖清风清廉本分的官员，便丢弃了自己的操守，沦落为渎职、贪墨官员中的一个。”

顾倾城点点头，“类似的手段也太多了，如此一来，除了官方渠道，意思是，漠北还打开了许多民间的通道，有时候从民间所得的那些东西，甚至比官方渠道得到的还要多还要好！”

“嗯，”萧凤梧轻轻颔首，招手命人送了茶水过来，亲自斟了一杯递到顾倾城唇边，喂了她一杯，自己才端起另一杯喝了，续道，“漠北人不是傻子，也许刚开始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个小小的试探，当他们发现非常好使之后，类似的手段也便层出不穷了。

“所以我们虽然签署了对他们来说非常严苛的协议，起先他们也的确因此吃亏不少，但是后来，我们国中那些利益大于一切的黑心商人，便把我们这于国于民非常有利的协议便成了一堆废纸。

“尤其，沈添早就投靠了耶律琥，这其中的官窍，在漠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所以他定然早就唆使耶律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高价收购了足够的盐、铁、粮食。

“甚至，他们还可能买卖人口。”

顾倾城吃了一惊，“买卖人口？他们买卖人口做什么？做苦力么？是不是去替他们挖金矿？漠北有金矿我知道，但是规模很大吗？需要那么多人手么？”

“非也，”萧凤梧摇了摇头，“他们买卖人口并不是为了去做苦力，更加不是为了去做伺候人的奴婢。”

“那是为什么？”顾倾城越发疑惑了，“可是国中这几年也并未听说过有贩卖人口的案件发生啊？”

萧凤梧脸上表情有些发冷，“一时一地，失踪那么一两个人是不会引起官府注意的，甚至连家人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6.第1586章 昏君

顾倾城越发好奇了，干脆停了手里的活，问道：“你就别跟我在这里打哑谜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贩卖人口我只知道除了去做苦力、做奴隶，还有一种便是被卖到那种烟花之地。你可别告诉我，漠北买了大禹的人是为了做那种事。”

“当然不是，”萧凤梧笑着摇摇头，“你可以往那些被贩卖的人口的身份上想。”

“身份？”顾倾城皱眉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萧凤梧不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他们贩卖的都是些书生和手艺人。”

“啊？”顾倾城手一抖，花篮差点落地，被萧凤梧一手抓住，放回了石桌上。

“你是说……”顾倾城睁大了眼睛，眼眸中清楚明白的写着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贩卖读书人和手艺人过去，其实是为了推行教化和锻造冶炼？”

萧凤梧赞赏的笑了笑，顾倾城非常聪明，只要稍加点拨便会举一反三，“正是如此。”

“可恶！”顾倾城的怒色也掩饰不住了，“漠北人若是有这样的想法，只怕早就一统天下了！所以这一定又是沈添的主意！他自己一个人不幸，就要全天下的人都来陪他一起不幸，甚至比他更加不幸吗？！”

“别生气，”萧凤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世上的人本来就是百人百态。他的想法我们是永远都理解不了的。我们也不需要去理解。我们要做的就是斩断了他这条线！”

就是要釜底抽薪！

顾倾城气呼呼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花篮自然是没法再继续编了。

萧凤梧给她斟了茶，劝着她喝了一杯茶，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然后便问：“你是怎么做的？”

“第一，”萧凤梧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当然是派了钦差过去查办、整顿互市。”

“这并不容易吧？”顾倾城皱眉，“只怕一个不好还会弄出民变来，毕竟双方互市养活了一大批人。”

“癣疥之患不除，受到伤害的只能使更多的人和国家的利益，”萧凤梧肃然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在这种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自然是非常必要的。随着钦差去的人，除了随扈的官员之外，还有十万重兵。”

“啊？”顾倾城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对，”萧凤梧点点头，一脸的严肃，“你没有听错，钦差加上军队，就代表了我的全部决心。”

顾倾城抿紧了唇，可以想象，这必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被处理掉的除了罪有应得的官员和不法商人，还有有一些平民，而这些平民不会是因为发大财或者偷盗国家财物的动机才从事这些不法行为的，他们多半还是为了保暖。

萧凤梧这般雷厉风行解决了这样的事情，便注定那些平民也会受到波及，甚至生活都会被颠覆。

“在想什么？”萧凤梧见她有些出神，忙问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有些残酷了？”

“不是，”顾倾城掀了掀唇角，摇头，“若是你为了那一小部分人的安危贫富而犹豫不决，那便是妇人之仁了。而且我相信，你也会对边民做好妥善安置的。”

“做事不容易，做大事就更不容易了，”萧凤梧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不做皇帝不知道，一旦做了皇帝才知道在这个位置上的压力到底有多大，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比如说选定地方上的贡品，你觉得再寻常不过，可是到了地方上，便可能是山岳一般的压力了，劳民伤财都可能占全了。

“天下大事每日不绝。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纷争要管，百姓的柴米油盐也要管，朝臣不和要管，民间风气也要管。

“为了做一个有道明君，需要夙兴夜寐，连个懒觉都睡不成，每天都要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还要抽时间去体验民情，有时候啊，我真恨不能自己能有分身术，可以一个人化成七八个人，所有的分身都去忙，我可以来陪陪我的妻儿。

“可是这在寻常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想法，在我身上却很难实现。往往陪着你们才吃了一顿饭，或者一顿饭都没吃完，便被人叫走了。本来答应和你们一同出游，却不得不临时更改了行程。

“我算明白了，”他说出了这么多的怨念，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怪不得历史上会有那么多的昏君，做一个明君实在是太累，做昏君多容易啊，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怕因为不合时令劳民伤财，想穿什么穿什么，也不管那些织工、绣娘、裁缝为此耗费了多少心血，想玩什么玩什么，反正天下四海都是我的。

“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可以为了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也可以为了安逸建造琼楼玉宇……

“太多在平常人看来绝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作为一个帝王，却太好实现了，只要有钱有权，便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顾倾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揶揄道：“昏君，你明日起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然后与臣妾把臂同游，香车宝马可以极尽奢华，歌舞弦乐靡靡不尽。就算是重现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阿房宫，又有何难？反正现在国库也充实得很呢！”

“嗯，”萧凤梧伸手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然后极为缓慢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梓潼所言甚是，朕深以为然，从明日起你我便可纵情声色犬马，管什么联军来犯，管什么天下苍生，我们只要风流快活就是了！”

说罢绷着脸看着顾倾城。

两人对视了几个呼吸的瞬间，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忽然之间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顾倾城眼波流沔，含笑道：“昏君，这天下赋税也太低了些，根本不够臣妾挥霍，可怎么办？”

“朕一身都是宝，”萧凤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再次绷紧了面皮，“梓潼可以随便挥霍！”

顾倾城忍不住又是一阵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7.第1587章 钦差

远远站着等候召唤的顾影念影等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茫然。

帝后日常相处的情况她们也不是头一回见了，可是每日里都觉得他们是平淡如水，当然也是温馨如水，像这样纵情大笑的时候非常罕见，可以说顾影念影自从道到顾倾城身边服侍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

念影悄悄说道：“陛下和娘娘还真是恩爱呢！你瞧瞧也不知道陛下说了什么，惹得娘娘这般开心。”

顾影微笑道：“你别多话了，陛下耳朵可灵了，若是被他听见多尴尬……”

话未说完便感觉一束目光淡淡的落在了面上，不由得一凛，深深低下头去，都不用看，这肯定是萧凤梧啊！

笑过之后，顾倾城问道：“钦差的人选呢？定了没有？”

“定了，”萧凤梧点点头，“早朝的时候，有人主动请缨。”

“是谁？”顾倾城紧跟着问道，“这钦差的人选一定要合适，不光要忠君爱国，更要紧的是才能要突出，而且要具备非常好的应变能力。毕竟沈添既然鼓动着耶律琥辛苦筹谋了这么多年，在那边的人脉和明暗两边的势力一定是非常多的，指不定还会给钦差设下什么绊子呢。”

“嗯，”萧凤梧点点头，“所以我选了老而弥辣的孔捷。”

“姑丈？”顾倾城再次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他？难道便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姑丈毕竟上了年纪，这般辛苦奔波，我只怕他吃不消。”

“这个事也怪不得我，”萧凤梧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是姑丈他自己自动请缨的，甚至在朝堂上神色十分激动的把那几个想要跟他争竞的官员一一驳斥的哑口无言。”

顾倾城默然，早先在昭帝时，孔捷为人还想着收敛，虽然一直都是在尽心竭力在做孤臣，但是必要的人情往来他都不会拒绝，甚至身边官员的所作所为，哪怕是看不顺眼，但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到了崇德年间，孔捷俨然变成了一只铁刺猬，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平头百姓，只要是做得不对了，他就要管，就要说！

这“铁面御史”的名号，算是实至名归。

“可是，”她踌躇片刻，还是说道，“我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此去边境的确是路途迢迢，”萧凤梧点头道，“所以我给他安排而随扈官员分为两批，第一批跟着五万军队一起出发，先到那边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其余的随扈官员和那剩下的五万军队保护着他缓缓而行，这一路上所到之处若有不平，他亦可便宜行事。

“另外，姑丈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你可还记得他府中有一位名叫楚南的教头？”

顾倾城点点头：“我还记得他就是梁王那个贴身内侍楚青的亲弟弟，当年为了楚青的事情，他也没少出力，后来敬慕姑丈为人，才去孔府做了个教头，但是吃穿用度好像都是他自己承担的，并未沾染孔府分毫。”

“正是如此，”萧凤梧微微点头，“楚南的武功并不算多么高强，但因为早年间一直在江湖闯荡，所以江湖阅历非常丰富，而且结交甚广，但凡江河山岳凡是有江湖人在的地方，差不多都有他的朋友。有他陪伴保护，姑丈的安全不成问题。而且到了地方，想要办差有此人协助也会事半功倍。

“楚南也是姑丈争夺这个钦差的重要筹码之一。”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姑丈此去倒是什么都安排妥当了，可是姑母在家里却不知道该有多么担心。”

“姑母和姑丈风风雨雨几十年，”萧凤梧微笑道，“彼此相知相守，互相扶持，还真是羡煞旁人呢。”

顾倾城瞟了他一眼，道：“怎么这么言不由衷呢？”

“哈哈哈！”萧凤梧纵声大笑，“当然，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最值得人羡慕的夫妻，是你和我。”

顾倾城低眉而笑，“你还真是不谦虚呢！”

“这有什么可谦虚的？”萧凤梧坦然道，“我觉得我的幸福既不会刻意遮掩也不会刻意宣扬，但是在我心里，没有人能和你相比，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是最美好的日子。有人问起来，我就会这么回答！”

顾倾城一笑，低下头去把花篮继续编完，又把萧凤梧采来的鲜花错落有致的插上去，然后举起来，问道：“怎么样？”

“好极了！”萧凤梧不假思索地道，“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花篮！”

顾倾城不由笑道：“你啊，也用不着这样恭维我吧？虽然我知道我的手艺也不差，可是跟那些熟练的工匠比起来，还是有着明显的不足的。”

“可是情意无价，”萧凤梧认真地说道，“在我心里，你这些情意是那些手法和技巧翻几十万倍都比不上的！”

他目光灼灼，顾倾城觉得脸上微微发热，轻轻垂下头去，但是不得不承认，这话听在耳朵里舒服极力，心里也一直都翻涌着甜蜜的小泡泡。

顾影看了看天色，对念影道：“陛下和娘娘说好了只有一个时辰的空闲，可是你看看，这都要快两个时辰了，小公主一准儿早就醒了，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哭呢！”

萧凤梧耳朵微微一动，已经成功捕捉到了她的话，也明白，其实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非常不悦的瞟过去一眼，在心底微微一叹，像这样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甜蜜温馨的时光，自从有了三个孩子，那便是非常罕见了。

顾倾城等了许久不见他说话，不由得抬起头来，却看到他目光温柔似水的凝望着自己，觉得面上的热度更厉害了，微微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脸，问道：“看什么？”

“看你啊！”萧凤梧脱口而出，“虽然看了你这么多年，可我还是觉得看不够！”

“贫嘴！”顾倾城笑着嗔了一句，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走吧，”萧凤梧当先站起身来，眼下的时光太温柔太美丽，就好像一个致命的漩涡，吸引着他沉醉下去，可是他又知道，现在还不是沉醉的时候，“我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8.第1588章 吃醋

回到绮罗宫的时候，萧愉果真早就醒过来了，不过并没有哭闹，她早先因为找不到顾倾城的确有些不安定，但是下午昀儿过来了一趟，陪着她玩了一阵她就好了。

顾倾城知道这样的结果之后，心里颇有些酸溜溜的，看来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在女儿心里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呢！

萧凤梧看在眼里，不禁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你这就受不了了？将来孩子们长大了，都是要离开我们独自生活的，难不成你还能让孩子们在身边留一辈子？这都是不可能的。”

“可那都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啊！”顾倾城越发难过起来，“现在她还这么小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人家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可是我这个小棉袄貌似不怎么暖和啊！”

“你这个醋吃的可就有点奇怪了，”萧凤梧笑道，“她现在还小不懂事呢，等大一些了就好了。我是觉得愉儿这样很乖很好带啊，最起码比那些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孩子可爱多了！她这样的话，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放心走开了，不必一边办着自己的事情，一边还要担心愉儿。凡事要往好处想，要往宽处想。”

顾倾城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事情倒的确是这么回事，若是她缠着你吧，你会觉得她烦，可是她若是冷落你了，你还觉得心里不舒服！”

“好了好了，别多想了，”萧凤梧牵着她的手来到萧愉的小床前，“你抱抱她，一切就都好了。”

顾倾城果真把萧愉从小床上抱起来，萧愉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伸手紧紧抓住了她肩头的衣服，把湿哒哒的小嘴儿往她脖子里一贴。

顾倾城的心立刻软成了一汪水，哪里还顾得上嗔怨她忘记了想自己？

萧凤梧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天下午萧凤梧就没有去御书房，而是留在绮罗宫陪着顾倾城照顾萧愉，两人还会趁着萧愉睡着的时候聊聊天。

顾倾城把这几天绮罗宫里的琐事跟萧凤梧絮叨了一遍，还叫顾影把自己安排的中秋节的赏赐单子拿出来给萧凤梧过目，问道：“你看看可有哪里不妥当么？现在改还来得及，等过几天可就真的没时间再改了。”

萧凤梧并没有敷衍，而是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真正提了一两点意见，然后笑道：“很好，比往年的更用了些心思，我想大臣们也一定会有所感触的。”

“嗯，”顾倾城点点头，“最近朝廷里事情这么多，不免人心浮动，还是要最大限度的安抚人心为是，你觉得呢？”

“你说的很是，”萧凤梧颔首，“这个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今日若不是看到你这份单子，我还不知道需要考虑这个呢！雷厉风行的整顿之后，绥靖是十分必要的。说到底，还是女人的心思更为细腻。永安，多谢你了。”

顾倾城眉眼弯弯的笑了，“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个‘谢’字？我只怕不能帮上忙，既然能帮上忙，自然要做到最好。不如这样，八月十五宫宴不要举行了，本来这就是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放了他们各自回家一家团聚，等到八月十六的时候，我请各府的女眷进宫赏月，你觉得如何？”

萧凤梧迟疑道：“好是好，只是，我怕你太累了。”

“没什么可累的，”顾倾城摆摆手，“我也不过是动动嘴，具体的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不过，要请哪些人却值得商榷。朝中文武大臣也太多，我这一次并不想都请进来……”

萧凤梧不大明白，“每次设宴不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内眷才有资格参加么？”

“官员与官员是不一样的，”顾倾城嗔道，“你这样细心的人会想不到？”

萧凤梧疑惑的摇摇头，“我是真的不明白你这个意思。”

顾倾城眨眨眼，“这样啊。那我好好跟你说说，朝廷官员之间比的就是‘位高权重’四个字。可是有的人位高，权未必重，比如说皇室宗亲们，一个个都顶着个金光闪闪的封号，但实际上这封号不当吃不当穿，你如今又大肆整顿了一番朝政，朝野尽皆受到了震动。这些皇室宗亲自然也不例外。

“当初你把这些血脉已经稀薄了的皇室宗亲迎进京城，他们很是安分守己了一阵子，觉得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实在是似真似幻。

“等到他们适应了京城里的生活，也知道你是真心相待，有的人便开始蠢蠢而动。或者仗着自己皇亲的身份欺压良善，或者欺行霸市，虽然不敢闹出大动作，可到底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崇德二年到崇德三年这两年里，大理寺便接理了好几起状告皇室宗亲的案子。

“那两年大理寺正卿洪涛因为铁面断案，还被人送了个‘铁头寺卿’的绰号，你都忘了么？”

萧凤梧摇摇头，“没忘。不过可惜，洪涛虽然颇有才干，却寿数不长，刚刚仕途有了起色，一病就丢了性命。”

“是啊，”顾倾城慨叹道，“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正直的官员，可是像他这样不畏皇权的，还真是少之又少。经过了洪涛的事情，这些皇室宗亲知道，自己并不是可以任意妄为的，所以行为都收敛了。

“心在的问题是，这些皇室宗亲只靠着朝廷的供养，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也想着让自己的子弟参加科考，可是又抹不下这个脸面来。所以我想着这一次可以有选择性的请几位宗室夫人来。传达一下陛下对此事的看法。

“但是又不能邀请太多，以免他们恃宠生娇。

“再有就是那些权重的臣子，也不能全都请进来，必须要有选择性，否则也容易生出骄矜之心。比如说**********的同级别的臣子，你说该不该同时出席私下的宴会场合？”

“呃，”萧凤梧摇了摇头，“怕是不好吧？他们若是不分场合吵闹起来，岂不是搅乱了宴会。”

“正是如此，”顾倾城微笑道，“内宅妇人虽然未必懂得这些官场上的事情，可是她们自家的老爷讨厌谁，那是一定心知肚明的。女人到了一起，这是非就不断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89.第1589章 用心

“虽然我也是个女人，”顾倾城笑了笑，说道，“但是我也不能否认这一点。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其确实更容易发生一些。”

萧凤梧微笑道：“这倒是。”

于是顾倾城接下去说道：“女人们到了一起，除了比夫君比儿女，就是比富贵比权势。如果丈夫的政见不同，哪怕是原本在闺中之时曾经是不错的密友，此刻也会费尽心机争竞一番。

“比如户部尚书的夫人与兵部尚书的夫人，好像她们还有着一层亲戚关系，但是因为这两位尚书政见不同，所以两位尚书夫人也互相看不顺眼，一到了这种宴会场合，便会在私底下散布对对方不好的一些言论，至于说各自夸自家的夫君如何如何出众就更不在话下了。

“有时候呢，她们还会拉拢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女眷来帮着自己攻讦对方，把好好一场宴会弄得乌烟瘴气。我是最不耐烦看见这样的场面的。”

萧凤梧想了想，好像男人之间的事情并没有这么复杂，他也知道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不和，但是若是参加宫宴，大家也不过彼此不理会罢了，但是每次见面还是保持着表面的礼貌。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不要请她们了。”他说道，省的头痛。

顾倾城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若是不请她们的话，她们自己心里不舒服就不说了，关键是，她们的品级并不低，若是宫里一点表示也没有，不免会让人家夫君心中多想。对于稳固朝局并无好处。因为有矛盾的可不仅仅是这一两个。还有一些不是政见不同，而是有私怨的。

“当然，若是你我在场的话，自然没人敢怎么样，可是若一旦你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下，可就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了。大人不好动手，可是儿女之间甚或是孙辈之间，大打出手的事情也不可避免。

“稚子无辜，便是你我也不好降罪，只能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疏于管教，却也不好因为这个就闹出什么贬黜之类的事来。正因为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所以他们才敢怂恿自家的小辈闹事。

“你想，这样的宴会场合，来与会的都是些达官显贵，若是占了上风，还是一件风光的事呢，若是占了下风，那可就脸面全无了。”

“唉！”萧凤梧叹口气，“有这么复杂？以前怎么不觉得？”

顾倾城抿抿唇，“从你登基以来，设立宫宴的时候就屈指可数，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之前也没有留意过。还是后来想起来重新翻了翻《秦宫十三朝秘史》，才留意到这样的问题，后来在某一次宴会上留意了一下，还果真是如此，这才动了心思。”

“罢了罢了！”萧凤梧不耐烦的摆摆手，“既然这样麻烦，这宴会不办也罢了！”

“哎！”顾倾城忙道，“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萧凤梧略一挑眉，“这些女人既然这样麻烦，我给她们的夫君下令，让他们好生教妻，什么时候调理好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见人！”

顾倾城微微蹙眉：“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比如说，若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什么不是，你是不是也要关起门来教妻？”

“当然不会！”萧凤梧也跟着皱了眉，“那些女人如何跟你比？”

顾倾城颇有些哭笑不得，“在你心里，我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在那些官员心中，焉知他们的妻子就不是最好的？你是皇帝，在国家大事上自然是一言九鼎，可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这样强横的掺和人家的家事吧？”

萧凤梧有些泄气了，“那你说该怎么办？我是真的不愿意让你和这些讨厌的妇人周旋。”

顾倾城微笑道：“可以说，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除非我们是生活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现在的问题是，目前面临的这些都是我们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接受的。自然，除了接受，我们还可以改变。

“就比如说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夫人，她们本身并无仇怨，可就是因为自家夫君政见不同，才闹出来这么多矛盾。这个时候便需要有人从中调停一番，便可化干戈为玉帛。也没有人规定，政见不同就要做仇人，对不对？

“当然，这个过程也许并不会那么顺利，可是没做过便不知道能否成功。内宅的安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最起码他会少了后顾之忧，这样才能更好的专注于自己的差事。

“还有那些有私怨的，我的打算是这样的，要请就请其中一方，这样她们自然会认为在我这里地位更高一些，不免耀武扬威，可是到了宫宴上，我却会找机会打压一番……”

她详细地把自己的打算跟萧凤梧说了一遍，萧凤梧也耐心的听着，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最后说道：“果真这样的事情还需要你去办，一个男人心再细，也不会专门去揣摩这些女人之间的小心思。”

“所以说嘛，”顾倾城绽放了大大的笑容，“我们女人也是很重要的！”

“当然重要了，”萧凤梧肯定地道，漆黑的眸子中沉淀着化不开的深情，“在我心里，最重要了。”

顾倾城低眉一笑，从萧凤梧的角度便只能看到她长长的漆黑的睫毛，和一点莹润的鼻尖，不禁凑上去，在她发顶上落下轻柔如春风的一个吻。

“啊呀，我没看见！”昀儿还带着奶味的叫声传来，“我什么都没看见！”胖乎乎的小手捂在了眼睛上，却又透过指缝，鬼头鬼脑张望。

萧凤梧转头看到这滑稽的一幕，不禁笑骂：“鬼东西！你怎么来了？”

“什么是鬼东西啊？”昀儿放下手掌，忽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的求知若渴。

顾倾城忍俊不禁，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就是像你这样坏坏的模样！”

“啊？”昀儿皱起两条乌黑的小眉毛，疑惑地问，“那……母后，这是在夸我吗？”

顾倾城看看萧凤梧，又看看昀儿，脸上的笑怎么也忍不住，“你要是愿意这么认为，也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0.第1590章 儿子

昀儿眨眨眼，“好吧，我就认为是夸我了！反正我这么可爱，你们夸夸我也是应该的嘛！”

这一回顾倾城和萧凤梧都憋不住自己的笑了。

昀儿摸了摸头，不明白自己的话到底哪里好笑了。

正好身后萧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走来，一口口水呛在了喉咙里，急忙转过身去咳嗽起来。

身边服侍的小太监忙给他抚背顺气，问道：“太子爷，您怎么了？”

萧承顺过一口气来，摆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小太监一脸的不解，但还是依言退到了殿外。

萧承这才迈步进来，暗道他这个弟弟，也真是世上罕有，还没见过自我感觉这样良好的人呢！

看见萧承进来，萧凤梧才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萧承是个律己甚严的孩子，像是逃课早退之类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在他身上发生的，有时候，萧凤梧甚至觉得这个长子有点像是小老头，整天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完全没了小时候的活泼可爱。

可是萧凤梧并未因此便对他失了疼爱，相反还有更多的心疼，因为他把萧承的日常都看在了眼里，他知道，萧承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一个完美的太子。这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

他五岁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自觉。

“承儿你来，”萧凤梧招了招手，态度十分和蔼，问道，“今日可累了？”

萧承摇摇头，认认真真回答：“不累，都是日常的功课，太傅并没有增添新的课程。”

萧凤梧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你也不要一整日总是想着读书，也要适当出来活动活动。”

“是，”萧承仍旧是一脸的严肃认真，“儿子每天都有练习骑射的，还有武功的基本功也没有放松……”

萧凤梧的心紧紧缩了一下，都说逆境造英雄，自己小时候若不是因为生存环境是那样的，只怕也不会昼夜苦练，可是承儿这孩子，自己和顾倾城已经竭尽全力帮他们创造优渥的成长环境了，可他还能这般严格要求自己，实在是太难得了！

他素来知道这孩子早熟，可没料到竟然早熟到这般地步！

这相当于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有的童真，以及玩乐的权利……

“不是，”萧凤梧摇摇头，蹲下身去，用平等的目光看着萧承，也一字字极为认真地说道，“承儿，你现在还小，父皇并不希望你失去同龄孩子所拥有的快乐，你要知道，你除了太子，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你有玩乐的权利。”

“父皇……”萧承眨眨眼，脸上上过一道迷茫，“我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苦啊，读书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而且太傅并没有让儿子死读书，每隔三天太师和丞相舅舅都回来一天，亲自给儿子上课，太师还会教儿子做风筝、做花灯，丞相舅舅也会教儿子如何辨别水利，都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还有，但凡是目中所见之物，太师都会认真教导儿子辨认，儿子知道蜘蛛是有八条腿的，而蝉在地底下生活了好多年才能爬出来到树上鸣叫，它们鸣叫是为了产育下一代……”

说到这里，萧承挠了挠头，“至于到底是怎么产育下一代，太师说儿子还小，等大一些会再详细解释。还有，蝉产卵之后大约七天左右就会死去。

“并且，蝉也不是很多人所说的那样餐风饮露，您看，夏天的时候，蝉停过的树枝会成段成段枯死，就是因为它吸食了树枝里面的汁液。所以蝉也是很坏的。”

萧承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言论，实在是大大出乎了萧凤梧的意料，他的确事先关照过肖遥和梁立儒对萧承的教育要多费心，但出于对这两个人的尊重，他从不过问他们到底都教了萧承些什么。

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比自己想象的要做得好。

“承儿，”萧凤梧深吸了一口气，“父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父皇小时候都没有这么懂事……但是，如果你什么时候感觉累了，一定要跟父皇说，父皇会帮着你调节的，明白吗？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必勉强自己。”

“嗯！”萧承翘起唇角，露出一个阳光一般明亮的笑容，“是！儿子知道了！”

顾倾城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的温馨互动，心里也觉得暖暖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沉稳老成，一个活泼慧黠，还真是各有各的特点，至于萧愉，还太小，除了知道她天性-爱笑别的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昀儿蹦蹦跳跳过来，笑嘻嘻拉着萧承的手道：“哥哥哥哥，你还没去看小愉儿吧？小愉儿尿床了呢！哈哈！”

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了一眼，乳母照顾萧愉非常仔细，萧愉长到四个多月，一次都没有在床上尿湿过。

昀儿得意的道：“小霸王飞到我书房里去了，我来把它送回来，顺道拐进来看了看小愉儿，谁知道她正在哇哇大哭，我怎么哄她也不肯停下来，然后突然就……哈哈……尿床了！”

萧凤梧和顾倾城又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额头上看到了明显的气郁之色。

萧承轻轻在昀儿手背上拍了一下，嗔道：“你又乐什么？你以为你小时候没有尿过床？我跟你说，你去年还在尿床好不好？”

“嘘！”昀儿急忙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急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一边叽里咕噜转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不好意思地道，“你小点声！都被别人听见啦！多不好意思啊！”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萧承皱着眉，训道，“难道小愉儿就好意思了？你可别忘了，你是做哥哥的，要处处维护没每才是！妹妹还小，现在什么都不懂，尿了床也是正常的，你可不能因此就笑话她！

“还有，妹妹是女孩子，脸皮薄，就算是长大了，你也不能把她小时候做过的这样的丢人的事讲给她听！”

顿了顿，又补充道：“任何人都不能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1.第1591章 恢复

萧承板起脸来教训昀儿，颇有几分威严的气度。

昀儿的小嘴儿慢慢撅了起来，却老老实实点头答应：“是，我知道了，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顾倾城看了看萧凤梧，轻声说道：“承儿连我们的职责都尽到了……”

这样的孩子，真是太可人疼了！

萧承见昀儿都答应了，这才露出笑容伸手学着萧凤梧的样子，用力揉了揉昀儿的头，道：“去吧！”

昀儿便蹦蹦跳跳来到顾倾城身边，伸手扯住了她的裙子，左右晃了几下，仰起脸来，笑眯眯问道：“母后，晚膳吃什么？昀儿饿啦！”

**

丁琪十分失望。

因为从她跟蔡和剖肝沥胆说了那么一番话之后，蔡和有整整两天没有到女帅的院子里来。

而女帅在这两天之中也没有出过屋子。

她第一百零三次叹了口气，看来女帅的终身大事是没有指望了，错过了蔡将军这样的人，以后女帅很难再看上别的男人了，再说经历了蒋钦的事情，大概女帅也不会再考虑嫁人了……

可惜啊！

她今日当值，和另外三个女兵一起守着大院的门户。

最近军中的事情都由蔡和代为管理，所以除了探病的，甚少有人到这边来。

卢琳最近几天感觉身体恢复的不错，这个新来的大夫不光擅长诊治千金妇科，而且还有好几张药膳方子。

如此双管齐下，卢琳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紫叶扶着卢琳在屋子里走了几圈，问道：“女帅觉得怎样？”

卢琳笑道：“你又何必扶着我？难道我自己都不会走路了不成？”说着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腰，“好像腰都肥出来一圈了。”

紫叶微微心酸，“女帅这腰就算是再肥出来两圈也比我的要瘦呢！您也太瘦了！若是没人说，谁会知道您是生过孩子的人呢？既然季大夫的药和药膳都好使，您可要多吃上一段时间！”

卢琳点头答应，又问：“阿幸这几日怎样？”

“小少爷好着呢！”紫叶笑眯眯的道，“您一天见三回，却还要问上七八遍！可见是把小少爷放在心尖儿上宠着呢！”

卢幸因为早产体弱，所以不能与卢琳养在一处，由乳母和专门请来的大夫精心调养着，如今满月了，比之刚回来那一阵可是好了许多了。

“我亏欠这孩子太多了……”卢琳幽幽叹了口气，“我不能给他一个父亲，不能给他健康的身子，做再多都是无用的……”

“女帅何必如此？”紫叶忙道，“您要这么说，可就要愧杀天下人了！您若不是为了西南，为了大禹，何至于此？凡是还是要往宽处想。就说凭借女帅您的声名，只要您开口，想要给小少爷做父亲的人还不是趋之若鹜？想要掏心掏肺对您好的人可多着呢！只是您自己看不上罢了！”

“好猴儿嘴！”卢琳作势在紫叶脸上轻轻掐了一把，随即神色黯淡下去，“我已经错了一次，不想继续错下去了……”随即扬了扬眉毛，笑道，“谁规定女人这一辈子非要嫁人不可？难道凭着你们女帅我的本事，还不能一手遮天？”

“女帅当然能了！”紫叶忙顺着卢琳的意思说道，“咱们西南的天不就是女帅一个人撑起来的？若不是跟着女帅，我们这些人怎么知道，女人除了嫁人生子伺候公婆之外还能做这些和男人一样的保家卫国的事情呢？您看看，现在别说像我们这样的未嫁女儿，就算是那些已经嫁了人的大嫂、大婶们，不也心心念念想着参军呢么？

“这一切可都是女帅的功劳。有的姐妹就是因为参了军，跟着女帅打了仗，所以在家里也跟着能够扬眉吐气了。这还不算，那些真正有眼光的好男儿还争相来求娶姐妹们。可是姐妹们要不要嫁，却全凭自己做主！这在以前，哪里是敢想的事情呢！

“在紫叶心中，女帅就是这世上最有本事的女人！”

“最有本事的女人么？”卢琳唇角噙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可不是！若我当真如同你说的那般有本事，怎么被枕边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西南进来战事频仍，虽然我们在局部取得了一些小的胜利，但是就大战场来说，我们还是输了……”

她本来想到外面去透透气，紫叶急忙拦阻：“不可！季大夫说了，您产后失于调养，本来身子就亏损特别大，即便已经满月，也还是要像是坐月子一般仔细调理，要不然可是一辈子的事！

“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小少爷着想吧？还有咱们西南的父老乡亲，可都是盼着您早些好起来呢！您不知道，每日咱们大院外头，都有乡亲们过来给你送吃的，红糖鸡蛋野参药材老母鸡，一样也不少。他们悄悄的来，悄悄地去，唯恐惊扰了您休养。”

卢琳忙道：“你叫人仔细看着点，再有人来送东西一定要让他们把东西带回去！前段时间还好说，如今经历了战事，大家家里都没有以前好过了，何必为了我再把口粮节省出来？”

紫叶答应一声，又道：“那您也要赶紧好起来，只要您好了，他们自然而然也就放心了！”

“我知道！”卢琳用力点头，“我不是正在积极配合季大夫么？你看我一日三餐吃的这么多！”

正说着，季大夫带着一个小丫头端着药碗进来了，含笑说道：“女帅该吃药了。”

季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为人温和和善，对待卢琳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般尽心尽力。

卢琳忙亲自接过药碗来，道：“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每次让小丫头来送药就行了么？”

“没事没事，”季大夫温和地笑道，“我这不是顺便也给女帅把个脉么？”眼看着卢琳喝完了药，才道，“人家后来的蔡将军都那般尽心尽力，您说受了您这么多年恩惠的西南人，我们又怎能不尽心呢？”

卢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蔡和了。

紫叶忙问：“怎么又跟蔡将军扯上关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2.第1592章 伤重

季大夫惊讶的道：“姑娘不知道么？咱们西南的药材不多，这段时间女帅需要的茯苓首乌等物比较多，可是一时又凑不齐，蔡将军听说了……

“其实蔡将军非常关心女帅，不论是女帅的饮食，还是所需的药物，都每日过来过问。一听说药材不够了，蔡将军非常着急，听说那边山上可能有野生的茯苓和首乌，于是自己便带着人去采药了。

“他胳膊上的箭伤还没好呢，因为去采药又把伤口挣裂了，听那边的军医说，本来他的伤势不算严重，并未伤及筋骨，可是若照他这么折腾法，这胳膊迟早要废了！”

卢琳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紫叶也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蔡将军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季大夫笑呵呵地道，悄悄打量着卢琳的神色，“因为蔡将军有意避开了你们的人，每日只是和我这小徒弟接触。”

小丫头抿着嘴儿笑着点头：“是啊是啊，蔡将军那么个大男人还会脸红呢！”

卢琳只觉得自己原本沉寂的心，突然又快速跳动起来，面颊也有些微微发热。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两声小猫似的哭声，卢琳登时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凉水，瞬间冷静下来。

蔡和是个好人，可是她呢？非但嫁过人是个寡妇，而且还带着个小拖油瓶，非但带着个小拖油瓶，以后还不能再生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蔡家就算是能容得下她这样的再醮之妇，只怕也不能忍受她不能生育的缺陷吧？何况还要替别人养儿子……

这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世人诟病，被婆家和丈夫厌弃！

她虽然如今已经很惨了，可是还有自己的傲骨在，她不容许自己落到那般田地，因此垂下眸子，神色渐渐变得冷淡起来，仿佛蔡和与自己丝毫无关。

季大夫和紫叶还未觉察，两人一递一句说着蔡和对卢琳的关心，都觉得若是这两个人真的能走到一起的话，那才是一段佳话呢！

紫叶兴奋地道：“我原本还以为蔡将军是因为……却步了，没想到，他的心竟然这么细！”

“别说了！”卢琳淡淡的道，“我和蔡将军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是也算是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的，而且蔡将军为人本来就急公好义，待人真诚和善，对我关心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们不要再私下议论这些事情。对人家蔡将军的名声不好。”

紫叶愕然瞪大了眼睛，她跟随卢琳多年，又贴身服侍了这么久，知道其实卢琳心里对蔡和也是有意的，她本来以为卢琳会对她们的说法乐见其成，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

季大夫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了，给卢琳诊了脉，又叮嘱了几句日常保养的事情，也就告辞离开了。

丁琪心里烦闷，不免小动作就多了些，不住的东张西望，忽然发现一行人匆匆忙忙抬着担架从不远处跑过去，路上洒落了许多血迹，心中不免纳闷。

等过了一个时辰，便是换防的时候，她交割了手头的事情，便跑过去查看，地上的血迹还未干，顺着血迹便到了蔡和的营帐。

她皱皱眉，本来不想理会，可是鬼使神差还是靠近了些，就听见蔡和的亲兵议论说是蔡和为了给卢琳采药，不小心从山上跌落，恰好又碰到了一头野熊，差点把命丢了。

丁琪眼珠转了转，又去找到给蔡和治伤的大夫，确认了此时，便一道烟跑回了卢琳的大院里，大呼小叫道：“不好啦！不好啦！女帅!蔡将军被熊瞎子咬了，就快死啦！”

卢琳本来正在喝汤，闻言手一抖，汤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汤汁溅的到处都是。她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

丁琪用力揉了揉眼睛，哭兮兮地道：“蔡将军可惨了！半边身子都没了！”

“你说什么？”卢琳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揪住了丁琪的前襟，“你再说一遍！”

“女帅！”紫叶忙叫道，“小心脚下！”

卢琳赤着脚下地，正好踩在碎瓷片上，立刻有血迹洇开。

丁琪低头一看，果真卢琳的脚已经被碎瓷片割破了，可她本人却浑然不觉，紫叶蹲下身去想要帮她看脚，却怎么也扳不动。

丁琪也害怕了，忙道：“女帅，您的脚受伤了！还是先包好伤口……”

“闭嘴！”卢琳狠狠骂道，“我让你说蔡和到底怎样了！”

“蔡……蔡将军……”丁琪到了现在反而不敢说了。

可是她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更加让卢琳相信，方才她说的都是真的，当下也顾不得穿鞋，胡乱扯了一件披风往身上一裹，便往外冲去。

紫叶急忙提着她的鞋追了上去。

丁琪一咧嘴，把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嘀咕道：“这回可玩大了……”

生怕有人秋后算账，急忙找地方躲了。

卢琳脚步非常快，似乎也觉察不到脚底的伤痛。

紫叶在后面拼尽了全力追赶，还是没能追上。

卢琳来到蔡和的帐篷外面便停住了脚步，刚好看到有人端着一盆血水从里面出来，心头一阵狂跳，回想起方才丁琪所说的那些话，便真的以为蔡和已经快要不行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水。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变得冰凉，仿佛堕入了冰窟一般。

早知道如此，自己就该早些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才是！蔡和还是个未曾婚配的小伙子，自然腼腆，可是自己又怕什么呢？大不了就是被人拒绝而已！

她颤抖着一步步靠近蔡和的帐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蔡和的亲兵自然医经发现了她，有人便要过来问好，却被那有眼色的及时拉开了。

卢琳一步一步往帐篷靠近，身后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她的手碰到了帐篷的边，却发现抖得实在是厉害，她怕了！生怕掀开帐篷看到的会是一具苍白而又残缺不全的尸体！

她这一生之中，从未真正把自己的心交出去过，这一次真情付出，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3.第1593章 真情

老天！

你何其残忍！

卢琳胡乱抹了一把脸，闭了闭眼睛，最后毅然下定决心，用力掀开了帐篷。

帐篷里正中央摆放了一架藤条编的屏风，屏风后面才是蔡和的床。

卢琳极缓极缓地走着，似乎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头上，刻骨的痛。

短短的十来步的距离，她却足足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完。

眼看才蔡和的床已经在眼前了，她却又萌生出怯意，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咬了咬唇，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眼泪滴落的声音。

天地间仿佛全都静止了。

就在这一片沉沉的静默中，卢琳忽然听到一个只会在自己梦中响起的声音，这个声音略带迟疑，仿佛不敢相信：“卢……琳？”

她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蔡和衣衫不整坐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是你吗？”

卢琳只觉得浑身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他还活着！

她扑到床前，伸手扯落了蔡和身上的衣服，想要看看他到底伤在了哪里。

蔡和的脸腾地涨得通红。

他的伤在后背，本来上了药正在趴着，忽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响，于是挣扎着坐起来，胡乱把衣服披在裸着的上身，结果竟然看到自己的梦中人出现在了眼前，若不是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简直都要怀疑自己又是在做梦了。

可是还没等反应过来，卢琳竟然伸手来扯自己的衣服，他吓了一跳，又是害羞又是窘迫，急忙伸手扯住了这一头，道：“你……你做什么……”

卢琳不吭声，咬着唇，再次用力，“嗤啦”一声，蔡和的上衣碎成了两片。

因为用力过猛，卢琳一个踉跄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蔡和顾不得许多，急忙伸手一拉，卢琳整个人便扑在了他的怀里，两人一起往后倒去。

两具年轻的身子紧紧贴在了一起，蔡和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虽然美丽却也因为风霜而布满憔悴的面容，在稀薄的药气中嗅到了一抹令人沉醉的馨香，自己的心便不争气的狂跳起来，浑身涌起前所未有的燥热。

而卢琳则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她急忙撑起身子，再次去扒蔡和的衣服，声音低沉的道：“让我看看！”

蔡和身上本来就只剩了半片衣服，她这么一扯自然是不能再在身上幸存了，于是年轻男子强健而结实的身体便呈现在卢琳眼前。

蔡和肌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紧致、肌肉结实，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每一道疤痕都诉说着男子的勇猛。

很好，前面没有新伤，那么就是……

卢琳伸过胳膊，抬手一摸，手掌上便布满了黏腻腻的湿意。

蔡和的心跳更快了，卢琳为了探他背上的伤，几乎是紧紧抱住了他。

他觉得背上的伤似乎一点都不痛了，甚至还有点感激那头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熊瞎子，颤抖着手想要环抱住卢琳。

可是他的手刚抬起来，卢琳便已经松开他，往后一退，伸手一拉，便令他趴在了床上。

卢琳已经看到，蔡和背上缠着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了，便知道是方才他伸手拉自己那一把，才导致伤口迸裂的，心头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

泪水轻轻坠落在背上，本来已经没有了温度，却令蔡和的心头着着实实灼烫了一下，他忙扭头说道：“你别担心，虽然这伤看着重，其实，并不要紧……”

“别说话！”卢琳低声说道，“药在哪里？我替你重新包一下！”

心上人要替自己包扎伤口，蔡和心里冒起了甜蜜的小泡泡，抬手指了指床头的小柜子：“这里……”

眸子下垂，眸光猛地一缩，不管不顾坐了起来，拉着卢琳坐下，眉头紧紧皱起，伸手扳住卢琳的腿，抓了她的脚在手里，问道：“这是怎么了？”

卢琳觉得他的手指滚烫，下意识便要把脚收回去。

“别动！”蔡和低吼了一声，伸手从床边的水盆里捞了帕子，褪掉卢琳的袜子，给她清洗伤口。

血迹混着泥土已经把袜子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卢琳轻轻一颤，蔡和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小心翼翼擦干净了脚，这才在血肉外翻的伤口里发现了一点细小的碎瓷片，回身在床头翻了翻，翻出一个针线盒，从里面抽了一根针把碎瓷片挑出来，上了药，包好，又拿了一双自己的袜子给她穿上。

然后又拉过另外一只脚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会伤了脚？出来怎么不穿鞋？”

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手上还溅落了一滴滚烫的泪水，抬起头，便看到卢琳正在无声落泪，心中一痛，忙柔和了语调，道：“我不是要骂你……可是你这样出来也……”

卢琳张开手臂，紧紧将蔡和抱住。

长了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

蔡和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抬起手来，轻轻在卢琳背上拍了拍，柔声道：“没事了，过几天养一养就好了，幸好那瓷片不大，要不然，你这只脚怕就要废了……”

“你怎么……”卢琳哽咽道，“那么傻！”

“啊？”蔡和一愣，“我怎么了？”

卢琳的手轻轻下滑，又摸到了一手令人心悸的血，忙松开他，道：“快！趴下！我给你上药！”

蔡和这才觉得后背上的伤撕心裂肺的痛，急忙听话趴下了。

卢琳扬声叫人送了干净的水进来，亲自给蔡和擦洗伤口。

不过就算她不说，那些鬼灵精的亲兵也不会故意往跟前凑的。

解开绷带，便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最严重的地方甚至都能看到森森白骨，那深深的血槽可见都是熊掌抓出来的。

卢琳的眼泪再次掉落，落入蔡和的伤口之中，痛得他打了个哆嗦，卢琳忙擦了擦脸，道：“对不起……”

“没事！”蔡和忙道，“不要紧，我皮糙肉厚的，其实并不疼……”

卢琳手上加紧，快速给他处理好了伤口，再次那绷带包好，这才轻轻说道：“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4.第1594章 交心

蔡和还有些呆愣，“什么？”

“我是说，”卢琳声音虽低，却十分清晰，“你对我好，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蔡和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寡妇，”卢琳咬了咬唇，却没有停顿，“经历了接连失去亲人，且又战败的事情，所以对我格外同情？”

“不不不！”蔡和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的！”

“那你是喜欢我？”卢琳强忍了心头的羞意，开门见山问道。

蔡和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有点愣神。

卢琳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虽然是西南女帅，在西南的地位非常高，可是在很多人眼中，我还是个不祥之人，亲人零落，丈夫背叛，就连唯一的儿子也差点跟我一同死在乱军之中……

“抛却了在军中的身份地位，我是个寡妇，而且因为早些年伤了身子，生了阿幸已经算是幸运，以后怕是也没有再做母亲的机会了。

“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再醮？有什么人家会容忍一个带着外姓子的寡妇做媳妇？这媳妇还不能再生养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蔡和见她这般贬低自己，有些着急了，挣扎着想要翻身坐起来，却被卢琳及时按住了身子，只得急赤白脸地道，“卢琳！你信我！”

卢琳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问道：“你叫我什么？”

蔡和轻轻却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卢琳。”

是卢琳，而不是女帅！

其实蔡和在和她一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叫过她了，可是那时候卢琳心神失守，根本就没有注意，此刻听到蔡和满含情意的这两个字，心湖之上也不由得漾开了层层涟漪，面上浮现两朵红云，轻轻“嗯”了一声。

蔡和心头震动，暗想，她是个女子都有勇气问出来，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于是坦白承认：“是，我的确是喜欢你，而且是很喜欢，我想要娶你为妻。可是我不敢说。”

他咽了口唾沫，“我的出身你应该还不知道，我虽然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做到了四品武将的位置，这一次又被陛下挑选出来临时统帅西南援军，但其实我的出身特别低。

“我的父亲是个罪奴，母亲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过世了。我是在陛下北伐的时候参军的，一开始，没少受人白眼，后来也是凭着自己的血汗一步步走了过来。饶是如此，大多数人还是会因为我的出身低看我一眼。

“我知道，你们卢家世代镇守西南，乃是我们大禹数得上的高门大户，你是真真正正的大家小姐。而你本人又是名震一方的女帅，能够令开罗人闻风丧胆。又岂是我这样的人能配得上的？”

“傻瓜……”卢琳抿了抿唇，露出一丝笑意，“你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谁又会看不起你？英雄不问出处，每个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可是我们都能左右我们的未来。”

“对！”蔡和伸出拳头在床上用力捶了一下，眼睛亮亮地道，“你说得真好！”

卢琳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什么都不敢说，是因为顾忌着我在军中的地位……从来男子们都很忌讳女人的身份地位比自己高……”

“我可没那么想过！”蔡和忙道，“在我没有见过你的时候，心里就对你佩服极了！等我见了你，才知道原来那些传奇竟然都是你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子谱写的，心中更为敬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有些地方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不顾一切代价往前冲……”

“既然如此，”卢琳含着几分嗔怨，说道，“你为什么还要远着我？”

“我……”蔡和挠了挠头，嘿嘿傻笑几声，“我怕你拒绝我……”

卢琳眉目含情，低下头去，又说了一句：“傻子……”

蔡和看到她把手放在了床边，仔细看过去，卢琳的手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纤细，骨节偏粗大，而且还布满了薄薄厚厚的茧子，根本就不像是大家闺秀的手。

可是看在他的眼中，那些茧子和粗大的骨节，便好似一个个荣耀一般，分外可爱，一时情不自禁，伸过手去握住了卢琳的手。

卢琳微微一动，便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轻声问道：“你以后怎么办？还这样躲着我？”

蔡和摇摇头，傻笑着说道：“不了！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宁可变成一块狗皮膏药！”

卢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了！”

蔡和见她笑靥如花，心中一荡，问道：“我平常如何？”

卢琳仔细想了想，道：“你平常老成持重，没有半点油嘴滑舌的迹象。”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

卢琳的脸立刻变得通红，瞬间想到自己方才是如何闯入蔡和帐篷的，只怕自己的这一壮举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南军！

她低呼一声，伸手捂住了脸，这回可没法见人了！

蔡和忙喝道：“谁在外面！”

外面偷听的人一哄而散。

紧跟着卢琳赶过来的紫叶早就被拦在了外面，后来也隐隐约约知道了里面的情形，脸上都乐开了花，差点把手里捧着的鞋子也丢了。

不过她可是知道，孤男寡女这样独处一室，时间长了毕竟影响不好，此刻见那些亲兵都跑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女帅，属下给您送鞋来了！”

随即有故意大声说道：“有紧急军情你们不知道么？女帅急着来跟蔡将军商议军情！你们胡乱揣摩些什么！”

随即掀开帐帘进去，也不该抬头，只盯着脚尖的三尺地面，来到卢琳身边，蹲下身去替卢琳穿鞋，一眼便看到了卢琳脚上穿的那一双明显大了几号的男袜，也不敢说什么，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小心妥帖帮卢琳穿好了鞋，轻声提醒：“女帅，我们该回去了。”

蔡和一直都没舍得松开卢琳的手，只是在紫叶进来的一瞬，拿被子遮住了，此刻才恋恋不舍松开。

卢琳低头一笑，柔声道：“你好生养伤，过几****再来看你。”

蔡和刚要答应，立刻想起她脚上的伤，于是摇头道：“不必不必，等我能下地了便去看你，你脚上有伤，不方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5.第1595章 劫匪

淳于野一路上晓行夜宿十分辛苦，每天打尖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包括住宿，当然若不是为了让战马歇歇腿，他还舍不得在路上耽搁这两个时辰。

路上还在不断接到萧凤梧的传书，也知道了卢琳和蔡和定情的事情，他心里也颇为高兴，蔡和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小伙子虽然年纪不大，本事也不算是顶顶好，可是在战场上那是真舍得拼命的人，而且办事踏实妥帖，是个好人。

卢琳就不用说了。

以后有这两口子守着西南，朝廷就可以放心了。

可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自己还是需要尽快赶到西南去，尽管西南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但是想要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都还是不够的。

不过，他心里虽然着急，赶路的速度却慢了下来，甚至还在经过一个小村庄的时候停下来好好休息了一整天，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才再次上路。

这一路上他尽管是在赶路，却也没有忘记收集这一路上的各种情况。

就在三天前，他知道，自己的必经之路上，那座原本平安无事的帽儿山上出现了一伙土匪。

这伙土匪实在是太强势，而且就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人数，他们手下从来也不留活口，所以想要混进山上去探听情况也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有些密探，也不是没想过想要摸上山去，但是帽儿山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在地上都洒了荧光粉，若不是熟知安排的山上人，很容易留下痕迹被发现。

因而尽管这货土匪已经来了这里快要一个月，却还是没能得到他们的具体消息。

淳于野从三天前就在路上发现了一些探子，当然这些探子并不是属于萧凤梧，鬼鬼祟祟打听着自己的行动，所以很可能便是山上那些土匪派来的。

淳于野唇边噙了一抹冷笑，他就知道，三国之人在京城伏击他没有成功，一定会在路上设伏，可是却没想到竟然会用这种已经被人用烂了的破法子！还装什么土匪！

接连不断的来暗杀不就成了？

难道还想凭着人数来把自己围杀了？

真是异想天开！

尽管他心里没有把这些人看得起，但他还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清除了这些障碍之后他还要继续赶路呢！

再说也不知道三国之人到底是不是黔驴技穷了。

如此想着，淳于野很快便来到了帽儿山。

北方已经见到了落叶，层林尽染，可是越靠近南方，树木的颜色越是苍翠，仿佛夏季还在眷恋不去。

帽儿山占地千余里，它的形状像极了一顶帽子，就在应该镶嵌美玉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山寨，目测至少也能容纳几万人。

要想去西南，帽儿山是必经之路。

淳于野立马横刀，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往山上看，此刻正是晌午，山寨里却一丝烟气也无，就好像他们这些人都不用吃饭似的。

正看着，忽然近旁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客人是路过的？”

淳于野垂目一看，却是一个老樵夫，肩头还担着两捆柴，腰里别着柴刀。

淳于野温和的笑了笑，答道：“老丈这个时候怎么还没回家？”

老樵夫露出一丝苦笑：“穷苦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要紧的，只是要提醒客人，这帽儿山上新来了一伙强人，十分厉害，客人可要千万多加注意了……”

淳于野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老张这柴刀不错啊！”

老樵夫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柴刀，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又是尖锐的一阵疼痛，紧跟着便是无边的黑暗。

他死了。

淳于野甩了甩自己厚背砍山刀刀头上的血迹，微微撇了撇嘴，“谁家的柴刀还能冒烟啊？”

刀尖一挑，那把柴刀便朝着山脚的树林横飞过去。

方才他看到柴刀的刀柄上冒出了一缕细细的青烟，那老樵夫并不是像真正的樵夫一样关注着自己的柴担，而是随时都准备着去拔刀，这若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也只能说淳于野太笨了。

死尸一倒，柴刀一飞，树林里便潮水般涌出了一大批衣着整齐的喽啰兵。

他们一个个都蒙着黑巾，手中举着刀枪，刀光闪闪枪影霍霍，把淳于野围在了当中。

淳于野嘴角微微下撇，留神打量着这些人，见他们一个个把面孔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贼光闪闪的眼睛，便知道他们若是露出真面目便会一眼让人认出来身份，于是呵呵笑道：“这般藏头露尾有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已经有把我斩杀在这里的信心了么？为什么不让我做个明白鬼呢？”

那些匪徒往左右一分，露出正中央一人一马，马上那人也是黑巾蒙面，身上的衣服却是漠北贵族常见的那种。

淳于野摇了摇头。

那人伸手摘掉了面上的黑巾，客客气气说道：“淳于将军，你好啊！”

淳于野微微点头：“我很好。”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淳于将军，我们在这里久候多时了，为的就是要见淳于将军一面，将军若是不弃，请到山上一叙，如何？”

“不如何，”淳于野全晚不安套路出牌，“我这个人是个实在人，不会说假话，其实我对你们嫌弃的很，不屑于上山。你们请把道路让开，让我过去，要么就按原计划过来杀一场。”

那人脸上闪过一道恼火之色，随即又堆起笑脸，道：“淳于将军真是风趣！”

“这个你可就说错了，”淳于野完全不给情面，“我这个人一点都不风趣。你们堂堂漠北人，却跑来大禹霸占了这帽儿山，作为大禹朝廷命官，我有本分剿杀你们，但是如今本将军皇命在身，不欲与你们纠缠，所以，你们还是尽快让开道路为是！”

“淳于将军！”那漠北人也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人物，何曾受过这般的挤兑，因此也真是恼怒了，“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淳于野微微一笑：“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本将军吃惯了敬酒，还真是想尝尝罚酒是什么滋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6.第1596章 轻而易举

“淳于野！”漠北人的眉毛竖了起来，“你可别不知好歹！”

淳于野哈哈一笑，“竖子！敢来大禹撒野，你可知道你家爷爷的厉害？”

漠北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呸”的一声，道：“既然你不讲情面，那么也休怪你家世子爷手下无情了！”把手一招，喝道：“给我拿下！”

淳于野笑呵呵看着，手中的厚背砍山刀甚至还垂在腿边，根本没有把这些乌合之众看在眼里的模样。

漠北人本来这样说是想吓唬一下淳于野，谁知道淳于野竟然这般毫不在乎，他也是骑虎难下，便下达了真正攻击的命令。

淳于野其实早就在注意观察着这个漠北人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在大喊大叫的时候其实发出的却是按兵不动的指令，直到此刻才是真正的攻击命令。

于是他把自己的厚背砍山刀横端在身前，大喝一声：“来吧！”

漠北人往后退了退，身后的士兵们便蜂拥而上，把淳于野围在垓心。

淳于野一边舞动大刀，一边朗声笑道：“漠北鞑子，你也回头看看！光顾着在这里跟我废话，不知道自己的老窝都被端了么？”

那漠北人大吃一惊，猛然回过头去，便看到自己的山寨，果真浓烟滚滚，渐渐被火焰吞没。

他瞪大眼睛，几乎把眼角都要瞪裂了，“这怎么可能！”他的山寨他知道，那简直就是铁桶一般，怎么会被人攻陷了呢？

淳于野一边好整以暇的跟围在自己身边的士兵打斗，一边说道：“你以为你的布防当真是无懈可击？不知道什么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么？之前你所收到的攻击不过是用来迷惑你的手段罢了？你一踏上我们大禹的国土，便已经落入了我们的布置当中！”

“这绝不可能！”漠北人吼道，“我杀了你们那么多人，若是你们要报复早就报复了！何必等到如今！”

“哈哈哈哈！”淳于野放声大笑，“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或者说你是自作聪明！你以为你杀的都是我们大禹的人？你错了！那是我们故意引到你们这边来的宋兵和开罗兵！

“你们不是以为你们的联军阵营十分稳固么？有了你这样无情的杀戮，你说你们联军之间的关系还不瓦解冰消？”

漠北人的脸色登时变得惨败，喃喃道：“难怪沈先生说，我的计策行不通，原来竟是真的！”

淳于野手一抖，一束旗花火箭飞上半空，紧跟着伏兵四起，反而把漠北人围在正中。

淳于野立马横刀，指着因为看到伏兵四起，而胆战心惊的漠北人，冷冷说道：“你们若是束手就擒，还能保得一命，若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漠北兵将看着自己的同袍像是割麦子一般被敌人收割了性命，斗志早已溃散，有一个率先跪下的，其余人便纷纷跪倒束手投降。

那骑马的漠北人还想跑。

淳于野挂上了大刀，摘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那人的马腿。

马儿一声惨呼，单腿跪倒，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去。

那人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还要逃。

淳于野一声冷笑，射出了第二箭，这一箭正正射中了那人的右腿，那人站立不稳，扑跌在地。

淳于野不等他站起来，第三箭紧跟着射了出去，正正射中了那人的右臂，这一回就算他勉强站起来，身体也会因为失去平衡无法奔跑。

淳于野冷笑着，搭上了第四支箭。

那人回头一看，吓得胆裂魂飞，急忙叫道：“别射了！别射了！我……我不跑了！”

洪水一般漫上来的大禹士兵已经把这些漠北兵团团包围，纷纷缴械，结束了这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淳于野慢条斯理把自己的弓箭收好，示意大禹兵过去把那漠北人架过来，也并未下马，居高临下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我们大禹？抢占帽儿山，为的又是什么？”

那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详细说道：“小人本是漠北皇族，名叫耶律文，小人的父亲是漠北的武安公耶律奉，小人是武安公世子。

“我们陛下派我们来大禹打探消息，若是能够把您截杀在半路上当然最好不过了。

“本来我们来的时候，沈先生……”

淳于野打断了他，问道：“沈先生是不是沈添？他如今还能在漠北立足？”

耶律文摇摇头：“沈先生的确叫沈添。本来他在我们漠北是非常受陛下信任的，几乎是言听计从，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沈先生失了帝心，而且还接连受到刺杀，又一次我父亲在无意中救了他一命，因为知道他足智多谋，便把他请到府里住了一段时间。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家接到了陛下的命令。沈先生当时说过，这个任务我们是不可能完成的，陛下此举不过是为了借刀杀人。我们还不信，果真来了，一开始一切都顺利，还认为是沈先生危言耸听，今日若不是遇上了将军，我们还不肯信呢！”

淳于野冷笑道：“你这番话恐怕不尽不实吧？你一开始似乎并不想得罪我！”

“是，”耶律文咽了口唾沫，道，“您有所不知，家父原先是辅佐先帝的，先帝那么信任耶律琥，结果却被耶律琥摆了一道，不但把皇位丢了，连性命都保不住。

“这耶律琥翻脸无情，您可知道，他刚刚回漠北的时候身边是带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据说是他的儿媳妇，至于是哪个儿子的媳妇，我们可就打听不出来了，那女子当时还怀着身孕。

“那时候不是说他不可能再有儿子了么？所以对那女子也非常好。可是过了没多久，他的一个小妾也有了身孕，他便知道自己还是有法子生儿子的，就一碗药给那女子灌下去。那女人已经快要临盆了，这么一折腾，母子俩都死了……”

淳于野皱皱眉，他知道，耶律文所说的这个女子就是三公主萧凤兰。怪不得一直都找不到有关萧凤兰的消息，原来竟是早早就死在了耶律琥手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7.第1597章 又闻

耶律文愤愤不平的说道：“那可是他的亲孙子！他这样都下的去手，何况我们这些血脉已经很稀薄的宗族？所以他对我们下手是迟早的事！

“而且，家父还曾经忠心耿耿服侍过先帝，所以耶律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家父和小人合计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所以这一次奉命出来，虽然明知道他没安好心，但我们还是来了，而且带来了很多人，我们是想着先投诚大禹，然后借助大禹的力量把耶律琥从皇位上扒拉下来……”

淳于野冷笑一声：“还真是异想天开！我问你，沈添如今在何处？”

“沈添，”耶律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淳于将军，沈添很重要？他……得罪过您？”

“少废话！”淳于野把眼睛一瞪，“问你什么你照说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耶律文不敢再问了，老老实实说道：“沈添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淳于野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沈添可是个大-麻烦！

“不过您放心！”耶律文仔细观察着淳于野的神色，见他不高兴，急忙补充道，“沈添失踪之前已经成了一个废人，手筋脚筋都断了，就算活着也活不长了，再说他这样一个废人，就算是活下来，又能做些什么呢？”

淳于野轻蔑地看他一眼，也懒得跟他多说，继续问道：“然后呢？”

耶律文愣了愣，然后堆出讨好的笑容来，问道：“您想知道什么？”

淳于野简直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没好气地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是是是，”耶律文想了想，继续方才的话，“我们知道您必定是要赶往西南战场的，而这帽儿山又是必经之路，所以我们才选了这里作为落脚地，为了不泄露我们的行藏和目的，我们才把山上弄得那么严……不过我们再怎么厉害，终究也不是您的对手。”

淳于野淡淡听着，对他这样的拍马屁一点反应也没有。

耶律文吞了吞口水，觉得腿上胳膊上的伤口钻心的痛，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流，他甚至担心，自己过一阵子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可是淳于野不发话，他也不敢去包扎伤口啊！

只得利用自己的身子压住了伤口，尽量避免流血过多。

淳于野哼了一声。

吓得耶律文浑身一抖，继续说道：“到了后来，您就都知道了，我们这么长时间其实什么也没做，除了主动要窥探我们山寨情形的人我们迫不得已杀了，其余的人，我们从未主动攻击过。毕竟，我们还是想着和您和大禹交好的。

“这一次下来也是为了跟您做个朋友，然后由您在大禹皇帝陛下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好给我们借兵报仇……”

淳于野冷笑一声，这些人啊，还真是异想天开！

耶律文抬头看到了他脸上明显的嘲讽之色，便不敢再往下说了，想了想，补充道：“您这是要去西南没错吧？您一定会面临漠北的军队的！这一回您可要小心了，虽然您武功高强，所向披靡，可是也架不住耶律琥的阴谋诡计！”

“嗯？”淳于野皱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耶律文忙道：“您有所不知，耶律琥也不知道从哪里招来好些红头发蓝眼睛的妖人，准备使用妖法邪术对付大禹呢！”

淳于野登时起了警惕之心，问道：“有多少这样的妖人？几时抵达漠北的？”怎的大禹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耶律文仔细想了想，说道：“大概有十来个吧，具体的数目小人不知道。那些人都跟传说中的妖怪长得差不多，虽然我们漠北皇族耶律家的人眼睛也是灰蓝色的，可是毕竟和黑色也比较接近了，我们的头发最多也就是深棕色，可他们的头发要么是黄的，要么就是红的，要么就是浅棕色的，眼珠子要不就跟翡翠似的是绿的，要不就是那种湖蓝色，就算是偶尔有两个灰蓝色的，颜色也比我们的浅……”

他絮絮叨叨说着，分不出个重点。

淳于野招手叫过一个士兵，命他准备纸笔，又问道：“这些妖人是什么时候到的？你少说点废话！”

“是是是！”耶律文心中发苦，这不是怕说得不够详细到时候漏掉了什么，您给我苦头吃么，“他们大概是一个月前到的，小人那时候偷偷进宫了一趟，实不相瞒，耶律琥有个漂亮的妃子其实是小人的情-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小人的，小人出征在即，所以要去看看她，结果就在宫中见到了这十来个妖人。

“听他们的意思，也是刚刚抵达不久，因为知道我们三国联军要联合起来对付大禹，所以他们也想分一杯羹。还说他们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本事，当时小人想多听一些来的，可是差点被他们发现了，只好偷偷溜走。

“那之后，小人也不敢再在国中滞留，急忙带着人来这边了。”

淳于野又问了几句，确定他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了，便提笔写了一封信，叫人用最快的速度传给萧凤梧。留下专门的人在这里清扫战场，他自己再次踏上了征程。

讨厌的西域人又来了！

他必须要赶在西域人抵达西南之前，把西南的格局定下来。要不然，西域人的催眠术还真人令人头痛呢！

虽然卢琳这一次在阿欢的帮助下解决了好几个催眠师，但是同样的办法第二次使用还有没有效果尚在两可之间。

所幸这一路上虽然又遇到了几次阻挠，但都毫无悬念的解决了，只是略微耽搁了一点时间，等他抵达西南大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十三了。

三国联军因为最近士气低落，所以并没有再次挑战，而卢琳和蔡和也利用这段时间对所有的西南军，包括原来的西南守军，和援军重新做了整合，制定了一系列的训练计划，随时准备迎接新的战事。

卢琳身子不好，主要还是因为心病，如今得了与自己真心相待的人，心情大好，加上季大夫医术高明，所以她恢复得很不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8.第1598章 分派

此刻，卢琳正与蔡和一起在训练士兵，听闻淳于野来了，当真是喜出望外，当下把手头的事情交给其余的将领，她和蔡和带着西南军中几位大将，远远接了出去。

淳于野再见西南军中众人也是非常高兴的，寒暄几句，蔡和便请着淳于野去给他早就安排好的住处，道：“您来了先歇一歇，最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

淳于野一路奔波也确实累了，因此也没有推辞，看了一眼精神焕发的蔡和，笑道：“你和女帅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陛下说了，若是你们双方面都有情，陛下还可以赐婚。”

“这个……”蔡和面孔通红，却还是大大方方说道，“末将和卢琳已经商量过了，她如今重孝在身，实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说，如今国难当头，我们又怎么能把心思花费在这些个人私事上？所以我们决定等她守完了孝，打跑了三国联军再提婚事，不迟。”

“你小子不急？”淳于野促狭地道，“你可别忘了，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何况卢琳还有个儿子，三年后，这儿子也满地跑了，若是跟人问起你们的事情来，有那不怀好意的挑唆一下，你觉得你们的婚事还能顺利？”

蔡和呆了一呆，道：“我们没想那么多……我把阿幸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以心换心，他不会对我不好的……卢琳的身体情况……我以后也不打算要儿子了，只一心一意培养阿幸就是了，哪怕将来阿幸真的不能学武，我们也会把他培养成一代儒将！”

淳于野抬手拍了他的肩头，“你是个好样的！这样吧，西南也没有好大夫，而且还缺医少药的，不如这样，等阿幸的情况稳定一些了，我们派人把他护送到京城里去，你们也知道，张大夫是国手，而且宫里面的药材也多，再加上京城里的条件也比这边好得多。

“陛下也不会亏待了他。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建议，至于要不要这么办，还要你们做父母的决定，你们若是认为我这样说是为了把阿幸作为人质，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不不不，”蔡和连连摆手，“将军一片美意，蔡和又怎会那般不知好歹。只是这件事终究还是需要卢琳自己做决定的。您放心，末将这就去问她！”

说罢匆匆一礼，转身就跑。

淳于野笑着摇了摇头，自去休息。

蔡和找到卢琳，把淳于野的建议说了一遍，卢琳也非常高兴，她坦然说道：“这种把我的孩子当做人质的事情，若是别的人做出来我信，可是陛下绝不屑于这样做。他想要西南的话，不说他御驾亲征了，就是派了淳于将军来，我也无力抵挡。

“其实我以前也起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来阿幸还小，二来，也不知道人家张大夫方便不方便，既然如今淳于将军主动提出来，凭借他和陛下的关系，这件事便不成问题了。”

蔡和握住了她的手，心疼地道：“只是需要你和阿幸母子分离……”

“只要他好，”卢琳眼底泛起泪花，又勉强把泪意逼了回去，轻轻笑道，“只要他能健康长大，我还有什么苛求的？母子分离，也总比看着他****受煎熬的好。其实我也知道，越早把他送走越好，过几天吧，我会安排人送他走，他走了，我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过了几天，卢琳果真安排人把卢幸送去了京城。

之后，淳于野便和卢琳、蔡和等人仔细商量了西南的形势，制定了一些列的行动计划，根据之前获得的三国奸细招供的联军军力部署和作战方案，做出了相应的对策。

淳于野严肃的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自认为知己知彼，但战场上的事情，我们都知道，那是瞬息万变的，而且即便是已经制定好了的战略战术，也可能随时作出调整和改变。所以我们这行动计划，也要有两到三个备案，我的意思是这样的……”

他把自己的意见说了一遍，卢琳作了补充，众将跟着讨论了一天，觉得没有什么疏漏，淳于野便一锤定音了：“既然如此，我们便这样决定了！因为女帅身子还未痊愈，所以我们暂且把女帅留下来看守大营……”

“大帅！”卢琳忙道，“末将已经痊愈了！末将可以上阵杀敌！”

淳于野微笑道：“女帅，难道你不知道大营的重要性么？虽然你没有上战场，可是你肩头的担子并不轻，若是没有女帅这般的才干，留下谁，本帅都是不放心的。”

蔡和轻声说道：“大帅说的是，你就不要再坚持了。”

卢琳也知道，这是淳于野对自己的一片爱护之情，若是自己执意不肯的话，也太不知好歹了，因此便点头答应了：“是，末将遵令！”

淳于野又把卢琳叫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卢琳的眼睛一亮，脸上的勉强之色完全退去，响亮地答道：“是！末将一定不会令大帅失望的！”

淳于野微微一笑，点点头，抄起一支将令道：“蔡和陈源听令！你二人率领五万人马，陈兵于红合川，听到炮声立刻迎敌，只许败不许胜！”

蔡和陈源领命下去点兵。

淳于野又对其余人等做了具体安排，然后笑道：“退帐！”

卢琳轻轻吐出一口气，由衷地道：“这回大帅来了，我们的心可算能放下了。”

淳于野微微一笑：“女帅也太谦虚了，其实你对上联军也并非全无胜算，只不过你的身体状况到底还是给你拖了后腿。如今我来了，我们便可速战速决。”

卢琳略微有些不解：“打仗这种事情，拖上三年两年，甚至十年八年的时候都有，咱们拖得起，可是三国联军却拖不起，如今，为什么非要速战速决呢？”

淳于野也没有避讳这件事，问道：“女帅可还记得上一次的大败？”

“怎么不记得？”那可谓卢琳平生之大恨，她带兵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样窝囊的败仗，“一辈子都不会忘！”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99.第1599章 麻痹

淳于野点点头，又问：“那么女帅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

“当然！”卢琳想到这件事便气愤非常，“我相信他们若是正大光明的手段，未必能在我手中讨到任何便宜，可是他们竟然卑鄙到施用催眠术！”

说完这句话，她猛然抬头，望着淳于野，有些不敢肯定的问：“大帅，难道那些催眠师又卷土重来了？”

“目前还不能肯定，”淳于野摇摇头，“这件事也不能瞒着你，我便跟你详细说说好了。”

于是淳于野便把西域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说道：“本来陛下准备亲自去一趟雪山，把这些事情全都处理清楚，就算不去西域，也要在那边建立一道防线，杜绝西域人过来为非作歹，但是前一段时间三国在京城里闹出来很多事情，陛下走不开，总不能顾此失彼，丢了根本，所以短时间内，雪山那边的事情要缓一缓，陛下还需要坐镇京城。

“至于雪山那边，另派了人过去堵截。西域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可能发生内斗，只要利用好了这一点，要解决掉他们也不难。可是这些西域人还真是无孔不入，没想到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在那边养伤，暗中却已经到了漠北。

“这还只是我们所知道的极少的一部分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混到了别的地方。

“天下这么大，只要他们稍作伪装，混入茫茫人海，再想找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会来到这边捣乱。

“还有，也不只是这里，还有禹宋边境的铁马关，那里若是开辟战场的话，也是非常开阔的，我只担心，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西南，还有铁马关……”

卢琳的心也揪了起来，“那可怎么办？”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淳于野断然说道，“不给西域人可乘之机。一定要在他们蛊惑联军之前，把战局定了！”

卢琳点点头：“是！”

“所以，”淳于野沉声道，“我们肩头的担子都不轻。你对西南的地形比我了解，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配合，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联军赶出国门，然后重新建立我们的防线。至于以后要怎么样，还是需要等解决了西域人再说了。”

卢琳应“是”，大帅尽管吩咐，我们西南每一个人都会尽到自己的一份责任！绝不会让异族人的铁蹄践踏我们的土地！

淳于野点点头：“我们只要有这样的决心，胜利便在眼前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点别的事情，各自散去。

制定了作战方案，从第二天开始，西南军便在淳于野的带领下与联军展开了大大小小的战役。

起先在小范围内，西南军只是挑衅，等到联军纠集了队伍想要反击，西南军却跑得比兔子还快，联军连影子都没捉到，战事边告结束了。

联军气得火冒三丈，只是无可奈何，想要主动出击，偷袭西南大营，可是到了地方见到的却是一座空营，知道上当了，准备撤退，反而被西南军包了饺子，前来偷营的三万人马，只回去了三千人。

之后联军积攒了无边的怒气，宣战，可是西南军高挑吊桥紧闭营门悬了免战牌，就是不应战。

若是联军来强攻，就一顿弓箭射回去。

若是联军把免战牌射掉了，西南军就再挂一面上去。

如此一来，可就把联军的士气全都鼓捣没了。

联军每天都来西南军大营前面骂阵，最开始的时候骂的那是一个兴致勃勃，每天骂人的话都能不重样，负责骂阵的大嗓门士兵们一个个跳着脚，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可是这般骂了好几天，他们的嗓子都喊哑了，对面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任凭你骂的是人家的祖宗八代，还是说人家媳妇给男人戴绿帽子，甚至是公公儿媳妇爬灰，人家都是不理不睬，就好像他们的耳朵都是摆设一样，明明看见大禹的士兵就站在那里，可是听见这么难听的话，脸上愣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骂来骂去，这些士兵的劲头也都没了。

从一开始的跳着脚骂，到后来站着骂，再到坐着骂，最后躺着骂……

他们身后的大军也是从一开始的军容整齐，随时都能上阵厮杀，到后来的懒懒散散，再到后来干脆解开甲胄，把兵器点在屁股地下，彼此谈天说地。

一开始联军这么做是为了诱敌，别看联军看起来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但是，只要西南军敢出来应战，他们必定会立刻跳起来打仗。

可是如此这般试探了好几次，人家西南军仍旧是不闻不问。

与此同时，联军之中渐渐传出出来这样的消息：大禹发生了内乱，抽掉了西南军会去平叛，如今西南军营中所剩的军队数目已经不足以与联军抗衡，所以他们才会坚壁不出。

联军里面的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言谟领军多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于是派人到处去侦查。

得到的消息却是西南军中果真军队调动频繁，营中所需的干柴也在逐渐减少，可见大营之中的守军果真不多了。

言谟暗暗得意，大禹便是再富庶，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死守在这里不动，就算是他们不打仗，粮草的消耗还是有的。

于是他派人截断了大禹的粮道，然后继续下令讨敌骂战。

他的命令自然是十分严厉的，可是真正到了阵前，面对一直紧闭营门不出，骂不还口的西南军，联军却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了。

淳于野每日都会登上刁斗观望联军这边的情况。

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终于在这一日，下令：“全军出击！”

一声令下如山倒，西南军上至将军下至普通士兵，迅速忙碌起来，他们憋了这么久，好容易得到这么一个宣泄的口子，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联军杀个片甲不留！

寨门大开，西南军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冲了出去，一直到他们都要冲到联军阵前了，军中的十几面大鼓才同时响了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0.第1600章 速战速决

联军也听到了地面的震动，但是都没放在心上，等到雪亮的刀光剑影已经到了眼前，他们才知道是西南军冲出来了，可是再想反应可就迟了。

猝不及防之下，联军死伤无数。

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却被狼狈倒退下来的同袍们冲击的不断后退，有些人来不及把刀枪收起来，自己人还造成了很大一部分损伤。

更有那些距离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更加来不及有所动作，甚至生生被战马踩踏而死。

这边的情况很快便报到了言谟案头，言谟大吃一惊，豁然站起，把帅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骂道：“让你们去挑衅，把他们弄出来了，倒把自己搭进去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来人带马抬枪，本帅亲自去督战！”

等他披挂整齐来到战场上的时候，才是傻了眼，对方西南军人如猛虎马如蛟龙，生龙活虎，势不可挡，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可是自己这边呢，联军一个个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能力。

几乎每个呼吸的瞬间，都有大片大片联军倒下去。

言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痛！

打了一辈子仗，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便是之前在卢琳父女手中讨不到便宜，那也只是小规模的战败，或者是上将交锋时落败而已，何曾这样大规模损兵折将过？

他按住了胸口，觉得呼吸都是痛的。

“大帅！”底下人都要哭了！“你下令吧！再这样下去，咱们联军可就要全军覆没了啊！”

言谟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怒火压下。

手下的谋士又劝道：“大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还是快点下令吧，这个时候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咱们以后还可以卷土重来！”

言谟终于下定决心，大声喝道：“鸣金，收兵！”

这个命令刚刚下达，军中的锣声还没有敲响，便有探马快速本来在他面前滚鞍落马，带着哭腔说道：“禀大帅！大事不好！咱们的大营被西南军偷袭了！大营……大营已经完全落入敌手！”

“你待怎讲？！”言谟瞪圆了眼睛，怒道，“你再说一遍！”

探马再次说道：“您离开大营没有多久，西南军便偷袭了咱们的大营，营中的守军一多半都被您带出来了，剩下的那些不足以抵挡……大营，沦陷！”

“啊！”言谟一声大叫，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同时喷出了一口热血。

“大帅吐血了！”

“大帅落马了！”

也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么两嗓子，登时联军都知道最高统帅言谟落马吐血，生死不知。

原本就低迷的士气，更是一落千丈，联军溃逃如落潮。

西南军紧追不舍，将之赶到了红合川方向，眼看这距离红合川只有几十里了，西南军才停了下来，就地整顿，却也并未退回大营去。

言谟的亲兵忠心耿耿，并未让言谟在乱军之中手到半点损伤，半路上言谟醒来，还能收束军队。

大概清点了一下，原来大营之中总共有六十万人马，派出来讨敌骂战的是四十万，营中留守二十万，其中还有五万被言谟派去从背后偷袭西南军大营，营中剩余十五万，等到言谟接到前方兵败的消息，又带走了十万人，大营之中只剩下五万人，这五万人并未能抵挡住西南军的偷袭，连同大营一同失陷了。

所以现在出去了伤亡，和一部分逃兵，言谟能聚起来的兵将一共只剩了三十万！

损失了一半！

言谟听到底下人跟自己汇报这个数字，心口一痛，没忍住，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登时面如金纸，在马背上也是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跌下来。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一路急行军，因为后面西南军始终如同跗骨之蛆。

好容易后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下来，言谟也实在支撑不住了，下令暂时放缓速度，并且派人去前面打探情况，寻找向导，看看这到底是走到哪来了。

言谟现在脑袋里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晃，两只眼睛看过去，什么东西都有重影。

过了好一阵，流星探马来报：“大帅，前面就是红合川地界！”

“什么？”言谟第一遍并没有听清楚。

探马又重复了一遍。

言谟立刻想到当初自己被困红合川的惨况，心头一跳，又吐了一口血。

众人忙宽慰。

言谟被人伺候着喝了几口水，才觉得好些了，思忖再三，还是决定：“我们绕道吧！红合川，实在去不得！”

红合川附近地形非常复杂，就算是世代居住此地的土著，白天还好些，一到了晚上，稍不留神都会迷路。

言谟在红合川吃了那么大的亏，对这里实在是讳莫如深，曾经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来这里了，又怎会派人来了解这里的地形呢？

所以时至今日，言谟对红合川还是一无所知。

等了许久，亲兵们一个向导都没找来。

言谟额上的青筋跳了几跳，火气实在是压不住，可他又知道，自己现在若是发火的话，和可能便会造城众叛亲离的后果，因此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下去，沉声道：“那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曾经跟着他被困红合川的老兵说道：“大帅，我们要不然还是走红合川吧？好歹我们还去过一回，总比去那些陌生的方向要强一些吧？”

言谟立刻拒绝：“不行！”

仿佛是逼着他做决定，背后西南军的喊杀声再次响亮起来，仿佛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众将催道：“元帅！您可要早做决定啊！”

言谟何尝不是心慌意乱？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去冷静思考最有力的逃跑路线？他被催的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飞，好像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不只是谁亮着嗓子吼了一句：“去红合川啊！”

一小股军队便朝着红合川的方向行动开来，那些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言谟下的军令，于是也跟着往那边走。

剩下的人也都随大流。

只有言谟附近的人才知道，言谟其实并未下令，可这时候便是他不下令也不好使了，这个大帅已经丧失了对军队的实际指挥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1.第1601章 追赶

“都给本帅站住！”言谟赤红着双眼，扯着嗓子叫喊，妄图约束住早就没了队形的手下士兵。

联军虽然开罗军对占得比例最大，宋军因为宋天昌的毛事行为损失了挺大一部分，但如今还是有不少人数，尤其最近还来了一批漠北人。

所以就算是言谟在开罗军中威信甚重，宋人和漠北人却不认账。

事实上，言谟在打仗的时候也不怎么敢随意指挥这两方面的人，自然有他们国中派来的大将约束，否则的话，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很可能便会影响到本国与他国的邦交，这样的责任，言谟自忖可是担负不起的。

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大家表面上保持了友好的关系，但是军队的协调性并不强，当面临大的战场的时候，言谟这个名义上的联军统帅在指挥方面就有些力不从心。

好在，一开始联军占据着上风，宋国和漠北也愿意给言谟这个面子，所以大家配合的还算是默契。

然而到了如今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明知道进了红合川还有一线生机，去闯别的地方便一定是死路一条，言谟还不许进，其余两国之人又怎么肯听？

所以包括宋国和漠北的将领在内，两国之人全都对言谟的喊声充耳不闻，只恨自己少生了一条腿，撒丫子猛往红合川方向狂奔。

就算是言谟在开罗军中威望甚高，但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士兵们的心思还是不免会出现浮动，尤其是看到宋国和漠北的兵将快速逃生而去，这种浮动便无限度的扩大了。

一件事情再没有人带头去做的时候，大多数人也许还会观望，但是一旦有人带了头，那么便会有一大片人盲从。

对，就是盲从。因为没有人知道去了红合川之后是否真的有生路。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若是不去的话，身后的西南军很快便会冲杀上来。

他们的鼓声如同爆豆一般，催的人的心弦绷得紧紧的。

他们的喊杀声带着嗜血的兴奋，让人听了浑身上下都在痛。

所以当有那胆小的跟着宋军和漠北军溃逃的时候，其余本来在观望的开罗军也跟着迈开了步子。

因此，就算是言谟喊破了喉咙，也只能约束住自己的三千亲兵和身边的几员大将，以及那几个并不怎么高明的谋士。

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便会看到，溃散的联军如同洪水一般朝着一个方向汹涌而去，而言谟以及他身边这些人，便如洪流之中的小小孤岛，根本对这种溃逃之势无能为力。

言谟眼睛里都要喷火了，立刻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想要杀人立威。

他的谋士急忙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声泪俱下：“大帅不可啊！如今人心已经是难以聚拢，若是大帅再杀人的话，只怕会令所有的将士寒心啊！因为在他们眼里，您不让他们逃就是断送了他们的生机啊！”

言谟颓然垂下手臂，目光呆滞，口中喃喃：“那该怎么办？红合川……当真要进入红合川么？”

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亮，谋士和几员大将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出西南军的旗号了，甚至几个跑的快的士兵的脸都历历在目。

“大帅！您还是要早做决断！”几员大将急忙说道。

只剩了这么寥寥几千人，身后西南军碾压过来，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时间已经不容许言谟多做犹豫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没说话，身子已经腾空而起，被人架到了马背上，马童一扬鞭子，战马踏踏踏踏由慢及快奔跑起来。

其余的将士也都纷纷加快了速度。

西南军带队的人正是淳于野本人。他一马当先，冲杀在前，眼看着言谟手下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红合川入口，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也只有他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是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把言谟等人全都赶进红合川。

蔡和郑源早就在这里埋伏好了，利用红合川得天独厚的地形，已经设置好了重重陷阱，除非言谟不进红合川，否则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他专门送给蔡和的一场大功劳，要不然，凭借如今蔡和的品级，配卢琳，还真是有些不般配。

就算是他们双方都不在乎这个，可是世俗的眼光都会品评，一日两日他们可以做到充耳不闻，可是时间长了呢？

他不愿意一对佳偶变怨侣。

虽然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可以留给蔡和提升品级，可是像这样的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郑源那里他已经提前嘱咐好了，擒杀言谟的功劳这一次一定是蔡和的。

只要蔡和生擒或者斩杀了言谟，他的品级便会跃升一到两个台阶，等到西南战事结束了，汇总的时候，他的品级还会有所提升，到时候便不能成为一品大将，也会是个二品，如此一来，与卢琳之间的等级差距可就小多了。

淳于野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身边的几位将军不明所以，忙问道：“”大帅笑什么？是在笑联军的兵败如山倒么？”

淳于野笑道：“他们兵败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可笑的，我在笑的是另外一件事。你们也不用多问了！好了，虽然红合川咱们已经早就做好了布置，可是为了以防万一死，我们还是要在外面给蔡将军、郑将军造势，这一次一定要做得干净漂亮，争取不放走任何一个联军士兵！”

他把手中的厚背砍山刀往高空一举，下达了军令。

三军儿郎在各自主将的带领下分头行动，各自占领了有力地形，然后摆开阵势，将二十八面大鼓推到了阵前，每面大鼓前面都站着两个裸着上身的彪形大汉，晃动臂膀轮流擂鼓。

这种催动战场厮杀的鼓点就没有片刻停歇。

鼓声便是在二三十里以外也是震的人耳鼓发麻。

这样的鼓声听在大禹人耳朵里，自然是精神振奋的，可是落在了联军耳中便如同催命符一般了。

言谟带着亲兵退入红合川的时候，前面溃逃的那些士兵们早已看不见了影子。

红合川地形复杂而恶劣，想要分散一点兵力，别说只有三十来万，就是有三百万也是轻而易举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2.第1602章 冷箭

言谟有着片刻的茫然，随即问道：“人呢？”

一个亲兵过来回禀：“大帅！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了！咱们的流星探马也没有回来过……”说着都带了几分哭腔。

言谟从马上下来，狠狠跺了跺脚：“我就说不能来……”

“大帅，”谋士忙道，“此刻也不是抱怨的时候，咱们总要想法子收拢我们的军队才是。您听听，外面的喊杀声那么响亮，就算他们暂时不会冲进来，过不多久也会冲进来的。所以您还是要早做决定才是！”

“早做决定，早做决定！”言谟暴躁的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让我怎么做决定？我怎么知道这帮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这红合川又有个别名叫做‘鬼川’你不知道么？什么是‘鬼川’？就是能杀人于无形！”

谋士皱皱眉，都这个时候了，大帅还要把仅存的一点士气都泄光了么？

转脸看了看，这些言大帅身边的亲兵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沮丧，就算是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们也都心灰意冷，这种情形下，还能打么？

谋士神色黯淡的摇了摇头。

言谟一把当胸抓住了他的衣服，吼道：“你是干什么的？老子养着你就是为了让你吃干饭？快想个主意出来，否则的话……”他把佩剑拔了一截出来，“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

谋士心中苦笑，脑子却还是在飞速运转着，眼睛也到处乱晃，忽然目光触及到地上的一样东西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起来，喜滋滋地道：“大帅！有办法收拢咱们的人了！只要把咱们的军队归拢到一起，我们总还有一击之力！”

言谟用力搡了谋士一把，直把他推得跌倒在了地上，兀自不解气，骂道：“你们这种东西，老子早就看出来了，不把刀架在脖子上，就没个主意！”

谋士心里非常不痛快，平素他在言谟身边也算是非常受尊重的，尽管自己偶尔也会出一些不怎么高明的计策，可是就算是失败了，也比言谟这个大老粗的歪主意要强得多。

所以以前还觉得言谟这个人算是礼贤下士，如今看来，什么礼贤下士？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越是这种危急关头才越是能够看到一个人的真面目！

言谟见谋士始终不说话，又急了，往前迈了几步，伸手去拔剑。

谋士当然不肯吃眼前亏，立刻站起来，指着地上说道：“我们只要派人循着地上的马粪寻找，便能找到我们的人。只不过我们还是要找一片开阔地聚集人马，并且需要快速制定出来一个策略，以对付外面的淳于野！”

言谟看了看地上杂乱的脚印和马粪，不觉点了点头，“这还算是个法子！来人，去循着马粪找人！”

手下的亲兵分派出去十几队，才把所有分布着马粪的岔道都占满了。

剩下的便是要静候消息了。

谋士又出主意，让弓箭手守住了红合川的出入口，以防外面的西南军偷袭。

然后问言谟：“大帅，您看如何？”

言谟阴沉着脸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发现这里和自己早先被困的地方不大一样，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来过这里，于是把一个跟随自己被困红合川的老兵找了来，询问了几句。

老兵道：“红合川的出入口非常多，上次咱们不是从这里进出的，不过这里的确是红合川最大的出入口。平常应该经常有人来的。”

这等于是废话。

言谟皱着眉说道：“咱们在这里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咱们的探马也应该回来了，到时候再决定该往哪个方向去！”

谋士出谋献策：“咱们在底下很难看出来哪里适合藏身，哪里又能脱身，不如派几个身手矫健的从这里爬上去，居高临下总能看到我们在底下看不到的一些情况，就算是对我们与大禹作战也非常友好处。”

言谟觉得此计甚妙，于是立刻点头答应了，亲自选了几个身手灵活的，叫他们攀到红合川小峭壁顶上去。

红合川就是一个天然的迷宫，由几千年来的山风和洪水冲击而成，这里大部分的山体都是石头的，而且石头呈现一种非常特别的红色，所以才得了“红合川”这样的一个名字。

这里的石山高低宽窄各自不同，最低矮的地方只有一人来高，最狭窄的地方也只有几迟之厚。

但是大多数的山石都有几丈高曲折绵延数里至数十里。最高的地方高达十几丈。

不过这个地方十分荒凉，说是寸草不生有些夸张，但是也只是生了一些比较耐寒的棘刺之类的植物。

到了冬春两季，山风吹来，经过红合川的时候便会发出鬼啸一般的声音，十分怕人。

现在虽然还不到风季，可是偶尔一阵风吹来，经过红合川的特殊地形，也会制造出令人心惊胆寒的恐怖声响。

就在这样的声响之中，言谟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他开始后悔了，他年纪本也不小了，家里人曾经多次跟他说过，让他解甲归田，武将总不能在战场上拼杀一辈子，人老了腿脚便没有年轻时那么利索，万一出点什么事，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可是他还总想着洗雪前耻，把卢家打垮。给自己的军旅生涯一个完美的终结。

所以当初选统军大帅的时候她没少花心思，这才把那几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大败。

若是早知道会面临这样的一个局面，他宁肯被人笑话一辈子都不会来啊！

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他这里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惊叫，紧跟着便是刺得耳膜疼痛的尖叫，随之而来的是“噗通”一声。

他忙聚拢了目光看过去，只见自己派出去的一个攀爬山壁的士兵已经从高空坠落下来，扭动几下，绝气身亡。

“怎么回事？”他跳起来喊道，声音甚至都有些发抖。

当主帅的都这般露怯了，更何谈别人？

于是一个士兵哆哆嗦嗦说道：“大……大帅……方才有人射了……射了冷箭，所以他……他才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3.第1603章 胜利

“冷箭？”言谟的冷汗下来了，“怎么会有冷箭！”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其余派去攀爬的士兵接连从高空坠落，不同的是，有的死了，有的还没断气。

言谟快速跑到一个还没断气的士兵跟前，用力揪住了他的胸前衣襟，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看到了什么！说！快说！”

“箭……”那士兵本来摔得就不轻，地面上都是碎石头，他的头正好碰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鲜血喷涌而出，意识已经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箭……弓箭手……”脑袋一歪，绝气身亡。

言谟又跑到另一个还活着的士兵跟前，照样逼问。

这个士兵的伤势稍微轻一些，还能把事情说明白：“大帅，我们看到了弓箭手，好多弓箭手！都穿着大禹的军装号坎，看样子是早就埋伏好了的……”

言谟觉得手心里出了一把汗，那种冰冷而又黏腻的感觉，让他从心底泛上一层烦躁，本来他的情绪就已经很不稳定了，如今再次暴躁起来，披头散发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疯子。

眼看着所有派出去的攀爬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掉落下来，他却继续嘶吼：“再去！他们有弓箭手难道我们就没有？弩手呢？弩手掩护，继续爬！”

因怕底下士兵不听话，言谟甚至拔出了宝剑在一旁威胁，谁敢违抗命令，那就是一个死！

士兵们不情不愿的推举了一个出来，这几个人手软脚软地去爬，有的人连一人高都没爬上去就因为手脚使不上力气而掉落下来。

言谟状似疯狂，谁若是掉下来，他上去就是一剑。

其余的人看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值得硬着头皮往上爬。

大禹伏兵第一次并没有真的射中联军士兵，也只不过是射中了绳索或者是把箭射到了他们近旁，从而把人的胆子吓破，迫使他们掉落下去而已。

可是这一次，只要有联军士兵爬上一丈来高，对面必定会有一支冷箭射出，而且正射中要害。

所以这一次联军士兵还没有第一次爬的高呢。

言谟握剑的手开始发抖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敌人的埋伏圈了！

“天哪！”他仰头看着红合川上方狭窄的天空，老泪纵横，“难道我言谟就要葬身于此么？！”

他这一辈子说起来也够窝囊的，早先那几十年是跟卢定邦作战，虽然小有胜利，可是大多数还是失败的。

等到卢家女儿卢琳长大之后，那便是一次胜仗都没吃过，以至于他在开罗都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笑柄，某一次，过年的时候，一个政敌给他送礼，礼盒里装的竟然是妇人的巾帼钗环脂粉，这就是嘲笑他像个女人一般软弱可欺！

好容易组成了联军他费尽心思当了这个联军大帅，还以为可以一雪前耻，谁知道虽然前面取得了那么多胜利，甚至把早先割让给大禹的土地都夺回来了，但是这一切也不过转眼成了过眼云烟。

他知道，自己败了，损失了将近一百万的联军，后面三国再怎么拼凑也难以再次拼凑起来战力如此之强的队伍了。

这一场大败简直可以载入史册，对于大禹来说自然是辉煌一战，可是对于三国来说，便是极大的耻辱了。

如此的惨败，势必需要有人来背黑锅，背黑锅最佳的人选，除了自己还作第二人想么？

言谟悲怆的笑了笑，“罢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如此，本帅……”

他举起宝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谋士忙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哭道：“大帅！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咱们的探马还没回来！说不准……说不准再有半个时辰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扭转败局了！”

“不会的……”言谟垂头丧气地道，“都不可能了！若是能回来，他们早就回来了，这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他们……已经……这一次，我们全军覆没！所有的责任都会推到我一个人头上来，我便是或者逃了回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从皇上到宋国和漠北的皇帝都不会放过我！”

谋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但他知道，言谟说的，都是事实。就算言谟能活着回去，等着他的也是死路一条。

言谟颤抖着手，握紧了宝剑，同时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你们了，我死之后，你们若是想活命那就投降，若是想要尽忠就反抗到底！我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了，所以，对不住各位，我要先走一步了！”

说着手腕用力，割破了颈部动脉，鲜血喷溅而出，宝剑随之落地，他的身子晃了两晃，栽倒在地，绝气身亡。

滚烫的鲜血喷溅了来不及躲避的谋士一头一脸，他最后的一点胆量也被吓没了，急忙高高举起双手，叫道：“我投降！大禹人在不在？西南的将军在不在？在下是言大帅身边的谋士！在下愿意投降！”

有他带头，自然还有一大票士兵跟着。

有两位大将自然是不服气的，想要冲杀一阵，可是他们连一个敌人都没看到，便被冷箭射中了要害。

如此一来，联军残存的最后一丝斗志也宣告瓦解冰消。

他们一个一个双手抱头蹲在原地，静静等候着西南士兵的到来。

又过了一阵，随着一阵嘹亮的号角声，西南军涌了出来，把这些联军的武器全都收缴了，驱赶着他们出了红合川。

早有人把言谟的头颅割了下来，送给了主将蔡和。

蔡和举着言谟的头颅在红合川走了一趟，剩余的联军纷纷弃械投降。

宋军和漠北军那边还有不服气的，蔡和和郑源冲杀一阵，斩杀了他们的主将，顺利结束了这一场战斗。

当然，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但也是进行了三天三夜才宣告结束，还不算最后打扫战场的时间，全算下来也有五天时间。

就算如此，这也是开创了大规模战斗速战速决的先河。

毕竟联军人数可不少，战力也不弱，能够取得这样决定性的胜利，前前后后只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战争史上还真是前所未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4.第1604章 布防

淳于野乘胜追击，又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便把联军抢夺去的那些领土全都抢了回来，还把国境线又往前推了五百里，然后便开始布设防线。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调养，卢琳的身体也已经完全复原，她也亲自赶赴前沿，和淳于野一同商议探讨如何布防。

另外为了能够让朝廷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淳于野特意派了蔡和前去京城述职。

这也是淳于野的一番好意，蔡和此去必会受到萧凤梧亲自接见，到时候按功行赏的时候也能混个脸熟。

加上他还特意给萧凤梧写了一封信让蔡和带回去，萧凤梧一定会赞成他的做法的。

卢琳对蔡和这一去也非常高兴，还特意嘱咐他去了京城一定要去看看卢幸。

这些事情暂时都不用提，且说西南布防的事情。

此事说来容易，其实并不简单。

如今战线拉得有些过长了，可是兵力相对来说便显得有些不那么充足。

卢琳道：“我们还是按照以往的方法，在各个关卡之间设立烽火台，一遇到什么事情便点燃烽火示警。”

“这也只是一方面，”淳于野蹙眉道，“毕竟关卡与关卡之间还有大片的空白带，就算是我们派了士兵巡逻，也不能确保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盯着。先秦构筑的长城也有很多损毁，根本派不上用场。”

卢琳也有些犯愁，“若是我们不能把这些领地全都布控起来，夺回来也等于没有夺回。”

“正是如此。”淳于野点点头。他随时都把战况写信传递回了京城，萧凤梧对这边的情况也是了若指掌的，但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萧凤梧并未给过他任何具体的指令。

卢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抬头看着淳于野：“大帅，我们好像忘了一个人！”

“嗯？”淳于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心里还有些埋怨萧凤梧，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该出主意就给出个主意啊！

卢琳笑道：“大帅难道忘了阿欢姑娘了？按理说，当日帮助我铲除了西域人的催眠师，阿欢姑娘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可是您看，她这么长时间还是一直留在这边。若不是有她在，那一次宋天昌的诡计怕是就要得逞了。

“可是我觉得，阿欢留下来的作用，可不止这些。这一次我们布防遇到的困难若是有了她的相助，岂不是变得简单起来了？”

淳于野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伸手拍了大腿一下：“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陛下虽然没有明着给我们什么指令，可是这么大的提示早就给了啊！哎呀呀呀，”他呵呵笑了起来，“是我糊涂了！还是女帅心细！”

卢琳惭愧地道：“大帅谬赞了，若是我当真是那种心细如发的人，只怕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方才也是看到有喜鹊从窗口飞过去，才忽然想起来。只不过，如今已经入冬了，鸟雀南飞，只怕难度也跟着加大了吧？”

“我们在这里说这些都没用！”淳于野摆摆手，“还是把阿欢找来问问的好！”

于是赶紧派人把阿欢找了来，阿欢还是一头雾水呢。

淳于野径直问道：“你来这里，陛下是不是给过你一道密旨？”

“没有啊！”阿欢疑惑的问，“大帅怎么会怎么问？”

淳于野皱皱眉，“那你怎么一直留在这边没走？”

“哦！”阿欢笑道，“您说这个啊！当初陛下让我们来的时候，就说了，帮着女帅解决了大-麻烦之后呢，我们便留在这里听候差遣。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呢！”

淳于野跟着笑道：“原来如此！好了，我问你，你说你们来的时候，也就是说懂得御鸟术的人来的不止你一个？”

“对啊！”阿欢点头，“我们一共有十个人，不过我是其中唯一的一个女子，所以才会被派来协助女帅。其余的人都在别的地方分散隐蔽，只要大帅有需要，我立刻便可以把他们招过来！”

淳于野把手一拍，笑着对卢琳说道：“如此一来，我们的难题可就迎刃而解了！阿欢，我再问你，如今已经是冬天了，你的鸟儿还能有多少能够活动的？”

“不少啊，”阿欢虽然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虽然大多数鸟类到了秋天都会往南边飞，可是留下来的鸟也并不少。”

卢琳追问道：“比如呢？”

“比如老鹰，”阿欢说到自己的专场，眉飞色舞起来，“比如喜鹊、乌鸦、猫头鹰、画眉、松鸡、雪鸡等等，还有最常见的就是麻雀了。”

卢琳和淳于野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喜色。

淳于野又问：“如果让你的鸟代替我们的眼睛来巡防，你有几分把握？”

“这个……”阿欢低头仔细想了想，道，“这个应该不成问题，我们每个人都训练了五只鹰，鹰眼最是锐利不过，而且老鹰善于高飞，视野也比较开阔，用它们来见识敌方的动静是最合适不过的。

“另外还有喜鹊，喜鹊和乌鸦，这两种分别代表迹象和凶兆的鸟儿其实非常聪明，只要稍加训练便可以派上用场。

“远了有老鹰，近了、密集之处有喜鹊和乌鸦，应该不成问题。可是两位元帅，我们这些人的御鸟术远远没有达到完美无瑕的程度，所以，有时候也不免会出现一点小小的意外。为了杜绝意外，也为了防止出现什么纰漏，所以必要的人手还是应该安排的。”

“这是自然，”淳于野笑道，“你只需要管好了你这一块，就可以了，别的事情自然有我们两个做主。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同伴全都找来，我们会给你们具体安排任务。”

“是！”阿欢挺直了胸膛，信心满满地道，“属下保证完成两位元帅交代的的任务！”

淳于野和卢琳互相看看，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欢的动作非常迅速，当天下午就把她的同伴全都找来了。

淳于野指点着舆图，作了具体的安排，基本上他们每个人都要负责大约一百里的长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5.第1605章 蠢蠢

除了这些训鸟人之外，烽火台什么的也是一样都不少。

防线布设好了之后，也进了十一月，西南迎来了第一场冬雨。

天气越发寒冷了。

而淳于野也收到了萧凤梧的一封私信，大致意思就是提醒他，最近西域人可能会有些新的行动，让他和卢琳做好准备。

此时距离淳于野遇到那耶律文也有快三个月了，想来那些在漠北的西域人想要取信于耶律琥，也都应该做到了。

此刻三国之中，开罗和宋国算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既不会有再次兴兵的打算，也没有再次纠集大批军队的能力了。

唯有漠北，因为开战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给联军提供了大量的金子和适量的战马，也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一些军队过来，这点损伤对整个漠北来说，并未伤及根本。

也正因此，漠北受到了宋国可开罗的严厉质问。

漠北和宋国、开罗之间的关系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耶律琥除了要对付这两国的人，还要想着算计萧凤梧，一个头都变成了两个大。

不能不承认的，当初沈添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不管做什么都觉得非常顺手，基本上就没有遇到过什么棘手的问题，因为那些问题都在送到他面前之前，被沈添解决了，就算是比较重大的事情，沈添无权干涉也会给出一个乃至数个解决方案。

“可惜啊！”耶律琥喝了一口闷酒，慨叹道，“这样的一个人才竟然不能为我所用！”

时至今日他还是坚信，沈添是被萧凤梧派来而奸细，所做的一切，都是迷惑自己的假象，只是为了取信于自己，然后里应外合，把漠北彻底打垮。

他甚至还为及早看清了沈添的真面目而感到庆幸。

这阵子，边境上传来的消息非常不好。

漠北和大禹之间的互市关系从联军成立那一日便已经宣告终结了。

本来他对此也不甚在意，因为通过官方渠道来的那些东西，都是鸡肋，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只有从民间私人手中收购来的粮食、铁、盐以及茶叶布匹丝绸等物才都是上等的。

这几年来双方的商人私运货物频仍，那些商人牟取了暴利不说，漠北这些紧缺的物品都得到了补充，甚至还有累积。

可是他没料到，萧凤梧的反应会这么快，手段会这般狠厉。

钦差大臣还没到，边境的这些私贩便都被拿下来，那些大行商闻到风的先跑了，家大业大来不及跑或者不舍得跑的，资产全都被冻结了。

随后那个大禹朝中非常有名的铁面御史孔捷老头儿就到任了。

此人办事雷厉风行，到了边城抚宁关之后，便查处了十八家商行，并且捉住了五六个漠北的大商人，选了那犯罪情节严重的，当中枭首，其余的都关入大牢，经过严格的审判之后，或者服了苦役，或者发配远方。

对漠北人如此，对待大禹人也没有丝毫容情。

如此一来，抚宁关的客商登时减少了九成九！

当地那些小打小闹，凭借着贩私盐、私铁为生的普通百姓，也都受到了严厉斥责，家中私藏的盐和铁都被没收。不过对他们的惩罚还是做了一番斟酌的。

孔捷在抚宁关设立了几座工坊，招了百姓们去做工，工钱和安全程度可比他们卖私货强多了。

所以短暂的骚动还没有形成规模，便被熄灭了。

耶律琥在抚宁关经营多年，安插了许多人受，本来想趁着孔捷刚来，立足未稳的时候煽动百姓闹事，谁知道他的人刚刚在一间屋子里聚齐，就被人堵在了屋子里。

虽然不是一勺烩可也差不多了，经过了这样的雷霆一击，漠北潜伏在抚宁关的人可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一个个夹紧了尾吧做人还要担心会被揪出来，更遑论想要搞什么活动了。

所以，耶律琥从大禹民间获得自己所需用的盐铁粮食等物的渠道等于彻底断了。

这几年因为不断从大禹私运这些东西过来，漠北过的十分逍遥自在，铁器的锻造因为掳来了那些工匠，也提升了几个档次，因此军中的枪械等物如今比之几年前可是强了好多倍。

沈添深受重用的时候，还曾经提议过他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他试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粮食不对路还是土地过于贫瘠，产量不高，也就渐渐荒弃了。

此外也曾叫人种过桑养过蚕，缫出来的丝品质不算上乘，织出来的绸缎也不甚精美，但是比之从前可是好的太多了。

他还想着再从大禹买一些绣娘回来，到时候便也可以有更加精致的享受了。

他顺手摸了摸身上披着的袍子，若是在从前，他们穿的衣服都是麻布的，只不过漠北的这种麻织造出来的布格外细腻而已，可是在细腻的布也无法与丝绸相比啊！

若是没有享受过倒也罢了，可是如今已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所以边贸一开，他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从大禹人手中讨便宜。

但是萧凤梧那样精明的人在那里，他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比如说，就这些工匠来说，这几年累积起来的买回来的人数还不够他们使用，铁器的锻造、改良可不是三年两年凭借一些普通的工匠就能做到的。

还有那些书生虽然被买了来，可是一个个脾气臭的很，想让他们在漠北推行教化，收效甚微。

本来耶律琥近期还有一个打算，再买一批读书人回来。可是还没等付诸行动，萧凤梧便派了孔捷过来！

孔捷虽然已经老了，却是个老而弥辣的人物，实在是不大好对付，而且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不想寻常的钦差一样身边只带为数不多的护卫，这回这个该死的老头子竟然是带着军队来的！

而且是十万军队！

萧凤梧这是要直接跟漠北作战不成？！

耶律琥闷闷的喝了一口酒，心中十分烦恼。

萧凤梧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老实说，若是单单只有他一个，他是绝对不敢对上萧凤梧的。当初若是没有沈添挑唆，他更加不敢兴起反抗萧凤梧的念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6.第1606章 催眠

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了！

耶律琥抬头看着自己金碧辉煌的宫殿。

漠北有几座非常大的金矿，但是早些年因为开采不得法，所以糟蹋了很多好东西。

后来也是他去了大禹一趟，回来的时候想法子把大禹挖矿非常有经验的矿工带了几个回来，情况才有所好转。

不过，漠北就算是有金矿又怎样？在漠北，黄金可没有盐、铁、粮食值钱！

黄金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下雨不会变成伞，天冷不会变成衣服被子，居无定所之时也不会变成房屋。

就比如漠北这一座聚集了几代皇帝的力量才建造起来的宫殿。

漠北没有人会烧制砖瓦，便是他们从别的国家弄来了烧制砖瓦的匠人，也无济于事，漠北的土壤根本就不适合烧制砖瓦，偶尔试验成功，可以烧制一点琉璃瓦，品质还不是特别好。

为了修建这座宫殿，不再令皇族也跟着普通百姓一样逐水草而居，选址就耗费了大量的心血，然后建造所需的砖瓦有一大部分都是开采的石头打磨成的，还有一部分说来就令人心酸，是从其余三国陆陆续续买来的。

建造之初，漠北没有一点建筑经验，因为喜欢宋国的靡丽之风，所以专门去宋国花重金聘请了建筑匠人回来。

但是宋国的靡丽之风根本就不适应漠北，漠北到了冬季和春季风特别大，就算是夏秋两季，风也不小，一年三百六十天，倒有二百多天都是大风天。

而宋国的建筑风格只一味追求美观，不讲究结实。所以宫殿初建，只起了几座亭子，便在一次大风过后成了废墟。

后来漠北又派人去开罗考察，可是开罗因为贫穷，所以就算是皇宫之中，也非常粗糙，根本不能满足漠北人的要求。

最后还是去了大禹。

大禹的京城坐落在北方，皇宫建筑风格大气端庄，华丽严肃。

漠北便仿效着大禹的模样，建造了这座皇宫。

大禹有句俗话是“婢做夫人”，意思就是虽然外表看起来相似但是在底蕴、才学上终究是赶不上的。

漠北的皇宫跟大禹皇宫比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大禹的皇宫里墙壁上悬挂的名人字画，所有的摆设都是古董，就算不是古董也是要么别致要么奇趣。

可是漠北的皇宫，所有的摆设无一例外都是黄金！

黄金的器皿黄金的装饰黄金的摆件……

总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直到后来两国开立了互市，虽然不能通过官方渠道大量购置瓷器，但是耶律琥还是经由民间的私人渠道获得了大量的瓷器和玉器，还有一些陶器。

如今漠北的皇宫里，除了黄金器皿之外，也摆上了象征着风雅的字画和瓷器。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耶律琥握紧了拳头，他的志向就是在有生之年，把大禹纳入自己的版图，到时候，他想要什么装饰自己的皇宫，就用什么来装饰，若是他愿意，甚至还可以把大禹的皇宫整个搬过来！

所以这几年他根本就没闲着，花了大力气训练自己的骑兵，他希望有朝一日，漠北的铁蹄能够踏遍整个天下！

并不是说因为沈添的建议他才和宋国、开罗组成联军，事实上他有这个想法已经好几年了。

早先出使大禹的时候，他也派人在大禹坊间搜罗了许多兵书，静下心来钻研，觉得获益良多。

他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吞并天下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大禹势大，若是坐视不理的话，迟早有一天，大禹会慢慢吞并了宋国、开罗，也会将手伸到漠北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想要扳倒大禹，仅凭漠北一国之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必须联合宋国、开罗，大家有共同的目标，便能行动一致。

只是在胜负未明之前，他才不会傻乎乎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投入进去，所以他只提供两国缺少的黄金，还有良马。

大量的黄金砸下去，宋国和开罗可就晕头转向了，这就是有钱好办事。

他以为，开罗和大禹征战多年，而且又收买了卢琳的丈夫，所以应该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才对，谁知短短的一年之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战局扭转如此之快！

联军兵败如山倒。

开罗和宋国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不能有所作为了。

再加上抚宁关钦差之事，使他和萧凤梧直接对上了！

一想到萧凤梧那张虽然笑意融融，却恨不能让人一拳砸扁的俊脸，耶律琥就觉得一阵牙痛。

“陛下~”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款款而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缀满了黄金的紧身衣裙，曼妙的身姿被勾勒的极为撩人。

这种衣服的裁剪方式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整个中原也不曾有过。

黄金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簌簌作响，可是这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但不难看，反而格外华美。

“罗丝，”耶律琥的眼中放出痴迷的光来，“你怎么来了？”

他得到这个美人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自从得到这个美人他猛然觉得自己日益衰老的身子突然焕发了青春，所以更加相信这些异色头发异色眸子的人果真是有异术的。

罗丝冲着耶律琥轻轻吐出一口气，妩媚的笑道：“罗丝知道陛下在愁什么，所以特意来献计献策。”

“哦？”耶律琥问道，“你们有什么法子？”

罗丝趴在耶律琥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耶律琥听罢却是半信半疑，迟疑着说道：“这……能行么？”

罗丝嫣然一笑：“陛下，难道您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么？既然没有何不一试？反正您也没有损失的。”

耶律琥犹豫半晌，“恐怕不好吧？”

罗丝眼中划过一丝冷笑，伸手从颈中摘下一根黄金链子，在耶律琥面前慢慢晃动，声音极其魅惑：“陛下，你看这是什么？您想想，您的麾下兵强马壮，您的土地丰饶无比，您的子民忠诚勇毅。您只要愿意，您就是这块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耶律琥的目光由迷茫变的空茫，又从空茫变成坚定，一字字说道：“是，我才是中原的王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7.第1607章 推手

罗丝嘴唇弯起，露出一个诡魅的笑容，继续说道：“你要记住，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你要无条件的相信我们，你要对我们言听计从！”

“是……”耶律琥机械地答道，“你们都是对的，我要对你们言听计从。”

“好了，”罗素语气温柔，仿佛哄着孩子睡觉的慈母，诱-惑道，“你累了，睡吧，睡醒了就安排我们去做事。你要记住，你的士兵不是用来隐藏的，而是用来征战的。

“你的传奇需要他们去续写，你的伟大也需要他们去传播。不管是宋国还是开罗，甚至是大禹，都是你的敌人，你要杀杀杀，不停的杀！”

耶律琥觉得眼皮沉重得很，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临睡之前还在不断重复着罗丝的话：“我要杀杀杀，不停地杀！”

罗丝看着睡着之后像一头猪一样的耶律琥，勾起了唇边的一抹冷笑，扬声说道：“你们都进来吧。”

十个西域人鱼贯而入，他们都穿着寻常漠北人的服饰，一个个看起来十分怪异，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问道：“罗丝，你成功了？”

“是，”罗丝微笑，“我是成功了。不过，你们也知道，我的催眠术并不怎么高明，只能短时间起效，所以瑞德大师，此人还需要您亲自加成。”

红发蓝眼的瑞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也是月华国十大催眠师中的一位，是奉了国王呼卓之名过来援助塔里木王子的。

瑞德点点头，上前对耶律琥进行了第二次深度催眠，以后只要每隔一个月都加成一次，耶律琥就会完完全全变成他们的傀儡。

带队的贝克短暂地笑了一下，问道：“罗丝，耶律琥这几天没有说出二王子的下落么？”这些天罗丝日夜陪伴在耶律琥身边，对他施展美人计，令耶律琥疏远了他宫中所有的美人。

“没有，”罗丝摇摇头，“不过他说过一次，联军之中曾经去过一批和我们一样的人，但也只逗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带着的催眠师还都被大禹西南军伏杀了。

“只不过，单凭着这样的只言片语，根本无法判断，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二王子等人，毕竟翻越了雪山的人可不止我们月华国人，还有南北二国的人。”

这一次他们能够成功挑拨离间让南北二国的人在半途上就大打出手，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否则也不能抢在那些人之前，抵达这里。

他们人少也有人少的优势，最起码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贝克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要利用漠北人仔细查一查这件事，国王陛下急需要二王子给一个肯定的答复，你们都知道，如今形势越发严峻了。”

一行人都十分严肃的答应了。

耶律琥鼾声渐起，沉入了睡乡，他的神智也跟着慢慢睡去，第二天醒来的耶律琥便不再是耶律琥了。

孔捷在抚宁关一切都很顺利，但若说一点阻力都没遇到也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应付起这些阻力来实在是太简单了。

除了在路上耽搁的两个月时间，孔捷到了抚宁之后，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白天除了正常的办公时间之外，便是微服走访。

晚上整理各种资料。

他带来的文官面对这样庞大的工作量，都觉得不够用了，他自己也是忙得每天只有两个多时辰的睡眠时间。

万事开头难，忙过了最初的一个月，所有的事情渐渐有了头绪，一些积弊也渐渐浮出水面。

孔捷偷偷松了一口气。停下笔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回头看了看那几张桌子上还在埋头苦干的几个吏目以及户部的官员们，微笑道：“大家停下来歇一歇吧。”

众人日夜辛劳早就已经不堪重负了，可是人家孔老大人都不说累不说苦他们这些平均年龄只有三十五岁的人也只能咬牙忍着了。

能从孔老大人口中听见“休息”二字，还真是难得呢！

众人纷纷搁下笔，各自揉着自己的手腕，有几个干脆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闭门养神。

孔捷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来到了屋子外面，天空灰蒙蒙的，渐渐有雪粒子落了下来。

这已经是他们抵达抚宁之后遇到的第六场雪了。

院子里的老松树上旧的雪还没有化净，便又添了新雪。

眼看着一天天已经逼近年关了，手头的事情距离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今年是不能回去过年了……

“老大人在看什么？”户部右侍郎严文渊走过来，抖开手里的斗篷给孔捷披上。

孔捷道了谢，说道：“老夫是在想，我们今年都要在这北地过年了。”

严文渊好奇地道：“孔老大人也会想家么？”

孔捷捋着胡子呵呵一笑：“严侍郎这话说得！孔某也是肉-体凡胎，也有七情六欲，怎会不想家呢？”

严文渊尴尬的笑了笑：“是下官失言了。如今我们已经把这里的事情理出了头绪，制定了大致的章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是要按部就班地做下去了。

“不过我们所做的这些事情也只是在理论上讨论过，到底可行不可行，还要试着推行一段时间才知道。”

“嗯，”孔捷点点头，“就算是推行国家政令，也要因地制宜，严侍郎提醒的是！”

严文渊微微赧然：“其实下官不说，孔老大人想必也已经想到了，毕竟老大人还曾经在地方上为官二十余年，比下官这样的只会纸上谈兵的人强胜万倍。只是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醒一番。”

孔捷点点头，抬手在严文渊肩头轻轻拍了拍，“你能这样，前途无量啊！”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便不再说话，并肩站在廊下看雪。

不多时里面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出来透气，彼此低声交谈。

孔捷道：“今后诸位大人可要留意了，但凡看到西域人一定要远远避开然后通知军中紧急逮捕，这些人颇会一些妖法邪术，若是与他们交谈或者与他们目光对视，很可能便会中了妖法。”

西域人的催眠术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请示过萧凤梧之后，孔捷总结出了这样一番言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8.第1608章 奏章

众人纷纷应“是”，短时间内是不必有这样的担忧的，毕竟他们短时间内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每日除了吃喝拉撒都是在这间大厅里办公。

孔捷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一脸的肃然，道：“诸位都知道，我们此来任重而道远，还不知需要在这里逗留多长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五年，今后要面对的事情还很多，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做好随时都能做到防患于未然。”

众人也都忙忙收了轻屑之心，一个个摆出严肃的面孔来答应了。

孔捷轻轻摇了摇头，知道他们虽然答应得好，可是未必真的往心里去了，这些事情给还是需要隔一段时间便提醒一次。

另外，抚宁这边的巡查力度也需要再次加强。

他这一路上并不是闭目塞听，除了代天巡狩之外，还注意收集着各方的消息。

同时萧凤梧也随时都会有迷信给他送来，其中有一封便是跟他详细说了西域人的情况，现在有可靠消息，有十余个西域人已经在漠北落脚，说不定会鼓动漠北做出什么事来，让孔捷千万小心。

所以孔捷才会时不时给这些下属官员们提个醒。

抚宁关是大禹北方重镇，不光是与漠北互市的重要口岸，本身也是一座重要的关城。

乃是漠北与大禹之间唯一的一个通道，因为两国接壤的地方除了抚宁关方圆百里之外，都是荒漠。

孔捷还在公务之余去这些荒漠地带亲自巡视，这些荒漠地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盐碱地。

盐碱地粮食产出非常低下，有时候一年辛苦劳作，到头来连温饱就不够，更不要说再纳赋税了。

可是孔捷也发现，在盐碱地上有时候会看到成片的树木，这些树木之间的土地盐碱化并不是那么厉害。

他仔细问了当地的百姓，知道那些树木有一部分是沙枣树，还有成片的胡杨林。

他在书上看到过，沙枣又名七里香、香柳，可以用来提炼香料。果实可以吃。果、叶、根均可入药。

当地百姓直把它们当做寻常野树，除了顽皮的孩子或者灾荒之年会把沙枣采下来吃，其余时候都不予理会。

可是孔捷却发现，沙枣生存的土地还有其他品类得杂草生存，而且比那些一无所有的盐碱地上生出来的杂草要健康壮实得多，也就是说，沙枣树有改良土地的功效。

他眯起眼睛，望着广袤的荒野，暗暗想道：“若是让人在这里种满了沙枣树，是不是过些年，这里的盐碱地也能变成良田沃土了？”

还有胡杨林，防风固沙非常有效。而且胡杨林附近往往还会有一片湖泊或者一段小小的河流。这还是野生的范围比较小，若是大规模种植的话，可以想象，这荒漠终将变成一片沃土。

孔捷历来是个行动派，有了这个发现之后，立刻派人展开了相关的调查，取得了第一手资料之后，自己又详细做了汇总，之后写了一本奏章，洋洋洒洒足足有几万字，然后通过八百里加急递送回京。

有了萧凤梧坐镇京城，最近京城之中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但是萧凤梧知道，一旦自己离开，必会有人兴风作浪，所以短时间内他还是哪里都不能去。

虽然他也可以找个替身，代替自己，但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要去雪山的话必定会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谁能保证这段时间内都不会发生超出预计的事情？

如今肖遥也不在，孔捷也不在，淳于也不在，文武顶梁柱只剩一个梁立儒，真真是独木难支，所以就算是要去，也要等到这些人全部平安回来才行。

接到孔捷的急报的时候，已经进了十一月，萧凤梧看完奏章之后，也慎重思考了良久，然后找来梁立儒商议是否可行。

梁立儒皱着眉道：“臣没有到过抚宁关，对那边的情形实在是不了解，这样仅凭孔大人一面之词，实在也不好做判断，若是能够亲自去看一看，就好了。”

“这不是废话么？”萧凤梧摇头道，“若是你能去，早就在一开始的时候让你和孔捷一起去了！朝中差不多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你再走了，剩我一个光杆皇帝么？”

梁立儒也跟着笑了起来，有把孔捷的奏折仔仔细细读了两三遍，然后又认真思考了半晌，道：“臣倒是有个建议，只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萧凤梧忙道：“说来听听。”

梁立儒于是说道：“您是知道的，臣擅长寻找水源。但这并非不传之秘，之前也跟陛下说过，这几年也曾按照陛下的意思寻找合适的有天分的人教授。

“但是这样有资质的人实在是不多见。这么几年臣也只找到了三个，如今这三个人已经把臣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也是臣平常公务繁忙，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指点。

“秋天的时候，臣曾经叫他们各自去试一试，历练一番，前几天他们各自回来了，把自己历练的结果跟臣说了。臣还算满意。所以觉得这三个人都还堪用……”

萧凤梧唇边浮现一丝浅笑，已经知道梁立儒的意思了，微微颔首：“你这个主意不错，可以派他们去一趟，协助孔捷把那边的荒地治理一番。但是光辉寻找水源是不够的，万一那成片的荒滩上根本就没有水源呢？所以还需要又擅长农林之事的人。

“你左丞相这么久，始终关心着国计民生，可曾留意国有这方面的人才么？”

梁立儒想了想，摇摇头：“这种事情臣帮不上什么忙，陛下不如去问问娘娘，臣虽然也知道几个颇有才干的，但是和娘娘那里的人比起来，可就逊色多了。”

“哦？”萧凤梧反而迷糊了，“还有此事？”

“怎么没有？”梁立儒笑道，“陛下难道忘了泰安村了？”

泰安村对于梁立儒的人生来说，也算是一个分水岭，若是没有泰安村的经历，也许他只是一个不懂稼穑，不通时务的书生。

是顾倾城改变了他的人生，也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深的沟壑。

也是在那里他看到了顾倾城和萧凤梧的亲密，知道自己和顾倾城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了。他从那里努力把自己转变成一个哥哥。

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了当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阵黯然神伤。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09.第1609章 匾额

萧凤梧并未注意到梁立儒的神色变化，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而是两眼放光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像是要淌下来了，甚至都顾不上再和梁立儒多说什么。

“子诚，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见永安！”

只丢下这么一句话，萧凤梧便冲出了御书房。

梁立儒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渐渐被一抹伤感所代替。

此刻他不免会想，若是当初他和顾倾城走到了一起，是不是自己的人生也会不同？

也许现在没有丞相的风光，当然也就没有了现在的忙碌奔波。

也许他们会安于田园……

当然也就不会遇上萧凤清……

一想到萧凤清，他的心里便不由自主又是一痛。

他是真真切切对萧凤清动过情的，而且婚后也一直努力使自己成为一个好丈夫。

可是婚后才发现了许多萧凤清婚前没有暴露出来的缺点，她小性、多疑、任性，做事不计后果。

在她面前，他不仅是丈夫，有时候还要扮演父亲的角色，开导她、劝慰她。

为了迁就她，他把能推的应酬全都推了，凡是她不喜欢的朋友他也都渐渐断了来往。

可她还是不知足。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累的！

尤其是她不该怀疑自己与顾倾城之间的关系！不过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自己曾经恋慕过顾倾城的事透露给萧凤清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此举可是大大的不妥。且不说顾倾城和他都已经各自婚嫁，单说顾倾城是她族兄的妻子，她都不能这样胡乱猜疑！

何况，顾倾城嫁的那人还是萧凤梧，一个护短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的人。

那一次，差点连他也保不住她了！

本以为吃一堑长一智，可是萧凤清偏偏不长记性！

他知道，萧凤清之死与萧凤梧没有关系，并不是因为萧凤梧救援不力，才导致她最后身亡的。可就算是萧凤梧见死不救，那也是说得过去的，有谁会愿意去救一个往自己妻子头上扣屎盆子的人呢？

萧凤梧没有真的杀了萧凤清就已经是看在他和荣王夫妇的面子上了。

“清儿……”梁立儒喃喃道，“若是真有来世，你可千万要记住，再也不能重蹈覆辙了……”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闷闷喝了，静静等着萧凤梧折返回来。

可是萧凤梧却没有那么快回来。

他脚下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赶到了绮罗宫。

一到正殿，便看到顾倾城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因为过分专心，连自己来了都不知道。

萧凤梧凑过去一看，便见纸上写的不是三个字便是四个字，都是宫殿的名字，不由出声问道：“你是不喜欢绮罗宫这个名字么？”

“啊！”顾倾城不防备有人已经来到了自己身侧，吓了一跳，笔尖一滴墨汁坠落下来，污了面前干干净净的一页纸，伸手拍了拍胸口，嗔道，“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呢？来了也不让人通禀一声！倒吓了我一跳！”

萧凤梧呵呵的笑了，伸手拿过顾倾城写满了字的纸，念道：“荣萱堂？嗯？不是宫殿名称？”

顾倾城微笑道：“对于我来说，什么名称不名称的，都不重要，这是西方学社的一位先生家里给老母建了静养之处，求我给写个匾额，你知道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写字了，所以生疏得很，提前在这里练一练。”

萧凤梧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位先生倒也算是个孝子……”

“是孝女，”顾倾城搁下笔笑道，“这位先生也算是四方学社的开创者之一，她们不求富贵，只求四方学社扬名。你想四方学社是在我的倡议和引导下才创立起来的，从一开始一无所有，受尽刁难，到如今京城里有了四家分馆，这些先生可谓劳苦功高，所以有这么点要求，我又怎么能不满足呢？”

萧凤梧拉过她的手替她揉捏手腕，道：“那也不能累着了，我看你写废了这么多纸，只怕已经练了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顾倾城忙摆手，“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中间还出去陪着愉儿玩了一阵。”

萧凤梧想了想，道：“不过绮罗宫这个名字确实不好听，太浮华了，一点也不符合你的身份，不如我们改一改？”

“不妥吧？”顾倾城微微蹙眉，一副怕麻烦的样子，“这件事势必又要惊动礼部，弄不好，御史台还会讽议几句，何苦来哉？再说我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丹阳宫，为什么说搬就让我们搬了？”

萧凤梧打了个哈哈说道：“我是忽然想起来，原来萧凤莲住的地方叫端阳宫，你想啊，丹阳宫端阳宫，念得快了还不成了一样的了？不妥不妥！”

顾倾城清凌凌的目光笔直的望着他，微微嘟了唇，嗔道：“跟我也不说实话？为了一个名字就让我们换地方住？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说吧，是不是你在丹阳宫里做了些什么，所以觉得晦气，才不让我们搬回去的？”

萧凤梧嘿嘿干笑了几声，挑起了大拇指：“知我者，永安也！你也别问了，反正我不想让你们继续住在那里了。这里也不错啊！大小格局什么的和那边也差不多，只是少了几株梧桐树。

“你若是喜欢梧桐，我们再重新种起来也就是了，这样还能看着树苗和孩子们一起成长。

“嗯！有了！”他把手一拍，“箫韶九成，凤凰来仪，不如此处就改名叫凤仪宫好了！正好也符合你的身份！”

说着铺开纸张，大笔一挥，写下了“凤仪宫”三个大字，也不管顾倾城同意不同意，便招手叫人拿去制作匾额，“明日就把这‘绮罗宫’换下来，从此以后，这里就是皇后的寝宫了！”

顾倾城蹙蹙眉，无奈的道：“有必要么？反正后宫里也只有我一个，我住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寝宫，你这样规定死了，以后我想换个地方住都不成了！”

“那有什么？”萧凤梧挑挑眉，“你搬去哪里，咱们就把这‘凤仪宫’的匾额换到哪里就是了！”

顾倾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0.第1610章 温馨

萧凤梧还不大明白：“你笑什么？”

顾倾城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摆手。

萧凤梧更加纳闷了。

过了好一阵，顾倾城才停住笑声，拿手帕掩了掩唇角，道：“你难道不知道民间专门有这么一群书匠，最爱编排一些奇闻怪谈。你让我搬到哪里便把匾额换到哪里的事情传了出去，到了这些书匠笔下，一定会令我变成一个成天没事干扛着一个匾额到处乱跑的疯女人的！”

说罢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想看，我，皇后，穿着凤冠霞帔，肩上扛着一张大匾，这是什么模样？”

萧凤梧看着顾倾城想象了一下，像她这样娇弱美丽的女子若是扛着一张匾额……还真是说不出的滑稽，因此也跟着“噗”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快速收了笑容，板着脸道：“谁敢这样编排你，我保证让他在京城无法立足！”

“罢了罢了，”顾倾城摇摇手，“你别让我随时随地换匾额不就成了？何必断人生路，那样你岂不是成了昏君了？

“再说，我是真的不在意这匾额不匾额的事情的。书上说‘此心安处是吾乡’，我也是这个意思，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皇宫是家，茅屋草舍也是家。在我心里，并无分别。”

萧凤梧轻轻一叹，将她拥入怀中，“永安，像你这样对任何环境都能安之若素的任实在是太少了。”

顾倾城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轻轻说道：“若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曾经经历过真正的死去活来，也会把这一切都看淡的。对于我来说，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天的恩赐，你是，孩子们也是，我没有理由不好好珍惜。

“最好的珍惜方法就是这样，把每一天都当做最珍贵的一天，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地方都当做是天堂。”

萧凤梧慢慢收紧了手臂，轻声说道：“我也是。”

两个人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温馨起来。

过了许久，顾倾城才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萧凤梧松开她一拍自己额头，“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顾倾城眨眨眼，打趣道：“你这行为传出去之后，看看那些无聊文人会不会把我编排成祸国妖姬！”

“他们敢！”萧凤梧冷哼一声，“永安，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以后都不许再提了！”

“是是是，”顾倾城顺从地道，“是我口不择言了。那么你到底是为什么过来的呢？是不是姑丈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了？我记得你前一阵子才亲自接见过从西南回来的蔡和，西南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说太师那里终于有消息了？”

“你还挺会猜的！”萧凤梧拉着她一同坐下，说道，“的确是姑丈派人送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折。”

顾倾城眉间浮现一抹担忧：“难道是抚宁关出了什么事？”

“不是，”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你别瞎猜，没事！一切都好着呢！是这样的，姑丈在抚宁关走访了很多地方，发现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盐碱地。

“盐碱地你是知道的，并无什么出产，所以抚宁关那一带的百姓非常贫苦，为了生计，这才不得已做哪些卖私货的事情。虽然姑丈去了之后，建了几个工坊，让当地百姓去做工，给军队里做一些衣衫鞋袜，乃至打造一些铁器。

“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等到抚宁关那边的事情全都理顺了，一切步入正轨，军队也不会全部留在那边，所以必须要给他们找到一个能够长长久久做下去的事情。

“这件事并不容易做，所以姑丈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写了这本奏章。”

顾倾城问道：“是和盐碱地有关么？”

“是，”萧凤梧点头，“今日若不是子诚提起，也许我还想不到这个。当初你不是建立了泰安村么，是不是有这方面的能人？”

“这个的确有，”顾倾城脸上浮现一抹严肃，“不过，君玉，我必须要提醒你一点，盐碱地和盐碱地是不一样的，我当初为了图便宜才买了大片的盐碱地，又因为前世的经历所以知道去哪里请那些能够把盐碱地变废为宝的能人。

“尽管如此，也是费了一番周折，才看到了成效。可是这样的经验用到别的地方的盐碱地上却未必行之有效。

“所以，虽然我手中有这方面的人才，可是到底能不能成功改造抚宁关的盐碱地，可是个未知之数。”

“原来如此……”萧凤梧略作沉吟，道，“你先把人手给我调过来，既然他们已经有这个意识，不同的盐碱地需要的治理方法是不同的，那么便不会盲从蛮干。

“何况，姑丈也提出来一点，那边生长着许多沙枣和胡杨，这些树木对于改良土质也有一定的作用，这就降低了他们的难度。

“我们派了人过去，大范围种植这些树木，还可以安置那些闲置的劳动力。

“还有，沙枣也叫七里香，可以用来制作香料，你看，这是否又可以在那边建立新的工坊？

“粮食并不是百姓们唯一的收入来源，也可以通过劳工获得。你说是不是？”

顾倾城认真听着，闪闪发亮的眸子里涌动着智慧的光芒，“说到这个，我还有一个好的提议，你是知道的，蝶恋花里有很多手艺成熟的师傅，若是他们也跟了过去，对于建立香料作坊一定大有裨益。

“而且，他们之中有很多人还是非常好的园艺工人，我想那边的盐碱地并不一定只适合种沙枣和胡杨这样有限的几种树木，也许一些花卉也适合呢？”

“哎哟！”萧凤梧笑道，“你那些年的生意可真是没有白做，如今重拾起来，非但没有生疏，反而越发精明了！你这是要先一步把那边的生意全都垄断了啊！”

顾倾城脸上满是自信的光芒，“商机处处都有，可是真正盈利的人却不是到处都是，所以，关键就看谁有这个勇气敢于尝试别人所不敢也不曾尝试过的领域，没有风险也就没有高额回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1.第1611章 捐资

“所以，”顾倾城微笑道，“我准备以个人名义捐助陛下三百万两白银，去筹备这些事情，当然，我的条件便是五年之内，不许有别的商家涉足这些产业。”

萧凤梧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

“还有，”顾倾城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这三百万两白银不过是第一笔投入，如果不够的话，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投入。”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云裳羽衣就能拿出来三百万两白银，所以就算是提出一千万两，对她来说也不会伤及根本。

萧凤梧再次说道：“可是你要知道，经商除了资金流转、进货渠道之外，还要有销货渠道。永安，我只是跟你随便提了提，你就这样贸然下决定，不怕这些银子都打了水漂么？”

“怎么会呢？”顾倾城笑着说道，“我是那种会吃亏的人么？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那边的香料做好了之后可以跟着车队运回来，在其余的城镇销售。

“我的意思是，我每个季度都会派人去那边送货，把我们这边的茶叶和一些陶器瓷器运送过去，然后再把香料拉过来，一来一回车都不是空的。除去了路上的损耗，就算盈利不多，也是有赚头的。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前面的一两年内，只有投入没有盈利。但这也不要紧，做买卖么，看的不是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是之后的长远利益。

“如此经过两三年之后，我们便会走出来一条我们专属的通商道路，沿着这条路我们还可以建立几个补给驿站，当然我只是这样胡乱起了个名字。

“这些补充补给以及休息的落脚点也可能因为客商往来而经营成一个个小小的村落，这些村落也是有所需的吧？到时候还可以在每次往返的时候给他们带一些所需之物。

“不过呢这都是小打小闹，充其量也就是给押车的人赚一点外快而已。真正的盈利是从那边往这边运送的皮毛、牛羊肉等物，除了香料之外，这也是我们这边所需要的。另外一部分大的盈利就是从这边运送过去的那边稀缺的东西，不仅仅局限于我方才说过的茶叶瓷器什么的。总之一句话，我是不会吃亏的。”

“就算吃亏你也认了，是不是？”萧凤梧微微皱眉，“永安，我本不用你自掏腰包的。”

“我怎么是自掏腰包呢？”顾倾城摇头，态度十分认真，“君玉，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根本不会拿来博虚名。你也是做过生意的人，应当知道，高风险高投入是最有可能带来高回报的。

“我做出这样一个决定，自然也是有我的考量的。我的生意现在做的都很大了，飘香居、云裳羽衣在各地都有了分号。可是你知道吗，我最近查账的时候发现，每个月的盈利额基本都保持在一个水平山，也就是说，现在的经营状况其实并不好。

“现在的纺织作坊越来越多，丝绸和各种布匹的产量和质量越来越多，品种和花色都在不断翻新，按理说我们云裳羽衣的盈利更应该不断上升才是。

“还有，飘香居也应该接待更多的客人，提升盈利才是合理的，可是他们的盈利一直保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可就值得深思了。

“我去看过，云裳羽衣和飘香居所有的货品的品质并没有下降，但是品类翻新并不多。

“你看，随着这些布匹产量的增多，价格也随之下降了，虽说那些名贵的丝绸锦缎还是一样的昂贵，但是中下层的百姓却不会追捧那过分的奢华。

“如果品类翻新足够的话，便是最普通的布料，也能穿出极好的效果。云裳羽衣名下的分号有几家是专门经营针对中下层百姓的衣服的，可是盈利也不多。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或者过分追求美观，忽略了实用性，或者那些式样根本就不讨喜。”

萧凤梧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他们因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经营方式，或者说你的高昂的薪俸和相对稳定的生活让他们失去了斗志。”顾倾城脸上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认为，这些生意发展到这样已经是到头了，再也没有提升的空间了。所以我要让他们看到更广阔的领域。

“抚宁关靠近漠北，漠北出产的羊羔毛和各种皮子都是十分上等的，至少品质比我们这里的要高出来不少，而且保暖性也好，如果有高明的设计者，精心设计一番，配合着我们的布料，做成大氅、贴身的小袄什么的应该既美观又暖和。到了冬天的时候销量应该很不错。

“自然，我也不过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想法，我能想到这么多，那些见多识广的大掌柜当然也能。所以我才想要让他们去开阔一下视野。

“另外，我把这么多资金都抽调走了，他们若再不好好干活，账面上可就太难看了！”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我始终认为，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不管什么事什么人，永远都有提升的空间……”

萧凤梧满面惊喜的看着她，“永安！你真是每日都令我刮目相看！”

顾倾城面孔微微一红，轻轻垂了头，道：“我不过是最近闲暇的时间比较多，所以才能这般胡思乱想。”

“不不不，”萧凤梧急忙说道，“这可不是什么胡思乱想！永安，你此举，不光会把你的生意提升好几个档次，而且还能解决抚宁关百姓们的生计问题！你……”

激动之下，他都有些语无伦次，再次张开双臂把顾倾城拥入怀中，用力抱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道：“我来的时辰也不短了，子诚还在等我回覆，你先忙着，过一会儿我让人来传话！”

说罢便又起身匆匆离去，走出十几步，又返身回来，捧住顾倾城的脸，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才笑着走了。

顾倾城抬手抚着唇瓣，目光温柔的目送着萧凤梧离开，心里也充满了温暖的甜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2.第1612章 留下

梁立儒都准备走了。

萧凤梧一走就是将近两个时辰，再等下去可就晌午了。

他按了按肚子，早上起得早，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在朝堂上失仪。

虽然萧凤梧并不会苛责这些，可是……

前些时候有位大臣就因为早上起迟了来不及吃东西，便匆匆来上朝了。

朝议的时候，有一段非常安静的时间，结果大家就听到了一阵雷鸣般的声响，顺着声音望过去，那儿我大臣的脸都白了，浑身瑟瑟发抖，可是空空如也的肚子还是在不断咕噜噜叫着。

有些人忍不住便低下头笑了。

有萧凤梧在，他们自然不敢太过分，因此并未有人出言讥讽，但是那些无声的目光也够人受的。

那位大臣竟硬生生羞愤至极，晕了过去。

还是萧凤梧让人把他扶到偏殿，又赏赐了一些吃食，并令人好言安慰，尽管如此那位大臣还差点回家之后寻了短见。这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从那之后，萧凤梧还特意把早朝的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时辰，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入冬之后，白日渐短，诸卿上朝之时天还黑着，又是一日之中最冷的时候，让诸卿这般折腾，朕也于心不忍。”

从那之后，早朝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但是大家也不敢吃的太多喝的太多，免得出现另外的尴尬事，只要能支撑到散朝也就没事了。

梁立儒自从萧凤清过世之后，饮食就不大规律了，所以常常肠胃不舒服，饭量也有所减少，但是一顿不吃的话又受不了。

萧凤梧临走的时候又叫人给他沏了一壶铁观音，铁观音这种茶是最容易消食引起饥饿感的，所以现在，梁立儒的肚子也快要唱空城计了。

他就知道，萧凤梧见了顾倾城恨不能与她成为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很快回来？

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迈步往外走去。

因他初入宫廷比较自由，为人又克己守礼，所以宫人们也都不阻拦，只问了一句他要去哪里。

梁立儒温声道：“等会儿陛下回来，你们跟陛下回禀一声，就说我回府去了，方才所议之事……”

“子诚！”萧凤梧大步走了进来，因为走得太快，带进来一阵寒风，梁立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凤梧忙歉意的道：“对不住，对不住！来人，再拢两个火盆来，另外给梁丞相取一件厚披风过来。”

梁立儒忙摆手拒绝：“不必了，不必了！陛下，臣已经不能再留了，若是再留下去，只怕就要君前失仪了。”

“嗯？”萧凤梧有些纳闷，目光落在梁立儒按在胃部的手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道，“是我忘记了时辰了。罢了，我们去绮罗……”刚说出两个字，便想起来自己给改的新名字，遂道，“我们去凤仪宫，想必永安也已经吩咐厨房准备午膳了。我们还可以边吃边聊。

“永安那边还有一些好主意，正好我们三个也能好好商量一番，走走走！”说着伸手去拉梁立儒。

梁立儒轻轻往后一退，避让开来，谦恭的微微躬身：“臣还是不去了。”

“你看你！”萧凤梧绷起脸来，“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古板了！不论君臣，你我还是亲戚，我们一起吃顿饭又能怎样？怎的这般泥古不化！”

梁立儒只得说道：“是，那，臣就愧领了。”

萧凤梧这才笑了，拉着他一同来到了凤仪宫。

顾倾城事先得到了禀报，所以特意关照厨房里多加了两个菜。

因为饭菜一时间还没有备齐，所以顾倾城让人先上了两盏米酒，又能暖胃又能解渴。

梁立儒不小心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拿手捂住了嘴。

一旁伺候的小宫女急忙端了漱盂过来，另有宫女替他捶背。

萧凤梧却眼尖的发现他指缝里有红色沁出，眉头一皱，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身子不大好？”

梁立儒略微转身，背对着他，接过小宫女手中的帕子擦掉了手上的秽物和血迹，抬眸严厉地看了小宫女一眼，小宫女便吓得没敢吭声。

梁立儒快速漱了口，才说道：“没有，只是胃口不大好。”

萧凤梧自然是不信的，一面派人去传太医，一面说道：“你可是答应过我，将来要好好辅佐承儿的，所以你这身子不是你自己的！你便是自己不爱惜，也要替承儿爱惜才是。”

梁立儒苦笑道：“臣知道。臣的确只是近来肠胃不大舒服，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顾倾城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又转身回到厨房，命荣嫂又炖了一道羊肉汤。

等顾倾城再回来，太医也来了，诊断之后说梁立儒的确是伤了肠胃，需要好生保养，开了几服药，并且拟了几个药膳的方子。

顾倾城微笑道：“本来冬天天寒，我还让人特意让人做了辣子鸡，还有令外两个香辣口味的，看来也吃不成了。”

萧凤梧不满地道：“他吃不成，不是还有我呢？”

“等晚上给你做，”顾倾城微笑道，“子诚都已经这样了，我们怎么能那么过分？我叫人炖了羊肉汤，特意加了点茄子，是你最爱吃的。”

“知道你们恩爱！”梁立儒酸溜溜地道，“但是你们也不必在我这个鳏夫面前这般明显表示出来吧？这不是刺我的眼么？”

萧凤梧哈哈一笑：“对啊！就是刺你的眼！实话告诉你，我们这还是收敛了呢！”

梁立儒无奈的摇了摇头，萧凤梧这人啊，还是无时无刻都想着把自己的幸福告诉别人呢！

顾倾城抿着唇笑，“这个时候你们过来，想来是方才的事还没来得及说？或者还有什么是要问我的？”

“正是，”趁着饭菜还没有上来，萧凤梧说道，“这件事还是早做决定的好，到时候运送银子、货物过去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还要调配人手护送。一往一返所需时日不少，所以我们能够缩短一点时间，还是要尽量缩短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3.第1613章 细节

梁立儒点头表示赞同，道：“陛下来凤仪宫耽搁的时间可不短，可见并不只是说了治理盐碱地的事情。”

顾倾城笑着点点头：“的确如此。我是觉得，盐碱地的治理是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时间的，之所以会形成那么大范围的盐碱地，也不是朝夕之功，想要在短时间内逆转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抚宁关的情况特殊，原本民众因为那些大的回易商人而兴起来的行业，诸如客栈、杂货铺、小作坊之类，也会因为这一次的整顿而面临着倒闭。

“我们别的不为，只为了解决这些百姓的生计问题，也不能等闲视之。姑丈虽然在那里组织民众为军队做事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方才我和君玉说起了初步的打算。”

于是她便把自己方才和萧凤梧说的那些话捡着重点跟梁立儒说了，然后补充道：“当然，我们也只是说了一个大概方向，还没有讨论细节。可是细节往往能够决定一件事情的成败，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萧凤梧和梁立儒纷纷表示认同。

这时候顾影已经带着人把午膳摆在了膳厅里，于是三人移步过去，坐下吃饭。

梁立儒还想赶紧把事情问明白，于是问道：“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凤梧皱皱眉：“子诚，你不饿？”

梁立儒刚想说不饿，萧凤梧接着说道：“便是你不饿，我也饿了，就算我不饿，永安也该饿了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吃！不许说了！”

顾倾城温婉一笑，低头吃饭。

梁立儒也只得打住了话头。

一时饭毕，漱口净手之毕，换了茶来。

梁立儒手中的是姜茶，顾倾城手中的是红枣茶，萧凤梧手中的则是参茶。

顾倾城道：“君玉这几天有些气虚，所以给你冲了参茶，都是白参没有那么大火性。子诚胃不好，喝点姜茶。”

梁立儒哪有心思喝茶，忙问：“还是继续前卖弄的话题吧，老实说方才臣还真是食不甘味。”

顾倾城不禁一笑，道：“就我们方才所说的种树来说，并不是说种子播下去，或者枝条插下去就算完事了，还存在一个成活率的问题。

“虽说沙枣、胡杨都已经适应了那里的环境……打个比方来说，狼是一种非常凶猛凶残的动物，可是刚生下来的小狼崽却没有半点攻击性，相反，哪怕是个三岁的孩童都有可能把这小狼崽弄出个好歹。

“这树苗也是一样，以后长大了可能是参天大树，可是在幼苗时期还是非常脆弱的，需要精心的照料，早期的浇水施肥什么的也不能等闲视之。

“所以方才我和君玉说过，需要派精通园艺的人过去照料，另外还有子诚手底下善于寻找水源的人帮忙，没有水，什么都是白说。

“再有，这些树都种下去了，也都出芽了，但是能看到成效，可以开采的时间却还不好定。我们也不能竭泽而渔，必须在先种下去的这些树苗长成，而新一批的树苗已经大面积成活，才可以有计划地采伐。否则的话，可以想象，几年之后，别说我们种的这些树，便是原来野生的那些，也会因为能给当地百姓带来收益而遭到没有节制的砍伐。

“如此一来，我们治理盐碱地的功夫都会前功尽弃不说，只怕那边的环境还会变的更加恶劣。这是其一。

“其二，还有我们方才所说的那些建立新的买卖行业，但就皮毛来说，应该建立比较大的工坊，把当地闲置的劳动力都发动起来，成规模的养殖、剥皮、硝制等等。其余的土产，也要如此。

“所以说我们的银子，还需要合理规划一番，除了应用在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还要确保资金能够周转灵活。否则，一旦出现缺口的话，很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恶劣后果。

“当然，最要紧的是，我们这样纸上谈兵是不够的，还需要各种有经验的人才亲自去实地勘察一番才能得出最精准的结论。”

梁立儒点点头，“娘娘考虑的很是周到，关于农事，因为臣早些年也曾在泰安村经营过几年，所以还是有一点点经验的，回去之后，臣便誊录下来，给陛下和娘娘过目。”

萧凤梧摇摇头：“何必回去之后呢？你现在便可以说一说，我们粗略商议一番，然后交给专司此事的官员再行斟酌。”

顾倾城表示赞同：“正是如此。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么？正好我们这里有三个人。”

梁立儒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也是这个道理。首先呢，我以为，无规矩不成方圆，虽然抚宁关那边也有村镇，但是我们要做这些事情，比如种树比如开设工坊之类，就需要撇开自然村镇的局限，重新合理化配置劳力。青壮年占几成、妇孺占几成，老年人占几成，都要做到记录在案。

“有的人家没有壮劳力，只有老弱，可是若拒绝这些人上工的话，很可能他们一家衣食无着。这就需要根据各种人群的特点，开设不同的工种。

“在管理方面，也不能按照原来的村镇的规矩来，原本的里正、保长之流，在这里未必能派得上用场，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总而言之，我们需要有号召力的人来组织这些人和事。尤其是在分派物资的时候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否则很容易引起哗变。

“在最初的时候，为了防患于未然——根据经验，在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开展之时，必定会受到当地的一些顽固势力的坚决抵制和反抗，这个时候，我们便需要把我们的在那边的军队利用起来。

“军队不光要维护当地的平安，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也应该起到威慑和带头作用。

“在招工方面，工钱也一定要合理，不能因为前期来的人少，便提高工钱，后面来的人多了，便降低工钱。这工钱，只能往上升，而不能往下降。

“除此之外，做工的规矩也一定要严格，要设立言出必践的奖惩办法，以防有人偷工减料，或者以次充好。这些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所以根本不是杞人忧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4.第1614章 谈妥

“的确是应该拟一个具体的章程出来，”萧凤梧点头，对顾倾城道，“你们都对农事有一定的经验，可以把方才所说的这些全都汇总起来。”

顾倾城笑着摆摆手：“我就罢了，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我这点经验与那些在田间地头劳作多年的老农和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商人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不如这样，我把飘香居大掌柜和泰安村里的田师傅都调过来，他们手头的人都有多年的经验，若是把这些事讲给他们听，想必他们还能提出来许多建设性的意见，或者也能查遗补缺。”

萧凤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好，此事不宜延误，所以你还是尽快写信得好，我派人去送信，可以缩短时间。”

梁立儒微笑着看他们即便是在商议正事也能在细节上流露出来的深情，敛去了眸中的黯然，建议道：“臣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把第一批银子先给孔大人送过去，孔大人在抚宁关这么长时间，必定对那边的情形有了新的评估，对于如何把那些闲散人口利用起来，免生事端，比我们这样的空谈肯定有更切合实际的想法。

“只是若没有银子，想做什么都是不成的。所以这第一批银子，最好能在年前送过去，也好解了孔大人的燃眉之急。不知陛下和娘娘以为如何？”

顾倾城当然没有异议：“我觉得也该如此。”

“好，”萧凤梧立刻做了决定，“我这就去亲自挑选一批人押送第一批银子过去，这一次的银子我准备先送去一百万两。冬天种树什么的都不可行，可以先弄一些硝制皮毛……”

“陛下此言谬矣！”梁立儒忙道，“冬天也是育种的好时候，等到春天再育种可就迟了！”

“哦？”萧凤梧对这个倒是真的不懂。

梁立儒解释道：“冬天可以用暖棚来育种。虽然极力营造了一种温暖的环境，但是和春天比起来还是有所差距的，在这样的温度下培育出来的幼苗会比较粗壮，易成活。

“而且，您想，抚宁关一带多风，尤其春天的时候，多风少雨，就算是我们的人去找到了水源，只怕对于庞大的需求来说也是杯水车薪。那时候培育出来的秧苗损伤率太高。

“可是提前培育出来的秧苗，根系已经长成，只要稍加照看，在移栽下去的头几天注意防晒保墒，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原来如此，”萧凤梧微笑道，“子诚若是不说我还真不懂得这些。也就是说，随着第一批银子抵达抚宁关的还应该有一批精通园艺的匠人？”

“不仅仅是精通园艺的匠人，”梁立儒摇摇头，“还要有擅长盖暖房的泥瓦匠。这些专精之人数量不必太多，到了当地可以指挥着当地的人一起动手。”

顾倾城起身亲自取了热水来，给两个人续茶。

中间萧愉醒了一次，她又起身去陪了萧愉一阵，再回来的时候，梁立儒已经不见了，于是问道：“梁子诚回去了？”

“嗯，”萧凤梧点点头，“这些事情还需要他亲自主持着去做，稍后我便要去挑选一些押运银子的人。”

萧愉房间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笑声，夫妻两个并肩走过去，就看到萧愉把一只新做的软底鞋举在了唇边正张大了嘴准备咬下去。

乳母忙轻轻去夺，她以为乳母在跟她玩，于是笑得一阵比一阵大。

一抬眼看到了顾倾城和萧凤梧，丢了鞋子，张开双臂，“啊啊”叫了几声。

顾倾城过去把她抱起来，拿手帕把她嘴角的涎水擦掉，柔声细语地道：“小愉儿，那鞋子是不能吃的！”

萧愉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啊啊”两声之后又开始笑起来。

萧凤梧倚着门框看着她们，顾倾城容色娇丽，萧愉柔软可爱，养眼至极。

萧愉把头一扭向着萧凤梧张开了手，萧凤梧于是把她从顾倾城怀里接过来，轻轻放在了自己肩头。

萧愉先是吓了一跳，张大了小嘴儿，随即便又“咯咯”笑起来，还使劲拍着小手。

萧凤梧一时高兴，便举着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顾倾城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快放下来吧，我们愉儿可是个姑娘家……”

话音未落，萧凤梧停了下来，眨了眨眼扭头看了看萧愉。

萧愉的笑声也停了，低头看着萧凤梧，小嘴儿一扁，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顾倾城便看到萧凤梧肩头的衣服颜色慢慢变深了，屋子里弥散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忙道：“快放下来！”

乳母自责地道：“小公主是挺长时间没有小解了……”

萧凤梧轻轻巧巧把萧愉从肩头抱了下来，作势在她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两个哥哥都不曾做过的事情，却叫你做了！”

萧愉扁了扁嘴，看样子像是要哭了，萧凤梧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腋下轻轻一挠，于是萧愉公主便又开始欢声大笑了。

顾倾城接过萧愉转手交给乳母，拉着萧凤梧笑道：“走吧，赶紧换一身衣裳去！”

念影就在门边伺候着，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早就叫小宫女去寝殿准备热水了。

因此等他们回到寝殿的时候，净房里沐浴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萧凤梧自去沐浴，顾倾城给他取了从内到外的一套干净衣衫，亲自送进去。

萧凤梧正站在浴桶中往自己身上浇水。

他身材修长，肌肉结实却不虬结，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的美感，若说哪里稍有不足的话，就是皮肤太过于白洗了，在蒙蒙水汽之中，身上仿佛笼了一层珠光。

尽管做了多年夫妻，顾倾城看到这样美好的身体，还是禁不住面红耳热，心跳加快，微微侧了身子，道：“你怎么站着洗？当心吹了冷风。”

“这里面太热了！”萧凤梧看着顾倾城半边面孔都是嫣红的，促狭之心一起，道，“你把那边的布巾递给我。”

顾倾城依言过去，萧凤梧长臂一伸，便把她的手臂捉住了，轻轻往怀里一带，顾倾城站立不稳整个人便朝着萧凤梧倒了过去。

萧凤梧还不忘记把顾倾城手中抱着的自己的干净衣物往旁边一送，一叠衣服整整齐齐落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连一滴水珠都没沾上。

可是顾倾城却整个人坐进了浴桶里，“噗通”一声溅起来无数水花，她也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5.第1615章 闺戏

可是这声惊呼还在喉咙里的时候，唇上便贴上了一双温热的唇瓣。

紧跟着那声呼叫便被萧凤梧缠绵的唇舌堵了回去。

她的唇像上好的丝绸一般柔滑细腻，又像花瓣一般芬芳甜蜜，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欲罢不能。

男子的气息热烈而温柔，每一次亲密接触都能令她感受到深深的爱意，顾倾城渐渐沉醉在萧凤梧的吻中，整个人也慢慢从一开始的僵硬变得柔软。

这一个缠绵炽烈的吻一直延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浴桶里的水都有些发凉了，萧凤梧才恋恋不舍的松开顾倾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不稳地道：“只可惜，时机不对……”

顾倾城的脸腾地变得通红，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两个人都做些什么，虽然没有真的欢好，自己却也已经衣衫凌乱到几乎不能蔽体，忙胡乱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嗔道：“你看看你，我不过是来给你送件衣服……”

萧凤梧反而说道：“谁让你这么诱人来的！”

顾倾城又羞又怒，反而说不上话来，狠狠拍了一下水面，看着萧凤梧被弄了满头满脸的水，才觉得有些解气了。

萧凤梧跨出浴桶去，胡乱擦了擦身子，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套上，然后找了一条毯子过来，把顾倾城从水中抱出来，那毯子裹了，伸手在毯子里给她解开衣服。

顾倾城的衣服样式比较复杂，冬天穿的又多，所以萧凤梧解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解开，情急之下，手上微微用力，随着裂帛之声，顾倾城身上的衣服都变成了碎布。

顾倾城低低一声惊呼，低声叫道：“你干什么！”

“我怕你受凉啊！”萧凤梧一脸的无辜，却又理所当然吃尽了豆腐，拿毯子揉干了顾倾城身上的水，又重新换了一条毯子，把她严严密密裹好，打横抱起，大步回了内室。

宫女们早就识趣的退了下去，萧凤梧把顾倾城放在床上，抖开被子给她盖好，又伸手去扯那条已经半湿了的毯子。

顾倾城警惕的瞪着他，抬手拽住了被子，顺势往里一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大的蚕蛹，羞恼的道：“你自去换衣服！”

因为把自己从浴桶中抱出来，所以萧凤梧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了。

萧凤梧挑了挑眉，好笑地道：“你确定不要我帮忙？这里可没有你的衣服！”

顾倾城咬着嘴唇，抓起枕头朝着他扔了过去，只是她不敢动作太大，因此那枕头到了床边便掉到了地上。

萧凤梧哈哈笑着，觉得顾倾城大发娇嗔的模样简直可爱极了，她平时就是太端庄守礼了些！这样才更加活泼。

顾倾城竖起眉毛，怒道：“你还笑！”

萧凤梧忙背过身去，可是不停抖动的肩膀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顾倾城恨恨说道：“你就是这样不分场合胡闹！你等着，今晚开始我就跟你分房睡？”

萧凤梧回过身来，贼兮兮笑道：“现在可不是晚上，意思就是我们现在不用分房睡喽？”他张开手臂作势要往床上扑去，顾倾城瞪大了眼睛，把另一只枕头也丢了出来。

萧凤梧伸长手臂捞住了枕头，见顾倾城真的恼了，忙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还有正事要忙！你别生气，我去给你找衣服。”

说罢果真去开了箱子给顾倾城找了一套衣服出来，规规矩矩放在床边，自己自去净房更衣。

顾倾城把贴身衣物拽进被子里，摸索着穿好，这才坐起身来穿上棉裤棉袄，套上裙褂，拿了干布巾擦头发。

萧凤梧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出来，站在顾倾城身后，从她手里接过布巾，替她擦头发，一改之前的不正经，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说道：“我想着，等到把漠北收服了之后，也许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便可以大范围推广了。我们和漠北之间有着大片大片的荒滩，可是因为如今与漠北关系骤然紧张，是不可能把人手撒出去的，万一漠北人趁机捣乱，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倾城心里余怒未消，并不理会。

萧凤梧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轻声问道：“真的生气啦？别生气啦！我只不过是跟你闹着玩的……大不了，以后不会了，以后在宫里，白天，绝对不这样了，好不好？”

顾倾城皱紧了眉毛，猛地转过身来。

萧凤梧生怕扯痛了她的头皮，急忙松开手，道：“你也慢点！”

顾倾城等着他：“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这样没分寸？”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也红了，“传出去让我怎么做人？”

萧凤梧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可是他不擦还好些，越擦顾倾城的眼泪流得越凶。

萧凤梧怎么哄都没用，情急之下，双手捧住了顾倾城的脸，道：“我可亲了啊！你越哭我就越亲，一直亲到你不哭为止！”

一边说着一边朝顾倾城凑了过去。

说来也怪，他这话一说完，这个举动一做，顾倾城的眼泪立刻就刹住了。

萧凤梧悻悻然道：“原来你这么抗拒我啊！”

顾倾城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只可惜他的腰精瘦精瘦的，没有半点赘肉，根本就抓不住，所以顾倾城改掐为拍，狠狠拍了一巴掌。

萧凤梧并不觉得痛，反而说道：“好啦？哭也哭了，打也打了，总该消气了吧？”

顾倾城绷不住脸，啐了一声，道：“你瞧瞧你，这模样哪里像是个帝王！”

萧凤梧眉头挑了挑，不以为然地道：“这里哪有什么帝王？我只知道我们是夫妻！”

顾倾城心头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实在是因为她找了衣服去净房的时候，寝殿里到处都是宫女，可萧凤梧不管不顾胡闹，定然已经被她们听了去了，何况自己的那身衣服还被扯碎了，传出去还不知被人怎么说呢！

萧凤梧轻轻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道：“放心好了，那身衣服我已经处置好了，从此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看到了。”

顾倾城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愿意再提这尴尬事，一便抬手挽起头发，一边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6.第1616章 开刀

萧凤梧说道：“我的意思是，想要收服漠北。”

顾倾城手一顿，随即加快了速度把头发梳好，转过脸来认真说道：“你不是说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来的决定？”

“是，”萧凤梧点点头，“不过，是有步骤的。”

顾倾城吁了一口气，嗔道：“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这就要对漠北用兵了呢！”

“用兵自然是要用的，”萧凤梧勾了勾唇，唇角一抹笑意冰冷，“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先对宋国用兵。”

“哦？”顾倾城挑了挑眉，随即青黛的眉又慢慢放下，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知道，宋国在这三国之中最弱，而且又刚刚战败……但是我不明白，同样是战败，而且开罗损失更为严重，你为什么不拿开罗开刀，反而选择了宋国？”

“因为宋国我更了解啊，”萧凤梧淡淡的道，“你别忘了，宋国多年的内乱就是我一手挑起的。宋国士农工商五行八作，到处都有我们的人，一旦我们对宋国开战，这些人都会发挥应有的作用。

“先前没有启用这些人，是因为手头的事情的确比较多，又闹出了西域人的事。再说若是宋国肯安分守己，我们这样共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还可以腾出手来，先对付开罗或者是漠北，谁知道，宋国虽然疲弱，可是启新帝却野心勃勃，竟然勾结了漠北开罗想要吞并大禹，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我也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尤其现在，联军新败，三国之中人心浮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顾倾城极缓极缓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其实这么长时间你没有动手，是在考量如何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吧？是不是宋国的那些暗桩早已行动起来了？还有太师呢？这么长时间太师总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吧？

“太师做事向来稳重，既然答应辅佐你，必定有始有终，如今天下烽烟四起，他断乎没有这个时候离开你的道理。还是说其实太师已经去了铁马关？”

萧凤梧含笑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啊，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往往我说了几句话，便能猜到我的意图。”

顾倾城抿唇一笑：“我也只能猜猜你罢了，换了旁人，我可猜不出来。”

这就是说两个人心意相通了。

萧凤梧抓过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微微发凉，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细腻纯净，摸起来手感好极了，可是却又并不冰，所以她的身体状况还是不错的，

他微笑道：“太师的确已经在铁马关了，铁马关现在兵马调动频繁，正在给宋国施加压力，与此同时，宋国内部也是各种大事小情不断，启新帝虽然在皇帝宝座上坐着，可是那张宝座却像是被烧红了的铁，不是那么好坐的！

“如果说漠北人是狼，那么宋国人就是兔子，可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如今宋国民众已经被启新帝各种荒唐举动弄得民怨沸腾，很多地方都已经出现了暴动……”

“我看不是吧？”顾倾城黛眉微蹙，眼波流转，慧黠灵动，“我看，是你派去的人把启新帝往歧途上引的吧？”

萧凤梧哈哈一笑：“是有怎样？”随即笑容淡去换了冷漠，“永安，一个人若是心志坚定的话，便不会为外物所惑。就好像是我，我已经有了你，而且只有你，不管别人拿多么美艳多么能干的女子再来诱惑，我都不为所动。

“那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外力所能左右的，除非你不要我，不，就算你想丢开我，不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顾倾城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甜蜜，在甜蜜之中，却又泛起一阵小小的酸楚，轻声说道：“我也是。”如果上一世她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还会沦落到那般田地么？

可见一个人的命运，是可以由自己掌控的。

萧凤梧笑笑，目光坚定，他就知道她的心和他是一样的，“启新帝经受不住诱-惑，心志不够坚定，所以才会屡出昏招。本来宋国的家底就不厚，又怎么经得起他这么折腾？

“可是咱们大禹却不同，我们要兵有兵要将有将，想要踏灭一个小小的宋国根本就不在话下。只不过大军一动必定要劳民伤财，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愿意动用这些兵力。

“毕竟咱们家底虽然不薄，可是我们才安定下来这么几年，还是要为长久打算。所以我才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联军新败，却是一个好时机，我准备近期就在铁马关开展，具体的事宜已经全权委托给太师了。”

顾倾城忙问：“太师夫人，和他们的外孙女怎样？”

“平安，”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因为太师的行踪需要绝对保密，所以我之前连你也没说过。太师很久以前就已经把太师夫人和他们家的表小姐救下了，并且也已经妥善安置好，大概过一段时间便会抵达京城。

“太师说了，若说安全，还是太师府最安全，何况我近期还会坐镇京城，就更加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如此这般，他也能安安心心在铁马关那边行事。”

“呀！”顾倾城忙道，“你一向对太师执弟子礼，这相当于是师母要来了，我们总该有所表示吧？”

“这个你看着安排就是了，我都没有意见。”萧凤梧说道。

顾倾城嗔道：“我对肖师母一无所知，连她的喜好和忌讳都不知道，这个礼物怎么准备可就伤脑筋了！”

“放心啦，”萧凤梧安抚道，“我会叫人提前打听清楚的。”

顾倾城抿唇笑道：“这还差不多！”

远在千里之外的肖遥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这是谁在背后议论我呢？”

他已经到了铁马关很长一段时间了，粗略算起来也有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里，铁马关的守军调动频繁，不是换防就是拉练。

炮声一响，对面的宋军还以为出现了什么紧急军情也跟着紧急集合，列队备战，结果却看到大禹军在训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7.第1617章 惑敌

大禹军训练也有意思，并不在自己的国土上关城之内训练，而是在两国交界之处的开阔地上训练，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调兵遣将，全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

有时候甚至会在宋军营地不远处路过，而且只要一训练，便是炮声大作，鼓声如雷。

一开始的时候，宋军可被折磨得不轻，听到鼓声大作，炮声震天，他们还以为是禹军要来偷袭，连忙吹响了号角，集合队伍，擦亮刀枪。

可是摆开阵势一看，人家不过是在日常训练。

起初宋军还会严密监视、严阵以待，甚至还有一段枕戈待旦的日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人家就是单纯的练兵，于是这警惕性也跟着降了下去，有时候，他们还会远远观望，对大禹军的训练方法评头论足。

如此这般，肖遥就指挥着大禹铁马关驻兵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训练。

因为他之前在铁马关留过一段时间，铁马关这种屯田守兵的制度还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所以在铁马关，肖遥拥有至高无上的威信，他要做什么，自然是没有人会质疑的。

更何况，经过他这么一训练，尽管还没真正上战场，但是上至大将下至普通士兵，都觉得自己的战斗力上升了好几个档次，而且时间越长，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肖遥自然有肖遥的打算，但是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管谁问他都是笑而不答，只是按部就班按照自己的计划加紧训练。

这段时间几乎把禹宋交界之处的每一片地方都踩到了。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已经进了腊月里。

腊月初七这一天下了一整日的雪，第二天是传统的腊八节，天公作美，放晴了，可是这天气反而更冷了。

别说宋国那些士兵都畏畏缩缩不愿意出来值守，便是一日都未曾间断过的大禹士兵操练也停了下来。

铁马关守军在自己的营地前清扫出来一大片干净地方，架起了几口大锅。

原本大禹军都在铁马关为首的关城之内驻守，可是自从肖遥来了开始执行他的训练方法之后，驻军便把队伍拉了出来，在禹宋交界之处的空地上挑选了合适地点安下了营寨。

栽好了刁斗，设立了辕门，扎上了拒马桩。

可是腊八这一天，鹿角被挪开了，辕门大开，锅灶埋好，架起了干柴，伙头营的士兵们拿着巨型的勺子搅动着锅里的腊八粥。

浓郁的香气阵阵飘散。

宋国士兵站在城墙上翘着脚手扒垛口张望，他们正好在下风口，两方的营地最短距离只有五里，所以这香气自然而然就飘散了过来。

宋国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其实这么远的距离说是能闻到香气实在是有点夸张，但是刁斗上的士兵，以及派出去的探子都亲眼看见对方在熬粥了，所以他们就理所当然认为自己也能闻到味道了。

尤其是那些探子，说的绘声绘色，什么他们用的是什么样的锅啦，用的什么样的食材啦，都说得清清楚楚。

宋军心中都酸溜溜的，他们国中本来就不富裕，这两年启新帝荒淫无度，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官场上也是贪腐成风，别的不说，他们的军饷就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发放过了，之前能够发放的时候也被扣留了很大一部分，如今那本就不多的一点饷银也被扣了，他们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

早先还好说些，饷银不足，最起码每日的口粮配给还是充足的，大家伙儿都能吃饱，可是入冬以来，不知怎的，口粮也被克扣了，原先一日三餐都能吃饱，饭量小的还能剩余，可是如今只能一日吃两餐，而且饭量大一些的到了晚上可就饿得睡不着觉了。

还有军装棉被也都是非常次等的，根本就不保暖。

士兵们连基本的吃饱穿暖都没有，一个个面有菜色，整天垂头丧气的。

先前凭着一股气，还能对大禹方面的挑衅做出应对，如今却是已经麻木了。这样的状态，就算是上了战场，那也只有送命的份！

那边传闻大禹军正在煮腊八粥，这边宋军就开始咽口水了。

全军上下皆是如此。

到了辰时的时候，陡然间听见一声炮响，与以往的炮声略有不同，以前都是响三声，而且动静也没有这么大，这一次一连响了九声，而且地面都随之颤动起来，马号里的战马一阵阵不安的嘶鸣。

宋军还在这里摸不着头脑呢，就看到自己阵前以及背后出现了无数的大禹军，鲜明的旗号在风中招摇，那整齐的军容军姿在皎皎白雪的映衬下分外醒目。

宋军大惊失色，不知道自己怎会被包了饺子！

宋国的呃这一座关城叫做上阳关，驻守着二十万军队，但是因为早些年宋国有钱的时候，城墙壁垒修筑的非常结实，所以虽然相对于大禹军队来说人数有些少，可也足以据守，何况这么多年来，除了早几年的那一次，两国之间再也没有发动过战事。

尽管如此，上阳关的守将也是吃惊非小，再怎么说，大禹军也不可能偷渡过去啊？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背后的？

阵前，高大的城墙下，肖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轻轻捻动着胡须，微笑着指了指城墙，立刻有大嗓门的士兵站出来替他传话：“喂！宋军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啦！速速束手就擒，归顺大禹，我们请你们吃腊八粥啊！”

宋国守将洪大成鼻子差点气歪了，自古以来，还没听说过劝降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地下的禹军已经开始滔滔不绝介绍他们的腊八粥是如何如何香浓，放了多少样干果添了多少样米加了多少冰糖……

宋军随着他们的描述，觉得自己的肚子越来越饿，“咕噜咕噜”的声音简直都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动静。

“洪将军，”肖遥摆了摆手，命那些士兵退下，微笑着说道，“不管怎样，你们都已经被我们围困，你的士兵也没有一点斗志，难道将军还忍心让他们来送死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8.第1618章 劝降

“呔！”洪大成厉声喝道，“肖遥老儿需要乱我军心，我们是大宋的将士，誓为捍卫我们的国土，流尽最后一滴血！”

肖遥轻轻一笑：“洪将军，你确信你在这里拼死拼活是为了捍卫国土，而不是为了保证你们的昏君和那一批蛀虫一般的大臣安逸享乐？”

洪大成冷然道：“当然！”

肖遥再次轻笑出声，一字字虽然不疾不徐，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那么，请问洪将军，你可知道你们每个月应下发的饷银是多少？粮草是多少？应配给的被服、军械又是多少？”

洪大成张口结舌答不上来，急忙扭头去看身后人群中站着的军需官。

“不用问了，”肖遥淡然道，“让本太师来告诉你，你们驻守上阳关的士兵一共是二十万零三千四八二十八人，其中二品以上的武官两名，五品以上的武将二十三名，文官十名。

“你们这些官员每个月的俸禄折合成银子应该一共是一千七百五十两，但是各国的规矩都差不多，除了一部分是以银子的形式发放的之外，其余的份额都用布匹、粮食来抵算。

“所以你们每个月拿到的俸禄是七百五十两银子，和一些早就过时了的陈旧的布匹，和陈粮。

“这些布匹有的已经糟了，根本就不能拿来做衣服，就算是拿出去卖，最穷苦的人也不愿意掏几文钱来买。因为，拿回去什么也做不了，顶多也就是当抹布，而且擦不了两回就要扔了。

“还有那些陈粮，有相当一部分甚至都是霉变了的，根本就不能食用。只能拿去做花肥。

“所以你们手中真正能用的只有那七百五十两银子，可是这银子是足银么？不是！这些银子都是有损耗的，至于到底是怎么损耗想必本太师不说，洪将军也心知肚明。所以这些银子刨除了损耗，能留下七百两就算不错了。

“七百两银子，三十五个文武官员来分平均下来一个人二十两，但事实上，你洪将军能拿到五十两，其余的官员按照等级不同各有减少，分到银子最少的一位，应该是只得了二两银子吧？

“别人不说，单说你洪将军，你家中男女老弱二十多口，还有一位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这五十两银子够干什么的？更别说那位只拿到二两银子的了！

“当官的尚且如此，寻常士兵就更不用说了。你们的士兵已经多久没有见过饷银了，你们一定比我更清楚！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宋国现在虽然不富裕，可还不至于拿不出军中的饷银，可事实就是如此，那么，那些银子都去了哪里？那些上好的粮食都去了哪里？”

他声音并不高，可是因为两军都鸦雀无声，所以这一个个字也都清晰无比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宋军从洪大成到普通士兵也不由得跟着问了一句：粮饷都去了哪里了？

“想来洪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内地了，”肖遥微微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悲悯之色，“你不知道你们的皇帝和那些官员们都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国中的情形，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普通百姓衣食无着，可是但凡朝中官员一个个都是鲜衣怒马！

“你们皇帝甚至还翻修了皇宫！雕梁画栋重新油漆彩绘，若是看着哪里不好了，便会推倒了重建。

“他所宠信的官员更是为了迎合他到处搜罗奇珍异宝和美人。他的谋臣杨金宝本来还可以劝上几句，结果此人不幸死于一场暗杀，杀他的人就是那位幸臣梅焦。

“宋国的赋税比之三年前加重了何止三倍，启新帝还嫌银子不够用，这才缩减了你们的粮饷配给。专司此事的官员为了中饱私囊，再次贪墨，亲手经管这些银子和粮草的人，再扒一层皮，底下的官吏再扒一层。

“到了最后，那些最底层的扒无可扒了，便把粮草以次充好，借以发财。这才导致你们的粮饷越来越少，最后竟至于发不出来！”

果真是这样么？

宋军面面相觑，神情惊疑不定。

“这是你们国中除了你们这些忠臣义士之外人尽皆知的事情，”肖遥微笑着摇了摇头，“本太师又何必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洪将军，真是因为有你们在这里日夜辛劳，拼死拼活，所以上至启新帝，下至那些国家蠹虫才能够安逸享乐。是你们成全了他们！

“可是你们再看看你们的百姓，你们的家人，你们的相邻都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卖儿鬻女，他们啃树皮吃草根，却还要为头上沉重的赋税奔波！”

洪大成的眼睛有些红了，他知道，肖遥说的都是真的，他无可辩驳，可这就是他投降大禹的理由么？

“大帅！”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士兵踉踉跄跄奔了过来，在洪大成面前跪下，“您的命令我们从来都不违抗，您说让我们像钉子一样死守在上阳关，我们就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

“大帅，小人参军十年了，十年啊！没有回过一次家，您告诉我，下面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小人的家乡就在京城附近！您告诉我，那里，还好吗？”

洪大成别过脸去，都不忍心看这个瘦弱的中年汉子。

他知道，他麾下很多士兵都把饷银攒着，托人捎回家乡去，可若是他们知道他们的饷银对于他们家人的生活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们又会怎么想？

他不回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那士兵从地上哆哆嗦嗦站起来，嘶吼道：“这就是我们拼死拼活换回来的吗？我们从入伍的第一天，就被要求要忠君爱国，可是这样的君我们忠他作甚！这样的国都不给我们的家人一条活路，我们爱他作甚！反了！反了！大帅！要么您就一刀劈了我，要么，小人就投降了大禹！最起码，我们还能有一口饱饭吃！”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应和，一时之间，宋营之中投降的声音一浪大过一浪。

“洪将军！”肖遥提高了嗓门，“你若不愿意投降，我们大禹军随时奉陪到底！来人，擂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19.第1619章 决定

鼓声如急雨一般，听在耳中，响在心头。一声声如同催命符一般。

宋军一个个神色惶恐而焦急，大禹士兵的勇猛自不必说，人家还把攻城所需的云梯以及大型的弩床、投石机摆了出来。

虽然上阳关的城墙坚固，可是这些大家伙数管齐下的话，迟早也是会被攻破的。

何况他们便是不用强攻光是围困，上阳关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又能支撑到几时？

洪大成身边的副将、偏将、裨将，乃至幕僚等等纷纷说道：“大帅，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请大帅早做决断！”

洪大成攥紧了拳头，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心潮起伏，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决定。

肖遥轻轻一抬手，鼓声停歇。他抬头对城头上的洪大成说道：“洪将军，你也看到了，如今上阳关已经在我们的包围之下，你觉得你们能支撑到几时？便是你跟你们朝廷发了告急的文书，你绝的援军几时能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的人冲破了我们的重重包围，成功请来了救兵，试问，你们拿什么来来养活这些救兵？他们可不是餐风饮露的神仙。

“更何况，对你们国中的情况，我不信你洪将军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们抽调了二十万大军去与漠北和开罗组成三国联军，这一面与我们大禹交界之处还有二十万军队。

“你们国内还有多少兵力？如果肖某没有算错的话，应该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万了。这二十万当中，有五万需要拱卫京畿，其余的都被派出去镇压各地的起义军了。

“各地的起义军都是什么人？”肖遥冷笑道，“那可不是作恶多端的山贼盗匪，那都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无辜百姓！各国之中，宋国的百姓是最为温和的，若是让宋国百姓都觉得没有了活路，那么，你们国中的情形便可见一斑了！

“洪将军，若是启新帝让你去镇压那些起义军，你是去还是不去？你的屠刀能对准那些因为对朝廷充满绝望而举起反抗的棍棒的百姓吗？你能吗？”

洪大成的冷汗涔涔而下。

宋军纷纷出声恳求：“大帅！早做决断吧！我们降了吧！这样的朝廷，我们若是再替他们效力，岂不是坑了我们的父老亲人？大帅！”

洪大成看着底下意气风发的大禹军队，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把半个身子探到了垛口之外，高声问道：“肖太师！洪某有个疑问，还请太师替我解惑。”

肖遥微笑颔首：“请讲。”

“太师是如何把人马派到我们后方的？”洪大成问道，“为何我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肖遥呵呵一笑：“洪将军，兵者，诡道也！前段时间肖某练兵可不是茫无目的的！”

洪大成还要再细问，肖遥摆了摆手：“洪将军，此刻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若是你我成了一家人，便是肖某把此计全盘传授给将军又有何妨？现在还是请将军做最后的决定吧！”

洪大成转身看着自己麾下的这些将士，看着他们瘦弱的身板，看着他们脸上激动的表情，看着他们眼睛里的迫切，他知道，大势已去，此时此刻，便是自己说要死战到底，只怕也没有人响应。

何况，肖遥用兵如神，早已经对自己成了合围之势，战败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他们放弃了宋国，也不是宋国放弃了他们，而是昏君和昏官们葬送了宋国。

“来人，”他语气沉重地道，“开城门！”他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抱在胸前，带着手下一众将官，亲自来到城门，徒步出城，拜倒在肖遥马前。

肖遥脸上一直带着笃定的微笑，此刻见洪大成率众出来了，忙翻身下马，亲自伸手搀扶：“洪将军快快请起！将军知时达务，避免了一城的伤亡，也是功德无量！我一定会奏明圣上，陛下得知将军之事定然会大加褒奖的！”

洪大成低着头微微苦笑：“惭愧惭愧！”

身为武将，所立的功劳不是因为冲锋陷阵得来的，也没什么只得高兴的。

“将军此言差矣，”肖遥正色道，“将军使得上阳关军民人等免受战乱之苦，正是最大的功劳！将军能够及时作出决断，与昏君撇开关系，便是将军的聪明之处，若是将军一味愚忠，与我们死磕到底，才是愚不可及！”

洪大成忙道：“太师所言极是，多谢太师指教！”

肖遥携着他的手一同回到了上阳关帅府，派人接管了城里所有的事务，并且张榜安民，“洪将军以后就跟随在我身边，如何？”

洪大成急忙答应，他知道，肖遥这是希望自己能够带着大禹军队顺利接管宋国的疆土，“太师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的。”

肖遥点头微笑：“只要将军别以为我是为了不放心，不相信你的投诚诚意，才留你在身边就行了。”

洪大成急忙摆手：“岂敢岂敢。”

这时候大禹的军需官赶来见肖遥，回禀道：“太师，五十万石粮草已经运送过来，请太师明示！”

“好，”肖遥转头看着洪大成，“这些粮草便是用来接济上阳关的将士们的。不过今日正好是腊八，我们煮了腊八粥，无论如何也要请上阳关的兄弟们先吃了这些腊八粥才行！”

这也是肖遥的细心之处，上阳关的将士们长久吃不到饱饭，肠胃都已经很虚弱了，如今一旦见到了充足的粮食还有肉类，若是放开了肚皮去吃，很容易出事，如今先用温热的粥来填饱了肚子，饥饿感没有那么强烈，便不容易出事了。

洪大成从军多年，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此真心诚意对肖遥谢了又谢。

于是伙头营把煮好的腊八粥连锅一起送进了上阳关内，上阳关原来的宋军每人都分到了一大碗。

人人这一碗热热的香甜软糯的腊八粥吃下去，精神面貌都立马发生了改变！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

这里刚刚填饱肚子，便听说，下午还要发放一部分粮饷，大约每个人都能分到五两银子，晚上的时候还会分一次口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0.第1620章 安顿

降兵们五步欢欣鼓舞欢声雷动，都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做得对正确的决定了，跟着宋国皇帝不但吃不饱穿不暖，而且还要担心家里人不能得以保全。

如今刚刚归降，便得到了这么多好处……

他们也和大禹的士兵接触过了，知道人家的饷银平常就是每个月五两，口粮是每个人每日配给一斤二两，肉一斤，若是遇到什么节庆日子，还会额外有赏赐，立了功就跟不用说了，赏赐只会更多。

他们看到大禹士兵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红润，体格健壮，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一看就知道是长期能够吃饱的模样，而且他们身上的军装就算是旧的，那布料摸起来也是厚实而细腻的。根本不像自己身上的军装，都是破破烂烂的。

听说过两天，还会有人过来给他们量尺寸、做新的军装。

这些本来就是为了混一口饱饭才来当兵的宋人们，都觉得这日子才是真的有盼头了。

至于城中的百姓们，本来在洪大成的治理下，虽然上阳关的生活还算是平安，但是也只是基本能够维持饱暖而已，看到城墙上的旗号已经变了，四城都张贴了安民告示，城中百姓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从宋国人便成了大禹人，还听说三日后帅府会发钱，每户人家都能分到一串钱。

于是城中百姓的心还没来得及浮动，便安定了下来。

官府给发钱，这在他们看来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的事情，不管真的假的，三天后一定会都去看看的。

如此一来，三日后，上阳关可谓是万人空巷，等他们真的拿到了钱的时候，有些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与此同时，招工的榜文也都张贴出来了。

肖遥根据上阳关的具体情况，开设了几家工坊，如此一来便带动着上阳关各行各业都跟着兴旺起来了。

不过短短的二十多天，已经看到了初步成效，洪大成看着热闹起来的街头，看着城中军民人等的笑脸，才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

新年已至，肖遥和上阳关的军民一起过了一个热闹又丰足的新年。

这一切当然早已经飞报给了萧凤梧，萧凤梧也非常高兴。铁马关经过这些年的整治，屯田效果明显，军队已经能够做到完全自给，此外还有盈余，所以军中每年留足了军粮，其余的都会拿出去卖掉，得来的钱用来改善军营之中的生活。

但是萧凤梧并没有因此便克扣铁马关将士们的粮饷，该发放的份额照旧足数发放。

所以这些将士们不光自己丰衣足食，还能给家中的亲人捎回去一些银子。

这些事情在宋军看来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亲眼所见之后，才知道这不可能在铁马关竟然是再寻常不过的。

所以，宋军越发觉得自己投降的举动太英明了，如今他们自己已经能够保暖，手上也有了几个钱，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带着大禹军回去家乡，解救自己的亲人父老！

然而，肖遥一直按兵不动。

洪大成这段时间跟在肖遥身边可谓是获益匪浅，这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用兵如神”。同时他的疑惑也彻底解开了，为什么当日，大禹军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上阳关背后呢？

因为当初肖遥借着练兵的机会慢慢慢慢把军队一点点偷偷送到了上阳关背后。

按道理来说这本是不可能的，但是肖遥一边用练兵为借口混淆视听，一边利用小小的阵法做障眼法，每次只派出五千人，相对于十几万军队来说，五千人多了或者是少了，根本就不明显。

如果人数太多，就算是有阵法遮掩，但是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还是会暴露一切，五千人才是个最恰当的数字。

所以这样才能在宋军眼皮底下不动声色把十万人马偷渡过去，如此对宋军形成合围之势。

洪大成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神情十分激动：“若是大禹朝中像您这样的人才多几个，这天下早已经是陛下的囊中之物了！”

“非也，”肖遥摆了摆手，手中捻着胡须，慢慢说道，“老夫有这个自知之明，这小小的幻阵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成功的，若是在敌人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多数都会失败。

“而且这样的阵法与两军对垒的军阵还有所不同，如果摆阵的是你，而我手中有足够的铁甲重骑兵的话，我可以不计后果冲上去，只要踩平前方的地面，所有的阵法便会不攻自破。

“只不过，历来，这些阵法都具有一定的迷惑性，人之心也因之而动，会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样的阵法自己是束手无策的，如此一来，便找不到出路了。”

洪大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些可就太高深了，末将实在有些理解不了。”

“没事没事，”肖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人的资质有所不同，专长也有所不同。就比如咱们陛下，对于行军布阵来说，一点就透，可是我这些利用天地万物布置出来的阵法，他却只能略同皮毛。

“但能仅凭着这个就说陛下不聪明么？不。相反，陛下是个非常聪明睿智勇毅果敢之人，若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有时候太容易心软了。”

洪大成默默补充了一句：“还有太重感情。”他是知道萧凤梧那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迹的。

“不，”肖遥肃然道，“如果说重感情算是缺点的话，那么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意义？人始终是感情的动物。若是陛下冷血无情，天下人又怎会顶礼影从？”

洪大成露出惭愧的神色，是啊，若是一个人只剩了各种才能，而丧失了最基本的感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肖遥笑了笑，把话题又拉了回来，“跟你提到陛下，只是为了跟你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学不会这些阵法并不代表你就不够聪明。相反我看你武功不弱，协调性也不错，所欠缺的不过是对大局的把控而已，而且有时候你也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了。一个人只有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够当机立断，才不会错失良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1.第1621章 犹豫

机不可失，所以洪大成又向肖遥请教了许多关于兵法上的问题，肖遥也不藏私，一一详细解释。

不过最后能够令会多少就要看洪大成自己的资质了。

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还有高低优劣之分，便是因为虽然授课的是同一个人，授课的内容也是一模一样，但是领悟力，和勤奋程度有所不同的人，到最后所能学到的本事也不尽相同。

解决完了这些，洪大成便问出了宋军之中存在了许多时间的问题：“太师，我们什么时候挥师南下、东进？”

他并没有说“咱们大禹”或者“攻宋”之类的敏感字眼儿。

虽然他们已经投降了大禹，但是归属感还没有那么强。这个时候若说要他真的带领大禹军队去荡灭了宋国，他还真是说不出口，那里毕竟是他的家乡。

就算是大禹军打着的旗号是为民除害，但是自古以来，只要是打仗便会存在不可避免的伤亡，最终遭殃的只会是那些无辜的百姓，这些百姓就包括了他的亲戚朋友，还有他麾下这些将士们的家乡父老乃至父母亲人。

所以这种话，他不会说。可是也如同降军中大多数人所想的那样，他也希望快刀斩乱麻，早些结束宋国百姓被启新帝和那些昏官们欺压、奴役的局面。

因此，这种心思其实是很复杂的。

“怎么了？”肖遥淡淡看了洪大成一眼，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矛盾，如果这一次的主将是你的话，你便很难下决断，是赶紧挥师去灭了宋国好呢，还是另想法子安稳过渡得好呢？

“大成，你可曾想过，我们在这里多滞留一日，宋国的百姓便要都忍受一日的痛苦？或许这种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虚伪，毕竟对于宋国来说，我是外侵者。

“可是你张开眼睛看看，我这个侵略者带给你们的到底是什么？我带给你们的是新的秩序，是新的希望！

“换个角度来说，天下纷争因利而起。就算我们大禹不先下手为强，你以为你们的启新帝就会安于现状？

“老实说，我们陛下起先也不曾兴起过要对付宋国的念头，是因为宋国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非要联合了漠北和开罗去侵犯我们的国土。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只是为了保证我们的故土安全，百姓不至于惶恐不安，而作出的正当的防卫！踏出国门，是为了把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

“否则给了三国喘息的机会，他们会再度联合，再次兴兵！

“大成，你好好想想，这一次的战乱到底是怎么起来的？我们大禹内部事情不断，陛下致力于大禹的安定和繁荣，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吞并三国。

“是三国看着我们大禹日渐强盛，被我们强大的国力震撼到了，他们想当然的认为我们强大之后一定会侵略，一定会扩张，所以便联合起来，搞了联军。”

洪大成低着头，不能不承认，肖遥说的都是对的。

“有一句老话叫做‘螳臂当车’，就是形容的那些没有自知之明，自不量力的人，”肖遥面容已经冷了下来，“在我们看来，三国就是这样的人。好，我们大禹自然是无所畏惧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可是我们这么被动承受，面临的将会是三国没完没了的挑衅，这样的局面是十分令人厌烦的，所以陛下只得选了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灭了三国！

“好男儿生在天地之间，是有雄心壮志的！比如说，一个寻常的士兵就希望自己军功原来越多，然后有朝一日能够成为风光的大将军。

“而大将军也希望自己的军功越来越多，成为名动一方、名动一时的名将，最好还能名垂史册。

“作为一个帝王来说，他的雄心壮志就是希望自己的治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国家能够繁荣富强。若是能够开创一番全新的局面，自然是更好的了！

“如今，三国把这样大好的机会送到了我们陛下面前，你说陛下还有拒绝的理由么？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所以说，三国组成联军却忘了衡量自己的本事，无异于自取灭亡！”

是啊，若是大禹国力强盛之后不断地向邻国施加压力，或者刀兵相向，三国联合抗衡也无可厚非，但事实上，四国之间的邦交一直维持着百年来的状况，虽然局部小的征战不断，但并未燃起过大的战火……

洪大成心思翻涌，不断咀嚼着肖遥的这番话。

肖遥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你不是在犹豫我们到底是该进还是该守么？事到临头，深思熟虑是必要的，但是这个过程和时间一定不能拖得太长，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非但得不出最好的结论，还会坐失良机！”

洪大成面色微红，惭愧地道：“末将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是……”

肖遥微微叹了口气：“你这个毛病若是改不了，你这一辈子也只能做个守成的大将，却无法成为名将，更别奢望成为帅才了。”

洪大成满面羞惭，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也不替你做决定，”肖遥摇了摇头，“只给你两个建议，第一你去军中走一走，看看你麾下这些将士们到底是什么心思，第二就是派出各种暗探深入宋国国土，看一看民间百姓们都是怎样的心思。这两件事要同时进行。”

说完这些话他便微微阖上了眼睛。

洪大成并不笨，知道这是肖遥逐客的意思了，于是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是，末将明白了，多谢太师指教！”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等洪大成出去，肖遥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道无奈，再次摇了摇头。

他按兵不动自然是有他的考量的，但是若要真正把宋军收为己有，这个进攻的说法还要从他们口中说出来。

他并不是悲悯众生的神佛，所以对于天下百姓的疾苦只要不是亲眼目睹，感触就不会那么深。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有牺牲没有死亡没有颠沛流离，就没有胜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2.第1622章 武举

想要打破旧的格局建立新的秩序，没有舍得没有失去没有付出，怎么能行呢？

洪大成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做起事情来特别认真，听了肖遥的建议之后，果真立刻派出了许多亲信去宋国国内探听情况，另外自己也带着亲信的几个将军以及身边的幕僚道军营里去走访。

肖遥说了这些事情他不会去干预，就果真不会去干涉一点半点，他也相信，经过这一番调查走访之后，若是洪大成在没有决断的话，那么这个人也就是个废人了。

他要做的便是把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所经所见所感具本上奏萧凤梧，过完年之后，一切都有了决断，就可以挥师伐宋了。

萧凤梧很快就收到了肖遥的奏折，仔细阅读之后，面上便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宋国这边有了肖遥坐镇就不用担心了，至于开罗那边有淳于野和卢琳，也不用过多关注，现在唯一有些难办的就是漠北了。

孔捷虽然在那边，但是他是个不懂军事的文人，治理整顿地方还行，若万一发生什么军事冲突的话，他可就束手无策了。

问题是现在漠北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动向，因为有西域人在，他也不大敢调用那边的安排的人手，都给他们下了死命令，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蛰伏，避免一切不必要的伤亡和损失。

这样的情况下，就导致他对漠北的情况渐渐生疏起来。

他又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幸亏那些西域人不会对畜生进行催眠，否则的话，简直可以不动用一兵一卒，光是对漠北那些马牛羊进行催眠之后让它们来攻击大禹，都够大禹呛的。

何况这天下生灵众多，只要都能为西域人所用，他们可就所向无敌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的催眠术若当真那么邪乎，这天下还不都成了他们的了？他们又何必辛苦钻营，费心筹谋？

关于破解催眠术的办法，也不是没有找到，只不过都是最笨的法子，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挑选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去抚宁关，既可以和孔捷一文一武形成最好的配合，又可以杜绝漠北的袭扰。

但是这个人选可是真的不好找啊！

想到这里，他便又把梁立儒找了来，问道：“去岁就说要开办武举，如今筹备的怎样了？”

梁立儒两只眼睛熬得通红，抱怨道：“陛下，臣就算是个铁打的人，您这样抽陀螺似的支使，也是会坏掉的！”

萧凤梧嘿嘿笑了几声，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他也是心血来潮，竟然忘了这已经是深夜，寻常人这个时候早就睡着了，梁立儒不会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的吧？

一念及此，萧凤梧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子诚，实在是想起来这样的大事，有些睡不着，倒扰了你的清梦了。”

梁立儒抬头看了看萧凤梧，见他眼底也是布满了血丝，面上带着浓浓的倦色，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子时末了，他却还在御书房忙碌，这还是在新年伊始，各衙门都没有开印办公的时候，若是等到过了初六各大衙门恢复正常的秩序，想来他案头的奏折还会越来越多。

于是。梁立儒把自己心头那点小小的怨气放下，说道：“臣也没有睡，有很多事情需要赶紧整理出来。”

“辛苦子诚了，”萧凤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因为刚刚收到了太师的来信，所以觉得有些伤脑筋。”

“太师？”梁立儒一惊，他到现在也都不知道肖遥到底在哪里，肖遥攻下上阳关没有费一兵一卒，消息也被严密封锁着，所以朝中除了萧凤梧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萧凤梧笑了笑，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长久隐瞒下去，何况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因此，便说道：“你还不知道，眼下，太师身在上阳关。”

“上阳关？”梁立儒更加疑惑了，“上阳关不是宋国的边城么？太师怎么会在上阳关，他不是去营救太师夫人去了么？”

“你还不知道？”这回轮到萧凤梧不解了，“太师夫人以及其他的家眷已经在腊月二十八的时候搬进了太师府。”

梁立儒摇摇头，“太师府有人进去，臣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那就是太师的家眷。如此说来，太师夫人已经平安了？”

萧凤梧点点头：“太师出马还能有意外么？如今他的家眷已经安顿下来，除夕夜永安还特意过去了一趟。”

这个梁立儒就更不知道了，不过他更关心的可不是这个，“那么太师怎么会在上阳关？难道铁马关的守军已经攻克了上阳关？这不可能啊！臣根本就没有见过边关战报！”

萧凤梧淡淡一笑：“说攻克动静可就太大了！”于是把肖遥如何收服上阳关的事情说了一遍。

梁立儒拍着大腿，喜滋滋地道：“真可谓千古壮举啊！足以载入史册！太师真乃天人也！”

萧凤梧微微颔首，“要不然我怎么放心把太师一个文人放在铁马关？如今有他在，宋国那边我是不用再操心的了。如今比较头痛的就是漠北方面。”

“所以陛下问臣武举之事，”梁立儒笑容淡去换了严肃的表情，“便是想通过武举选拔出来优秀的将领好去抚宁关么？”

萧凤梧点头，“正是如此。”

梁立儒皱皱眉，有些担心，“陛下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在京城设立的擂台选帅？”

萧凤梧呵呵笑道：“那不过是我们的惑敌之计，通过这件事不是也清楚了我们朝中的一些蠹虫么？再说，那些奸细虽然如愿以偿进入了军中，却反被我们利用了一把，偷鸡不成蚀把米，要不然，淳于他们对上联军也不会打得这样顺利。

“如今的武举可跟上次的事情截然不同，我们要选拔的自然是我们国中最优秀的人才，各种的筛查事宜必须要做到严格公正。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把你叫来一同商议，只是忘记了时辰。”

梁立儒摆摆手，“这倒没什么，不过早先臣也让人拟定过章程，就是参照科考的程序设定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3.第1623章 宵夜

“然后呢？”萧凤梧问道，他知道梁立儒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话的。

“问题就在于，”梁立儒皱着眉头道，“武举古往今来从未设立过，并不知道这中间会遇到怎样的波折和困难，也不知道选拔出来的到底是人才还是庸才。

“毕竟武举，不光说对我们大禹来说是第一次，就算是放眼几千年，有史以来吧，就从未听说过！”

萧凤梧轻轻一笑，身子往后靠了靠，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道：“子诚太多虑了！做一件事情思虑周详是有必要的，但是如果想的太多的话，顾虑太多，便会令人裹足不前。

“没有尝试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可行不可行。比如科举，第一次创办科举的时候，如果那位皇帝因为重重顾虑最终放弃了，如今成熟而完善的科举选才制便不会存在了。

“我们并不怕出现问题，出现问题更好，现在出现了问题还能及时解决，把武举更加完善，将来也能更好地替朝廷选拔人才。等以后四境升平，不需要再打仗了，可是我们的军队却不能没有优秀的将领，我们还是需要居安思危的。

“可没有战事选拔将才便少了一个重要的试炼场，这时候武举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了。你认为是不是这样？”

梁立儒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萧凤梧微笑道：“既然如此，便不需迟疑，赶紧动手准备起来吧！”

“是，”梁立儒连忙答应，又道，“其实这件事自从陛下提议开始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各地的公文都已经发下去了，各地的选拔已经在进行，年后应该选拔结果便会传达上京。到了二月里，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便可以会试、殿试了。”

萧凤梧这段时间需要关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对这些还真没有留意，如今不禁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梁立儒说道：“子诚啊子诚，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一方面在质疑着这件事情，一方面却又在坚定不移的去做！”

“臣虽然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梁立儒温温吞吞地道，“但还是相信陛下的真知灼见的。臣可以自己存疑，但并不影响臣执行陛下的命令。”

萧凤梧又是一阵笑，笑过之后问道：“你的肠胃最近好些了没？我叫张大夫替你拟的方子你试过了没有，效验如何？”

梁立儒忙道：“已经好多了，只要不碰那些辛辣之物，不饮酒，便不会出现不适的症状了。”

萧凤梧点点头，放下心来，“如此甚好。天太晚了，好在明日不用早朝，你是回家休息，还是就在这偏殿之中睡一睡等到天亮之后再行出宫？”

梁立儒想了想，道：“还是在这里叨扰陛下吧，现在若要出宫可又要惊动一大片人，如此兴师动众，实在没有必要。”

“好，”萧凤梧轻轻颔首，招呼人去偏殿给梁立儒准备房间卧具等等，“把屋子熏暖一些，梁丞相怕冷。”

梁立儒再三道谢，又催促道：“天色不早，陛下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如今年下，陛下便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一陪娘娘和殿下们。”

刚说到这里，门外传来念影的声音：“陛下，奴婢念影，奉娘娘之命来给陛下和梁丞相送宵夜。”

萧凤梧的笑容便止不住从眼角眉梢淌到了满脸，口中却嗔道：“怎么这个时辰了娘娘还没有歇着？你们都是怎么服侍的？”

念影忙道：“娘娘本来是睡着的，半夜醒来发现陛下还没有回去，派奴婢过来瞧了瞧，知道陛下在和梁丞相议事，这才让奴婢送了宵夜过来。”

萧凤梧眉头轻轻一皱，可就没有心思再留下去了，问道：“娘娘现在还醒着？”他知道顾倾城一向浅眠，除非有自己在身边才能睡得沉，这种情况也是他登基之后才稍有改善，但是顾倾城仍旧是若是半夜醒来之后，便很难入睡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便像是长了草，急于离开。

梁立儒早就看出来了，忙起身微笑道：“陛下还是快些回去吧，别让娘娘陪着一起无眠。”

萧凤梧草草点头，叫念影把食盒提进来，服侍梁立儒吃宵夜，并且叮嘱梁立儒：“你一定要吃好，可别浪费了永安这一份心思，对你肠胃也好。”

梁立儒表示知道了，尾音还在空中飘荡，眼前一花，萧凤梧已经在原地消失了！

他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看来陛下是真的急了，竟然连轻功也使上了。转头带着念影一同去了偏殿给自己安排的住处，念影把食盒里的吃食都摆了出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因为是夜里，所以都是些和软易消化的，还有一碗汤。

梁立儒道了谢，才坐下来吃。

念影在一旁服侍着，直到梁立儒吃完之后，她收拾了碗碟，才提着食盒告退。

顾倾城半夜醒来一摸身边，一片冰凉，便知道萧凤梧没有回来。

值夜的念影听见动静，忙问是怎么了。顾倾城想了想还是让她去了一趟御书房，若是萧凤梧不忙就催他回来休息，若是忙的话也要给他送点宵夜过去。

可是这么一折腾，她也走了困，睡不着了。于是命人把床头的立灯挑亮，随意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翻阅。

心中盘算着，念影去送宵夜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回来，可是才刚过了一刻钟，便听见一个熟悉的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紧跟着外面传来顾影施礼的声音。

她忙丢了手里的书，披衣起来，迎了出来。

萧凤梧一路疾驰，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一见顾倾城散着头发就出来了，忙摆手命她站住：“我身上冷，你别过来，小心受凉！快回去睡下！”

然后把自己的外衣脱了，站在熏笼前把自己身上烤热，又搓了搓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觉得温度还可以接受，才大步过来摸了摸顾倾城的手，触手温热，这才放了心。

顾倾城一直含笑看着他做这些，此刻方问：“怎么回来了？我派人去送宵夜可不是为了催你回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4.第1624章 分析

“我知道，”萧凤梧低笑道，拥着顾倾城往里面走，“你不过是想我了而已。”

顾倾城面孔微红，却大大方方承认了，“嗯。”

萧凤梧越发高兴了，“今日是我不对，应该早些回来的，但是因为收到了太师的来信，所以想得比较多，还把子诚抓了过来……”

“我知道了，”顾倾城温婉地道，“你熬了大半宿可曾饿了？厨房里还给你预备了宵夜。”

萧凤梧懊恼地道：“我太着急回来见你了，你让念影送去的那些可都便宜了梁子诚！”

顾倾城抿唇而笑，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慧黠之色，“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所以送去的本来就是一人份！”

“啊！”萧凤梧恍然大悟，伸手轻轻刮了刮顾倾城的鼻子，“原来你这么调皮！”

“这是调皮么？”顾倾城双眉一扬，神态灵动，“这是‘知夫莫若妻’！我是太了解你了，就算是把你那份也送过去，你也会一口都不吃的！”

说话间夜宵已经摆好，萧凤梧拉着顾倾城一同坐下，好说歹说哄着她喝了半碗汤，然后自己把桌子上所有的吃的一扫而光。

顾倾城看得有些呆愣，忙一边给他舀汤一边劝道：“你慢着点，已经是后半夜了，吃太多了恐怕不舒服！”

萧凤梧摇摇头，咽下口中的鸡丝卷，道：“没关系，大不了多活动一阵。”

顾倾城等他吃喝完毕，又叫人斟了茶上来，把服侍的人都打发下去，才问：“是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非要大半夜把梁子诚叫过来？你可也真够折腾人的！没闹出来太大的动静吧？否则还让人认为天下要大乱了呢！”

萧凤梧嘿嘿一笑，也觉得自己这件事办的不怎么靠谱，“我是因为收到了太师的来信，所以心里起了个念头，所以急着把梁子诚叫进来一起商议商议，没想到他口中这般担心那般顾虑的，却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你还别说，有这样一个人辅佐，我还真是轻松不少呢！

“你也知道，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难免会顾此失彼，若不是有他在，很多事情都不免会被忽略。只是他一个人到底也还是单薄了些，一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就算是把心血熬干了也难以做到面面俱到。

“可是随着我们疆域的扩大，需要的各种人才也越来越多，往往选拔上来稍加试炼，都来不及在朝中安排职务便被派了出去，就算去年秋天开了恩科，好像也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顾倾城微微蹙额，问道：“你是不是准备开武举？”

萧凤梧笑着点点头，“正是。”

“那么科举呢？”顾倾城问道，“按理说去年开了恩科今年便可以不开科考了。但是如今的人才这般紧缺，是不是要在考虑再加一科？”

萧凤梧摇摇头：“暂时不必。去年秋闱选拔出来的那些官员都已经得到了任命，并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说来也奇怪，永安及绥远年间的进士才能都非常出众，比如说梁子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崇德以来我们选拔出来的能人便屈指可数了。倒是那些通过推举而走上仕途的几个人颇为不错。若是让天下士子认为科考十分容易，机会也颇多，只怕便会珍惜了。所以今年下一次科考还是正常进行，就在两年后。

“但是武举却可以在年后举行了。我们现在急需向军中输送人才……”

顾倾城嘟了嘟嘴，道：“你这不是在蒙我？我记得当初你在各地豢养私军的时候，好像就特别注重人才的选拔吧？到了现在用人之际，你却跟我说军中的人才不够，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萧凤梧呵呵笑了几声道：“那些人才啊，我准备到了关键时刻再用，毕竟现在也只是局部作战，用不到把我们的底牌全都亮出来。”

“这个我可就不懂了，”顾倾城黛眉轻颦，“一下子把全部实力拿出来不是可以对三国起到震慑作用么？万一他们一次惧怕，不战而降了，岂不是更好？”

萧凤梧笑着摇了摇头，把肖遥在铁马关的作为说了一遍，说的顾倾城双眸亮晶晶的，笑着说道：“你看，既然能够不战而胜，为什么还要劳民伤财，发动大的战争呢？”

萧凤梧再次摇了摇头，笑道：“永安，事情哪里有你想象的这样简单？像太师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二。而且，他的成功也不是偶然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咱们就说一说太师这一次的行动为什么能够成功。第一，太师这惑敌之计用得好，太师练兵自然与我们不同，他练兵的目的不是为了与宋军短兵相接，而是为了迷惑他们，混淆他们的视线。

“当时是冬天，宋国本来补给就跟不上，将士们恨不能钻在屋子里不出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咱们大禹军只是拉练而不是想要对他们作战，所以警惕性也就放了下来。

“太师选择了那种天气不甚好的时候，借助幻阵把士兵偷偷运送到上阳关背后。

“第二，上阳关附近的地形也给这次行动能够成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若是上阳关附近是一马平川，那么凭太师本领通天也没法子在宋军眼皮底下摆出一座幻阵。

“因为那里山石嶙峋、林木众多，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不计其数，所以太师才能够因地制宜，布置出一座幻阵，而将士们到了上阳关背后之后也能找到地方藏身。

“第三，虽然宋军一直驻守在上阳关，可是他们因为补给跟不上，就算是主帅想要训练，也没法进行，所以他们不是疲兵也是疲兵。

“反观我们大禹铁马关的将士们，衣食无忧，粮饷充足，训练得法，战斗力本来就很强，往上阳关前一站，自然而然就有一番震慑力。

“还有太师的劝降方法也非常高明，先是令人擂鼓助威，把宋军本来就不高昂的士气打压下去，然后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上阳关将士讲述当下的形势，迫使他们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5.第1625章 吾家有女

萧凤梧喝了一杯茶，微微而笑，“永安，这回，你可明白了。”

“嗯，”顾倾城轻轻点头，“这回我可算长了见识了。你若不跟我详细解释我还真看不透这些。

“我明白了，这天时地利人和不光可以在战场的应用，便是在运用到商场上也一样适合。比如说……”

“好了好了，”萧凤梧忙摆了摆手，“我们不说这个了行不？这都已经快要寅时了，我们再不睡，天可就要亮了。”

顾倾城轻笑一声，起身去把寝殿里的灯灭了一半，推着萧凤梧进净房洗漱了一番，两人这才睡下。

次日萧凤梧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耳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长年累月的习惯使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可是这一次他并未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何况若是有人能够悄无声息摸进寝宫，他这几年的功夫也就白费了。

因为刚刚醒来，神思还有些混沌，所以也懒得睁开眼睛，只吸了吸鼻子，便问道一股甜甜的奶香，紧跟着一只热乎乎的小手便摸到了他的脸颊上，那小手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他难以描述的感觉，仿佛触动到了自己的心弦，让他觉得有一种温馨的甜蜜。

软软的呼吸轻轻浅浅喷在脸上，有一种细微的痒。

随即清脆响亮的笑声便在耳边响起。

萧凤梧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萧愉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儿。

萧愉的皮肤和顾倾城一样，非常白，所以也就显得眉目格外清晰，五官就像是用笔画在脸上的一般，可是这天下最高明的画师只怕也描画不出这般生动的容颜。

她的容貌综合了顾倾城和萧凤梧所有的柔和的优点，就像是一团软云一捧新雪堆出来的人儿一般，可爱至极，可亲至极，让人一见便生出一种想要抱紧怀里的感觉。

此刻萧愉看到萧凤梧睁开了眼睛，她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开了红蔷薇一般的小嘴儿，神情有着短暂的愣怔。

随即，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头一歪，两个浅浅的梨涡便出现在萧凤梧眼前。

萧凤梧忍不住侧了身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萧愉额头戳了戳。

萧愉“哈”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萧凤梧吓了一跳，生恐把她摔坏了，急忙翻身下地想要去抱她起来，谁知萧愉看到他动作如此迅捷，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凤梧这才看到她身上只穿着贴身的衣物，膝头上皱巴巴的，白玉一般的手掌上也有着细微的尘土，可见是一路从她的房间手脚并用爬过来的。

他忙把萧愉抱在怀里，拿手帕给她胡乱擦了擦手，然后塞进了被子里。

闹出来这样的动静，顾倾城自然也已经被惊醒了，转身被子里已经多了一个小东西，不由得抚了抚额，道：“你这小丫头，怎么又过来了？”

萧凤梧坐在床边，看着萧愉嘻嘻哈哈往顾倾城怀里拱，眉眼也变得格外柔和，问道：“她经常过来？我怎么不知道？”

“你如何会知道呢？”顾倾城无奈的道，“你每日五更睡三更起，你回来的时候她都睡了，你走的时候她还没醒。那么多国家大事等着你去处理，又有谁会把这样的琐事拿去一本正经跟你说？

“愉儿前几天便能够扶着东西站立了，可是因为腿上没力，想要长时间站着却是不行。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个猴子似的，自从能够站立之后便不肯好好在自己房中待着，每每趁着乳母不注意，便会手脚并用到处爬，然后扶着墙壁站起来。

“等起来之后你可以到处去看看，墙壁上被她的小黑手摸得已经颜色变深了！

“三个乳母轮流看着她都看不住！后来我索性就叫她们不必多管她了，反正多活动活动也有好处。于是昨天开始她便百折不挠的往这边爬，爬过来就扶着东西站起来。你瞧瞧，这床单昨天白天已经换了三次了！”

萧愉还不会说话，偶尔发出一两个单音节，也是含混不清的，分不出来喊的是什么，但是每天都是一般的乐呵呵的，所以宫里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欢她。

这丫头好像也不会生气似的，见了谁都笑。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抱到她，若是她不想让人抱，就冲着人家笑，笑容甜蜜蜜的，把人的心都笑软了，她再扭动身子去要别的东西，对方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被引开了。

这也是顾倾城多次观察之后才得出来的结论，终于彻底推翻了“萧愉是个傻丫头”的结论。

萧凤梧含笑看着，说道：“当初承儿和昀儿也没有这么快就学走路，老人不是说太早学走路也不好么？”

“她哪里是走啊！”顾倾城一边极力躲避着萧愉的“魔掌”，一边说道，“她是一路爬过来的，你不管不顾把她塞进被子里来，弄得人身上到处都是灰尘！”

萧凤梧哈哈笑道：“这可是你亲生女儿！难道我看她穿的这么少，不赶紧把她塞进来取暖，还要先给她整理干净了不成？”

萧愉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母亲嫌弃了，甜蜜蜜笑着凑过去在顾倾城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顾倾城满腹的怨气就此瓦解冰消，也轻轻在萧愉脸上亲了一下。

萧愉在被子里扭动身子打滚，玩的不亦乐乎，一把抓到了枕边的一柄玉如意便好奇的研究起来，她两只手合力才能拿得起来，可是那玉如意非常顺滑，她玩闹了这么久，手心里有些薄汗，于是玉如意从手心里溜了出去，又换来她一阵大笑。

趁着她玩闹，顾倾城坐起身来，催着萧凤梧去梳洗更衣，自己扬声把顾影叫了进来，“你去公主房里把她的衣服拿过来，就在这里穿吧，省得抱来抱去冒了风。”

顾影答应一声，去让乳母抱衣服。

其实乳母就在寝殿外面，顾倾城再三吩咐过，萧愉身边十二个时辰必须都有人看着，断乎不能让她离开服侍人的视线。

但是萧愉进了寝殿，里面还有萧凤梧，所以乳母就不敢进去了，就一直在外面守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6.第1626章 团圆

萧凤梧洗漱完毕出来，顾倾城也已经给萧愉穿好了衣服，正在自行更衣。

等她收拾好了下来，便让人准备了温水，在萧愉脖子里掖了一条大帕子，给她洗了手脸，涂了一层脂膏，唤了乳母过来抱出去喂奶，这才坐到妆台前梳妆。

萧凤梧一直在一旁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此刻说道：“看你侍弄孩子手势这般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自己带孩子呢。”

“我怎么不是自己带？”顾倾城反问道，“你去看看别的女人就知道了，除非那种家里特别困难请不起乳母的，否则哪一个不是把孩子丢给乳母和服侍的人的？像我这样事必躬亲的人，还真是不多呢！”

萧凤梧哈哈笑道：“是是是，我错了，是我说错了话！咱们三个孩子可不都是你一手带大的？”

顾倾城这才轻轻哼了一声，继续梳妆，过了一阵，从镜中看到萧凤梧面上含笑一直盯着自己梳妆，便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应该去忙你的事情了么？”

“今日休息，”萧凤梧笑道，“昨晚梁子诚一句话说的很对，就算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陪你和孩子们。所以我今天给自己放假，好好陪陪你和孩子们！”

顾倾城的眉眼立刻明亮起来，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萧凤梧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和她还有三个孩子一起团聚了，虽然也尽可能抽出时间一家人一起吃饭，可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好好说一阵子话的机会都没有。

萧凤梧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细微的疼痛，一阵难言的愧疚涌上心头，走过来在背后拥住了顾倾城，轻声说道：“我总是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每天无忧无虑在一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能够平安快乐厮守做准备的，可是看看我现在，简直已经是本末倒置了。”

顾倾城轻轻往后一靠，倚在他怀里，柔声道：“你在做的都是大事，我能理解，你为的是我们以后和孩子们长大以后没有后顾之忧，我都明白，我从来也没有为这个埋怨过你，不是么？”

“你越是如此，”萧凤梧垂下眼睛，面上已经满是自责，“我越是觉得自己做得太差劲……”

顾倾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你想得太多啦！其实，只要你能够像这样，偶尔抽出时间来陪陪我们就好了。我还好，可是孩子们一天一个样，你若是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便会错过孩子们的成长过程，错过他们最有趣的童年。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毕竟，孩子们长大之后，便不会再想小时候这样依赖我们，他们会有各自的生活，渐渐和我们拉开距离。尽管这都是必然的，可是只要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嗯，”萧凤梧点头答应，“以后，我也每隔十日沐休一次，一定好好陪你们，就像承儿小时候一样，有时间我就带着你们一起出去游玩。”

顾倾城兴高采烈的道：“这可太好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出去游玩过了。现在是不行的，天气还这么冷。倒是听香阁那边的梅花开了，若是你有雅兴，我们不妨一会儿去听香阁赏梅煮酒，还可以带着孩子们一起吃锅子，就是愉儿也能吃一点面条，只要煮得烂一些就行了。”

“好啊！”萧凤梧也来了兴致，“我还记得那年在西山鸡鸣寺后面的梅林，你和孔薰一起去赏梅……”

顾倾城想起旧事，面上泛起一片红晕，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交心，回想起来又是缅怀又是甜蜜，“还说呢，你那时候带着伤，怎么就跑去打狐狸了！不知道冬天的伤口愈合起来很慢么？幸亏没有落下什么残疾……”

萧凤梧哈哈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那才多大点事……”随即意识到在顾倾城面前说这些不免会让她担心，所以改口道，“那只白狐狸后来怎么样了？”

顾倾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他们还为了婚事吵了一顿……

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啊！

顾倾城喃喃道：“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萧凤梧垂首在她鬓上吻了吻，道，“一眨眼我们已经十年不曾好好在一起赏梅了！”

一句话便把顾倾城心头淡淡的伤感冲没了，微笑道：“你看看，我是不是比十年前老了很多？”

“嗯？”萧凤梧抬头看着镜中的如花容颜，皱起眉头，戳了戳顾倾城的脸，道，“你看看你的模样，你若说你老了，你叫那些女人还怎么活？便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和你站在一起，也没有你看起来年轻呢！反而是我，你看看，我都老了这么多了！”

“胡说！”顾倾城嗔道，“哪里老了？我觉得你反而是越来越有味道了，以前的青涩完全退去，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萧凤梧眉飞色舞，“哎哟，这还是你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夸我呢！”

顾倾城抿着唇笑，“你不也夸我年轻漂亮了么，就算是礼尚往来，我也该夸一夸你啊！”

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而欢快。

不多时，外面顾影回禀：“太子和二殿下都来了，不敢贸然进来，先去公主房里了。”

顾倾城起身去洗漱了一番，在面上薄薄敷了一层粉，又抹了一点胭脂，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简直不能更好了。

萧承和昀儿正一边一个架着萧愉走路，萧愉咯咯咯咯笑个不住。

等看到顾倾城和萧凤梧并肩走出来了，萧承这才叫乳母过来抱起萧愉，拉着昀儿一起过来行礼。

萧凤梧抬手摸了摸萧承的头，道：“我们承儿又长高了一截。”

“我呢我呢！”昀儿跳着脚问道，他的头只到萧承胸口，跳起来也只到了萧承耳朵处，自觉气馁，便撅起了嘴。

萧承学着萧凤梧的样子也摸了摸昀儿的头，道：“你也比去年长高了许多啊！哥哥比你大两岁，若是和你一般高，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7.第1627章 玩雪

昀儿这才高兴起来。

顾倾城去吩咐顾影念影准备东西，萧凤梧和萧承兄弟两个又说了几句话，一家人聚在一起安安稳稳吃了一顿早饭。

饭毕，又过了一盏茶的时候，用了热茶。一家五口才移步去了听香阁。

听香阁就在凤仪宫后面。

听香阁、知幽苑、听风阁、知雅苑是凤仪宫四个花园，其中听香阁里面种的梅树最多，知幽苑和听风阁之间有一道活水，前者种了很多兰草，后者则中了许多竹子和两株桃树，春天的时候竹外桃花三两枝，也格外诱人，知雅苑里面种的都是各种品类的菊花，还有一株一人合抱的金桂。

听香阁已经收拾出来，熏得暖暖的，推开窗户便可看到满院的梅花，红红白白高低错落，非常美丽。

小径上的积雪也没有清扫，越发显得此处像是一个琉璃世界。

昀儿好动，早就想着去外面跑一跑了，只是不敢提出来，只得眼巴巴看着萧凤梧，萧凤梧和顾倾城望着满院的梅花便想起来当日在鸡鸣寺后赏梅的情景，只顾着缅怀过去，哪里还注意得到他？

没奈何，昀儿只得把求助的目光转投向了萧承，萧承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开口对萧凤梧说道：“父皇，儿子们想去雪地里走一走，不知父皇可允否？”

萧凤梧看了顾倾城一眼，见她没有反对意见，便点头说道：“去吧，既然去了就要好好玩一玩，光走一走有什么意思？”又亲自点了几个小太监陪他们一起去。

两个孩子不多时便在雪地上玩的不亦乐乎。

一会儿昀儿团了一个雪球扔向萧承，一会儿萧承借助自己年长腿长的优势，把一把雪塞进昀儿后领里。

顾倾城含笑看着，回头吩咐顾影给他们寻了替换的衣服准备着。

萧凤梧看着看着，童心大发，拉着顾倾城也跑进了雪地里，跟着两个儿子玩到了一处，四个人结成了两个联盟，萧凤梧带着昀儿，顾倾城和萧承是一伙儿的。

起先两个孩子还不敢玩，等看着萧凤梧把一团雪丢进了顾倾城怀里，顾倾城又往他头上回敬了一个雪球，两个人这才哈哈笑着痛痛快快玩了起来。

这一回萧愉可不干了，她还小，雪地上凉，乳母可不敢放她下来，因此紧紧抱在怀里。

萧愉急的不停地扭着身子，口中还在“啊啊”大叫，神色也是十分焦急的。

顾倾城跑了一阵就跑不动了，气息也有些急促起来，停下脚步扶了扶有些散乱的鬓发，笑道：“不成了！我要休息一下。”说罢转身往回走，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便斜斜摔了出去。

萧凤梧正以一敌二，却还在分神注意着顾倾城这边的情况，一见她身子一歪，立刻双足点地腾空而起，转眼已经落在顾倾城身边，伸手一拉就将她护在了怀中，可是没有防备脚下正正有一块冰，他也立足不稳，倒了下去。

顾倾城一声低呼，换来萧凤梧一声轻笑，身子一拧，一个旋身已经抱着顾倾城坐在了老梅树横出的枝干上。

“啊！”昀儿瞪大了眼睛，仰着脖子道：“玩儿赖！”

萧愉先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随即便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好玩儿极了。

萧承一个雪球朝着昀儿丢了过去，叫道：“来来来，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顾倾城喘了口气，扶正了发髻，重新拿金簪挽好，眼前便多了一枝梅花。

坐在老梅树上，当然触目可及都是梅花，可是伸到眼前的折枝梅花却枝丫横斜梅花疏落有致，全开的半开的打着朵儿的，十分美丽可爱。

而且，他们所在的这株老梅树是白梅，可萧凤梧送到顾倾城眼前的却是红梅，娇艳欲滴。

顾倾城接过来低头凑在鼻端，轻轻一嗅，抬起头来对着萧凤梧嫣然一笑。

萧凤梧手一翻，掌心里又多了两朵红梅，笑意深深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明白他的心意，微微侧首，任由他把两朵红梅给自己簪在了发髻上。

然后萧凤梧抬手拢了拢顾倾城身上的披风，又摸了摸她有些发凉的手，道：“下去吧！”伸手搂住了顾倾城的腰，带着她稳稳落在了地上，就保持着这种姿势，一同回到了暖阁里。

顾影念影急忙上来帮他们把外面被雪水浸湿了的大衣裳脱了，又奉上了姜茶，两个人热热的喝了，坐在窗边看着两个儿子在雪地上嬉闹。

那边萧愉几次三番险些从乳母怀里挣脱出来，口中不断地“啊啊”大叫。

顾倾城见此情景，便吩咐乳母：“带着公主也去踩踩雪，她好容易出来了，若不让她去玩一玩，只怕有饥荒打了！”

乳母还有些犹豫。

萧凤梧的脸微微一沉，道：“娘娘的话没听见么？”

乳母吓了一跳，忙答应着，叫了一个宫女一起，两个人扶着萧愉到雪地上去踩雪。萧愉那标志性的笑声再次响起。

萧凤梧微微有些出神，道：“我小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玩闹过，那时候的皇宫处处都是算计，谁知道看似干净的雪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呢？等到大一点懂事了，就是拼命的学本领，哪里还顾得上玩闹？”

“是啊，”顾倾城也道，“我小时候不是在学这个就是在学那个，到了下雪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伸出手掌接一片雪花看看，若我敢去雪地上踏雪，还不知会被怎样责骂呢！我也从来都不敢尝试。”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所以他们才要把自己的缺憾补偿给孩子们，不让孩子们像自己一样，早早就失去了童真。

萧凤梧的眼角忽然瞥到了一抹绿色，这颜色在冬天里实在是太显眼了，于是给顾影念影打了个暗号，又给暗处藏着的暗卫打了个招呼整个人便鹰隼一般冲了出去。

顾倾城的心揪紧了，生恐孩子们出点什么意外，忙道：“你们都回来喝一点姜茶，然后再玩！今天我们什么都不做了，就在这里玩！”并无一丝慌乱的神色。

萧承停下脚步，看着脸蛋儿通红，头上却在冒热气的昀儿，哈哈笑道：“看看你，变成包子了！还是刚出锅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8.第1628章 吃货

昀儿鼓起了腮帮子，叫道：“有我这么可爱的包子吗？”

“嗯！”萧承乐不可支，昀儿两腮鼓鼓的样子可就更像包子了，“你是世上最可爱的包子！”

顾倾城再次叫道：“不玩了就赶紧过来换衣服喝姜茶，等会儿身子冷了，可就糟了！”

萧承忙拉着昀儿进了暖阁，同时招呼乳母把萧愉也抱进来。

萧愉还不乐意，被萧承瞪了一眼，便不敢再挣扎了。

兄弟两个进了耳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喝了姜茶，看到乳母把萧愉湿掉了的鞋子也换了。

“父皇怎么不见了？”萧承问道，方才他和昀儿背对着这边，所以不知道萧凤梧什么时候离开的，萧凤梧轻功超卓，从窗口纵跃而出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自然是不曾惊动他们了。

顾倾城望了一眼外面，微笑道：“大约是有什么认识的人来了。”

昀儿撅着嘴道：“又是这样！说是陪我们一起玩，有半路上走掉了！”

可不能让萧凤梧给孩子们留下言而无信的印象，因此顾倾城忙道：“父皇答应了你们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最近他是比较忙，所以才没时间陪我们。这一次既然说了好好和我们玩乐，就一定会陪我们到最后的，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萧承悄悄拉了拉昀儿的袖子，昀儿便不敢再说什么了，捂着肚子道：“母后，人家饿了！咱们吃什么啊？”

顾倾城笑着问道：“你想吃什么？”

“嗯，”昀儿眯起眼睛，两手交握成拳，一脸的垂涎，“我想吃！”他咂了两下嘴，“前一阵子我们吃的烤鹿肉真是好吃极了，我现在也没忘呢！”

萧承一脸嫌弃地道：“就知道吃！你看看，别说你的脸，就是你的身子也快变成包子了！还吃！”

昀儿的一张脸果真皱成了包子，苦兮兮地道：“可是人家饿嘛！”

萧承一边嫌弃一边问顾倾城：“母后，咱们是不是要吃锅子？方才我看到有人往这边送铜锅和肉片了。”

“真的吗？真的吗？”昀儿两眼放光，叫道，“我爱吃！我爱吃！”

萧承犯了个白眼，更加嫌弃了：“这世上还有你不爱吃的东西吗？”

“有啊有啊！”昀儿扳着手指头说道，“比如……嗯……”他想了半天却突然发现，自己爱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可是不爱吃的么，还真是不好找！

萧承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桌子设在隔壁，如今已经架上了银丝炭。

铜锅里加的汤是一早就熬好的鱼汤，汤汁浓白，揭开锅盖就是一阵鲜香。

顾影往锅里添了蒜瓣、姜片、龙眼、枸杞、红枣等物，便盖上了锅盖。

萧承指着桌上摆着的码的整整齐齐的肉片和水嫩的豆腐、翠绿的青菜，以及冬瓜片等物，问道：“顾影姐姐，为什么涮锅要用鱼汤呢？”

顾影想了想道：“因为鲜啊！我们涮的肉都是羊肉，羊和鱼……”

“是的是的！”萧承点了点头，“羊和鱼凑在一起就是个鲜字！”

顾影笑问：“太子是饿了么？”

萧承往里望了一眼，见昀儿不知道在和顾倾城说什么，于是压低了声音道：“是昀儿饿了，他啊，饿得快！这锅里的汤什么时候能好？”

顾影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道：“马上就好了，汤都是提前煮好了，装在食盒里提过来的，只需要微微加热就可以下肉片了。”说着锅里以及咕嘟咕嘟响开了。

顾影揭开锅盖，萧承看了一眼，见里面的鱼汤果真翻涌着冒着泡泡，随着汤水的翻滚，红色的枣儿黑色的菌子上下翻腾，香气一阵浓似一阵，于是转身到里面说道：“母后，可以用膳了。”

昀儿拍了拍肚子叫道：“太好了！快把我饿坏了！”

顾倾城催着他们去洗了手，这才来到了外面围着桌子做好，因为萧愉吃了奶，并不饿，所以就在一边玩耍。

顾影端起一盘羊肉要下进锅里去，顾倾城忙道：“放着吧，我来，吃这个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有趣。你去照顾他们两个就好了。”

桌子上摆着两个锅子，那一个里面是清汤，顾倾城面前这个略微加了一点辣。

于是顾影端起一盘羊肉拨进了汤里，看着肉片在汤里打个滚，颜色由红转淡，顾影拿起一双公筷，把肉捞出来放在空盘子里。

昀儿眼巴巴看着萧承，他虽然小，但是这点规矩还是有的，长者没有动筷子，晚辈是不可以先吃的。

虽然顾倾城已经开始吃了，但是谁让自己头上还有个哥哥呢！

萧承绷着脸把盘子里的肉夹起来放进了昀儿的作料碟子里，道：“快吃吧！你不是饿了吗？”

昀儿欢呼一声，埋头苦吃起来。

萧承自己夹了一筷子肉慢条斯理蘸了作料送进嘴里，嘴角浮现一抹暖暖的笑意。

昀儿埋头吃了一阵，觉得肚子里不那么空了，才问顾倾城：“母后，父皇怎么还没回来？”

顾倾城坐在他对面，隔着氤氲的热气，微笑道：“不妨事，我们先吃，等他回来我们再给他重新开一锅就是了。”

萧承心里略有些惭愧，觉得自己还不如弟弟懂事，忙吩咐顾影：“把这些羊肉给父皇留下两盘，没有牛肉么？我记得父皇爱吃牛肉的。”

“有！”顾影笑着回答，“多着呢，殿下只管吃就是了。”

萧承看了看吃的满头冒汗的昀儿，又道：“去把窗户推开条缝，要不然这里头太热了，等会儿我们回去的时候也容易受凉。另外叫人送点冰糖雪梨过来，不是说锅子吃多了容易上火吗？”

顾影一一答应了，又对顾倾城说道：“娘娘，咱们太子殿下真是长大了呢！”

萧承抿抿唇，不再说话，耳朵却微微有些发红。

萧愉看着他们几个吃的欢畅，也不乐意在一旁玩耍了，扶着墙壁挪过来，扒住了顾倾城裙子，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顾倾城，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顾倾城伸手把她抱到怀里，往边上挪了挪，远离了铜锅，叫乳母：“给她准备了面，你给她下一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29.第1629章 不吃肉，毋宁死

几个人吃到半饱了，萧凤梧还没回来。

顾倾城蹙了蹙眉，停下了筷子，叫念影，“顾影在这里服侍，你去看看，陛下到底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萧凤梧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好香的味道！你们也不等等我！”

说着便在顾倾城身边坐下，把顾倾城烫好的肉片夹过来放进了嘴里。

昀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望着他，直到他把肉咽了下去，才问道：“好吃吗？好吃吗？”

“嗯！”萧凤梧笑着点头，“非常好吃！”

昀儿把一大片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我也觉得非常好吃！”

萧承停下筷子皱着眉，道：“你还没吃饱？”

“没啊！”昀儿头也没抬，手里的筷子没有片刻停顿。

萧承再次露出嫌弃的表情，“你真的没吃饱？”他指了指面前空荡荡的几个盘子，“你看看，这都是你吃的，我才吃了多少？”

“啊啊！”昀儿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奇，“这么说……哥哥你没有吃饱？”他低头看看自己碗里堆得小山一样的肉，思虑再三，露出肉痛的表情，但还是分了一半给萧承，还把脸别过去，一副生怕自己再看就忍不住会抢回来的样子，“给你吃！”

顾倾城和萧凤梧都看的忍俊不禁。

萧承的眉头却已经皱成了个大疙瘩，盯着自己碗里那几片肉，停顿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拿起筷子夹住，放进嘴里。

昀儿悄悄撇过头，偷偷从眼角的余光里看着萧承的举动，见他虽然还是一脸的嫌弃，却仍旧一点一点慢慢把自己拨过去的肉都吃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呢，还是该肉痛。

顾倾城和萧凤梧已经笑得吃不下去了，干脆停了筷子只专注的看着这小兄弟两个。

萧承慢条斯理吃完了肉，便不许顾影再往这边送肉了，而是让她涮了一点豆腐和菜。

然而昀儿对此是拒绝的，他伸手捂住了碗，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不吃肉，毋宁死！”

萧凤梧刚刚喝了一口冰糖雪梨，闻言“噗”的一口喷了出来，还是他反应快，扭头及时，要不然就喷顾倾城一身了。

顾倾城也笑得按住肚子说不出话来。

萧承皱了皱眉，绷紧了脸，放下筷子转头看着昀儿，一字字咄咄逼人：“你再说一遍！”

“我……”昀儿的气势登时矮了下去，眨巴着眼睛，委委屈屈地道，“我不说了……”可是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还是捂在了自己的碗上。

萧承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眉头皱的更紧了：“是你自己拿开，还是我给你拿开？”

“我……”昀儿小嘴儿一撇，求助的看向顾倾城和萧凤梧，可是他的父皇母后笑得前仰后合，根本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好不好！

昀儿登时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无情的伤害，小嘴儿再次一撇，就准备放大招。

谁知萧承料敌机先，威胁道：“你若是敢哭，我保证你以后都没有肉吃！”

他这个哥哥在弟弟面前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在求告无门的情况下，昀儿也只得屈辱地松开了手。

顾影早都肚子痛了，只是不敢把自己的笑容表露出来，此刻忍者笑，把已经冷掉了的菜重新涮了一遍，然后才放进昀儿的碗里。

昀儿小小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手中的筷子好像无比沉重，夹了好几次才夹起来一块豆腐，偏生还碎了。

抬眼幽怨地看了萧承一眼，又夹起来一筷子青菜，用比吃肉慢上十几倍的速度将之送到唇边，再次看了看萧凤梧和顾倾城，见他们脸上都是一副看戏的神情，心中登时觉得无比悲怆，再扭脸可就看到了萧承那不容置疑的脸色，终于，轻叹一声毅然决然地将青菜放进嘴里，闭上眼睛，胡乱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萧凤梧从来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脸上竟会有这般丰富的表情，觉得又是好玩，又是惊奇，拉着顾倾城问：“他平时也是这样的？”

顾倾城按了按发痛的肚子，笑答：“我也是第一次见呢！昀儿平时是特别喜欢吃肉，凭我怎么劝，他也不改，而且吃的还多是那些肥腻腻的，要不你看他现在圆滚滚的像个球一样？也只有承儿每次能让他多吃些菜。

“其实肉吃多了容易上火，他前一阵子脸上还起疙瘩了，就那样，还是不肯少吃一点，若不是承儿逼着他多吃菜，多喝水，我就要给他灌药了。”

“嗯，”萧凤梧频频点头，“承儿这个哥哥做得极为称职！”

那边厢，昀儿把青菜努力咽下去之后，感觉差极了！他真是一点味道都没吃出来！这滋味跟肉怎么比！

他睁开眼睛，努力做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萧承说道：“哥哥，我吃完啦！是不是可以吃肉了？”

萧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看你这般爽快，应是觉得青菜味道不错。顾影姐姐，再给他多来点！”

昀儿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恐的“啊？”随即垮下脸来，道：“不是说吃完青菜可以吃肉嘛！”

“嗯？”萧承一脸的无辜，“是吗？谁说的？我说的？还是父皇母后说的？我们都没有说过！所以呢，”他亲自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了昀儿碗里，鼓励般看着昀儿，“你就继续吃吧！”

昀儿都要哭了，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萧承侧了侧脸，故意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昀儿急忙堆出笑脸来，“没没没，我什么也没说啊！哦哦，我是说，我是说……”他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一阵，笑嘻嘻说道，“我是说哥哥给夹的青菜就是好吃！”

说罢还壮士断腕般悲壮的端起碗把青菜扒拉进嘴里，恶狠狠咬了两口。

萧承越发满意了，“好，既然你喜欢，哥哥再给你夹！”说罢又夹了一筷子放过去。

昀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当真是欲哭无泪。

“哎哟，不行了！”顾倾城扶着肚子站起来，“我要出去透透气！”

萧凤梧忙从念影手里接过一领披风跟着顾倾城快步走了出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0.第1630章 落花

萧承看着顾倾城和萧凤梧一前一后都走了，才问：“昀儿，我问你，你那一句‘不吃肉，毋宁死’是跟谁学的？”

“啊？”昀儿正一脸愁容瞪着自己面前小半碗青菜，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萧承又重复了一遍。

昀儿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一脸的心不在焉：“哦，这个啊，我也忘记了，大概是先生教书的时候偶尔提起过……”

萧承也不再追问了，反正知道“不吃肉”昀儿说得出来，后面的三个字绝对是在无意间听来的，“你以后可记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以后别说了！什么毋宁死！大过年的，多晦气啊！”

“哦哦，”昀儿急忙答应，“我知道啦！”随即讨好的凑过来，“那么，我可不可以吃肉啦？”

“不可以！”萧承的语气不容拒绝，“要么你就什么也别吃了，赶紧去喝雪梨汤，要么就把碗里这些菜全都吃光！”

昀儿苦兮兮地道：“那我……不吃了……”

“不吃了？”萧承脸上露出狠巴巴的神情，“你现在不吃，等会儿也不许吃点心！一直到晚膳的时候，什么都不许吃！只能喝水！晚膳时候，我会让人把这些菜给你热热，让你继续吃！你若不吃，晚上什么别的东西都不能吃！”

昀儿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身子微微后仰，可是很快就捕捉到了他想听的内容，凑过来抓住萧承的手，小心翼翼问道：“如果我现在吃了菜，晚上是不是可以吃肉？”

萧承略略犹豫了一下，看着昀儿眼底浓浓的渴望，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迟疑道：“只给吃一点点，你实在是胖的不行了……”

“哦！”昀儿只听到了自己愿意听的那一部分，立刻欢呼道，“哥哥太好啦！”丢下碗筷，伸手抱住了萧承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吧唧！”

这个声音又响又脆。

可是因为昀儿一想到有肉吃便忍不住流口水，所以也在萧承脸上留下了明显的口水痕迹。

他咧了咧嘴，生怕萧承生气，急忙在身上找手帕，可是他哪里想得到在身上放一块手帕呢？

谁知，萧承却并未生气，而是抽出自己袖子里的手帕，轻柔的替昀儿擦掉了嘴角边的一点酱汁，语气嫌弃，神态却异常柔和地道：“多大人了，还这么邋遢！”

诶？

昀儿惊奇的眨了眨眼睛，他可是知道的，自己的哥哥爱干净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身上不容许有哪怕一粒灰尘，更加不容许有人对他有半点亲昵的举动，就拿梁音姐姐来说吧，他都觉得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是哥哥连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

上次梁音扯了扯他的袖子，回去之后他就把那截袖子个剪断了！

怎么自己……

哦哦，昀儿后知后觉的想到，好像只有自己和小愉儿在哥哥面前是特别的，不，不对，还要加上父皇母后，除了这些人，就算是和哥哥一起长大的大毛也没有这般特殊待遇。

想到这里，昀儿心里甜丝丝起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竟然也弯成了月牙，登时觉得自己平时最讨厌的青菜也没有那么可恶了，抱住了碗，呼噜呼噜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

萧承始终没有去擦脸上那一小片口水，任由它自行干了，甚至还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抬手摸了摸被昀儿亲过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丝微暖的笑意。

萧愉吃着煮的烂烂的面条，也是非常高兴的。

萧承走过去叫乳母给她添一点汤，“这煮过羊肉的鱼汤格外鲜美，里面没有加盐，可以给小愉儿喝一点。”

乳母惊奇地道：“太子怎么知道公主不能吃盐？”

萧承没有回答，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耳尖却略微有些泛红，他才不会说自己是在无意间听见母后和乳母谈话知道的。

昀儿两腮鼓鼓的，含含糊糊说道：“哥哥是最棒的！哥哥是最聪明的！哥哥什么都知道！”

萧承宠溺的拍了拍昀儿的头，笑道：“快吃你的吧！”

顾倾城和萧凤梧并肩漫步在梅林之中，顾倾城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方才来的人是母亲吧？为什么她老人家没有露面呢？”

萧凤梧无可奈何地道：“她只是路过，心血来潮想起我们一家五口，所以过来看看，如今心里正急着呢，不舍得有片刻耽搁，也只和我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又走了。”

顾倾城看着他这样难以启齿的模样，便已经猜到了大概，微微有些感慨：“母亲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但望，她这一次不会痴心错付。”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并不能理解母亲的所作所为，在一个地方吃的亏还不够多？栽的跟头还不够重？怎么就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呢！

“在有些人眼中，”顾倾城伸手拉住了萧凤梧的手，轻轻说道，“感情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追逐感情，什么都可以不要。正如有些人为了权力金钱可以六亲不认一般。”

“也许，”她抬眸看了看萧凤梧，眼波流转间，情意深深，“你就是遗传了母亲这样优良的品质……”才会两生两世对我这般情深不改。

萧凤梧回握住她的手，弯唇一笑：“应该是吧，我们都是认定了一条路一定会走到头的人。”

“嗯，”顾倾城点点头，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心情简直不能再好了，“我觉得，如今的人生真是完美啊！有你相伴，还有三个可爱的儿女……”

一片红艳艳的花瓣打着旋坠落下来，正好落在了顾倾城额头，比所有的花钿都要美丽生动。

萧凤梧看的有些痴了。

顾倾城收回目光回复原来的动作，那片花瓣便随着她的动作一路向下，顺着挺翘的鼻子一路下滑，眼看就要在唇边坠落。

萧凤梧一个箭步跟过去，毫不迟疑的低头，用自己的唇截住了那片花瓣。

顾倾城本来因为面上轻微的异样而略微张开唇，萧凤梧便趁着这个机会，舌尖轻轻一顶，便把花瓣送入了顾倾城口中，顺便加深了这个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1.第1631章 鹰炸

红红白白的梅花在风中飘荡，在落英之中拥吻的一双人儿，便好似神仙中人一般。

奈何总是时机不对！

萧凤梧恋恋不舍离开顾倾城的唇，与她额头相抵，抬手轻轻拂过她亲吻过后越发红润饱满的唇，“永安，我和你一样，也觉得这一世，非常圆满。”

也许真是因为母亲也想拥有这样的圆满，所以才会百折不回追求属于她的幸福吧？

追求幸福本身并没有错，可是母亲却因为顾虑到年纪和自己，新生犹豫，否则也不会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目光那般躲闪。

半空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跟着一只鹰翻滚着从高空坠落，鲜血雨点一般掉落下来。

萧凤梧把顾倾城送到了廊檐下，自己腾身跃起，接住了那只一边坠落一边拼命呼扇翅膀妄图飞起来的苍鹰。

待他双足落地，顾倾城也快步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

却见萧凤梧脸色倏然一变，猛地把手中的鹰丢了出去，回身把顾倾城严严实实护在了怀里。

顾倾城还没来得及再次说话，便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苍鹰垂死的惨叫。

对面的屋檐已经被炸掉了一角，半面墙都随之倾颓了。

她透过萧凤梧的肩头望过去，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屋子里的萧承等人听见外面动静不对，纷纷涌了出来，昀儿更是高声问道：“怎么啦？怎么啦！”

顾倾城从萧凤梧怀里出来，觉得萧凤梧有些不对劲，忙问：“你没事吧？”方才他可是近距离接触过那只鹰！

萧凤梧虚弱的靠在顾倾城肩头，轻声说道：“快，请张大夫！”

顾倾城这才注意到他抱着自己的姿势很奇怪，明明把自己护在了怀中，可是他的手却距离自己很远，急忙略微推开他，一边叫顾影念影过来帮忙，一边叫人去请张大夫，一边去拿萧凤梧的手腕。

萧凤梧急忙一闪，打了个暗号，立刻有两名暗卫抢在顾影念影之前来到身边将他扶住，而他袖子垂落，正好遮住了双手，轻轻说道：“没事，我没事，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别吓到了孩子们。”

顾倾城自然是不放心的，抿紧了唇径直去翻他的袖子。

他急忙再次躲开，微微提高了声音，道：“承儿，送着你母后和弟弟妹妹回凤仪宫，父皇稍后就回去了。”

顾倾城黛眉皱紧，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你不让我看清楚我就不走！”

萧凤梧无奈的道：“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不要紧的，你快回去吧，等张大夫来了，瞧过之后，没有事，我自然会去找你，你放心，难道我还会隐瞒你什么不成？”

萧承已经拉着昀儿来到身边，顾倾城也怕吓坏了孩子们，便不再坚持，道：“你也快速回凤仪宫，张大夫那边距离凤仪宫更近一些，我们往一头走，还能节省一点时间！”

说着便吩咐暗卫：“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护着陛下过去！不可耽搁！直接用轻功就好了！”

暗卫领命，架住了萧凤梧腾空而去。

顾倾城抬眸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眸子里一抹担忧挥之不去。

昀儿紧紧拉着萧承的袖子，紧张地问：“母后，父皇怎么了？”

萧承也跟顾倾城一样抿紧了唇，却低头安慰昀儿：“别怕，父皇不会有事的。”

顾倾城低头勉强笑了笑，道：“对，你们父皇绝对不会有事的！”随即便名人收拾东西，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凤仪宫。

宫人说萧凤梧就在寝殿里，所以顾倾城便安排着孩子们去玩耍，自己则快步进了寝殿。

张大夫还没有走，曾先生也在，两个人正在商量着什么，见顾倾城进来，忙站起身来行礼。

顾倾城却无意和他们多说，径直来到床边，看到萧凤梧面上布满了汗水，双眸紧闭，已经晕了过去，一颗心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嘴唇也有些发抖，扭头神色慌乱地问道：“两位先生，陛下这是怎么了？”

她知道萧凤梧伤在了手上，可是怎样的伤痕会痛得他晕过去呢？所以她竟不敢去看了。

张大夫忙道：“娘娘莫怕，陛下是中了火毒。”

“火毒？”顾倾城更加担心，“必定十分厉害吧？否则陛下又怎会晕了过去。”

张大夫解释道：“通常意义上说的火毒是被火烧伤或者灼伤之后带来的隐患，可是陛下这火毒却是一种独门暗器，照理说陛下百毒不侵才是，可是对这火毒的抵御性却非常差，大概正是因为火毒虽名曰毒，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吧？”

曾先生忙道：“娘娘莫怕，我们已经商量出来了一个方子，只要给陛下按方服药敷药就不会有大碍了。”

顾倾城轻轻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颤抖着手要去拉开萧凤梧的袖子。

萧凤梧恰在这时醒了过来，一抬眼看到了顾倾城，急忙把手缩回了被子里，勉强笑道：“你回来啦？孩子们呢？”

顾倾城掏出手帕擦掉他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看着自己刚擦完，立刻又冒出来的汗珠，鼻子一酸，道：“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疼，”萧凤梧笑了笑，“不过还能忍。你去看看孩子们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顾倾城怎么能放心走开呢，继续给他擦汗，道：“我陪陪你。我们说说话，也许你一分神便不会感觉那么痛了。”

“好，”萧凤梧略一点头，“你说的很是，那么我们说些什么呢？”

“那只鹰有什么不妥？”顾倾城问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在皇宫上空坠落下来的？你为什么会去接它，难道你认得它？”

萧凤梧笑道：“你这么多问题，却叫我怎生回答？”

他嗓音略略有些发干，顾倾城起身倒了一杯水过来，扶起他的头，慢慢喂他喝了，才道：“一个一个回答，且说你是不是认识它？”

“不，”萧凤梧摇头否认了，“我只不过是因为懂得御鸟术，所以看见鸟类便有一种奇特的亲切感。而且，鹰是一种猛禽，通常不会发出这样哀哀的叫声，所以，我觉得一定有问题，这才去接住它，没想到这只鹰竟然是陷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2.第1632章 火毒

“陷阱？”顾倾城皱了皱眉，“你方才反应那么迅速，把鹰丢开，便是看出来它身上非常不妥？你知道它会爆炸？”

“对，”萧凤梧微微蹙了蹙眉，忍下了身上强烈的灼痛感，说道，“我发现那只鹰的肚子有被剖开的痕迹，虽然已经缝合了，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处理得非常草率，所以才会有鲜血不断低落，而且伤口附近还有黑色的火药，所以，我断定，定然是有人在它身上做了手脚，目的就是要在宫中制造混乱，我这才当机立断，把它丢到了没人的地方。”

顾倾城点点头，又问：“可是火药……据我所知，如果不引爆的话，火药是不会发生爆炸的，那么，那些人又是怎么做到引爆这只鹰的呢？”

她的手帕已经被萧凤梧的汗水完全浸湿了，于是又去取了几条干净的手帕过来，继续给萧凤梧擦汗。

萧凤梧喘了几口气，道：“其实并不一定设置了引线，然后引燃之后才可以激发爆炸。如果在火药之中添加了一些别的东西，比方说白磷，经过鹰的飞行，以及情绪的波动，体内的温度是非常高的，这种情况下，白磷便会自动起火。

“也就是我们通常在野外会看到的鬼火，那就是磷火，可以自行燃烧起来，只要起了一点火头，必然会引发爆炸。或者也许还有一些的手段，是我所不知道的，但是绝对并不是只有引燃这一种途径。”

顾倾城又给他喂了一点水，继续问道：“可是你受的伤又怎么解释？一定是那鹰不只是肚子里添了火药，更重要的是在身上也被涂了火毒吧？”

“嗯……”萧凤梧点点头。

张大夫起身走过来，道：“陛下，是时候第二次涂药了。”

萧凤梧便开始催着顾倾城离开，“你在这里，我是不会让他给我涂药的。”

顾倾城知道他其实性子十分执拗，只得站起身来，道：“那我过一阵再过来。”

萧凤梧冲她露出一个微笑，目送着他离开，才任由张大夫和曾先生掀开身上的被子，脱掉了上衣。

他的整个山半身已经是一片通红，而且那红色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两只手已经肿起，比平常的样子粗大了几倍不止。

方才张大夫二人已经给他涂抹了一层曾先生特制的鹅油，如今时间到了，该换另一种药。

曾先生道：“陛下，臣这些药只能暂时缓解，想要根治的话，必须要找到天山雪莲以及冰蟾，否则的话……”

张大夫轻轻叹道：“我们也只是从师父的遗著上看到过火毒的记载，活了这好几十年却从未见过，陛下，您最近可是惹上了什么厉害的对头？”

萧凤梧微微苦笑：“我惹上的对头还少么？这世上巴不得我立刻就死了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曾先生感慨道：“只可惜，先师的遗著上也只是一笔带过，除了一个方子之外并没有过多的记载，所以我们也就无从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有这样的歹毒的火毒了……”

真是十足的可惜。

萧凤梧微微一笑：“不妨事，你们先帮我暂时控制住了伤势就好，那人既然下了这么厉害的毒，定然还会有后手……”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嘈杂声，但是很快就安静下去了。张大夫和曾先生都没有在意，萧凤梧却皱了皱眉，唤进来一个暗卫，吩咐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不多时暗卫回来，回禀道：“是宫里发现了好几只同样的鹰，也都引发了不同程度的爆炸，有人报过这边，娘娘亲去处理了！”

“胡闹！”萧凤梧伸出拳头在床上拍了一下，痛的“嘶”了一声，随即怒道：“怎么没人拦住娘娘？！快去！把娘娘找回来！命宫中各色人等不要轻易外出，御林军严阵以待，一旦发现头顶上有可疑的飞禽立刻射杀，但不可接触！”

说罢还是觉得不放心，便要起身下地，“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她那脾气，只怕别人去了也是无用！”

“陛下！”张大夫和曾先生忙道，“您这伤实在太过严重，还是先敷了药再说吧！”

“不行！”萧凤梧好不迟疑的道，“她还在外面，我怎么能放心！”

他的双手已经快没有知觉了，手指根本就不能弯曲，只得命令暗卫：“给我更衣！”

暗卫迟疑片刻，看了看张大夫和曾先生。

萧凤梧喝道：“什么时候我的话你也该不听了？！”

暗卫无奈，只得过来，帮他把外衣穿好，拢了一件宽大的披风，然后扶着他往外走。

张大夫和曾先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可奈何。

萧凤梧刚出了寝殿，便看到顾倾城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他起来了，忙过来相搀，“你怎么出来了？还不快回去？”

萧凤梧不放心，把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语气颇为不善地道：“这个时候你出去做什么！”

顾倾城一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说道：“我想起来，好像库房里还收着很多伞，所以叫人去搬出来发下去，只要需要外出，一定要打上伞，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最起码可以免受火毒荼毒。再找到根本的解决办法之前，也只能这般被动了。”

萧凤梧心中也是非常恼火，可是身上钻心的疼痛却使他无法静心思考，只盼着连续几次上药之后，身上的疼痛能够减轻一些，此外，还有另一种担忧：“叫人去外面问一问，到底是只有皇宫里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还是整个京城都没能幸免？”

顾倾城答应了，萧凤梧却摇头笑道：“我不是说你！”

暗卫和顾倾城一起扶着萧凤梧重新躺下，这才快步出去了。

顾倾城按住了萧凤梧的手臂，担心地道：“君玉，让我看看。”

萧凤梧抬眸看着她的眼睛，透过清澈的眼波看到了她浓的化不开的担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可是，你不许哭。”

“好，我不哭！”顾倾城急忙保证，伸手就去拉萧凤梧的袖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3.第1633章 是谁？！

萧凤梧微微躲闪了一下，便任由顾倾城拉开了自己的袖子。

顾倾城反而有些气怯了，动作变得轻柔而缓慢，随着衣袖一点点被拉起，萧凤梧那肿胀变形的手也呈现在眼前。

原本萧凤梧的手洁白、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如今却已经几乎分辨不出本来形状，又红又肿，隐隐透亮。

顾倾城只觉得一股酸涩从鼻腔里冲入眼中，眼泪便有些不受控制要往外冒，她忙转过头去，微微仰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泪水咽了回去，然后转过头来，努力露出一个微笑，道：“你看，我并没有哭。”

萧凤梧心里也很不好受，知道让她看到自己这个状况，她心里一定是难过极了，可是不让她看的话，她又不免胡思乱想，于是说道：“放心吧，张大夫和曾先生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药方，我敷几天药就没事了，别看现在看着吓人，等消了肿还和以前一样。”

顾倾城回头问张大夫：“这个火毒这般厉害？只是手上手上便会这般严重？”

“这个只要接触到皮肤便会往全身蔓延，”张大夫道，“所以陛下回来之后我们给他拿药物清洗了身子，涂了第一遍药，遏制住了蔓延之势，包括送陛下回来的那两位暗卫也已经去泡药浴去了。”

“不过娘娘放心，”张大夫补充道，“现在已经没事了，陛下身上已经没有毒药了。”

顾倾城却看着萧凤梧的伤处不敢伸手去碰一下，生怕自己的碰触会令他更痛。

萧凤梧皱了皱眉，道：“你别这样，我真的没事，多大的痛苦忍过去就好了。”

顾倾城也露出一丝笑容来，道：“好，我知道了，你配合着两位先生好好吃药敷药，我去看看孩子们。”

萧凤梧点头。

顾倾城把一叠手帕放在他头边，跟张大夫说：“若是他出汗多了，就帮他擦一擦……”

起身离开。

她脚步轻盈，看起来似乎和往日没有半点分别，但是一踏出寝殿，眼泪立刻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若是被人看到了，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恐慌，于是赶紧掏出手帕把眼泪擦干净，去了偏殿，找了镜子照了照，那脂粉遮去了泪痕，这才起身到了大殿。

她并没有去看萧承等人，而是把柳风找了来，问她：“今日宫中之事你一听说了吧？”

柳风点头：“是，奴婢听说了，而且奴婢也已经派出人去宫外探查，暂时还没有得到宫外有类似事情发生的回馈。”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个手段这般厉烈，他们也不大可能大范围使用，要不然，这天下早就乱套了！你现在赶紧帮我收集整理一下……”

柳风认真听着，道：“娘娘只管吩咐。”

顾倾城却又蹙紧了眉头沉吟不语，柳风便在一忙静静垂首站立。

顾倾城在大殿里来回走了两趟，眉头紧锁，轻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柳风知道她这是在自言自语，因此便没有吭声。

顾倾城继续说道：“且不说火毒之说从未听过，单说为什么为用飞禽来做这件事就让人猜不透。柳风，在宫里一共出了几件这样的事？”

“一共十一起，”柳风静静回答，“除了陛下之外并没有人受到荼毒，但是爆炸引起了十二处房屋损毁，有来不及躲避的人受到轻伤，其中包括三名宫女两名太监，不过伤势都不在要害。那些发生爆炸的鸟儿出了有四只鹰之外，还有两只喜鹊、五只隼。”

顾倾城咬了咬唇，道：“陛下精通御鸟术，他们就用鸟……很显然，这是在报复！到底是谁？对陛下知之甚详，却又采取这样残酷的手段？”

柳风轻声问道：“娘娘，奴婢要不要把人手放得远一些？”

顾倾城沉吟道：“京城里面新近才清查过，所以不大可能是混在京城里的人做出来的事情，也好，你派人往远处找一找，也许能够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柳风答应一声，立刻下去照办。

顾倾城转身想要再去看看萧凤梧，一回头却看到了萧承。

萧承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一脸的担忧之色，疾步过来问道：“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才儿子去看父皇，怎的顾影姐姐不让进？”

顾倾城摸了摸他的头，慈爱的道：“没事，你父皇受了点轻伤，需要静养，所以才不让你进去的。放心吧，有张大夫和曾先生诊治，有母后亲自照料，你父皇很快就会没事的。不过这几天你和昀儿一定要小心谨慎，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撑伞，知道么？而且身边常带着的这些人也都不能远离。”

萧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还想再问，可是一看顾倾城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再怎么问也是问不出来的，只好说道：“母后放心，儿子会看好弟弟妹妹的。”

顾倾城欣慰的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去看昀儿和萧愉。

萧愉的屋子里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毛毯，昀儿正趴在上面哄着萧愉玩，萧愉乐的合不拢嘴。

忽然间，清清楚楚迸出来一个字：“哥！”

昀儿惊喜瞪大了眼睛，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叫道：“好愉儿，你再叫一声，哥哥给你吃糖！你叫二哥！叫二哥！”

萧愉却张着手臂笑嘻嘻去揪他头上用来坠发的那颗大珍珠。

昀儿抬手把珍珠拽下来，在萧愉面前晃了晃，笑道：“你叫哥，哥哥就给你！”

萧愉往前爬着去追昀儿，嘴里不停的笑，却再也不肯叫一声“哥”了。

昀儿一扭头看见顾倾城牵着萧承走了进来，忙把珍珠往萧愉跟前一丢，站起来兴奋地道：“母后！哥哥！方才小愉儿管我叫哥了！”

伺候萧愉的一个小宫女眼看着那颗珍珠骨碌碌朝着萧愉滚了过去，急忙飞扑过去，抢在手里，另一只手一翻，已经多了一只五彩绣球。

萧愉便抱着绣球滚到在毯子上，小宫女舒了口气，把珍珠双手递给昀儿：“二殿下，您的珍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4.第1634章 起名

昀儿小脸一绷，眉头皱起，喝道：“谁让你拿过来的！这是给小愉儿玩的东西！”说着怒气冲冲从小宫女手中抢过珍珠就要塞进萧愉手中。

“昀儿！”顾倾城喝道，“不许胡闹！”

昀儿转过头来眨巴着眼睛，委委屈屈地道：“母后？怎么了嘛！这就是给小愉儿玩的嘛！”

顾倾城快步过来，把那颗珍珠接在手中，和缓了口气，道：“昀儿，方才葡萄做的都是对的，小愉儿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一时好奇把这珍珠塞进了嘴里，你想会是怎样？”

昀儿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是珍珠不能吃啊！小愉儿不知道么？”

萧承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骂：“她若是知道这珍珠不能吃，岂不是成精了！她才七个多月！”

“哦，这样啊！”昀儿明白过来，便对那小宫女葡萄说道，“你做的很好！不过你怎么不跟我解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做的是对的？”

葡萄抿着嘴儿笑：“没关系，二殿下，奴婢就是伺候公主的人，该注意的事奴婢自然会注意到，就是娘娘不说，奴婢稍后也会跟您解释的。”

昀儿眨眨眼觉得这小宫女颇有些眼熟，问道：“你是一只伺候小愉儿的？”

“不是，”葡萄微笑着回答，“奴婢本来是二殿下房里的，因为二殿下说奴婢笑起来像葡萄，所以给奴婢改了名字，送过来给公主使唤。”

“你不记得啦？”萧承揉了揉昀儿的头，道，“小愉儿身边这几个宫女都被你改了名字，这个叫葡萄，那个叫枇杷，那个叫樱桃，还有一个叫莲蓬。”

顾倾城还真不知道这回事，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的我不知道？”

萧承笑道：“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因为葡萄是从我们那边过来的，所以母后认识。其实昀儿身边那几个才有意思呢，他非要叫什么烤鹿肉、刷羊肉、葱爆羊肚儿、牛蹄筋儿！笑得人肚子痛，儿子没让他改！”

顾倾城便是满腹心事，还在担心萧凤梧的伤势，闻言也不禁露出笑容来，摇了摇头道：“昀儿，你给愉儿改的这几个名字也就罢了，还能叫，可是你可别混乱给你身边的人改菜名儿，这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你爱吃肉呢？”

昀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点头答应：“是，以后不改了。”

顾倾城看着他们玩了一阵，便起身道：“时辰还早，你们若是困了就睡一阵，不困的话也躺下歇一歇。我去看看你们父皇。”

萧承送着顾倾城到了门口，认认真真说道：“母后您放心，儿子一定会照看好弟弟妹妹的。”

顾倾城抿唇微笑，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转身去了寝殿。

萧凤梧又敷了一次药，已经沉沉睡去脸上仍旧布满了汗水，这一次是趴着睡的，半张脸被枕头压得变了形，可是却对他的俊美没有半分影响。

顾倾城给他擦了擦汗，凝视着他的容颜，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吊着自己的心来回撕扯一般，竟是难以言喻的痛。

寝殿里一个人也没有，无边的安静之中，只有萧凤梧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响在耳边。

她轻轻拉开被子，便看到萧凤梧的上半身也有些浮肿，皮肤是那种看上去怕人的红色，也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唯恐萧凤梧这样睡这不舒服，便亲自去抱了一床棉被过来，放在熏笼上熏暖了，然后轻轻巧巧给萧凤梧换了。

尽管她已经把动作放到最柔和，萧凤梧还是轻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一见她来了，便挤出笑容问道：“回来啦？孩子们呢？”

“我让他们睡一阵，”顾倾城给他换好了被子，替他擦去面上的汗水，又倒了一杯水来服侍他喝了，问道，“有没有好一点？张大夫和曾先生怎么不见了？”

萧凤梧轻轻动了动身子，额上立刻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等调整好了姿势才说：“他们去配药了，这么点时间已经给我上了两次药，明显比之前好多了，但是他们说，要想消肿怎么也要七八天的时间。”

“这么慢？”顾倾城皱起了眉头，张大夫最擅长的就是各种疑难杂症，多么难治的病，哪怕是积年难愈的痼疾，往往也能药到病除，怎么这一回到好像是束手无策似的？

“是啊，”萧凤梧这将近二十七年的生命中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困境，最令人恼火的是双手不能用，浑身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也就有很多事都不能做，“他们的师父留下一本笔记，上面就记载了这种火毒，这种火毒是用独门手法精心炼制的，各种药材都非常难得，炼制不易。

“解药也随之十分复杂，其中有两位非常重要的药材是雪莲和冰蟾。我们宫里原本有一株雪莲来的，我记得我小时候还见过，但是他们说但凡药材都不能久放，凭他再珍贵的药材，放的时间太长了，慢慢也就把药性耗完了。

“所以那雪莲多半也没有效验。适才让人去御药房查了一下，原来当年已经被先帝拿去炼丹用了。”

顾倾城忧心忡忡：“难道便没有可以替代的药物么？非要用这两样东西？”

“我也不知道，”萧凤梧摇摇头，“所以他们两个去研究了。外面的事情怎样？我派出去的人回来说，京城范围内并未出现此等事情，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顾倾城勉强一笑，“难道还有人敢骗你不成？方才你不是说了这火毒炼制不易么？想来对方也没有那么大手笔，可以到处祸害。”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放心啊！”萧凤梧轻轻动了动，便是一阵钻心的痛，“宫里面的损失怎样？”

“没事，”顾倾城问道，“要不要我再帮你上一次药？外面的事情你就先别操心了，先养好了伤是正经，难道说你还不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等你好一些了，还有要紧的事要商量呢。你现在中了火毒，心里一定是着急的，可是着急也没用啊！还是要给自己宽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5.第1635章 线索！

萧凤梧微微苦笑：“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给自己宽心还能怎样？不过这些事情，你最好还是把梁子诚召来商议一番，你自己我怕很多事情你顾不过来。”

顾倾城点头答应，“我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毕竟有限，梁子诚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好几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找他商议应该没错，再说不也还有金成、铁成这些人么？你就安心养着吧。”

萧凤梧点点头，面上露出倦怠之色。

顾倾城又给他喂了一杯水，道：“你若倦了就睡一阵，我去找他们商议事情了，稍后再过来看你。”

萧凤梧答应一声，虽然浑身疼痛难忍，可是疲倦还是排山倒海而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顾倾城又等了片刻，直到他呼吸平稳了，才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想了想，叫顾影捧了香炉过来，焚了一炉安神香。

到了大殿之后，顾倾城立刻召来金成、铁成，并且命人去传召梁立儒。

等金、铁二人来了之后，顾倾城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脸色也变得差了，“今日宫中发生之事，可叫人严密封锁消息了？”

“娘娘放心！”铁成忙道，“保证不会走漏任何风声，今日宫里没人能够迈出去一步，宫里面便是有些动静，外面的人也是不敢猜测的。”

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吁了一口气。

又等了片刻，梁立儒气喘吁吁的来了，他知道若是没有重大的事情，年节未过，萧凤梧是不会召他进宫的。

可是没想到领路的人竟然一路领着他来到了凤仪宫，这心里可就有些打鼓了，怎么是来凤仪宫呢？

等到了正殿，看到居中而坐的顾倾城和下面垂手侍立的铁成、金成，梁立儒可就更加纳闷了，但还是依足了规矩给顾倾城行礼。

顾倾城点点头，命闲杂人等退出，只留下顾影、念影两个服侍，并且给这三个人都赐了座，然后才对梁立儒说道：“今日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梁立儒满面惊诧，宫里出事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顾倾城继续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一早就封锁了消息，是以子诚并不知道。”

梁立儒忙问：“到底出什么事了？陛下怎的不见？”他是不相信萧凤梧会出什么事情的，毕竟萧凤梧武功高强，又足智多谋，这世上能伤得了他的人可不多。

谁知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便听顾倾城说道：“是陛下遇刺了。”也不等梁立儒发出惊呼，便又解释道，“事发突然，而且出于意料之外……”详细说了一遍火毒之事。

别说梁立儒，就是金成、铁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萧凤梧伤得这样重，因为出事之后两个人便马不停蹄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封锁消息，巡防宫苑，还没有来得及去见萧凤梧，何况萧凤梧也没有传召，他们便以为萧凤梧对此事已经另有安排了。

“实不相瞒，”顾倾城担忧的道，“陛下伤得有点重，而且火毒是我们并不常见的一种毒，治疗起来比较麻烦，所以会有几天的时间陛下不能露面。所以我才把各位找来商议一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梁立儒皱眉，“今日已经是正月初五，明日便该复朝了，可是陛下若不能露面，此事却有些麻烦！”

在顾倾城殷切的目光中，他继续说下去：“娘娘，陛下遇刺之事可以瞒过，但是陛下生病之事却不能瞒着。”

顾倾城眼眸微微一亮，“你的意识是对外宣称陛下有恙？借此把早朝拖一拖？”

“对！”梁立儒点头，“本朝的规矩就是三六九大朝，平常的日子不设朝，除非陛下另有通知，或者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紧急召集群臣商议。明日初六，加上今天，陛下还有四天的时间调养，不知道四天之后，陛下是否能够勉强临朝？您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拖的太久的。”

顾倾城沉思片刻，道：“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但是能拖一时算一时吧，明日的大朝会上，我会叫人去宣旨。只是有一样为难的，陛下的笔迹……”

梁立儒微笑道：“这个就交给臣了。另外有可能还有有几位大臣要求来探病，娘娘可事先做好准备。”

顾倾城应了，道：“这个不是问题，陛下又不是不能见人，甚至谈话也不成问题，只是不能行动而已。”

梁立儒表示知道，又道：“如今我们要商议的就是现在我们到底该做些什么。不知两位统领可有什么想法？”

金成沉着地道：“我们要做的自然是控制局势，并且查找行凶之人的下落，这些事情我们已经在着手去做了，只是觉得有些茫无头绪。”

铁成跟着点了点头。

顾倾城黛眉紧皱，“我们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火毒，可是火毒别说大禹了，就是宋国、漠北、开罗也从未听说过，一般这种特别厉害的东西不是名气都很大么？可是张大夫刚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他可是整个中原……”

说到这里她的话忽然停住了，瞳孔轻轻一缩，面上笼了一层寒霜，极缓极缓地道，“我知道了，这定然是西域人搞出来！”

其余三人忙问：“何以见得？”

顾倾城冷笑一声，道：“你们别忘了，前方与三国联军作战，若不是有西域人潜入西南，用催眠术控制了我们的守城大将，我们的关防又怎会那般轻而易举被联军攻破？

“后来女帅卢琳之所以能够小范围取胜，便是因为得了陛下相助，把那些西域的催眠师全都歼灭了！而辅助女帅行动的人就是奉陛下之命赶过去的御鸟师！

“包括后来淳于将军赶去西南和女帅一起转败为胜，把国境线又往前退了数百里，重新布置防线，也多托赖于这些御鸟师！”

梁立儒倒吸了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道：“娘娘的意思是，西域人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所以深恨陛下，才过来寻衅报复？”

“这是极有可能的，”顾倾城轻轻颔首，“因为现在已经知道，当时西域月华国的二王子塔里木就在联军之中，当时宋军的主帅宋天昌就是因为听了他的建议才设计要害女帅卢琳，结果却失败了，宋天昌身死，而塔里木却失踪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6.第1636章 失声

梁立儒和铁成金成三个人都露出十分的震惊神色：“娘娘的意思是，此事是那塔里木所为？”

“我只是这么推测，”顾倾城摇摇头，“具体是不是，铁成，你稍后再去审一审凯莉桑海，还有那个塔莎。若说对塔里木的了解，只怕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两个人了。当时为了救她们出去，塔里木留在宫里的人可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可见塔里木对他们十分重视。”

铁木急忙答应。

顾倾城又对金成说道：“关于寻找西域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这一次一定要格外小心，以前西域人吃了很多亏，这一次行事必定是非常谨慎，而且我们也知道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其实是跟我们的形貌差不多的，若我是塔里木也不会派那些金发碧眼或者红发蓝眼的人过来。这就我们的排查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娘娘放心！”金成立刻保证道，“只要西域人敢进京，那么属下就一定能把他们揪出来！”

“好，”顾倾城极淡极淡的笑了一下，“你们有这个信心就好。”然后又对梁立儒道，“在陛下不能视事的这段时间里，朝局的稳定可就要靠子诚你的了。”

梁立儒亦肃然道：“娘娘只管放心！臣万死不辞！”

“说什么万死不辞？”顾倾城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就是要齐心协力保证在陛下能够正常行动之前，朝野上下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是！”三人齐齐躬身。

“具体该怎么做，”顾倾城继续说道，“我想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你们自己的本职都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若是胡乱指挥还可能会出现别的什么意外，所以审问凯莉桑海和塔莎以及巡防宫苑的事情就交给铁成。

“外面访拿西域人的事情就交给金成，外面的事情你也可以找柳风了解一下情况，我先前已经把她派出去了。

“至于朝廷之上的事情就由子诚来全权负责，若是文武大臣有什么疑议，我想你也能够应付得了吧？若实在不行，便把他们带到宫里来，我来应付！”

“娘娘言重了，”梁立儒躬身说道，神色间几分笃定，“这点把握臣还是有的。”

“好，”顾倾城站起身来，“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分头行动起来吧。”

三人躬身应“是”，各自退出。

梁立儒走在最后，在出大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到顾倾城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主座上，单手支头一脸的愁容，越发显得身子单弱了，她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是容颜却与少女时代没有多大分别，只是眉目间多了许多沉淀出来的宁静端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于是又转回头，迈开脚步，跨过门槛，大步离去了。

顾倾城呆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一下。

顾影忙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道：“娘娘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顾倾城接过来把杯子握在掌心里，却迟迟没有喝，过了片刻，吩咐道：“让厨房给陛下炖一点川贝枇杷露，稍后送过来。”这才端起水轻轻抿了一口，看看天色不早了，又问：“晚膳都准备好了吧？给殿下们送过去，念影，你去陪着他们吃，就说我还有事，今天就不陪他们了。”

念影答应一声，连忙离去了。

顾影忙劝道：“娘娘心里再怎么着急再怎么担心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身子，该吃饭了还是要吃的。”

顾倾城淡淡一笑：“你以为我不吃了？不，我是要和陛下一起吃，你让人去准备一点清淡的饮食，稍后送过来，我只怕，若不是我陪着，陛下会连饭也不吃了。”

顾影这才明白过来，忙陪着顾倾城去了寝殿。

安神香甜甜的味道还在空气中飘荡，在这淡淡的甜香之中，隐隐还透出一股浓郁的药味。

顾倾城摆了摆手，顾影忙上去把香炉端了出去，在外面灭掉。

又把寝殿里的灯点了起来。

登时整个寝殿都笼罩在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

顾倾城搬了个绣凳坐在床边，细心地擦去萧凤梧面上的汗水，又拿干净帕子蘸了温水替他湿润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萧凤梧脸上的汗好像是少一些了。

可是萧凤梧的脸好似更红了。

顾倾城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便觉得萧凤梧的额头滚烫，心中着急，不知道这是火毒的毒性发作的缘故，还是萧凤梧自己在高热，忙转头轻声叫顾影：“你快去请张大夫过来瞧瞧！我觉得陛下体温有些偏高。”

顾影忙先去打了一盆热水过来，然后才亲自去请张大夫，她脚程快，总比别人要麻利些。

这边顾倾城便拧了湿毛巾给萧凤梧擦了擦脸，又手势极为轻柔的给他擦了擦身子，触手所及之处，无不是滚烫灼人。

她心中又是一痛，差点落下泪来，却又拼命忍住了，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是要沉住气，尤其不能让萧凤梧看到自己的眼泪，否则他本来就在病痛之中，还要替自己担心，岂不是越发不好了？

她擦到一半的时候，萧凤梧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抬头看到她，习惯性地笑了一下，张口要说话，却发现嗓子里火烧火燎的难受，根本已经发不出声来了。

顾倾城忙把毛巾丢进了水盆里，去给他倒了一盅热水过来，服侍他喝了，问道：“怎样？”

萧凤梧目光一碰杯子，示意还要。

顾倾城忙又去倒水，如此给萧凤梧喝了足足五杯水，他才摇头表示不要了，再次说话，嗓音却极为低哑：“没事……”

顾倾城慌了，声音颤抖的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睡了一觉反而……”

萧凤梧想要安慰他，可是只要张口说话，便仿佛有什么极为粗粝的东西在摩擦着喉咙一般，痛得厉害，不光痛，而且拼尽了权利也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顾倾城忙道：“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我不慌，我不慌！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7.第1637章 苦也是甜

萧凤梧点了点头，索性闭上了嘴，不再试图说话了。

不多时张大夫被顾影背着走了进来。

顾倾城急忙起身迎上去，一边说道：“陛下突然失声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您快给看看。”

张大夫从顾影背上下来，又狠狠喘了几口气，道：“你这姑娘，这么蛮干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了！”又向顾倾城行了礼，才说道，“娘娘放心，陛下这都是正常的，他身中火毒，身上的热度不断蒸腾着体内的水分，所以很容易出现咽痛失声的症状。”

顾倾城还是不放心，“可是他身上的温度也实在是太骇人了。”

“中了火毒就是这样的，”张大夫一边解释着，自己呼吸平稳些了，便过去给萧凤梧诊脉，诊完之后说道，“娘娘大可以放心，现在的情形比刚回来那阵可是好多了。”

顾倾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我让人煮了川贝枇杷露，可以给陛下喝么？”

“可以的，”张大夫道，“另外多准备些水，”他看了看床边放着的水盆，点了点头，“像娘娘这样给陛下擦擦身子，还有多喝水，可以令陛下舒服一些，但是起不到根本的作用。”

顾倾城唇角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如此便好了。那么，陛下什么时候要用药。”

“用药的事娘娘就不用操心了，”张大夫道，“臣和师兄会亲手操持的。娘娘自己也要保重，宫里这么多人还靠着您呢！”

顾倾城点头答应，叫顾影好生送了他出去，这才转身回来，继续给萧凤梧擦身子，一边把自己和梁立儒等人商量的事说了一遍，“我跟你说话，你不必回应，说是我做得对呢，你可以点点头，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妥，就摇摇头。”

萧凤梧勾了勾唇，轻轻点了点头。

顾倾城给他擦完身子，又换了一床干净被子，微微有些气喘，便靠在床边休息，一边跟萧凤梧说话，“我现在可是恨死西域人了！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可恶的人呢？想要寻求出路，多少法子不能用？偏偏要用这种最最恶毒的方法！”

萧凤梧点点头，他也很讨厌西域人，若不是这些讨厌鬼横插一脚，他只要把三国平定了之后，便可以带着顾倾城去遁世隐居了，到时候管什么天下太平，国运昌盛，管什么百姓富足夜不闭户，他只求和她一起，过着神仙一般逍遥自在的日子……

顾倾城絮叨了半晌，也歇得差不多了，又给萧凤梧喝了点水，自己也跟着喝了几口，道：“我叫厨房准备了清淡些的饮食，你嗓子不舒服，多吃点粥吧，我来喂你。”

萧凤梧微微苦笑，不让她喂也不行啊，自己这两只手肿的猪手一般，根本就不能用。

正说着，顾影带着荣嫂走了进来，荣嫂行礼之后说道：“听闻陛下病了，奴婢怕这饭菜路上有什么闪失，所以便自己送来了。”

顾倾城揭开食盒看了看，见里面多是些软烂之物，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荣嫂：“陛下这几天的饮食都照着这样子来。”

揭开底下一层，便看到了汤盅里的川贝枇杷露，更为满意了。

荣嫂答应一声，帮着顾影把小圆桌搬过来，把饭菜摆好，便躬身告退了。

顾倾城端起一碗粥，吹得不烫了，送到萧凤梧唇边，“来，尝一尝，这个是加了青菜的素粥，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萧凤梧张开嘴吃了，温热的粥在嘴里的感觉很舒服，可是当它们滑下喉咙的时候，却带给喉咙尖锐的刺痛感，饶是如此，他脸上仍旧露出微笑，示意顾倾城再给他喂。

顾倾城从表面上并不能看出来什么，看他胃口不错还挺高兴，于是又给他继续喂，一直吃了一碗粥，萧凤梧才示意不要了，此时喉咙已经痛的快要没有知觉了。

顾倾城放下粥碗，又端过来川贝枇杷露。

萧凤梧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气息入喉也是一样的痛。可是又不忍拂逆了顾倾城的一番好意，便含着微笑，把一盅川贝枇杷露全都喝了。

喝完之后嗓子倒是舒服了一些。

顾倾城又把早先曾先生做得润喉糖给他塞了一颗在嘴里，“这样应该会好受一点。”

萧凤梧以目示意：你也该吃了。

顾倾城微微一笑，就在一旁坐下，在萧凤梧的注视下，端起已经冷掉了的饭菜把自己喂饱。

其实她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却不能表现出来丝毫，一边吃还一边跟萧凤梧说：“荣嫂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过是一碗面也能做出来这么多不同的滋味。”

萧凤梧眼中却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顾倾城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说自己做的面才是最好吃的，也不禁流露出暖暖的笑容来，轻轻说道：“等你好一些了，我再亲自下厨给你做面。”

萧凤梧忙点了点头，露出欢喜的容色。

顾倾城吃罢让人把桌子收拾了，重新打了热水来要再次给萧凤梧擦身子。

萧凤梧急忙摇头，沙哑着嗓子说道：“不必了。”

顾倾城忙道：“没事，我不累。你又不愿意让宫女近身，那些暗卫粗手笨脚的，弄痛了你怎么办？再说这么点事情，难不住我的。”

顾影惊奇地道：“娘娘，陛下只说了三个字，您就知道他的全部意思了？”

“嗯，”顾倾城的语气中带着小小的骄傲，“我们心意相通，他总让不说话，我也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无非是怕我累到，不想让我为他做事罢了。”

顾影由衷地道：“陛下和娘娘感情真好……比奴婢原先做影卫的时候还要好了。”这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夫妻一开始的时候好的蜜里调油，等时间长了不免索然无味相看两厌。

顾倾城抿着唇笑，并不回答，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温柔，替萧凤梧擦脸擦身。

念影悄悄走进来，在顾倾城耳边说道：“娘娘，殿下们要睡了，想过来给陛下和娘娘磕头。”

顾倾城对萧凤梧说道：“我去去就来。”别人倒也好说了，萧承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可是昀儿小小年纪已经有话痨的倾向，逮到一件事情不刨根问底是不会罢休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8.第1638章 不离不弃

打发了孩子们回来之后，顾倾城看到萧凤梧已经睡着了，于是把动作放到更轻柔，继续替他擦完了身子，然后换了一床被子。

顾影过来悄声问晚上怎么睡。

顾倾城努了努嘴儿，和她来到外面，道：“你夜里警醒些，也许还需要你去请张大夫，今晚你来值夜，明日白天你休息。我就在陛下旁边打个地铺好了。”省得两个人睡一张床，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

顾影心疼地道：“娘娘身子弱，这样睡一晚上只怕不行……”

“没事，”顾倾城已经下定了决心，“铺厚一点也就是了，反正有地龙，地上也不凉。”

萧凤梧其实并没有睡着，他不过是装睡，想让顾倾城早点休息罢了，谁知道顾倾城竟要打地铺！

他的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向来是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的，可是如今叫她受委屈的，竟然还是自己！

顾倾城和顾影说完话转身回来，抱了被褥往地上铺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萧凤梧还睁着眼睛，忙丢下被褥，过来问道：“是不是很痛？怎么醒了？要不然我叫人点一炉安神香？”

萧凤梧摇了摇头，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愧疚和疼惜。

顾倾城心头一松，微微一笑，抬手拿起手帕擦了擦萧凤梧的脸，道：“君玉，夫妻在一起，不仅仅要同甘苦共患难，而且还要不离不弃。有时候甘苦不过是一时的，可是要做到不离不弃却很难。我嫁给你不是为了现在的尊荣，也不是为了将来的逍遥，我为的是你这个人。

“就像上一世的你一样，明明我都已经死了，你还是那样孤零零一个人守了我一辈子……”想起自己所见到的萧凤梧的上一世，她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落了下来，“就算今生我为你做再多，也比不上你上一世为我做的那些……

“何况，君玉，我们要在一起，不管是富贵贫穷，还是疾病健康，都不重要，不是么？我们要的就是在一起。”

萧凤梧也觉得眼眶有些酸涩起来，轻轻说道：“睡吧。”

顾倾城擦掉了眼泪，扬起笑脸，点了点头，仔细把被褥铺好，一边说道：“你瞧，我铺了这么厚，试一试，还是挺舒服的！你赶紧睡吧，若是实在睡不着，我就陪你说说话。”

萧凤梧赶紧闭上了眼睛，已经这样了，再不能让她劳神了。

顾倾城忍不住“噗嗤”一笑，眉目间尽是难以描画的温柔。

这一夜，顾倾城每隔一个时辰都要起来一趟，给萧凤梧擦一擦身子，润一润唇，若是他也醒了，就给他喂点水。

萧凤梧再没有说过话，他要保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没了负担。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顾倾城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身上也有些酸痛，知道这是自己长久不活动的结果，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把被褥收拾好了之后，拉开帐子，见萧凤梧还在沉沉睡着，脸色看起来似乎好了那么一丝丝，心中便有了几分欢喜。

轻手轻脚出去洗漱梳洗之后，命人送了热水进来，又给萧凤梧擦身。

有了这些动静，萧凤梧便醒了过来，张开嘴试了试，喉咙还是像是有粗粝的沙子在摩擦一般，但是比起昨天晚上来，也好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顾倾城见他醒了，先服侍着他漱了口，然后喝了半杯清水，又喝了一盅川贝枇杷露，之后又是半杯清水。

萧凤梧便觉得嗓子又舒服了些，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说话。

顾倾城忙把一根手指压在了他的唇上，轻声说道：“你先忍一忍，养上一两天再说。”

萧凤梧只得点头同意。

顾倾城这才命人端上冰糖燕窝粥来，一边搅动一边说道：“今日本来是复朝的日子，但是你这样，是没法去上朝的了，昨日我已经和梁子诚说好了，他已经模仿你的笔迹写了一道圣旨，言明了辍朝的原因。

“不过我们都觉得，朝臣们出于各种原因，应该会过来探病，到时候难免需要你说几句话，所以你若是有力气还是攒着一些。”

萧凤梧点头。

给他收拾完了，顾倾城去陪着孩子们一起用了早膳，打发萧承和昀儿各自去读书，陪着萧愉玩了一阵，便听到回禀，说是梁立儒等几位文武大臣来给萧凤梧请安。

顾倾城微微一笑，命乳母把萧愉抱下去，自己款步回到寝殿，跟萧凤梧说了此事，这才命人宣进来。

文武大臣知道顾倾城也在，因此一个个都低着头三跪九叩，行礼之后也不敢抬头，只是由梁立儒转达了他们的意思。

萧凤梧轻轻说道：“免礼。”

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包括梁立儒在内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寝殿里的光线非常充足，可以看出萧凤梧面色通红，精神倦怠，好像是发热的模样。

梁立儒便把疑问的目光看向了顾倾城。

顾倾城并不与他目光交接，只是垂目看着萧凤梧，说道：“陛下因为吃坏了东西，引发了敏感症，伤了喉咙，还在发热。御医都说了，需要静养几日，所以这几日的朝政便暂时由诸卿打理。”

萧凤梧配合的“嗯”了一声。

梁立儒忙带头跪下应“是”。

顾倾城便开始撵人：“陛下需要静养，想必诸卿也盼着陛下早日痊愈，然后可以去正常视事吧？”

几位大臣连声称是，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子诚，”萧凤梧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你留一下。”

梁立儒于是留在了原地，其余的文武大臣鱼贯退出。

顾倾城皱皱眉，不赞同地道：“有什么事晚点说不行？你嗓子不舒服呢！”

萧凤梧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梁立儒在一旁笑着说道：“娘娘放心，陛下不过是要做出一种假象罢了，要不然，方才这一下可不足以证明陛下并无大碍。”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要说现在朝局也不是不稳，你们还要这样谨小慎微，却是我有些不能理解的。”

梁立儒忙道：“娘娘，我们做戏可不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而是做给外人看的。”

顾倾城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39.第1639章 来历

顾倾城起身离开寝殿，梁立儒与萧凤梧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阵，梁立儒转开目光，轻声说道：“陛下，该说的娘娘一定都跟您说了。所以臣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总之，您好生养病，外面的事情有我们，暂时不用您-操心。可是至于之后的大事该怎么办，还是需要您来决断的。”

萧凤梧点点头“嗯”了一声。

梁立儒又沉默着站了片刻，便躬身退出了。

顾倾城回来，给他擦身喂水。又过了片刻，张大夫和曾先生联袂而来，给萧凤梧重新服药、敷药。

如此萧凤梧在床上足足躺了五天，才能够行动如常，手上的浮肿也退去了，只是身上的皮肤还是有些泛红。

张大夫问道：“陛下内力可能运用自如？”

萧凤梧试了一下，微笑道：“都好，除了身上有些燥热，并没有别的什么不适。”

张大夫和曾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之色。

顾倾城看的分明，忙问：“两位先生，是有什么不妥么？”

张大夫轻轻叹了口气，道：“陛下这个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住了，可是若不及时找到雪莲和冰蟾，及时把毒性化解的话，还是会有后患的。因为我们也只是把火毒暂时压制下去了而已，并没有根除。”

顾倾城面上流露出惶急之色，忙问：“真的找不到可以替代的药物么？”

曾先生摇头，“娘娘你这个话已经问过多次了。且不说雪莲，光是这冰蟾就极难寻觅。我们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说是中间冰封不化的雪山上才有可能有冰蟾，但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无从可考。”

“雪山？”顾倾城眉头纠结，“这意思是，无论如何君玉都要去一趟雪山？”

“非也，”曾先生摇摇头，解释道，“我们所说的雪山，并不是与西域交界处的那一座雪山，只要终年冰雪覆盖不化，都可以称之为雪山。冰蟾这种东西极为耐寒，遇热即死。而且死后药性全无，所以要得到这样东西之后需要立刻处理炮制入药，片刻耽搁不得。”

竟如此苛刻？

顾倾城愁肠百转，回头看向萧凤梧，忧急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萧凤梧安慰似的笑了笑，道：“我始终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顾倾城幽幽的吐出了一口气。

萧凤梧起身道：“外面的事情也要处理一番了，另外，”他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西域人不是还没有找到么？我们便引他们出来！”

顾倾城刚要问是如何的引法，外面有人来报：“铁成统领来了！”

张大夫和曾先生告退，萧凤梧拉着顾倾城一起来到了大殿。

铁成面上有些喜色，施礼之后说道：“陛下、娘娘，经过多日审讯，凯莉桑海终于招供了！”

“哦？”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然后问道，“塔莎呢？塔莎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铁成有些挫败地道：“是，塔莎什么都没说。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刑讯方法，可是她只是咬紧了牙关，什么都不说！”

萧凤梧缓缓点头，漆黑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越是如此便越是说明，塔莎知道许多连凯莉桑海都不知道的秘密。”

顾倾城却有些好奇：“凯莉桑海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催眠师，你们又是如何从她口中问出口供来的？”

铁成嘿嘿一笑：“不瞒娘娘说，凯莉桑海的确是非常厉害的。又一次她甚至成功催眠了一个狱卒，让这狱卒去和塔莎取得联络，然后图谋越狱。却被我们及时发现了，所以我们便假借塔莎之口，问出了很多情况。”

顾倾城不禁捏了一把冷汗，“万一这样类似的情况出现的多了，那岂不是要糟？”

“娘娘放心，”铁成带了几分自矜之色道，“臣已经出过一次失误，若是再犯同样的错误也不配继续留在陛下身边了！”

顾倾城轻轻一笑，不再多说，知道说多了必然会引起人家反感。

萧凤梧等顾倾城不再发问了，才问道：“她都招认了什么？”

铁成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道：“凯莉桑海说，塔里木几年前曾经遇到过一位异人，传授给塔里木一种毒术，就是火毒。不过火毒炼制不易，一向是作为塔里木的保命之物保存的，轻易不会拿出来示人。

“她还说，那位异人把自己的本领倾囊而赠之后，塔里木生恐他再把这种毒术传授给别人，那么这火毒便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毒了，于是设计将这异人害死了。

“可惜他动手太早了，也是他当年年纪还轻，容易冲动，所以虑事不周，当时那位异人并不曾把完整的火毒配方交给他，而他则认为杀死异人便能从死人身上搜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不光没有搜到火毒的配方，而且连仅存的那几颗解药也被异人临死之前毁掉了。

“因为这火毒之术乃是那异人的传家本领，从那之后算是彻底失传了。塔里木悔之不及，只是大错已经铸成，无可逆转了。可是这种火毒又不能公开，一旦公开了，便不能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厉害毒药了。

“又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解药，所以对于使用这种毒药便分外谨慎，据凯莉桑海所说，她便从未见塔里木使用过。

“大约是塔里木在月华国一直顺风顺水，所以觉得没必要使用这种东西吧。何况虽然他一向敝帚自珍，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拥有这种厉害东西的事情还是在皇室之中悄悄流传了，他若一旦使用，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倾城轻轻念了一声佛。

萧凤梧不禁笑道：“这些年从不见你念经拜佛，今日却是怎的了？”

顾倾城低眉叹息，“我是感谢神佛保佑，这样恶毒的东西存世已经不多，而且经过塔里木之后再不会存世。否则，岂不是流毒无穷？”

萧凤梧点了点头，又问铁成：“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0.第1640章 部署

铁成又道：“还有一点，不过是关于塔里木的私事的。塔里木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娶妃，但是他却有一个已经五岁的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资质非常好，一直由老王呼卓在亲自抚养，虽然没名没分的，但是极受宠爱。

“月华国有一种传言，就是即便是塔里木没有角逐王位的能力，到最后老王胡卓也会把王位传给他，因为呼卓已经看中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孙子。”

这算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顾倾城一头雾水，但还是聪明的什么都没问。

萧凤梧却十分感兴趣，问道：“可拿到那孩子的画像了？”

“是！”铁成答应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递了过去。

顾影过来接过，又双手递给了萧凤梧。

萧凤梧展开，和顾倾城一起观看，画像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儿，眼睛大大的，样子倒十分可爱。

顾倾城并没有劝说他们不要拿这个孩子做文章，毕竟她还没有博爱到对敌人的孩子还会心慈手软。当初那些人想要对付他们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着要放过他们的孩子！

萧凤梧看了看，摇摇头，把画像放在一旁，问道：“月华国中的各势力关系你都知道了？”

铁成迟疑了一下，道：“虽然已经知道了，可是并不确定它们的可靠性，因为臣曾经拿着凯莉桑海的供词去拷问塔莎，塔莎的反应非常平静，甚至还露出了轻蔑的神色，所以……”

“塔莎的反应你不必考虑，”萧凤梧摆摆手，“反正这些讯息是否真实对我们来说也并不重要。现在，先把金成找来。”

过了没多久，金成也来了，不等萧凤梧问便说道：“陛下，属下的确得到了有关西域人的消息，可是当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人去屋空，如此已经有两次了，他们的警觉性实在是太高。”

“不要紧，”萧凤梧神色一派淡然，“现在，铁成把你了解到的有关月华国内部的事情跟金成说一遍，然后金成把这些消息分割开来，一点一点散布出去，务必要让对方认为，这些事情都是从塔莎口中得知的。

“塔莎是凯莉桑海的智囊，可见塔莎非常聪明，所以她说出来的话一定是真假皆有，而且是真的多假的少。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金成咧嘴一笑，道：“是！”

紧跟着萧凤梧又和铁成、金成拟定了具体的行动计划以及抓捕计划，顾倾城在一旁听着，光是听这样的计划便已经听得惊心动魄了，不过她对那塔里木却是十足的痛恨。

等他们商量完了之后，说道：“塔里木身上一定还藏有一部分火毒，若是张大夫和曾先生拿到了这毒药，对于研究解药是不是更有帮助？虽然他们的师父也遗留下了解药的方子，可是他们两个的本领未必便逊于他们师父当年……”

“是！”金成身子站得笔直，“娘娘放心，属下到时候一定妥善把火毒拿回来！”

萧凤梧略一皱眉，道：“记住了，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一定要做到********，就算是拿不到火毒也没什么，但一定要把塔里木和他的羽翼彻底剪除！”

顾倾城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可是萧凤梧却极为严厉的横了她一眼，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她心中一动也就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等商量完事情，铁成和金成都走了，萧凤梧这才温声说道：“永安，如果让塔里木知道，我身中了火毒，他一定会拿着个大做文章，到时候金成他们做事不免会缚手缚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拿到了火毒也未必能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顾倾城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好吧，我知道，你总是对的。可是你身上的火毒一日不除，我便一日难以心安。”

“别想那么多了，”萧凤梧伸开双臂抱了抱顾倾城，“以后等解决了西域人，平定了三国，我便当作游山玩水，和你一同去一趟雪山，我们也好领略一下雪山的风光。听说雪山那边只是一座山便能看到一年四季的景象，山脚下青翠碧绿，流水潺潺，如同夏日，再往上走，却是草木萋萋百花盛开，如同春日，再往上走，林密叶落宛若秋季，再往上走却是白雪皑皑，一派冬日景象。”

此刻萧凤梧的怀抱还是灼热的，顾倾城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火包围了，但还是伸开双臂回抱住了他，轻轻应道：“我知道了，我们说好了，等这里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们便一起游山玩水。”

“嗯，”萧凤梧点头，“那时候太师和淳于也回来了，有他们辅佐着承儿，我们便可以放心了。这个过程也许只需要三年，三年之后，承儿九岁，也可以锻炼着接触朝政了。”

顾倾城配合的笑着：“这话若是传出去还不知有多少人说咱们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呢！也没见过把国家大事丢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自己却去逍遥自在的！”

萧凤梧哈哈笑着，松开了她，“永安，我们不是一早就是这么安排的么？而且，老天也注定，承儿就是为了皇位而来，你可还记得他周岁时抓周抓住的是什么吗？”

顾倾城不禁失笑，摇了摇头，“这又能看出来什么呢？你不知道抓周的时候很多人为了让儿女抓到自己想让他们抓到的东西而专门做了手脚的？”

萧凤梧傲然道：“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承儿当初抓周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出色！”

其实便是没有那么出色的表现，只要生在了帝王家便有自己身上推卸不掉的责任。

顾倾城眸中划过一道黯然，道：“我想再过两个月，春暖花开了，带着三个孩子一同去放风筝，到时候昀儿也满了整四岁，愉儿也快一岁了，也可以出去游玩了。说起来，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放过风筝了呢。”

“这个好办！”萧凤梧一口答应下来，“吩咐下去，让他们匠作局好生做几个风筝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1.第1641章 风筝

“风筝……”萧凤梧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随即低声念道，“南山南，北山北，黑水岸，百寿龟……”

顾倾城没有听清，便问了一句：“什么？”

萧凤梧眉间的褶皱越发深沉了，道：“这是当初谷风还在的时候，在地牢附近捕获的一只风筝上的四句话。那风筝说是风筝其实就是在一只风筝骨架上胡乱糊了一块绸布。后来我命人去查过，根本查不出来来历。

“京城里做风筝的作坊少说也有百十家，都是用西山的毛竹做的风筝骨架，手法工艺都大同小异，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发现。”

“可是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把这样一只风筝送进京城里来，”顾倾城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一定是有意为之！那个时机也未免太巧了些，如说是和西域人没有半点关系我是不信的。西域有三个国家，这件事到底与那个国家有关联，却是不好说了。”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又命人去再把铁成找来，“你去根据这四句话把我们手中掌握的西域人都审问一遍，务必要问出来这四句话的意思，尤其是，”他加重了语气，“重点放在塔莎身上。”

铁成并不多问，立刻答应了，知道萧凤梧没有别的吩咐了，才起身离开。

顾倾城不免问道：“为什么想起来要审问塔莎？”

萧凤梧微微一笑：“之前谷风走后我已经叫人审问过一遍了，是把这四句话拆解开来问的，北国人并不明白。凯莉桑海也不清楚，唯独没有问过塔莎。”

顾倾城抿唇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成竹在胸，原来也不过是要碰碰运气。”

“是啊！”萧凤梧也笑道，“有时候事情成不成功，一方面看人们的努力程度，另一方面也要看老天给不给运气！”

两人说了一阵，时辰就不早了，那边萧承和昀儿已经手牵着手回来了，因为还没出正月，所以两个人的功课都不是那么繁重，每天中午都能回来用膳。

尤其是这些天萧凤梧身子不好，兄弟两个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实际的行动却非常安稳，每次外出的时候必定让人给自己准备好了伞，没有必要的事情一定不回去露天的地方。

他们也知道，只要自己不添麻烦就是帮大忙了。

至于萧愉，什么都不懂得，每天只知道乐呵呵玩耍，只要身边的新鲜东西一样也不少，便没有什么的时候。

一家人团坐在一起吃饭，十分的温馨宁静。

可是外面的风浪却开始涌动了。

**

塔里木潜伏在大禹京城已经有很多天了，自从上次算计卢琳不成，反而被卢琳斩首了宋天昌，他又没有了催眠师，在乱军之中还损失了不少人手，如今他手下只还剩了二十多个人。

所幸这二十多个人当中，乌发黑眼的人占了多数。他从小就对乌发黑眼的人有一种特殊的好感，这种好感的来由他也说不清楚，但是自从他认识了塔莎之后，这种好感便攀升到了顶峰。

塔莎是个骄傲而冷清的女孩子，当初为了追求到她，塔里木煞是耗费了一番心血，如此才能抱得美人归。

不过塔莎却有一个要求，在塔里木顺利登上王位之前他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尽管塔莎都已经给塔里木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两人的来往还是在秘密中进行。

这一次来到中原，本来塔里木想着找机会把塔莎要到自己身边，两人联手做起事来便会方便的多，可是还没来得及行动，蠢笨的凯莉桑海便把塔莎陷入了险境。

老实说，塔里木对自己这个脑袋异常蠢笨的妹妹并没有什么感情，这一次若不是因为她是个顶级的催眠师，而且塔莎也需要这样一个理由跟来，他才不会答应老王呼卓，把凯莉桑海带过来呢。

他觉得自从在西南手下的催眠师全都被杀死之后，自己做事就没有顺利过。说起来那也算是他第一次与萧凤梧交锋。

可是他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便一败涂地！

这在他三十年的生命当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口气却让他如何咽得下去！

但是留在西南，没有了催眠师的辅助，他做起事来举步维艰，所以他便当机立断，离开西南，乔装改扮来到了大禹京城。

他那些乌发黑眼的手下想要混入京城还比较简单，像他这样的人想要进入京城却势必登天，尤其是近来京城的巡查力度又大大加强了。

他绞尽了脑汁，最后还是混在粪车之中进了京城。

这在他的生命当中也可算得上是最最屈辱的事情了，所以胸膛里憋了一大团火，发誓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但是萧凤梧在皇宫之中，他鞭长莫及，混进京城已经是险死还生了，更何谈混入皇宫？

藏身在一户人家的地窖之中，静下心来思虑了好几个计划，可是又都一一推翻了。

比如他曾经想过劫持顾倾城母子，但是这个计划早先便已破灭，当时他布置在京城皇宫里面的人都还在呢，最后落得全军覆没，如今他手底下已经只有这么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了，再要冒险可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便是暗杀朝中高官，这个事情难度也非常大，别说那些官员身边都带了护卫，光是五城兵马司这些巡查的士兵就够他头痛的。

后来，终于让他想出一个最狠毒的办法，他需要搅乱大禹京城，最好制造出轰动无比的事情来才好。

那是因为在地底下憋了好久，塔里木需要出来透透气，结果才一走到小院子里，便有一只鸟从身边掠过，他吓了一跳，经过了西南之事，他当真是杯弓蛇影起来了。

可也是这鸟令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便是捉了鸟，然后在鸟肚子里塞上火药和白磷等物，在鸟身上涂上火毒，然后驱使这些鸟飞入皇宫。

这个办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经过了好几个日夜的不眠不休的计算，叫人在郊外做了试验，确保被剖开肚子填了东西的鸟能够飞出恰好抵达皇宫的距离，这才放手去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2.第1642章 毒计

塔里木把自己身上带着火毒拿了一多半出来，把那些鸟身上涂满了火毒，他知道，大禹皇宫之中有不少的武功高手，一见到这样的奇怪的鸟，尤其是萧凤梧自己又精擅御鸟术，一定会去查看的，若是萧凤梧回亲自查看那就更好了！

塔里木阴阴的笑着。

不过就算他自己不亲自去看，也没关系，只要有人中了这种无解的毒药，那么必定会引起恐慌，如此一来自己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更何况还会引发爆炸，不管伤亡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爆炸和中毒的伤者都是那些飞鸟造成的。

所以大禹人对鸟儿的信任便会大打折扣，甚至降到最低，以后再使用这些鸟做什么事情便会多了很多顾忌！

当然，光做这些还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再做一些事情。

不过可惜的是京城里面风声实在是太紧了，他留下根本就发挥不到理想中的作用，于是只得想法子再次潜出了京城，而留在京城中的那些乌发黑眼的属下也被他下了死命令，不管在哪里落脚停留时间都不得超过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之后必须换地方。

这也就给人造成了一种行踪飘忽不定的感觉，所以金成才会找不到他们。

而塔里木出了京城之后找到了自己那些剩余的手下，便命他们悄悄去打鸟，或者跟那些山民樵夫之类的买鸟，幸运的是，他们还在西山脚下发现了一个专门养信鸽的人家，于是悄悄过去提了几笼鸽子潜入了深山里。

火毒存量不多，塔里木还要用这个来保命，所以就不舍得再用了，可是想要在民众之中造成恐慌，并且使人们对鸟类产生憎恶感，就必须做一些令人害怕的事情。

就在塔里木绞尽脑汁想法子的时候，忽然听说萧凤梧因病辍朝的消息，根据时间推算他生病的时间正是自己往皇宫里面放毒鸟的时间。

塔里木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了，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萧凤梧真的中毒了！

于是他暂时放弃了别的计划，专心等着关于萧凤梧病情的进一步消息。

可谁知道等了几天竟然等到了萧凤梧渐渐痊愈的消息！

塔里木心中又惊又怕，盯着自己仅存的那点火毒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他甚至想要把这近似于鸡肋的火毒丢掉，可是思虑再三还是没有舍得。

转念一想，也许这是大禹朝廷放出来的烟幕呢？若说皇帝重病垂危，必将引起朝野动荡，要是自己是上位者，也会这么做的。

这个时候若是能潜进京城，最好睡能够混进皇宫里去，了解到萧凤梧真实的身体状况就好了。

只可惜，自己留在京城里的人手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传过消息出来了。

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

塔里木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只好按原计划行事，把自己抓来的鸟都和的了鸡瘟的瘟鸡放在一处养着，如此养了三天，确认所有的鸟都已经染上了鸡瘟，这才把笼子打开，把这些鸟全都放了出去。

别的鸟倒也罢了，鸽子非常容易和别的鸽子混群，如此一来，这场在鸟类中流传的瘟疫便广泛传播开来。

那些大型的养鸡户出现了大批的瘟鸡，但只有极少数的养殖户把发病了的瘟鸡杀死深埋，并且对活着的鸡喂药，积极防治。

但大多数的商贩不愿意自己承担这样的沉重的损失，所以便把那些瘟鸡也都杀了，混合着好的那些鸡，一同卖了出去。

更有那黑了心的商贩将这些非正常死亡的瘟鸡简单处理之后当做上等的好鸡，卖给了京城内外各大饭庄酒肆。

这个情况当然起先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金成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搜捕西域人方面，根本就没有留意。

第一个发现这种事情的还是飘香居，飘香居的香酥鸡和秘制板鸭、五香乳鸽非常受欢迎，因此对这三种禽类的需求量也非常之大。

这一日正好是正月十六，顾倾城自己制定的要来飘香居的日子。

本来她都打算取消这一次的查账了，因为萧凤梧的病情虽然已经稳定，可是毕竟还没有痊愈，她实在是不放心。

但是萧凤梧极力劝说，“你做事情要善始善终才好，再说，你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周围的人，你也是沉着冷静，周围的人人心越是安定，你若是露出一丝不安或者惶恐，只怕便会引起周围的恐慌了，难道这是你希望看到的？”

顾倾城竟无可辩驳，只得再次来到了飘香居。

飘香居的大厨恰好病了，这两天换了一个新厨子，因为上面提到的三道菜仍旧热卖，可是厨子却没有多大信心，顾倾城恰好要留在了飘香居用膳，要宴请各大掌柜，于是便提议：“不如先做上来我们尝尝，口味稍有改变也未必便是一件坏事，只要品质不降低便可。”

厨子非常高兴，能给娘娘做饭，那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若是侥幸得了娘娘一句夸赞，这一辈子的生计都不用愁了。

顾倾城自在专用的雅间里和各大掌柜的盘点账目，总结这一个月来的得失，规划下一个月的目标。

这间雅间就是先前萧凤梧留下专门供两个人用的那个雅间，里面还有一个暗道，通往密室，如果有实在机密的事情，还可以进入密道。

萧凤梧收服了大衍人之后，曾经派了成休等人过来帮着飘香居维修，所谓的维修当然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给飘香居增加了许多原本不具备的功能。

比如说各个房间之中都设了一些窃听偷看的小机关，听瓮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种了。具体的也难以描述。

总而言之一句话，一旦发现进入飘香居的人有什么异常的话，便可以暗中窥探偷听他们的谈话。

当然，这些功能并不能轻易启动，否则的话，便是对客人的极大的不尊重。

当然，顾倾城名下的其他产业也都进行了类似的改建，毕竟这些地方也相当于顾倾城的耳目，要随时保证灵敏。

且说后厨之中，因为顾倾城平时的饮食偏清淡，所以飘香居的二掌柜便亲自来厨房传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3.第1643章 不干净

新来的厨子姓张，也是飘香居精心挑选的，今年有三十八岁了，做厨子这一行也有二十余年的经验，刀功什么的都非常棒，尤其擅长做素菜。所以才会对做荤菜有些没底气。

二掌柜到的时候，张大厨和厨房里的工人们都在脚不点地的忙着，那边把活鸡活鸭活鸽处理干净，这边褪毛、去除内脏，再传过来进一步清洗和往肚子里填充各种香料和干果，然后才到了张大厨手边亲自把配置好了的作料一层一层涂上去。

之后才开始深加工。

本来是这么安排的。

可是那边刚刚宰杀完毕，张大厨就吸了吸鼻子，高喊一声：“停！”

负责宰杀的那个小工立刻停下手来，一脸茫然的问：“怎么了？”

张大厨跑过去，把他刚刚处理完了的两只鸡两只鸭子还有两只乳鸽翻过来掉过去仔细看了好几遍，然后皱着眉说道：“怎么这味道不大对？”

小工每天要宰杀也不知几百只鸡鸭之类，鼻子都被血腥气冲的不好使了，因此还真没闻出来，此刻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茫然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啊？不就是这样的味道么？”

张大厨只负责做菜，具体的炮制还真没参与过，所以也不大确定。

这时二掌柜过来了，催促道：“大家手脚都麻利着些！大东家一个月只来这么一次，大家可要好好买卖力气啊！张大厨，你有信心没？”

张大厨忙转过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憨憨的笑了笑，道：“二掌柜，您放心，我一定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

二掌柜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道：“你的素菜是没得挑，那些客人都说好！只不过，这荤菜上好像就比不上刘大厨了。所以今天一定要加把劲啊！”

张大厨使劲点头：“您放心吧，小人一定拼尽全力！”

“好，”二掌柜笑容可掬，“那就忙起来吧！”又走到另一个隔间，大声说道，“今日的点心也要做好！”

这大厨房一共分了三个隔间，做荤菜和做素材以及点心、主食都是分开的，避免了味道上的混杂。

眼看着时辰一点点向着午时靠拢，二掌柜也往雅间里送了两回点心茶水，请示过顾倾城要不要传膳。

顾倾城恰好与云裳羽衣的大掌柜说到要紧的时候，因此便随意摆了摆手道：“略等半个时辰，你先不必管这里，只看好了店里的生意就是，”又对飘香居大掌柜说道，“这里暂时没有你什么事情了，这个时候正是飘香居客多的时候，你也跟着出去照看一二。”

于是飘香居总店的人便暂时退出去了。

顾倾城继续说道：“云裳羽衣底下的分号并不是仅仅是给中上层的小康、富贵人家做成衣，还有一些专门给中下层百姓做衣裳的店，为什么盈利一直这么低，甚至还略有亏损呢？”

云裳羽衣的总管事林大娘叹了口气，道：“大东家有所不知，贫苦人家一般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往往那些衣服都已经穿破了再也不能穿了，也不能再打补丁了，还会把烂布碎布垫在一起，纳鞋底。如此想要在穷苦人身上赚钱，实在是不容易。”

顾倾城微微冷笑：“怎么，我们大禹的百姓竟然贫苦至此么？”

林大娘出了一身冷汗，讷讷道：“也并不完全如此……”京城之内寸土寸金，但凡能够在京城之中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家底的，若是穷到家里揭不开锅，舍不得吃穿，也无法在京城里面生活。

顾倾城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账本，道：“林大娘，别以为我平素不怎么出来，便对外面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比如说，这间分店开在了兴隆大街，兴隆大街这边的住户的确是家中并不怎么富裕，可是为什么和我们云裳羽衣隔邻的平记裁缝铺便生意兴隆呢？”

林大娘面有愧色，低下头去。

顾倾城把那个账本让人拿给林大娘，面容微微有些严肃：“林大娘，我知道，最近你家中颇有些事情，所以精力不济，很多事情都顾不过来，但是你要知道，我给你配了那么多管事，并不是让他们只等着你的吩咐才可以做事的，身为总管事，你要做的不是事无巨细一手抓，要懂得合理利用底下的这些人，做到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人数，做最好的事。”

林大娘忙站起来聆听教诲，诚恳说道：“是，大东家说的是，我们云裳羽衣一定再接再厉！今后这种情况一定不会再次发生了。”

顾倾城略点一点头，命她坐下，又开始说别的事情。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吵嚷之声，顾倾城微微蹙眉，但是并未理会，知道外面的大掌柜不是摆设，一定会很好的处理的。

可是那些嘈杂的声音非但没有低落下去，反而越来越大，吵吵嚷嚷，夹杂着一些清晰可闻的碎瓷声。

顾倾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顾影，顾影又看了看念影，念影点点头，知道顾影的意思是要自己保护好顾倾城。

于是顾影快速出去，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候才回来，说道：“主子，外面有客人来闹事，说是吃了咱们店里的东西，回去之后都生了病，是咱们店里的东西不干净。”

顾倾城黛眉一皱，她知道飘香居是最注重干净的，开了这么多年的店，还从未有人说过飘香居的东西不干净，所以这很可能是有人来故意闹事。

但是，飘香居在京城屹立多年，而且做得越来越大，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应该都能想到，飘香居背后是有大人物顶着的，等闲谁会来这里闹事？

顾影又道：“这些人反应，都是吃了咱们这里的鸡鸭肉回去之后才病倒的，有的病了两三天，有的回去之后便开始上吐下泻和发烧。若不是大家症状都差不多也不会往飘香居身上想。”

顾倾城沉吟片刻，知道这个时候大掌柜一定是在力挽狂澜，所以便叫顾影：“你去把二掌柜悄悄喊来，我有话要问他。”2045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4.第1644章 上菜

二掌柜满头大汗跑了进来，深吸一口气，在顾倾城面前垂手站立。

顾倾城便问他：“店里的肉蛋禽类、蔬菜的来源都是怎样的？”

“回大东家，”二掌柜并无一丝停顿，同时面上也带了一丝困惑，“我们的这些东西都是有专门的人供应的，都是和我们合作了多年的老客户，都是值得信任的。我们隔一段时间还会对他们的货进行抽样检查，一直也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顾倾城眉尖微蹙，问道：“那么这一次有多长时间没有检查过了？”

二掌柜忙道：“上一次检查是在七日之前，下一次检查应该是在明天。”

顾倾城站起身来，“你带我往厨房里去一趟。”

顾影忙阻拦：“主子，您在这里宽座，奴婢去一趟。”

顾倾城想了想，顾影的经验的确比自己更多，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顾影快步离去。

顾倾城继续问道：“客人们都说什么菜不干净？是只有那么几道菜，还是所有的菜都有问题？”

“客人的反应集中在香酥鸡、板鸭、五香乳鸽，和与鸡鸭鸽相关的一些菜上，”二掌柜一一道来，“其中包括鸡胗、鸡脚、鸡翅、鸭脖、鸭胗等物，这些菜有热菜也有两盘。可是我们每日卖出去那么多，真正吃坏了的人却只有这么几个，现在我们疑心是这几个人串通好了，想来讹诈。”

顾倾城把脸一沉：“不要捕风捉影妄自揣测，你们先去暂停了这些食物的售卖。另外派人调查一些这些人的出身和住址，看一看他们彼此之间可有什么关联。然后请大夫过来给他们诊断一下，看看他们的症状是否相同或者类似，至于诊金药费什么的，暂时由飘香居承担。”

二掌柜擦着汗，道：“大掌柜已经把所有的客人都请出去了，再三致歉，所有的损失都由咱们自己承担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很好。此外，飘香居上下人等，暂时谁也不许离开，一切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二掌柜忙答应着，出去跟大掌柜传话。

这时厨房里给顾倾城等人预备的午膳已经做好了，张大厨心怀忐忑再三闻了自己做出来的那三道荤菜，总觉得味道还有些不大对劲，可是仔细回忆自己做菜的步骤也所用的作料，确认没有半点错处。

这才拍了一个小伙计去雅间询问是否可以上菜了。

众人把目光都对准了顾倾城，顾倾城微微一笑，道：“我们也不能这般杯弓蛇影，也许是有人讹诈，也许是我们那些菜的确没有处理好，一切在尘埃落定之前还不好说。所以，我们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于是小伙计兴兴头头回去传话：“大东家说了，上菜！”

于是厨房里的菜品挨个快速送了上去。

顾影检查完了食材，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又站在厨房门口，对端出去的饭菜一一作了检验，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便都顺利放行了。

顾倾城和诸位大掌柜说了这一上午的话，都觉得有些饿了，虽然先前也用了一些小点心，但是那些点心只不过是用来塞牙缝的，根本就无济于事。

此刻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来，有荤有素，有汤有水，颜色搭配十分赏心悦目，阵阵香气飘散也令人食指大动。

饭菜一一摆好，顾影又当着顾倾城的面，逐一检验了一遍，然后微笑道：“主子，没有问题。”

诸位大掌柜便把目光都对准了顾倾城。

本来以往顾倾城过来都是单独吃的，她身份特殊，又男女有别，所以也不方便与众人一起吃。

往常，都是她自己在内隔间，女掌柜们在大厅中隔出来一张桌子。

可是今日看出来众人都有些不安，所以顾倾城便留在大厅里，叫人拼了一张大桌，与众人围坐。

此刻见众人都把目光对准了自己，顾倾城便率先举起了筷子，夹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烤乳鸽，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吃碟里。

念影忙把一旁的佐料碟子拿过来，伺候顾倾城蘸作料。

顾倾城刚把筷子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听见外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她的筷子一顿，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抬眸看了看顾影，又把筷子放下了。

顾影立刻转身离去。

等来到外面才发现，前来闹事的客人都快要把飘香居拆了，柜台被整个砸烂了。来闹事的男女老幼皆有，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悲愤，更有那孔武有力的，逮着什么就砸什么，大有把飘香居夷为平地的架势。

大掌柜等人还在试图以理服人。

顾影抓了一个小伙计，道：“你去，赶紧到京兆尹衙门报案。”

然后自己也悄悄来到门外，看看这些客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帮手。

她刚来到外面，就听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叫道：“顾影姑娘？”

她一转头便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梁立儒的长随集墨。

“你怎么在这？”集墨凑过来问道。

顾影笑而不答，反问：“那你呢？怎么没跟着你们老爷？”

“怎么没跟着？”集墨指了指旁边，“我们小姐想要买新衣，所以缠着我们老爷出来了，老爷听见这边吵得不像话，有些不放心，所以叫我过来瞧瞧。顾影姑娘，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影刚要说话，便看到梁立儒抱着梁音走了过来，忙过去见礼，劝道：“梁老爷，这里乱哄哄的，梁小姐在这里不大方便，您还是送她回家去吧！”

梁立儒看见她也有些奇怪，忙问：“你是跟谁出来的？”

顾影也不隐瞒：“跟我们女主子出来的啊！”

梁立儒命集墨把梁音送回去，问顾影：“这里出什么事了。”

顾影把事情说了一遍，道：“目前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伪，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京兆尹衙门了。”

“你们也胡闹！”梁立儒板起面孔来，“这里乱成这样，怎么还让夫人留在里面？你们不该好生送她回去的么？”

顾影耸耸肩，“我们夫人的脾气您还不知道？这个时候让她走，我们可没那个本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5.第1645章 混乱

梁立儒不放心起来，顾倾城再能干也是个女人，何况她也知道顾倾城是个拧脾气，等闲人的劝说根本不起作用，所以他便迈步进了飘香居。

冷不防对面飞过来一只盘子，他下意识一偏头，那只盘子便贴着他的额头飞过去了，差一点就砸伤了。

他皱着眉看了看混乱不堪的飘香居大堂，示意自己的另一个长随文翰去通知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维持秩序。

顾影一伸手把一块碎瓷片抓在手里，只差一点这碎瓷片就要把英俊的梁丞相变成独眼丞相了。

顾影丢了手里的碎瓷片，闪身站在了梁立儒外侧，将他平安护送到了顾倾城所在的雅间内。

顾倾城等了许久都不见顾影回来，虽然屋子里十分温暖，可是这满桌子的菜还是眼瞅着就冷了，于是再次拿起了筷子，招呼众人：“都别愣着了，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把蘸好了作料的那块烤乳鸽放进了口中。

她一带头，其余众人也都纷纷下筷。

顾倾城口味偏清淡，所以吃的素菜比较多。

因为顾倾城同桌，所以众人也不敢说笑，只是寂寂无闻吃着饭。

才刚吃了没多久，门一开，梁立儒走了进来。

顾倾城放下筷子，微笑道：“子诚怎么在这里？”

但其实她心里却是不大痛快的，因为梁立儒并不知道这飘香居是自己的产业，所以其实顾影应该拦着他不让他进来的！

梁立儒一看到这里高朋满座也是吓了一跳，他不明白为什么与顾倾城同桌吃饭的这些人有男有女，而且还颇有几个眼熟的。

顾倾城悄悄打了个手势，这些大掌柜们纷纷离座，一个个低着头，全都退了出去。

顾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都走了，这才进来，才一进来便感受到了顾倾城责备的目光，她只憨笑了一下，也不多做解释，她也是觉得这里不够安全，自己和念影虽然能够确保顾倾城安全，但是总不如护送着她回宫的好，万一有点什么闪失，陛下怪罪下来，可没人能承担得起！

梁立儒不知道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多问，只是在一旁劝说：“臣不知道娘娘是为什么出宫来的，也不知道娘娘方才都和什么人在一起，但是臣知道如今外面一团乱，那些人已经丧失了理智，所以，臣请娘娘赶紧回宫，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臣来处置好了。”

“子诚请坐，”顾倾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可知道这飘香居是什么地方？”

梁立儒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宜，可是也能猜到一个大概，便坦然说道：“应该是娘娘的私产，但不管怎样，娘娘也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娘娘乃是万金之躯！”

“你错了，”顾倾城满面严肃，“不管这里是不是我的地方，但是事情就发生在我眼前我若不看着处理清楚，又怎能放心？难道子诚希望不久之后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大家都说‘飘香居出事的时候，那么多人大打出手，有人流血，有人生命受到了威胁，咱们的皇后娘娘就在飘香居却不曾多管一句’？！”

“那又如何？”梁立儒也不坐，只是满面焦急，“世人都知道您除了是娘娘，寻常妇人！”

“不，”顾倾城满面的坚持，“子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不会走的。”

梁立儒又劝了许久，顾倾城并不改变初衷，甚至还在梁立儒的喋喋不休之中，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起饭来了。

梁立儒说的口干舌燥，见顾倾城始终不为所动，也泄了气，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拣了一副干净碗筷，也跟着吃了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外面嘈杂的吵嚷声一时高一时低，但一直都没有断绝。

后来京兆尹衙门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之后，才把场面控制起来，由京兆尹出面去清了街上有名的大夫过来给看诊。

在梁立儒跟着顾影进入雅间的同时，那些来闹事的家属已经回去把自己家中的病人都抬了过来，把飘香居的大门都堵塞了，整个富贵大街上人群拥挤不动，都是来看热闹的。

因此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的时候都费了不少力气。

新上任的京兆尹尚杰指挥着把局面控制起来，五城兵马司负责把周围围观的百姓全都驱散了。

尚杰这才询问事情的始末，那些家属一声高一声低，又是哭又是叫，闹哄哄的吵得人脑仁都疼，可是却说不出个什么。

尚杰大喝一声，让衙役们过去震慑了一番，才算安静下来，然后他便交过飘香居大掌柜，问道：“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杰也算是飘香居的熟客，所以大掌柜也不怯场，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这些客人的家属都说是吃了我们飘香居不干净的东西导致生病，可是我们飘香居每日接待的客人何止数百人，怎的旁人都说没事？

“再说，我们飘香居的食材都是出了名的干净，我们的食材来源都是可查的，给我们供应食材的商贩个个都有自己的铺子，口碑良好，还有几家铺子甚至还给宫里供应食材，您说，若是他们的东西有问题，又怎么敢往宫里送？

“我门飘香居创立十余年，一直信誉良好，从来不做欺心之事，大人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应当知道我们的为人，所以，此事还请大人明断！”

他这话一说，那些来闹事的客人家属可就不干了，他们也不是一味的蛮干，甚至还带了一位状师过来。

那状师闻言，立刻走过来冲着尚杰深深一礼，道：“学生有礼了！大人，方才这位掌柜所说，学生和这些受害人家属也都同意，但是，您看看，如今事实俱在，难道为了讹诈，这些无辜之人都把自己弄病了不成？

“方才大掌柜说过，大人是这里的常客，可是大人请看，这些客人难道就不是这里的常客了么？这里有些人甚至从飘香居一开张那日便开始来捧场了，要想讹诈，为什么不在飘香居刚一起步的时候来，偏生要在飘香居已经树大根深了才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6.第1646章 搜人

大掌柜刚要反驳，那状师微笑道：“您先别急，容我把话说完。我知道大掌柜肯定是要说为什么这些病人全都联合在一起来了。

“实不相瞒，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串联到一起的，他们最初发病的时候只是以为自己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可是左邻右舍或者亲朋好友，一起来过飘香居的人都病倒了，而且症状相似，这才意识到是吃坏了东西。

“大人，这不是已经请了大夫来了么？这些病人都在这里，您可以尽管让大夫们去检查，看看他们的症状是否一致，而且他们这些人当中发病最久的一个人已经病了超过三天，已经是气息奄奄。

“大掌柜，难道，这世上还有人为了讹诈来拿自己的性命相拼么？他们谁不知道，但凡能在京城里站住脚的，身后都有些神秘的大人物，飘香居能够屹立十余年不倒，并且在绥远末年的黄衫之祸中幸免，难道还不够说明你们的后台硬么？

“若非被逼到了绝境，这些普通的百姓，又怎么敢来这里闹事？正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这个状师字字铿锵，句句咄咄，大掌柜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言语。

尚杰皱着眉听着，听罢之后，一摆手：“你们双方暂且保持安静，之后的事情，本官自有定夺！”

然后便招来了看诊的大夫，那大夫也是富贵大街上有名的大夫了，再次行医已经超过了五年，医术是有口皆碑的，而且也善于经营，否则也不能在这房租格外昂贵的富贵大街安身立命。

这老大夫过来，一脸的沉思拉着尚杰到了僻静之处，道：“大人，看起来这些人像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体发高热，但是据老夫多年的经验判断，十有八九还是疫症。”

“什么？”尚杰大吃了一惊，额头上立刻有汗珠滚了出来，急忙问道，“老先生，你确信吗？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大人，”老大夫一脸的慎重，“老朽又岂不知此事非同小可？怎敢胡言乱语？不过，大人还是要听老朽详细说完。”

尚杰稳定了一下情绪，道：“请讲。”

“老夫仔细问过了，”老大夫说道，“这些人都是吃了飘香居的禽肉回去之后才出现的这种症状，之前老朽在家乡行医也曾见过类似的情况，就是有的人家家中养的鸡发了鸡瘟，却舍不得扔掉或者挖坑深埋，而是自己拿滚水烫了，炖了吃肉，之后便有可能引发上吐下泻和高热的症状，便是被感染了鸡瘟。”

尚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老大夫继续说道：“大人，老朽所能判断的就是这么多了，因为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已经叫小徒回医馆取药去了，这些人吃过药之后，病情应该能有所缓解，但是要根治的话，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发病时间短的都好说，可是拖延时间太长的，也许便有生命危险了。”

京兆尹忙道：“劳先生，劳烦你全力救治，务必不要出现死亡情况，至于所有的费用，都由飘香居来负责，想必他们也不会有异议。”

“是。”老大夫躬身应是，然后又去转身查看那些病人，并且要求做了简单隔离，等小徒弟回来之后，不光给这些病人吃了药，而且让那些曾经接触过病人的人也都吃了药丸。

尚杰招手叫过大掌柜，把自己的安排说了，见大掌柜并无异议，又道：“本官知道，你只是受雇于人，真正的决策根本就做不了，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件事不管起因如何，毕竟造成了及其恶劣的后果，你们飘香居有推卸不了的责任，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请你们东家出面了？”

大掌柜略一犹豫，东家就在楼上，可是这样的事情，能够惊动她吗？

尚杰微微冷笑：“大掌柜，本官是觉得你人品还不错，这才与你多说几句，要知道，通常遇到这种情况，是需要把你们这些人以及给你们供应食材的所有人全都下了大牢，慢慢审理的。

“但是，本官始终认为，陛下治下，没有这样野蛮粗暴审理案件的，这才给你们这个机会，现在若是你不肯珍惜，可就别怪本官要强行抓人了！”

大掌柜为难的道：“大人，小店的东家不在这里……”

“胡说！”尚杰的眉毛竖了起来，冷笑道，“你以为本官没长眼睛么？你们店外那么多车马，这样大的阵势，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曾减少，只能说明你们的东家已经来了！”

“如此畏首畏尾，还说你们不是心虚？”尚杰招呼着衙役们，“走，上楼，搜！”

大掌柜急忙阻拦，“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们东家身份特殊，实在不适宜抛头露面……”

尚杰面容更冷了，满含讥诮地道：“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你说他人在哪里？若是不说，本官可就要真的自己去搜了！到时你们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大掌柜还要阻拦，却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衙役用力一推，几乎跌了一跤，店里的其他人急忙上来阻拦，尚杰命衙役们都把腰刀拔了出来，“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大掌柜见事不可为，只得命自己人退下，可是再想叫人去通知顾倾城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得苦笑起来，若是娘娘在这里受到了惊扰，自己这些人可就都要遭殃了！

顾影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见尚杰要强行搜人，急忙进来跟顾倾城说了。

顾倾城的意思是要自己在这里见一见这位京兆尹，梁立儒急坏了，忙道：“我的娘娘啊！您不知道您不能抛头露面的么？这件事还是交给臣来处置吧！”

督促着顾影念影把顾倾城推进了暗间里。

梁立儒就坐在原地静静等候。

不多时，外面的雅间都被一一粗暴踢开，发现没人之后，迅速撤离，最后终于来到了这一间。

房门被“砰”一声踢开，一个衙役当先跳了进来，抬脚就把门口摆着的山水屏风踢倒了，一眼看见梁立儒，立刻大喝一声：“呔！不许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7.第1647章 瘟疫

梁立儒看到这个愣头愣脑的衙役，忍不住笑了笑。

衙役把眼睛一瞪，喝道：“笑什么笑！告诉你！你做的事，东窗事发了！”然后转头对外面喊道：“大人，人在这里！”

尚杰带着满面的怒气大步走了进来，张嘴刚要说话，一抬眼却看到了端坐在那里的梁立儒，嘴巴立刻张成了圆形，磕磕绊绊说道：“相爷？您……您怎么在这里？”

愣头青衙役还在摸不着头脑，问自己的同僚：“相爷？什么相爷？”

身边的三班都头在他头上用力拍了一下，低声喝道：“这是咱们当朝丞相，梁丞相！相爷！”

愣头青衙役“啊”了一声，道：“难道这就是飘香居的大东家？”

这也正是尚杰的疑问，但是他不好说出口，施礼之后只是垂首站着。

梁立儒微笑解释道：“尚大人，这飘香居是我一个朋友的产业，因为他不方便出门所以拜托我代为照管，外面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之所以没有露面就是怕给人仗势欺人的印象。

“这件事该怎么处置，尚大人就怎么处置，只要勿枉勿纵即可，也不要因为这飘香居跟我有什么关联，就心生犹豫。”

“是！”尚杰躬身答应，“那么，下官就把飘香居的相关人等都带走了，飘香居也不能再正常经营了。”

梁立儒点点头：“一切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即可。”

尚杰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动了几筷子的荤菜，忍不住提醒道：“相爷，据底下的老大夫诊断，很有可能这是一次疫症，而且很有可能是飘香居用了不干净的鸡鸭所致。”

话点到即止，尚杰躬了躬身，带着手下衙役退出，并且严令：“见到相爷的事都给我烂到肚子里！就说我们什么都没搜到！”

衙役们都一一答应，唯有那个愣头青还要问，却被都头一把堵住了嘴在耳边威胁道：“你若是敢胡说八道，可当心回去挨板子！”

愣头青急忙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尚杰等人出去，顾倾城也从里面出来，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三道肉菜上，眸子里满是担忧：“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她转头问顾影，“你方才去厨房检查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

“没有啊！”顾影茫然摇头，“奴婢用了许多方法，都没有试验出来。厨房里的确有许多活鸡活鸭活鸽，可是看上去都是精精神神的，不像是染了病的模样啊！”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道：“你立刻去找柳风，让她撒下人手看看京城内外是否有禽类大规模染病，看看这些事情到底是个例还是鸡瘟已经泛滥成灾！”

顾影答应一声，急忙出去了。

顾倾城便又对梁立儒道：“子诚，你也别留在这里了，这件事情也不可等闲视之，具体该怎么做，该做什么，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事不宜迟，你赶紧回去吧！”

梁立儒也答应下来，虽然觉得顾倾城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快速起身离开了。

顾倾城为了安全，从地下密道去了云裳羽衣，然后改道回宫。

到了宫中找到萧凤梧把自己所经历的这件事说了一遍。

萧凤梧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急忙拉着顾倾城问：“那些肉你可吃了没？”

顾倾城回忆了一下，道：“好像只吃了一块乳鸽。”

“快！”萧凤梧赶紧吩咐，“去把张大夫请来，要快！”

顾倾城忙道：“我没事，你别太紧张了。”

“这可不是我紧张，”萧凤梧一脸严肃地道，“你所遇到的并不是个例，京城内外大面积发现死鸟，都是鸡瘟的症状。京城内外有许多人因为吃了瘟鸡瘟鸭而感染了时疫，我已经派人去火速排查流毒源头，并且派了太医到地方上诊治、发放防治的药材。”

顾倾城大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也别担心，这样起来的疫病跟我们平日所说的那种疫病不大相同，比较好治，之前也有一些经验，治理起来应该不难，只是范围颇有些广，想要彻底根治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件事是你出宫之后传回来的，因为各地发现的迟早不同，而且因为一开始范围比较小，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所以才反馈上来得晚了些，你若再不回来我也要派人去接你了。”

说话间张大夫已经被暗卫给背了来。

也不等他喘气，便被推到了顾倾城面前，萧凤梧催促道：“你看看她是否被感染了。”

张大夫平稳了一下气血，仔细给顾倾城做了检查，道：“没事，不过，就算是感染了，发病也需要有一个过程，所以，娘娘把出宫穿的衣服什么的都叫人拿去处置了，不要舍不得，要么烧了，要么挖坑深埋。

“另外，安全起见，娘娘这两天暂时不要与殿下们见面了，宫里面的药丸已经发放下去，娘娘也要按时吃。”

说着已经有人送上来一个小瓷瓶，顾倾城倒出一粒药丸儿服下。

萧凤梧这才松了口气。

张大夫在一旁叮嘱道：“跟着娘娘的那些人也要吃！这个药是预防为主的。”

顾倾城点头，把瓷瓶交给了顾影，又问萧凤梧：“难道说宫里也出现类似的事情了？”

萧凤梧点点头，“发现了许多死鸟，检查过后发现，的确是染上了鸡瘟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情？”顾倾城皱眉道，“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萧凤梧微微冷笑：“而且，除了我们京畿一带，其余各地都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飞回来送信的信鸽却有很多也被传染了。但是可以肯定，这些信鸽一定是在京畿附近才被传染的，因为若是早就有病，根本就不可能这样长途飞行。

“所以，”萧凤梧眸中闪过一道寒光，“这次的事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顾倾城一惊，抬起头来，目光惊疑不定的望着萧凤梧，“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很可能是塔里木弄出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8.第1648章 想通

萧凤梧缓缓点了点头，“除了他，我想不到有别人。”

塔里木是在鸟类身上吃了大亏的，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样报复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萧凤梧慢慢说道，“我问过了，鸡瘟是可以人为造成的，月就是说，塔里木完全有这个能耐，把健康的家禽都染上了鸡瘟，然后把染了病的禽类再放出去。”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然后怒气便从眸子里一点点辐散出来，怒声道：“这塔里木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道，“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骂人的时候，我已经撒下网去了，叫人把染了病的鸟全都捉住，然后酌情处理。

“另外，城内分布的塔里木手下差不多已经抓捕完了，并未发现塔里木的踪迹，不过我们手里已经有了塔里木的画像，”说着他转身取过一张画像来，递给了顾倾城，“有了这个，我们再寻找他可就容易多了。”

顾倾城接过来一看，只见画像上那人生了一张四方脸，鹰眼、竹节鼻，嘴角往下垂着，蓄着一把短须，金发碧眼，综合看起来，容貌倒也并不丑陋，可是顾倾城却厌恶得很，道：“只怕他已经做了伪装，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我们想要找他，岂不是大海捞针一般？”

萧凤梧淡淡一笑，“我们当然不能只用这一种方法，再说就算是大海捞针，我们也要捞！我便不信在我的地盘上想找这样一个人会有多么困难！”

“然后呢？”顾倾城蹙了蹙眉，眼睛里已经流露出了几分不赞同，“你又想钓鱼了？这一次的鱼饵还是你自己？”

萧凤梧垂下眼眸，温和一笑，“永安，你放心，不过是个假消息罢了，根本就不用我做什么。再说，你还不相信我？难道我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不成？”

“别这么说！”顾倾城抬手掩住了他的唇，清澈的眼眸中有细细碎碎的暗芒闪动，都是担忧的色彩，“你这一次身中火毒，还不值得你警醒么？”

“我知道，”萧凤梧拿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吻，道，“你的担心我都明白。这一次的确是我大意了，以后我会格外留神的，不，从这一次开始，我便会格外小心，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我再次置身险境的，我知道，我肩头的责任，我还有你，还有孩子们。”

顾倾城垂下眼眸，轻轻嘟囔道：“你记住就好了。”

“永安，”萧凤梧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人生在世有很多不得已，你该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有很多不能不做的事情，所以，会不可避免让你担心……”

“我知道，”顾倾城觉得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这算不算是自己作茧自缚？“我都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把泪意逼了回去，“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便要做好准备迎接一路上的风风雨雨和艰难险阻，我都明白。

“只是感情上，我还是希望你平安。”

“这个我也能理解，”萧凤梧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永安，我的想法始终与你是一致的。但是在我们得到真正的大自在之前还是需要有所付出的。很多事情，如果我现在不做的话，那么便是将来留给我们的儿子，甚至是孙子，到时候看着子孙辈受苦，也许你我就要后悔如今没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他们摆平这些困难。

“也不是我自夸一句，承儿固然是个不错的，但是我却不敢保证将来他一定便能超过我，这与资质无关，主要是我从小经历的这些风雨，这些生死，注定他是无法经历的。

“逆境往往是检验一个人的试金石。等到承儿接手皇位的时候，便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事，他还可以凭借着此时的见闻记在心头，等到了他的儿子那一辈，便会觉得战争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很有可能还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编造出来的。”

顾倾城忍不住轻轻一笑，“也未见得。”

“我不过是这么揣测嘛，”萧凤梧呵呵笑道，“但是你得承认，我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个顾倾城倒是无法反驳。

萧凤梧松开她，拉着她的手来到舆图面前，指点着上面广阔的范围，道：“你看，我们大禹的国土面积，从一开始这么大，到现在这么大，将来，还会把宋国、开罗、漠北囊括进来，到时候，我们的疆域将会达到一个空前的状况，就算是前秦也无法比拟。

“这是先帝毕生的追求，可是他没有做到。我相信就算他重生十回八回，也还是做不到的，因为他只看到了自己的权力欲望，而没有看到天下百姓。他忽略了民心所向在天下霸业中的作用，所以他注定不会成功。

“我做到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他的遗志，也不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我多么能干，做到今天这样，也许是我为了证明我自己……

“也许老天从我开始走上争夺帝位这条路的时候，便已经把我的一生规划好了，我要沿着这条路不停的走下去，一直到完成我的使命，并且把肩头的责任移交给承儿为止。”

顾倾城何尝不知道，选择了这样一条帝王之路，便有了许多不争之争。比如说，你想要做个好皇帝，想要推行新政便会遭遇到各种顽固的旧势力的阻挠，若是你实力不够魄力不够，也许这新政便会夭折。

再比如，你的国力强盛了，远远超过了周边各国，那么那些国家便会想当然认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他们的将来，就好像现在的三国一般，会想尽办法来打压，若是没有几分真本领，又怎么以一己之力与那么多势力相抗衡？

萧凤梧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光把大禹治理的很好，而且在于三国作战之中也取得了胜利，更要紧的是，他还能够兼顾到自己的小家。

顾倾城展颜一笑，“是我想得太多了！我要做的其实就是在你身后永远支持你！君玉，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会保护好我自己还有孩子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49.第1649章 残忍

塔里木把感染了鸡瘟的那些禽类全都放出去之后，便找地方藏了起来，一直过了七八天，才收到了自己手下的暗号，是潜伏在京城里的那些人发出来的。

他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一个乌发黑眼的手下十分狼狈地躲在一处僻静之地，耳朵没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

他心中浮起特别不好的预感，快步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其余人呢？”

那属下扑过来伏在地上放声痛哭，“二王子殿下！都没了！他们……他们都被抓了，还有几个人因为反抗太激烈，被当场格杀，属下拼了一死，才逃了出来，就是为了来给王子殿下报信！殿下，咱们该怎么办啊！”

塔里木把满口的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狠狠一拳朝着一旁的大树打去，咬牙切齿地道：“好你个萧凤梧！”

残废了的手下擦了擦自己的脸，问道：“殿下，我们……我们那些弟兄……”

“等等！”塔里木把手一竖，制止了他的话，问道，“你刚从城里逃出来，你告诉我，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他一直在城外，所以知道，京畿附近已经爆发了小规模的瘟疫，如今大禹朝廷的人可谓是焦头烂额。

那残废了的手下心中一凉，这个时候王子殿下不是应该问问自己的人手到底怎么样了么？怎么说自己这些人也是殿下的嫡系啊！而且，还是硕果仅存的几个！

若是国内不再增援的话，只有自己这些人才能保护王子到最后啊！

他这是怎么了？还是说自己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草芥？

塔里木等了一阵，见那残废手下不说话，便有些急了，沉着脸问道：“本王子再跟你说话，你没听见么？怎么还不回答？嗯？还是说你已经被大禹那些混蛋吓坏了？”

“不不不，”手下忙道，“城里的情况非常不好，呃，或者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好，但对我们是不错的，各大酒楼饭庄什么的都出现了许多病人，据说是吃了感染了鸡瘟的禽肉导致的。

“还有，最大的一个好消息就是，他们的皇帝激怒攻心，旧伤复发，据说全身通红，骤发高热，不管怎么治都不起作用，生命已经垂危。

“他们的皇后紧急召集各大臣进宫，商议国政大事。听说他们已经开始在民间张贴榜文寻求名医了，也就是说他们的御医已经对皇帝的病束手无策了！”

塔里木唇边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从齿缝中迸出桀桀的笑声，“我就知道，火毒不可能不起作用！哈哈，这回可真是太好了！”

残废了的手下还以为他接下来会关心关心自己那些损折了的手下，谁知道，塔里木接下来却说道：“他不是求名医么，我们可以趁机派人假借名医的名义去接近他，然后……嘿嘿，这一回看他还不死？！”

残废了的手下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脸上闪过浓浓的失望之色。

塔里木却是越想越兴奋，忽然把手一拍，低头问这个残废了的手下：“阿尔法，你去不去？”

阿尔法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塔里木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的意思是，让你假装名医去大禹皇宫走一趟，趁机要了那狗皇帝的狗命，你敢不敢？”

阿尔法再次一愣，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冷透了，他分明知道自己曾经在大禹人面前露过脸，而且还伤成了这样，他的意思分明就是让自己去送死！

塔里木见阿尔法犹豫，眼睛一眯瞳仁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冷芒，冷冷的道：“你不愿意？”

阿尔法一个激灵，忙道：“不不不，属下愿意去的，只不过，您也知道，属下跟大禹人交过手，而且，属下伤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大好隐藏身份……”

塔里木残忍的笑了笑：“别的你都不用担心，你只要愿意去就是最好的，你可别忘了，你的父母你的情人都还在月华国呢，将来，若是你成功了，便可风风光光回去，本王子保证，你要官位有官位，要黄金有黄金，甚至想要翡翠女王的翡翠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若是不能成功，本王子也保证，你的家人你的情人，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我甚至还可以送给他们一座庄园，作为一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你觉得怎么样？”

阿尔法心头发冷，嘴里发苦，抬起头来便看到塔里木的眼睛仿佛淬了毒的利剑，根本不容许自己说半个“不”字，何况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一旦自己拒绝了，不但自己要立刻死在这里，自己的家人也会跟着倒霉，将来二王子若是活着回去，继承王位一定不成问题，若是不能活着回去，其余的王子知道自己是二王子的追随者，也必定不能善待自己的家人……

阿尔法闭了闭眼，然后毅然说道：“王子殿下请放心，属下愿意前往，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月亮女神保佑殿下，殿下的计策一定会成功的！”

塔里木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正如你所说，你这幅样子是无法混进去的，所以我需要给你脸上懂点手脚，你能忍得住痛么？”

阿尔法心中苦笑，不能忍又如何，难道你便可以罢手？脸上却是一副义无反顾的模样，“为了殿下，属下万死不辞！”

“嗯。”塔里木在他肩头拍了拍，“好样的！”然后招呼其余的属下把阿尔法带到了他们落脚的一个山洞里。

塔里木围着阿尔法转了几圈，从腰里拔出了一柄匕首，一刀下去砍瞎了阿尔法一只眼睛。

阿尔法痛的满地打滚转瞬嗓子都喊哑了。

塔里木其余的手下也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塔里木脸上溅上了阿尔法的鲜血，此刻露出笑容来，越发显得狰狞可怖，他吩咐道：“按住他！”

其余的人不敢违抗，果真上前把阿尔法按在了地上。

塔里木笑着，慢步上前，弯下腰去，在阿尔法脸上一连戳了好几个洞。

阿尔法连声大叫，几乎都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了，塔里木手疾眼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只鞋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0.第1650章 揭榜

塔里木满意的看着自己面前这张血淋淋的面孔，经过他这样一动刀子，只怕阿尔法回国之后，他的父母亲人也都认不出来了，更何况这些只有一面之缘的大禹人？

“阿尔法！”他伸手拍了拍阿尔法的脸。

阿尔法早就痛的晕了过去。

他撇了撇嘴，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低声骂了一句“废物”，吩咐道：“给他止血，但不许用药！”便快步走开了，这浓郁的血腥气还真是叫人不舒服呢！

等塔里木走远了，那几个手下才七手八脚给阿尔法止血治伤，彼此交换了一个不忍的神色，低声道：“也不知道阿尔法怎么得罪了二王子……”

阿尔法醒来之后塔里木便给了他一张治疗烧烫伤的药方，并且教给他一套说辞：“有人问起你来，就说你们家世代行医，专门治疗烧烫伤，这一次带着全家人返乡祭祖途中遇到了匪徒，全家老小全都被残忍的杀害了，你还是侥幸才逃得一命。

“如今已经是身无分文，所以若是没有人救你，你便在街头乞讨度日，如果有人问起来药方的事情，你就说因为药方是祖传的，所以一直都不舍得出手，如今看到了皇榜，才特意自荐。”

阿尔法的嗓子破了还没有痊愈，嗓音十分沙哑，而且模样看起来也非常的憔悴，倒也能和塔里木这一番说辞对上。

为了更加逼真，塔里木还带着人在不远的地方当真劫持了一户路过的客商，将所有的活口，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杀死，然后把阿尔法丢在了死人堆里。

他们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等到附近有人发现了，报了官，当地官府派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尔法被抬到了官署，一番救治之后，醒来便是放声痛哭，可是官府的人问什么他也只是摇头。

因为往返京城的人实在是太多，就算是路过京城周边的人也不计其数，想要追查这个案件，难度实在是太大，于是便把阿尔法移交了京兆尹。

阿尔法跟着京兆尹的人进城，那些官差看到他实在可怜，便给他找了一辆牛车代步。

在路过城门口的时候，阿尔法看到了张贴在城门的榜文，立刻跳起来，不顾阻拦把皇榜揭了。

刚巧，金成巡视经过这里，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走了过来，皇榜张贴出来之后，便没有人敢揭过，京城里谁都知道皇宫里还有一位大国手张大夫，若是张大夫都治不了的病症，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因此，一见这个满身满脸都是血迹的狼狈不堪的人揭了榜文，周围的百姓呼啦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金成眼眸微微一缩，也不动声色靠近了，因为他穿的是便装，也未曾引起注意。

阿尔法揭了榜文，又是哭又是笑，配上他满是血污和伤痕的脸，叫人心头发酸。

护送他的衙役问道：“我说，你怎么揭了榜文呢？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纵然是咱们陛下宽仁，娘娘慈和，你这样胡乱揭榜也是不被允许的！”

阿尔法胡乱抹了一把脸，道：“差大哥，不瞒你说，我家祖传的医术，能够治疗这样的疑难杂症，尤其是对烧烫伤颇有奇效……”

金成面上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榜文上并未说萧凤梧是什么病症，可是这人却说出了‘烧烫伤’三个字，若说此人没有问题，那才是有鬼了！

于是他打了个暗号，看守榜文的御林军便过来与衙役们交涉，衙役们虽然奉命要送此人去京兆尹，但是再大的事也比不上救治陛下啊！

他们原本就颇为同情这个全家都被残酷杀害的受害者，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此刻更在客气之中添了几分恭敬，道：“原来还是位小神医！你也不早说！兄弟们都怠慢了！”

御林军们便护送着阿尔法先去了一家医馆，先给他简单治了伤，然后去成衣铺给他买了一身干净衣服。

这个间隙里里，金成派人在城门口暗暗访察，发现并无可疑之人便亲自进宫去面见萧凤梧。

萧凤梧正和梁立儒下棋，梁立儒心不在焉，其次三番想要告退，“陛下，臣手头还有不少事情呢！”

“不妨事，”萧凤梧轻轻落下一枚黑子，“稍后再处置也不迟。这件事若不彻底查清处置明白，只怕将来子诚还有更多的焦头烂额呢！”

梁立儒没法子，只要硬着头皮陪着，因为心思不在这里，下了五盘棋，他便输了五次。

萧凤梧不满地道：“你这是应付我呢？”

梁立儒刚要回答，便看到金成走了过来，登时见了救星一般，忙道：“陛下，金成统领来了，想必有要事回禀，臣就先告退了。”

“他来了，”萧凤梧慢悠悠说道，“自然是有关于塔里木的消息，你正好留下来听听。”

梁立儒的脸登时垮了下来，陪王伴驾还真是一件苦差事啊！

金成过来给二人施了礼，说道：“陛下，属下今日在城门口发现有人揭榜。”

“哦？”萧凤梧唇边噙了一抹笑，瞥了一眼梁立儒，“是什么样的人？”

“此人据说是要回乡祭祖，嗯，从现在算起来到清明时候能赶回老家，这个说辞倒也说得过去。但是他声称自己全家遇到了匪徒袭击，全家老幼无一幸免，只有他一个人侥幸逃脱。揭榜的时候他说他家里有祖传的医术，专治烧烫伤。

“属下派人去查过，事发地点的确发生了惨案，也的确死了十个人，手段极其残忍，但是并不能证实此人就是这一家之中的一个。因为这户人家本是寻常的客商，虽然他们身上的户帖不见了，可是根据他们带的行李判断，他们之中根本就没有人懂得药理，因为他们身边还带着一些劣质的丸药，可是装着这些丸药的盒子却非常精致。”

这就说明那些人根本就不识货啊！

梁立儒怒道：“此人为了伪造身份，竟然不惜杀害无辜性命，简直是畜生不如！”

萧凤梧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手中的一枚黑棋子竟然硬生生被他捏成了粉末！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1.第1651章 如此简单？

金成叹了口气道：“当地官府并未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属下已经再派人去查了。属下叫人带着那人去治伤、买衣服，趁着这个机会先来跟陛下回禀一声。”

萧凤梧点了点头，面上只剩了一派冷然，塔里木真是好大的胆子！

梁立儒站起身来，躬身道：“陛下，有什么需要臣去做的，臣立刻就去！”

“不必，”萧凤梧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吩咐金成，“叫人好生把那家人收殓了，再查一查他们家中还有没有亲眷了，通知亲人来认领遗骸。若是家中没有亲眷，便派人护送他们的遗骸还乡，所有的丧葬费用均由我来承担。”

金成立刻答应一声，转身去办。

萧凤梧又对梁立儒道：“子诚也不必急着走，我们正好联手演一场好戏！”他招了招手，示意梁立儒附耳过来，在梁立儒耳边说了一番话。

梁立儒频频点头，“陛下放心，这个臣做得来！”

两人计议已定，萧凤梧便去了凤仪宫寝殿，躺到床上装病。

梁立儒转去内阁，和内阁大臣们商量了几件国家大事。便听说揭了皇榜来替萧凤梧治病的民间神医进宫来了。

诸位内阁大臣神色颇为激动，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已经病了数日，加上之前辍朝的那段时间，可也不短了，虽然朝政大局有梁丞相在稳着，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梁立儒便起身道：“诸位在这里稍作，本相送此人过去。”

诸位大臣也没有异议，毕竟梁丞相可是代表着朝中的文武大臣前去的。

梁立儒出了内阁，行不多远，便看到了御林军护送着的阿尔法，看到阿尔法面上遮了一块轻纱，不由问道：“这就是神医？怎么藏头露尾的？”

阿尔法沙哑着嗓子道：“回禀这回大人，草民遇到了劫匪，伤了五官，生怕惊扰了陛下所以才以轻纱遮面。”

梁立儒仔细打量了几眼，虽然隔着一层薄纱，但还可以看到这人脸上的伤痕十分狰狞可怖，心中暗忖：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呢！

但是面上却显示出了恰到好处的忧虑，“原来如此。神医里面请，你放心，你家中的惨案，本相一定敦促京兆尹尽快破案……”

一旁的御林军介绍道：“这位就是当朝丞相梁丞相。”

阿尔法非常吃惊，忙跪下磕头，梁立儒伸手相搀，道：“陛下病了多日，一直不见起色，若是神医能够给陛下治愈……别说治愈了，只要稍有起色，神医这一生必将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阿尔法诺诺连声，跟着梁立儒一路到了凤仪宫。

顾倾城已经得了萧凤梧的知会，并没有亲自接出来，而是派了顾影一路陪同。

阿尔法偷偷从眼角的余光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大禹的皇宫气势恢宏而庄严，远不是月华国的王宫可以比拟的，同样的这里宫墙高大，到处都是神色严肃的御林军，自己等会儿若是行刺失败必然难逃一死，若是侥天之幸成功了，也一定是死路一条！

这么胡思乱想着，已经到了寝宫里。

梁立儒道：“先生的药方可否给本相看一看，你要知道，毕竟是给陛下看诊，实在是大意不得。”

阿尔法身上其实并没有凶器，他要刺杀萧凤梧凭借的只是他自己一身的蛮力，塔里木跟他说了，萧凤梧慎重火毒，身子极为虚弱，自己得手的可能性非常大。

此刻他便把药方拿出来交给了梁立儒。

梁立儒虽然不是大夫，但也识得几味药，看过不少的药方，因此拿过来一看，便知道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药方，但他还是不死心，追问道：“这便是先生祖传的药方？”

阿尔法点点头，目光开始在那低垂的帷幕上逡巡。

梁立儒皱皱眉，再次问道：“黄柏还有如此妙用？”

阿尔法胡乱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梁立儒立刻沉下脸来，喝道：“拿下！”

阿尔法脑袋了蒙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人识破了，他应变也算是迅速，并未想着劫持梁立儒更没有想过要冲上去拼死一搏杀死帷幕后面的萧凤梧，而是双膝跪倒，大声说道：“草民有下情回禀！草民是受人胁迫而来！”

埋伏在暗处的暗卫已经冲过来把他围在当中。

梁立儒打了个手势，暗卫们便把阿尔法五花大绑了。

阿尔法一点反抗也没有，径直说道：“想来相爷也已经猜到了，小人就是月华国二王子塔里木的手下，我叫阿尔法，我是和前段时间被朝廷缉捕的那些月华国人中的一个，不过侥幸逃脱了而已。

“我回去见了二王子，二王子询问了京城之中发生的事情，然后便制定了这样一条毒计，让我假冒神医趁机近距离杀死你们的皇帝陛下。他用了我的家人来威胁我，小人不敢不从！”

梁立儒已经猜到是这样的，因此也并不意外，不过他最关心的可不是这个，“你来的时候，塔里木没有交给你真正的药方？你知不知道塔里木身上有火毒？”

阿尔法茫然摇摇头，“小人只知道他身上有一种用来保命的最后手段，至于到底是什么，我们却并不知道。其实我们月华国王子和公主们手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保命手段，他们自己或者彼此之间也许是心照不宣的，但是哪怕作为最最贴身的侍卫，我们也是无权得知的。”

梁立儒非常失望，再次问道：“那么，如今塔里木在哪里落脚？你若戴罪立功，说不定，我皇还会赦免你的死罪。”

阿尔法苦笑道：“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他的落脚点，可是此人狡猾如狐狸，他定然不会留在那里了。另外，阿尔法自知犯了死罪，也不求什么赦免，但愿相爷一定要把这个畜生杀死！”

梁立儒摆了摆手，暗卫将阿尔法押了下去，他自己难以置信的挑了挑眉：“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事情会多么复杂呢！”

暗卫押送着阿尔法才走出去没有多远那阿尔法便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2.第1652章 计中计

梁立儒快步走了过去，便看到阿尔法快速变成了一只红通通的大虾米，在地上挣扎翻滚。

萧凤梧也已经走了过来，一看到这副情景，便明白过来，这阿尔法也被塔里木下了火毒，但为什么到现在才发作出来，倒是匪夷所思。

阿尔法满地翻滚，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声来，却极力喊道：“杀了塔里木！杀了他！”

然后抬起头来狠狠往地面上撞去。

萧凤梧屈指一弹，一缕之风挥出，隔空打在了阿尔法穴道上，阿尔法立刻晕了过去。

“快把他带下去！”萧凤梧吩咐道，他知道点穴只能暂时让阿尔法晕过去感觉不到痛，但是很快这点穴的效用就会失去了，可以想象，塔里木是要借助阿尔法的身体把火毒带进来，所以如何处置阿尔法便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快速找个地方挖坑把他扔进去，尽量避免与他的身体发生直接接触！”

梁立儒受到启发，及忙快步奔了出去，火速叫人去查找那些跟阿尔法有过肢体接触的人，了解一下他们可曾有烧烫伤之后的那些反应。

萧凤梧缓步走了过来，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道：“子诚不必担心。必定是塔里木给阿尔法动了手脚，火毒暂时不会发作，只有达到一定的条件之后，才会引发，到时候便是不能直接杀了我，也能给我造成二次伤害，且在皇宫之中制造出恐慌。”

梁立儒跌足骂道：“真是丧心病狂的家伙！”

“若不是丧心病狂，一来到中原又怎么会想方设法，令中原大乱呢？”萧凤梧感慨道，“其实他们想要在这里容身也不过是个极为简单的事情，只是他们的野心太大了，不光想要一统西域，而且还要霸占中原。”

“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梁立儒咬着牙道，“臣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呵呵，”萧凤梧低笑道，“那么子诚你就是少见多怪了，这世上，心思复杂到令人难以揣摩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可并不代表我们想不到，这些人便不存在。”

梁立儒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么，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凤梧微微一笑：“你去，把我遇刺的消息散播出去，就说那神医原来是个刺客，我重伤昏迷，而刺客也被乱刀击毙。同时我会叫人加强了皇宫的防卫，便是你进出也要接受严格的盘查，内阁那边也是一样，一定要营造出一种紧张而惶恐不安的氛围来。明白吗？”

这便是诱敌之计了，只有放出了塔里木想要的消息，塔里木才会沉不住气，只要他沉不住气，便会暴露了行迹，之后想要抓捕他可就容易得多了。

梁立儒自然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立刻答道：“是，陛下尽管放心！”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臣用不用做一点伪装，比如身上弄上一点血迹什么的？”

萧凤梧微微一笑：“也好。”

顾影笑嘻嘻走过来，往梁立儒脸上身上抹了一点血迹，道：“相爷，您别问这是怎么来的，怕您恶心呢！”

梁立儒举起袖子闻了闻，果真一股冲鼻的血腥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忙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转身便急匆匆里去了。

于是很快，萧凤梧遇刺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便迅速传播开去。

梁立儒把紧张的氛围带到了内阁，并且跟几位内阁大臣商量：“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到本相府中去吧，皇宫里暂时咱们还是不要来了。”

有的人便猜测道：“相爷，难道皇宫里爆发了非常严重的疠疫？”

“休得胡言！”梁立儒沉下脸来，眼睛里却又慌乱之色一闪而过，被其余人等成功捕捉。

于是众人便不再说别的了。

等到这些内阁大臣出了宫，并且把各种卷宗文案搬到了相府，皇宫被戒严，宫中出现了大规模疠疫的消息也随之不胫而走。

这件事在百姓之中引起了极大的震中，大部分百姓纷纷在在自家门口摆设香案，向上天乞求，保佑陛下平安，毕竟正是因为陛下大家才有了好日子过，一旦陛下有个好歹，剩下娘娘和殿下们孤儿寡母，还不知将来如何呢！

何况如今瘟疫流行，虽然朝廷下了大力气整治，可是还没有完全扑灭，百姓们心中难免惶恐不安。

顾敏和孔萱孔薰翠微翁主等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一个个着急的不得了，商量好了之后，一起往宫里递了牌子，想要进宫探望一番，可是却被一一驳了回来。

这些人心里更加没底了，都不知道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翠微翁主让何煜去相府探探口风，毕竟最近从宫里出来的人也只有梁立儒这些内阁大臣了。

可是何煜一连去了好几次，梁立儒等人都忙着议事，根本就没有空闲见他，便是好容易有了空闲见一面，也只是支吾其词。

众人急得不得了。

相比于他们的焦灼，一直在城外等候消息的塔里木却是非常兴奋的。

他们这些人经过乔装改扮之后，借住在一户农家家里，每日里深居简出，关于外面的消息还是这户农家主动跟她们说起的。

当他们得知萧凤梧果真遇刺，而且生命垂危，皇宫也被戒严了，便知道定然是阿尔法得手了！

塔里木到达中原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由衷地微笑，还夸了阿尔法一句，道：“没想到阿尔法竟然真的能够成功，看来还不算十分废物。”

手下们都低下头去，阿尔法以性命相博，得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他们的心都要冷透了，真是替阿尔法不值啊！

塔里木越想越觉得高兴，来回走了两趟，道：“光听这些蠢人传播消息也不行，万一有什么偏差呢？所以我们还是需要自己去打听一下，最好还是混进京城里面去。”

他说完这话见没有人响应，立刻拉下脸来，沉声道：“本王子在跟你们说话，你们都聋了吗？还是故意想要怠慢本王子？！”

“属下们不敢！”他的手下忙道，“只不过属下们愚笨，暂时还想不到什么好方法可以混进京城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3.第1653章 和尚

塔里木想到自己进出京城的狼狈模样也不由得皱了皱鼻子，身上仿佛还残存着粪车上那种难闻的味道。

正为难间，听见外面木鱼声响，原来有个化缘的和尚经过这个小村子。

塔里木眼睛一亮，“有了！你们化装成和尚不就行了？大禹好似对这样的出家人非常敬重，想来关城对于通行方面也会网开一面！”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抓过一个手下来就要给他剃发。

这手下忙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叫道：“王子殿下！头发可以剃，但是我们眼眸的颜色怎么办？这个可是无法改变的啊！”

塔里木也生出了一丝犹豫，转瞬想到了一个办法，笑道：“这个好办，你们装作瞎子也就是了！如今我们人手不多，可要充分利用了！你们两个！”

他随手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个先剃了头发冒充和尚过一过城门，若是没有问题我们再都用这样的方法混进去，之后我们再随机应变。”

一个手下问道：“可是殿下，我们就算是混进去了，都要做什么呢？”

“少说废话！”塔里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只要萧凤梧死了，京城必定大乱，大禹的江山也就风雨飘摇了，这个时候我们若是趁机做点什么，说不定便会扇动那些带兵在外的人拥兵自立，而且朝堂上这些人也会惶恐不安，至于那些普通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若是方便的话，我们再盗取了他们的符印，便可调动军队为我所用！大禹的江山这么广阔，我们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然，最要紧的是我们要趁乱攻占了皇宫，皇宫才是这个国家权力的象征，一旦皇宫落入我们手中，嘿嘿，还用我多说么？到时候我们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这些手下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塔里木像是在说梦话一般。

可是自己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同意。

当天晚上，几个人便潜入了附近的一座寺庙之中，把人家的僧袍僧帽偷了好几套出来，互相剃光了头发胡子，打扮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还真有几分出家人的模样。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便趁着黑摸到了城门附近，找个树林藏了起来。

等到天亮城门开放之后，塔里木便把自己选定的那两个手下推了出去。

这两个手下手中拄着盲杖，闭着眼睛，一点一点，手中托着钵盂朝城门摸索过去，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才不至于走了弯路。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好心的百姓，愿意指引着他们一路往前走。

等到了城门口，散布在城门附近的暗卫便发现了这两个人。

僧人他们见到的不少，但是如此鼻梁高耸额头突出、皮肤雪白的僧人却是不曾见过。

心中生了疑虑便多留了心，赶紧叫人通知了金成。

金成火速赶来，两个假和尚排队才刚排到前面。

金成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这两个人有僧衣僧帽遮掩，可是他们身上独属于西域人的那种容貌特征却是遮掩不掉的。

他扯了扯唇角，叫暗卫通知城门领，放松对那两个假和尚的检查，顺利放他们进来。

按理说，就算是僧人，出入城也要检验一下他们的戒牒，但是既然得了金成的指点，城门领也就挥挥手，命手下士兵放行了。

这两个假和尚本来心中十分忐忑，还以为这一回一定是在劫难逃了，塔里木这样的计划分明就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谁知道，竟然无惊无险进了城！

进城之后，两人发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感慨，其中一个找了个地方落脚，另一个便又出城去了。

塔里木一见这两人进出城门这般顺利，也高兴坏了，便要带着剩下的几个手下一起进城。

其中一个手下道：“殿下，我们不好都装瞎子吧？一日之间出现这么多盲僧不会引人注目么？”

塔里木想了想也有道理，便道：“如此，大家便垂下眼睛装作专心念经的样子就行了，只要不让人看到我们的眼珠，便不会出问题，记住了！就算是天塌了，也不许抬眼睛！”

手下全都答应了，一行人这才装作专心念经的模样，口中念念有词，敲着木鱼过城门去了。

金成授意城门领一一放行，派了人暗中盯着他们，自己又在这里守了一阵，发现再也没有可疑之人了，这才赶往塔里木等人的落脚点。

塔里木等人进了城便钻进了小巷子里，然后随便找了一户没有人住的院子，翻墙而入，在里面把僧衣僧帽都脱了，另行做了伪装派了两个人去青楼两个人去茶馆，两个人去酒楼打探消息，塔里木就在这里等着。

金成找了个有利地形藏好身子，便看到柳风急匆匆赶了来，急忙将她拉到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柳风奇怪地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听说娘娘名下的一个宅子被不明身份的人占了，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金成往那边指了指：“你说的是这一个院子？”

柳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很自然的点头：“是啊！娘娘手里这样的院子有七八个，这里半年前还有人租住，后来那家人做生意蚀了本，待不下去，这才退了房搬走了。”

金成面容古怪地道：“你可知占了这院子的是什么人？”

柳风皱了皱眉：“我只听说是七个看起来行为举止颇有些奇怪的和尚，所以才过来看看，若是正正经经的出家人怎么会无端端占了人家的院子呢！”

金成微微一笑：“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你跟我在这里等着，等到晚上他们的人都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抓人。”

“抓人？”听他说出这样的字眼儿，柳风便知道这七个和尚一定有问题了，“他们是什么人？莫非你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金成略一点头，“不错，到时候只怕还需要你来出一把力呢！”

柳风直到他这不过是句客气话，但是这院子到底是顾倾城的，她也必须留下来看一看，便笑着逊谢了两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4.第1654章 忠心

到了三更天，塔里木那些手下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都跟塔里木汇报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证实了传言非虚。

塔里木眼中闪烁着兴奋激动又阴毒的光芒，嘿嘿一笑，说道：“难么，我们的机会便真的来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院门被踢开了，有人在门口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是塔里木，如今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明智的话，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柳风惊奇地望着金成，轻声问道：“里面真的是塔里木？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踪迹的？我派人找了好久都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金成喊完话，回头一笑，“我的人手比你得多一些，所以自然能比你看到的范围更大一些，若是你在我的位置上，也会很快发现他们的。”

塔里木听见喊话忙把屋子里的灯灭了，他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想不明白自己的行踪怎么就暴露了！他忽的转身对着先前探路的那两个手下低声吼道：“是不是你们出卖了我？！”

那两个手下吓得急忙跪下了，“殿下明鉴，属下怎么敢啊！”

塔里木立刻想到他们若是当真背叛了自己，也不会再次回来了。

外面的火把已经把整个小院子找得通亮，左邻右舍的人也被暗卫们客客气气请走了，所以这附近只有这一个院子围满了人。

墙头上到处都是严阵以待的弓箭手。

“塔里木！”金成再次喝道，“你若再不出来，我们可要动手了！”

塔里木额上冒出汗来，不住催促手下们：“赶紧想个法子出来啊！”

这些手下面面相觑，一句话也没了。

塔里木暴躁起来，跳起来一拳打在一个手下的鼻子上，那手下的鼻子立刻破了，两道鲜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塔里木却还不解气，叫骂道：“废物！”

这六个手下互相看看，都在各自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失望，其中一个手下说道：“王子殿下，我们这些人追随您也有十几年了吧？不客气的说，兄弟们还曾从死人堆里救过您的命！”

塔里木眉头皱紧，非常不悦的道：“你想说什么？”

那手下往前迈了一步，不理会塔里木的问话，径自说道：“属下想知道，这么多年来，您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是当做生死相随的兄弟，还是当做忠心耿耿的手下，还是当做随时都可以利用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塔里木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道：“有什么分别吗？你们总归都是辅佐我的！”

“什么是辅佐？”那手下脸上露出几分悲戚之色，“殿下，我们一直都觉得您是个有雄心壮志，而且有能力有手段的人，所以我们追随您，希望将来您会带领我们走上一条光明之路，我们自己能够荣耀，而且能够荫庇子孙。

“不到中原来，我们不知道，原来殿下竟然是这样一种人！为了达到您自己的目的，您可以把我们的性命视若草芥！

“您数数，我们从雪山上下来的时候有多少人，现在又剩了多少人？您该知道我们翻越一次雪山有多么的不容易，如今的一条人命几乎都是用几倍的人命换来的！

“难道您不该格外珍惜吗？可是您没有！您不管走到哪里，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便会把我们推出去！

“推出去也就罢了，本来我们的责任便是保护您，可是我们到底还是有心肠有灵魂的血肉之躯，和您一样是沐浴着月亮女神的光辉长大的人啊！您可曾拿我们当人看了？

“殿下，阿尔法拼了命逃回来，是要告诉您京城危险！可是您又是怎么做的呢？您让他替您去做死士！做死士也就罢了，您还要把他的容貌生生毁掉！他已经没了一条胳膊，已经很惨了！

“像他那样的人去行刺，您说能成功么？哦，您认为一定能的，因为您在他身体里动了手脚，您把药丸藏在了他的身体里，经过一定的时辰之后，他体内的药丸一定会融化的，到时候他便会变成一个毒人，从而成为大禹皇宫里的一个疠疫的源头！”

“啊？”塔里木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又是惊讶又是疑惑，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大的秘密竟然也被发现了！

那手下苦笑一声：“殿下，纸里是包不住火的。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绝对的秘密。您以为您身上有那种保命毒药的事情能瞒得了多久？就算能在月华国隐瞒，前一阵子您往大禹皇宫里放鸟的时候，也泄露出来了！

“殿下，阿尔法是追随了您多年的忠心下属，您竟然拿他当那些畜生一样对待！

“殿下，那日是阿尔法，今日会不会是我尼尔，明天会不会是布鲁斯，后天会不会是卢克斯？”

尼尔神情悲愤，“到了这样的生死关头，您不是和我们齐心协力，而是不断地咒骂。殿下，我们无计可施了！您看看外面，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只要我们说一句反抗，那些弓箭手便会把我们射成刺猬！”

“你这混蛋！”塔里木瞪大了一双赤红的眼睛，“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难道忘了，你早就发誓要一辈子效忠于我么？我当然有权利决定你的生死！现在，我就让你去死！你冒犯了本王子，还想活着回到西域么？我告诉你，不光你得不到半点便宜，就是你的老娘，你的妹妹也都要为你的愚蠢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弟兄们，”尼尔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摇头苦笑，“看见没，到了现在，我们的二王子殿下，还在说这种话！”

塔里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口中却兀自强横，“你们要干什么？难道要造反不成！在你们做这个决定之前，我劝你们还是想想家乡的亲人再说！”

“有什么关系呢？”尼尔忽然笑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六个人，只要我们不说，谁能知道二王子到底是为国捐躯了，还是因为什么意外遭遇了不幸？”

一边说着，这六个人慢慢朝着塔里木包抄过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5.第1655章 活捉

塔里木又往后退了退，后背可就抵上了门板。

尼尔笑道：“殿下，您已经没有退路了呢！要不要像个月亮女神照耀下的勇士一样，拔出你的刀，和我们拼一场？也许，到最后活下来的会是您呢！”

塔里木颤抖着手摸向了自己的刀柄，他的武功不算弱，可是对抗起这六个手下来，还是有些弱啊！

见他握住了自己的刀柄，尼尔等六个人也都纷纷把手摸向了自己的刀，就在塔里木的弯刀出鞘的同时，六道刀光已经朝着塔里木劈了下去。

塔里木横刀相抗。

七个人面临着灭顶的危机就在屋子里开始窝里斗了。

金成等了一阵，里面没有人出来反而传出了打斗之声，他也不由得十分奇怪起来，打了个手势，派人过去查看，那手下稍后神色古怪的回来，说道：“统领，里面窝里斗呢！看样子塔里木是犯了众怒，所以他的手下想要杀了他。”

金成皱了皱眉，“这可不行！”

塔里木以一敌六已经是左支右绌，身上多处受伤，他心中不断祈祷月亮女神能够赐予他无比强大的力量，好能够把这六个背主忘恩的家伙全都击毙。

可是也许是月亮女神和他距离太过遥远，并未听到他的祈祷，所以他还是在六人的围攻下渐渐不支。

尼尔眼中凶光毕露，高举着手中的短刀就劈了下去。

塔里木避无可避，只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轰隆”一声巨响，屋顶被掀翻了。

尼尔吃了一惊，那刀就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同伴也都纷纷抬头去看。

塔里木趁机逃出了包围圈，想要翻窗户逃走。

尼尔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塔里木，见他已经跑到了后窗跟前，忙把手中的短刀撇了出去。

以他的力道和准头想要把受了伤的塔里木钉死在墙上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谁知道自己的短刀在半空中竟被截下来了！

他并没有看到截住自己短刀的是什么，只是看到半空中火花四溅，紧跟着自己的刀便“当啷啷”落在了地上。

他心中涌起一阵恐惧来，唯恐来得是月华国的人，那样的话，自己这六个人可就死定了！也不仅仅是自己这六个人，还有国中的亲人朋友，只怕都会无一幸免！

他惊慌失措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却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慌失措，心里便开始一阵阵发凉。

谁知塔里木死里逃生之后也并未成功从后窗翻出去，因为窗户外头是整整齐齐的一座剑阵。

塔里木从窗台上跌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屋子里尘土飞扬，视线都被遮蔽了。

可是尼尔等人悬着的心反而放下来了，既然对方没有放走塔里木便说明不是塔里木的人，此等情景之下，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些大禹人！

于是他们纷纷把手中的短刀扔在了地上，高声喊道：“愿降！”

这时头顶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既然愿降那便开门出去，让我们的人把你们捆起来！”

六个人乖乖推门出去，倒背着双手，任由外面的人把自己捆了起来。

金成又等了一阵，屋子里的灰尘不是那么多了，这才跳下去，把趴在地上牛喘的塔里木揪了出来。

然后推到那六个人面前，问道：“你们看仔细了，这可是你们的二王子塔里木？”

尼尔率先回答：“正是！”

旁人也都附和：“没错！”

于是金成让人把这六个人全都绑好了，押往皇宫。

柳风在一旁惊讶的都合不上嘴了，追着金成问道：“就这样就把塔里木抓住了？这么容易？这个人当真是塔里木？”

金成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从未见过他，不过跟画像上已经有八分相似，只差一头金发。”

柳风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容易呢？这……会不会是有人假冒的？”

她跑过去扯了扯塔里木的脸皮，抠了抠他的耳朵边，发现的确没有戴人皮面具的痕迹，却还是不死心，想要发现什么破绽。

金成还是第一次看到柳风露出这样懵懂而呆蠢的模样，唇角不由得飞扬起来，快步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道：“别闹了，是真的，假不了！”

柳风咕咕哝哝说道：“这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塔里木啊！制造了那么多混乱的塔里木！差点在大禹引起瘟疫横行的塔里木，竟然就这么被抓住了！”

她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心思一直在塔里木身上，竟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手腕一直都被金成抓在手里。

金成看着柳风傻乎乎的模样，唇角的笑意也随之越来越大，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一截雪白细巧的手腕，心底仿佛被什么最柔软的东西拂过一般，也跟着软得不像话了。

金成的几个属下看着金成在不动声色间吃了人家姑娘的豆腐，可怜那姑娘竟然还懵然不知，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金成迅速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去看柳风，见她仍旧专注地盯着塔里木，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愁，若是这姑娘在感情上也真么懵懂该怎么办？自己可老大不小了，柳风年纪也不小了啊！

出了巷子，便是接应的队伍，金成轻轻松开了柳风的手腕，问道：“你是骑马跟我一起走，还是另有安排？”

柳风看了看寂静的街道，想了想自己暂时也没什么事，还不如跟去了解一下这塔里木到底是怎么自投罗网的，于是笑道：“我也进宫去吧，正好有些事想和娘娘说。”

金成一摆手，立刻有人让了一匹马出来。

柳风翻身利落的上了马，笑意盈盈地道：“金统领，请吧！”

金成催动坐骑当先而行，走了一阵却又故意放缓了速度等着柳风赶上来和她并辔而行，说道：“你不觉得西域人的相貌都有些共通之处么？”

“有么？”柳风皱皱眉，“可是他们也有乌发黑眼和我们看起来差不多的人啊，你忘了前些日子你抓住的那些人了？”

“我是说这些人，”金成指了指塔里木等，觉得自己真是不会谈话，“他们的容貌有很多共通之处，跟我们大不相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6.第1656章 杀气

“哦，我知道了！”柳风扭头看着金成，脸上露出几分俏皮之色，“你们就是根据这个才判断出他们伪装的和尚不是真和尚的，对吗？”

自从遭遇了火吻之后，柳风几乎再未流露出这种女儿家专有的娇态，此刻不经意的流露出来，便如同一道阳光，霎时间晃了金成的眼。

金成看着这样的笑容不禁有些呆了。

柳风起先还没有注意到，等她注意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抿紧了唇，低下头，便看到了自己手上留下的那些疤痕，尽管张大夫和曾先生给她配了许多好药，如今这疤痕已经很淡很淡了，但还是一样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下意识勒紧了缰绳，自己的马便停了下来。

心头的酸涩挥之不去。

虽然她并不后悔当初为了救顾倾城而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可是她到底都还是个女孩子啊，女孩子哪里有不爱惜自己的容貌的，每每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破损的容颜，她总是会伤心难过。

所以她渐渐养成了不照镜子的习惯，也抛弃了那些颜色娇嫩的女孩儿们喜欢的衣裙，大多数时候都是男装打扮，皮肤也随之越来越粗糙，似乎这样才能把自己容颜上的瑕疵衬得不那么明显。

尽管她曾经在顾倾城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愿意嫁人，只想一心一意伺候顾倾城，做一番不逊于男儿的事业。

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每每午夜梦回，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不免黯然。

但这又怎样？即便她的容貌已经毁了，可她心底的傲气和自尊还在，她不会委屈自己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她知道凭借自己如今的身份，别说嫁人了，就算是招赘也会有人愿意的，可是她不愿意！

她希望能够有一个真正懂得自己的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人，跟自己生活在一起。

但与此同时，她心底的自卑却又告诉她，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但凡男人都喜欢好颜色，就算是陛下……尽管现在陛下爱惜的是娘娘这个人，可是也不能否认，当初陛下之所以接近娘娘，是因为当年那个小姑娘太精致漂亮可人疼！

她心思百转千回，但其实时辰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金成因为她勒停了马，便也跟着停下来，转首问道：“怎么了？”

柳风抬头一笑，眼底的情绪已经被掩饰的干干净净，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忙，就不跟金统领一起进宫了。再会再会！”

说罢双脚甩镫，足尖在马镫上一踩，整个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腰肢一拧，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金成望着柳风消失的方向，微微有些愣怔，他不明白，方才好好的，为什么她说走就走了。

直到属下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吩咐道：“加速，回宫！”

萧凤梧已经得到了提前回禀，知道塔里木被活捉了，和柳风一样真的是有点难以置信。

他没有惊动顾倾城，轻手轻脚起来，自行穿衣，然后去了御书房。

他到了没多久，金成也押解着塔里木六个人一同来了。

塔里木一走进御书房抬头便看到正座上端坐的那个黑发青年，他的容貌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气度更是尊贵而雍容，不笑的时候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威严，笑起来却又令人如沐春风。

不过这人的皮肤微微有些泛红……

塔里木勾了勾唇，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他抬起下巴，倨傲地道：“你就是禹皇萧凤梧？”

“咄！”金成怒喝一声，抬脚踢在了他的膝弯上。

塔里木站立不稳便跪了下来。

尼尔等人乖觉的也都跪下了。

萧凤梧目光淡淡看下来，塔里木本来还梗着脖子，可是渐渐感受到那两道目光中的锐利和寒冷，便觉得自己的脖子越来越沉重，竟像是无法承受自己头颅的重量一般，忍不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目光开始躲闪起来。

“塔里木！”萧凤梧嗤的笑了一声，问道，“你哪里来的底气在朕面前嚣张？”

塔里木不敢与他对视，道：“凭的自然是你身上尚未化解的火毒！”

萧凤梧冷冷一笑：“在你的认知当中，火毒应该是无药可解的吧？中毒之日起，是不是多少天之内必定死亡？可是你瞧瞧，朕超过了你的预计多长时间，还不是好端端活着？而且，这些火毒症状还在慢慢变轻。你自以为是的杀手锏，其实在朕这里根本就不好使！

“就算是毒性驱除的慢了些，朕也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可是你呢，塔里木，你可知道你已经时日无多？”

塔里木再次抬头看了看萧凤梧，见他双眸漆黑湛然有光，眉目间一股凛然之气令人不敢逼视，虽然皮肤略有些泛红，但是并不严重，可见那些火毒果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不由垂下头来，有些丧气。

萧凤梧又道：“你此次前来中原的目的，你的妹妹凯莉桑海已经全都说了，朕非常不高兴！”

他脸一沉，浑身的杀气辐散开来，塔里木等七个人都觉得室内的温度陡然下降了一大截，透骨的寒气，让他们的牙齿都开始打架。

“陛下！”尼尔叫道，“您想知道什么，不管这塔里木愿说不愿说，我们这些人是一定会说的！我们便从未见过这样自私冷酷的人，为了他我们搭上了多少条人命，可是他对我们还是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便是我们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对我们施舍一下怜悯的目光！”

“好，”萧凤梧略一点头，收敛了杀气，淡淡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做得很好。金成，带他们下去。”

塔里木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都被带了下去，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却是无计可施，同时他也知道，虽然自己的全部秘密他们不是了解的很清楚，但是他们招供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已经很可怕了！

“塔里木，”萧凤梧看着他，“在中原埋骨，怎么样？”

虽然是试探的语气，却让塔里木身上冒出了一股冷汗，一颗心也跳成了一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7.第1657章 压迫

塔里木浑身发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痛了。

萧凤梧却忽然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塔莎是你儿子的母亲吧？”

“啊？”塔里木一愣，没想到萧凤梧的话题转换得这样快。

萧凤梧微微一笑：“塔莎和你，如果只能活一个，你会选择谁？”

“啊？”塔里木再次惊愕的叫了出来，“你……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活下来？”

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轻蔑之色，若是让他在他和顾倾城之间选一个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选顾倾城，若是让顾倾城选的话顾倾城也一定会毫不犹豫选他。

可是塔里木的回答还真是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啊！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是这样。”

“我！”塔里木叫道，“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是我能给的，我一定毫不吝惜！”

萧凤梧轻蔑的笑了一下，“你觉得，朕缺少什么吗？”

要女人么？听说萧凤梧那位皇后貌美如花。要金钱么？大禹的富裕程度已经令他叹为观止了。要国土么？大禹正在收割着周边各国的领土，很快就要完成统一霸业。

女人、金钱、权力、地位，好像萧凤梧什么都不缺。

塔里木沮丧的发现，自己还真拿不出什么可以让萧凤梧动容的东西来。

萧凤梧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带了无形的压力，对塔里木说道：“如果朕想要西域，你愿不愿意拱手相让？”

“愿意！”塔里木想也不想立刻说道，“只要陛下答应让臣代为管理，那么臣愿意帮着陛下统一西域！”转瞬间他已经变得奴颜婢膝。

萧凤梧低声笑了起来，“塔里木，你还真是痴人说梦啊！”

“不不不！”塔里木急忙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西域一共有三个国家，南国、北国和我们月华国，这三国之中，我们月华国的实力最为雄厚，到时候有了陛下的帮助，臣想要收服那两个国家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萧凤梧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却并没有理会塔里木的话。

塔里木眼珠转了转，猛然醒悟过来，“陛下，臣会让您看到臣的诚意的！请您赏赐纸笔，臣愿意把西域的地形图交给您！”

萧凤梧过了片刻才缓缓挥了挥手，一直在他近旁站着的宝成这才取了纸笔放在塔里木面前，顺手解了他的绑绳。

塔里木活动了一下手腕，提起笔来，趴在地上开始描绘西域地理。

宝成在一旁看着，过了一阵，忍不住吭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说二王子，你是不是从小读书的时候都跑去掏鸟窝了？怎么画出来的图跟狗爬似的？”

塔里木的脸微微一红，讷讷道：“是臣蠢笨，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可是上面并没有人回应，他偷偷抬头一看，之间原本坐在那里的萧凤梧已经不见了，他不由得伸长了舌头，这么短的距离，他竟然没有发觉萧凤梧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可见此人的轻功已臻化境！

“快点!”宝成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大声喝道。

塔里木从一生下来便享尽了尊荣，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心中浮上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却并不敢多说，低下头去，又继续画图。

萧凤梧离开御书房回到了凤仪宫，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他信步进去便看到顾倾城已经端坐在了梳妆台前，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奇怪地道：“你这么早起来不是去练功了？”

“不是，”萧凤梧摇摇头，“塔里木被捉住了，我去见见他。”

顾倾城大吃了一惊，“真的？”在她的印象中，能够在大禹掀起这么多风浪的人，怎么也有两把刷子，不该这么快就被抓住的。

“怎么？”萧凤梧挑了挑眉，“你是在质疑你家夫君的能力么？虽然我没有亲自出手，可是我那些手下可不是摆设。”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倾城微笑道，“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塔里木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心思特别深沉？”

“不，”萧凤梧撇着嘴摇了摇头，“心思深沉到没看出来，不过我觉得吧，此人的野心和能力根本就不成比例。看着是个阴沉沉的人物，但其实根本就沉不住气。倘若他沉得住气，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落网。”

顾倾城笑着恭维了一句：“也许是因为你布下的网实在是太密集了所以他才无路可逃呢？”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道：“这话我爱听！”

顾倾城又坐回去继续梳头，一边问道：“如今没什么事了，是不是可以允许姑母这些人进宫来了？这段时间她们递了多次牌子，都被我拒绝了。”

“可以了，”萧凤梧点点头，就坐在一旁看着顾倾城梳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接下来就要看我们能从塔里木和塔莎口中挖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了。”

“怎么还牵涉到了塔莎？”顾倾城蹙了蹙眉，随即眉头松开，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塔里木那个私生子是塔莎生的？”

萧凤梧微微一笑，“正是。”

可是塔里木和塔莎为什么要隐瞒呢？

“这其中一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缘由，”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但是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顾倾城表示赞同，又道：“既然你不反对，那么我这就给她们下帖子。姑母不知道姑丈那边的情形，心里还不知道有多担心呢，又出了皇宫这些事，我真怕她承受不住，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那你便好生安抚一番，”萧凤梧道，“孔姑丈在抚宁关那边一切都好，最近送来的消息也都是好消息。大可以放心。”

顾倾城笑道：“眼看就要二月了，也快到了昀儿的生辰了，最近还真是喜事连连呢！”

“是啊，”萧凤梧走过来，从背后拥住了她，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她头顶，“以后还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顾倾城把手覆在了萧凤梧手背上，感受着他手背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温度，担忧的道，“可是你的伤……”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8.第1658章 探望

“没事，”萧凤梧松开手，离开了顾倾城，“我始终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已经把这个情况派人去通知谷风了，谷风若是在那边发现了雪莲和冰蟾也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回来的。”

顾倾城想起来远赴西域的谷风，心头的紧张略微淡去了一些。

皇宫里戒严的状况已经解除，铁成还带着御林军在京城里向民众宣告：陛下并未遇刺，一切不过是为了抓捕我们的敌人！都是诱敌之计！

梁立儒也带着内阁大臣们重新把办公地点搬回了内阁。

而昭容大长公主府和孔府也都收到了顾倾城亲笔写的帖子。

从顾敏开始，到翠微翁主、孔萱、孔薰等等都按品大妆了，一同进宫。

几个人刚到了街上，便遇到了四方学社的人，她们也是对宫中的情形非常担心，虽然御林军已经公布了真实的消息，但没有亲眼看到，到底是不放心的，只是她们的身份还不能随意出入皇宫，只得把自己的担心和心意委托了这几个人，让她们代为转达。

说起来她们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宫了，一进了内宫，发现前来接她们的顾影走的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顾敏便忍不住问道：“顾影姑娘，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并不是通往丹阳宫的路。”

顾影笑道：“姑太太有所不知，娘娘已经不在丹阳宫住了，已经搬到凤仪宫里去了。从现在开始，凤仪宫便是娘娘的寝宫了。”

顾敏便知道这里面必定有原因，只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把心中的疑问都压了下去。

转过一个弯去，便看到了地上停着四乘软轿，顾影笑道：“凤仪宫有些远，娘娘特意吩咐了给几位备轿。”

四个人也不客气，各自上了轿，又走了大约两刻钟才来到了凤仪宫门前。

顾倾城已经在宫门口亲自迎接了。

四人急忙下了轿，齐刷刷拜倒。

顾倾城含笑上前，一手搀了顾敏，一手拉了翠微翁主，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拘礼，快快里面请。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所以都叫你们担心了，我这里可跟你们赔不是了，等会儿，不许跟我秋后算账！”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不多时到了正殿，分宾主落座，翠微翁主便抢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陛下果真遇刺了？”

“是，”顾倾城也不讳言，“不过刺客并没有得手，陛下将计就计分，放出那样的风声就是为了把幕后主使给揪出来。昨天夜里，已经成功把匪首缉拿了，所以如今已经没事了。城里城外的那些瘟疫不是也已经受到了控制么？”

孔萱快人快语：“到现在我还不敢吃那些鸡鸭鹅呢！便是自己养的，明知道没问题，还是不敢吃！我可是被吓坏了！”

孔薰吃吃的笑了起来，“我总说你傻大胆，其实那胆子比芝麻也大不了多少！”

大殿里的氛围立刻变得欢快轻松起来。

顾敏看着顾倾城，脸上满是慈爱，问道：“娘娘和陛下都好吧？三位殿下也都好？”

“都好，”顾倾城知道现在这些事情都没有结束，所以也不好多说，只这么简单一句带过，说道，“你们长久不来，都不知道愉儿现在已经能够站稳了，越来越喜欢扶着东西到处乱走，你如实阻拦她，她便冲着你笑，真是弄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翠微翁主酸溜溜地道：“显见的是刺激我这种没有女儿的人呢！”

顾倾城笑道：“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又有什么分别呢？愉儿还巴不得多个人疼她呢！”

正说着，萧愉已经笑呵呵推着一只矮凳子走了出来，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她反而笑得更加欢畅了。

顾敏越上年纪就越喜欢小孩子，站起身来，小碎步走过去，在距离萧愉两步之处蹲了下来，拍着手笑道：“公主到这边来。”

萧愉抬头看了看顾倾城，见顾倾城点头，这才试探着松开凳子，摇摇摆摆朝着顾敏走去。

只是她腿上的力气不够只走了这么两三步便险些摔倒。

顾敏急忙伸手将她抱住。

萧愉玩得开心，哈哈笑了起来。

顾倾城抚了抚额吗，道：“你们瞧见没，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脾气，成天只知道笑！”

顾敏抱着萧愉走过来，说道：“爱笑怎么了？爱笑才说明这孩子性格好。难道成天哭哭啼啼你就高兴了？”

顾倾城笑道：“怎么会呢！姑母快别抱她了，她可淘气了，当心把您的耳环拽下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顾敏便觉得耳朵上一阵剧痛，原来萧愉早就把自己白白胖胖的小手指头塞进了顾敏的耳环里，笑嘻嘻扯过来扯过去。

顾倾城急忙起身走过来，沉着脸道：“愉儿放开！”

萧愉笑的甜蜜蜜的，闻言也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茫然无辜。

顾倾城捏住她的手指，再次说道：“松开！”

顾敏忙道：“你小点声，别吓坏了孩子！”

顾倾城无奈的道：“姑母，您带大了好几个孩子，可没见过您对哪一个这般溺爱。”

顾敏也略有些尴尬，道：“要不怎么说隔辈亲呢！我看到愉儿这样子，心都要化了……”

萧愉看见顾倾城瞪眼，也知道害怕，便松开了手。

顾倾城抱过萧愉将她递给赶过来的乳母，然后请着顾敏坐下，说道：“姑母，您不想知道姑丈的事情么？”

终于成功地把注意力从萧愉身上吸引过来了。

孔萱早忍耐不住了，问道：“父亲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半封信传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平安。”

“放心，”顾倾城微笑道，“姑丈现在一切都好，抚宁关那边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孔薰担忧的道：“西域人的事情还没有了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些人怎么好端端的非要到我们中原来生事呢？”

顾倾城轻轻一叹，“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罢了。西域那边似乎出现了什么让他们生存不下去的事情，所以他们需要寻找一条新的出路，所以才把目光放在了我们这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59.第1659章 不在眼中

送走了顾敏等人，顾倾城觉得略有疲惫，对于她们这些闺中妇人来说家中的顶梁柱不在实在是一件令人心中非常不安的事情。

孔薰还好些毕竟跟着淳于野在西南那么久，见惯了生死，顾敏年轻之时也还好说，跟着孔捷什么样的风雨没有见过？只是如今上了年纪便不想以前年轻时候那么经得住事了，尤其是那年还经历了一双孙子被劫持的事情。

顾敏并不是像孔捷一样是个老而弥辣的性子，反而越上了年纪越是希望现世安稳，也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之处吧。

正歪在妃榻上胡思乱想，萧凤梧就回来了。

顾倾城急忙起身相迎，问道：“怎么样？塔里木都说了些什么？”

萧凤梧笑呵呵从身边取出一张地图来递给了顾倾城：“你瞧瞧。”

顾倾城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详细的西域地形图，山川布局，国家分布都非常清楚明白，甚至连各国之间的兵力部署也都一一标注出来了。

她抬头，非常意外的看着萧凤梧：“塔里木就这样招了？”

“是啊，”萧凤梧眼中闪过一道十分鄙弃的光，“我本以为塔里木最少还有些心机，口上说了愿降，但怎么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小动作，谁知道，他竟然一点隐瞒也没有！

“我让人把这幅图临摹了好几份，拿去给那些西域人去看，他们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这幅图的真实性了！

“真是没料到，塔里木竟然这样不济事！就这样的人还是月华国比较有实力的王位竞逐对象，那么，其余的王子想必也没有多少能力！”

顾倾城皱了皱眉，道：“你可别存了这样的轻敌之心！不是说作假供的时候越是九句真一句假才更能真假难辨么？也许现在还没到塔里木动手的时候呢！”

萧凤梧脸上闪过沉思之色，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永安，你提醒的极是，是我失于浮躁了。”

顾倾城道：“我也不过是给你提个醒，如果塔里木真的还有什么后手，只要我们加了提防总不会吃亏，若是他真的就是这样脓包的一个人，那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是不是？”

“嗯，”萧凤梧微笑着摸了摸顾倾城的鬓发，“正是如此，不过对塔里木的审问还没有结束，具体我们能从他口中得到些什么也还不十分确定，另外，我准备他招供之后，再把他的供词拿去给塔莎看一眼，也许会有不同的收获。”

顾倾城笑道：“这些我可就不懂了，不过，有什么进展的话你也可以随时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也不一定。还有，外面的瘟疫到底怎么样了？眼看着天气一日比一日暖了，不久之后群鸟归巢，若是不能及时把这场在鸟类之中广泛传播泛滥的瘟疫给根除了，只怕后果还真是难以估量。

“塔里木这人还真是又自私又狠毒，可是看他这么多年都能对他和塔莎的儿子保护的那么好，并且也从来不曾泄露过塔莎和他的关系，可见他也并不是个无情且愚蠢的人，所以我还是觉得……”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眼神里尽是困惑。

萧凤梧也露出沉思的神色，慢慢点了点头，“关于塔里木这个人我会格外注意的，这件事的确是我没有考虑到的……”

说起来还是这些年来太过顺利了，所以警惕性方面就有所下降，就像这次的事情，若是发生在争夺帝位的那几年不用说，萧凤梧一定会多思多虑的，哪怕对方只是个毫无根基的人，也会多想一些，免得出错。

但是现在，经过了皇位争夺的顺利，经历了陈国被吞并的胜利，以及国内这些改革带来的便利，几乎就没有出过什么大的波折，就算是潞安之乱就算是三国联军来犯，一开始有些棘手，但也很快就解决了，几乎就没有耗费什么太大的力气。

哪怕是对上西域人，一开始吃了毫无防备的亏，但是一旦发现了对方的弱点还是很顺利就把那些令人头痛的催眠师给干净利落解决掉了。

如此顺风顺水的人生，就算是萧凤梧是个不爱骄傲的人，也会生出几分怠惰之心。

更何况，塔里木最近的表现也实在不像是个心机深沉有谋略的人能做的出来的。

看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老话还是说的极为有道理的。

萧凤梧面上露出慎重之色，郑重说道：“永安，谢谢你！”

顾倾城娇美的面孔上微微一红，道：“怎么这样的话还说起来没完了？”

萧凤梧脸上却没有笑容，道：“这是因为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就如同一块璞玉，虽然在打磨的过程当中会有一定的损耗，但是若没有那一番打磨，这块璞玉的真正价值永远难以实现。

“这个道理很简单，可是若是一个人得到一块上好的璞玉的时候却未必舍得去打磨，以为保持最原始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你知道，我手里有很多玉器生意，有很多收藏玉石的人连一整块原石都收着，其实里面也未必便真的是玉璞，也许什么都没有，可是他们就是不愿意去冒风险开石，就怕里面万一什么都没有，那可就两手空空了。

“但是如果抱着这样一块石头不放，带来的也许并不是一世安稳，更可能招致别人的觊觎，但是，一旦发现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的话，很可能原石拥有者，会就此疯掉！”

顾倾城困惑的眨了眨眼，：“我们刚刚说的事情和这些有关系吗？”

萧凤梧笑了笑：“也许没有关系，但是这真的是我的一点感悟，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分享。”

顾倾城想了想道：“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第一种情况就是，你就像是那收藏原石的人，而塔里木就是那样一块原石，在没有剖开他之前，你根本无从得知他到底是美玉还是顽石。

“但是你的情况还跟那些收藏原石的人不同，你不是不舍得开石，你是不屑于，你觉得不管他是璞玉还是顽石，对你的意义都不大，因为你从不曾把他放在眼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0.第1660章 吉人天相

“第二种可能性就是你在自况，”顾倾城顿了顿，“我觉得你对塔里木不上心不过是一时的疏忽，可是你自己却觉得此事可大可小。

“塔里木在你手里如今并未表现出他实际的价值，也许他会被别的势力盯上，这势力也许是江湖草莽，也许是西域南北二国的人，甚至还可能是月华国的人。

“对南北二国的人而言，他们要做的也许是劫持了塔里木然后获取他们想知道的月华国的机密大事，也许想通过塔里木跟呼卓老王谈什么条件，但总归要把塔里木从你手里弄走。同样的，他们对塔里木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们，一旦他们成功了，我们岂不是徒留遗憾？

“若是对方是月华国人呢？一定是巴不得塔里木死在你手中，等到你觉得塔里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处死了塔里木，月华国的人便会爆出塔里木的真实价值，那时候，你说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君玉，抡起论起揣摩人心我可不在行，我对国政大事也懂得不多，但我能想到的就已经这么多了……”

萧凤梧认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顾倾城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把这些事情跟你信得过的大臣好好商量一下，毕竟一人计短，群策群力也许会有更好的主意呢？”

萧凤梧略皱了皱眉，其实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了有什么事情自己来抗。或许是经历的背叛太多了，他并不轻易相信人.这么多年来，他最信任的当然就是顾倾城了，除了她，还有肖遥、淳于野、谷风、梁立儒、孔捷等寥寥几个人，其余的大臣就算是表现出再多的忠心，他也还是不敢全然相信。

而关于塔里木的事情实在是不适合让太多的人知道。

顾倾城看出了他的顾虑，忙劝道：“君玉，如今的你可不是一个人，你要管理的也不是一个大禹，而是更加广阔的疆土，也许将来还会更加广阔，你一个人永远也做不到面面俱到，始终都要把权力一点一点下放，你要做的就是把控最大的方向，随时调整用人策略，而不是真的具体去做某一件事。

“我知道，你是想让治世早些到来，好交给承儿一个朗朗乾坤，也带着我去过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自在生活。所以你过分追求完美，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但是君玉，我不是说那不可能，只是太难了，也太辛苦了，我不希望你终日为了这些事情耗费心力，就算是你把自己的心血都熬干了，又能做出多少事情？

“何况，你也说过璞玉若是不经过一番打磨，永远都不会实现它的真正价值。在我眼中，承儿就是一块上好的玉璞，可是你不给他打磨的机会，将来他该怎么办？

“说句玩笑话，你总不能总想着要一个人名标青史，总要给后人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或者还可以这么说，你自己这样操劳辛苦是自愿的，是你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做出来的事情，后世子孙，一旦达不到你这样的标准，便会被世人所诟病。你不在乎世人的目光，我也可以不在乎，可是别人呢。

“若是人人都不会为流言所困，那么便不会有人言可畏、积毁销骨之类的说法了，你说是不是？

“再说，人和人的资质都是不同的，你觉得你做到你现在的成都是举重若轻，最多也不过是稍微吃力而已，可是放在子孙身上呢？也许拼尽全力都难以企及。

“怕的不是这个难以企及，而是因为难以企及便彻底放弃，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局面呢？也许你现在的努力全都会付之东流。那难道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萧凤梧沉默下来，仔细思考着顾倾城所说的这些话，只觉得字字珠玑，且重若千钧，这些恰好是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的。

顾倾城仔细看着萧凤梧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来，道：“君玉，你是个明君，这个整个大禹人都知道，百姓们其实和我一样，都希望你能够保重自己，因为这样你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别的事情。

“朝廷每年通过各种不同的渠道选拔各种人才不就是为了能够替你分忧解劳么？”她脸上露出揶揄的笑容，“难道你每年给他们发那么多俸禄，就是为了让他们占住那些位子不成？要是我，恨不能让她们拿一份银子干两三个人的活呢！”

萧凤梧朗声大笑：“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顾倾城面孔微微发红，道：“这个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跟你说一下我的看法罢了，至于具体你要怎么做，听多少，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萧凤梧故意绷起脸来道：“你这么说话可就太没意思了啊！”

顾倾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不过是跟你玩一玩嘛！”

萧凤梧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如今可是越来越放得开了，当初我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就像是个刺猬似的，对谁都十足的防备，而且随时准备把自己缩成一团，用尖锐的刺来对付那些对你意图不利的人。”

“有吗？”顾倾城眨眨眼，“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

萧凤梧呵呵笑着将她拉入怀中，“不管怎样，当下最好，将来还会更好。”

这也是顾倾城所想的，她也认为跟萧凤梧在一起的日子一直都好，但是现在最好，将来还会更好。

两人静静相拥，顾倾城感受着萧凤梧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高出自己许多的体温，问道：“谷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么？”

萧凤梧轻轻一笑：“哪有那么快啊！就算是谷风现在就知道了，想要找到雪莲和冰蟾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还要依法炮制呢！”

顾倾城担忧的道：“曾先生可把炮制方法都告诉你了？这些有可能还是他师门的秘密呢！”

“放心吧，”萧凤梧抚了抚她的头发，“他知道孰轻孰重，已经把方子都给了我，我抄录下拉也给谷风送去了，我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的，你也别太担心了，要相信我是吉人天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1.第1661章 宠溺

顾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人的理智很多时候都是和感情相悖的，有时候明明知道是这样的一个道理，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往相反的方向考虑。”

萧凤梧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道：“别多想了，最多，也就是我往西域那边跑一趟而已。但是你放心，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走的，也许西域的事情不用我插手也能顺利解决掉呢！到时候我顶多也就是去一趟雪山，寻找这两样药材，到时候也许还能带你一起去呢，就像我上次说过的那样，我们两个一起去游山玩水，不也是一件人生乐事吗？”

顾倾城唇边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来，他总是这样，即便遭遇了困境也会跟自己说最好的结果，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他难道不知道么，不管将来他如何，反正自己一定是生死相随的。

顾倾城心里百转千回，口中却温顺地道：“嗯，很好，不过雪山那边一定很冷吧？大毛的衣服是不是要多准备两件？你看，我说了要开拓抚宁关那边的皮毛生意，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吧？到时候我一定会把最好的皮毛都给咱们自己留下的，你我，还有三个孩子，都要做最少三套……”

萧凤梧顺着她的话说道：“三套其实并不多。”像这样夫妻之间说着最最琐屑的小事，他觉得都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

顾倾城摇摇头，“你不明白，我说的三套是包括短袄长袄披风三种样式，这叫三套，每一套最少也需要两三件来替换吧，所以最少应该是六件到八件，其中还包括了配套的暖套靴子什么的。”

“啊，这么多？”萧凤梧微微有些惊讶，“照你这样子准备这么多东西可还怎么出门”

其实顾倾城这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的说辞罢了，又如何能真的带着那么多东西？光是衣服一样已经这么多了，再加上别的，还能走得动么？她神色微微黯然，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所以说，出门的时候带着像我这样的妇人是最麻烦不过的，又要讲究吃，又要挑剔住，还要行路安稳……”

她扳着手指头一一数说着，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在路上带着一个女人是极为麻烦的……”

萧凤梧俊朗的眉目出现了丝丝褶皱，声音也渐渐冷清下来，问道：“然后呢？”

顾倾城低下眉眼，没有和他对视，声线略略有些不平稳：“所以，我不准备和你一起去雪山。”

萧凤梧眉间的褶皱越发深浓了，都不用想，他便知道顾倾城不跟他一起去是怕给他拖了后腿，不过略一寻思，他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顾倾城不跟他去的话，他也会少一层担心，毕竟雪山那个地方，到底有多少艰难险阻，他还不能做到心中有数。

“我们现在说这个做什么？”顾倾城勉强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岂不是杞人忧天？”

萧凤梧配合地道：“对啊对啊，我们说这个还真的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顾倾城便又问道：“如今那边的瘟疫情况控制的怎么样了？我们飘香居的生意非常受影响的。”

萧凤梧点头微笑道：“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已经叫人整理出一套鉴别瘟鸡的办法，而且也叫人惩处了那些不良商贩，从源头上开始杜绝这种瘟鸡入食的可能性，为了取信于人，还让那些供应禽类的商贩亲自品尝自己送到酒楼食肆的菜品。”

顾倾城眼睛亮晶晶的，抿唇笑道：“是了，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让飘香居提一提菜品，尤其是那三道招牌菜的价格？”

前段时间之所以出现大批的百姓食用感染了鸡瘟的禽类所以才造成了大规模的疫病流行，而之所以会有大批百姓食用那些病禽，就是因为那些黑了心肝的商贩故意压低了病禽的价格，如此一来，百姓贪便宜的心理泛滥，自然而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如今瘟疫的余威尚在，百姓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怕短时间内都不敢再吃禽类肉了。如此这般，那些禽类的价格自然便提不起来，酒楼饭肆的禽类菜品不受欢迎，为了盈利或者店家会干脆将之从自己的菜单子上划掉，或者也降低价格。

若是在这个当口儿，飘香居非但不降价不撤换，反而提高了价格，必定会引起世人瞩目，此时便是大做文章的时候了。

当然，出于畏惧心理，只怕就算是飘香居如此做了，那几道招牌菜也不会有太多的人问津，毕竟飘香居前段时间实打实有人去闹事来的，只不过因为后来别的地方同类的事情发生的太过频繁，反而显得飘香居的事情微不足道了。

当时这些是不算什么，可就怕有人翻后账若是有人拿出这些事情来说事，飘香居还真不好应付，这个时候便需要一个非常有分量的人来飘香居吃饭，为招牌菜正名。

顾倾城双眸炯炯望着萧凤梧，萧凤梧微微露出惊愕的模样，问道：“你不会是让我御驾亲往吧？”

“非也，”顾倾城笑吟吟地道，“你只需要某一日给我行个方便也就是了。”

“行方便？”萧凤梧想也没想，便道，“好啊！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都要做什么？”

顾倾城微微颦起黛眉，嗔道：“你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就这样满口答应下来？万一我的条件会让你为难呢？”

“管他什么条件，到底有多为难呢！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会尽力去办到！”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不，不是尽力去办到，而是一定会办到！你是我的妻，我为你做一些事情是应该的。”

顾倾城心里甜的像是打翻了蜜罐，嘴上却道：“幸亏我不是那种不分轻重胡乱提要求的女人，要不然，你若是真的做出什么烽火戏诸侯之类的把戏，我们前面那十来年的功夫可就都白费了！不对，我是十来年，可你已经是十几年将近二十年啊！”

“那有什么！”萧凤梧浑不在意，“为了你，什么都是值得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2.第1662章 草创

抚宁关。

孔捷不用过问边防的事情，所以一有了空暇便是带着自己的从属官员们到处走访。

抚宁关风沙特别大，除去冬天，日头又毒又烈，就算是戴着草帽，这样在外面走上几圈照旧会被晒得脱一层皮，所以，抚宁关一带，水价价比黄金。

孔捷此次前来还特意私下里找过一趟梁立儒，跟他借了一个长随阿宽，这个阿宽从前是梁立儒的一个车夫，早年走南闯北颇有一番见识，且，这么多年来但凡梁立儒去哪里寻找水源都是阿宽陪着去的，有时候那些梁立儒重点培养的学生还没有领会的东西，他往往听一遍便能融会贯通，只不过因为没有念过书，不识字，性子又木讷，所以尽管他心里明白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这样的人便是放到了官场上，也是无用，梁立儒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倒是想不浪费了阿宽的这份天才，只是试过好几次，不管安排什么样的职务，阿宽都不能胜任，所以后来梁立儒也就放弃了。

曾经有一次去孔府赴宴，梁立儒把这件事非常感慨地跟孔捷提过一次，孔捷便记在了心里，这一次孔捷到抚宁关也是提前做足了功课的，对抚宁关周边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知道抚宁关严重缺水，于是便把这个木讷的阿宽讨了过来。

阿宽尽管不会讲道理，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但是但凡孔捷交代下来的事情他都会尽心尽力完成。

就比如寻找水源，抚宁关一年的降雨量都没有内陆地区一个月多，想要在这里找到水源几乎便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既然孔捷吩咐下来了，阿宽便闷着头去照办。

因为他们到的时候是冬天，寻找水源就变得更加困难，虽然入冬以来也下了几场雪，但是都不大，对于大环境来说，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阿宽没有一日休息，自从接了这个任务之后便马不停蹄在抚宁关周围踏勘，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真的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后来孔捷派了人跟着他，因为在抚宁关毕竟距离漠北太近了，很容易发生意外，阿宽也不拒绝，跟着这些人熟悉之后，发现这些人也是和自己一样木讷，阿宽反而放松下来，有时候也能指挥着这些人去做一些事情。

如此，在抚宁关足足走了两个月，阿宽才让人大了第一口井，那时候天寒地冻，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阿宽是在说梦话，甚至有些人干脆就管这个人叫“傻宽”。

谁知道，破土之后所有人都傻了眼，原来真正傻的人是自己啊!

傻宽选的这块地看起来僵硬但是动起来并不算困难，往下打了十丈就见了水，不过是温泉水，并不能入口。

这对于抚宁关人来说简直便是梦一般的事情，家家户户都为这件大事敲锣打鼓、披红挂彩、焚香谢天。

而傻宽也成了抚宁人心目中的大英雄。

然而阿宽本人却是非常沮丧的，他的原意是要打出来能够饮用的水源，而不是华而不实的温泉！

孔捷好生勉励了一番，阿宽这才重拾信心，继续踏上寻找水源的道路。

如此，过了新年，到了正月底，阿宽才打出了第二口井，深度也有十丈，也可以饮用，美中不足的就是泥沙含量比较大，不过，若是经过一番过滤之后，这口井的水还是十分甘甜的。

这件事情再一次在抚宁造成了空前的轰动，阿宽简直都要被百姓们奉为神人了。

阿宽默默带着自己那些伙伴辞别了孔捷，再次踏上了征程，对他来说，目前所做到的一切都还远远不够！

孔捷当然更没有闲着，他带来的各路人才都被他一一派了出去，他自己也在亲自考察抚宁的风土人情，然后亲自把自己的见闻以及从属官员们的采风汇总起来，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而京城那边关于对抚宁这边的治理方略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到了孔捷手中，支援的军队也很快抵达。

孔捷看着萧凤梧给自己的那封亲笔信，唇边不不自觉浮现一丝笑容，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顾倾城时的情景，那小姑娘温柔端庄，甚至有些木讷，也就是那一双眼睛看来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别的也和寻常的十岁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直到后来，从妻子口中了解到了顾倾城的一些作为，这次才知道原来自己妻子的这个内侄女还真是了不得！

如今看到顾倾城对抚宁这边生意的见解及打算，他心中除了感慨还有就是敬佩了！

顾倾城的魄力不是寻常女子甚至寻常的大商人能有的，因为前期的这些走访、建设等投入相当于是白白扔钱，别说三五年之内，就算是十年之后能够收回成本都算是不错的了。

由此可见，顾倾城也是全心全意待萧凤梧，全心全意爱护着大禹的百姓，宁愿自己赔钱也要帮着萧凤梧把抚宁治理好。

当然了，顾倾城的这些筹算，长远看来还是非常好的，若是能够长期垄断的话，不用说，便是做到富可敌国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顾倾城却主动给自己限定了年限，可见这位娘娘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扬名啦、富贵啦之类的事情，她要的只不过是帮着萧凤梧把抚宁治理好！

孔捷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既然这些年轻人都没有顾虑，我一个糟老头子又怕什么呢！”

他很快便把顾倾城送来的第一批银子全都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有钱，那些孔捷设想中的事情也就都投入了建设，抚宁关在凛冽的风中，在漫天的黄沙下，一点点改变着自己的容颜。

一个崭新的抚宁慢慢露出了冰山一角。

相对于抚宁的生机勃勃，漠北的皇宫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漠北皇宫里最宽大的宫殿如今都被改造成了神殿，供奉着月亮女神，耶律琥每天带领着朝臣们去参拜，连国政都日渐荒废，把权力移交给了贝克等人。

此举引来了朝臣和百姓们极大的不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3.第1663章 人心不齐

漠北本来也不是一个高度团结的国家，漠北崇尚武力、自由，百姓热情奔放，最不喜欢束缚，漠北的皇室一直以来都是采用的高压威吓政策才能保持政权的统一。

可是这样的做法固然能够保持国政统一，但是也给这样的统治带来了极大的隐患，有时候越是高压，底下的反抗也就越激烈。

近些年来漠北的皇权更替太过频繁，而且不同的皇帝还会增减一些国家大计，有时候这些事情甚至是相悖的，在耶律琥等人看来，这些改动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可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是关涉到生存的大事。

这也就是天家无小事，也许皇帝打个喷嚏还能改变民间的风向呢。

而且，耶律琥当年与大禹签订的那些合约虽然也给漠北带来了一定的便利，可是相对于漠北百姓的付出来说，这些便利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耶律琥后来打通了抚宁关的民间通道之后，虽然皇室的状况好了很多，可是百姓们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艰难。

耶律琥获得的利益绝大多数都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他为了皇位隐忍了那么多年，在耶律徵手下装孙子，为了不暴露自己和耶律琛的关系，还要拼命增肥，改变自己的容貌，其实他非常厌恶自己肥胖的模样，每次看着自己镜子里的容颜都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如今虽然把耶律徵弄死了，可是他再想瘦下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试验了多种方法都没有奏效，又舍不得挨饿，也便不了了之了。

好容易得到了皇位，耶律琥自然要尽情享受一番了。所以曾经三次大规模在漠北民间选拔美人，充实后宫，好在他觉得自己这一举动还是非常明智的，因为这些美人已经有好几个成功孕育了子嗣，正因如此，他才不再重视萧凤芸的身孕。

虽然以前耶律琛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可是经历了耶律琛的无情冷酷，他已经寒了心，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个男女不知好赖也不知的孙子？

若是自己不再能生也就罢了，那是不得不有的选择，可是如今自己后继有人，又何必替白眼狼养孩子？所以就干脆利落把萧凤芸给逼死了。

不过耶律琥也有另一重的担心，那就是他曾经给自己的父亲戴过绿帽子，所以也担心会有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所以也就对自己的妃嫔们看管的非常严格，她们就算是要跟自己的父兄见一面也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并且派了重兵看守。

这样的疑神疑鬼，早就让那些妃嫔们的家人乃至家族极大地反感了。

但凡能把女儿送进宫里去并且得到了封号的人家，手里都是握着一定的权力的，他们单独也许不能成事，可是他们若是联合起来，耶律琥可就吃不消了。

漠北从来不强制要求百姓们信仰什么，因此百姓们所膜拜的神明非常多，彼此之间互相包容、融合多少年来都相安无事，这一次被催眠了的耶律琥放弃了国家大事，使本来就已经不怎么稳固的朝局再次发生了动荡。

上一次漠北和宋国、开罗组成联军对抗大禹本来就是耶律琥的一意孤行，因为战胜之后得到的利益实在是太过巨大，所以朝臣们也就忍了，但事实上，战胜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美梦，三国联军虽然在一开始取得了一些局部胜利，可是胜利的喜悦还没有完全消化完，战败的消息便又传来了。

漠北虽然没有出兵，可是军费却承担了一多半，还提供了大量的军马，这些都不是耶律琥的私人费用里出来的，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是朝臣们的供给。

战败的影响对耶律琥来说也许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可是对于那些曾经下了血本的希望发战争财的人来说，却是足以令自己倾家荡产的，当初耶律琥给他们画的饼太大，所以哪怕到处借钱他们也要参与进去。

耶律琥原本也曾想着要安抚一下这些血本无归的臣子，可是还没来得及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方略，便被西域人催眠了。

说实话，便是他不被催眠，因为中计逐走了沈添，他手下也没有这样拥有大智慧的谋士，根本就拿不出像样的方略。

一天两天的，朝臣和民众们也就忍了，可是耶律琥天天要求大臣们跟着自己一起去顶礼膜拜那个漠北人从来也没有听说过的月亮女神。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耶律琥还会带着人到处巡视，若是发现哪里风景优美，还会命人修建女神庙，神庙的规格甚至比皇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姓们对于这种强的信仰是十分反感的，有一些地方的神庙白天在建，晚上却会被人莫名其妙推倒，导致那神庙永远也建立不起来。

这样的事情若是单一发生的倒也没什么，问题是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地方在不断重复。

此事令贝克等人非常恼火。

贝克和塔里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一种人，都是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愿望可以做出非常疯狂的事情的，不同的是，塔里木追求的是皇权，而贝克追逐的却是神权，他希望凡是有人的地方便能照耀到月亮女神的光辉。

这一次从月华国出来，贝克虽然打得旗号是来辅助塔里木，但事实上他要做的却是推广月亮女神，到处收拢月亮女神的信徒，完成自己作为最虔诚的月亮女神的信徒的光辉使命。

他所选择的这些同伴也都是和他有着共同的目标的，所以他们到达中原之后也只是象征性的找了找塔里木，便是知道塔里木的行踪了，也从未打算真的去寻找他并且帮着他建国。

在他们看来，只要被月亮女神的光辉照耀过，那些愚昧的未曾开化的中原百姓必会对女神顶礼膜拜，到了那时候如何建国都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况且，那时候建立起来的政权一定是绝对忠诚于女神的神权至上的国家，而不是那些虚伪的嘴里讲着信奉女神，事实上却为了满足自己的权欲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耻之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4.第1664章 人心不齐（2）

如今瑞德已经完全控制了耶律琥，耶律琥早已成为了他们手中的牵线木偶，所以贝克便要瑞德通过耶律琥的口对漠北下达一系列的严苛的新的律法，把信奉月亮女神奉为第一条必须执行的铁律。

具体表现为若是有人胆敢阻挠建设神庙，以叛国罪论处；有谁胆敢对女神阴奉阳违，以叛国罪论处；有谁胆敢阻挠推行月亮女神的信仰，以叛国罪论处。

如此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都受不住了。

朝臣们经常私下里聚会然后发表自己对朝局的看法，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耶律琥诸般做法的极度不满。

起初这样的事情贝克等人并未注意到，后来他们发现之后，便通过耶律琥的口，把这些人集中抓起来游街示众，向世人警告这就是不尊重月亮女神的后果。

为了达到目的，贝克等人还把这些人里面曾经诋毁过月亮女神的几个人百般折辱。

他们并不知道，这几个人里面有几个在漠北朝廷之上是举足轻重的，不过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在乎的，他们相信，只要他们把教义都宣扬出去，哪怕是个石头人都会被感化了的。

未曾料到，此举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百姓们非但没有被震慑到，反而激起了极大的反抗。

尤其是那几位大臣的门生故旧，纠集了一大批人前来劫法场。

第一次的冲击因为贝克等人早有准备所以未能成功，但是百姓们都有一个从众心理，一件事若是没有人挑头去做，别人也不会怎样，但是一旦有人带头，便会有大批的人去跟从，这一次也是如此。

贝壳等人把第一次冲击法场的人非常血性残酷的打败了，便以为这样的震慑已经足够了，后面不会再有人敢于冒险了，所以便放松了警惕。

他们哪里知道，第一次的冲击不过是个开始。

地上的血迹甚至还没有干，第二波的冲击便又来了。

贝克等人虽然把前面这几次有效的打败了，也成功把那些诋毁过月亮女神的大臣们处死了，但是这些来自朝野的反抗却是愈演愈烈了。

开始有人明目张胆去推翻在建的神庙，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推倒贝克等人为了宣扬月亮女神的教义而搭建起来的神坛，还有人冲击各地官府，要求把“月亮女神”赶出漠北，因为这些强加的信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漠北百姓的日常生活。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光凭贝克等人的力量已经是无法控制的了。

漠北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处战火绵延，各地武将藩镇拥兵自重，甚至宣布独立，反正是不肯再听从漠北皇室的调遣了。

漠北皇宫中的妃嫔们，尤其是那些孕育了子嗣的，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的儿女做一番打算，所以想要见一见耶律琥。

贝克因为耶律琥已经被瑞德完全控制了，所以也不怕他们见面，有个胆大的妃子甚至当着耶律琥的面指责他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月亮女神把整个漠北搅闹得乌烟瘴气，瑞德当即指挥着一个被自己控制了的侍卫上前，一刀就把这个妃子腰斩了。鲜血溅了耶律琥一脸，耶律琥一点表情变化也没有。

众妃嫔又惊又怕，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纷纷退了回去，饶是如此，贝克还不放心，专门让罗丝去给这些妃嫔们讲授教义，拉她们信奉月亮女神。

但凡有谁露出一丁半点的不满或者质疑，等着那人的便是死路一条。

没多久，漠北后宫之中就再也没有不和谐的声音了。

大禹在抚宁关增兵和派驻钦差大臣的事情，贝克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实在是没有过多的精力对付这些事情，虽然抚宁关关口把控严格了，漠北皇宫能够用来挥霍的东西不多了，能够为漠北所用的倒卖过来的人口也不多了，但是贝克对此并不关心。

他所关心的就是如何重新打开局面，把月亮女神的光辉普照漠北。

现在这几个月华国人所处的漠北皇城就像是一座孤岛，周围的惊涛骇浪随时都有可能将之吞没。

罗丝虽然控制了后宫里的这些女人并且通过她们也对她们的家人进行了催眠，但是这样的进度是他们所不能满足的。

可他们人手有限，催眠师又需要一定的时间用来恢复自己的精神力，所以他们的收效极其微小，根本就不能达到他们的预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瑞德都有些吃不消了，于是劝说贝克放弃漠北，“这个时候若是我们找到了二王子是不是会好一些？我是说我们若是通力合作，会不会效果更好？”

贝克皱了皱眉，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们现在的确面临着一个极大的考验，这个困局若是不能打开，说不得，他们这些人迟早都会损折在这里。

但是若让他承认他的行动方略是错误的，他却是极不情愿的，所以尽管心里已经动摇，却还是说：“还不曾到最后，我们这样轻言成败是不是太早了些？”

罗丝因为第一次控制成功这么多人，虽然很是疲累很是憔悴，心里却也非常满足，所以也不打算就此放弃漠北，“我也觉得，既然我们能够做到一部分成功，那么距离我们大面积成功也就不远了。”

其余的人都是无刻不可的，既然两个带头人都说留下好，他们也就同意留下了。瑞德独木难支，只得选择放弃。

作为月华国顶级的催眠师瑞德并不是个呆子，他既然知道留下一定是死路一条，那么就算表面上同意了留下来，也会是言不由衷的。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瑞德悄悄离开了漠北皇宫。

瑞德不是一个单一的催眠师，他也会些拳脚功夫，相对于其他的催眠师来说也许他的催眠术还略逊一筹，但是对于这些在外面行走的经验，他在这十个人当中一定是最丰富的。

顺利出了漠北皇宫，瑞德松了一口气，“贝克，对不住了，女神是非常重要的，可是我若是在这里送了命，可就没办法侍奉女神了。愿女神保佑你们，我先走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5.第1665章 裂痕

“这就要走了么？”瑞德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瑞德的后背上便冒起了一股凉气，浑身的汗毛也跟着竖了起来，与西域人略显僵硬的声音比起来这个人说话字正腔圆，很显然是个中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一流的大催眠师，心里承受能力非比寻常，因此短暂的慌乱过后恢复了镇定，语气十分温和的道：“朋友，你是哪位？”说着试探着要转身。

“别动！”陌生男子厉声喝道，“你再动一下，当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一声极为尖锐短促的摩擦声过后，“噗”的一响，一直弩箭射在了瑞德脚边。

瑞德心头突地一跳，忙道：“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既然朋友在这里等候，那就说明你对在下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你也知道我瑞德在我们国中是一等一的大催眠师，若是……”

“住口！”陌生男子喝道，“少说废话！你自己把自己的手筋脚筋先都挑断了再说！”

瑞德皱了皱眉，对方这般蛮横分明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本来还想着息事宁人，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因此，他眼睛转了转道：“朋友，我们素昧平生，你也不必这样心狠吧？你想要什么？是金钱还是美人？你若是想要钱，我知道漠北的金库在什么地方，若是你想要美人，我可以送给你一个异域美人。

“这美人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皮肤雪白，一双长腿又细又白柔韧有力，保管会叫你试过一次终身难忘。”

他滔滔不绝讲述着漠北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详细的叙述着西域美人的别样风情，当然，同时还用上了催眠术。

他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时间，经过这段时间的催眠，对方应该已经被催眠了，否则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试探着动了动身子，果真那陌生男子没有吭声，他又试探着发出了一个指令：“丢掉你手中的兵器。”不出意料，耳边果真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瑞德勾了勾唇，转过身瞪了那目瞪口呆的年轻男子一眼，这男子五短身材，短小精悍，看衣服看不出来身份来历，但是一定不是漠北人，因为漠北人普遍都比较高大，而且都戴着标志性的高帽子。

瑞德把地上的弩床捡起来，别在了自己的后腰上，然后抬手在男子脸上拍了拍，啐了一口：“什么玩意！也想对付爷爷！爷爷仁慈，这就给你一个痛快，送你上西天好了！”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匕首，对准了男子的心口就捅了下去，那男子还是一脸的木然。

瑞德扯了扯唇角，还把身子往一旁让了让，唯恐飞溅自己一身血。

可是就在他的刀尖就要碰到对方的衣服的时候，猛然间听见金器破空之声响起，瑞德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眉心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而那个被他催眠了的男子也被随后射来的一支箭射中了后心，还没来得及恢复神智，便做了鬼。

一条黑色的人影紧跟着飙射而来，他抬脚踢了踢矮小男子的尸体，对着黑暗之中打了个招呼，便把昏迷过去的瑞德夹在了腋下。

是的，瑞德并没有死，他只是被无头的箭砸晕了，如今被人夹在腋下，又点中了穴道，短时间内是不会醒过来的。

黑影带着瑞德又潜回了漠北皇宫。

他走后自然有人出来把那个矮小男子的尸体处理干净了。

黑影带着瑞德回到漠北皇宫轻车熟路找到了罗丝的房间，罗丝不在，她去教训那些妃嫔们了。

黑影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好，然后便把瑞德放在了罗丝床上，又把瑞德身上的衣服撕了几道口子，然后把罗丝惯用的一把凤尾纹的缠金银梳子插在了瑞德心口。

瑞德在昏迷中扭动了几下身子，便即不动，而伤口的血还在汩汩流淌。

黑影又找到了一件罗丝的亵衣，塞在了瑞德袖子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敢逗留，立刻按照原路出了罗丝的房间。

一边走他一边换衣服，不多时变成了一个漠北皇宫中极为普通的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监。

三更过后，罗丝回到了房间，一推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她大吃了一惊，也不敢贸然进去，立刻派人把贝克找了过来，道：“我房间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贝克第一反应便是把所有的月华国人集中在一起，结果一数数，少了瑞德一人，贝克皱了皱眉，转脸看着罗丝：“罗丝，我知道瑞德一直都很喜欢你，可是你……”

“贝克！”罗丝肃然道，“你为什么会怀疑我杀了瑞德？你为什么不怀疑是瑞德不愿意与我们同甘共苦所以自己溜了？就凭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就能断定，我屋子里的是瑞德？我有那么傻那么笨要在自己的房间里杀人，然后还特意把你们都叫过来么？”

贝克的确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尤其喜欢猜疑人心，闻言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冷笑道：“也许你是想通过这个不可能的可能打消我们对你的怀疑。”

罗丝气的鼻子都要歪了，“贝克你怎么就知道里面的一定是瑞德？我可告诉你，我方才去后宫了，这是刚回来你，我身边带着的这些宫女可以作证，我是个初阶催眠师，我有多大的能力你该知道，我的实力还没有恢复，是没有能力再次使用催眠术的！所以这几个宫女不可能被我蛊惑!”

几个小宫女证明了罗丝的清白，贝克脸上才流露出松一口气的神色，道：“不是你就最好了。”说着就要推门。

“慢着！”罗丝伸手挡在了贝克面前，冷冷的道，“贝克，我这个人生平最讨厌被人冤枉了，咱们可要说好了，这里面若不是瑞德怎么办，若是瑞德，我能证明我从下午开始就在后宫，方才才回来，那么你呢？你一口断定里面是瑞德，你凭借的又是什么？”

贝克皱皱眉，他不愿意与女人打交道，因为女人实在是太小心眼了！他说道：“我不过是做了最坏的推算罢了！我哪里知道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6.第1666章 分崩离析

罗丝冷冷的道：“也许里面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头畜生！”

贝克极为尴尬，但除了讪笑几声之外他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旁人见气氛有些僵持，忙过去说和，“不管怎样，只有进去看过之后才能证明里面到底是什么或者是谁。”

说着便推开了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为了避嫌，罗丝甚至都没进去，贝克见状也不往前走，于是旁人便进去点了灯，果然发现瑞德死在了罗丝床上，模样非常不雅。

其实西域民风开放，男女之间的情事并不受道德或者律法约束，最多不过大家笑一声“胡闹”也就是了。

所以瑞德若是真的跟罗丝有什么首尾，众人根本就不会在意。

但问题是，在罗丝床上的不是一个活着的瑞德，而是一个已经死透了的瑞德。

此时最大的嫌疑人当然还是罗丝。

当众人把目光投向罗丝的时候，罗丝冷冷地道：“你们别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过，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这段时间内杀了瑞德然后来嫁祸给我！”一边说着还瞟了贝克一眼。

贝克冷着脸道：“如此这般，我们便查一查瑞德的死因和死亡时间，然后便能推断出来到底谁是凶手了！”

查这个最在行的当然就是仵作了，所以很快漠北最高明的仵作便被请了过来给瑞德验尸，很快结论便得出来了：瑞德死于二更前后，死因便是心口上的那把梳子插入心脏所致。

罗丝冷冷说道：“那时候我还没回来，而这把梳子我今天洗了头，没有佩戴，这件事便是贝克你也是知道的。”

贝克哑口无言，因为傍晚罗丝在后宫之中洗了温泉，衣冠不整就去和他们碰面还被他说了一顿。

贝克点点头，“好，既然不是你，那么我们就要好好查一查瑞德到底是死在什么人手中。”

“还用查吗？”罗丝阴阳怪气地道，“谁不知道你贝克是最小心眼的，凡是得罪过你的人都会受到你疯狂的报复，而就在不久前，你和瑞德还因为我们的去留问题发生过几句争吵，若说你为了这个杀了瑞德，我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但是瑞德身份特殊，毕竟是我们国中为数不多的大催眠师，他的死对我们的团队，甚至对我们月华国而言都是莫大的损失，这样的罪责你承担不起，所以才想起来要嫁祸给我，反正我罗丝在月华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除了这一身美貌，我还真是一无所有呢！”

这一番话竟把贝克挤兑的无言以对，但是一张面孔已经涨得通红，只是大声说道：“你胡说八道！我敢对着月亮女神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罗丝冷笑道：“那我可对贝克大人佩服死了！原来您这一双眼睛还是女神赐予的神眼呢！竟然能隔着门板在黑暗之中看到死的是个人而且就是瑞德！”

贝克当时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他又怎么知道里面当真是瑞德？其实他在发现瑞德不在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瑞德逃走了。

但如今面对着罗丝的咄咄逼人，贝克还真是不好解释了！

“怎么？没话说了？”罗丝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队伍之中的霍尔忙过来劝架，“罗丝你也少说两句，方才你也说过，瑞德是我们国中的是大催眠师之一，失去他是我们月华国的损失，但目前来说对我们这些人造成的损失最为巨大，贝克队长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呢！这件事一定另有玄机。”

“那谁能知道呢！”罗丝冷哼一声，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霍尔虽然不是带队之人，可是为人很好，大家都愿意给他一点面子。

关于瑞德之死就这么糊涂过去了。罗丝和贝克达成了一致两人都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但是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变得越来越深了，能不见面两个人就避免见面，便是不得已见面了，也会互不理睬，要么就是针锋相对。

也不是没人试图说和，霍尔便是其中的一个，但是多次劝说无效之后，也便没有人再做这样的无用功了。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远远不是贝克和罗丝失和这么简单，队伍中其他人和贝克之间仿佛也横亘了一条无形的沟壑，彼此不信任的种子就此种下，原本还算团结一致的月华国人变得人心不齐起来，有时候贝克发布了命令，底下人都是阳奉阴违的，如此一来，本就在漠北举步维艰的西域人，越发觉得局面难以打开了。

漠北的情况越发混乱起来，耶律琥的圣旨对于国民来说简直便是一纸空文。

罗丝对于什么宣扬月亮女神的光辉、建立新的国度什么的都不关心了，她觉得如今自己在漠北的皇宫之中锦衣玉食，而且还有各种各样花枝招展的女人服从，简直便是女王的享受，若是离开这里，又去哪里寻找这样的感觉呢？

就算是将来建立了新的国家，自己顶多也就是算个开国功臣，到头来也不过是被许配一个门第不低的人家，说到底还是捞不到任何实惠的。还不如现在这般逍遥自在。

与此同时，其余的西域人也遇到了许多着意与他们结交的人，他们这些人在西域的时候虽然身份也不算低，但是却也并不高，从来都不会有人拿着各种各样的珍宝来结交他们、吹捧他们，所以这样的漠北人用重金来贿赂，用各种崇拜的目光来追随便令他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每个人的心中都蛰伏着一个英雄梦，当他们的梦境能够在眼前成为现实的时候，又怎么会不心动？

所以这些西域人也渐渐生出了怠惰之心，每日跟着这些虔诚的追随者出入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耳中听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谀辞，也许第一次经历的时候他们还会觉得有些放不开，那些话与自己的真实情况不符，可是时间长了，自己便会产生强烈的代入感，觉得自己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的盖世大英雄，享受醇酒美人华服美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7.第1667章 坍塌

贝克最近常常泛起无力感，觉得真的是举步维艰了。

漠北这样的局面自己暂时是无能为力了，本来他以为女神的光辉是无所不能的，但事实给了他极为沉痛的教训，他知道，原来月亮女神只是停留在西域庇护着西域人，只要西域人离开了那片国土，月亮女神也就无能为力了。

否则的话，为什么自己的传教这般的难以维持？

二月初六的夜里，他登上了漠北皇宫巍峨的宫墙，低头看着那些低矮的民房，以及远处错落的帐篷，就是那些人把他的计划全都打破了！

他选好了风水宝地要建神庙，那些愚昧的漠北人却说那个地方水草丰饶，不能被他们占了，还想把他们打发到贫瘠的荒漠地区，这不是对女神的亵渎么？

他用酷烈的手段对付这些愚民，结果却适得其反，非但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反抗更加激烈了，他在漠北蹉跎了快要半年了，可是竟然连一座神庙都没有建立起来，除了被催眠的这些人和被洗脑的那些人之外，月亮女神的信众根本就没有增加！

贝克感受到了浓重的挫败感。

皇宫里已经连续收到了十份反书了，差不多能造反的人都造反了，很快漠北的京城、皇宫就会成为绝地，到了现在不想离开也必须离开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月如钩，他不明白，分明是一样的月亮，可是在西域的时候怎么就觉得格外圣洁呢？

怎么这些中原的愚民就不能接受月亮女神的照耀呢？

轻轻叹息着，贝克离开了宫墙，想要召集自己的同伴，宣布自己最新的决定，撤离漠北。

可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到来的人只有一个罗丝。

罗丝身上穿着精美的丝绸衣服，头上戴着精美的白玉首饰，这些都是漠北皇宫里最好的珍藏，做工和样式十分别致，让罗丝爱不释手。

她懒洋洋看了看贝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被那些妃嫔修剪得整整齐齐，涂得美丽异常的指甲，慢悠悠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我和你没有什么可说的，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那边还给我炖着养颜汤呢！”

贝克忍不住出言讽刺：“你都胖成猪了，还敢喝汤！”

罗丝风情万种的给他抛了一个媚眼，道：“这叫丰腴，你又懂得什么？难道男人更加喜欢骨瘦如柴的女人？”她掩口吃吃而笑，“我差点忘了，你贝克大人从来不近女色，呵呵，谁知道你是近不得，还是不能近，或者干脆就是没有那本事近？哈哈哈，所以你又哪里懂得这些！”

一边说着一边坐上了肩舆晃晃悠悠离去了。

直把个贝克气的肝都痛了。

可是他也无计可施。

又在那里等了一个晚上，自己带出来的那些人竟然一个都没回来，包括最老实的霍尔。

贝克急了，干脆自己亲自去找，却发现自己这些手下竟然都在漠北最豪华的妓馆之中做着各自的清秋大梦！

贝克气的七窍生烟，当下就把人家的馆阁都给砸了！

饶是如此，那些西域人的梦也没醒，反而埋怨贝克无端端扰人清梦。

贝克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拉走一个人，反而引起了公愤。

好好的一个西域人团队就此彻底崩塌，将管不了兵，兵不从命。

贝克气恼之下自己一个人离开了漠北京城，可是还没有走出城门便被一支冷箭射中了咽喉，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死于非命。

而城里的那些西域人还在醉生梦死。

过了没多久曾经在漠北呼风唤雨颐指气使的西域人便悄无声息消失了，包括那位在皇宫中当了一段时间女王的罗丝也无声无息消失在了皇宫之中。

就在西域人逐渐消失的时候耶律琥也慢慢恢复了神智，可是他的智力却只和个几岁的孩子相等，换句话说，耶律琥变成了一个白痴。

所以对全国已经没有实际统治权力的皇室也算是彻底崩塌了，京城从全国的权力中心沦为普通的城池。

漠北陷入了无休止的混战之中，某一天，耶律琥被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勒死在了自己的宫中，因为那个妃子和自己的旧情人私会被耶律琥撞见了，虽然耶律琥表现的痴傻呆笨，可是妃子还是不放心，又怕他突然会清醒过来，所以才出此下策。

如此一来，耶律琥的朝廷彻底宣告灭亡。

抚宁关方面对漠北的情况虽然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漠北不来招惹，便是抚宁大力发展的好时候，所以孔捷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带领着抚宁所有人干的热火朝天，抚宁迅速发展起来，虽然并未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各项建设也已经出具规模，可以预见等到若干年后，抚宁必将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局面。

大禹京城，皇宫之中。

二月春风似剪刀，绿柳垂下万丝绦。

昀儿的生辰已经过了好几日，四岁的昀儿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似的。

因为天气渐渐和暖，所以昀儿也不再在屋子里闷着，女先生特意带着他到御花园中放风筝。

小小的萧愉也到了喜欢满地溜达的时候，尽管走路还不是太稳，却也不喜欢有人限制她的活动，听说昀儿去放风筝了，也拍着手笑嘻嘻地叫嚷：“风风风！”

顾倾城不得不陪着她一同去御花园。

一行人刚刚出了凤仪宫就看到萧凤梧迎面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容，顾倾城看着他眼角眉梢的喜色，便知道有好事，于是叮咛乳母好生照顾萧愉，自己陪着萧凤梧又回去了。

萧凤梧扬了扬手中而几页纸，问道：“漠北来的消息，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顾倾城微笑道：“看你这样子一定就是好消息喽！”

萧凤梧笑着点点头：“当然是好消息了！”便把漠北现在的局面跟顾倾城说了一遍。

顾倾城一双明眸眯成了两条缝，道：“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你的推动，那大催眠师怎么会突然死了？贝克怎么被暗箭贯穿了咽喉？还有那些引诱西域人去堕落的人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巧？西域人消失的又怎会这般不动声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8.第1668章 看着

萧凤梧呵呵的笑，“你猜的不错，那偷袭了瑞德的人便是我派去的，本来安排他在漠北的皇宫之中做一个假太监好传递一些关于漠北的动态，只是我没料到，他第一次出手竟然就办成了这样一件大事。”

顾倾城自然不肯全信，“那人若是在漠北皇宫多年，不可能一点漠北的消息也传不出来，但事实上我从未听你说起过和漠北有关的事情啊！”

萧凤梧笑吟吟地道：“不错，他也是最近才到漠北去的，前些年我留在漠北的那些人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所损失，但要重新补充也是有一定困难的，你也知道漠北人的形貌和我们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想要不动声色安排过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如今新近安排的人手都是后来才派去的，光是熟悉环境就需要一个过程，真正能发挥作用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

顾倾城点点头，“你若这么说，我信。那么，想要劫持瑞德的人又是谁呢？”

萧凤梧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人身上并没有带着什么代表身份的东西，所以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不管怎样，我觉得咱们的人的做法才是最明智的，因为若是留了活口，很可能我们满盘皆输。”

顾倾城莞尔，“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埋怨你胡乱杀人？”

“你不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了，”萧凤梧笑笑，“引导着西域人堕落的也是我安排的人，只是我没想到，西域人对于这些物质享受的诱惑这样禁不住。”

顾倾城不禁感慨道：“这有什么好难理解的？若是一个人贫穷惯了，一旦让他知道富贵人家的生活是怎样的，并且让他知道可以让他不必负担任何东西便可以享受这一切，你说他会拒绝吗？对于他而言，那便是美梦成真了！”

萧凤梧轻轻点头：“说的也是。”

顾倾城又问：“这些西域人都被处死了还是被你秘密羁押回来了？”

萧凤梧摇摇头，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这个你就不必关了，我另有安排。”

顾倾城也就知道剩下的事情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于是也就不问了，道：“那漠北呢？如今的漠北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耶律琥呢？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想也够憋屈的。”

萧凤梧嗤笑一声，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耶律琥已经成了个痴儿！他后宫的那些妃嫔已经开始自谋生路了。至于子嗣么，呵呵，那些女人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回顾及这些拖油瓶？”

顾倾城愕然睁大了眼睛，“若是不做母亲我很难想想，可是如今做了母亲我才知道，原来在母亲的心目中儿女简直重于一切，所以我根本就不敢想象那些女子竟然会为了保存自己，而放弃了自己的儿女！

“可是这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相信一定就是事实……难道她们就忍心自己的孩子……”

“也许这是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萧凤梧也跟着感慨起来，“你看了《秦宫十三朝秘史》，便该知道，后宫其实也是朝堂的缩影，后宫的妃嫔们其实代表的不是她们自己而是她们的家族，所以她们家族的荣辱直接关系着她们身份地位的高低，同样她们身份高低的升降也折射着家族的荣辱。”

顾倾城轻轻一叹，“女人啊……自古以来，女人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的。”

萧凤梧不禁笑道：“这不是理由，你知道的，人生在世没有谁是真的容易的。比如说，古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我却不这么认为，只有经得起世间一切磨难的感情才是情比金坚，若是因为生活的困窘而生出裂痕，那么这一对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牢固。”

既然有事，那么便一定有因。

顾倾城觉得这个话题不是个好话题，便就此打住了，改口问道：“你是不是决定了趁着漠北内乱将之一举拿下？”

“没有，”萧凤梧矢口否认，“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卑鄙一些，我要等他们内耗差不多了再出手，这样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小。”

“你说什么呢！”顾倾城嗔道，“什么是你卑鄙？我可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你若卑鄙，那我呢？我能好生生活到嫁给你，可从来都没有使过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我都是仰仗着自己的记忆先下手为强的！”

萧凤梧便朗声大笑起来，“所以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啊！”

“不是天造地设，”顾倾城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们的今天都是我们自己一步步一点点争取来的，若是我们在那里等着天意……老天不会主动收了那些害过我们的人，也不会偏爱我们，老天只会眷顾那些肯自己为自己筹谋的人。”

“我们不说这个了，”萧凤梧笑笑，“说着说着就扯远了。漠北方面呢，等过三年两年的，我再动手便是好时机了，如今漠北忙于内乱，无暇他顾，一则是我们收拾抚宁的好时机，二则也是我们把开罗和宋国解决掉的时候。”

顾倾城担忧的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吧？再怎么说也是两个国家呢，而且他们之间并不接壤，我们两线作战，会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萧凤梧自信满满，“也许我对别的还不怎么在行，可是说到打仗，我却有十足的把握，宋国会在半年之内走上绝路，开罗也许会晚一些，但总不会超过两年去。只是我一直都觉得，开罗实在是一块鸡肋……”

正说着，顾影急匆匆走了进来，道：“陛下，开罗急报！”

萧凤梧愣了愣，从孤影手中接过了那封粘着三根鸡毛的急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的看完，笑容重新爬上眼角眉梢。

顾倾城不免起了好奇之心，问道：“什么事，值得你这样高兴？”

萧凤梧喜气洋洋地道：“我跟你说我运气好你还不大赞同，这一回还真是会让你不得不承认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69.第1669章 价值

顾倾城不解的问道：“你在说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意外之喜不成？”

“猜对了！”萧凤梧笑得越发高兴了，“我本来还想把开罗放一放，因为开罗实在是太贫瘠了，便是我们得到手中也是块鸡肋，所以我原本的打算就是把开罗晾在那里，到最后宋国一亡，漠北岌岌可危，开罗无路可退便只能选择投诚。”

顾倾城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现在出了什么转机？开罗的真实价值比我们所看到的要大得多？”

萧凤梧张开双臂抱了抱顾倾城，“你现在越发敏锐了，正是如此，我们，也别说我们，算上我们的老祖宗，几百年来，史书上记载开罗都是用‘不毛之地’来形容的，开罗建国也就是最近二三百年的事情，国力么，你想他们的土地如此贫瘠，出产的粮食根本就不够自给，还要到处劫掠，这也就导致开罗对人口的控制非常严格，一户人家若是敢生三个以上的孩子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这么多年来开罗与我们大禹交恶，其实也并不是他们真的想与我们为敌，而是他们不得不屡次从我们西南来劫掠粮食以缓解国内的饮食问题。这一次与漠北和宋国结成联军，开罗恐怕是最高兴的，因为他们可以抽调大量的限制人口去参军，然后可以白白减轻国家的负担，至于伤亡什么的，与国家的存亡比较起来，还是后者更加重要。

“所以三国联军，漠北出钱出马，宋国出粮和少部分的人，而大部分的军队还是开罗的，这也是为什么三国联军的统帅会是开罗人的主要原因。

“这一次战败，对于开罗的损失虽然不是致命的，却也是极为严重的，所以开罗现在龟缩起来，筹划对策，但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开罗还对这种情况抱了一丝喜意，因为人口大幅度减少，而前段时间宋国支援的粮食也还有剩余，相对于国家人口的需求来说，不再是那么捉襟见肘……”

顾倾城皱皱眉，“做皇帝做成这般模样也是够叫人唏嘘的。难道他便不能想法子开源么？土地再怎么贫瘠也不至于什么出产都没有，便是不适合种植粮食，也一定能种一些别的东西，只要有价值，便可以拿出去交换，甚至若是下得去决心，就像当初你在潞安那样，改良了土壤品质，便可以达到增产增收的目的了。

“所以，我觉得，贫瘠的不是开罗的土地，而是开罗君王的头脑！”

萧凤梧哈哈一笑，竖起了大拇指：“真是一针见血啊！”

顾倾城淡淡一笑：“什么一针见血？我也不过是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也许人家漠北的皇帝还会说自己面临的困难简直比登天还难呢！”

“都是借口罢了，”萧凤梧撇了撇嘴，“正如你所说，他们都是头脑贫瘠的人，又都是好逸恶劳的，如此怎么能打开新的局面呢？不说别的，单是把我们的梁丞相放过去，不过三五年开罗便会是一副全新的景象了。”

梁立儒早年有管理泰安村的基础经验，又有这么些年来做宰相治理国家的能力，管理开发一个小小的开罗当然不在话下。

问题是——

“问题是开罗是不是值得你把一国之相放过去，”顾倾城微笑道，“所以，你也不必卖关子了，快把你得到的好消息告诉我吧，我可不擅长猜谜。”

萧凤梧笑吟吟把手中的纸递给了顾倾城。

顾倾城展开一看，上面是一幅草图，做满了各种各样的标记，那些符号都十分怪异，反正她是看不懂的，于是扬了扬眉毛，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走过来从背后拥住了顾倾城，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头，伸手指着信纸上的那些古怪的符号，道：“这是我和我的一支秘密队伍之间的联络暗号，这支队伍也可以叫做探矿队，负责到处寻找矿藏。

“大禹各地，周边各国都有派驻，开罗也不例外，因为我总要给自己找一个攻克开罗的理由啊。

“这不是么，探矿队给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在开罗五年，终于找到了矿藏，而且还是蕴含量非常大的铬镍矿石，这两样东西添加在兵器之中会大大提高兵器的锋利程度和耐磨性能，所以它们的价值对我来说比黄金什么的都要高。

“况且，开罗所拥有的也不仅仅是这两种矿藏，还有大量的金刚石矿，金刚石是一种非常坚硬的石头……”

“这个我知道，”顾倾城接过去说道，“金刚石也被运用镶嵌首饰方面，起先金刚石并不受欢迎，因为切割起来实在是太费力了，后来随着工艺的提高，金刚石的切割技术也得到了提升，加工出来的金刚石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便是没有阳光，也显得分外明亮。

“女人天生都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金刚石镶嵌出来的首饰，只要款式精美便会大受追捧。

“我还专门叫人组建了一个加工坊，专门负责设计和加工金刚石的首饰，而且每个月只推出一两件新品，现在卖得非常好。”

“嗯，”萧凤梧点点头，“与女人不同，男人更加注重一件东西的实用性。比如我们更加看重的便是金刚石的坚硬和锋利。金刚石是我所见过的东西之中最为锋利的，它可以破开一切号称无坚不摧的东西，比如盾牌，比如岩石。

“所以，我想着，若是把金刚石用在武器方面，定然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顾倾城担忧的道：“你能想到这个，别人自然也能，若是金刚石这般被大肆开采并且运用在杀伤性的武器上，若是拿着这样的武器的人是心地善良的倒也罢了，倘万一落在穷凶极恶的人手中呢？那岂不是会掀起腥风血雨？”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萧凤梧摸了摸下巴，露出沉思的神色，“这件事的确需要好好筹谋一番。”

既然萧凤梧答应了去想，顾倾城也便丢开这件事了，她相信萧凤梧一定会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0.第1670章 样式

“不过呢，”萧凤梧笑笑，“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虽然如今已经将开罗视若囊中之物，但毕竟它现在还不在我囊中。”

“那么你是怎么打算的呢？”顾倾城问道，“是要改变原计划，把攻占开罗作为首要目标么？”

“不，”萧凤梧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所谓欲速则不达，所以我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行事，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只不过针对开罗这边的计划要稍微做一点调整而已。”

顾倾城点点头，具体要怎么做她就不问了，人各有所长，她可不擅长萧凤梧擅长的这些权谋之术。

“你最近身子感觉怎样？”顾倾城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她每天都会督促着张大夫去给萧凤梧诊脉，然后把萧凤梧的具体情况记录下来，现在已经写满了一个厚达一寸的本子，根据每天的记录观察萧凤梧的身体变化情况，好在，这么长时间，萧凤梧的身子虽然没有明显好转，可也没有明显恶化。

“我很好啊！”萧凤梧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脚，“你看！你每天都亲眼看着张大夫给我诊脉，亲自监督着我吃药，难道还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偷懒？放心吧，有你，有孩子们，我怎么能让自己有事呢？”

放心？怎么能放心！顾倾城轻轻说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太劳碌了，人生苦短，可是想做、要做的事情却是没完没了的。”

“我明白，”萧凤梧在顾倾城颊边轻轻吻了一下，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分得清轻重的。对了，春暖了，你有没有打算给我们再做一套衣服？上一次的衣服我们父子三个一起穿着出去，可不知道吸引来了多少羡慕的眼光！”

顾倾城眼睛一亮，“你倒是提醒了我！若是我在这样的基础上推出女款呢？”

“嗯？”萧凤梧想象了一下，若是顾倾城穿着和自己同样颜色款式相似的女装跟自己站在一起，他们夫妻定然更加令人艳羡，于是拍手笑道，“这个当真可以尝试一下！”

顾倾城摇摇头，“只可惜，我们民风使然，便是我推广出来，只怕销量也不会太好。”

“先别想那么多了！”萧凤梧略带不满，“你别想着怎么挣钱呢好不好，你也要先想想我们啊！若是我们一家五口穿成一样出去，嘿嘿，定然非常有意思！不过呢，若是缝制五套衣服也太累了，你大可以把样式、花纹、都绘制出来，然后交给针线房去做，至于说到底会不会有销路。嗯，我想只要我们一家人穿着出去走一趟，便会成了云裳羽衣的活招牌！”

顾倾城不禁想起林大娘来，当初林大娘便是让她的女儿穿上云裳羽衣的新衣服招徕客人，那时候云裳羽衣靠着这个才把名声慢慢打了出去，于是笑道：“你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便是如此！我这就着手去办！”

萧凤梧笑着点点头，能给顾倾城找点事做也能让她少一点时间胡思乱想，自从自己中了火毒之后，顾倾城日夜忧思，整个人都瘦了，他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两人各自有事便这样分开了，萧凤梧折回去御书房召集臣子商议具体的行动方略，之所以先过来跟顾倾城说一声也不过是因为习惯了有好消息就要和她一起分享。

而顾倾城则找出纸笔画了好几张衣服样子，还特意把纫针找了过来，把这些画图拿给她看。

纫针非常惊喜，“娘娘怎么想起来这个法子了？真是妙极了！若是小公主和娘娘穿成一样的，还指不定会被人说成是天上的一大一小两位仙女下凡尘了呢！”

纫针从来都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人，所以她这么说了，就是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而且，”纫针翻着花样子一边跟顾倾城提着建议，“也不仅仅是父子、母女、夫妻，便是姊妹之间做成差不多样式的也一定很好看，关键是这些样子看起来相同，但是细节方面却存在很大的差异，可以满足不同人的不同偏好。便是关系特别好的闺中密友，如此穿着起来只怕还会增进感情呢！”

顾倾城不过是有这样一个大致的想法，其实就像她跟萧凤梧说的那样，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可是纫针这么一说，她的信心就足了起来，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先带着人把我们一家五口的衣服做出来，然后我再找林大娘商量一下，她管理云裳羽衣多年，这点眼力应该还是有的。”

纫针表示赞同，顾倾城便把给自己一家五口的衣服样式交给了纫针。

纫针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也没说出来。

顾倾城已经注意到了，忙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是这样的，”纫针说道，“您知道，我们云裳羽衣每年都会资助义学里的学生们一套衣服，但是都是按照当下文人习惯穿的儒衫样式缝制的，只不过统一采用了质地结实耐磨的棉布罢了。奴婢想着，这样义学里走出来的人，并不能一眼便被人认出身份……”

如今的义学，尤其是京城里的义学可不再是当初初创之时只有贫苦人家的无力支付束脩的学生的无奈之选了，现在的义学是所有读书人打破了头都要往里挤的地方。

京城里的富户也以捐助义学为荣。

现在但凡是从义学里走出来的人，都会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豪感。走出学堂也会被人高看一眼，因为他们学到的都是些真正实用的本事。

难能可贵的是，义学开办至今，那些艰苦朴素、勤奋好学、以天下为己任的优良作风一点也没丢。

顾倾城仔细考虑着纫针的建议，终于扬唇微笑，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这便抽空画几张图出来，你也画几张，到时候我们挑选几张好看的，然后先在我们四方学社试着推广一下，若是效果好的话，下一次云裳羽衣捐助衣服的时候便可以改换样式了，你觉得如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1.第1671章 一阵东风

顾倾城打发走了纫针便开始具体构思如何改良儒衫样式了。

中午萧凤梧派人传话回来，因为国家大事没有商量完，所以留了那几位大臣在宫中用膳。

顾倾城又去厨房安顿了一番。

昀儿也和萧愉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有些薄汗，顾倾城安排了人给他们沐浴，叫人火速准备好了午膳，两人甚至来不及吃完便都困倦的睁不开眼睛了。

于是顾倾城留了昀儿在自己这边午睡，而她本人则继续构思。

还翻找出了萧凤梧的几套便装，少少做了一些改动，虽然只是把领子和袖口的样式改动一些，帽子的形状略做了改动，感觉却完全不同了，她又翻出了自己以前绣的那些绣片将之缀在了衣服上，叫身材比较高大的顾影穿在身上，给自己看。

顾影装模作样甩着袖子大步走了两趟，然后说道：“娘娘，这衣服穿起来还算舒服，但是，奴婢毕竟是个女子，也不爱读书，不知道那些读书人都有什么养的爱好，比方说，奴婢是个练武的人，便希望衣服的韧性强一些，穿起来渐变利落，而且要便于携带各种式样的兵器包括暗器。

“读书人呢？他们要不要随身携带什么书本笔墨之类的?是希望衣服美观多一些还是实用多一些呢？奴婢可就一窍不通了。”

顾倾城不禁笑道：“我这样自己琢磨还真成了闭门造车了！嗯，你先换下来吧，等陛下回来让他试一试，我们先做到式样美观，我想没有人不愿意自己穿的好看一些吧？然后具体读书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实用性，我们再慢慢找人打听。”

整个下午，顾倾城除了陪伴萧愉便是琢磨着如何使得儒衫看起来更加美观大方。

到了晚上，萧凤梧回来，顾倾城便把自己改良后的儒衫拿出来让他试穿。

萧凤梧对着落地大铜镜照了照，频频点头，“不错不错，不过，除了文生我也要武生样式的。”

萧凤梧可是一个不容易点头说好的人，既然他都说好了，顾倾城的信心也就更足了，笑盈盈说道：“既然你说好，我就叫人去做了！”

萧凤梧也给出了和顾影一样的建议：“先不忙着去做，这衣服美观是十分美观的，可是实用性方面还有些欠缺。比如我，我身上虽然不必随身带着笔墨纸砚之类的，但是印章总要带一两个，这些印章可不都是装饰性的，不可以露在人前。所以，需要缝制两个隐蔽性比较强的暗兜。”

顾倾城点头：“好，这个我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啊，”萧凤梧转了个圈，“我这衣服颇有几分飘逸的感觉，但是这个和质料也是有一定的关系的，我猜你要推广的话，这些衣服的受众范围一定非常广泛，他们未必都用得起这一年过的好料子……”

顾倾城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道：“我会注意的。”

萧凤梧又走了几步，回过身来道：“别的暂时没有什么了。不过你既然是针对儒生的，那么便要找儒生来体验一下，他们的意见才是真实可取的。”

顾倾城笑道：“我知道啦！我已经打算好了，先做几套出来然后送给人试穿一下，听取他们关于改良方面的建议，如此多试验几次一定能够做出来受绝大多数人欢迎的新式儒衫的。”

萧凤梧笑道：“我相信！”

顾倾城便把自己设计新式儒衫的目的说了一遍，萧凤梧果真非常赞同，“这样很好，我就是觉得我们大禹街头的衣服样式和颜色太单一了，一点都不热闹，简直不符合我们泱泱大国的身份！”

顾倾城不禁失笑。过了一阵，便问起他在御书房的事情，“具体的行动方案都制定好了？”

“还没有，”萧凤梧摇摇头，“只是讨论出了大致走向，具体的细节方面还需要进一步商讨，没有十天八天的，是确定不下来的。”

顿了顿，顾倾城问道：“谷风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

萧凤梧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柔：“永安，你不要一直绷着，我一定会没事的，虽然现在谷风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并不代表他不会传消息回来，他收到我的信，一定会暂时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专心致志去寻找雪莲和冰蟾的，但是雪山环境恶劣，这两样东西即便是在那个地方也是极为难找的，便是要找到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你别急，谷风比我们更着急，我不想给他太多压力。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不希望他为了救我搭上自己性命。”

顾倾城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并不是希望谷风冒什么风险，她只是单纯的希望萧凤梧的火毒能够早些驱除，“塔里木那边还是没有收获么？”

萧凤梧摇了摇头，“曾先生和张大夫仔细研究了从塔里木身上搜出来的火毒，可是里面有几种药材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要了解药性什么的，仅凭这些粉末是做不到的……”

顾倾城咬了咬牙，“现在只要想到塔里木这三个字，我杀人的心都有了！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恶毒小人呢！”

“暂时还不能杀他，”萧凤梧安抚的拍了拍顾倾城的肩头，“他活着的用处比死了更大，所以我还要留着他。”

顾倾城垮下肩来，意兴阑珊地道：“我也不过是发泄一下情绪而已。”

“我知道，”萧凤梧柔声道，“你的心思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不报时刻未到，你等着吧，塔里木有他自食恶果的那一日。”

“不说他了，”顾倾城厌恶的皱皱眉，“西南那边怎样了？”

“万事俱备，”萧凤梧微笑道，“淳于已经把西南的防务正式全部移交给卢琳、蔡和，他要赶奔宋国战场，成为征宋主帅。”

顾倾城也不禁露出笑容来，“表姐夫出马，宋国那边的战事一定会更快解决的！”

“嗯，”萧凤梧点点头，“淳于的志向便是成为一代名将，你看，他做到了，听说开罗那边，提到淳于的名字可以治小儿夜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2.第1672章 风靡

过了三天，纫针便捧着成衣过来见顾倾城了。

这一次的衣服是湖蓝色的。

三套男装只是襟口和衣摆上的纹饰略有不同，两套女装却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萧愉那套因为太小了，所以看起来格外精致一些。

顾倾城上身穿了一下，很满意。

刚好这一日萧凤梧不必早朝所以带着萧成和昀儿一起去骑马了，萧愉闲不住也跟了去。

此刻顾倾城想到在马场上的父子四人，灵机一动，道：“不如我们再做一套骑装出来吧！”

纫针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她只要照办就是了。

过了没有多长时间萧凤梧便带着三个孩子一同回来了，萧愉干脆是坐在萧凤梧肩头的，笑声洒落了一地。

萧承和昀儿脸上都红扑扑的意犹未尽，觉得那种在马场上纵横驰骋的感觉非常好。

等他们进入大殿便看到五件式样相同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

昀儿兴冲冲跑过去抬手就要摸，“这个我喜欢，和父皇还有哥哥穿成一样的特别好看！”但是他的手并没有碰到衣服，“我去洗洗手，咱们换上好不好？”

一转脸看到了两套女装，转头笑嘻嘻问顾倾城：“母后，你和妹妹要和我们穿成一样的吗？”

顾倾城含笑点头：“是啊，等一会儿我们都换上新衣，看一看好不好看。”

“好啊好啊！”昀儿欢呼起来，跑回去拉着萧承说道，“哥哥，我们赶紧去沐浴吧！我觉得小愉儿若是穿成和我们一样的衣服一定非常好玩！”

萧承还是过来规规矩矩跟顾倾城行了礼，才拉着昀儿一起走了，虽然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明亮的眼神也表达了他对昀儿的赞同。

顾倾城抿唇看着萧凤梧笑。

萧凤梧把萧愉从肩头放下来递给顾倾城，自动上前取了自己的那套衣服，笑道：“我也去洗洗。”便迈步进了净房。

顾倾城抱着萧愉去了她的房间给她洗了洗头脸，换上了新衣，自己也换了。

萧愉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笑呵呵拍着手，叫道：“漂漂！”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眨眨眼，笑容越发明媚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自己道：“漂漂！也！”

萧愉学说话算早的，但还是最多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叠音往外蹦，而且并不是特别清晰，有时候表达不清楚还需要旁人连猜带蒙。

顾倾城这个时候却知道她的意思是母后漂亮，她也漂亮。于是笑着给萧愉重新梳了两个小辫子，扎上了漂亮的珍珠头花，自己也换了发式，佩戴了和萧愉样式相同的珠花，然后抱着萧愉出去。

这时萧凤梧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那里悠悠闲闲喝茶，看见她们母女一同出来，眼前就是一亮，不禁说道：“你们这样出去，这春光都会随之失色的！”

顾倾城面上微红，却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说道：“那是自然了，不然你以为一到了春天闺阁女子靓妆丽服出去踏春为的是什么？”

说话间萧承和昀儿也手牵着手过来了，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只是高矮不同，细节方面的纹饰不同，站在一起却同样的引人注目。

只是萧承因为最近换牙，觉得张开嘴露出牙床不好看，所以一直都是抿着嘴的，看起来颇有几分少年老成，而昀儿却一直笑嘻嘻咧着嘴，看起来活泼讨喜。

萧愉看到一家人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先是愣了愣随即便拍着手咯咯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场景真是有意思极了！

萧凤梧从顾倾城怀中接过萧愉，道：“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我们一家五口去南郊看杏花。四年前他们在南郊种了一大片杏林，如今那里已经成了城中人出去踏春的必选之地，除了杏树，里面还错落有致栽种着桃树梨树，还有别的一些花树，据说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去，都有花可看，占地据说有五六里的样子。”

顾倾城看了看自己家里这个队伍，微微皱了皱眉，她当然知道萧凤梧的意思便是趁着这个机会带他们出去透透气，同时也给云裳羽衣推出新品做一下宣传。

可是她却觉得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虽然足够轰动，却不够安全。

“别有太多顾虑！”萧凤梧道，“有的时候想得太多便会患得患失，便会丧失应有的乐趣。春光正好，我们正该及时行乐，我已经做了妥善安排，不会有事的，否则你拿我是问！”

他都这样说了，顾倾城自然是不好再说别的了，便吩咐人赶紧准备吃食。

萧凤梧忙阻拦道：“我都已经叫人备好了，我们等会儿现在车上吃点点心，等到了地方我们再行野炊。反正时辰也足够，便是回来晚了也不要紧。”

要按说春游应该是上午出发，但是现在的天气是上午不如下午暖和，所以这样的安排也不错。

一家五口兴冲冲离了皇宫，坐着马车一路赶奔南郊。

驾车的人是宝成，他驾车技术提高了很多，既平稳又迅速，到达南郊杏林连一个时辰都没用。

萧凤梧安排了人去准备野炊，便和顾倾城带着三个孩子到处赏玩风景。

起初见到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他们都不曾见过这一家五口人，可是看到他们穿的衣服这般有趣，都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一家，夫妻二人男的如同玉树临风，女的如同娇花软玉，三个孩子个个粉妆玉琢，就好像天上的神仙似的，这样的衣服更加衬得他们与众不同。

这样走了一阵，他们一家人反而成了杏林之中最美丽的风景，看他们的人比看花的人更多，还有人到处打听他们的衣服是在哪里做的。

散布在周围保护他们的那些暗卫便在恰当的时候说出了云裳羽衣的名字。

走了一阵，萧凤梧扭头冲着顾倾城挤了挤眼，低声道：“怎么样？足够轰动吧？”

顾倾城抿着唇笑：“只怕更轰动的还在后头呢！”

昀儿揉着肚子道：“娘啊，我饿了！”

顾倾城拉着他往回走，道：“我们的野餐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叫人做了你最喜欢的烤肉，不过你哥哥却不能吃，给他做的是炖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3.第1673章 火爆

他们一路往回走，便遇到了几个官员和家眷。

这些官员刚刚看到抱着一个女娃娃的萧凤梧还没敢认，不由得多盯了几眼。

萧凤梧当然也看到了他们，非常亲切的点了点头，把一根食指在唇边一竖，轻轻摇了摇，官员们便心领神会没有上前行礼。

这些官员的家眷则全都看中了他们身上的衣服，非要自家老爷去打听一下，是在哪里买的。

这些官员当然不敢去找萧凤梧，所幸都认识宝成，所以便去找宝成打听了。

宝成笑呵呵说道：“我们娘娘偶尔去云裳羽衣看到他们推出了这样的新款式，觉得有意思，便自己回去做了，所以他们身上穿的这个都是娘娘的手笔。你若想买大可以去云裳羽衣。云裳羽衣的品质还是值得信赖的。”

官员们回去跟家眷们一说，家眷们都迫不及待起来，也顾不得再春游了，纷纷撇下家里的男人带着女儿们回城去云裳羽衣了。

这些官员本人不免也会多想一些，萧凤梧带着顾倾城和皇子公主们一起出来，到底是为了踏春还是为了访察民情？穿成这样招摇过市，难道还有替云裳羽衣打响名声的意思？

这些京城老店背后都有人，难道说云裳羽衣的幕后大东家竟然和陛下交好？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多光顾这些地方啊！

还有那飘香居，听说上一次梁丞相带着人去那里专程试吃那边的禽类做成的菜品，替飘香居正名。

若是飘香居的幕后大东家没有一些本事又怎么请得动梁丞相？听说上一次有人去飘香居闹事的时候，还是梁丞相出面摆平的，梁丞相还说飘香居的东家是他的朋友。

如今这世上能够给梁丞相做朋友的人可是真的不多啊！

梁丞相这个人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可是并不好接近，想要走他的门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能够想方设法跟飘香居的大东家交好，将来若是有什么事，让这人在梁丞相面前美言几句，想必还是十分管用的。

且不说这些官员如何想着钻营，那些女眷们这一回去差点就把云裳羽衣的门槛给踩破了。

因为云裳羽衣只是试着推出了几款，所以很快便被抢购一空，去晚了的人便只能预定了。

虽然谁家都不缺少几个针线出众的巧手娘子，但是真正能够与云裳羽衣相媲美的还是寥寥无几，尤其是云裳羽衣的衣料一流、裁剪和绣工十分别致，便是外面的人想跟风都不行，因为你刚跟风，人家便又推出了新品，尤其是云裳羽衣很多花样若不是运用在某种特定的衣料上，便达不到那种理想的效果，而这种衣料一定是不会在市面上广泛流通的。

与其花大价钱买衣料自己做，还不如到云裳羽衣来订购放心呢！

云裳羽衣的生意又迎来了一个顶峰。

大禹京城街头也掀起了一阵穿“套装”的风潮。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顾倾城过了几天拿着林大娘送过来的账本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对萧凤梧说道：“看来以后我若是有了什么新主意还是要先跟你说，有了你帮我去宣传，可比我默不作声要强多了，你看看你看看，这几日的销售量都赶上平常一个月的了！云裳羽衣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如今算是更上层楼了。

“当然，等这一阵风潮过去之后，可能便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陡然增多的情况了，可还是会令云裳羽衣比之前情况改善许多。”

萧凤梧摇了摇头，“若非我知道你的为人，听了你这几句话还以为你掉进钱眼儿里了呢！”

顾倾城也不恼，笑呵呵说道：“我还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呢！前不久我跟姑母闲聊，她说姑丈好容易抽出时间写了一封家书，却只有寥寥几个字，还让她给做几件衣服捎过去。可以想象那边的日子十分艰苦。

“姑母年纪大了，我也没有敢跟她多说，便想着，如果我手里活钱再多一些，便可以再给姑丈送一批过去，如今我算着又可以拨出来五百万两白银，我这几天会抽调出来的，你看什么时候安排人送过去？”

萧凤梧沉默了一下，道：“永安，国库里库银充足……”

顾倾城忙道：“你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话了？我是以商人的身份来参与这件事的，我将来还要盈利的！国库里有多少银子我可不管！”

萧凤梧没有什么事是瞒着她的，所以她当然知道国库里一点都不缺银子，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需要调用大批银子呢？

平定了宋国、开罗、漠北，还不知道要用多少银子去重建毁于战火的一切，银子又会流水一般花出去，也许掏空了国库都不够呢！自己当然是能帮他多少就帮多少了。

萧凤梧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心头暖融融的，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道：“你可要盘算好了，别到时候你这些生意周转不灵。”

“我知道！”顾倾城高高兴兴地道，“要不我怎么说还要多等几天呢，调用银子需要一定时间是一方面，我还要好好盘算一下。另外，抚宁那边不是也缺少粮食么？我再支援五十万石粮食，十万石粮种，你看如何？”

这些萧凤梧已经作了安排，顾倾城此举不过是锦上添花，但他不忍拂逆了顾倾城的好意，忙笑着点头：“那我可就多谢你了。”

顾倾城抿唇低眉而笑：“只要能多少帮一点忙就好了，你又谢我做什么？”

两人又就抚宁的事情说了一阵，觉得抚宁的情况果真是越来越好了，也许再有几年便是一副全新的景象了。

再过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孔捷就可以回来了。

“姑丈毕竟年纪大了，长时间在外面还真是不让人放心呢，”顾倾城叹息道，“两位表兄最近如何？”

萧凤梧想了想道：“中规中矩吧，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也没有出现过失误，但是比起同期为官的一些官员来还算是不错，如果历练一番的话，还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4.第1674章 人脉

孔秀和孔卓已经人到中年还怎么再次历练？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资质虽然还过得去，但是并不算特别出众的。

顾倾城严肃的道：“你别因为他们是我的亲戚就格外高看一眼，就算是我的亲哥哥你也要量才录用。”

萧凤梧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就算是你的亲妹妹亲弟弟又如何？也不见得就是好的啊！”

想到顾倾华和顾子恒，顾倾城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想不起他们的容貌了，对我来说，他们都如同过眼云烟，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之所以问起孔家的两位表兄是因为我知道这两位表兄人品是绝对靠得住的，大表兄对判案方面还是有一定的能力的。其余的，我还真是不了解。”

萧凤梧点点头，“在我这个位置上，做什么事情自然是要从大局出发的，若是对朝廷没什么用的人，我当然不会重用。可是永安，你知道么，虽然孔家兄弟两个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但是这样中规中矩一辈子也能建立一定的人脉。

“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人脉。孔家兄弟两个资质的确不算突出，但是他们的儿子都十分优秀，将来若是步入仕途的话，可以想象，一定能够有所建树的，若是父辈能够给他们提前建立一定的人脉的话，将来他们便会省力不少，不必把不必要的时间浪费在和人交际沟通上。

“若是单纯看孔秀孔卓，做官做到这种程度想要再进一步实在是比较难了，也许需要花费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再提升一个品级，若是我的话，就可以放弃了。

“但是他们的孩子这么优秀，实在不能浪费，所以我也给过他们一些暗示，相信姑丈也会有所提醒的。你以为姑丈这样坚持要去抚宁除了为国为民责无旁贷之外，难道便没有一点私心？

“姑丈比你高未想过如何加官进爵，他也不是多么想名垂青史，可是却实实在在希望能给子孙留下一些福泽。为官之人的福泽能有什么？只有一个好名声。

“鼓掌所做的事情是一定能够泽被苍生的，到时候不止是皇帝，便是寻常百姓提起来也要夸赞一声，作为他的后世子孙走在路上若是被人认出来是孔老大人的的后辈，也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只要能做到这样，也就足够了。它的子孙会因此少走许多弯路，会因此得到常人难以得到的尊敬爱戴，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会变得十分顺利。”

“原来如此，”顾倾城十分感慨，“官场上的事情竟是这般复杂！”

萧凤梧笑了笑，“这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这里面的事情还多着呢！比如说我们一家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出游的事情。我们把云裳羽衣的牌子打了出去，固然能给云裳羽衣带来巨大的利润，但同时也给你带来了一定的风险。”

顾倾城一怔，放在账册上的手一僵，她怕的不是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而是会给萧凤梧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萧凤梧安抚的笑了笑，道：“你也别紧张。我所谓的给你带来风险不过是说你是云裳羽衣幕后大东家的事情很可能便隐瞒不住了。”

“这还是小事么？”顾倾城眉头纠结起来，“我的身份无法隐藏倒是小事，就怕有心人推波助澜，说你我与民争利，到时候云裳羽衣的生意做不下去是小，只怕你的威望也会因此受到负面影响，更重要的是，若是有人就此大做文章，说我别有用心，到时候只怕还会蒙蔽了那些无知的百姓，酿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萧凤梧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有什么？他们若是有本事自己也弄出来这么赚钱的生意啊！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也是够可怜的！”

顾倾城苦笑道：“有几个人能做到豁达如斯？何况云裳羽衣便是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有谁会见到这么多金银而不动心？人心从来都是非常可怕的，到时候若是……总而言之，我不愿意你陷入两难的境地，从现在开始，既然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事情，我们当然要做到防患于未然。”

最要紧的便是彻底解决这件事情，也就是说就算有心人花大力去查，也不能查到自己和云裳羽衣的关系。

可是，要怎么做呢？

萧凤梧忽然笑着提醒道：“你忘了当初是怎么做生意的？”

顾倾城一愣，随即回想起来，当初做生意的时候她还是个闺阁弱女，是没有资格做生意的，便是做了，挣下一座金山银山，为嫁女不得有私产这条律法也会令她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当时她取了化名，一切事物都以翠微翁主的名义去做，当时在官府备案，买卖房舍进货等等都是翠微翁主派人出面的。

她笑着拍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道：“我怎么把玥姐姐给忘了！也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来也不出面管事，只等着年终分红，我也渐渐不把她当做管事的人了。既然这样，那么我便让人去告诉玥姐姐隔一段时间便去一趟云裳羽衣。

“而且她每一次去都要秘密前去，隐藏身份，可是十次里面却也要有那么一两次有意无意让人知道她便是云裳羽衣的大东家。”

萧凤梧颔首微笑：“这个主意妙啊！当年表姐糊涂事可没少做，到时候便说和她一起做生意的两个人是她认识的江湖朋友也会有人信的。”

顾倾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初萧凤梧也在云裳羽衣参股了，只不过后来他把自己手里的干股都分给了她和翠微翁主，但是官府原始的资料里面还是记载的三个大东家。

“好，”她点点头，“少不得要让玥姐姐来替我们背黑锅了。不过玥姐姐是个懒人，我们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替她想得周周到到的，到时候她只需要出面便可，否则只怕玥姐姐还不知道怎么埋怨我们呢！”

萧凤梧想起翠微翁主的性子，也跟着点了点头，“这个你说的极是，我们这便商量一下对策，另外也要知会一下云裳羽衣的大管事。除了云裳羽衣之外，飘香居、蝶恋花这些也要做好准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5.第1675章 绝望

地牢之中。

塔里木目光呆滞，他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被囚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周围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开始怀念那些在月华国呼风唤雨的日子，开始怀念那些一呼百诺、应者影从的辉煌。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成了一场梦，梦醒之后都不可寻，而自己面临的真实情况却是一轮轮无休无止的审问，有很多次他都要坚持不住泄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了。

塔莎。

他多希望塔莎现在能够陪在他身边啊！他一直都认为塔莎是月亮女神赐予他的，因为塔莎是他在一次狩猎归来的途中遇到了暴风，被阻隔在了荒漠里，若不是暴风过后，塔莎骑着纯白的骆驼踏着月光而来，只怕他和他带着的三百个护卫都要曝尸荒野了。

至今他还记得塔莎在月光下的嫣然一笑是多么的风姿绰约。

他和护卫们跟着塔莎进了一座传说中的死亡之城，饮用了里面的泉水，结果他的护卫无一例外全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还和塔莎产生了感情，在死亡成城里度过了一个月美妙如神仙的日子，然后塔莎便把他送回了月华国，并且让他对着月亮女神发誓，不能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从那以后，塔里木每隔半年都会过去和塔莎密会一次，长则逗留十天半月，短则几天，直到塔莎为他生下了儿子塞顿。

后来塔莎便失踪了，只给他留下了儿子塞顿。等他再次见到塔莎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凯莉桑海身边最重要的谋士。

塔里木轻轻叹了口气。塔莎足智多谋，便是十个男人捆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塔莎也跟他说过，她因为给他生了孩子，所以不能继续留在死亡城了，现在留在凯莉身边也是为了将来能够帮助他登上王位。

对此，塔里木深信不疑。

他始终都相信，塔莎是代表月亮女神来辅佐他的，加上塔莎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所以他对塔莎也是十分维护的，便是这一次落在了萧凤梧手中也从未想过要出卖塔莎。

可是塔莎这么多年来好像一直都没有完全信任过他，比方说她从来都不说自己的真实来历，为什么她能一个人在死亡之城生活那么多年……

甚至他都不知道塔莎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若说不喜欢他怎么会给他生下儿子？若是喜欢他可是为什么一直都对他若即若离，还有这么多隐瞒？

唉！

塔里木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头转向一边，然后就在那不足一尺见方的笑窗户口上看到了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塔莎。塔莎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就像是西域的月光。以前他总觉得那是温柔的光，可是如今看到的却是漠然与陌生。

“塔莎！”塔里木往前扑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塔莎，却在半路上跌倒在地上。

塔莎脸上露出讥讽一般的表情，无动于衷。

塔里木抬起头，望着塔莎冷漠的脸，嗫嚅道：“塔莎，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我跟他们说的都不是实话，我一直都在保护你，真的！还有我们的儿子塞顿。”

金发碧眼的塞顿虽然没有继承塔莎的美貌，可是一样的漂亮可爱，聪明伶俐，几乎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

塔莎勾了勾唇，忽然抬手把自己满头的青丝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头灿烂的金发，比大沙漠里的金子还要耀眼。

随即她又在脸上一抹，原本与中原人没有什么分别的面孔忽然变成高鼻深目皮肤雪白眸子碧蓝的模样。

仔细看起来竟然和塞顿非常相像。

塔里木看得目瞪口呆。

塔莎这时候才开口，声线也不再是他熟悉的，而是陌生的柔美，“塔里木，你错了，你一直以来认识的塔莎都不是真正的塔莎，现在的我才是真的我。我从来也没有爱过你，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谋取月华国的江山，至于塞顿，呵呵……”

塔莎低笑着：“你没有发现啊，塞顿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至于说金发碧眼，那是继承我的，好不好？我的目的便是让塞顿成为月华国的王，进而成为整个西域的王者。你们月华国不是已经在一点点吞并南北二国么？等你们完成了这个目标，我的塞顿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到时候，他便会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我希望他得到的一切！”

塔里木满面震惊之色，方才听到的一切就好像数道惊雷，接连劈在了他的头上，把他全身上下劈得没有一块好肉。

怎么会这样？

他的眼珠有那么一个瞬间都不会转动了。

整个人仿佛被丢在了大雪山最冰冷的冰窟之中。

仿佛过了一瞬，却又仿佛是几百年那般漫长。

塔里木动了动手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就像是吞咽了一口沙子，喉咙里被磨得又干又涩，还有令人心颤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血腥气直往上冒，“塔……莎，”他还是不敢相信塔莎竟然是这样的人，“你……你真的……”

“当然是真的！”塔莎笑了，笑靥如花，比西域天空的月亮还要美丽，可是看在塔里木眼中却是那般的恶毒。

“你……”塔里木呜咽一声，伸手抓住了身前的地面，抠了满手的泥土，指缝里沁出丝丝血迹。

塔莎声音冷漠：“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因为我已经和大禹的皇帝达成了共识，他会帮着我统一西域，而我要做到的便是彻底断绝西域的催眠术传承。

“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西域还会和中原通商，到时候西域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局面。

“至于说水源的问题，”塔莎轻轻笑道，“原来他们这里有人善于寻找水源，我亲眼见过，他们竟然能够在绝不可能有水的地方找到水！那么，我们西域这块被月亮女神眷顾的地方又怎么会找不到水呢？

“故土难离，并不是说我们的百姓一直都希望留在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更是我们到了新的地方不一定能够站得住脚，难道这几年来的教训还不足让你警醒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6.第1676章 绝情

塔里木觉得自己的身子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感觉，塔莎，塔莎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塔莎，”塔里木沙哑着嗓子问道，“那一次在荒漠中我们相遇难道也是在你预料之中的？你把我们带进死亡之城，给我们喝了里面的泉水，结果我的护卫全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并不是因为我格外受女神眷顾，而是你在水里下了毒，对不对？”

塔莎低下头对着一点光线端详着自己修剪的格外美丽的指甲，轻轻对着自己的指甲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道：“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也不必再试探我。我只告诉你一点，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哪怕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塞顿也不是你的儿子，我要的是西域。好了，我走了，你就继续在这里受苦吧！我会向大禹皇帝请求，让他留你一命，我要让你活着听到我的儿子塞顿统一西域的好消息！”

塔莎张狂的笑着离开了，地牢外面的通道里回荡着她优美却冷酷恶毒的笑声。

塔里木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软绵绵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从小就有雄心壮志，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西域历史上最杰出的王者，长大之后他知道要想完成这个目标，第一要成为月华国的王，然后要统一整个西域才能达到。

所以他一直都在为之努力，为之奋斗。

他知道自己不算是绝顶聪明，所以他招徕了许多能人异士，聘请了许多智谋过人的高人，帮着自己完成自己的梦想。

南北二国其实都有他的人，也掌握了南北二国很重要的一些权力，只要他顺利登上了王位，一呼百诺，南北二国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后来他知道除了西域之外，雪山那一边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而且还没有风沙之苦，也没有水源日益减少的忧患，所以他的野心开始膨胀，不再满足于只做西域的王者，他想要整个天下，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自己的烙印。

其实月华国水源短缺的情况远没有南北二国那般严重，甚至一开始挑动南北二国翻越雪山寻找新的出路的主意也不过是为了削弱南北二国的国力。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原来雪山那一面真的有天堂。

而且塔里木也知道那边的人没有催眠术，所以他很快便想到了利用这一点去征服新的领土的主意。

如果顺利的话，他会在中原建立新的国度，挑选国中最优秀的人去建国，去开拓，去完成那边的统一。

至于西域，也许会变成鸡肋一般的存在，也许会变成自己的私人宝库，只看水源什么时候会枯竭了。

他一直都是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就算是在大禹走到了山穷水尽也没有绝望过，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在孤军奋战，甚至他被捉住还有一丝窃喜，因为他知道塔莎也在萧凤梧手中，他希望他能够与塔莎重逢，他也相信，只要他们两个到了一起那便是珠联璧合天下无敌！

可是我的女神啊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钟爱着的塔莎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美人？

塔里木眼里冒出了浑浊的泪水。

一步走错，一切成空。

塔里木浑浑噩噩在地上瘫了一夜。

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之中忽然听到了喁喁的低语声，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睛，浑身的骨头无一处不痛，也无一处能够听从自己的使唤，因此他干脆仍旧瘫软在那里，只是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

外面有人说道：“要说这个塔里木也够可怜的，这一辈子竟然做了个大傻瓜，连什么时候被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另一个人说道：“嘁！你怎么知道是别人给他戴绿帽子而不是他给别人戴绿帽子？”

塔里木觉得非常刺耳，然后悲哀的发现虽然自己被塔莎无情的利用了，自己心里还是对她爱到了极点，竟然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

外面的人又道：“这塔里木也是傻，若我是他就赶紧想法子离开这里，然后赶紧回国去把那小崽子解决了，然后重新把月华国属于自己的一切夺回来，把塔莎交给他的人什么的全都处理干净！既然知道塔莎是个蛇蝎美人了，那么之前塔莎跟他说的一切便都不可信，只要顺藤摸瓜还怕不能把那些塔莎的同党一举全歼么？”

另一个人说道：“你怎么知道塔莎还有同党？”

那人笑道：“你傻啊，塔莎怎么可能没有同党，她一个人就能完成那么多事情？你信？反正我是不信的。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何况她一个女人呢！”

另一个人笑道：“你也别小看了女人，咱们娘娘不也是个女人，可她做了多少了不起的大事？”

“嗐，”那人说道，“塔莎算什么，也配跟咱们娘娘相比么？”

接下来这两个人便开始吹捧他们的皇后娘娘了。

塔里木全都听见了，当然别的他听而不闻，可是那几句关于他该怎么做的话他却是听进去了。

是啊，怎么自己一遇到塔莎就开会犯糊涂？这个时候可不是自怨自艾也不是悲观绝望的时候，这个时候自己该想想怎么摆脱困境，该想想怎么重新把自己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塔里木深吸了一口气，积攒了一些力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点一点挪回到了自己睡卧的草席上。

他身上并没有上枷锁，但是不知道大禹人对他做了什么，总之他现在是提不起什么力气，纵然有满身的武功却是一点也施展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垂头仔细思考着和塔莎相遇以来的一切。

发现很多事情果真是经不起推敲的，有些事情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他又仔细回忆塞顿的容貌，发现真的是和自己没有什么相似的，除了那金发碧眼，但塔莎其实也是金发碧眼的，这些特征塔莎都说了是来自于她！

所以现在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塔莎不肯跟他交心了！

既然你不仁，便许我不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7.第1677章 挑拨

“我要见你们皇帝！”塔里木扯开喉咙喊道。

他以为自己用尽了全力，可是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和苍蝇嗡嗡差不多少。

外面的狱卒根本就没有听见，还在那里自顾自的闲聊。

塔里木又喊了几声，还是的不到回应。他左右找了找，希望在地上能够找到一些石子，可是地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

很快到了午饭时候，狱卒来送饭，打开了铁门下面的方形小孔，把一碗菜一碗饭推了进来，喝道：“吃饭了！”

塔里木手脚并用爬了过来，比平常的速度快了两倍。

不过他过来之后并没有吃饭，而是对狱卒说道：“我要见你们陛下！”

狱卒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们陛下又是谁？哪里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如今你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啦！老老实实混吃等死就行了！”

塔里木心头一凉，狱卒这话更加证明了塔莎是真的绝情绝义。

到了这时候他若是再心慈手软那边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了！

“你听我说！”他从门上的孔里伸出手去，试图抓住狱卒，“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陛下说！”

狱卒抬脚在他手上无情的踩了一下，喝道：“回去！”

塔里木的手钻心的痛，却执拗地没有缩回来，而是近乎哀求地道：“请你去跟你们陛下说一声，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我保证，我所说的这些一定比塔莎说的更有价值！”

“嗯？”狱卒愣了愣，道，“当真？你可别消遣我！”

“怎么会呢！”塔里木急忙说道，“我保证若是我见到了你们陛下，陛下还会重赏于你呢！”

狱卒犹豫了一下，道：“你先等等，我先跟我们牢头说一声。”

塔里木缩回手，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远处响起一阵说话声，不久脚步声渐渐靠近，那狱卒又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外面的人问道：“塔里木，你当真要见我们陛下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塔里木听得出来这就是负责审问自己的那位铁统领，尽管知道隔着一道铁门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是！铁统领，还请你带我去见陛下，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绝对比塔莎的话更有价值更加可信！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并不是真的信任塔莎，我还有好多机密事情瞒着她呢！”

铁成勾了勾唇角，吩咐狱卒：“先给二王子换一间房子，等我去回禀了陛下再说。”

塔里木松了半口气。

铁成当真走开了。狱卒打开牢门把塔里木从里面扶出来，地上的饭菜打翻了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这么扶着塔里木到了一间宽敞的牢房，说是牢房却比方才塔里木待着的牢房好上太多了。

屋子里有床有桌子，地面墙壁都是干燥的，一点异味也没有。

塔里木被扶着坐在了床上，立刻有人打了热水过来服侍他洗脸烫脚，还给他拿了崭新的衣服。

不多时饭菜重新端了上来，这一次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来，塔里木还真是饿了，这段时间他吃的都是半馊不坏的的食物，虽然闻着都觉得恶心却不能不吃，因为他一旦不吃，下一顿就会不给他送饭，他也试过绝食，可是那样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

如今见了这样的干净的饭食，虽然烹饪并不见得多么高明，可是对他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了！

塔里木扑过去，狼吞虎咽，很快就把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汤盆里的汤也是涓滴不剩。

却说铁成，出了地牢之先是哈哈笑了几声，才迈步朝着凤仪宫走去。

此刻正是午膳时候，陛下应该就在凤仪宫。

果真，到了凤仪宫之外，便看到了萧凤梧的仪仗，他叫门上的小太监进去通禀，自己就在大门口垂手站立。

萧凤梧和顾倾城刚刚吃完饭，正相对而坐品茶，听说铁成来了，萧凤梧微笑道：“看来是塔里木要招供了。”

顾倾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问道：“他不是铁嘴钢牙么？怎么突然要招供？”

萧凤梧呵呵笑道：“因为我对他使用了反间计，换句话说就是挑拨离间。”

顾倾城更加不解了，“如何挑拨离间，挑拨离间他和谁？”

萧凤梧解释道：“塔里木极力维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塔莎，另一个就是她的儿子塞顿，所以我就在这方面做了文章，叫人假扮了塔莎去诓骗塔里木，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让塔里木相信塔莎出卖了他，一直以来塔莎都是在利用他。”

他详细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顾倾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么，塔里木和塔莎都是河蚌似的，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可是真的不容易。所以，你在审问塔里木的时候是不是准备让塔莎去旁听？”

“我是有这个打算，”萧凤梧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我让人去跟塔里木说的这番话是我杜撰出来的，但是我觉得应该和事实的真相差不了太多。”

“那么，之后呢？”顾倾城追问道，“事情到了这里远远还没有结束呢！”

“是啊！”萧凤梧轻轻一叹，“可以把他们都放回去，然后让他们窝里斗，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算最后证实不过是中了我们的计策，他们之间的裂痕也难以弥合了。何况塔莎这般对待塔里木一定是有她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的，很可能就和我猜测的一样。”

顾倾城点点头，“是的。不管怎样，塔莎之前不肯说，这之后也很有可能选择继续隐瞒。所以他们之间的斗争是不会停歇的。如此一来，西域那边便没有安宁之日了，也就是说他们暂时没有能力来我们中原捣乱，而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完成中原的统一大业。”

萧凤梧笑道：“知我者莫若妻。”又吩咐顾影，“你去跟铁成说一声，塔里木那边让他去负责，到了最最紧要的关头我再去见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8.第1678章 救美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顾倾城好奇的问，“我事先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做。”

“有一点卑鄙是不是？”萧凤梧抿了一口茶，笑道，“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择手段了？”

“没有啊，”顾倾城摇摇头，给他续了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萧凤梧盯着面前的茶汤，慢慢说道：“有时候我喜欢快刀斩乱麻，西域的事情也的确拖了太久了。”

顾倾城忙道：“你可别忘了要派人护送塔里木回国，当然监督是一方面的，另一方面也要从他口中打听出雪莲和冰蟾的消息，他们那边距离雪山更近，也许他能知道呢，便是他不知道，我们多问一问也没什么不好。”

萧凤梧应了一声，目光温柔如水的望着她，“我知道，我记着这件事呢，只要我答应了你的事情，有什么时候食言过？”

顾倾城低低叹了一口气：“你身上的火毒一日不解，我这心便一日悬着。”

萧凤梧忙笑道：“你看便是没有解毒，我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啊！”

“你惯会安慰我！”顾倾城嗔道，“我还不知道你！便是火烧眉毛了，也找就会跟我说没事的！”

萧凤梧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几声，站起身来道：“御书房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我这便过去了。”

顾倾城点头，起身将他送到了宫门口，这才转身回来。

桃红柳绿，又是一年春好处，可是顾倾城却觉得身上心头都凉凉的，也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实在是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为了争权夺利会这般的不择手段！

若不是西域人来中原捣乱，若不是有塔里木对萧凤梧用了火毒，他们一家人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的开心快乐，而不必像现在一样，快乐之上还蒙着一层阴影。

此时带着这样的一种心情去看周围的景物，觉得那些景物也失去了艳丽的色彩。

**

金成带着自己手下的暗卫在京城之中巡视，走过一家茶馆的时候看到二楼的窗口有个苗条的身影一闪，他觉得十分眼熟，似乎有几分像是柳风的模样。

凭借多年的经验他一眼便看出那女子是被人胁迫了，不管是不是柳风，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不能袖手不管，因此给手下四个暗卫打了个暗号，四个人按照四个方向对茶馆形成了合围之势，他这才急匆匆上了二楼。

在楼梯口一站，举目一看，二楼饮茶的客人并不很多，方才那女子所在的位置上留着一壶茶两个茶杯，杯口还残存着一丝热气。

因为客人不在了，所以茶馆里的伙计就准备过去收拾桌子了。

金成急忙快步过去，道：“稍等片刻！”

他知道若是方才那女子就是柳风的话，柳风一定会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的。

店里的伙计一愣，手里的动作也就随之停了。

金成一个箭步过去，仔细检查这张桌子。

果真在一张椅子上看到了一块小小的布条，说是布条还不如说是两缕布丝，他急忙伸手挑起来，仔细一看，果真这布丝是属于宫里面一种贡缎的，这种缎料并不算名贵，若是不懂行的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金成知道，顾倾城曾经赏赐过一批给柳风、莲叶这些人。

他不死心，继续查找，终于在椅子底下发现了一枚珍珠耳环，这枚耳环他在柳风耳朵上见过！

焦急悄悄爬上心头，金成转头看向用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茶馆伙计，问道：“方才在这里的女客人呢？”

“这个……”伙计摇了摇头，“方才小的在底下，并不知道这里坐的是不是女客人。”

金成不死心，又问周围喝茶的人，并且说道：“那女客是我的妹子，因为和家里人赌了气才跑出来，家里人不放心让我出来找，若是知道的，还请坦言相告，事后必有重谢！”

二楼寥落的茶客却都保持了缄默。

金成放弃了询问，抬眼看向前面的几个雅间，脚步如风走了过去。

他手指一弹，一块碎银子飙射而出，便把雅间的门撞开了。

茶馆的雅间也不过是用几块薄木板隔开的而已，里面也只是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目了然。

第一间是空的。

金成又把第二块银子弹向第二道门。

里面也是空的。

他依法炮制又弹开了第三道门，这一间仍旧是空的，但他却在墙壁上看到了一片柳叶，画的极为潦草的一片柳叶。

他知道，柳风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往往便会留下这样一个记号。

他看了看，茶馆只有一道门，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柳风并未从门离开茶馆，要不然守在外面的暗卫也会有信号发过来的。

他一把拉过伙计，问道：“隔壁是什么地方？”

伙计忙道：“是一家布庄……”

金成松开伙计，往后退了几步猛地往前冲去，抬脚使劲蹬向墙壁，那面墙壁应声倒塌，他便在烟尘之中冲了过去，留下了茶馆伙计和茶客们目瞪口呆。

损毁的墙壁中隐藏着一道暗门，茶馆这边原本挂着一幅画，而布庄那边则是货架子。

金成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理会迎上前来的布庄伙计，而是一路循着柳风留下的印记追寻过去，最后便在布庄楼梯口发现了最后一片柳叶。这片柳叶非常潦草，简直不成形状。

但是金成就是十分肯定这就是柳风留下来的。

因此毫不停顿，立刻奔了下去。

布庄一楼略显凌乱，而且也没有客人，布庄里的人正在下门板，看样子正准备打烊。

金成冷笑道：“今日你们还想关门么？”

布庄伙计快速把门板下了，布庄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但是布庄伙计脸上的狰狞之色却越发明显了。

金成挽了挽袖子，冷冷一笑，“你们还有多少人？不妨都出来！”

布庄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一丝忌惮，只是却没有半分畏惧之色，慢慢对金成形成了包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79.第1679章 脱困

金成毫不在乎，对于他来说眼前这些不过是小场面。

布庄里的伙计从柜台后面取出刀剑在手里掂了掂便凶悍地冲了上来，有人还喊道：“绝对不能留下活口！这汉子八成是和那小娘皮一伙的！倘若放走了，才是后患无穷！”

金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并不言语，甚至也没有取出自己腰里围着的软鞭他们这些近身服侍萧凤梧的人身边都有一样应手的软家伙，或者是软鞭或者是软剑，或者是便于携带的小型流星锤。

为的就是万一遇到现在这种类似的情况好脱身。

但是金成衡量了一下场地，觉得没有必要用武器。

布庄里的伙计不再多说，纷纷围拢过来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剑便织成了一张锋利的网向着金成罩落。

金成一不躲二不闪，身子往下一矮，一个扫堂腿踢了出去，这些伙计的刀剑都没有挨上金成一点边便因为下盘不稳纷纷跌倒在地，那些本领不济的，甚至还把手里的刀剑撒了手。

金成站直了身子，微微皱了皱眉，这些分明就是小毛贼的样子，怎么柳风反而会在他们手上吃了亏？

他抬头一看，一个账房模样的人正准备溜走，于是快步上前，当胸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方才你们抓来的女子在哪里？”

那人浑身发抖只知道求饶，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上来，金成用力一搡，把那人推跌在地上，自己举目看去，只见屋子的角落里有一扇隐藏的非常好的小门便准备过去查看。

地上那些摔倒的伙计此时也已经爬了起来，纷纷再次冲过来。

金成因为担心柳风也无心恋战，便喝道：“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五城兵马司，很快便会有官兵过来查抄你们这里，想活命的还不赶紧逃！”

伙计们互相看了看，都非常震惊，脸色慌乱。

金成干脆把自己的腰牌亮了出来，道：“你们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金晃晃的令牌在眼前一晃，这些人顿时都有些傻眼，胆子比较小的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些转筋。

金成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飞起一腿踢开了一块门板，把自己手中的旗花火箭扔了出去。

布庄里的人们这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但也知道若是先前抓住机会把这个人做掉，便不会有麻烦了，此刻却是已经迟了，于是呼喝一声，便准备做鸟兽散。

金成不再理会这里，直接奔那道小门就去了。

原先被他留在外面的暗卫自然会把剩下的事情全都处理干净。

金成仍旧采取最直接的办法，直接把小门踢破，便看到里面是一间密室，里面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但是因为光线太暗，一时之间还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

待他适应了一些，聚拢目光去看的时候，便发现这个只有两丈见方的小房间里挤满了年轻女子，一个个都被布条勒着嘴，眼睛哭得通红，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金成一眼便看明白了，这布庄其实就是一个贩卖女人的黑心人口贩子的幌子。

他登时气的两胁生疼，幼年间若不是遇到了人贩子他和玉成也不至于被转了几道手被人当做牲口一样挑来挑去，若不是遇到逍遥宫的人，这一辈子还不知怎么凄惨呢！

相对于男人来说，女人被贩卖了命运就更加悲惨了，被埋去当丫鬟的还算是撞了大运，一般的，都是被卖进那种烟花场所，若是容貌好些也许日子还能好过些，若是容貌一般的，便会进入那等几个大钱都能陪人一晚的最低等的娼寮。

这种皮肉生意也不过是青春饭，等过几年人老珠黄了，便会被驱逐出去，沦落街头，更有那格外悲惨的，染了花柳病，这一辈子受尽折磨。

所以金成最是痛恨这样的人贩子，因此转头对外面喝道：“一个也别放走！”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在这些女子之中寻找柳风，果真在墙角看到了同样被捆住了手脚、勒住了嘴的柳风，不过柳风低垂着头，双目紧闭，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他忙分开人群过去，把柳风大横抱起，快步出了这间空气窒闷的密室。

旁边就是账房，于是他抱着柳风进了账房，查看了一下，柳风除了昏迷不醒并没有受到别的伤害，这才解开她身上的束缚，问外面的人要了解药。

起先布庄里这些人贩子还不肯承认，暗卫们也不和他们废话，直接搜身，很快便把迷-香和解药都搜出来了。

金成给柳风用了解药，柳风很快就清醒过来，一张开嘴，唇角便有血丝沁出，金成非常紧张，忙问：“难道你受了内伤？”便要去拿柳风的手给她把脉。

舌尖传来的刺痛使得柳风很快清醒过来，她急忙摇头：“我没事，你快找一个生着鼠须，脸上有一块榆钱大小黑痣的中年男子！”

金成看了一下账房里的环境有些不放心，问道：“你还要不要紧？头晕的厉害么？”

柳风晃了晃头，“没事，我中毒不深，方才为了保持清醒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而已。你快去找这个人，这个人非常重要！”

金成不放心，忙道：“你和我一同去，布庄里的人都在外面，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一目了然。”

说着便要扶着柳风站起来。

柳风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竟然就是躺在金成怀里的，她触电一般，急忙坐直了身子拉开了和金成之间的距离，脸色也有些发红，却没有忸怩，而是快速站好，调整了情绪，再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都消失不见了。

“金统领，我们一同出去吧。”柳风说道。

金成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有着短暂的失神，但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站起来，非常有风度地道：“你先请。”

柳风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账册，走出门去，若无其事地道：“这里一定要好好查一查！”

暗卫们早就看到金成心急火燎把他抱进去了，两人有单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于是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神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0.第1680章 勾结

金成随后从账房里出来，轻轻咳嗽了一声，暗卫们于是各自找了些事情去做，尽量不再去看柳风。

柳风的脖子都红了，她也对自己方才的举动非常后悔，既然自己能够和金成单独在一起，又是那样亲密的状态，便说明自己不是自己过去的……

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呢？明明大大方方出来，什么都不说就好了啊！

她现在后悔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金成看出了她的尴尬，忙过来解围：“你说的那个脸上有痣的人，那黑痣是生在左脸上还是右脸上？”

柳风脸上的神色平静了很多，道：“是在右面的脸颊上，他个子不高，大约只比我高出来半寸，皮肤很黑，眼睛有些发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阴沉，但是一笑起来便显得十分猥琐。”

金成点了点头，往前一伸手。

柳风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个暗卫已经托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走了过来纸上画的正是她方才所描述的那人的形貌。

金成还不放心，把画像递过来给她看，问道：“是这样的么？”

柳风看了看，仔细回忆了一下，道：“这个人还要略瘦一些，却也并不是尖嘴猴腮的那种瘦。”

擅长丹青的那暗卫又把画像作了修改再次给柳风看，柳风觉得已经有八九分相似了，同时说道：“我看过了，那人不在这里，说不定已经逃走了，但是稳妥起见，你还是叫人把这里仔细搜索一遍吧。”

金成点点头，立刻吩咐下去，同时压低声音问柳风：“这里不是一个贩卖人口的黑店么?你怎么会被牵连进来？”

柳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一开始是在一家茶馆里……”布庄的门板已经被重新拆除了，外面的事物已经能够看清楚，她仔细辨认了一下，道，“应该就是在隔壁，我是喝了一口茶之后昏迷过去的，那茶还是我自己倒的。茶馆我经常来，所以不可能有问题，所以必定是那鼠须面有黑痣之人在我的茶里动了手脚。

“我一路留了暗号，迷迷糊糊便被带走了，但因为药力发作，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还真是不知道了。”

后面的事情她也能猜出来，一定是机缘巧合之下，自己的行踪被金成发现了，所以他才能把自己救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低声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也是我大意了，若不是你来相救，只怕我……”

金成摆了摆手，道：“何必言谢？若是你看到我遇到危险，我相信你同样也会施以援手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寻找那个什么鼠须黑痣的人。”

柳风面色一肃道：“因为那是个西域人！”

金成也紧张起来，忙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单凭这样一张画像是很难把人找出来的，你知道，很可能这并不是他的真面目。”

柳风低头仔细想了半晌，却没能想出什么头绪。

金成提醒道：“比方说口音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的言行举止的小习惯……”

柳风眼睛一亮，露出几分喜色道：“我想起来了，那人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端着肩，而且每一句话结尾的时候都喜欢加一个‘呃’字，就好像打嗝一般，但事实上并不是打嗝。”

金成点头记住，迅速把自己手下几个得利的人找到一起，把这些情况都说了一遍，那个擅长丹青的暗卫又描了两幅画像出来。

金成吩咐完之后暗卫们各自分头去办事，这里的这些人贩子也已经移交给了闻讯赶来的京兆尹衙门的官差。

柳风作为非常重要的证人应该也跟着去的，但是金成担心她的身体还是受到了影响，便建议道：“我陪着去走一趟吧，你也把这里的情况回去和陛下还有娘娘回报一番，关涉到西域人便没有小事，你是亲眼见过那西域人的唯一的证人，说不定还要去问一问牢里那些人。”

柳风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同时叮嘱道：“这些被无辜牵连的女子最好还是不要进衙门了，这个世道，太注重女子的贞洁了，一旦进了衙门这些女子的贞洁便会受到质疑，之后再想要太太平平过日子可就太难了。”

金成点头，“放心吧，我理会得。我会安排女部下来负责她们的事情，暂时包一座客栈来给她们安顿，便是需要询问她们一些情况也会安排女子来进行的。”

见他这般妥帖，柳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冲着他微微一笑，拱手告别，自行进宫去了。

布庄是米记布庄，并没有查出什么别的可疑之处，金成也不好长时间在这里，自己亲自去排查了一番，没有什么收获之后便把这里移交给了京兆尹衙门。

京兆尹自然是要问案的，天子脚下出现这样的贩卖妇女的不法分子，是必须要严惩的。

案子处理得十分迅速而干净，很快便查出来，米记布庄真的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专门在各地坑蒙拐骗了良家女子然后转手卖掉，牟取暴利。

米记布庄背后的大东家便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五色米帮。

五色米帮专门贩卖人口，把男女老幼按照不同的价值分为五种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粮食行。

因为这个帮派实在是太缺德，所以早在五年前便被萧凤梧派人强制产灭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存在。并且仍旧从事这样人憎鬼厌的行当。

首恶本不在米记布庄，已经闻风逃窜，暂时捉不住，于是奏明了萧凤梧之后面向全国发下了海捕公文通缉这个恶贼。

其实能够发现这个贩卖妇女的窝点也是误打误撞，若不是柳风发现了西域人，并且试图与之攀谈得到更多的关于西域人的消息，也不至于被暗算，当然也就更加不会被带到隔壁的布庄。

所以说那西域人必然与这五色米帮的余孽有勾结，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交情到底有多深就需要继续追查了。

顾倾城身为女子，也就格外痛恨这种贩卖女子的行为，所以还特意关照了四方学社的人协助官府去安置和安抚那些受害女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1.第1681章 百寿龟

萧凤梧拿到了柳风送来的那幅画像之后便叫铁成拿过去询问塔里木。

塔里木现在为了脱身，差不多的事情都肯说。

可是他拿到这幅画像之后却干脆利落的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并且说道：“我们西域是从来不禁止人口买卖的，若是能够被别人随意买卖也就说明这个人没有什么真本事，而能够从事大宗的人口买卖生意的人定然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我们还会中用于他，比如我们月华国的人口贩子们……

“你们这边对人口贩子这样称呼是含有贬义的，我们那里并不是这种叫法，我们叫他们红顶商人，因为凡是从事这种生意的人都会得到我们国王颁发的特殊帽子，帽子上镶着红宝石。

“我们月华国有头有脸的红顶商人我都认识，这个人却从未见过，不过并不排除他是南北二国的人。那边的红顶商人我认识的就不多了。”

铁成快速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了萧凤梧，萧凤梧皱眉沉思良久，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现在在没有抓到那人之前，说什么都是无用。

不过塔里木也说出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消息。

他说西域最重大的一个庆典马上就要到了，就是西域在这段时间内不管国家之间存在怎样的争端，甚至是仇恨在这个时候都要放下成见，齐心协力准备着一次的庆典，这是西域仅次于月亮女神华诞庆典的祭祀大典。

祭祀的对象是一只白毛百寿龟，据说这是月亮女神的坐骑，当初月亮女神来到荒芜的西域若不是凭借百寿龟的异能，也就无法寻找到水源，更加无法生存下去，最终也就无法成为西域的庇护女神。

月亮女神飞升重新位列神位，可是却把百寿龟留了下来，使之成为了沟通西域百姓和月亮女神之间的桥梁，也成为了延绵西域福泽的一种象征。

月亮女神的华诞当然是西域最为重大的节日，仅次于此的就是祭祀百寿龟的庆典。

当年的百寿龟早就化成了一块石头，但是它的子孙后代还是在那里繁衍生息，承续着荫庇西域人的重任。

提到百寿龟的时候，塔里木的神色是极为虔诚的，所以不可能造假。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能从那些被俘虏的西域人口中得知这一重要的情况，塔里木不屑的道：“他们的身份如此卑微，别说参加庆典，就算是提及庆典对我们的女神来说都是一种亵渎，历代只有我们王室成员才有资格去祭祀百寿龟。

“他们只知道我们要进行这样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可是我们要祭祀的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祭祀，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难言的自豪与悲哀，这矛盾的表情也说明了他的无奈与辛酸。

本来作为月华国的王室成员，最有资格追逐王位的王子，他是自豪的，可是如今不也和自己看不起的那些人一样成了萧凤梧的阶下囚？就算是自己同意了投诚，同意了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可还是未能见到萧凤梧本人。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月华国王子的威风和睥睨，有的只是狼狈和不得不屈服的挫败。

有些事情他便是不说，塔莎也会说的，他说的越多，被释放的可能性也便越高。此时他一统天下称霸中原的雄心壮志已经没有了，中原的确是一块令人眼馋的肥肉，可是这肥肉却是被雄鹰和狮子看守着的，自己这样的人到了萧凤梧这样的英雄人物面前简直就是病猫！

现在他所想的就是赶紧离开中原这个鬼地方，回到自己熟悉的西域，先把月华国的危机解除了，然后拿到月华国的实际统治权力，再逐步把西域牢牢抓到手中。

他已经看出来了，萧凤梧并没有远征西域的打算，若是西域人不激怒他的话，这头雄狮是不会无端发怒的。

而以西域人的整体实力，目前是没有能力与大禹相抗衡的，为长远计，最明智的做法便是交好萧凤梧，正如塔莎所说，大禹有人善于寻找水源，只要他和萧凤梧达成了一致，到时候借几个人才过去并不是什么难事，最多也不过是拿西域的特产来做交换。

此次中原之行，除了惨败之外，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知道自己以前的很多想法都是因为一直以来生活在月华国那个弹丸之地，所以见识浅薄可笑，来中原一趟之后才知道，原来要征服要做最强大的胜者，光凭借几个催眠师是办不到的，必须需要实打实的硬实力。

所以他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调整方针，加强练兵，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与大禹抗衡，可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萧凤梧是人，他也是人，他就不信有生之年超不过萧凤梧！

听说萧凤梧的两个儿子也非常优秀，他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娶妻生子，不光要娶妻，还要纳妾，总之是要多多的诞育子嗣，就算自己这一辈子不能超过萧凤梧也总要自己的儿孙超过他的儿孙！

总而言之，将来，不管多么久远也好，西域一定要真正的征服了中原！

这件事一定要写入国训，世世代代流传。

如今他在中原受到了多少屈辱，将来都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塔里木发誓！

塔里木如何在自己心里发狠萧凤梧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得到了有关百寿龟的事情之后，眉头反而纠结起来了。

按照塔里木的说法，能够知道百寿龟的人都不是寻常人，那么那只风筝到底是什么人放进来的？难道来到中原的西域人还没有肃清？

不过对方既然把这样一只风筝和蕴含着西域大秘密的四句话传递给自己，便似乎没有恶意，难道说对方是和塔里木等人站在对立面的？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单纯的帮忙，还是希望坐山观虎斗，到最后也好渔翁得利？

于是萧凤梧又叫铁成对塔里木重新进行了问讯，一定要知道更多的关于西域的详细的消息，才不至于吃亏上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2.第1682章 疑问难解

可是塔里木还真是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所以短时间内这个疑惑还是没法解开了。

至于说塔莎那边，仍旧是闭紧了嘴不说话，就算是让她旁听了对塔里木的审问情况，知道塔里木已经完全把她出卖了，她也还是原先的态度。颇有几分宠辱不惊的大将风范。

这条路既然走不通，萧凤梧也就彻底放弃了，想要从傻子一样的凯莉桑海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则更是不可能了。

这件事只能暂时放一放。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那个可疑的西域人捉住。

萧凤梧又把柳风找来，问她和那鼠须黑痣之人相识的具体情况，他的问题比铁成、金成等人的更多、更细，柳风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道：“奴婢经常去那家青影茶馆，因为那间茶馆虽然不大，可是因为茶道精熟、茶叶品质也好，还是一家百年老店，所以老客人非常多，这些老客人都是走南闯北的一些商人。

“消息流通最快的一个地方就是这些行商之间，所以在青影茶馆很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何况青影茶馆最有名的还是一位女茶博士青娘，虽然眼盲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分茶技艺，还有许多人慕名前来。

“奴婢差不多每隔一天都去一次，便是自己不能去的时候也会派人去，以免遗漏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天去的时候就看到青娘在给一个眼生的客人分茶，因为奴婢去的多了，青影茶馆的客差不多都混了个眼熟，而这个人奴婢确认是第一次见，也就是那鼠须黑痣的男子。

“青娘已经三十岁了，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多岁，虽然眼盲，容貌却十分清秀，那男子对她动手动脚的，非常不规矩，奴婢看不过眼，便过去跟他理论，青娘却说那人不过是看到她头上落了一只蜘蛛所以帮她取下来。

“奴婢也果真在那男子手中看到了一只死去的蜘蛛。那男子还说叫奴婢不要误会，虽然他相貌不好看，却绝对没有坏心。

“青娘还在一旁帮腔，说这个人口味非常特别，懂得非常多的分茶技巧，是个中能手，她相信精通茶道的人不会是坏人。”

柳风说到这里，忽然睁开了眼睛，嗫嚅道：“陛下，奴婢是不是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萧凤梧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青娘在青影茶馆多长时间了？”

柳风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奴婢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年前，但是青影茶馆的老板娘说青娘是她的远方亲戚，后来奴婢也叫人去查过，这青娘的出身非常干净，她嫁过人，是在接连失去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之后才失明的。

“因为这三年之中，她为人非常本分，平常也不多话，来茶馆的人也都怜悯她身世可怜，敬佩她分茶技艺高超，而且性格坚韧，所以多有维护，这几年也没有人找过她的麻烦。

“奴婢也就不曾多留意，所以也就更加想不到，原来青娘才是最值得怀疑的一个人。”

萧凤梧问道：“青娘现在可还在青影茶馆之中？”

柳风脸色有些难看，“奴婢不知。”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自然有暗卫去办这件事，他又问：“然后呢？”

“后来，”柳风再次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后来奴婢又在青影茶馆见过那男子几次，他都是找青娘分茶。这在青影茶馆也算是寻常之事，往来的客人都喜欢关照青娘。

“但是奴婢总觉得那男子面相不好，所以也就每次多留意了一些，后来那男子便过来和奴婢搭讪，还说有一件关于青娘的事情要和奴婢说。

“奴婢也是托大了，没有提高警惕性，就这么大大咧咧同意了，因为茶是事先自己要的，更加不在意，就与他随意说了几句话。他总是有意无意套奴婢的话，奴婢才觉得可疑，也与他说了几句，还提到了京城里的热闹事，不可避免就提到了刚刚过去的瘟疫。

“因看着他神色之间颇多激动，奴婢起了疑心，试探了几句，他便跟奴婢说也许他能告诉奴婢许多有用的事情。

“奴婢既然起了疑心，自然便要多试探几句，便随口说了几句月亮女神的不好，那人登时变了脸色，奴婢也就知道此人是西域人了，因为我们中原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月亮女神，我们只知道有玉兔嫦娥！

“奴婢叫破了他西域人的身份，他却说奴婢知道的太晚了，奴婢这才觉得头晕，可是奴婢自始至终只喝过一口自己倒的茶，所以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下的药。

“后来奴婢神智就有些不清楚起来，他带着奴婢进了雅间，然后进了密道……奴婢咬破了舌尖用残存的意识留下了几个记号，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再次醒来已经被金成所救。”

萧凤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风局促不安，问道：“陛下，奴婢是不是办错了……”

萧凤梧把手掌一竖，问道：“此人还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身体特征，比方说体味什么的。”

柳风愣了愣，又回忆了半晌，道：“对了，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脂粉味道，起先奴婢还以为是青娘身上的，还特意闻过一次，发现并不相同。这才知道是这男人身上的。”

萧凤梧精神之一振，问道：“你跟着你们娘娘这么久，可学过如何辨别香味？”

柳风惭愧的摇了摇头，“以前黄芪在的时候都是她跟着娘娘调弄香料，后来她出了事，娘娘也不再调香，我们这些人也就没人懂得这些了。”

好容易得到一点有用的讯息，萧凤梧自然不会这么放弃了，因此追问道：“到底是更接近于自然的花香，还是各种香料调配出来的，这个你总能分辨得出吧？”

柳风又一次闭上眼睛，搜索自己的记忆，过了好半晌才睁开眼睛，道：“应该是用名贵的香料调制出来的香，不是鲜花做的。”

萧凤梧唇边浮现了一丝笑容，“如此，可就好办多了。”

柳风愕然，她似乎也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东西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3.第1683章 说和

萧凤梧却没有给柳风解惑的打算，摆了摆手就叫她退下了，随即命人传金成。

金成本来也在御书房外候着，听到传唤立刻赶了过来，便看到低着头的柳风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忙快步过去，问道：“柳风，你还好么？”

柳风抬起头看到金成面上的担忧之色，不由得微微笑了笑，摇摇头，“没有，陛下把我叫过来不过是为了询问一些细节问题。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大概就是要让你去办差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捅出来的篓子，却需要你去善后。”

金成轻轻一笑，道：“我们都是为陛下和娘娘办事，何必分得这么清楚？西域人不除，我们势必寝食难安。”他想了想，补充道，“你这一次得罪了人，可要多加些小心，说不定那西域人还会主动叫人来找你麻烦呢。”

说了这么几句他便不敢再耽搁，匆匆说道：“我还要去见陛下，就此别过了。”转身大步去了。

柳风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抬起头，天空湛蓝，温煦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空气中也飘荡着甜甜的花香，不知如何，她的心里仿佛响起了一道冰雪融化的轻微声响。

当然这样的感触一闪即逝，她又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脚步略显凝滞地离去了。

那边金成见到萧凤梧之后，垂手等候萧凤梧的吩咐，萧凤梧抬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金成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与柳风之间的这些小事想必已经有那嘴快的告诉了萧凤梧，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应了一声：“是。只是属下条件不好，没有姑娘看得上。”

“不对吧？”萧凤梧调侃道，“怎么我听说你才又拒绝了两个媒婆的提亲？”

金成嘿嘿一笑，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宝成惯有的嬉皮笑脸，“属下身为陛下身边的人，要求也不能太低不是么？”

萧凤梧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道：“你前两天救柳风有功，你知道，柳风是你们娘娘身边得力的人，当年又是因为你们娘娘才容貌受损的，所以你们娘娘将她看得很重。你救了她，永安说过，要好好谢谢你呢，因为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非比寻常，所以我特意来跟你露个口风，你看看，你想要什么，我也好去跟她说。”

“陛下……”金成脸一红，忸怩道，“这个……恐怕不好吧？”

“怎么不好？”萧凤梧放下杯子饶有兴趣的问道，“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金成嗫嚅半晌道：“正因为是娘娘身边的人，所以才更不好勉强吧？总要人家自己愿意才好啊……属下听说她其实并不愿意嫁人……”

“不愿意嫁人？”萧凤梧神色揶揄，“这么说你都已经看好了，只等人家点头呢？”

金成十分窘迫，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陛下，您拿属下打趣什么？”

“这怎么是打趣呢？”萧凤梧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道，“这怎么是打趣呢？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们这些跟我多年的人好结局，永安也是希望她身边这些人能有个好归宿，外面的人我们不知根知底，还要花费时间去了解，可是你们这些人平素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说了，彼此的性情我和永安都了解，当然不会给你们胡乱凑成对。所以我们才分头问你们的意思。”

最后一句话使得金成眼前一亮，带了几分迫切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娘娘也在问她的意思？”

萧凤梧笑道：“她是谁？谁是她？金成，你素来是个爽利人，这一次怎么畏首畏尾的？”

金成轻轻叹了口气，道：“陛下，您以为我们这些人不羡慕您和娘娘么？别说您和娘娘了，便是宝成和铁成也是属下羡慕的对象，可是没有办法，时机不到，遇不到对的人，属下也不愿意凑合。有了你们这些珠玉在前，属下的日子若是过得不好了，自己别扭不说，还觉得对您也不好呢！

“可是，柳风是个有心结的人，属下知道，若不是她因为脸上身上的疤痕，也不至于蹉跎至今都没有成亲。可也因为如此她的自尊心和自卑心才比别人多出许多

“属下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可她却总会担心自己那模样会被人嫌弃，所以总是拒绝着所有的追求者。这些属下都看在眼里，所以也生怕会吓到了她，希望时机成熟之后再提出这件事。倒也并不是属下不着急，实在是因为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啊！”

萧凤梧不禁失笑：“原来是这么个原因，柳风若知道你这般体贴她，想必非常感动。”

金成肃然道：“属下也不要她感动，只希望她能够早些放下心里的包袱，她其实真的没必要纠结自己身上的疤痕，比如我们这些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人，都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痕是一种荣耀，因为它们记载着我们的成长。

“同样的，柳风如果换个角度去看自己身上的疤痕的时候，也许便不会有这么沉重的负担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揭开这个话题，开始和他说下一步的计划，如何去搜捕那神秘的西域人。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耳室之中，顾倾城笑盈盈问柳风：“如何？”原来柳风一出了御书房便被顾倾城使人叫走了，带着她直接从后门重返御书房，悄悄听了萧凤梧和金成的这一番对话。

柳风眼眶微红，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带，难得的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

顾倾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你仔细想想，这件事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半点也马虎不得，所以必须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反正不管你愿意与否，我都会支持你的。”

柳风有些哽咽，轻轻点了点头，道：“多谢娘娘，奴婢知道……这件事……全凭娘娘做主就是了。”

顾倾城皱皱眉，严肃地道：“这可不行！柳风若是我想强行插手你的婚事早在几年前就打发你出嫁了！说到底，你弄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若是你将来有半点过的不如意，我都会愧疚难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4.第1684章 线索

“娘娘……”柳风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是有福气的，能够到顾倾城身边服侍真的是难得的福气，因为顾倾城除了开始的那几年对她们戒心很重，之后对她们真是好的没话说。

能不让她们冒险的时候绝对不让她们冒险。

这在别的主子那里是极其难得的，别的主子根本就不拿奴婢们当人看好么，他们从来都认为奴婢都是可以随意买卖随意丢弃随意辱骂的附庸物品。

所以一直以来柳风等人对顾倾城也是全心全意，她哽咽道：“娘娘，奴婢从里也没有后悔过……奴婢觉得能到娘娘身边服侍，是奴婢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不要说这些，”顾倾城温声道，“这也是我们这一世的缘分。所以我希望你们这些人能都有个好归宿，峨眉是实在不愿意嫁人，她心里只有武功，所以我给她创造最好的条件，没有什么事也不需要她出面。你们其余这些人也是一样。

“若是你真的是打算一辈子孤独一人，并以此为乐的话我也不会替你张罗这些，但是我知道，其实你不是。所以我也一直在替你留意着，要选那些不在乎容貌的人。

“只要是和你熟识的，并且在你出事前后态度都差不多，甚至是越来越好的人才是上上之选。金成是这里面的佼佼者，难得他对你还十分敬重。

“我是觉得，这样的机会不可能一直都有，所以愿意你好好考虑，若是你不愿意，我们还可以领做选择，反正金成也不知道我们偷听了他的话，今后见面也不至于太尴尬。你说呢？”

柳风不说话。

顾倾城再次强调：“这个主我能替你做，可是我却不会做。我始终都希望你能够自己拿定主意但是，柳风，你也记住了，若是这一次你拒绝了，而且是不留余地的拒绝了，将来我便不会在这方面多替你留心了。因为这么做对你来说都成了一种折磨了。”

柳风重重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不过这件事情奴婢真的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恩，”顾倾城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跟我说一声，我便让陛下那边做准备，金成该有的礼节可一样都不能少。”

柳风屈膝行礼，从后门退了出去。顾倾城自己倒了一杯茶，才喝了两口，萧凤梧便推门进来了，笑吟吟问道：“如何？”

顾倾城也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在自己对面坐下，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只问了柳风那样几个问题便派人去寻找那个神秘的西域人这样能找到么？”

萧凤梧眉间流露出几分傲然之色，道：“当然能了！”

“哦？”顾倾城好奇地道，“何以见得？”

萧凤梧笑呵呵解释道：“那人身上用了熏香，若是太过寻常，柳风不可能闻不出来，那是有别于脂粉的一种香气，柳风提起的时候没有厌恶的神色，说明闻起来味道并不难闻。

“柳风跟在你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没有跟着你一同调配香料，但是耳濡目染，这份见识应该是不错的，她既然分辨不出来，那边是说明这香料应当是她没有见过的

“贵族之中，喜欢熏香的男子有的是，他们的香料必然是十分难得、炮制不易的。这西域人的身份便不可能太普通，这样的人对衣食住行的要求肯定都非常高。

“柳风没有留意他的衣着打扮，也就是说他的衣着打扮非常普通，让人过目即忘。但事实上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非常考究的，看似寻常却用足了心思。

“据此推断，他既不会住那些特别奢华的地方，也不会住在寒酸的地方，前者对他来说太容易暴露身份，而后者则太掉价了，所以他便会在那等中等的地方选一个舒适优雅的居住，这个地方便于他窥探周围的一切，却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说到这里萧凤梧便不说了。

顾倾城等了一阵，见他不开口，便又问道：“这样固然可以把京城里的许多客栈排除掉，但是要找这么一个人还是大海捞针一般，你又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将他找出来呢？”

萧凤梧轻轻一笑：“从他出入茶馆以及劫持柳风的行为来看，他还不算是个特别粗俗的人，所以他选择的住处一定非常讲究，如此综合起来，再找这个地方可就不难了。”

顾倾城迷惑地眨了眨眼，“我还是不大明白，你前后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么？”

“是不同的，”萧凤梧摇了摇头，“前面说的是他找的一定会是个非常舒服的地方。一个人做事总是有自己的特色的，这种习惯性的特色也许自己注意不到，可是别人一定会留意到。比如你用人就喜欢用那些勤谨周到的，最好还能独当一面。

“有些人喜欢用那些容貌非常普通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这样的人一定非常小心谨慎，心眼儿也特别多对付起来就不那么容易。

“还有一种人，用人的标准就比较特别了，首先要求容貌要非常好，这样才能衬托自己的身份。

“我后面说的这些却是他对舒服之外的要求，从他和青娘之间的关系以及劫持柳风的行为来看，他并不是个贪恋女色的人……”

顾倾城打断了他，“何以见得？若是不贪恋女色，为何与那些贩卖女子的人口贩子搅在了一起？”

萧凤梧微笑道：“若是他贪恋女色，那么身上便会有明显的脂粉气息，可是他没有，所以就算是他和这些人口贩子关系匪浅，他自己也并没有真增参与其中。所以我才判定他不好女色。

“京城风雅之地多半都有脂粉娇娃，甚至还有很多妓家风雅胜过寻常文士，这世上女子向学不易，虽然你开办女学，对于扭转风气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不能否认，千百年来的风气想要扭转并不是朝夕之功。

“所以若是世上有哪个女子学问非常出众，必将引起轰动，尤其是那些文人，对这些沦落烟花之地的女子还存了几分怜悯之心，所以更加愿意过去捧场，哪怕只是一盏清茶一场清谈，也是非常满足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5.第1685章 细节

顾倾城静静听着。

萧凤梧继续说道：“那些妓家为了招徕生意，提高声名，往往选择了那等容貌上等，资质绝佳的女子加以培养，这些女子虽然出身不高，但是论容貌、论才学、论谈吐、见识都不逊色于任何一个被从小着意培养的大家闺秀。

“很多人家甚至是以求得这样的女子为如夫人，若是带出去参加什么应酬的话，是很有面子的。

“呵呵，”他笑了笑，道，“说这些有些扯远了，但事实就是如此，风雅之地的这些烟花女子容貌和才学都是没得挑的，若是一个男子要寻花问柳，只要是胸中有些墨水的，首选之地便是这里，出身较高的更是如此。

“所以那西域男子若是好色之徒便一定会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也便会沾染上或多或少的脂粉之气。

“如今既然他身上没有脂粉之气，也就是说他并不好女色。京城之中没有妓家的风雅场所可就所剩不多了，如此再去排查也就不难了。”

顾倾城深以为然，颇有感触地道：“没想到这么一点小小的细节却能引申出这么多有用的东西，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只怕只有那些积年老萧凤梧微微一笑：“这就是母亲对我放养的好处了，我从小除了对武功方面她亲力亲为不肯放松一点，其余的就不管我了，遇到什么事都是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有时候还会叫人设置一些难题让我去解开。

“那些事情难易程度不同，有时候往往一个细节便决定了一切，当然若是我失败了，便要承受相应的后果，这个时候这些事情、案件便是真正的案件，不会有任何人对我网开一面，要受皮肉之苦的时候我会受皮肉之苦，该受其他惩罚的时候，也会受到其他的惩罚。

“一次两次可能我还不会在意，次数多了，难道我还能不多加留意，那些惩罚可都是实打实的，滋味儿一点也不好受，母亲就算是在旁边看到了，也不会对我施以援手，那时候的我，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顾倾城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勇气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前觉得自己过得日子才是苦日子，自己被人算计而死才是真的悲惨，可是和萧凤梧的时时事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生活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了，萧凤梧这一生若是有哪一次被人算计成功，都将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萧凤梧提起往事却已经是云淡风轻，也仅仅是一带而过，便说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养成了遇事三思的习惯，事实证明，这真的是个好习惯啊！”

顾倾城点一点头，“嗯，的确是个好习惯。”

萧凤梧把自己面前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顾倾城阻拦不及，嗔道：“茶都冷了！你怎么还喝了？”

萧凤梧呵呵笑道：“如今天气已经这么暖了，茶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顾倾城无奈的摇了摇头。

萧凤梧便问道：“柳风是个什么意思？我们这边用不用准备求亲的东西？”

顾倾城想了想道：“我估摸着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此事还是不应操之过急，反正所有的东西我们的铺子里都有，要备齐了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所以还是让他们自己慢慢磨合一阵吧。”

萧凤梧点头：“我才不急呢！又不是我娶媳妇！唉，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当年我娶你，简直一刻都等不得！恨不能立刻把你娶回家才好呢！”

顾倾城哭笑不得，道：“听你这口气，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呢！”

萧凤梧哈哈笑道：“现在虽然还不是糟老头子，可是再过三四十年就便成糟老头子了，那时候你拄着拐杖，颤巍巍喊我一声‘老头子’，我心里还是和如今你喊我‘君玉’一样受用。”

顾倾城也随着他这几句话想到了将来的日子，眉眼间一片温柔婉娈。

两人正说着话，顾影过来了，面上带着忧虑之色，道：“祥和宫派了人来，说是老太爷的病又加重了，张大夫叫人跟娘娘说，该准备的东西都该准备了，也就是三五天内的事了。”

顾倾城蓦地站了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哽咽道：“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顾影摇了摇头。她今日奉命去祥和宫给郭老汉夫妇送东西，缠绵病榻多日的郭老汉，终于到了弥留之际。

原先顾倾城派人去祥和宫看望郭老汉夫妇不过是每五天一次，自己也带着孩子们半个月过去一次。

这一次郭老汉病了，顾倾城每隔三天便过去一趟，更是天天派人过去探望，还请了张大夫过去诊治。

但郭老汉毕竟年纪大了，身体衰弱，早先在乡下不曾得到保养，积劳成疾，如今荣养了一段时间旧伤就慢慢显露出来，这一次更是被一场小小的风寒便击倒了。

顾倾城看向萧凤梧，道：“君玉，我想这几日就住在祥和宫，好好陪一陪爹娘。”

萧凤梧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是应该的，当日若不是有他们悉心照料，说不定我们夫妻还不能那么快重逢。不过，稳妥起见，你还是不能大张旗鼓的去。”

顾倾城点头：“这个我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萧凤梧亲自点了几个影卫保护顾倾城，又再三叮嘱了顾影念影二人一定要寸步不离地保护，这才送着顾倾城回凤仪宫换了装束，从后宫门除了皇宫，来到祥和宫，陪着顾倾城去看了看郭老汉，才返回了皇宫。

郭老汉已经瘦的脱了相，郭老太守在旁边只是一个劲地哭，虎子也没有去上学，陪在一旁帮着跑前跑后，已经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郭老太一见顾倾城来了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了，伸手拉住顾倾城的手，泪眼婆娑地道：“娘娘……”

顾倾城被她哭得也鼻子发酸，眼泪往上涌，忙道：“娘啊，您还是先别伤心了，爹现在已经很难过了，再听到您的哭声，心里越发不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6.第1686章 神秘人

郭老太被顾倾城好说歹说才劝的不哭了，虎子扶着她下去吃东西。

顾倾城这才问一直守在郭老汉床前的张大夫：“您看？”

张大夫看着闭着眼睛面色蜡黄的郭老汉，摇了摇头。

顾倾城便请张大夫来到了外间，低声道：“前两日不是有了转机么？怎么突然又恶化了？”

张大夫摇摇头，“娘娘，老太爷年纪大了，早已是油尽灯枯，虽然臣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

顾倾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从小都不知道父母之爱是怎样的，却在自己做了母亲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父母之爱，她对郭老汉夫妇的感激已经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了，她希望这一对善良的老夫妻能够长命百岁，能够平安喜乐，可是老天的力量还是这般不可违逆……

她抬起手，用手帕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该准备的我已经叫人准备了，只是这感情上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态，”张大夫摇了摇头，“娘娘还是节哀吧，好在老太爷一把年纪也算是喜丧。”

顾倾城别了张大夫进去坐在床边，拧了湿帕子给郭老汉擦脸。

郭老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忽然睁开了眼睛。

顾倾城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因为她已经知道郭老汉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睁过眼睛了，忙叫顾影：“快去请张大夫！”又低头对郭老汉柔声道，“爹，您觉着怎么样？”

郭老汉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神也从迷茫浑浊变得明亮，清晰地映出了顾倾城的容貌。

顾倾城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笑意，心中一喜，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越发温柔，问道：“爹，您要点什么？想不想喝水？”

郭老汉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猛地抓住了顾倾城的手腕。

顾倾城脸色一变，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提醒着她，床上这个男子根本就不是慈爱的郭老汉！

“你是何人？”她扬了扬眉，冷冷问道。

念影全神戒备正准备冲过来，可是因为投鼠忌器，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什么人？”念影冷冷问道。

那人从床上缓缓坐起来，赞赏的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顾倾城，道：“你这个武功高手还不如你们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主子镇定，你瞧，你主子就不问这样愚蠢的问题，你问了也是白问，我是不会回答的。”

他抬起手扬了扬顾倾城已经被他捏的发紫的手腕，挑着眉道：“识相的，还是赶紧把你们陛下请来吧！”

念影眼中闪过一道怒色。

顾影和张大夫也快速进来，一看屋里的情形，也都吓了一跳。

郭老太亲自去给郭老汉做了一碗鸡丝面，这是郭老汉念叨了一辈子的美食，也只有进京之后才吃到过，尽管郭老汉已经不能进食，每日只是靠着参汤吊命，郭老太还是会做了面端到他床前，给他闻一闻味道。

此时一进门却看到了这样诡异的画面，郭老汉手中紧紧捏着顾倾城的手腕，顾倾城一脸的平静漠然，屋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郭老太的目光迟疑着落在了郭老汉脸上，手里的一碗面便扣在了地上，垂暮之年的郭老太忽然一只野猫一般窜了出去，伸出十指冲着那人脸上挠去，一边叫道：“你不是我的老头子！”

“祖母！”虎子尖叫一声，猛地扑出去抱住了郭老太的腰，“您不能去啊！”他知道，郭老太若去了便是死路一条，她和顾倾城不同，对于这个陌生的危险人物来说，祖母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

他满含悲愤地道：“你为什么要劫持娘娘！你把我祖父弄到哪里去了？”

那人饶有兴味的看了他一眼，嗤的一笑，“小家伙，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你选择一下，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劫持你们皇后娘娘呢，还是想知道你祖父的下落？”

虎子愤怒的瞪大了眼睛，“你！”

顾倾城平静地道：“你把我的义父弄到哪里去了？”

男子斜着眼睛看了看顾倾城，轻佻地道：“都说美丽的女子没有头脑，如今我却看到了一个美丽而又有头脑的女子。顾皇后，你这份镇定从容便是寻常男子也不能有。我很佩服你，好吧，我便告诉你，你的义父，那个姓郭的老头就在这床底下！”

顾倾城便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虎子忽然眼睛一亮，大声问道：“你不是让我选择一个问题么，好！我选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劫持我们娘娘！”

男子怔了一怔，随即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小伙子，脑筋还挺好使的！好吧，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劫持顾皇后为的就是见你们陛下一面，至于见了你们陛下还有什么事情，便不是你这样身份的人能知道的了。

“我知道你们这里布置了很多人手，只要我轻举妄动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我也不会离开这里，你们就好吃好喝招待着我吧！等我完成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会放了你们皇后。”

顾影念影交换了一个眼色，顾影便飞速离开了祥和宫，回皇宫报信去了。

顾倾城的手腕已经肿胀起来，疼痛钻心，她却吭都没有吭一声。

那人的神色略见惊诧，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道：“你这样的女子还真是少见。”

顾倾城脸上露出嘲讽之色，道：“难道我示弱我求饶你便能放了我？”

那人眨了眨眼，愣了愣，才道：“当然不能。”

顾倾城便闭紧了嘴不说话了。

那人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那么多双眼睛盯在自己身上，仿佛随时都要在自己身上剜几个窟窿出来似的，不由自主扭了扭身子，然后对张大夫道：“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早就有所防备，你也别想着对我下毒，大不了我会拿你们皇后当垫背的，到时候也不知道谁的损失会更大一些，要不然你大可以试试我们谁的手更快一些。”

张大夫伸进荷包里的手登时僵住。

顾倾城忽然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珠花，那人出手如电，快速将珠花打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7.第1687章 冲冠一怒

顾倾城脸上闪过一道轻蔑之色，道：“你想得太多了，我不过是想把偏了的花扶正而已。可是你这样疑神疑鬼，却使我的头发都散了。”

那人侧目一看，果真顾倾城鬓边垂下了几丝碎发，因该是珠花上的细钗勾下来的，也因此确认了那朵珠花没有问题。

因此讪讪然笑了几声，道：“顾皇后实在是太镇定了，这在一个女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既反常必有妖，所以我不得不小心些，既然顾皇后嫌这几根头发碍眼，那也好说的很。”他伸出手去，指缝里寒光一闪，顾倾城那几根发丝应手而落，飘飘荡荡散落在地上。

屋子里所有人都是一凛，这人的意思昭然若揭，无非是告诉众人不可轻举妄动罢了。

顾倾城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心里却实实在在有些着急了，她知道自己在这人手里时间越长，危险便越高。

而且她也不由得多想了一些，若是这人还有别的同伙，说不定便会同时在外面败坏自己的名声。

败坏自己的名声倒也没什么，就怕还有什么针对萧凤梧的陷阱，到时候自己这面若是处于被动，便不好了，因为现在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以及背后的势力，也就无法做出应对。

为今之计最好便是尽快自救，因为这个人虽然混进了祥和宫劫持了自己，但他一个人好来，却不可能带太多的人进来，否则也不至于没有被祥和宫的人发现，所以他短时间内还无法跟外面的同伙取得联络，进而有下一步的行动。

顾倾城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一下自己被钳制住的手腕，那里有一只金臂环，是军器监的能工巧匠为顾倾城量身打造的，比原先萧凤梧给顾倾城做的那些安全性更高一些，威力也更大。

只是若是不特意触发的话，是不会发挥威能的。

自从顾倾城做了母亲之后，便不再戴着这些有可能对儿女造成伤害的东西了，只有这一只臂环因为做工精巧，又不累赘，且安全性很高，所以她才戴在了手臂上。

如果她能够触动手镯上的机关的话，旁边这人想要他生便要他生，想让他死他便不能不死，但问题是这人警惕性这么高，要如何才能碰触到手镯便令人大伤脑筋了。

那人见顾倾城一直都很安静，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得意。

郭老太已经从最初的暴之中冷静下来，因为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头子必死无疑了，所以尽管伤心，可是对这样的结局却也不是接受不了。

如今冷静下来，便注意到自己的干女儿已经落到了歹人手中，死人再重要也没有活人重要啊！这个女儿虽然是半路上认来的，可是比起自己认识的那些人的亲生女儿还要孝顺。

“你干什么！”郭老太一把推开虎子，便冲了过去，不管不顾抓住那人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口。

那人的手臂却钢铁一般，郭老太非但没有咬动，自己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牙齿也被崩得更加动摇了，唇齿间有血腥气弥漫开来。

可是郭老太有一股不服气的倔脾气，伸出手在那人脸上使劲挠去。

起先事出突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顾倾城身上，谁也没有防备郭老太会冲出去，此刻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

其中顾倾城的呼声更为急促：“娘！您快躲开！”

那神秘人本来被咬一口不痛不痒，也不准备跟一个老太太计较，可是郭老太如此不依不饶可就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喝道：“老太婆，你找死啊！”

顾倾城急忙单手把郭老太往自己身后拉，同时急急说道：“你若敢伤害我娘一点，我保管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知道，我做得到的！”

那人本来准备伸手拗断郭老太的脖子的，闻言手一僵，动作停顿下来。

顾倾城呼吸急促，眼看着那人的手离开了郭老太的后颈，才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此刻那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郭老太身上，愤愤然道：“老东西，快滚回去，否则休怪小爷手下无情了！”

郭老太也不肯就此放过他，骂道：“你这个畜生！不得好死的东西！”扭身挣脱了顾倾城再次过去厮打起来。

顾倾城趁着这个机会，扭动了臂环上的旋钮，同时用力把郭老太往自己怀里一拉，叫道：“娘！”母女二人同时往床上倒去。

那人并没有看到顾倾城的动作，忽然觉得面前金风不善，紧跟着数点寒星扑面而来，若是自己继续钳制着顾倾城，说不得自己必死无疑。

时间短促，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他下意识松开了手，护住了自己的面门。

顾倾城拉着郭老太从床上滚落下来，在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在臂环上重重击打了一下，登时又有一簇明亮的光芒朝着那人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顾影念影以及几个影卫飞扑过来，把顾倾城和郭老太抢救回去。

那人狼狈万状，床上地方狭窄根本躲避不及，可是他再别的地方也没有布置只要下了床，必死无疑，所以硬生生挨了这两下，身上被扎满了细针，登时变成了一个人形刺猬。

他痛的哇哇大叫起来。

顾倾城的心也跳成了一团，若说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不害怕那是假的。

此时手臂上忽然按上来一只暖暖的手，她转头就看到了萧凤梧满含关切的脸，他额上、鼻尖都有细细的汗珠，气息也有些不稳，很明显是用尽了全力赶过来的。不由得报纸一笑，道：“我没事。”

萧凤梧爱怜地抚了抚顾倾城蓬乱的鬓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松开顾倾城，分开众人大步向前。

也不知他如何出手，那人一声哀嚎已经到了他手中，他回头看了看顾倾城，目光准确无误落在了顾倾城紫胀浮肿的右腕上，然后手一落，那人又发出一声惨呼，左手软软垂下，瞬间已经被废掉了。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那人在地上辗转哀嚎，狼狈万状，丝毫没了先前的志得意满、轻狂不可一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8.第1688章 化险为夷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众人护送着顾倾城等退出长乐堂。

顾倾城忧心忡忡地道：“君玉，义父还在床下呢！”

萧凤梧根本就没往床那边看一眼，只是一脚上去踩在了那神秘人心口，冷冷问道：“你把人藏在哪里了？”

那人艰难地道：“的确是在床下，不过是在床的暗格里。”

萧凤梧示意顾倾城稍安勿躁，顾倾城便搀扶着郭老太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萧凤梧足尖在那人身上轻轻一碾，几根细针便深深嵌入了那人肌肤之中，他收回了自己的脚，道：“你去把尸体请出来。”

那人闻言身子一僵，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连先前的挣扎都没有了，继而有气无力的道：“陛下饶命！”

萧凤梧冷冷哼了一声，“你若老老实实把尸体请出来，说不定朕还能留你一命，可是你若敢耍花招……你该知道，方才那几根细针已经融入到了你的血脉之中，若是没有朕的独门手法，你必会在一个对时之内死于非命！而且肠穿肚烂，死相极为难看！”

那人打了个寒噤，愁眉苦脸地道：“陛下息怒，我去就是了。”一边说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朝着床榻走去，萧凤梧忽然手一抖，一束亮白的银丝缠在了那人脚踝上，那人脚步一顿，低头一看，心头又凉了半截。

他掀开床帏，从里面拉出一张席子，然后钻了进去，不多时便拖着一个长条包裹出来了，里面便是郭老汉了。

郭老汉还没有死去，只有一口微弱的气息，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萧凤梧心头的愤怒险些压制不住，打暗号让人来把郭老汉接了出去，手一抖，用力往怀里一带，那神秘人便摔了个嘴啃泥。

萧凤梧目光一转，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床榻，这架架子床是郭老汉夫妇住进来之后重新换的，原先这里摆放的拔步床早已经闲置在了库房里。

这架子床是花梨木的，做工也是一流的，萧凤梧虽然来的少，但也知道那雕花风格是北派风格，简单大方，但是此刻花纹却有所不同了，原来的雕花是松柏长青，寓意祝愿郭老汉夫妇长寿，可是此刻却又多出了许多西番莲的图案，可想而知是被人动了手脚了。

一般进进出出的人都很难留意到这些细节，所以也便发现不了这里面暗藏的玄机。

萧凤梧冷冷的一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形同虚设，他手中提着自己的俘虏，快速后退，就在退到门边的时候，甩手打出了一连七颗霹雳弹。

转瞬长乐堂的正房便在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发出“轰隆”巨响，倒塌了。

在漫天的烟尘之中，萧凤梧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露出的惋惜之色，然后便转身朝顾倾城走去。

顾倾城因为不放心萧凤梧，胡乱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在长乐堂外面守着，至于郭老太和后来被救出来的郭老汉等人则被送到了别的地方暂行安置。

萧凤梧来到顾倾城身边，再次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顾倾城摇摇头，“里面是怎么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还是审问过后再说吧。我们先去看看义父。”

张大夫正在给郭老汉诊治，脸上明显的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道：“之前我一直都是诊的这个脉象啊！我确信我前后诊治的都是同一个人，可是……”

那个人又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目下，偷梁换柱的呢？

本来郭老太还寄予了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老头子还能有一段好日子谁知道张大夫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昏迷了过去。

屋子里一阵手忙脚乱，张大夫又过来给郭老太诊脉，诊过之后，长叹了一声，道：“老夫人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最多也就是和老太爷前后脚了……”

顾倾城一进门便听到了这样的噩耗，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萧凤梧忙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低声劝道：“永安，你想开一些……”

顾倾城的眼泪潸然而下，抽泣道：“若不是我，也许他们二老还在山里，虽然日子贫穷，可最起码是平安的。可跟着我来到了这里，好像真的没有过过舒心的日子，成日家跟着我提心吊胆……”

“永安，不是这样的，”萧凤梧忙劝道，“你想得太多了。”

张大夫忙道：“娘娘，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病都不是急病，而是早年间操劳过度埋下的隐患，若是他们留在深山之中，只怕早两年就已经撑不住了，正是因为这几年在京城之中，得到了很好的保养，所以才延长了寿命。”

虎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娘娘，祖母前段时间就已经开始心口疼了，说是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有心口疼的毛病，只是二三十年没有犯病了，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常说，若不是认识了娘娘，便不可能和祖父想尽了梦中都不可能享受的富贵日子，还收养了我，使得将来坟头上也不至于无人祭扫……

“当然，他们最开心的就是一辈子无儿无女，到老了却能有了您这样一个体贴孝顺的好女儿……”

顾倾城越发哀痛不能自已，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情，可是她也知道，若不是有今日的事情，最起码郭老太不可能这么快倒下……

“君玉，”她握住了萧凤梧的手，哽咽难言，“你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我知道，”萧凤梧郑重承诺，“一定会在他们下葬之前结案！”

经过了这件事，萧凤梧当然不放心把顾倾城继续留在祥和宫了，于是做主备了最舒适的马车把郭老汉夫妇接进了皇宫，安顿在了凤仪宫的偏殿里，便是虎子也被接了进去，就近住下方便伺候郭老汉夫妇。

另一方面，萧凤梧敦促铁成全力以赴审问这个新近被抓住的神秘人，要求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撬开他的嘴巴！

他自己也觉得非常恼火，就是因为不放心，他还亲自护送着顾倾城过去，并且还去看了郭老汉，知道没有问题，才放心回来，谁知道，竟连自己也被蒙蔽过去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89.第1689章 救赎

等萧凤梧做好了安排回到凤仪宫的时候，便看到顾倾城和宫里几个小宫女正在亲自动手缝制孝衣。

顾倾城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闲杂人等悄然退下，他走过去从顾倾城手中轻轻抽走了针线，劝道：“永安，我们到外面去走一走吧。”

已经进了三月，到处都是明媚的春光，可是顾倾城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萧凤梧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围在身上，牵着她的手行走在凤仪宫的小花园中。

温煦的风吹过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暖洋洋起来。

萧凤梧温声说道：“永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因为你从小都没有得到过父母之爱，如今好容易得到了，没几年却要再一次经历失去，，换成我，也一样会很难过的。

“但是你也要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义父义母年纪都大了，年轻的时候吃苦受累留下了很多病根，就算现在得到了很好的保养和医治，但是因为病根已在，不能根除，所以他们便不可避免的要经受病痛的折磨。

“我曾经见过一个垂死的老人，年轻时留下的病根，以及年老之后因为身体虚弱不可避免得到的疾病，使他每天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但是因为儿女们都很孝顺，所以千方百计想办法给他医治。

“儿女们觉得，只要他能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对他而言，多活一日也不过是多忍受一日病痛的折磨罢了。”

顾倾城脚步一顿，抬头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柔声道：“永安，我还看到过很多从战场上下来的勇士，他们有的失去了双臂，有的失去了双腿，还有的失去的是自己的求生的意志。

“那些肢体不健全的，只要他愿意，日子还是一样能过下去，再苦的生活对他而言都是甜的，可是对于那些失去了求生意志的人来说，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一种折磨。

“我知道这样的比方可能不太恰当，但是我想表达的意思还是差不多的，有时候并不是我们的主观意识觉得好的才是真的好的，对于那些忍受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病痛折磨的垂暮老人来说，死亡也许便是一种解脱，我们希望他活下去，不过是为了慰藉我们自己的心灵，而不是真的对他好。

“就像那些失去了求生意志的伤员来说，我们希望他活着，是因为我们不愿意失去他这样一个朋友一个同袍一个亲人，可是对他而言，没有了灵魂，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存在是毫无意义的。”

顾倾城沉默下来，许久都没有说话。

萧凤梧也不再说话，只是陪着她慢慢在小花园中散步。

这样走了一圈，顾倾城的心情已经不再是先前的沉重了，微微翘了翘唇角，道：“君玉，谢谢你。”

萧凤梧低头在她额角轻轻吻了一下，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你若是总是这般心情低落，伤心难耐，义父义母也会心里难过的。不管怎样他们总归是要走的，你总不能让他们走的不安吧？”

顾倾城垂下眸子，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调整的，尽量让他们在弥留之际少受一些痛苦折磨。”

回去之后，顾倾城边角人把郭老汉夫妇挪到了一起，每日还带着孩子们一同到床前给他们讲述这一日中的见闻，虎子也每天都陪在他们身边，也没有忘记读书。

这样过了四五天，郭老汉忽然清醒过来，伸手拉着沉睡中的郭老太的手，对顾倾城道：“闺女，这些天你们的样子，我们都看在眼里了！很好，看见你们都很快活，我们就放心了，虎子也是个好孩子，知道读书上进，以后咱们老郭家就靠你了！

“闺女，老汉这一辈子，什么苦都吃过，年轻的时候就想啊，要是以后能让你义母过上好日子，享上福就好了。可是我这一辈子没出息，也没能让她跟着我过上一天好日子！若不是靠着闺女你，我想我这个愿望怕是要带到下辈子去了！

“我们这辈子，苦也吃过，福也享了，前半辈子没儿没女，后半辈子有闺女有外孙子外孙女，还有孙子，就算没有白活！我们都知足了！何况，我们能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长寿了。你们也别难过，我们啊，愿意看到你们乐乐呵呵的！”

郭老汉一手拉着顾倾城一手拉着虎子，絮絮叨叨说着，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声音戛然而止，手也从他们手上颓然滑落。

顾倾城把脸埋在床上，无声落泪。

虎子则哭出声来。

他们都没有看到沉睡中的郭老太脸上划过两道明亮的泪痕，也渐渐停止了呼吸。

七日后，顾倾城给郭老汉夫妇举行了简单却庄重的葬礼，并为惊动任何朝臣，送葬的队伍规格却很高，捧灵摔丧的自然都是虎子，一路陪同的却是当朝太子萧承和二皇子萧续。

萧凤梧也没有食言，在郭老汉夫妇去世的当天便把案情审理清楚了，那神秘人原来也是来自月华国的人，他们知道塔里木落在了萧凤梧手中，于是便想着想法子营救塔里木，如此一来，塔里木回国之后他们变成了大功臣，将来的身份地位财富都会随之而来。

这就是奇货可居啊！

为了那一日的行动，他们辛苦筹谋了许久，把细节推敲了一遍又一遍，才最终决定这般行动，虽然前面很顺利，成功劫持了顾倾城，可惜最后功亏一篑。

根据被捉住那人的口供，很顺利便捉到了其余的同党一共六个人，按律处死，也算是替郭老汉夫妇报了仇。

塔里木听说了这件事可是吓了一大跳，再三再四保证他和那七个人一点关联都没有，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从皇宫的地牢里逃脱，他知道萧凤梧既然答应了要放他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萧凤梧微微冷笑，“还算他有识人之明。”

顾倾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他？”

萧凤梧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红的皮肤，沉吟片刻道：“看我的心情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0.第1690章 收入囊中（1）

宋国国都。

淳于野带领着伐宋大军已经围困了宋国国都大梁十天了。

宋国乃是积弱之国，连年的内耗使他们的战斗力不堪一击，何况还因为与漠北和开罗组成联军损折了二十万大军，至于禹宋边境的那些守军已经是宋国国内占着极大的比重的军队了，却早已被肖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

这些降兵带领着铁马关的禹军长驱直入，使得肖遥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服了宋国一少半的国土，淳于野带着人势如破竹，在宋国国中纵横。

很快双方便会师于宋国都城外。

淳于野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征战，先是在西南和卢琳并肩作战，把开罗人逼回去龟缩不动，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奔宋国战场，虽然说相对于别的战场来说，在宋国就算没费什么力气，可是单单来回驱驰也够人累的了。

所以现在的淳于野胡子拉碴，满面风霜，若不是极熟极熟的人，都很难认得出来。

与他恰恰相反，肖遥羽扇纶巾，衣服上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淳于野看了肖遥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当真是劳心者使人，劳力者使于人。见了太师的悠闲自在，我还真是后悔来这一趟了，我若是缓缓而行，也不至于弄得自己这般狼狈！唉唉，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了显得自己辛苦这样不修边幅，最起码应该在来见太师之前梳洗一番，更衣打扮一下才好！”

肖遥爽朗的笑道：“因为老夫无力可使所以只能使智。但是这样轻松得来的疆土并不牢固，所以虽然短期看来风光无比，但事实上还是没有淳于将军真刀真枪打下来的疆土忠诚度高啊！”

淳于野哈哈大笑：“太师，好像你我这般互相吹捧，并没有考虑宋国君臣的感受啊！”

两个人此时立马高坡遥遥望着宋国国都大梁的城墙。

大梁城上所有的旌旗都无精打采的垂着，便是城楼上戍守的军兵也都一个个垂头丧气，眼望着围在大梁城外的汪洋一般的禹军，从脚底便升上来了一股寒气，四肢绵软，心头颤颤，根本就起不来反抗的勇气。

他们看的分明，那些招展的旌旗之中还有一部分是原来宋国的旗号，只是把原本的“宋”字改成了“禹”字。那都是宋国的降军啊！

宋国的兵力本来就没有多少，宋天昌损折了十万，另外的十万溃散；上阳关投降了大禹二十万；国中其余各地的驻军要么不作为要么干脆落草为寇，其中大部分还在大禹军队打过来的时候纷纷投降。

所以到了最后，宋国的国家军队除了大梁城内外的守军和拱卫皇城的禁军，已经完全不听宋君调遣了。

可是大梁城外的五万驻军本来承载了宋国君臣极大的希望，谁知人家大禹军队刚刚排开阵势，他们连交锋都不敢，就举手投降了。

这一下启新帝和群臣们可都傻了眼，他们是知道的，宋国根本就不注重练兵，就是如今硕果仅存的禁军也没有多少的战斗力，让他们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让他们去保家卫国，可就一个个都贪生怕死了。

启新帝满面仓皇地问自己的谋臣杨金宝：“杨爱卿，不知你可有何妙计退敌？”

杨金宝愁眉紧锁，直嘬牙花，“陛下，急切之间，臣也想不出什么好计策啊！”

朝堂上有的大臣主降：“陛下，如今已经是兵临城下，我们要兵没兵要将没将，城中存粮不多，城外又没有援军，就算苦苦支撑下去，到最后还是落得投降的下场，可是那时候我们必将会被对方踩在脚下践踏……既然早晚都是一样的结局，为什么不早做决定？”

启新帝便是心中想着投降，也不能这般正大光明宣之于口，历来只有投降的臣子可没有投降的皇帝。

主战的臣子立刻啐了那主降的臣子一脸的唾沫，骂道：“你这没有气节的东西！谁说我们国中无人，只要陛下点头，便是我们战斗到剩下最后一个人，我们也会保护陛下周全的！

“你投降之后，可以凭借出卖我们陛下取得高官厚禄，却又把我们陛下置于何地？你可别忘了，这么多年来你之所以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婢仆成群，可都是我们陛下所赐！”

双方就降与不降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

启新帝被他们吵得脑仁儿都疼了，他自己也在降与不降之间摇摆不定。

此时忽然御阶下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启新帝寻声望去，只见自己的心肝宝贝梅焦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娇弱不堪，只是这么看了一眼，启新帝的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忙问：“爱卿，你为何如此大放悲声？”

梅焦掏出手帕，千娇百媚的擦了擦眼泪，从手帕的缝隙里扬了扬眉，眼波流转，看的启新帝的心都要酥了，这才曼声道：“陛下，臣是哭自己的命运……不管陛下作何决定，臣总是生死相随的。但是臣只担心，大禹容不得臣这样的人，到时候臣只怕不能常伴陛下左右了……

“想起终究要与陛下分离，臣这心里才是油烹相似。想一想，与其日后受辱，不若此时与陛下守节！臣乞陛下善保龙体，臣，去也！”

说罢站起身来就要去撞柱子。

启新帝被他这一下吓得胆裂魂飞，急忙离座扑了过去，伸开双臂抱住了梅焦的小蛮腰，一声啼哭，叫道：“朕的心肝！”

就是这一声“心肝”，让满殿的大臣的心肝同时抖了抖，一个个都露出欲哭无泪的神色。

本来梅焦这一场痛哭就叫他们觉得非常刺耳非常难堪，陛下弄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说遮遮掩掩，还把这么个东西日夜带在身边，也是够叫人恶心的。

如今启新帝这一句“心肝”脱口而出，众臣面面相觑，大殿上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启新帝和梅焦却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说不尽的缠绵温柔恩爱缱绻。

那些主降的大臣虽然不说话，却以目示意那些主战的大臣：“这样的君王也值得你们为他奋战到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1.第1691章 收入囊中（2）

宋国大殿上这些臣子互相沉默着看着，过了片刻又看了看抱头痛哭的启新帝与梅焦，然后默不作声垂下头去。

也不知是谁带头，悄悄退出了大殿。

很快殿中变得空荡荡起来，除了当值的太监之外，一个大臣也不见了。

启新帝抱着梅焦安慰了良久，才使得梅焦放下了轻生的念头。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举目一看，大殿上空荡荡的，都有些傻眼了。

梅焦柔软的身子靠在启新帝怀里，哀哀戚戚地道：“陛下，如今可如何是好？为了臣一个人，弄得陛下与众臣之间这般难以相见，本来是要商议一个对策，可是现在这些人都这般离去……可教陛下您如何是好啊！”

当初争夺皇位的时候，启新帝无所不用其极，也充满了斗志，可是一旦坐上皇位，短短的三四年时间便已经把他全部的斗志消磨干净，成日里好逸恶劳，只是想着如何享乐，自从得了梅焦之后就是想着要如何与梅焦长相厮守，什么家国天下，什么长治久安，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他也知道，若是自己手下一个臣子也没有是无法治理国家的，若是没有了宋国，那么自己也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便无法再享受如今能够享受的这一切了。

见到臣子们都散去了，他不由得有些慌神，拉着梅焦一连声问道：“爱卿，朕该如何是好？朕该如何是好啊！”

梅焦甩了一甩自己宽广的云袖，扬了一扬自己修剪得妩媚妖娆的柳叶眉，一双桃花眼眼波欲流，娇滴滴地道：“陛下以为这天下和臣孰轻孰重？”

启新帝苦笑一声：“如今朕哪里还有什么天下？朕只有爱卿一人而已了啊！”

梅焦娇滴滴横了启新帝一眼，大发娇嗔：“陛下当初不肯听臣的劝谏，非要与漠北和开罗组成什么联军，若非如此又怎会激怒了大禹？若不是激怒了大禹，他们又怎会发兵宋国？”

启新帝一跺脚，恨声道：“都是杨金宝这个混账，他说我们可以浑水摸鱼的！他说我们和大禹没有深仇大恨，也不过是做个姿态而已，让开罗和漠北与大禹争个你死我活，到时候我们还能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宋国才能够更加繁荣，朕和爱卿你才能够更好地长相厮守。

“可谁知道，这联军竟是这般的不堪一击，甚至都没有让崇德帝萧凤梧御驾亲征就溃败了，还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的杀身之祸！

“唉，朕，真的是悔不当初啊！爱卿，看来看去，这世上还是只有你对朕最好啊！”

“这是自然了！”梅焦娇媚的往启新帝怀中靠去，两人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互相搂抱着往后殿去了。

鸳鸯被里梦成双，一晌贪欢恨夜短。

启新帝和梅焦说不尽的恩爱缠绵。

天色微明，明黄色的帷帐之中伸出了一条雪白的胳膊，当真是霜玉堆砌而成的一般。

紧跟着传来启新帝含糊不清的声音，又把这条胳膊拉了回去。

帷帐之中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正在此时，一个太监急匆匆闯了进来，在龙床前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叫道：“陛下，大事不好！大梁城的城门已经被百姓打开，将大禹军接进了大梁城。御林军右卫军连宫门也给打开了，声称要把皇宫献给大禹……”

“什么！”明黄色的帷帐猛地被扯落下来，露出床上相拥的一对白花花的人。

太监匆匆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梅焦双手紧紧抱着启新帝，花容失色，哭啼啼问道：“陛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正说着，启新帝的皇后伍氏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疾步冲了过来，双眉倒竖，狠狠盯着赤条条的梅焦，满脸的厌恶之色，斥道：“我把你这祸国殃民的妖精！若不是你惑乱君心，我们宋国又怎会遭逢如此大祸！今日，本宫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祸害！”

梅焦急忙往启新帝背后一缩，口中却说道：“皇后娘娘，此刻可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我们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保护陛下安全脱身才是！”

伍皇后气极反笑：“若不是你，陛下又何至于这般狼狈？与你争风吃醋，本宫素来不屑为之！”换了个角度举剑就刺。

启新帝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梅焦，早就把自己的发妻抛到了脑后，此刻见伍皇后竟然要对自己的心肝下手，哪里还忍受得住，也不顾自己不着寸缕，一步跨下床来，伸手夺了伍皇后手中的宝剑，回剑就冲着伍皇后当胸刺去。

伍皇后出身武将世家，自幼弓马纯熟，若是要躲开这一剑本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启新帝也没想着要把伍皇后怎么样，不过是要借此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罢了。

谁知道，伍皇后见到了这个时候启新帝还不知道悔改，不由得万念俱灰，把眼睛一闭，胸膛一挺，一动不动。

只听“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响，鲜血飞溅。

伍皇后直挺挺往后便倒。

启新帝也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被溅了一身一脸的血，登时傻了。

随后追赶伍皇后而来的那些皇后的嬷嬷、宫女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纷纷叫喊起来：“不好啦！娘娘被陛下杀了！”

伍皇后本人脸上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宋英奇，你会后悔的！”

宋英奇便是启新帝的名讳。

启新帝整个人呆若木鸡。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伍皇后的父兄侄子等人全副武装而来。

伍家人本来是坚定的主战派，因为自己家的女孩儿还是皇后。如今知道启新帝是个混蛋，便准备把伍皇后接出皇宫，将来不管如何，总不能让伍家的女儿跟着这样的混蛋受苦。

谁知到了皇后宫中却扑了个空，得知伍皇后仗剑来寻启新帝，伍家人生怕伍皇后吃了亏，随后赶来，谁知却见了这么一副情景。

伍皇后的父亲当场便晕了过去，伍皇后的哥哥伍大将军悲痛欲绝，须眉倒竖，踏上一步想要揪住启新帝的衣领，这才发现他竟然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2.第1692章 收入囊中（3）

“你这个无耻之徒！”伍大将军化掌为拳，一拳打在了启新帝胸口，把他打翻在地。

启新帝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也醒过神来，怒道：“大胆！你这贼子，竟敢对朕动手！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给朕把这乱臣贼子拖下去斩了！”

“斩了？”伍大将军冷笑道，“宋英奇，你不知道你如今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了么？还在我们面前耍什么皇帝威风？你若好好待我妹妹，说不准我们还会保你不死，可是如今，嘿嘿！”

他冷笑着，大步向前。

“你要干什么？”启新帝吓得往后挪动着身子，面色惨白，声音颤抖，“来人！护驾！”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声音停顿了许久都没有一个人过来，他的脸色也越发的白了。

“护驾？”伍大将军满面讥讽，“谁还会保护你这混蛋！”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利剑出鞘的声音使得启新帝狠狠打了个寒战，他知道，这种武人当真是说杀人就杀人的。

伍大将军冷笑着，两步便来到了启新帝身前，恶意地道：“陛下，臣给你出个主意，若是你扮成一个太监说不定还能逃得一命，正好您面白无须，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比太监多了一样东西……”

伍大将军说着手起剑落，便把启新帝惹祸的根苗给斩断了。

启新帝痛的大叫一声昏了过去，下身血流如注。

伍大将军真想再过去补上一剑要了启新帝的性命，却被苏醒过来的伍老将军喝止了：“儿啊！他可以不仁我们却不能不义，你把他伤成这样已经可以了，我们可不能担上弑君的罪名啊！”

伍大将军的宝剑在启新帝的心口比划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敢违抗父亲的命令，把剑收了回来，转身把伍皇后的尸体拿黄绫布包好抱起来，带着子侄，保护着老父出了皇宫。

伍家人虽然就算是背叛了启新帝，可也没有投降大禹，而是举家搬到了乡下，隐姓埋名，以教授相邻武艺为乐。

这些都与正文无关，不必再提。

淳于野和肖遥就在大梁城外找了一片开阔地，每日烹茶煮酒，谈论天下大事。

也只是隔了一天，便有士兵来报，说是大梁城内的百姓打开了城门，要迎接大禹军进城。

淳于野看了看肖遥，肖遥捻须微笑，道：“老夫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大梁城中不可能有太多存粮，就算官宦人家富贵人家家中还不必担心，寻常百姓却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

“在百姓们看来，谁当皇帝都没什么，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只要能让他们不必饱受战乱之苦，那便是好皇帝。他们跟着启新帝吃尽了苦头，又听说自己认识的人投降了大禹混得风生水起，又怎么能不心动呢？

“民心浮动，大梁城是守不住的。”

淳于野长身而起，哈哈笑道：“末将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太师这么一说，末将也就更加肯定了！这样的事情不敢劳动太师大驾，还请太师稍后，容末将收服大梁城！”

肖遥点头笑道：“如此，老夫便给将军备下庆功宴了！”

淳于野哈哈笑着，飞身上马，带领着自己的亲兵直冲而去。

大梁城东西南北四座城门都被饿疯了的百姓打开了，守城门的士兵也只是象征性的阻拦了一下，便让开了。别说这些百姓，就是他们这些日夜巡逻戍守的士兵们也每天都吃不饱饭了。

大禹军很顺利，没有动一刀一枪就进了大梁城。

淳于野御下甚严，大禹军进入大梁城后，秋毫无犯，甚至士兵们还纷纷解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袋，随手抛给那些眼睛发绿的百姓，百姓们笑逐颜开，越发觉得自己开城门是最聪明的举动了。

淳于野带着人逐步接手了大梁城的大小衙门，出具了安民告示，命人给肖遥送了信去，肖遥即刻叫人押送了一批粮食进城。淳于野安排了人放粮救济百姓们，便开始关注皇宫那边的情况。

此时也不过是巳时刚过，还不到午时。

派出去的流星探马很快回来禀报：“属下们往皇宫里射了劝降的书信，已经有一支宋国的御林军打开了宫门，静候将军进宫。”

淳于野闻言大喜，但也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命人把皇宫层层包围了，自己带着自己的亲兵五千人进了皇宫。

听闻城破，皇宫里该逃的人差不多都逃了，淳于野这一路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加上有御林军带路，接收十分顺利，连启新帝的玉玺都已经挂在了淳于野的马头上。

很快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来到了启新帝的寝宫含璋宫。

启新帝虽然没有人给止血，但还是自己苏醒过来，哆哆嗦嗦自己给自己止血包扎，胡乱穿了一件衣服，此时他的心肝梅焦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不久之前的那些山盟海誓都是放屁。

启新帝想起伍大将军所说的那些话，虽然伍大将军本意是讥讽，但是在此刻的启新帝看来也不失为一条生路。

于是挣扎着去了太监的值房，找了一套太监的衣服套在身上，他失血过多，这一套简单的动作做下来已经叫他精疲力竭了。

好容易穿戴妥当了，往怀里胡乱塞了一点金银细软便手脚并用要逃命去也，才爬了没几步，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跟着自己面前便出现了一双厚底皂靴，以及金色的战甲一角。

他慢慢抬起头来，正午的阳光洒下来，照的他睁不开眼睛。

面前那人往旁边挪了挪，替他遮挡了阳光，这才揶揄道：“皇帝陛下，您这是要微服出巡么？怎么好端端打扮的跟个太监似的？”

启新帝这才看清眼前这人身材魁梧，面色微黑，虽然算不上英俊，却也是相貌堂堂，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的慑人。他声音醇厚，却叫自己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启新帝已经认出来了，此人便是萧凤梧手下第一名将淳于野！

完了！这回才算是彻底玩儿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3.第1693章 收入囊中（4）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呢？”淳于野含笑问道。

“我……”启新帝从地上胡乱抓了一把土往脸上抹了抹，“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陛下，我只不过是个小太监……”

淳于野失声笑道：“小太监可不敢自称‘我’，陛下还是不要装了，你看看，我身边这些人，便是我能认错了您，难道他们还能认错了不成？”

启新帝的眼珠子木然转动了一下，往旁边看去，只见自己近侍的几个大太监都在淳于野旁边躬身站着，也不光是这几个大太监，还有朝中的几个大臣，其中也包括了自己非常宠幸的弄臣季广。

启新帝心头不由得蓬勃起难以抑制的怒气，自己平日里待这些人可不薄啊！尤其是这个季广，除了会几出滑稽戏之外，身无长处，若不是自己给他高官厚禄，他只怕这一辈子也没个出头之日。

还有这些太监，自己随手一点赏赐就足够他们一辈子吃穿不愁了，可他们非但不知足，还在这个紧要关头出卖自己！

启新帝的贴身大太监王广全侧着身子，恭恭敬敬对淳于野道：“大将军，实不相瞒，这宋英奇已经被国舅伍大将军斩断了子孙根，”他一脸的猥琐表情，“如今和奴才等人一样，是个废人了……”

他本以为这样的一番话说出来，必定能在淳于野面前讨到一点好处。

不光是他这么想，其余的宋人大多数也都是这么想的，甚至还后悔没有抢在王广全之前开口。脸上甚至都已经露出艳羡的神色。

谁知淳于野非但没有露出半个笑脸，反而沉下脸去，冷冷问道：“你方才管他叫什么？”

王广全在心里叫了一声糟糕，却不得不老老实实回答：“叫他……宋英奇……”

淳于野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亲兵便把王广全打翻在地，淳于野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地道：“先前你们主动投诚，本大将军还可以认为你们是识时务、弃暗投明，但是此刻你竟然直呼宋英奇的名字，宋英奇这三个字也是你能喊的吗？

“宋英奇再怎么落魄也曾经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转头便背叛了他，他日若是有人把本将军打败，你们不是照样可以背叛了我？”

王广全忙大声叫道：“大将军息怒！奴才不敢！奴才绝对不敢！”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不能收回，只好想法子把自己的话圆回来，“大将军英明神武，便是身为宋国子民，我们也是久闻盛名。

“可是宋英奇着实是个大昏君，您不知道他当初为了当皇帝做了多少残忍的事情，他的手足兄弟全都被他屠戮殆尽。这且不说，当初若是谁敢反对他必将会遭到他疯狂的屠杀……

“他继位这几年更是横征暴敛，荒淫无度。别的不说，单说他冷落后宫独宠那个乱七八糟的梅焦就足以令人恶心难耐了。

“那梅焦分明是个男人，却要扭扭捏捏做出女人的姿态，哄得宋英奇对他言听计从，做了很多很多荒唐的事情。

“大将军明鉴，这样的糊涂蛋又怎么配成为一国之君？可能您还会问，为什么奴才早就知道这宋英奇不是个东西，还要服侍他？可是您若是知道这个人，”他眼里含着泪，伸手指着启新帝，手指还在不断颤抖，“您若是知道这个有多么残暴，便能理解奴才的苦衷了。”

王广全说到这里干脆放声大哭。

他这么一哭，别的太监受到启发也跟着哭了起来。

太监们都哭了，那些臣子也觉得心里发酸，全都跟着哭了起来。

启新帝觉得自己简直都要吐血了，这些人还真是敢说真是敢做啊！

他本来便十分虚弱，如今又激怒攻心，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淳于野皱了周眉，吩咐亲兵把启新帝抬下去：“让军医给他好好调治。”又转头看了看哭得凄凄惨惨的王广全，冷下脸来，“拉下去，砍了！”

王广全大呼冤枉，其余的人也都目瞪口呆起来。

淳于野冷冷地道：“你说话的时候目光闪烁，并不敢与宋英奇对视，可见说得不尽不实，这般油嘴滑舌油腔滑调背主忘恩之人，留之何用！”

王广全愣了愣，他实在不知道淳于野一个武将，竟然还能观人于微。但很快他就继续大呼冤枉，他知道，自己不能承认，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淳于野已经下定了决心，所以不管他再说什么，他也是死定了。

经过了王广全的教训，其余人再开口的时候便多了几分慎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需要斟酌都要在心里掂量几个过子才敢开口。

淳于野看到这些人脸上的畏惧之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清理和接收宋国皇宫也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了，淳于野才派人去把肖遥接了进来，自己负责安定宋国，肖遥则负责整顿宋国的政务并且重新选拔官员。

淳于野的任务相对来说简单得多，可是肖遥面对的却是千疮百孔的宋国政务，想要建立新的秩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宋国的官场从上到下都已经腐朽不堪了，必须要打破了重建。

不过等到完全接管了宋国之后，淳于野和肖遥就具表表奏萧凤梧了，并且派人护送启新帝宋英奇去大禹。

萧凤梧很快就接到了淳于野和肖遥的奏章，非常高兴，当天便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人把奏章朗读了一遍。

百官也都欢欣鼓舞山呼万岁。

散朝之后，萧凤梧回到内宫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顾倾城，顾倾城也很高兴，当即便吩咐厨房晚上要加菜，以示庆贺。

“宋国已灭，下一个是哪里呢？”顾倾城问道，“是不是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始对下一个目标动手？”

毕竟打败一个国家容易，想要真正将它变成自己的国土，能够对它了如指掌如臂使指还需要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若是想要原本宋国的臣民对大禹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就更加需要下大力气去整顿和收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4.第1694章 雪域

谷风已经在雪山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接到萧凤梧的传信的时候刚刚对密道的事情有了一点眉目，但是权衡之后还是觉得要先去寻找雪莲和冰蟾。

他并没有急着去上雪山，而是走访了雪山下很多原住民，向他们了解雪山的情况。

这才知道，雪山上也有冷暖之分。在那面南背北的山风难及之处，若是地气适合的话便是适合雪莲生长的环境了。

雪莲虽然生长在寒冷之处，但并不是越冷越好。若是山风凛冽反而不利于雪莲生长。

此外还有很多很多注意事项，和曾先生传信过来所说的那些还有不少的出入。

另外据说凡是雪莲生长之处都有一种雪狸守护，这种雪狸体型和寻常的狸猫差不多少，但是非常凶猛，指爪锐利无比，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尤其擅长隐藏行迹，静伏在雪地上的时候便是打起十二分的注意也很难发现。

但是雪狸的皮毛保暖性能非常好，皮下的脂肪提炼出来的脂膏对女子的皮肤有极好的养护作用，骨髓入药对伤口愈合有奇效，指甲还可以制成特殊的暗器，便是骨头泡了酒对老寒腿的痼疾有立竿见影的神效。

可以说，雪狸全身都是宝，但是捕捉起来非常困难，因为这是一种警觉性和灵活性非常高的动物，而且有着不逊于人类的智慧。

附近的山民说，正是因为知道了雪狸的这些令人眼红的价值，所以有很多人冒着冻伤跌死的危险，上了陡峭的雪山，但是非但没有捉到雪狸，反而被雪狸引入了死地，冻饿而死。

乃至后来，雪狸成为了山民们口口相传的一种传说，甚至还有那些愚昧无知的老妇人把雪狸视作山神的化身，在家中分享祭祀，也是令人可笑。

谷风收集到这些情况之后，便针对这些情况做了充足的准备。第一便是要做好了保暖的准备，衣服鞋子都是特制的，防滑、防风性能良好。

第二便是要准备好能够及时补充体力和热量的食物，雪山雪线以上因为没有树木，所以取火困难，想要到时候烹调食物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谷风看着自己手头准备好的这些肉干，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的饮食平素也是偏于清淡的，在这里为了适应这边的生活，每日里都要吃很多肉，心里已经觉得非常恶心了。这一次上山，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更是连一点菜也不可能吃到，要完全靠吃肉维持，也是够人头疼的。

他也想着准备一些面食来着，但是山民告诉他，别说到了雪线以上，便是临近雪线的地方食物都会被冻成硬块，一不小心便会硌掉了牙。

他想着，到时候若是自己寻不到干柴，不能取火，便需要用内力来加热食物，肉还好说些，若是面食的话，只怕会变成一堆粉末吧？想一想，面粉纷飞的场景，他就已经开始皱眉，登时打消了主意。

除了肉干之外，倒不需要带水，雪山上的冰雪晶莹剔透非常干净，山民们还说，他们平素生了病都不去求医问药，直接想法子取一点雪山上的冰雪，化了喝水便可痊愈，越是高峻地方的冰雪疗效越是明显。

谷风觉得这些像是无稽之谈，但是也能从侧面说明雪山冰雪是非常干净的。

衣物和饮食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便是武器的问题了，因为雪山上冰冷异常，任何兵器到了那里都会变得非常的脆，寻常刀剑遇到那些经年不化的坚冰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若是对上锋利而坚硬的雪狸爪子便会成为玩具一般的存在。

为此，谷风着实发了好几天的愁。

但是单凭着血肉之躯跟那样凶猛狡猾的雪狸交锋，很明显是会吃亏的。

最后谷风无法可想，只得寻了几把厚重的斧子，准备到了山上之后修理一点坚冰作为刀剑来使用，这样还不费银钱，只是手握的时候会非常难受。所以他还准备了一些牦牛皮做的手套。

至于攀爬所用的飞抓之类，也预备了不少。

出发之时，谷风选拔了四个帮手，这四个人轻功和应变能力都非常好。

五个人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出发了。

望山跑死马，他们从驻地赶往雪山脚下就已经花去了一天的时间，住了一晚，第二天才正式开始攀登雪山。

雪山脚下一片郁郁葱葱，草地上有各种颜色艳丽的鲜花盛开，其中便有那种差点在大禹酿成大祸的罂粟花。

往上走了一天，穿过了大面积的松柏森林，森林里还有各种猛兽出没，地上生了各种各样的菌类。

谷风非常爱吃这样的菌类，抱着一种非常悲怆的心情，他采了不少的山菌，和同伴们就在森林里选了一个背风的平坦之地，逮了几只山鸡，炖了一大锅山鸡野菌汤，鸡肉他都让同伴吃了，自己饱餐了一顿山菌野菜。

再往上，森林渐渐稀疏，树木也渐渐从高大变得低矮，到后来触目所及的便是灌木丛了。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慢慢加厚。

穿越了灌木丛，再看到的绿色便是地上生长着的蕨类了。

举目往上看去，已经能够看到皑皑的白雪，山风吹过来比刀子还要锋利，当真是呵气成冰。

五个人不光身上穿的厚厚的，而且脸上也围上了厚厚的皮毛围脖。

山路也变得越来越陡峭崎岖。

起初五个人施展轻功，如履平地，但慢慢地速度便提不起来了，越往上，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胸口仿佛也被压上了沉重的石头。

五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往前面丢着特意带上来的五彩石头，防止雪盲症的发生，并且每行一段距离，便要有一个人闭上眼睛休息。如此轮换。

这样，从攀登雪山开始，到后来在雪山上跋涉半个月，谷风等五个人全都瘦了一圈，谷风还好些，他带来的同伴已经难以支撑了。

所以谷风决定在一个背风的地方停了下来，整顿休息。此时他们带在身边的干粮已经接近枯竭了。

“谷风大人，”一个侍卫喘着气搓着手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5.第1695章 雪崩

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们自以为的充足准备根本就是个笑话，包括谷风在内，五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了冻伤。

谷风摸了摸腰里干瘪的干粮袋，仔细回忆自己所掌握的那些情况，从脚下这个地方算起，距离雪莲生长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至少还要往上再行几天的路程。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这四个手下，不由得微微苦笑，他们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跟着自己走下去，只怕就要有生命危险了。

沉吟片刻道：“我们在这里多留两天，你们在这里生火，我去打一点野味，吃完之后你们四个就回去吧。”

四个人齐齐愣住，纷纷说道：“大人！我们不怕死！”

“这可不是什么怕死不怕死的问题，”谷风微笑道，“而是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这样无谓的牺牲。你们的手脚已经冻伤了，再坚持下去，很可能便是手脚都被废掉的后果。到时候，便是想帮忙也不可能了。

“你们回去之后也不能闲着，我们便把这里定为接头地点，也许我上去之后还需要再下来补充一点干粮呢。”

四个人互相看看，知道自己的坚持根本就没有意义，执意留下去，也许便会成为谷风的累赘。

权衡之后，四个助手便同意了。

他们离开灌木带的时候，谷风便叫众人都在背上背了一点干柴，此时五个人的干柴凑在一起，刚好便能做一顿饭吃。

四个助手留下来生火烧水，谷风自去打了两只雪兔回来，就是这两只雪兔还是往回折返了几十里地才打来的。

思量着两只雪兔不怎么够吃，谷风又到处寻找了一番，看到前方雪堆里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便知道那里定然有什么体型不算太小的野兽，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欢喜，提着雪兔便窜了过去。

那堆雪猛地塌陷，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肢体。

谷风出手如电，一个小擒拿手便扑了过去。

对方忽然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娇嫩，分明是个女子。

谷风大吃了一惊急忙松手，分开积雪，便看到一个穿的毛茸茸的女孩子从雪堆里慢慢站起来，口中埋怨道：“你这个人好没道理！我好端端在这里捉雪狸，你来捣什么乱！”

这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眉心一点米粒大小的胭脂痣横增妩媚。看年纪也就二十上下。

谷风往后退了几步，一躬扫地，“冒犯了！方才在下下手不轻，姑娘没有受伤吧？”

那女子看他礼貌周到，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是来雪山寻宝的吗？也是为了捉雪狸？”

谷风摇摇头：“我是来找吃的的。”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雪兔。

女子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道：“雪山下面想吃什么没有？难道你不避危险，来到这苦寒之地，冒着随时都会被雪山吞没的危险就是为了吃这样的雪兔？这雪兔肥得很，一点儿都不好吃的！”

谷风微微一笑，这女子口角还真是锋利，但是萍水相逢，根本没必要跟她说太多，“在下上雪山的确是另有目的，但是来这里的确是为了找吃的。既然姑娘没有受伤，那么在下也就不打扰姑娘了，告辞。”

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女子叫道，“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

谷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挑了挑眉，“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什么贱教贵教的我也不懂，”女子双手叉腰，横眉怒道，“我在这里埋伏了一个多月，好容易才等到了这一只雪狸，眼看就要到手了，却被你这冒失鬼惊走了！你既然能到这里来，那就是一定知道雪狸了，雪狸的珍贵程度也不必我再跟你说了，你说吧，该怎么办？”

谷风愣了一愣，心里反而升起了一阵欢喜，附近若是有雪狸出没的话，那便一定会有雪莲存在！

但是这欢喜也就是一闪而过，这个地点可不对啊！

他淡淡一笑，道：“姑娘，据我所知，雪狸可是不会在这个地方出没的。”

那女子眨了眨眼，道：“你怎知雪狸不会在这里出没，难道就不许我把它撵到这里来了吗？谁规定了雪狸就要一直待在它该待的地方？你又如何知道，你所知道的那个雪狸应该出没的地方就一定有雪狸？”

“这……”虽然对方是强词夺理，但谷风还真是被问住了，只得无奈的笑了一下，道，“好吧。就算是在下惊扰了姑娘，放走了雪狸，但如今已经这样，你说该如何是好？”

“什么叫‘就算是’！”女子极了，声音陡然提高，“明明就是你不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就是你让我错失了那只雪狸！你知不知道，这雪狸对我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我等着拿它去救命呢！”

谷风往前走了一步，刚要说话，耳中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脸色不由得一变，道：“姑娘，我们稍后再说这件事，雪崩了！”

那女子侧耳听了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由得冷笑道：“你少拿这种话来吓唬我！总之，是你害我丢了雪狸，你要好生赔我一只才行！”

谷风听见声音越来越响，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雪峰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倾倒，他目测了一下，若是自己这两个人不动的话，刚好便能被活埋，一旦被活埋的话，生存的几率就变得微乎其微了。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经过了陈媚的事情，他真是不怎么敢相信女子了，但是如今生死关头，若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子葬身雪崩，还是于心不忍，于是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往远处飞掠而去。

女子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拼命挣扎，口中骂道：“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她这样挣扎不休，谷风便提不起速度来，耳中呼啸轰隆之声已经越来越大了，他心头微微焦躁，不由得低声喝道：“闭嘴！”

他久居上位，板起脸来，自有一股威严在。

女子愣了愣，果然闭上了嘴巴，这一闭嘴，便清楚的听到了那叫人心惊胆战的异动，扭过头去，便看到半截雪峰正从背后压来，阴影已经快要将自己笼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6.第1696章 生死一瞬

女子的脸色登时变得比雪还要白。

原来是真的啊！

谷风感觉女子突然安定下来，从那边传来一阵颤抖，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便见到女子脸上真真切切的恐惧。

他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脚下却加快了速度。

女子浑身发抖，颤巍巍说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阿妈还等我回去救命啊！”

谷风低声喝道：“闭嘴！你还嫌雪崩不够大么？”

轰隆声已经变得清晰可闻，他们两个也完全被雪峰的阴影所笼罩。

纷飞的雪粉，飞溅的冰屑，在他们身边簌簌落下。

女子后悔的要命，早知道真的会雪崩，自己干嘛还跟这个混蛋废话啊！可怜自己活了二十一岁，还没有成亲，就要死在这杳无人烟的雪山上了，还跟一个混蛋在一起！

想到这里，女子不禁抬眸看向谷风，目光所及是男子颇为硬朗的侧脸，此刻他下颌绷得紧紧的，可见心情也是非常紧张的，但是并没有半点慌乱。

他的眉毛就像自己在山下看雪山时看到的最为惊艳的一抹幽暗山林，他的眼睛比雪山顶上闪耀的寒星还要明亮。

原来这是个非常英俊的男子啊！

女子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但随之又是愤怒，英俊又如何，他自英俊他的，与我何干！若不是这家伙，自己也不至于弄丢了雪狸！更加不可能遇到这可怕的雪崩！

这个扫把星！

谷风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自己所想的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要不然自己和这个女子都会没命的！

他已经把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甚至已经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感觉两鬓也有汗水滑落，背心感受到了沉重的冰冷。

他没有回头，但也已经猜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奋力把那陌生女子往前一推，拼尽最后的力气，把她远远送了出去，到了如今，自己也只能做到无愧于天地良心了！

谁知自己的手腕却一紧，原来那女子并未放开自己的手，两个人始终连在一起。谷风心中微微一叹，感觉两个人被背后奔涌而来的气浪又往前冲了一阵，便无以为继，沉沉从半空跌落下来。

两人又翻翻滚滚在地上滚落了一阵，谷风奋力甩开那女子的手，大声喊道：“护住你自己的脑袋！”

女子的眼睛分外明亮，甚至还有喜悦的光芒闪动，轰隆声中，谷风的声音便显得极为低微了，所以她并未听清。

谷风见这女子忽然变得傻呆呆的，还以为她被吓坏了，皱了皱眉，心想自己已经索性好事做到底，便再次把女子往怀里一拉，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

身后接连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有碎冰飞溅到身上，把外衣都刺破了。

谷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护着那女子又往前飞窜了一段距离，双脚刚刚落地，耳中又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方才两个人立足的地方砸落了一大块坚冰，至少也有几千斤，两人若还是留在原地，便会被砸成一滩肉泥。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余悸和侥幸。

谷风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脚都在微微发抖，这是超负荷使用自己力量的结果，到了现在，他真是再也无能为力了。

“姑娘，”他喘了口气，在女子耳边大声说道，“我已经没力气了，你自己逃命去吧！”

男子清冷的气息喷在耳边，却让女子的心变得火热起来。她明亮的双眼闪过一道笑意，用力握了握谷风的手，虽然隔着彼此的手套，但是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

女子拉着谷风，再次往前窜去。

这女子虽然看着娇小，先前也没有显现出任何过人之处，但是此时爆发出来的却是令谷风瞠目结舌的勇力。

两个人又往前奔了大约两里地，女子也力竭了。两个人收势不及，扑跌在地上，身后的冰雪没头没脑遮过来，把两人埋了个严严实实。

谷风的四个属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升起了一堆火，架起锅来烧了一锅热水，每个人都喝了一碗热水，才觉得自己像是个活人了。

四个人彼此交谈了几句，都是埋怨自己平日里练功不够勤谨，到了该用的时候竟然这般的不济！

他们本来打算去寻一寻谷风，但是又怕和他走岔了，所以也便没敢动。

可是谷风去了好一阵，他们升起来的火堆都开始变弱了，还没看到谷风回来。

这一堆火消耗了一个人背上的干柴，他们不敢再添续，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其中一个说道：“谷风大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其余三个人也有相同的担心，只是在这茫茫雪山之中，他们的力量显得实在是太渺小了，想要寻找谷风也变得几乎不可能。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一个人说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其余三个人也侧耳一听，仿佛听到了什么巨大的东西崩塌倒落的声音，齐齐变了脸色，异口同声的道：“莫不是雪崩了吧？”

四个人从背风之处出来，四处张望，就看到距离自己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雪峰崩塌倾倒，脚下的地面也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他们心头忽然浮现了不祥的预感，彼此看了看，道：“谷风大人不会在那边吧？”

这么一想，四个人的脸色可就变得非常难看了，也更加坐立不安，于是留下一个人照应火堆，其他三个人则结伴朝着雪崩的地点奔去。

虽然目测距离不远，可是三个人奔过去也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因为雪崩还未完全结束，路上不断有雪块和冰块滚落，也就给行路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他们一边赶路还要一边躲避没头没脑砸过来的冰雪，一不留神便会受伤，也因此对谷风的处境更加担心了。

要命的是，在这雪山之上，绝对不能大声呼喊，否则便极有可能再度引发一场大的雪崩，到时候别说寻找谷风了，便是他们几个也别想幸免于难。

等他们到达事发地点，雪崩之势已经渐趋平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7.第1697章 找寻

适才的震撼场面还在，原本耸立的那座雪峰已经变平，地面上到处都是崩碎的冰雪，半空中也弥漫着冰雪碎屑形成的烟雾。

三个护卫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紧跟着便是惊惶不安，这次的雪崩也太大了，若是谷风在这里，真的是很难逃脱。

他们喊也不敢喊，只能分散开来，到处寻找，同时低声呼唤，“谷风大人，谷风大人！”

谷风身上火热，被冰雪掩埋之后骤然感觉到彻骨的冰冷，热冷交替，使得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那女子也在他身下跟着有些眩晕，但是因为谷风身形高大，而她体型娇小，所以被保护的很好，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而且谷风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双臂撑着地，在自己的身体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使得这女子根本未曾受到任何碰撞和挤压。

女子感动之余，眼眶发热，口中喃喃说道：“当真是个傻子，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几百年后有人来发现了我们的遗体，就算你不碰我，他们也会认为我们是一对爱侣的……”

虽然身陷冰雪之中，可是女子反而感觉没有先前那么冷了，也许是因为谷风用自己的身体给她营造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的缘故吧。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并不受影响。

于是脱掉手套，用自己的双手用力搓着谷风的脸。

冰雪是白的，可是他们处身的地方却是黑暗的。女子颤抖着手摸索着，口中还在自言自语：“你可千万别死啊！我可不希望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的男人转眼就死在我面前……”

谷风轻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凝聚目力一看，便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雪白的面孔上满是焦急和忧虑以及伤感。

女子却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知觉，还在那里念念有词：“求求你了，快醒过来吧！千万不要死啊！”

不知为何，谷风忽然有些想笑。

女子咬了咬牙，忽然用力撕开了谷风胸前的衣服，为了防寒，谷风穿了很多，所以撕扯起来比较困难。

谷风大吃了一惊，忙道：“你做什么？”

可是他声音低黯嘶哑，完全遮没在了衣服的碎裂声中。

女子把谷风心口的衣服撕开之后，便把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等听到谷风略有些紊乱却仍然算得上有力的心跳之后，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把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

谷风的身子微微一颤，活了这么大还从未有女子这般接近过，便是当年少年时与陈媚初相识，与她两情相许，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这般的肌肤接触。

他下意识便要躲，忽然心口传来湿热的感觉，原来那女子正在用自己口中的热气替他温暖心脏。

谷风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加快起来，四肢百骸也涌起一股洋洋的暖意。

女子呵了一阵气，便把耳朵再次贴上去听，觉得谷风的心跳变得快速起来，心头一喜，再次把双唇贴了过去。

谷风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又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过，虽然身处险境，但还是翻涌起一阵心猿意马，他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的躁动，开始运用师门心法，调息自己的内力。

如此运转一周天之后他便觉得身体状况好多了，背上的疼痛也越发清晰起来，他知道，这是好事，若是自己一直都没有痛觉，那么便是自己伤得极为严重，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如今能够感觉到疼痛，至少说明，他还有一线生机。

“姑娘，”他提高了声音，“多谢！”

女子的嘴唇一哆嗦，牙齿磕在了谷风胸前的肌肤上，但她自己也迅速离开了谷风，并且替他整理好了衣服，觉得自己的心跳比擂鼓还要剧烈，自己的脸颊比火还要烫，她声如蚊蚋，嗫嚅道：“那个……我……”

谷风声音里带上了自己也未必察觉得到的温柔，重复道：“多谢！事急从权，今日之事多谢姑娘仗义出手了，否则，谷风也许已经丧命。”

“你叫谷风？”女子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熠熠生辉，“我叫阿雪。”

谷风轻轻“嗯”了一声，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阿雪方才之所以那么做便是仗着谷风还在昏迷，如今谷风已经清醒了她的胆子也随之变小了，但还是咬了咬牙，伸出手去在他脸颊上轻轻摸了一下，只觉得出手冰冷，不由担心地道：“你这个样子……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阿雪便要从谷风身下钻出去，扒开他们身上的冰雪。

如此一来，两个人的身体便紧紧贴合在了一起，两人同时觉得触电一般，又快速分开。

谷风往上用力，背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阿雪则是退回了原来的位置，等听到谷风的痛呼，阿雪急忙又扑上来，紧张地问：“你怎么样？”

谷风也没有隐瞒，他素来也不是个逞能的人，便道：“我背上受伤了。”

阿雪此刻也顾不得害羞了，急忙上前抱住了谷风，从他两胁伸过手去，往他背上摸去。

触手之处便是已经被冻上了的碎裂的衣服，往下轻轻一摸，便是冻得冰凉的皮肉，她的手便不由自主起了一阵颤抖，眼角酸酸涩涩的，有泪意涌动。

谷风只觉得属于女子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倚在怀中的躯体，虽然隔着厚重的衣服，仍然是娇软的。他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很快阿雪便松开了手，把手伸到自己的衣服里面，把自己束胸用的软布解下来，因为空间狭小，便不可避免与谷风发生更多的碰触。

谷风受了伤，还要咬牙撑住手臂不让自己压到阿雪，本来便不容易，如此这般便觉得更加困难了，因为视野不便，不由得蹙眉问道：“你做什么？”

阿雪严肃地道：“闭嘴！”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上山之前准备好的伤药，再次上前给谷风按在了伤口上，然后用束胸步帮他把伤口裹了起来。

淡淡的暖意从束胸布传到了谷风的伤口上，他觉得疼痛更真切了一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8.第1698章 冰雪之中

阿雪迅速给谷风包好了伤口，又把他背上破碎的衣服拿自己的发针胡乱勾连在了一起，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原本绷紧的面孔乍然松弛之后有些酸涩。

谷风觉得伤药一点一点渗透进自己的伤口，原本的疼痛消减了一些，不由问道：“你给我上药了？是什么药？怎的见效这么快？”

阿雪甜甜的笑了，带着几分自傲说道：“因为伤药里添加了少量的罂粟粉，所以有很好的镇痛作用。”

谷风略同医理，所以并没有特别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便道：“我们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长久逗留下去，你我迟早都会被闷死的。”

阿雪忙表示同意，并关切地道：“你行吗？”

谷风淡淡一笑：“试试看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非常时期也不能讲究那么多了，阿雪姑娘，你先抱紧了我，我带你出去。”

阿雪脸上更热了，浮起了甜蜜而羞涩的笑容，柔顺的答应了一声，伸展手臂抱住了谷风的腰，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却又用自己的手套给他在伤口上形成了一个保护盾。

谷风舌尖顶住上腭，运起内力，猛地发出一声喊，带着阿雪从冰雪堆里冲天而起。

阳光铺洒下来，纷纷扬扬的雪粉冰屑之中，两个相拥的人儿仿佛变成了一个整体，谷风尽量护着阿雪，使她受到最少的伤害，而阿雪则全心全意保护着谷风的伤口，使他避免受到二次伤害，导致她的手被坚冰到处擦伤，最严重的地方深可见骨，鲜血飞溅在半空中折射出美丽的红色光晕，可是阿雪却咬紧了牙关哼都没哼一声。

谷风毕竟身受重伤，之前带着阿雪奔逃又耗尽了力气，此刻能够带着阿雪从深雪里出来，也是凭着一时的血气之勇，升到半空之后，便迅速力竭昏迷，重重跌落下来。

阿雪一抬头看到他双眸紧闭，脸色比冰雪还要苍白，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抱紧了他，低头一看自己两个人正在迅速下坠，就在正下方便有一块尖端朝上的碎冰棱，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抱着谷风扭动自己的腰肢，尽可能拉开了与那块冰棱的距离。

所幸她腰上还带着一块铁质的护腰，抵挡了一下，饶是如此，自己的腰侧还是被戳得生疼，护腰也随之断裂。

她坐起身来，看了看谷风，着意检查了他背上的伤口，见并没有收到二次伤害，自己包扎的裹胸布还牢牢捆在那里，于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看了看。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阳光照射在雪面和冰面上折射出来的强光照的人眼睛生疼。

她喘了一口气，仔细回想阿妈跟自己说过的保命要诀，打量了一下，雪崩之势已经完全止住了，便奔过去捡着大块的冰块垒了一个能够让两个人容身的小房子，用雪把缝隙全都弥合，这才拖着谷风进去，把房子彻底封上，把自己的外衣拔下来给谷风垫在身下，又从兜子里掏出两块牛粪，快速生了一堆火。

温暖的火光照耀起来的时候，阿雪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松弛的笑容，登时觉得疲累铺天盖地而来，使她的四肢百骸都觉得懒洋洋起来。

不过她知道此时可不是松懈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谷风，见他仍旧昏迷着，便把自己身上的伤药又拿到了手边，解开了谷风身上的绷带，替他查看伤口。

火光之中，谷风伤口的冰雪已经融化，血水混着冰雪水直往下淌，阿雪担心这样会弄湿了他的衣服，到时候自己身边带的牛粪可不够给他烘干，若是就这么出去，说不定，他会被冻死的。

于是急忙掏出自己腰里围着的粗毛巾，帮他把血水吸掉，拧干了再拿过来擦，如此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算是把伤口清理干净。

冰雪小屋里的温度慢慢升高，虽然还不至于温暖，但也已经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阿雪把裹胸布的绷带拿过来支在了火堆上，重新给谷风清理了伤口，又一次上药，然后把烤热了的绷带重新给他包好伤口，又抽掉了自己衣服上的粗麻，细细给谷风把背上碎裂的衣服一层层缝好了。

这一趟折腾下来，阿雪额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喘了口气，胡乱抓了一把雪塞进了口中，冰冷的水流顺着喉管下行，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想了想，她把自己袖子里收着的雪白的手帕掏出来，裹了雪，拿去在谷风干涸的唇边来回滚动。

可是这样还是无济于事。

谷风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潮红，阿雪伸手一摸，只觉得滚烫，心中暗叫糟糕。急忙把手帕包好了冰雪给谷风敷在额头上，自己含了冰雪化成水，渡给谷风。

如此几次下来，谷风的温度倒是慢慢降下去了，阿雪却觉得浑身发冷，尤其是嘴唇，都失去知觉了。

她蹲在火堆旁烤了一阵，有些哀愁的想道：虽然我名字里有个“雪”字，可是竟然一点雪的特质都没有，若是我不怕这彻骨的寒冷该有多好！

还要说谷风的特质不错，虽然发烧了，但是很快又退了下去，昏迷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苏醒过来。

转脸看到自己身边跳动着的火光，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待看到火堆旁边蹲着取暖，体型明显变得消瘦了的女子，这才真的清醒过来，虽然阿雪给他在身下铺了许多，但冰雪的寒气还是一阵阵往上冒，他慢慢爬起身来，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阿雪，低声道：“姑娘，多谢你了！”

“啊！你醒了！”阿雪欢欢喜喜叫道，跳起来扑过来，可是一时没有留意，头顶碰在了屋顶上，发出一声低呼，捂着头呵呵傻笑着过来，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背上虽然还疼，却也不是不能忍受，于是谷风点了点头：“还好。”

阿雪忙从身上掏出自己仅剩的一点干粮，双手托着递了过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699.第1699章 患难见真情？

谷风的目光在阿雪手上一落，登时僵住。

阿雪此时没有戴手套，一双不大的手上布满了茧子也就不说了，此时胡乱缠了几块布条，隐隐透着血迹。

他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受伤的？”他记得自己把她保护的很好啊。

阿雪不在意的笑道：“没什么，我是庄户人家的女儿，每天干的都是粗活儿，受伤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你快吃！我在火上烤过了……”

随即阿雪脸上露出几分赧然之色：“虽然不可避免沾染了一些牛粪的臭味，但是味道还是好的，再说就算味道不好，也要忍着啊，在雪山上能找到吃的就不错了。”

谷风接过她手中的肉干，却并没有吃，而是随手放在一边，抓住了阿雪的手，解开了她受伤缠着的布条，看到那双手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谷风再次皱了皱眉，问道：“你的伤药还有么？”不等阿雪回答，又道，“罢了，若是还有，你也不至于这样胡乱包裹。”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背上的伤口处理得十分妥帖，这里又没有旁人，除了阿雪能给自己包扎伤口还能有谁？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的伤药，道：“我这药里可没有罂粟粉，所以可能会很疼，你忍一忍。”

阿雪笑容欢喜而明亮，没有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看着谷风绷着脸给自己认真敷药包扎。

谷风给她包好了伤口，故意忽略了阿雪灼热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个冰雪做成的小屋子，问道：“你这是跟谁学的？”明明都是冰雪做成的，可是竟然让人感觉不到寒冷。

阿雪欢欢喜喜笑道：“是我阿妈，嗯，就是你们说的娘亲。我阿妈很聪明，什么都懂得。就是她教给我如何在雪山上生存的，我已经上过三次雪山，每一次都能平安回去。”

谷风点了点头，关于人家家里的隐私，他并没有窥探的癖好，把阿雪方才递过来的肉干又递了一多半回去，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阿雪也跟着吃了一块肉干，看着谷风微微皱紧的眉头，忙道：“这是牦牛肉，你仔细品一品，味道还是不错的，可能第一次吃的人吃不惯，但是牦牛肉对于恢复体力保持体温是非常好的，反正我阿妈说她没有见过比牦牛肉在雪山上更好的干粮了。”

谷风“嗯”了一声，没有回应，转而说道：“吃完这点东西，我们就该分别了，姑娘还是赶紧回家去吧，这雪山上不光寒冷，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就比如这一次的雪崩。

“我知道姑娘很能干，可说到底你还是个姑娘家。想必令堂在家中也十分挂念，你正该回去报个平安，若是令堂知道你的遭遇之后，想必便不会再让你来雪山了。”

阿雪的手一僵，手中还没有吃完的牦牛肉掉在了雪地上，她颤抖着手把牦牛肉捡起来，却不再往嘴里塞，也不抬头，木然问道：“我们已经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是不是？”

谷风转过脸去，不去看她，口中仍旧慢条斯理嚼着自己的牦牛肉，慢慢说道：“共患难也学是真的，但是交情还谈不上。那种情况下，不管见到谁，我都不会置之不理的。并不是因为姑娘你是个年轻的姑娘便出手相救。”

阿雪嘴唇抖动，对这样的说辞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男人拼死也护着自己，难道……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好人？那么方才他给自己敷药的小心与温柔又算是什么？

她的眼泪围着眼圈打了个转，便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用力咬了咬唇，阿雪抬起头来，猛地伸手把谷风手中的！牦牛肉抢了过来，也不管曾经被谷风咬过，随手塞回腰囊里去，冷笑道：“既然没有交情，我也没必要给你吃我所剩不多的干粮了！姓谷的，既然你说救我是你本能的反应，那都是你自愿的，那么我也便不欠你什么了！

“咱们好好算个账！我阿雪可不是那么大度博爱的人，我是锱铢必较的！第一，你惊扰了我放走了雪狸，是我蒙受了重大的损失，你还没有赔偿！

“第二，你受伤昏迷之后若不是我照顾你，你早就死了，若不是我给你处理背上的伤口，把我家传的伤药都给了你，只怕你的伤口早就恶化了，别的不说，那些冰棱都足以要了你的命！

“你欠我的救命之恩怎么算？你欠我的伤药怎么算？你的伤药又怎么能跟我的药相提并论！

“还有，你嘴里现在还嚼着我的干粮，这干粮若是在雪山上卖，拿金山银山来我都不换，却被你这样糟蹋了，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至于别的琐碎的小事，我就不说了，这三样，你说说，你怎么赔吧！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休想让我放过你！”

谷风哑然，他怎么就忘记了这女子初见面时的口角锋利？

沉默了片刻，谷风说道：“那么，便请姑娘把你的住址说出来，待我办完了自己的事情，一定一样样偿还也就是了。”

阿雪冷哼一声，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么？这雪山上危机重重，虽然你武功不错，可是想要跟老天作对，还是不够格的，若是老天想收了你，照这样子再来几次雪崩，你便无处可逃！”她顿了顿，心里默念接下来我要说的都当不得真啊，才继续说道，“万一你死了，我找谁讨债？”

谷风默然，生死之事，又有谁能说的准呢？他的确是想保留着自己的有用之躯，第一帮萧凤梧找到雪莲和冰蟾，第二还要辅佐萧凤梧一统天下，实现天下大同的美好愿望。

可是正如傲雪所说，若是老天不愿意帮忙，照这样来上几次雪崩，自己还真是连活命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他无奈的道：“那姑娘想怎样？”

“很简单！”阿雪坚定地道，“让我跟着你！随时讨债！”

“不行！”谷风断然拒绝，“我不同意！”

“不同意？”阿雪抱着手臂斜着眼睛，“那你现在还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0.第1700章 讨债

两个人陷入了僵局。

这时，谷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呼唤声，道：“我的同伴来寻我了。”

“那就更好了！”阿雪过去把谷风一推，但也注意着自己的力道，使得不至于伤到谷风，然后把地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随意抖了抖，也不管是不是湿的冷的，就那么重新穿在了身上，然后把双手袖在了袖子里，“你还不上的债，可以让他们先帮你还，将来你们之间怎么撕掳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说着她拔出自己身边带着的短刀，一点点把冰雪小屋打碎。

冷风灌进来，让她狠狠打了两个喷嚏，身上的外衣登时被冻得硬挺起来。本就余光不多的牛粪火堆也被扑灭了。

谷风也觉得身上一阵发冷。他注意到阿雪的手套不见了，但也以为是在方才的混乱之中遗失了，并没有在意。

阿雪大步跨出去，挥动着自己的红腰带。

三个护卫远远看见这点红色急忙奔过来，却在意料之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不由得全都愣住了。

阿雪冷笑道：“我是你们大人的债主！”随即扭头对谷风说道，“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位大人！不过，你若是想仗着你官家的身份就赖账，我可是不会答应的！并不是谁都会买你们当官的帐！比如，你若是觉得官爵好使，就跟雪山商量商量，让它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送过来不就完了！”

谷风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两个护卫过去把谷风搀扶出来，目光落在他后背上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问道：“您受伤了？”

谷风不愿多说，轻描淡写地道：“遇到了雪崩，若不是有这位姑娘，只怕我们就见不到了。”

阿雪没想到他会这般避重就轻，但还是绷着脸，硬邦邦说道：“你知道就好！”

护卫们不明就里，但还是过来给阿雪行礼道谢，并且热情地邀请她和自己等人一同回去休整。

谷风阻止不及，只得默许，同时想到，等到阿雪下山的时候若是跟自己的四个人一同走，也许会更妥帖，便不再说什么了。

阿雪挑了挑眉，勉为其难的点头同意了。

两个护卫架着谷风，五个人很快返回了原来寻找到的那个避风之处。

可惜谷风猎到的雪兔已经在雪崩中遗失了，所以，除了能够烤火取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护卫们尴尬的笑了笑，对阿雪说道：“恩公，怠慢了。”

阿雪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辨了辨方向，道：“你们等我一下。”起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指着谷风道，“你若敢就此溜了，我诅咒你立刻伤重不治而死！”

谷风默不作声。

一个护卫陪笑道：“您放心！我们大人伤的不轻，我们不会让他乱动的。”

阿雪这才放心离去，过了一阵，拖着一头死了的雪熊回来了，走到近旁才低声叫道：“还不过来帮忙？”

一个护卫急忙过来帮着把雪熊拖了过去，并且由衷的赞佩道：“恩公真是女中豪杰！”

阿雪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不咸不淡地道：“什么女中豪杰？不过是讨债鬼罢了！这大家伙也足够我们这些人吃的了吧？若是你们还有多余的干柴，就把剩下的肉全都腌渍了，留着慢慢吃。”

护卫们脸上满是尴尬之色，他们虽然懂得很多野外生存的技巧，但是如何炮制在雪上能吃的东西还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但他们知道，若是处理不当，做出来的肉干是非常难吃的。

在他们的经验里，做的难吃一点，凑合一顿两顿没什么事，但若是时间长了，可就够人呛的了。

阿雪鉴貌辨色便知道他们的心思了。她不由得轻轻嗤笑一声，看了谷风一眼，但也并未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而是大步过去，坐在了火堆旁，拔出自己腿上绑着的匕首，开始熟练地剥皮。

阿雪出手又快又准，每一刀都是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几个护卫看着，颇多敬佩。

他们的同袍之中也不乏女护卫，那些女护卫无论是在平日训练还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和他们完全一样的，以至于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很难把那些同袍归为“女子”的行列。

眼前这姑娘则不同，无论外貌还是言谈举止都是寻常女子的模样，可是她做起事情来却有着不输于那些训练有素的女护卫的干练。实在是难得。

阿雪把雪熊剥了皮，便把那些肉交给护卫们去清洗，自己则把皮毛收拾妥当，裁成合适的小块，然后取出针线缝制了一副厚实的手套。

一抬头看见一个护卫眼巴巴看着自己，便随口问道：“你也想要？”

护卫点了点头，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忙又尴尬地摇头。

“不够爽快！”阿雪嘟囔一声，垂下头去，果真又缝制了一双手套，然后丢过来。

护卫接在手里，急忙道谢，低头一看，阿雪的手艺算不上精美，但却结实实用，手套有毛的一面朝里，厚实又保暖。

谷风抬起头看了那护卫一眼，明显有些不满，可是护卫却咧开嘴笑了笑，堂而皇之把手套套在了自己手上。

谷风垂下头去，沉默。

不多时那三个护卫把清洗好了的熊肉全都拿了回来，阿雪便从腰上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盐巴和一些作料，包括辣椒粉，开始涂抹。

这时一个护卫忍不住说道：“姑娘，我们大人不吃辣……”

阿雪掀起眼皮，看了谷风一眼丢下一句“娇气”，又低下头去涂抹作料，特意留了最好了一块肉，没有加辣椒粉，口中却说道：“雪山上太冷了，若是吃点辣椒，还能保持体温。”

很快阿雪便把腌制好了的肉交给护卫们烤制，“该怎么烤不用我来教你们了吧？”

护卫们忙接过肉去，低头烘烤。

而阿雪则拿起那块完整的熊皮，怔怔发起呆来，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拿起刀，利落地切割起来。切好之后便开始埋头缝制，再也不说一句话。有一个护卫把烧好的热水送过来，她低声道了谢，一饮而尽，便又开始缝制。从款式上看，似乎是一件袍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1.第1701章 白雪芽

阿雪的速度非常快，那边护卫们的肉也烤好了，她手边的袍子也缝完了，大家趁热饱餐一顿，喝了热水，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谷风伤势不轻，吃饱喝足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阿雪更是没有闲着，把其余散碎的皮子连缀在一起，拼成了一张褥子，随手丢给了一个护卫，那护卫接住，默不作声看着同伴把地上的火堆移开，上前将褥子铺好，扶着谷风过去躺好。

谷风实在支持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其中一个护卫便想过去给他检查一下伤口，然后换药。

阿雪淡淡的道：“我给他用的药都是最好的，这样养上几天就能结痂了，你们若是贸贸然拆开，有了什么损伤，我可不负责任！”

那护卫便缩回了手，几个人坐下来，一边烤着火，一边闲聊，护卫们不免问起了阿雪的出身来历。

阿雪也不隐瞒，大大方方说道：“我便是雪山脚下玉树里的原住民，我阿妈，是那里有名的医生白莲花，你们一问没有人不知道的。我阿妈因为需要很多药材，身边又没有什么可用的人，便时常打发我上山来采药，这一次因为需要用到雪狸，所以我便到了雪线上头。

“我今年二十一岁，这是我第三次到雪线以上来，第一次来的时候是阿妈带我来的，那时候我十六岁。阿妈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她救活了很多人，我也是她从死人堆里就回来的，所以不管阿妈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拼尽全力去满足。”

一个护卫露出恍然的神色，叫道：“啊，我知道了，你就是白先生那个非常有名的干女儿雪芽！”

他们也曾经在玉树里逗留过一段时间，知道玉树里有位非常有名的女大夫名叫白年华，人们叫白了都叫她白莲花，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来历，但是都知道她医术非常高超。

白年华如今四十多岁的年纪，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干女儿名叫白雪芽。

白雪芽在人们的口中非常能干，有很多人家都想求娶，但是无一例外都被极为尊重干女儿想法的白年华拒绝了，所以到了如今白雪芽已经二十一岁，却仍旧待字闺中。

他们在玉树里都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见了白年华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见过白雪芽，据说白雪芽一直到处帮着白年华寻找药材，一年之中在家里的时间非常短，所以也就无缘得见。

如今听说眼前这女子就是传闻中的白雪芽，都非常惊讶。

白雪芽抿唇笑了笑，道：“我阿妈平时都叫我阿雪，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看你们的样子，你们是不是认为，我长得五大三粗，黑漆漆的非常难看？”

护卫们尴尬的笑，虽然没有白雪芽说的这样夸张，但是他们的确没有想到，白雪芽会是这样一个漂亮娇小的姑娘。

“既然你们知道我阿妈，就应该知道，我来雪山是为了帮阿妈寻找药材，”白雪芽满面愁容，“阿妈最近遇到了难题，想要解决的话，非要雪狸不可。她本来是不赞同我来的，因为我们玉树里这些年来为了寻找雪狸一去不回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阿妈担心我也回不去。

“可是我看到阿妈愁眉不展，我心里也不快活，我就不信，别人回不去，我也回不去。我一定要把活生生的雪狸带回去给阿妈，让阿妈能够利用它救治更多更多的人。

“可惜……”白雪芽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上了雪山已经三个月了，有好几次都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上一次还遇到了雪熊，差一点就没命了，还好我机灵，到最后，还是我赢了。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雪狸是非常聪明狡猾也非常凶猛的一种东西，我为了逮到它，费了很多心思，眼看就要得手了……”

说到这里，白雪芽低下头去，若是谷风待她不是这般冷淡，也许错失雪狸的遗憾还不会这么严重，可是如今雪狸没有得到，少女的芳心第一次许出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她的心里泛起无穷无尽的委屈，眼圈随之变红了，突然有一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侍卫们也跟着沉默下来，他们很能理解白雪芽的感受，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并不会武功，只是仗着自己从小身手灵活，应变又快，而且胆大敢干，所以才能来到这里。

相比起来，自己这些七尺男儿还真没有人家韧性大呢！

白雪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问道：“你们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是哪里人？我们这里本来是漠北的领土，但是我长了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一个漠北人，有时候宋人来了，说我们是宋国的子民，有时候也会有开罗人过来抢掠。

“我听说，宋国已经快要被大禹吞并了。阿妈也说，这天下迟早都是大禹的，所以我们现在也可算是大禹人了。阿妈说，大禹的皇帝是个难得的好皇帝，单凭他那么疼爱他的皇后，阿妈也愿意相信，他会让我们过上平静的日子。

“不过，这两年，我们这里也算是平静的，因为那三国据说在和大禹交战，所以便没有心思来我们这里了。我们这里道路难行，而且又不算富裕，他们就算是来了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那么多财富。”

侍卫们互相看看，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熟睡的谷风，都没有开口。

白雪芽笑了笑，道：“既然你们这么为难，那么你们一定是大禹人吧？我们这里距离大禹有点远，那边的情况我们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也听说过大禹皇帝手下有个非常有名的人是谷风，是不是他？”

说着把手往谷风那边一指。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所以第一次听到谷风的名字的时候，白雪芽并没有想太多，何况紧跟着又遭遇了那样惊心动魄的雪崩，根本没有空闲仔细思考，如今坐下来静静和他们交谈，白雪芽才想到了这里。

侍卫们互相看看，再次低下头去，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2.第1702章 欺负人

谷风刚好醒过来，听见了一个尾音，轻轻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侍卫们更加不敢多说什么了。

谷风缓缓坐了起来，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那个谷风。”

白雪芽抿了抿唇，并没有搭茬，也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火堆，慢慢说道：“我是一定会留下来寻找雪狸的，既然我第一次能够找到并且差点捉到，我相信以后还会有类似的机会的。”

侍卫们看了看谷风，请示道：“大人，属下以为，我们还是先回去的好，您身上的伤可不轻。”

谷风摇了摇头：“有回去的时间，还不如留在这里，等到折返回去，只怕我的伤也已经养好了，何必来回折腾？”

侍卫们互相看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谷风点了点头，道：“我们还是按原计划，你们几个回去，我继续留在这里，”他顿了顿，说道，“既然你们都认识白先生，那么便顺道护送白小姐回去。这里的肉，我们对半分了，你们路上要好好照顾白小姐。”

白雪芽气的浑身发抖，豁然站起，怒道：“姓谷的！你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谷风众人都奇怪的望着她。

白雪芽指着地上的那些肉干，冷冷问道：“我问你，这可是你打来的雪熊？可是你剥皮处理的？你凭什么支配它们？”

谷风面上微微一热，的确是他欠考虑了。

“我再问你！”白雪芽再次问道，“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左右我的行踪？雪山这么大，难道我便一定会跟着你？你以为你是谁？你让你的手下走或者留那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是，你无权安排我的去留！”

一个侍卫觉得十分尴尬，忙和稀泥：“白姑娘，你误会了，我们大人也是好心，怕你一个孤身女子在雪山上会有危险……”

“我就是死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白雪芽红着眼睛说道，“也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我不过是看在他……他……”白雪芽哽咽了一下，有些说不下去，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不过是看在他欠我那么多债，怕他跑了，所以才跟过来，又觉得你们可怜，才给你们吃肉。难道你们是强盗吗？白吃了我的猎物，还要抢夺，并且要强行押我下山！你们到底讲不讲道理！”

几个大男人都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白雪芽也并没有哭，只是微微咬唇，一副倔强的模样。

他们这些人见到的女子也多的数不过来了，各种娇滴滴的反而惹人生厌，越是白雪芽这样倔强的，越是让人觉得不忍。

侍卫们都觉得谷风做的有点过分了，但是他们出于对谷风多年的信任，也不敢多说什么，何况作为优秀的暗卫，他们都知道，若是不知根知底，是不能放心信任的。

虽然玉树里可以清晰查到有关白雪芽的一切，但是眼前这白雪芽到底是真正的白雪芽，还是有人假冒的却无从知道。所以侍卫们还是保持了沉默。

谷风沉默了片刻，说道：“好吧，既然你愿意留下来，那我也无话可说，至于说我欠你的债，你划下道来，我跟着走就是了。”

白雪芽咬唇片刻，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但是，第一你一定要赔我一头雪狸，第二救命之恩，你觉得该怎么偿还就怎么偿还好了。至于干粮的问题，算我大度不跟你计较，以后你下了山，到了我们玉树里，仔细看看我们的乡亲百姓，将来你们大禹的军队万一打过来的话，你要给我保证，不能对我的乡邻们造成任何伤害。”

“好，”谷风一口答应下来，“你的条件我全都答应，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免谈！”白雪芽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若是想让我下山，趁早死了这个心！我是不会下去的。若是不亲眼看着你兑现你的诺言，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谷风无奈的道：“白小姐，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谷风的人品，看看我是否曾经言而无信过，然后再选择是否相信我。”

“免谈！”白雪芽再次拒绝，“你跟我说什么都白搭，别人怎么评价你那是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谷风沉默片刻，抬头看了一个侍卫一眼。

那侍卫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

不管怎么说，谷风都不占理，明目张胆欺负一个女孩子可不是他们这些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谷风又把目光看向另一个侍卫，那侍卫又往后退了退，总而言之，谷风的命令在这里破天荒第一次遭到了完完全全的拒绝。

白雪芽冷笑道：“姓谷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一定是想让他们强行把我带下山去，我告诉你，你休想！你以为他们带我下去，我便不能再上来了？腿长在我身上，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一个侍卫忽然悄声说道：“大人并不姓谷……”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便因为这一句话变得轻松起来。

白雪芽眼角眉梢带了几分笑意，却又强行把笑意压了下去，装出冷淡的模样，道：“我管他姓什么叫什么，总之是他这个人就是了，我就是不听他的！你们看着办吧！你们要走就走，别想打我的主意！”

侍卫们互相看看，都选择了沉默。

谷风实在是无法可想，他和女子打交道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多，没有那么多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涉，只得说道：“随便你吧，但是我不会照顾你的速度的。你可要想好了。”

“谁要你照顾我的速度！”白雪芽没好气的道，“你走你的，我只要监视你就行了，等到你给我捉到了雪狸，你便是想要让我跟着你我也不会跟着你的！”

侍卫们彼此看看，想笑又不敢笑。

谷风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吩咐侍卫们道：“好了，没什么事情，你们都走吧。”

侍卫们也觉得自己这些人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跟白雪芽告别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哎，等等！”白雪芽忽然出声喊住他们，把地上的肉干全都打包起来给了这三个侍卫，“你们拿着路上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3.第1703章 相随

侍卫们看着地上所剩不多的肉干，为难的看着谷风，若是他们都把这些东西带走，谷风和白雪芽该怎么办？

白雪芽冷冷看了谷风一眼，道：“他不是能着呢吗？让他自己想法子去！我自己是没问题的！”

谷风微微点头：“没事，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吧。”

侍卫们忽然生出一种他们两个是夫妻两个，方才你不过是男主外女主内对客人做出来的客气举动罢了。

便是谷风自己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白雪芽却没有想那么多，欢欢喜喜笑道：“对啊，这都是我的东西，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他凭什么干预？你们若是当真不要，我便把它们全都丢到山涧里去！”

侍卫们没有办法，只得把东西全都接过来，又跟谷风说道：“大人，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行事么？”

谷风点了点头，道：“嗯。”

侍卫们便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了。

谷风觉得和白雪芽相处还是有些别扭，便闭上了眼睛，养神。

白雪芽把地上的火堆归拢了归拢，把剩余的干柴都收拾起来，藏到了雪洞之中，对谷风说道：“这是你们的东西，我都给你留在这里了，我不会动用分毫。现在你要去哪里，必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不随时跟着你，但是，我必须对你的行踪了若指掌。”

谷风闻言不由掀开眼皮看了白雪芽一眼，这女子这些话却让他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谁知道这女子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白雪芽见他看过来，便毫不示弱地瞪视回去，“怎么？不服气？你还想咬人不成？”

谷风垂下眸子，淡淡的道：“好，答应你便是。”

白雪芽扬眉笑了，得意地挤了挤眼。

谷风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白雪芽把地上的肉干收拾收拾，都装在了她腰间的皮囊里。她腰间像这样的皮囊有很多，所以使得她的身材看起来分外臃肿。

谷风并不理会，随便她怎么行事。

白雪芽把东西收拾好了之后，便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重新搭建了一座冰雪房子，这一次做得尤为仔细，冰块都切割成了大小差不多的方块，就像是砖块一般。

厚度也很大，垒上几层便用雪水泼一遍。

这一次的冰雪房屋比上次的大了两倍，光是做这些事情，白雪芽就忙碌了一个下午，还只是完成了一小部分，晚上也不知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精力，接着月色继续赶工，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终于完工了。

谷风无动于衷。

白雪芽到了最后累得动都动不了了，直接爬进去昏睡过去。

谷风站起身来，站在雪屋子门口，看着里面裹着那张雪熊皮做的袍子睡的正香的白雪芽，眉头微微纠结了一下，便转身走开了。

白雪芽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天已经黑了，吓了一跳，急忙去找谷风，发现周围竟然空无一人，心头一慌，叫道：“谷风！”没有回应。

白雪芽急忙点燃了一根木柴，借着火光到处寻找。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原来谷风盘膝打坐的地方只剩了那张叠起来的熊皮褥子。

白雪芽拿起熊皮褥子，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狠狠跺了跺脚，骂道：“你这个死狠心短命的……”短命二字还在唇间，却被她死死咬住了嘴唇，虽然他这般狠心，她还是不愿意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雪房子，深深叹了口气，如不是为了能和他一起有个容身之处，让他能够安安静静养伤，她又何必这般辛苦搭建这个房子，好轻松的么？

“你不住便不住！”白雪芽抹了一把眼泪，恨声道，“难道我便不住了？”抱着熊皮褥子返回雪屋，把里面准备好的门推了过来，把屋门堵住。又在地上把铁皮护腰解下来，做了个灶，升起了一堆火，雪屋里登时温暖起来。

白雪芽身下垫着褥子，身上拥着袍子，却还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这种凉是从心底浮上来的，便是身上裹再多的衣物也没用。

盯着跳动的火堆发了半天呆，白雪芽掏出腰囊里的肉干吃了一点，这才觉得有了些精神，便开始闭着眼睛盘算自己今后的行止，既然这个狠心的谷风抛下了自己，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再为这么个没心的东西浪费感情了，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寻找并捕捉到雪狸。

这样胡思乱想了半夜，火堆渐渐熄灭之时，白雪芽也昏昏沉沉睡着了。

一夜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白雪芽收拾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带熊皮褥子和袍子，把它们整理得整整齐齐，走出门来，在外面把门封好，戴上帽兜，冒着寒风出发了。

白雪芽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没有多久，谷风便从一旁转了出来，他全身都笼上了一层冰雪，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移动的雪中凶兽。

他抖落了身上的冰雪，走到了雪屋之前，目光复杂地看了半晌，又转头看了看白雪芽消失的方向，觉得白雪芽走的义无反顾，似乎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静静站立了片刻，谷风忽然弯下腰咳嗽了几声，他的伤并不容许他逞强行动，于是推开还没有完全冻住的门，进了雪屋。

一进屋，便有一股热气迎面而来，还夹杂着属于白雪芽的独特的馨香。

谷风皱皱眉，看了看整理得干净整齐的屋子。

这屋子也就只有寻常的一间房那么大，十分低矮，自己站起来还稍微有些碰头。

屋子正中的地上摆着一个铁皮做的火坑，坑洞里还残存着一些灰烬，看样子是牛粪。

白雪芽这姑娘还真是倔强，说了不用他们的木柴，就当真一点也没用。

谷风出去找到了白雪芽藏起来的木柴，取了一些搬进雪屋，重新升起一堆火，并把屋门封住了。

抖开褥子，忽然有东西从里面滚落出来，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布包，打开来，里面却是烤制的最好的那部分熊肉，还有一只熊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4.第1704章 冰河（1）

谷风就在雪屋里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三天。

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出现了麻痒的感觉，他知道这是自己伤口愈合的征兆，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欢喜来。

同时觉得身上的衣服有些紧绷绷的，于是把外袍脱下来准备重新整理一下，谁知道脱下来，却发现背上早已被缝补得妥妥帖帖，而且还在破损的地方补上了厚厚的皮子。

那皮子怎么看怎么眼熟，仔细回想一下，忽然想起来，那正是白雪芽先前戴着的手套，却不知何时被她拆了给自己补了衣服，难怪背上这里并未觉出冷意。

看到这里里，谷风的心情更为复杂了。

他经历的事情太多，想事情的时候自然而然便要多角度全方位考虑，对于萍水相逢的人，当然要有更多的防备。

可是这一回，似乎是看走眼了呢。

有关白雪芽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不过玉树里的人们提起白雪芽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说的白雪芽如何孝顺，如何能干，对于她的外貌并无品评，所以他见到白雪芽也无法肯定她是不是就是真正的白雪芽，何况，就算是容貌相同，被人假冒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防备着白雪芽有什么不对。

虽然这么跟自己说了，谷风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通过短暂的相处，他知道，白雪芽是真的没有学过武功，虽然身手灵活矫捷，但也是因为长期攀爬和劳作的结果。

这样一个女孩子，却曾经三次来到雪山上，可见是个非常勇敢的姑娘。

可是勇敢并不代表着能够化解在这充满凶险的雪山上遇到的所有危机。

谷风忽然坐立不安起来，他把袍子穿上，又把白雪芽缝制的那一件大号的袍子背在了背上，出了雪屋，在屋顶上留了一块红布条，防止再次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地方。

然后便循着白雪芽消失的方向奔了下去。

雪山这个地方的积雪并不如何厚，最多也不过没过小腿，但是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坚冰，简直是一走一滑。

这种情况下，饶是谷风轻功高绝，也难以施展。最多，行路速度比白雪芽快三四倍而已。

如此这般，谷风疾驰了一天一夜，便远远离开了雪屋所在的地方。

前面是一道冰川拦路。

绕过冰川，迎面的风让谷风打了个寒颤。

因为长时间在冰雪地里赶路，谷风虽然还注意着休息，此刻眼睛还是酸涩难耐，于是闭上眼睛养了养神，再次睁开眼睛，聚拢目力，便看到自己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流动的冰川，确切的说，应该是一道冰河。

大者如房子，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冰块顺着山势，奔腾而下，发出金石交击一般的声音。

汇集起来，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了。

那些冰块奔涌而下，带着令人目眩神驰的冲击力，使得谷风呆愣了许久。

这就是老天的造化之功啊！若不是亲眼所见，哪里知道，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壮丽的景观。

正在岸边感慨，忽然看到冰河之中有个黑点上下翻腾。

等到那黑点近了一些才看出来原来竟是个人，那人头发散乱，有一缕被叼在了嘴里，口唇已经冻得发紫了，身上的皮毛衣服也已经全都被浸透了，湿淋淋沉甸甸坠在身上。

那人手中扒着一块巨大的浮冰，伸手解开衣服，把沉重的衣服丢进了冰河之中。

这么做固然会让他感觉非常冷，但也不至于再被沉甸甸的衣服影响了行动。

奇怪的是，这人在冰河中起起伏伏，却从未出声喊过一句救命。

谷风略想了想就明白过来，雪山上杳无人烟，就算是喊了救命又能有谁来？说不定还会因为动静闹得太大引发雪崩。

谷风衡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忖度着自己救人的成功会有几成。

浮冰的速度是很快的，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并且能够承受自己双足的力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若是自己贸贸然出手的话，救人成功的可能非常低，而且还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谷风苦笑了一声，有时候侠义之士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所以他便准备离开了，自己身上还有非常沉重的担子，可不能为了这样一个陌生人就随便丢下不管。

正在这时，冰河中的那人抬起头来，披散的头发往后甩去，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脸。

谷风的瞳孔缩了缩，这人竟然就是白雪芽！

白雪芽却并未看到谷风，她口中紧紧咬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生怕自己因为抵受不住寒冷而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她的头发上裹上了厚厚的冰雪，已经被懂得非常的脆了，她口中咬的这截头发其实早就断掉了。

然后伸出已经被冻得没有只觉的手，抓紧了浮冰，努力往上面爬，她在下面扒着浮冰，还要忍受别的冰块纷至沓来的撞击，早已受了重伤，若是再不能改善这种情况，只怕她会活生生被那些冰块砸死。

“阿妈，”白雪芽在心中默念，“若是我真的死在这里，就当你白养了我了！”

正在此时，忽然觉得身子一轻，仿佛自己离开了那块浮冰！

白雪芽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那块浮冰越来越远，僵木得身子也越来越不听使唤，她想要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因为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地方能够听自己支配了。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耳中忽然传来一个男子冷漠的声音：“不要乱动！”

是谷风！

前一刻还在绝望的边缘徘徊，下一刻却听到了心上人的声音，白雪芽非但没有欢喜，反而更加绝望，因为她觉得这是自己临死之前的幻觉。那人那般绝情，又怎会来救自己？

因为实在是太疲劳也太冷了，白雪芽终于晕了过去。

她并不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是真的有谷风来救她了！

谷风把自己的匕首拆下来绑在了鞋子上，借此增加摩擦力，飞掠过来，一手抓着先前准备的一把冰剑，一手提起了白雪芽，然后便要从冰河之中出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5.第1705章 冰河（2）

白雪芽晕了过去倒也给谷风省了事。

没有知觉的白雪芽不会用力挣扎，也就不会阻碍谷风行动。

谷风提着白雪芽在冰块上快速移动，冰面上太光滑了，动作稍微迟缓一些便会滑的停不下来，只有快速移动才能保持身体的平稳，但是最难的就是寻找落脚点，那些冰块的形状并不规则，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则是奇形怪状，根本无法立足。

冰块汇聚成的河并不如何宽阔，但是移动非常快，仅仅是谷风从岸上下来抓住白雪芽，便已经和自己离开的岸边距离非常遥远了，他此刻对岸边的情况不了解，也不敢贸然上去，万一立足不稳，便会再次摔下去，那时候说不定白雪芽还会受到更加严重的伤害。

不知不觉间，谷风竟然忽略了考虑自己的情况。他不知道，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这个认识了短短时间的女孩儿竟然已经深深植根在自己心里。这也是谷风在陈媚之后第一次有动心的感觉，只是他自己还未觉察到而已。

经过一番生与死的较量，他最后带着白雪芽停留在了一块比较大的冰块上，这块冰虽然形状不那么规整，但胜在巨大，粗略估计，足足有三四间屋子那么大，中间还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让两个人容身。

谷风停下来，喘了口气，方才为了寻找落脚点，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如今乍然放松下来，还觉得有些疲倦。而且因为那些流窜中的冰块的撞击，他的四肢百骸都在疼痛，背上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

只是他这样的放松并没有持续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隆声。

他急忙站直了身子往前看去，只见块块碎冰****而出，在半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便迅即消失，这场面极其的壮观和美丽，也极其的慑人心魄。。

他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只怕前方就是断崖了，若是再不离开冰河，只怕两个人顺着断崖下去，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时间也不容他多想，谷风再次提起白雪芽，双足猛地在冰块上一蹬，便朝着岸边窜去。若是在平地上，他有把握和白雪芽平安落在远处的地方，并且确保两个人毫发无伤，但是现在因为可以借到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所以谷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跃出去多远。

阳光明晃晃铺洒下来，在冰面上折射出更加刺目的光芒，谷风被这样的光芒刺痛了眼睛，却仍旧带着白雪芽稳稳落在了岸边。

当双足落在岸上的那一瞬，谷风心里松了一口气，唇边也浮上了一丝笑容，可是那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便僵在了唇角，甚至脸上还出现了一丝慌乱。

因为他感觉得到，脚下的冰面并不结实，耳边甚至已经听到了冰面碎裂的声音。

谷风脚下一滑，急忙身体前倾，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所幸他在脚上绑了匕首，可以插在冰里，帮助他维持身体的平衡。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忽然一声细细的“啪”声传来，谷风眉头一皱，不禁露出一抹苦笑，都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自己绑在鞋子上的匕首断掉了。

没有了匕首的帮助，就算是鞋子是特意订做的防滑的鞋子，在雪山上走得多了，冻上了冰，也变得非常滑溜。

所以谷风根本就无法使力，何况一只手上还提着白雪芽，如今只有一只手可以发力。

冰面碎裂的速度非常快，谷风刚刚意识到危险，脑子里甚至还来不及有别的念头，便觉得身子一沉，自己和白雪芽连同脚下的冰面整体朝下坠落。

坠落的速度非常快，谷风还来不及有下一步的反应，便和白雪芽一同坠落到了冰河里。

铺天盖地的冰块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两个人砸过来。谷风下意识便把白雪芽护在了怀中，两个人被迫在冰河中顺流往下翻滚，照这样的速度，很快就会到达崖边的。

谷风伸出手去想要攀住什么东西，可是身边的冰块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奔涌，他的手臂被冰块砸得生疼，就连一直戴在手上的手套也不知什么时候弄没了，失去了保护的手很快便失去了知觉，尽管如此，他却仍旧以极强的意志力操控着自己的行动。

谷风咬着牙，奋力逆流而上，他知道，只要自己力竭，便会和白雪芽一起，便成碎冰瀑布的一部分，从断崖上摔落，导致粉身碎骨。

在冰河之中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不光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冰冷，还有那些大小不一的冰块的撞击，那些冰块撞过来甚至都有令人骨碎的力道，一个不留神便会被绞成肉泥。

谷风不光要逆流而上，还要注意避开这些大型的冰块，难度也就更大了。

很快，他的力气就枯竭了。

所以也就更加佩服白雪芽，她一个瘦弱的姑娘家，竟然能够在冰河之中挣扎那么久，还能想到脱掉累赘的衣服减轻负担，实在是非常的聪明。

只是想了这么一下，便觉得手臂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谷风打了个激灵，便看到斜刺里一块足足有两间房子那么大的冰块朝着自己撞了过来，他非但没有惧怕反而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抓住了冰块，用力把白白雪芽往岸边扔去。

虽然他一直都在奋力逆流而上，但是冰河的力量并不是他所能够抗拒的，所以事实上他还是在顺流而下。

事情说起来缓慢，但发生都是在瞬息之间。此时此刻他距离断崖只还有几丈的距离，这样扔出白雪芽，固然能够救了白雪芽，但是他自己也会加速朝下坠落。

不过，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谷风只剩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救了白雪芽！

眼看着白雪芽跌落在了岸边，朝着远处滚了几滚，谷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死了，白雪芽也没有得救。

如此一松气，谷风便觉得身上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顺着冰流往下飞驰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6.第1706章 生死一线

谷风觉得仿佛有千万只手在用力把自己往前推，根本就无法阻止这种前冲下坠之势。

但是身子往前冲了一阵身子猛地被拉住了，一推一拉之下他的身子腾空而起，与半空中横撞过来的冰块撞击在一起，胸臆间传来一阵剧痛，他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顺着喉管直往上冲，他一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谷风……”岸边传来一个沙哑又颤抖的声音。

谷风昏昏沉沉往那边看去，只见白雪芽手中扯着一条绳索，正在往下游滑行。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何时白雪芽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了几圈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则绑在了白雪芽的手腕上。

但是白雪芽刚刚苏醒过来，本身又是个女子，谷风是个比她高了将近两头的男子，下冲之力又非常大，所以白雪芽只是暂时阻止了谷风的下坠之力，两个人还是在同一方向往下坠。

两人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个斜坡，谷风那边力道太大，拉扯着白雪芽也迅速朝着断崖那边滑落。

谷风深吸了一口气，叫道：“你放手！”

白雪芽紧紧抓着手中的绳子，缓慢却坚定地道：“不，绝不放手！”

谷风急了，“你不放手，你也会死的！”

白雪芽惨然一笑：“我陪着你！”你可以为了我不顾自己的生死，我便是陪着你一起去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人迅速朝着下面滑落，谷风因为害怕白雪芽会出现生命危险，所以提起一口气，极力躲避着朝自己砸过来的冰块们并且溯游而上。

虽然他的动作非常迟缓，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白雪芽的压力，白雪芽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最佳状态，并且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借力之物。

雪山上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有，白雪芽心中甚至都已经生出了绝望的念头，虽然恐惧，但是心头还有一丝丝的甜蜜，因为，就算是要死，自己也不是孤单一人，与一个宁肯自己没命也要竭尽全力解救她的人在一起死去，那也是一种幸福，不是么。

两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和冰河的下冲之力比起来，仍旧是微乎其微的，很快，谷风的身子便已经悬空了，望着深不可测的深渊，谷风有着短暂的眩晕。

白雪芽的眼角都要瞪裂了，虽然已经做好了和谷风死在一起的准备，但是！

她还是不愿意亲眼目睹着谷风去死。

忽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咬着牙看过去，便看到身下有一处凸起，急忙忍着疼痛，把绳子绕着凸起缠了两下，如此便阻止了自己的下坠之势。

谷风也随之顿住。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挣断绳子的准备，就算必须要死，也要保住白雪芽！

意料之外，他的下坠之势突然止住了。

而冲过来的冰块又纷纷从头顶飞掠过去，他暂时安全了。

一旦有了喘息的机会，谷风便想着该怎么脱身了。

白雪芽休息了片刻，便一点点拉扯绳子，试图把谷风拉上来，只是努力了许久，都未能成功，反而把自己折腾的再也没有半点力气。

她仰面朝天，冲着明晃晃的太阳笑了。就这么死去吧，虽然最终的结果仍没有改变，可是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死而无憾了。

谷风已经在崖壁上发现了借力之处，原来这崖壁上并不是滑溜的，而是凹凸不平的，所以谷风得到了很好的喘息机会，便把白雪芽缠在自己手臂上的绳子解开了，手脚并用，还真的慢慢爬出了冰河的范围。

他本来已经力竭了，可是看着白雪芽为了救自己做出了这样的牺牲和努力，所以他也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意志，潜能被激发之后，他也不知从哪里来了这么多力气。

从断崖上爬上来之后，迎面吹来的凛冽的寒风都让谷风觉得亲切起来。

他不敢停下来，生怕自己一旦停下来，便真的再也使不出力气来了。

上到上头来之后，谷风手脚并用往上爬去，很快就看到白雪芽仰面朝天躺着，手腕上的绳子牢牢拴在地面上的冰锥上，因为用力过度，绳子在她手腕上缠得很紧，似乎都要把手腕勒断了。

谷风觉得眼眶一酸，爬过去，浑身颤抖着把白雪芽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

白雪芽一动不动。

谷风以为经过了今天的这一场场惊心动魄，白雪芽已经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心中不禁升起无限的愧悔自责，当初若不是自己那么冷漠绝情，白雪芽也不至于受到这样的伤害！

他颤抖着手，捧住了白雪芽的脸，他自己的手都已经冻僵了，碰触到白雪芽的脸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所以便理所当然认为白雪芽已经死了，冰冷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一滴滴砸落在了白雪芽脸上。

他闭上眼睛，一点点低下头去，慢慢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白雪芽额头，轻轻说道：“对不起……”

“我是……”耳边忽然传来极为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死了吗？”

谷风霍然睁开眼睛，便看到白雪芽脸上闪过似悲似喜的神色，他猛地将白雪芽抱入怀中，大声说道：“没有！不！你还活着，我不会让你死的！”

“谷……风……”白雪芽轻轻呼唤，“我还活着……”

谷风迅速做好了准备，抱着白雪芽站起来，结果两个人同时摔倒在了地上。

白雪芽忙问：“你还好吗？”

谷风忽然笑了起来，“我们都还活着！”

两人不敢在地上躺太久，生怕会被冻成冰雕，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休息。谷风从身上掏出一把斧头，在冰壁上凿了一个容身的小洞，想要把白雪芽塞进去。

白雪芽冻得牙齿格格直响，断断续续说道：“你这样是不行的，不如，我们还是回我做的那个房子去吧，那里还有吃的，还有柴火，我们都受了伤，在这里留下去会被冻死的。”

“可是……”谷风犹豫道，“你这样子，能支撑的下去么？”

白雪芽倔强地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7.第1707章 生死相随

谷风笑道：“我是怕我给你拖后腿。”

他笑起来阳光一般灿烂，把全身略显清冷的气质涤荡一空，变得温和可亲起来。

白雪芽鼻子一酸，喃喃地道：“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你真的是谷风？你不是冷冰冰的，不愿意看见我么？”

“我是谷风，”谷风也觉得新头发酸，看来自己先前的确是太过分了，“阿雪，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改过的机会。”

白雪芽眼眶发胀，眼泪不受控制一双一对掉了下来。

雪山上滴水成冰，她的眼泪刚刚流到脸上便被冻住了。

谷风低低的一叹，微微俯身，吻上了白雪芽的面庞。

白雪芽睁大了眼睛，都忘记了哭泣。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人亲吻，这男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虽然她也曾在谷风没有知觉的时候问过他，可是和被他吻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耳边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谷风吻干了白雪芽脸上的泪水，便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轻轻说道：“阿雪，我比你大了十岁，我经历的事情远远比你多，所以我总是不自觉会把人心往复杂了想。

“阿雪，你生活的环境实在是太单纯了，你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波谲云诡，到底有多少人心险恶，我是吃过亏的人，所以对初相识的人都带有戒备之心，我们初遇的时间和地点实在是太巧了，所以，我不得不多想一些。因此，对你造成了……”

“别说了，”白雪芽摇头，“我能理解。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也是非常生气的。老实说，你这样的相貌在我们这里是很少见的，嗯，应该算是非常英俊了，可是因为你放走了雪狸，我对你是非常讨厌的。

“若不是后来雪崩之中你对我舍命相护，我还是会特别讨厌你。我这辈子遇到的危险也很多，先前出来寻找药草和打猎都是和别人搭伙的，可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家都是各自保命，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心里还是会非常别扭。

“所以慢慢地，我再出来就是孤身一人了。虽然孤单寂寞，但是不会有那种被好朋友好伙伴抛弃的恐惧，还是比较轻松自在的，等到习惯了一个人，也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可是雪崩之中，你竟然舍命保护我，我们才刚刚见面，甚至还不认识。所以我便觉得你这个人是个好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这才……这才……”

饶是白雪芽是个开朗外向的姑娘，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吐露心声的时候还是感到了难言的羞涩。

谷风轻轻抚了抚白雪芽的面颊，微笑道：“我们不说这个了。虽然从冰河之中逃脱了，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你我身上都有伤，还是要尽快赶回去，好好休养一阵，否则，再加上冻伤，我们只怕就活不下去了。我可不希望刚刚遇到一个好姑娘，就和她做了鬼鸳鸯！”

白雪芽也不禁笑了起来，道：“好，我们赶回去，我在那里做了很多准备我们节省一点，就算是生活十天半月也不成问题。”

她细细咀嚼着“我们”二字，越咀嚼越是觉得有着难言的甜蜜，眼角眉梢笼上了一层娇艳的羞涩，面孔也微微泛红。本来就清丽的容貌越发秀美了。

谷风含笑扶着她站起来，展开袍子把她紧紧包在自己的身边，然后两人相依相偎着辨明了方向，朝着雪屋的方向返回。

因为两个人心中火热，所以也不觉得冷了，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天黑，两个人这一阵谷风闭上眼睛由白雪芽带路，下一阵便由白雪芽闭上眼睛谷风带路，如此交换着前行，避免出现雪盲症。

天黑之后，忽然下起雪来。

雪山上下雪本来便是寻常事，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白雪芽却提醒道：“下雪的时候其实是不适合赶路的，有时候飞雪会掩盖了许多危险，比如深涧什么的。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谷风想了想道：“我寻根棍子探路吧，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我怕我们一旦停下来便无法再走了。”

白雪芽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问道：“你去哪里找棍子？”

谷风微微一笑，把自己的袍子裹了白雪芽，在一旁的冰壁上砍了一条冰柱下来，拿皮子裹好了拿在手里，扬眉笑道：“你看！”

白雪芽弯眉笑道：“果然很不错。”

谷风重新把白雪芽拉进怀里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肉干，道：“你先吃点东西，路还长着呢。”

白雪芽只轻轻咬下来一小口把剩下的又塞到了谷风口中，道：“我们两个里面，主要还是你出力，所以你才是最需要补充能量的人。”

两人就这样慢慢前行，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冻僵了，速度也一降再降。虽然雪停了，视野变得清晰，可是距离雪屋还是十分遥远。

他们已经连续三天不曾合眼了，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快到极限了，若不是有彼此作为精神支撑，只怕早就倒下了。

白雪芽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样的了，只是凭着一口气和谷风的鼓励，在勉强支撑而已，此刻看着茫茫的雪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谷风，我觉得，我们一定走不回去了……我好累，我想休息，怎么办？”

谷风的情况略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闻言却不得不鼓励道：“再坚持一阵，你看，我们每走一步，便距离我们的雪屋更近了一步，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定会回去的！”

白雪芽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叹道：“先前我掉进冰河里面的时候还非常的绝望，觉得这一辈子就那么死了，实在是太冤枉了……可是如今和你在一起，虽然见不到阿妈……还是觉得有遗憾，可是从小阿妈就告诉我，人生是不可能太完美的，所以我能够接受……并且快活地去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8.第1708章 得救

谷风心中一阵发酸，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绝不可能遇到好姑娘的地方遇到了这样一个好姑娘。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竖起了耳朵，轻轻“嘘”了一声，道：“别说话，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白雪芽也跟着侧耳倾听，可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谷风认真听着，然后轻轻解释给白雪芽听，“距离还很远，应该是什么铃声，正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估计再过片刻你也能听到了。”

白雪芽点了点头。

两个人也并未就此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白雪芽也听到了一阵模糊的铜铃声，她面上不禁浮现了一丝喜色，说道：“是我阿妈来了！”

“怎么？”谷风有些疑惑，“白先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白雪芽微微笑道：“阿妈很疼我的，这一次我离开家也太久了，想必是阿妈不放心我，所以寻了来。阿妈会做一种雪橇，训练了狼狗来拉雪橇，在雪地上轻快极了，狼狗们也不畏寒冷。”

谷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在玉树里可从未听说过类似的名字。

白雪芽骄傲地道：“制作这个，这世上只有我阿妈一个人会，而且她也跟我说不让我说出去，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一直信守着对阿妈的承诺，这是我第一次跟我和阿妈以外的人说。”

谷风再看白雪芽的时候，神色也越发温柔了。

又过了一阵，铜铃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白雪芽欢欢喜喜地道：“真的是阿妈来了！你不知道，我多怕方才我们都是幻觉！”

谷风帮着白雪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温柔地道：“不会的，就算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让你死在我后面……”

白雪芽急了，忙道：“你说什么呢？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谷风温顺地道：“好，我不说，以后也都不说了，凡是你不爱听的，我都不说了。”

白雪芽展颜一笑，觉得心里翻涌着的都是难言的甜蜜。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起了一阵风，风卷冰雪，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虽然铜铃声已经近在咫尺，他们反而一点影子也看不到。

谷风有点担心起来，“我们这样子会不会和你阿妈错失了？”

“不会，”白雪芽信心满满，微笑着说道，“你忘了？狗的鼻子是最灵的，就算在这样的雪山上会大打折扣，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也应该没有问题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唤道：“阿雪？”

白雪芽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急忙回应：“阿妈，我在这里。”

谷风便扶着白雪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注目中，风雪里慢慢走出来一个红色的人影，因为身上裹上了冰雪，所以那红色非常淡薄了，因此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那人便把身上的冰雪掸落，露出更加鲜艳的红色。

阿雪往前抢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

谷风急忙把她扶住，白雪芽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尽管他们彼此的手早已没有温度，却仍能够感觉大彼此的心意。

前方的白年华此刻也看清了他们两个人，急忙快步往前赶了几步，仿佛根本都没有看到谷风，直接伸出双手扶住了白雪芽，一脸的心疼，道：“阿雪，你这是怎么了？”她的手下意识落在了白雪芽的腕脉上，眉头就是一皱。

谷风注意到，白年华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妇人，眉眼温婉，年轻时定然也是个秀丽人物，便是现在看起来也很好看。

白年华抬起眼皮看了谷风一眼，漠然把谷风的手从白雪芽身上拿开，温声道：“阿雪，阿妈带你回去养伤。”

白雪芽反手把谷风的手抓住，哀求道：“阿妈，他……您救救他，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都是为了救我……”

白年华又看了谷风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曾经年轻过，自然知道干女儿看向谷风的眼神代表了什么，也不再多说，打了个口哨，铜铃声中，六条大狼狗拉着一架雪橇跑了过来。

雪橇上放着厚厚的毯子。

白年华扶着白雪芽坐上去，抖开一条毯子给白雪芽盖上，然后看了谷风一眼，淡淡的道：“还要我来扶你么？”

谷风深深一揖，字字清晰地道：“前辈，晚辈谷风，有礼了。”

白年华淡淡“嗯”了一声，也上了雪橇，转身递给了白雪芽一个水囊，“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看到你搭的雪屋了，我们先去那里，先给你们治一治身上的伤。”

白雪芽答应着，先把水囊递给了谷风。

白年华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说什么，却一直注意观察着谷风。

谷风接过水囊，扭开了旋钮，却把水囊递到了白雪芽唇边。

本来白年华看到谷风的举动已经开始皱眉，待看到他接下来做的事情，才松开了眉头，站在扶手处，驾驶着雪橇往回折返。

喝了热水之后，谷风和白雪芽都恢复了一点精力和体力，谷风还从水中尝出了药味。

白雪芽悄声解释：“这一定是我阿妈配制的药水，对于恢复身子应该大有裨益。你多喝一点。”

谷风微微一笑，道：“我是习武之人，怎么说体质也比你好，还是你多喝一点。”顺手把毯子给你白雪芽裹紧。

白雪芽见他把毯子折叠起来多半都给了自己，便往他那边凑了凑，两个人挨得近一些，也好取暖。

白年华驾驶着雪橇，也不知怎么走的，只走了半天，便已经看到了雪屋。

白年华先把白雪芽和谷风从雪橇上挪下来，送到了雪屋里，先给他们吃了两粒药丸，升起了火，然后出去又在旁边搭建了一座雪屋，把狼狗和雪橇赶了进去。

白雪芽一进去，吃了药，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谷风给她安顿好，盖好了被子。他自己也是昏昏欲睡，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等着白年华回来。

白年华进屋看到谷风强撑着等候自己，面色便更加缓和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09.第1709章 治伤

白年华在外面做事的时候故意拖延了一些时间，为的就是看看谷风的人品到底如何，等她回来看到谷风虽然满面的病容和疲倦，却仍旧强撑着，这才有了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谷风本来还想起来给白年华见礼，可是努力几次都未能成功站起来，不由得苦笑道：“前辈，晚辈失礼了。”

“不必客气，”白年华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伤很重，你没有晕过去便说明你的武功根底相当不错了。”

谷风想要谦虚几句，却被白年华摆手制止了，“现在也不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你先把手伸出来，我替你看看你的伤到底如何，我带上来的药可并不多。”

谷风也不矫情，听话的把手递给了白年华。

白年华仔细诊了脉，皱眉道：“你伤的这么重？幸而没有伤到筋脉，否则便是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了。”

谷风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那种情况下，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哪里还想得到避免受伤？”

白年华摇了摇头，问道：“是你落入了冰河还是阿雪落入了冰河？”

谷风道：“是我们两个。但若不是阿雪聪明，我想我们也不能支撑到现在。”

白年华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他转过身去，自己过去给白雪芽换了烘热的衣服，然后把另一套烘热了的衣服递给谷风道：“你先换了衣服，我帮你们煎药。”

谷风为难的看了看白雪芽，道：“多谢前辈好意，雪山上虽然到处都是冰雪，可是我的衣服也并没有湿，不换也没什么事。”

白年华眼里闪过一道满意之色，口中却道：“你若是不怕狗，旁边还有一间屋子。”

谷风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未能成功。

白年华笑道：“罢了，看得出来，你倒也算得上知礼懂礼的君子。”她起身在地上支起了个架子，搭上一块毯子，便把一间屋子隔成了两半，白雪芽这边明亮，谷风那边黑暗。

“你换衣服，”白年华把在火边烤的温热的药箱拿过来，“我去给阿雪上药，等你换好了衣服，我再去煎药。”

谷风急忙答应。不过他受伤实在是太重，虽然是个简单的换衣服，却差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白年华给白雪芽上好了药，便问谷风：“换好了没？”

谷风低低的否认。

白年华道：“那正好，我想你背上也一定有伤，太私密地方的伤口你自行处理，背上的伤口我来帮你处置。病不避医，你也不必忸怩。”

谷风沉默了片刻，道：“是。”

白年华便举着灯来到了谷风这边，谷风也只是换好了贴身的衣服，本来烤热的衣服已经再次变得冰冷。

白年华过去命他趴下，给他下半身盖上了厚厚的毯子，才给他把背上的衣服解开。

谷风只是简单换了个衣服，背上的伤口便已经全都破裂，新换的衣服上已经满是血迹。

白年华给他重新清理了伤口，上了药，谷风便昏睡过去。

白年华轻轻叹了口气，道：“能做到这般地步，十分难得，所以我也放心把阿雪交给你了。”

因为谷风已经昏迷，她也就顺便把谷风身上其余的伤口都处置了，在她眼中只有病人而没有男女之别，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谷风身上的伤实在是太多了，简直都数不过来，她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不由得低声说道：“我上辈子也没见过伤的这么严重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人……”

白雪芽和谷风一直昏睡了三天，才算清醒过来。

白雪芽一睁开眼，便看到在自己床边忙碌的白年华，轻轻叫道：“阿妈，多谢您了！这一次若不是您来，只怕我和谷风都会没命的。”

白年华放下手边的药杵，微微一笑，打趣道：“我还以为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问谷风好了没呢！”

白雪芽满面通红，小声说道：“阿妈，我可是您女儿，您怎么能这样！”

白年华哈哈地笑。

另一头，谷风也早已醒来了，心中也一直在担心着白雪芽，因为听见白年华在不停的忙碌，他也不好出声打扰，如今听到白雪芽说话，才算放下心来，唇边也不觉浮上了一丝笑容。

白雪芽在白年华的笑声中轻轻问道：“阿妈，谷风的伤不要紧吗？他醒了没？”

白年华促狭地道：“你猜啊！”

白雪芽娇嗔几句，忧愁地道：“我猜他一定还没醒，他受的伤……阿妈，你都不知道他为了救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真是死去活来啊！阿妈，我……”

谷风觉得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自己不开口说话，说不定白年华还会多想，于是浅浅开口：“阿雪，我醒了。白前辈，您的医术真是一绝！”

白雪芽听见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是中气十足，便知道他没有大碍，于是欢欢喜喜说道：“我阿妈的医术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独步天下了！”

白年华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笑道：“傻丫头，真是年纪小，什么话都敢说！”

谷风忙道：“最起码再晚辈认识的医者当中，前辈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

白年华摇了摇头，起身把隔在白雪芽和谷风之间的临时屏风拆掉了，让他们能够彼此相见，这才说道：“其实我的医术也算不得多么高超，不过再给你们的药里都添加了一些镇痛的成分，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你们的痛苦，但是对于伤口的愈合并没有多大的帮助，所以你们还是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

白雪芽乖顺地答应了。

白年华又把煎好了的药给两个人服下，给他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了接下来十来天的用药。

白雪芽惊讶的道：“阿妈这是要走吗？您难道不看着我们好起来？”

“不了，”白年华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在山下还有那么多病人呢，又怎么能撂开手不管？”

白雪芽微微嘟嘴，埋怨道：“阿妈总是这样，把病人看的比什么都重！”

“你这妮子！”白年华在白雪芽额上轻轻一点，“虽然嘴上这么舍不得我，其实心里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好让你们小两口单独相处呢吧？”2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0.第1710章 扑空

在白雪芽的娇嗔声中，白年华笑着起身离开了。

外面传来清脆的铜铃声，紧跟着铃声渐渐远去。

谷风不由愕然：“前辈就这样走了？”

“嗯，”白雪芽努力咽下眼中的泪水，轻轻说道，“阿妈向来是说到便能做到的。她既然说了要走，便不会留下来。何况，山下的确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她呢。”

谷风却有些不能理解，这几天白年华几乎是衣不解带照顾着白雪芽，可见对白雪芽是十分疼爱的，可是为什么不等白雪芽身体康复了再走呢？

他这么想着，也便这么问了。

白雪芽轻叹道：“我也希望阿妈能够留下来，看着我们没事了再走，但那是不可能的。阿妈既然要走，也就是说我们的伤都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她带来的干粮有限，如果她也留下来的话，会加速消耗，你我又都没有康复，无法出去打猎……

“你也知道的，在雪线以上想要找到猎物是非常困难的，阿妈也是为了让我们不为难。”

说着白雪芽便把目光落在了屋角堆放的一堆东西上。

谷风也跟着看过去，那是两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口袋，里面想必就是供应他们的吃食和药品了。

白雪芽微微侧身，看着谷风，只见谷风明显的有些消瘦了，两腮略显塌陷，眼神却越发深邃，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是觉得欢喜。

感受到了白雪芽灼热的目光，谷风也侧过脸来。

尽管白年华已经在悉心照顾，可是白雪芽还是面色蜡黄，精神萎靡，只有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熠熠生辉。

谷风微笑道：“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雪芽略微活动了一下，道：“只是觉得浑身酸痛。你放心好啦，阿妈对于治疗外伤最为拿手，她既然放心离开，就是说我们的外伤都没有大碍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你一定饿了吧？”

说着就要下地。

但是因为起来猛了，眼前一阵发黑，“哎哟”一声，又倒了下去。

谷风一阵进展，急忙爬起来，问道：“你怎样？”

白雪芽悻悻然道：“我起不来……”

谷风松了一口气，非常自然地道：“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呢？你等着，我去做，虽然我的厨艺不算太好，但勉强还能下咽。”

一面说着，谷风慢慢坐起身来，在床边又静静坐了片刻，才过去把屋子正中的火堆拢旺。

白年华带了不少干柴过来，甚至还有几块煤炭。

寻了锅，添了冰块进去，架在火上慢慢烤着，谷风又去翻看那两只大口袋。

白雪芽枕着手，看着谷风忙前忙后，心里甜蜜的都要冒泡泡了。

**

京城之中，关于对那神秘的鼠须黑痣之人的找寻还在继续。

金成根据萧凤梧的指点，迅速派下人手，果真在京城之中的杨柳街找到了那人的踪迹。

若说当真找到了也不确切，有暗卫亲眼看到那人进入了一个非常幽静的小院子，立刻招呼同伴把这院子包围起来，然后叫人通知了金成。

金成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了过来，他到达的时候，关于这所院子的一切讯息也已经到了他手里。

原来这院子本是一位致仕在家的官员的晚年静养之所，因为胸中颇有丘壑，所以虽然这院子并不算多大，却布置得非常幽雅。

后来子孙不肖，渐渐把家产败光了，有个孙子便想了个法子，把这院子出租出去，家里靠着吃租子度日。

不得不说，此人的头脑还是不错的，京城之中因为有梁立儒这个儒林领袖做宰相，所以也成了各地文人雅士向往之地，何况大道学馆、四方书院以及那些梁立儒会不定时去授课的义学也是文人们渴慕之处，所以经常会有那些文人墨客来寻房子住。

如今大禹的情况是蒸蒸日上，凡是家中能够支持出来游学的学子家中的经济状况都很不错，对于吃穿住行的要求也就相应提高了。

他们倒不是说吃必山珍海味，住必高堂华屋，凡事都讲究一个“风雅”，如此一来，这样的院子也就成了会被这些有钱的读书人的青睐之所了。

因为瞅准了这样的商机，还有一些商人出资把附近的宅院也都买了下来，认真布置了一番，好招徕客人，生意多不错。

但是都没法和这位致仕官员的遗产相提并论的。虽然格局和布置都可以模仿，但是底蕴却是学不来的。

所以这座“静斋”在这一带非常有名，一则是受文人们欢迎，二则也是盈利颇丰，价格相当吓人。

为了附庸风雅，便是一个人觉得自己单独住下，支付这样庞大的房租有些吃力，便是呼朋唤友一起合租也更加愿意来最贵的静斋，而不愿意去便宜的别处。

就在半年前，静斋被五六个书生一同包下了，但是隔了一段时间，这五六个书生却变成了一个人，此人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只是偶尔能够听到静斋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曲乐非常高雅，所以大家也就想当然把他当成了一个财大气粗的雅人，过了最初的好奇期，也就没人再关注了。

至于先前在这里住着的那五六个书生，全都身家清白，都是来进京投师学艺的，目的也很明确。只是之后的下落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金成看完之后，立刻作出决定，一方面派人去查那些书生的下落，另一方面则自己带着人进了静斋。

静斋里面飞花修竹，曲桥流水，山石嶙峋，亭台楼阁疏落地掩映在花木之中，在这里透过山石可以看到屋檐一角，绕过去却步入了一片花园。

所幸这静斋面积并不大，虽然后来那孙子为了盈利，进行了扩建，但还是很快就被金成带人搜遍了。

金成带着人来到了最后一所房舍，也是静斋最为雅致的听雨轩，心头已经压了一团火。因为从进入静斋之后，他们就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过！

听雨轩正厅之中摆着一个精巧的红泥小火炉，炉子上还烧着水，高几之上摆放着茶具，却是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1.第1711章 纠缠

金成走过去摸了摸茶杯，还有余温，看了看炉子里水壶里的水，也几乎是满的。

所以说，方才主人还在这里烹茶，可是知道他们来了之后便遁去了。

金成用力抿着唇，双拳也攥得紧紧的。面上看起来还是一派平静，额角的青筋却在隐隐跳动。

他还没有吃过这么打的亏呢！

明明知道那人就在眼前，可就是抓不到！

“再搜！”金成寒声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另外，把静斋的屋主给我找来！”

很快，静斋的主人便来了，一见金成的装束就知道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人物，忙点头哈腰表示尊敬，“这位大人，学生曹山给您行礼了。”说罢作了个揖。

金成冷眼看着他行礼，心中有数：“你身上还有功名呢？”论理，平头百姓见了自己这身官服是要行跪拜礼的。

曹山忙道：“是，学生在崇德三年曾经中过举。”以曹山的资质其实是不适合读书的，但是为了静斋的生意更好，也为了能够跟那些读书人能说上话，所以曹山悬梁刺股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勉勉强强考中了举人。

金成身后的人适时地递过来一叠纸，正是曹山的履历。

金成翻看了一遍，并无可疑之处，这曹山的祖父曾经在昭帝之时官至礼部侍郎，在绥远三年的时候，告病致仕，退居静斋，一直到崇德元年，才因病去世。

金成把这叠纸又递给了身后之人，问曹山：“这静斋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可有地下密道？”

“没有没有！”曹山急忙摆手，脸色也有些发白，道，“家祖曾在朝为官，虽然家父是个白丁，但也奉公守法，我们断然不会在家中挖掘密道……”

虽然京城之中富贵之家多半都有储藏冰块的地窖，但是却和密道搭不上边，一旦提到密道，便与图谋不轨有了粘连，所以曹山才急忙辩解。

金成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反正属下诸人正在翻查，若是有密道的话，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在他心中是相信有密道的，否则自己带人迅速包围了静斋，那人又不可能插翅而飞，若不是躲入地下，又怎会不见了踪影？

可是，半个时辰之后，负责搜检的暗卫们全都传来了没有任何收获的消息，金成皱皱眉，隐隐有些焦躁。

曹山辨貌鉴色便知道没有在自己家的地方搜出可疑之人和可疑之物，原本几乎弯的很低的腰身，慢慢挺直了，仿佛也多了几分底气，道：“这位大人，您无端端派人包围了我家静斋，并且大肆搜查，不知所为何事？曹山虽然不过一介升斗小民，但是若是事关身家清白也是为拼死捍卫的。

“大人来势汹汹，在邻里之间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不知情的人还会认为曹某包藏祸心，在静斋之中窝藏罪犯，人言可畏，若是将来曹某被人冤枉了是个祸国殃民的恶人，可该如何是好？

“大人是官身，自然不知道我等升斗小民的生计艰难之处，虽然曹某身有功名，却无官职，一家老小也别无生计，只靠着这静斋的房租过活。

“可是经过今日之事，只怕再也没人敢来租住我们的静斋，难道今后便要让曹某一家餐风宿露不成？”

为了彰显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曹山在这里咬文嚼字磨磨唧唧，把本来就十分窝火的金成说的差点就抑制不住要发火了。

忍了又忍，才道：“曹生，我们是奉旨办差，要捉拿的也是朝廷钦犯，有官差亲眼目睹那人进了静斋，所以，短时间内静斋是不可能开放的了。至于你们个人的损失，官府一定会酌情补偿的。”

曹山不依不饶：“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我等小民实乃草芥，又怎么敢去问官府要银子？您这不是摆明了要欺负我们这样的百姓么？”

金成皱着眉道：“谁说了要欺负你？我既然说了会补偿，自然就会补偿的！你以为我不讲道理？我若是当真不讲道理，直接说你窝藏罪犯，岂不更好？”

曹山可不干了，急赤白脸的叫道：“大人！就算你是官差！是钦差！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们静斋接待的租客都是在官府有案可查的！都是身家清白的！你凭什么说他们是罪犯？凭什么说我们曹家窝藏？就算是要污蔑，你也要拿出证据来才是！

“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钦犯进了静斋？就凭你们的人的一面之词？那我还说你们家窝藏罪犯呢！红口白牙就这么说呗！谁还没有一张嘴呢！

“若是大人你当真拿出了证据，证明我这里有钦犯，便是你把我这静斋推倒了，我也无话可说！”

金成的火气腾地撞上了脑门，双手的关节被捏的咯吱吱直响，真想就这么一拳挥出去，把这只可恶的苍蝇打死！

正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女子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忍了气，刚想骂手下们办事不利，怎么胡乱放人进来，一抬头却看到那人正是柳风，便把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柳风快速来到金成身前，行了个福礼，道：“大人，我家老爷和夫人来了，想跟您说几句话。”

金成神色一动，可没有想到萧凤梧和顾倾城会来，便狠狠瞪了曹山一眼，要跟着柳风一同离开。

曹山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伸手就把金成的袖子抓住了，嚷道：“你还没给我说清楚，凭什么要走！”

柳风在曹山手肘上轻轻一托，对金成道：“老爷和夫人就在前面的滴翠亭，你自行过去，我与这位说几句话。”

金成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曹山倒退一步仔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见她二十多岁的年纪，容貌俏丽，若不是脸上有浅浅的伤疤也算是个美人了，看样子是个婢女，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倨傲地道：“你家主人呢？有设么话也要你家主人来跟我说，你一个婢女也配与你家曹老爷说话？”

柳风不由得笑了，怪不得把金成气成那样，原来这位是个愣头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2.第1712章 是敌是友

若是有些头脑的人，看到金成对柳风的态度也会知道柳风的来头不小，便是个婢女吧，那也是大人物家的婢女，跟你说几句话都是抬举你了，你还敢挑肥拣瘦！

可是曹山却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一味地在那里摆谱。

柳风微笑道：“曹先生是吧？听说尊夫人正在到处找你呢，哦不，也不是找你，而是在找那位名叫阿玉的姑娘……”

“啊！”曹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腾地跳了起来，“你你你你……”伸手指着柳风，说不出话来。

柳风仍旧微笑，“曹先生，听说当年令尊把家产变卖一空，若不是尊夫人苦苦支撑，只怕这静斋府上也保不住了。当年曹先生要读书，也是尊夫人全力支持。也称得上是贤妻了，又曾经替你奉养双亲，为你生儿育女。

“如今曹先生功成名就，静斋日进斗金，尊夫人却已经红颜不再，所以曹先生就要在外面养青春貌美的青楼女子。

“啧啧啧，”柳风摇了摇头，“可不知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扬开来，曹先生头上的功名可还保得住？曹先生在邻里之间的名声可否还在？”

曹山伸手指着柳风，指尖都在颤抖，脸色更是阵青阵白，“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呢！”柳风笑笑，“我还知道那位阿玉把从你这里得到的银子转手送给了一个名叫孙松的穷书生，人家两个人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至于你么，不过是阿玉看上的一个冤大头而已。若还不信，你现在便可以去你的外宅，孙松此刻正在那里呢！”

曹山便似火烧屁股一般，再也顾不上和金成理论，立刻跳起来去自己的外宅了。

柳风淡淡笑了笑，拍拍手去见顾倾城。

萧凤梧是陪着顾倾城出来散心的，这一次并没有带三个孩子，只是在城中闲逛。

走到这一带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人围了静斋，所以两个人便过来看看，因为看到是金成的人，所以顾倾城便建议过来看看，“我也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一次若不是明确有了那人的下落，金成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

萧凤梧对顾倾城的话从来也不会违逆，何况自己在她身边定然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便点头答应了。

来到里面之后，才知道进展非常不顺利。

恰好这次出来，除了顾影念影之外，还带了一个熟悉京城情况的柳风，所以顾倾城便叫柳风去请金成。

“君玉，”顾倾城说道，“你既然能够推算出那人的大致藏身地点，是不是也可以推算出如今他身在何处？”

萧凤梧不由笑道：“你还真当我是无所不能的？这个么，倒真的不好说了。”

不多时，金成到来，把这里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萧凤梧和顾倾城仔细听着，顾倾城忖道：既然看到那人进了静斋，又没有看到他出去，那么他便一定还在静斋里面，可是为什么就搜不到呢？若不是藏到了地下，就是混在了人群之中，可是如今静斋之中都是金成带来的暗卫，怎么可能被人混杂？

她不由地抬头看向萧凤梧。

萧凤梧冲着她点了点头，道：“金成，把前几个进入听雨轩的人找来。”

金成也明白过来，皱眉道：“这……”

萧凤梧道：“应该没问题。你去吧，我派人暗中相护，你在亲自去听雨轩搜查一遍，定然会有所收获的。”

金成立刻转身急匆匆离开，半路上与柳风相遇，也来不及和柳风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谢谢她打发走了那个讨厌的曹山，便即往听雨轩去了。

柳风自回来跟顾倾城讲述那个曹山的事情。

顾倾城厌恶地道：“这种人实在是可恼！”

柳风叹道：“娘娘，世上这样的男人太多了。虽然十分不堪，可是对于他的家庭来说，还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呢。若是他不在了，妻儿老小的境况还不如现在，所以有些妇人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行止不端却还是咬牙忍着。”

顾倾城冷笑道：“若我是那女子，宁肯自己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也不要这样一个男人！”

萧凤梧在一旁不禁笑道：“幸亏我是个好男人！”

顾倾城脸一红，便看到顾影念影以及柳风都抿着嘴儿低下头去，不由得嗔道：“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萧凤梧无辜地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本来一个大男人做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十分可笑的，可偏生他做出来就那么自然妥帖，倒叫旁人觉得自己是少见多怪了。

顾倾城咳了咳，急忙转移话题：“你说这个西域人到底是敌是友？若说他是敌人吧，却并不曾真正做过什么伤害我们的事情，上次的人贩子案，最后不是查明和他没有关系么？这么说，他故意把柳风带到那里，便是为了帮助我们彻底剿灭了五色米。

“可若说他是朋友吧，他又何必这般藏头露尾？所以，这人倒叫我看不明白。”

萧凤梧笑了笑，“是敌是友，现在也不好说，也许非敌非友，也许亦敌亦友，也说不定。”

说话间，早先进入听雨轩的那几个人已经被带了过来，他们的表情都还算平静，进来之后行过了礼，就垂手站着等候吩咐。

萧凤梧的目光一点点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顾倾城非常吃惊，急忙也跟着仔细观察这四个人，见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寻常暗卫的打扮，看不出半点异常。

萧凤梧等了片刻，对面的四个人还是刚进来时的模样，并没有主动露出真面目的意思，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褪去了，淡淡说道：“所谓先礼后兵，既然你们不肯吃敬酒，可就别怪朕……”

刚说到这里，四人之中有一个便往前迈了一步，拱了拱手，道：“失礼了。我们这点雕虫小技实在是不配在禹皇陛下面前露丑，只是我们也有我们不得已的苦衷，实在是不方便用我们的真面目行事。还请陛下见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3.第1713章 所为何来

顾倾城也不禁露出惊愕的神色。

萧凤梧微微点头，示意柳风：“给这位……看座。”

柳风答应一声，尽职地扮演自己婢女的角色，给出头说话的这人办了一把椅子，并且倒了茶。

那人再次拱手施礼，这才斜着身子坐下来。

顾倾城不由得看了萧凤梧一眼，觉得对面这个人根本就不像是久居上位的人。相信萧凤梧应该也看出来了。

萧凤梧垂眸喝了一口茶，回给了顾倾城一个笑，既然对方都拿自己当下人看待，咱们又何必太多客气呢？

顾倾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他们夫妻之间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足以明白彼此的心意了。

萧凤梧淡淡问道：“阁下不远万里从西域来此，究竟有何用意？月华国和南北二国皆是为了给本国寻找新的出路，但阁下似乎与他们都不是同路的，却不知为何而来？”

说完他抬起头，朝着站着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望了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眸子。

那人甚至都来不及掩饰自己面上的惊讶之色。

然而萧凤梧也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仿佛那一眼只是无意中扫过来的。

坐在椅子上的西域人毫无所觉，仍旧认真地对答：“鄙人乌鲁克，正是西域人，我们来中原自然是有我们不得已的苦衷的，但是请陛下放心，我们对大禹，甚至对整个中原都没有敌意，否则也不至于来了这么久都一直按兵不动。

“至于我们的真实身份，请原谅，我暂时还不能说。我只能告诉陛下，之前给陛下传信的人便是我，”顿了顿，他补充道，“就是往皇宫里面送黄色风筝的那一次，您还记得吗？南山南，北山北，黑水岸，百寿龟。”

萧凤梧略一点头：“如今，朕已经知道百寿龟的含义了。”

乌鲁克面上露出悲愤之色，道：“就算陛下知道了，也是被蒙蔽了！其实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是陛下所听说的那样的！”

萧凤梧转头对顾倾城问道：“累了没？”

顾倾城摇摇头，微微一笑。

对面的西域人这才注意到萧凤梧身边的这位绝色丽人，短暂的注目之后，都迅速收回了目光。

乌鲁克继续满含悲愤地道：“陛下应该知道，西域人都是信奉月亮女神的，但其实他们信奉的月亮女神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婊-子！”

背后一个西域人轻轻咳了一声，乌鲁克迅速看了顾倾城一眼，然后站起身来躬身施礼，“对不住，在下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口不择言，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见谅。”

顾倾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你继续说吧。”

乌鲁克也没有再坐下，便继续愤愤然述说：“月亮女神的确是把她的神光普照在我们西域的母神，我们每一个西域人都应该信奉她、赞美她、讴歌她！”

这就是一个狂热的信仰者的心声吗？

顾倾城也垂下了眸子，这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她也见过许多虔诚的道教徒和佛教徒，但似乎都没有这个乌鲁克疯狂。

乌鲁克继续说道：“女神为了把荒芜的西域变得适合人类居住，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血，因为她被贬下凡间已经变成了寻常女子，所以便向天神祭献了自己冠绝天下的美貌，还有婉转动人的歌喉，变成了一个又丑又哑的女人。

“陛下，您可能没有听说过我们西域讴歌女神容貌的歌谣，歌词的大意就是说我们月亮女神的头发比那黄金还要灿烂，比那白云还要柔软，我们女神的皮肤比雪山的雪还要晶莹洁白……任何凡间的美丽女子见了女神都要顶礼膜拜，认为自己的丑陋是对女神的亵渎。”

萧凤梧的面色蓦地微微一沉，轻轻哼了一声。

乌鲁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还在那里滔滔不断，他身后的一个人伸出脚尖在他腿弯里轻轻踢了一脚，奈何乌鲁克正说道动情之处，竟没有察觉。

萧凤梧又发出一声冷哼，这一次满含嘲讽，并且再次抬头看了乌鲁克背后那人一眼。

“乌鲁克！”背后那人终于忍无可忍，出声叫道。

“是，大人！”乌鲁克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以后脚跟为轴，迅速旋转身子，躬身行礼，“您有何吩咐？”

顾影念影还有柳风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乌鲁克也反应了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背后那人一声轻叹，迈步向前，把乌鲁克拉回了自己原来站立的位置，躬身向萧凤梧说道：“陛下，赢苏失礼了。”

先前因为他喝止乌鲁克就对他颇多注目的柳风此刻终于能够确定了，叫道：“就是他！”

赢苏朝着柳风温和的一笑，也躬了躬身，歉意的道：“姑娘，实在抱歉，曾经令你受到过伤害。当时其实在下是想通过你向你们陛下传递一些消息，但是你实在是太警觉了，所以令在下十分后悔。恰好那时候因为得知米记布庄有问题，手中也得了他们的迷-香，便顺手给你用了，因此给你带来的麻烦，我十分抱歉。”

柳风便不好说别的了。

赢苏又道：“陛下，赢苏实在是没有办法，才隐藏身份的，因为恶人当道，我们一旦暴露了身份便会对我们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方才乌鲁克说的都是事实，女神是我们心目中最美丽的存在，她为了我们西域牺牲了自己的美丽，更加令我们感动。

“女神的牺牲换来了我们的安居乐业，可是女神还是觉得不够，因为虽然西域有绿洲，但是沙漠的范围还是太大了，我们的绿洲还是随时都会有被沙漠吞没的危险。

“这个时候一个恶毒的女人出现了，也许她也是美丽的，当然在我们心目中是无法与女神相提并论的。可是在女神失去了美丽的外表之后她再出现，便成了西域最美丽的女人。

“她花言巧语，哄骗女神，说是若女神献祭了自己的双眼和心脏之后，天神便会把西域便成真正的沃土。

“女神实在是太希望改变西域了，就相信了她的话……”

若当真如此，那月亮女神可真是……不够聪明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4.第1714章 虔诚

赢苏还在继续讲述，口气也越发悲愤了：“女神果真献祭了她的双眼和心脏，可是那恶毒的女人却并没有给女神安排这整的祭祀典礼，所以，女神白白做出了牺牲，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那恶毒的女人原来也是天上的一位神仙，专门和月亮女神作对的，因为女神失去了神力，所以无法看穿她的真面目，这才被她蛊惑。

“这毒妇历来都对月亮女神充满了嫉恨，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所以才会对女神下了毒手。

“最后，”赢苏声音甚至带了一丝哽咽，“女神被她施了法，变成了一只丑陋的乌龟。但是因为女神毕竟原身是神，所以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命。被当地人称作百寿龟。

“而那恶毒女人，便冒充了月亮女神，享受着本该女神享受的尊崇和供奉。可是她做贼心虚，生怕月亮女神的力量会觉醒，所以编造了一个感人的故事，说我们的女神其实是她的坐骑，以祭祀之名，行诅咒之事，为的就是让女神永远都不能翻身。

“经过漫长的岁月，女神果真因为承受了太多的诅咒而变成了一只石龟，可是那诅咒却远远没有结束。

“天日昭昭，并不是所有的恶行都会得逞，月亮女神身边其实一直都有一支虔诚的护卫队，女神被害的过程其实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苦于自己的凡人之躯，无法参与救援。

“后来那毒妇走了之后，他们接到了女神的神谕，说自己并没有死，只是暂时被禁锢了，若是他们还能虔诚的供奉，迟早有一天女神还会回来的。

“而我们，”赢苏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那三个人，激动地道，“就是女神护卫队的后人，我们肩负着为女神雪洗沉冤的重任，我们前几年接到了女神的神谕，说她就要苏醒了，需要我们帮忙，所以我们才不畏艰难险阻来到了中原，目的就是要破坏月华国和南北二国的各种举动。”

萧凤梧掀了掀唇角，露出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

赢苏见他似乎不信，忙道：“陛下，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他这般的急切，似乎若是萧凤梧说一个不信他都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来。

“朕信与不信并不重要，”萧凤梧淡淡地道，“相信你们也并不是非要把所接触到的人都感化成你们女神的信众，对不对？”

赢苏激动的神色慢慢冷却，缓缓点了点头。

“暂时来说，”萧凤梧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可以直接说出来了。”

赢苏的神色微微一顿，他来到大禹其实已经两年了，也曾经认真研究过萧凤梧的生平，自诩对萧凤梧算是了解的，可是真正见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深不可测，他在这里观察半晌根本无从探知萧凤梧的深浅，反倒是萧凤梧从一开始就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问道：“不知道陛下是如何知道赢苏才是四个人之中的带头人的？”

萧凤梧淡淡一笑，说道：“久居上位的人自然有他抹不去的颐指气使的态度，同样久居人下的人也会有随时随地照顾自己的上峰的习惯。所以你们不管是走路还是站立的时候都会有一种不自觉的眼神交流，正是这些小动作出卖了你们。”

赢苏大为叹服，由衷地道：“陛下当真是见微知著，实在是了不得！”

萧凤梧神色淡淡的，摆了摆手，道：“言归正传吧。”

“我们希望陛下能够阻止不久之后在黑水岸举行的祭祀，”赢苏肃然道，“因为每一次的诅咒都是对月亮女神的伤害，所以我们必须要阻止。事实上，我们以前也曾经搞过破坏，只不过那时候我们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所以破坏的程度并不大，对他们未曾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自从我们知道月华国和南北二国的人离开了西域，我们便知道他们另有图谋了，所以也跟着过来，这才知道他们在中原干的坏事。我们虽然无力阻止，却也常常给出警示，这并不是虚言，包括往皇宫里放风筝，我们一共给出过五次暗示。这都是可以查证的。

“因为月亮女神就要苏醒了，所以阻止最近的这一次诅咒也就显得格外重要，虽然因为对中原图谋不轨遭到了应得的惩罚，来中原的西域人几乎全军覆没，但是西域本土的那些毒妇的信众却还是安然无恙，他们还是会如期举行祭祀。

“所以，我们才不得不求助于陛下，希望陛下能够出手相助，阻挠这一次的祭祀。”

说到这里，赢苏带着自己的三个属下，对萧凤梧施了最尊贵的礼节，双膝跪地，叩拜。

“所以，”萧凤梧慢慢说道，眼眸却渐渐变得深邃，“你是在请求朕对西域用兵？”

赢苏忽然泪流满面，哽咽道：“恳请陛下成全！”

萧凤梧忽然笑了，“那么，你要拿什么来打动朕？你应该知道，朕若是发兵西域可不是跋山涉水那么简单，毕竟西域和中原之间还隔着隐藏着无穷无尽凶险的大雪山。”

“事成之后，我们愿意让西域的臣民归属大禹，”赢苏想也不想立刻说道，“只要陛下允许我们保留我们的信仰就好了。”

萧凤梧“嗤”的一声笑，“若是朕当真发兵西域，自然是要把西域收入囊中。”

赢苏呆了一呆，苦笑道：“那么，除了我们的忠诚，我们也没什么好奉献给陛下的了。”

萧凤梧转头看了看顾倾城，问道：“坐了这么久，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起来活动一下？”

顾倾城轻轻颔首，微笑道：“好，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也好，”萧凤梧满含宠溺地道，“你说的总是对的。”

见萧凤梧竟然无视了自己的话，赢苏急了，叫道：“陛下难道真的不考虑考虑么？西域虽然土地贫瘠，环境恶劣，但是物产非常丰富，有很多你们中原所没有的矿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5.第1715章 不在乎

“很抱歉，”萧凤梧淡淡笑道，“朕不在乎。”说罢亲自扶起顾倾城，抬步就往外走。

“等一等！”赢苏急忙叫道，“我还有话要说。”

萧凤梧和顾倾城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赢苏便知道，自己若不把筹码加大到令萧凤梧动心的程度，这一次便算是前功尽弃了。

于是再次开口叫道：“陛下！我手中掌握着能够从中原到达西域的捷径！”

顾倾城伸手捏了捏萧凤梧的手，示意他这个筹码可以接受，萧凤梧转头对着她微微一笑，仍旧以相同的频率继续往外走。

赢苏眼睁睁看着萧凤梧越走越远，出了门，正在迈下台阶，并且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不禁咬了咬牙，大声说道：“我还愿意把三国最重要的秘密告诉陛下！”

萧凤梧这才顿住脚步，转头问道：“什么秘密？”

赢苏暗暗咬牙，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笑脸来，道：“便是足以令月华国和南北二国倾覆的大秘密，当然，这大秘密我们虽然掌握着，但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所以还是不能令三国真的受创，可是这秘密到了陛下手里便是真的有价值了。

“我们再把通往西域的密道告诉陛下，到时候，陛下便可以带领您的军队长驱直入，那时候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便把西域整个收归囊中。”

萧凤梧脸上的表情有点冷，直接打断了赢苏，“你把朕当成了三岁的顽童么？老实告诉你，便是朕儿子三岁的时候也不会上你这种恶当！来人，把这四个人押下去！”

守在门外的金成脆脆地答应了一声，带着人进去把这四个人全都五花大绑起来。

方才金成已经在听雨轩找到了自己被迷晕了的手下，这才知道自己吃了怎样的大亏。等到折返回来在滴翠亭听到了赢苏与萧凤梧的对话，更加气愤窝火，原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隐藏了这么多西域的奸细！这可是自己的失职！

所以金成亲自动手绑起了赢苏，特意加大力道把赢苏捆得结结实实，还觉得不解气，把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迷-药，在赢苏面前一晃，笑道：“你们自己也来尝尝自己的药是什么滋味！”

赢苏甚至还来不及说话便被迷倒了。

金成这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一转头看到萧凤梧和顾倾城已经不见了，柳风却仍然等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盈盈笑意，命人好生把这四个人抬下去送入宫中，自己迈步来到了门边。

柳风率先开口，道：“你还有别的事么？”

金成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柳风眼中闪过一道促狭之意，道：“你也不必不好意思，你的人刚刚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可能不好好再检查一遍？”

金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柳风故意叹了口气，道：“我本来还想请你出去喝茶呢，看来你是没有空闲了。”

“不是的！”金成本来便有求娶柳风的心，但是因为柳风的态度一直非常淡漠，所以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如今看到好容易柳风态度有了一丝松动，可是这机会却好像很难把握。

一向多有智谋，做事周到妥帖的金成也为难了。若是同柳风走了便会耽误了公事，若是留下来处理公事，说不定便会错过了柳风……

“唉！”金成叹了口气，非常诚恳地道，“柳风，你也看到了，我的确是暂时分不开身，你看，我们约在改天可不可以？”

柳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道：“这才好，正是要以公事为重。你去处理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若是早了我们去茶馆喝茶，若是迟了，”她笑了笑，“我们去护城河那边放河灯怎样？”

金成喜出望外，急忙点头：“好好好，那你等我，我一定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柳风点头微笑。

金成转身飞奔而去，把自己手下的人全部召集起来，挨个检查。

却说萧凤梧和顾倾城出了静斋之后也没有心情继续闲逛了，顾倾城提议回宫，两个人原路返回。

坐在马车上，顾倾城忍耐不住，问道：“你怎么不答应那赢苏呢？难道他提出来的条件还不够诱人？”

“是够诱人的，”萧凤梧点头笑道，“但是还远远不够。”

顾倾城皱了皱眉，表示不理解。

萧凤梧笑着解释：“如今他们已经是我们的阶下囚了，他们说出来这些都是赎身的赎金，难道我还会嫌赎金多么？”

顾倾城不由笑道：“怎么说的自己好像个绑匪似的？”

萧凤梧呵呵的笑，“先前那些都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我觉得不够所以还想他们说出更多有用的东西。而且，你看，先前我们以为西域只是一个国家，后来却知道还分为月华国和南国北国，知道他们都信奉月亮女神，可是现在，我们不是又知道了更多的秘密？

“不到最后，我们又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把该说的说出来了？而且，我们一直都没有想到，我们身边会有这么多的西域人，可是他们还真是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一茬冒出来。

“若是不把所有的西域人全都揪出来，我们身边便始终存在着隐患，你说是不是？如今南北二国和月华国的人已经肃清了，还有一些被拦截在了雪山下。可是这赢苏一伙的人，却还是第一次出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同伙？”

顾倾城深深点头：“原来是这样！若是你不说，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原来事情这般复杂啊！”

萧凤梧轻轻叹了一口气，“医者说但愿人无病，何惧百草陈。如今我做了皇帝，却也希望天下苍生俱饱暖，哪怕我整日忙碌也无所谓。”

顾倾城刚要接话，萧凤梧又继续说下去：“再比如我娶了你，就希望你整日平安喜乐，若是能够让你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容，我便是多么辛苦也觉得甘之如饴。”

顾倾城把头轻轻靠在了萧凤梧肩头，呢喃道：“君玉，若是先前我没有让你争夺帝位该多好，说不定我们现在正在一个人间仙境游山玩水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6.第1716章 贪吃

可是不管是说话的顾倾城，还是听着说话的萧凤梧都知道这不过是顾倾城的一时呓语罢了，当不得真的，若是时光能够重来，顾倾城和萧凤梧还是会选择和现在一样的道路。

也许他们还是会像现在这般一边前进一边发着牢骚，但绝对不会真正后悔。

在他们还在底层的时候，如果说要为国为民如何如何，那就太虚伪了，因为那时候的他们，或者说是顾倾城（因为萧凤梧毕竟早早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对于那些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有着深刻的了解，可也因为年纪小，体会还不会很深刻），满脑子都是个人的恩怨情仇，哪里顾及得到其他？

顾倾城也只是在创建了泰安村之后才对那些百姓的疾苦有了一些了解，之前，哪怕是提前知悉了蝗灾，也不曾有过过多感触，那时候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避免自己蒙受损失，并且利用自己提前洞悉先机的优势大捞一笔。

后来随着阅历的增多，眼界的开阔，顾倾城的心胸也随之开阔了，虽然她还是觉得在管别人之前要先顾好了自己，但已经能够主动为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着想了。

等到做了皇后，这个高度自然又更加不同了，她甚至能够想到改变女子的地位了。

至于萧凤梧那就更加体会深刻，既然要做皇帝，便要做个好皇帝，所谓好皇帝的标准就是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国家能够富庶强大。

事实上，他们都做得很好。

这世上也许有大公无私的人，但是那样的人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才是真正的自私，他们为了别人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并且也要求自己的家人跟着一起付出，如此一来倒是完成了自己的理想，成就了自己的美名，可是他却从未想过，他想要的这些并不是家人想要的，他这般作为，便是强迫了家人。

对于依赖丈夫的妻子，希望得到父亲庇护的儿女，渴望儿子承欢膝下的父母来说，家庭的缺失便是最大的苦难。

这样的男人，也许是个好人，但绝对不是个好男人，因为他并没有肩负起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古人会把修身齐家放在前面，就是要告诉世人，连自己自身的修养和自己的家庭都照顾不周到的人，其实是很难做到治国平天下的，便是做到了，也只是流于表面。

为什么会赞誉那些好官、好皇帝爱民如子呢？若水好官好皇帝都抛家舍业，来做事，百姓们只怕还会害怕他们会把自己带到沟里去呢，一个对待自己的家人都薄情冷性的人，又能对别人好到哪里去呢？

马车在一路的晃晃荡荡中回到了皇宫。

虽然并没有观赏到什么奇丽的景致，但是这样出去散散步，顾倾城心中的窒闷便消散了不少，回宫之后笑着与萧凤梧道别：“你去忙你的，我还要去看看孩子们。”

她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萧凤梧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于是点头应允，并且叮嘱道：“今日也算是有所收获，晚上加菜庆贺一下！”

顾倾城含笑应允，两个人就此分开。

顾倾城一路回到了凤仪宫。

刚刚进入宫门，迎面便有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滚到了身边，张开肉呼呼的小手儿奶声奶气叫道：“抱抱！”

正是快要一周岁的萧愉。

萧愉半个月前已经能够稳稳当当走路了，随着走得越来越稳，话说的也越来越清楚了，每天不管见了谁都会露出甜蜜蜜的笑容，但若不是她喜欢的人却绝对不会要求对方“抱抱”。

顾倾城弯下腰把萧愉抱到怀中，摁了摁她的小鼻子，笑着问道：“愉儿有没有想母后啊？”

萧愉大力点头，凑过来在顾倾城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拍着自己的心口奶生生叫道：“这里！”意思便是心里想了。

顾倾城笑着在她嫩滑的脸上轻轻吻了吻。

乳母和随侍的宫女都在近旁伺候着，见顾倾城来了，都纷纷行礼。

顾倾城一看葡萄手中还拿着个垫子，便问道：“拿这个做什么？”

萧愉自从会走了之后便不喜欢被人抱着，整日都要自己在地上乱走，若是有人去扶她，她还不乐意，也只有见了顾倾城、萧凤梧、萧承、萧续（昀儿）的时候才会撒娇要抱抱。

葡萄忙出来行礼，道：“回娘娘，奴婢是预备着公主什么时候乏了坐下来能休息一下，虽然天暖了，可是随处乱坐还是对公主身子不好，这两天公主贪凉，肠胃就有些不舒服。”

顾倾城轻轻拧了拧萧愉的面颊，嗔道：“你又吃什么啦？”

萧愉咯咯笑着躲避，很快就把同伙出卖了：“二哥！”

顾倾城的脸一黑。自从萧续满了四周岁顾倾城和萧凤梧便开始改口叫他的大名了。

这孩子越大，贪吃的本性也就越发明显了。

关键是这孩子不光是贪吃，还会吃，虽然年纪小不懂得烹饪，可是他挑剔的小嘴儿总能吃出哪里不足，经过他的提点之后，厨娘们的厨艺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最近萧续又迷恋上了新的吃食，把各种水果打碎了，添了冰块，加上蜂蜜一起吃，据说是一个新进宫的小太监从外面学来的吃法。

萧续觉得好吃，大有上瘾的趋势，不光是自己吃，还十分大方的转赠给萧承和萧愉。

萧承毕竟年长一些，吃了还好，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可是萧愉吃了便足足闹了两天肚子。

因为他们都是私底下赠送吃食，顾倾城平素也不怎么管，只要知道他们吃的东西没有安全问题就足够了，所以并不知道萧续竟然敢给萧愉吃冰。

于是狠狠训斥了萧续一顿，萧续这才不敢乱给萧愉吃东西了。

“二哥给你吃什么了？”顾倾城掩饰了自己的怒意，轻轻问道。

萧愉却答不上来，只是搂着顾倾城的脖子撒娇，腻歪了一阵，又扭着身子要下地走路。

顾倾城放她下去，把葡萄叫了过来，说道：“公主入口的东西，不是都交代给你了？她年纪小肠胃弱，禁不起折腾。到底是吃了什么肠胃不舒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7.第1717章 药方

葡萄眨了眨眼，道：“不是吃坏了东西，是公主晚上睡觉蹬了被子，受凉了。”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就理所当然把罪责推到萧续身上去了。

葡萄自责地道：“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公主。”

萧愉本来有两个乳母，两个人轮流照顾，但这几天那一个生了病，怕给萧愉过了病气，所以便挪出去养病了，给萧愉值夜的人便添了葡萄，但是葡萄年轻贪睡，所以晚上便起不来。

顾倾城宽和地道：“没什么，小孩子一点风浪也经不起也不好。不过你以后也要多加留意，若是怕晚上睡过了，不如白天多休息，把自己当值的时间彻底调到晚上，白天的时候便不用跟着伺候了。”

葡萄非常感激，急忙叩谢：“奴婢已经跟小姐妹说好了，两天一调换，就和娘娘说的一样。”

顾倾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早就看出来了，葡萄这孩子老实本分，心也细，留在萧愉身边照顾她也能放心。

回到寝殿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萧愉早不知道到哪里淘气去了，凤仪宫霎时安静下来。

顾倾城没什么事了，不免又想到了萧凤梧的身子。现在她儿女双全，家庭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萧凤梧身上的火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全驱逐，也不知道谷风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她差不多日-日都要把张大夫找来询问进展，得知萧凤梧的情况既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之后，更加担心，在她看来没有好转便是恶化了。

因为没有什么事，便把给萧凤梧预备的夏衫拿出来缝制。

刚缝好了一条袖子，顾影便进来回禀：“娘娘，铁成铁统领求见。”

顾倾城一怔，把针线随意收拾了一下，起身去正殿，“宣。”

铁成给顾倾城行礼之后，把文竹给顾倾城准备的几样针线礼物拿出来，道：“文竹因为知道娘娘快要生辰了，可是她身子不大方便，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自己进宫给娘娘磕头，所以叫臣送来了几样自己预备的礼物，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顾倾城笑着命顾影接过来收拾起来，又问了一番文竹现在的情况，示意念影把闲杂人等带出去，这才问道：“你来见我，文竹只是一个借口吧？”

“是，”铁成毫不讳言，“臣来便是想请娘娘帮个忙。”

铁成一向沉稳话少，顾倾城知道他一旦开口必定是到了非要自己出面的时候了，于是问道：“什么事？”

铁成看了顾影一眼，才说道：“娘娘应该知道刚刚被金成移交进来的那些西域人吧？就是赢苏那一伙。”

顾倾城点了点头。

铁成道：“赢苏等人入狱之后根本就没有刑讯就招供了，他们还说陛下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但是如果娘娘知道他们有办法替陛下解除了身上的火毒，娘娘一定会动心的，所以要求见一见娘娘。”

顾倾城立刻站了起来，问道：“当真？”

铁成沉默片刻道：“臣不知，所以不敢擅专，特意来请示娘娘。”

顾倾城过了最初的激动，又慢慢坐下了，沉吟道：“此事不知道真假，我也不好贸然出面，你应该也知道，君玉一直摆出高姿态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不能就此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你去找张大夫和曾先生，让他们去听一听，看看赢苏给出的药方是真是假，然后我再决定是否见他们。你觉得如何？”

铁成立刻答应：“娘娘考虑得很是周全，臣这就去办。”

铁成走了，顾倾城反而有些坐立不安了，她是多么希望赢苏手中的药方能是真的啊！到时候哪怕是赢苏提出诸多不合理的要求，自己也会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酌情考虑答应。

因此，铁成走后，顾倾城因为不放心，又把念影打发出去打探消息，并且当着顾影的面说道：“我知道，在你们心目中听我的话固然重要，但是君玉始终是你们真正的主子，所以有什么事情一定会想方设法告诉君玉。

“可是我今日告诉你们，若是你们今日敢把铁成来跟我说的这番话告诉了君玉，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从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开始，你们便没有机会继续留在这里了。甚至凡是我能说得上名字的土地上都不会有你们的存身之处。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试一试！”她的口气十分严厉，因为铁成看顾影的那一眼她也看到了，所以也猜到了铁成的顾虑，才会有这一番话。这番话也不仅仅是说给顾影念影听的，也是说给那些在暗处保护自己的影卫的。

顾影念影对视了一眼，俱是一凛。她们都知道，顾倾城这可不是在吓唬她们，就算顾倾城没有能力驱逐她们，可是萧凤梧有啊！凭借萧凤梧对顾倾城的宠溺程度，答应这么一点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相反，若是萧凤梧恼了她们，要把她们打发了，只要顾倾城肯说几句好话，她们便能转危为安了。

萧凤梧在顾倾城面前可没有什么原则可言。

顾倾城见她们虽然都没说话，但神色间却也能看出来都听进去了。这才打发念影离去。

念影走后，顾倾城就开始了各种的坐立不安，想要做针线也静不下心来，时不时便会戳到了手指，或者下错了针，索性把针线全都收了起来，随便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因为心不在焉，所以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把书拿反了。

顾影倒是看出来了，不过却也没有敢提醒。

每隔一段时间顾倾城便会问问什么时辰了，连吩咐厨房里预备晚膳都忘记了，还是顾影记挂着萧凤梧的叮嘱，往厨房跑了一趟，嘱咐荣嫂好生准备着。

眼看着日影西斜，顾倾城越发坐立难安，干脆丢了书站起来。

顾影想了想，安慰道：“娘娘，您也不要这么着急，现在若是寄予了太多希望，到时候若是结果出乎意料，岂不是更加难过？”

顾倾城幽幽叹了口气：“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得？只是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啊！”

顾影便提议：“既然娘娘这么着急，不如派个人去催一催？便是不能跟铁统领说什么，把念影找回来总是可以的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8.第1718章 恐惧

顾倾城心里涌起一股惧意，是真的害怕赢苏手中根本就没有治疗火毒的药方。

可是还是拒绝了顾影的提议，又坐了回去，说道：“再等等看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念影才匆匆忙忙赶了回来，一进门先给顾倾城见礼，还不等她起身，顾倾城便抢着问道：“如何？药方是真是假？”

念影脸色不大好看，摇了摇头，有些不忍，因为顾倾城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殷切的期望，但还是照实说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药方……”

顾影急得直跺脚，念影这丫头，怎么来到娘娘身边这么久还是不懂得说话的技巧，哪有硬邦邦这么说话的？这不是平白惹娘娘伤心么？

转头朝着顾倾城望去，顾倾城倒是并没有伤心，只是非常失望，隐隐还有一些愤怒。

念影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赢苏根本就没有拿药方出来，铁统领非常生气，还对他动了刑，可是不管怎么逼问，他们还是不知道药方，只是赢苏说他知道一个人可以治疗火毒，那是雪山下一个名叫玉树里的地方的一位神医，几乎是药到病除。世上就没有她治不了的病症。”

顾倾城苦笑道：“那又如何？难道还要陛下千里迢迢去玉树里寻医问药不成？”

念影直愣愣说道：“赢苏说，若是陛下决定了收服西域，那么玉树里便是必经之地，如此一来便可以找到神医解了火毒。

“他还说，从现在开始陛下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浪费。那火毒他知之甚多，中毒之初病症最为明显，看起来也是最凶险的，但是非常好控制，一旦被控制住之后，便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

“这个潜伏期的长短要根据中毒者的身体健康程度来判定，按咱们陛下来说应该有十来个月的潜伏期。在潜伏期内，火毒不会发作，最多中毒者的体温比常人高一些而已，但是在内里，火毒却在慢慢侵蚀中毒者的内脏，若是在潜伏期结束之前不能找到火毒的医治方法，那么火毒便会一点点把中毒者的内脏腐蚀掉。”

顾倾城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怎么就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是萧凤梧故意让张大夫隐藏了事实，还是张大夫真的对火毒并不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这些后果？

顾影恨不能上前把念影的嘴巴捂住，她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轻重？就这样直截了当把后果说出来了，万一娘娘承受不住可怎么办啊！

她担心地看向顾倾城。

顾倾城垂着眸子，因此看不到眼中的神色，但是脸颊非常白，细密的睫毛轻轻抖动，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顾影上前一步，准备安慰几句，顾倾城却突然抬起了眼眸，她到底也没有哭，眸底隐隐有些红色，可是看起来神色还算平静，微微勾了勾唇，问道：“我都要忘了，陛下说了晚膳要加菜，我这就去厨房吩咐一声。”

说着把手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准备站起来，可是使了三次力都没能成功。

顾影急忙过去说道：“娘娘不必着急，奴婢先前已经跟荣嫂说过了。”

顾倾城瑟缩了一下，觉得身上冷极了，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顾影急忙给傻站在那里的念影使了一个眼色，念影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的话很有些不合时宜了，忙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服侍顾倾城喝了。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管到了胃里，顾倾城才觉得身上有了一丝暖意，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在顾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然后便到院子里走了两圈，这才觉得好些了。

“母后！”粉团儿一般的萧愉从凤仪宫外进来，被乳母牵着手下了台阶便向着顾倾城扑了过来。

顾影犹豫着看了顾倾城一眼，生怕她现在没有力气抱起萧愉反而被萧愉扑倒了，于是抢先一步把萧愉抱在了怀里，笑着问道：“公主去哪里了？身上好香啊！是不是去御花园了？有没有给娘娘采到最漂亮的花啊？”

萧愉急忙大力点头：“有啊！”扭身指着身后。

身后小宫女手中提着两个花篮，篮子里果真放着许多鲜花，颜色倒是都非常鲜艳，只是摆放都乱七八糟的，一看就知道的确是萧愉的手笔。

顾影不禁含笑夸赞：“我们公主真是能干！”

萧愉得意地笑，扭动身子从顾影身上下来，过来扯着顾倾城的裙子，仰着头，眼巴巴等着顾倾城夸奖。

顾倾城现在心里空落落的，非常难受，觉得笑一笑都变成了极为难受的事情，弯下腰，轻轻摸了摸萧愉的面颊，道：“乖。”

萧愉眨眨眼，一脸的困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面母后不抱她也就算了，怎么都不笑了？

正在这时，萧凤梧回来了，一看到顾倾城和萧愉，心情就变得格外高兴，大步过来，伸手把萧愉抱起来，抗在了肩头。

萧愉先是吃了一惊，等发现抱起自己的人是父皇，便高兴地笑了起来，一双小脚丫在萧凤梧胸前踢来踢去。

顾倾城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也许现在火毒就在侵蚀萧凤梧的心脏，也不知他每日都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如今萧愉这般，定然会令他的病情雪上加霜，于是厉声喝道：“愉儿下来！”

萧凤梧和萧愉同时一愣，萧愉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敢相信，记忆中母后一直都是温柔可亲的，怎么会变得这么凶了？下意识便搂紧了萧凤梧的脖子。

萧凤梧被她勒得透不透气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顾倾城的心狠狠一颤，害怕极了，她觉得萧凤梧之所以咳嗽就是因为被萧愉伤到了，再次喝道：“我让你下来，你没听见吗？”

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尖利，神色也透出难言的焦躁与慌乱。

相识相知这么多年，萧凤梧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倾城流露出这样的神色，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愉本能的感觉到害怕，一向爱笑的小姑娘，小嘴儿一扁，哭了起来。

顾倾城快步冲过去，把萧愉从萧凤梧肩头扯了下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19.第1719章 失态

因为急切，所以顾倾城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萧愉更加害怕，哭声更大，搂的萧凤梧更紧了，顾倾城也就更为焦躁，下手也没了轻重。

萧愉差点就从萧凤梧肩头跌落下来。

萧凤梧及时醒过神来，急忙把萧愉从肩头抱下来交给了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乳母，然后抱住了顾倾城的肩膀，焦急地道：“永安，你这是怎么了？”

顾倾城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软倒在了萧凤梧怀里。

萧凤梧眉头皱起，示意乳母赶紧抱着萧愉回房，自己也把顾倾城大横抱起，送回了寝殿，给她盖好了被子，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才冷着脸问顾影念影：“娘娘这是怎么了？”

顾影念影沉默了一霎，到底觉得此事不能隐瞒，因此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萧凤梧冷着脸听完，回眸看了昏迷中的顾倾城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挥手命她们退下。

萧凤梧在床边坐下，指腹温柔的从顾倾城眼角眉梢拂过，他知道自己对顾倾城用情到底有多深，也知道顾倾城对自己情深不改，却不知道，顾倾城为了自己的病痛竟然会失态到这般地步。

那一刻，想必她脑子里已经空了吧？

萧凤梧俯下头，爱怜的在顾倾城眉角轻轻吻了吻。

顾倾城也并没有昏迷多长时间，便醒了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萧凤梧那双比黑夜的星星还要明亮的眼睛就带着浓浓爱意近在咫尺，心中一痛，眼睛就有些模糊了。

她一哭，萧凤梧便有些慌了手脚，急忙拿手帕给她拭泪，道：“永安，你看看我，我好端端在这里呢！”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顾倾城的眼泪便汹涌地淌了出来，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嚎啕出声，同时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永安，”萧凤梧语气温柔，哄孩子似的哄着顾倾城，“别哭了好不好？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顾倾城没有回应，哭得哽咽难言。

萧凤梧一点点轻轻把她的手指掰开，然后拉开被子，看到她紧紧闭着眼睛，鼻头已经哭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鬓发，连枕头上都已经湿了一片，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弯下身去抱住了顾倾城，用自己的面颊贴住了她的面颊，轻声说道：“永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顾倾城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萧凤梧吻住了她的眼睛，柔声道：“你别的不相信，难道还不相信张大夫的医术吗？谷风已经在竭尽全力寻找雪莲了，他那边最近传来的消息便是他人已经在雪山上了，想必很快便能找到雪莲。就算那赢苏说的是真的，我们也不怕，我相信，半年之内，谷风一定能够把雪莲送回来。”

顿了一顿，又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许这样杞人忧天的吗？你这样，弄得我也很难受，我一难过的话，便很难控制我的内力了，到时候只怕火毒对我的伤害更大，难道你……”

话音未落，顾倾城便睁开了眼睛，强迫自己停止了流泪，一脸慌乱地问：“你……现在……”因为痛哭，她已经语不成句。

“现在还没事，”萧凤梧温柔地吻掉了她脸上的泪痕，“可是你再哭下去，我可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饶是心中难受，顾倾城也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萧凤梧起身去净房拧了温热的毛巾过来给顾倾城擦了脸，道：“你这样子若是被阖宫的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作何猜想呢！便是你不在乎他们的看法，还有咱们三个孩子呢！”

顾倾城露出赧然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就着萧凤梧的手坐了起来，接过毛巾仔细擦了脸，小声说道：“再给我拿点冰块来敷敷眼睛，要不然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孩子们问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萧凤梧起身命人去悄悄取了一些冰块，又让人去厨房拿了煮熟的鸡蛋，用手帕包了冰块给顾倾城敷眼睛，自己则剥开了鸡蛋，一边说道：“你都不知道你方才的样子有多吓人，反正，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便是愉儿，只怕也吓到了呢。”

顾倾城当时眼里只有萧凤梧，哪里还顾及得到萧愉，此刻听说萧愉吓坏了，触动了慈母心肠，立刻就坐不住了，便要下地去看看萧愉。

萧凤梧急忙阻拦，“不急。你这样去了，只怕愉儿会更加不安，还不如等眼睛消了肿，然后重新梳妆，再去。”

顾倾城觉得有理，便安安静静敷眼睛，等到眼睛消肿了，仔细对镜理妆，在面上薄薄敷了一层粉，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有哭过的痕迹了，这才起身对着萧凤梧嫣然一笑。

萧凤梧过来搂住了她的腰，笑道：“这才对嘛！我们实在是没有必要对未知的事情感觉到畏惧，也许赢苏不过是为了通过你来让我早些答应出兵西域才这么说的，其实火毒那般隐秘的东西，连塔里木的近卫都不知道，他这个外人又怎么知道的？若是举世皆知，那还叫什么独门毒药？”

顾倾城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越发不好意思起来，细声道：“我刚才那般失态，是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

“不！”萧凤梧连忙摇头，一本正经地道，“别说没有多少人看到，便是真的有人看到了，也会选择迅速忘记的。”

顾倾城不禁脸上发热，有点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怕什么啊！”萧凤梧拉住了她的手，“你越是不好意思别人便是要笑话你，你越是若无其事，表现的对这件事不在乎，别人便越是不敢多说什么。你别忘了，你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哪里还敢有人嘲笑你呢？”

顾倾城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根本就不是会不会被嘲笑的问题好不好？是我自己觉得别扭……”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萧凤梧正想再安慰，便听见外面有人回禀：“太子殿下到——二皇子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0.第1720章 小时候

顾倾城面上闪过一道慌乱之色，急忙再次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并没有破绽，才松了一口气。

站直了身子便看到萧凤梧正冲着自己笑，笑容里带着三分促狭，不由得脸上飞上了两片红云，低声说道：“不许笑！”

“好，我不笑！”萧凤梧伸出手指压在了嘴角上，用力往下压，“你看这样可好？”

顾倾城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萧凤梧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总算是雨过天晴了。走吧，再不出去，孩子们还不知怎么想呢！”便拉着顾倾城的手一直出了寝殿。

萧承和萧续都围在萧愉身边，都非常奇怪，萧愉这小丫头平时都是在没心没肺的笑，真的今天一张小脸儿哭兮兮的呢？

萧愉撅着嘴，委委屈屈的，凭谁说话都是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瞟着寝殿的方向。

眼看着萧凤梧和顾倾城并肩走了出来，萧愉猛地推开了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冲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了，小小的身子有些歪歪扭扭的，口中还怯生生叫道：“母后！抱抱！”

顾倾城怕她摔倒了，忙挣脱了萧凤梧的手，紧走几步把她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亲，柔声道：“愉儿吓坏了吧？没事没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萧愉紧紧搂着顾倾城的脖子，自己的小脸儿紧紧贴着顾倾城的脸，亲昵的蹭了蹭。

顾倾城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越发自责后悔起来，便是自己再怎么样担心也不该跟个不懂事的孩子发脾气啊！

萧凤梧过来摸了摸萧愉的头发，轻轻说道：“我们愉儿最大度了，很快就会不记得这件事了。”

萧愉也不知听懂了没有，脸上再次露出甜蜜蜜的笑容，在顾倾城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顾倾城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可爱体贴了，便一直抱着她进了饭厅。

那边萧凤梧便询问了几句萧承和萧续的功课，两个人都对答如流。

萧凤梧也非常高兴地夸奖了两句，萧续得意洋洋地道：“都是哥哥教的好呀！”

萧承摸了摸萧续的头发，道：“哥哥教得好，也要你肯学才是。再说，每日里都是先生给你授课，哥哥不过是看着你做功课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功劳。”

萧凤梧看到长子这般懂事心中也越发高兴了，道：“母后今天晚上给我们加菜，大家一定要多吃一点！”

萧续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叫道：“有没有我爱吃的水晶肘子还有蜜汁樱桃羹？”

“不准吃太多！”萧承低声训斥，“夜晚多吃容易积食，尤其是肉类和甜食更不能多吃，对牙齿也不好的。”

萧续眨眨眼睛，歪着头看着萧承，一脸天真地问：“哥哥牙齿掉了这么多，就是因为晚上吃了太多的肉和甜食吗？”

萧承脸一黑，道：“我这是在换牙，不是坏了牙！”

萧续一脸的懵懂，“坏了牙才需要换啊，你的牙要是没有坏，为什么要换？”

萧承倒是想清清楚楚解释给他听，奈何自己也不是特别明白，所以想第二天问明白了先生再回来跟他解释，于是说道：“我明日讲给你听，总之你就是不能吃太多肉也不许吃甜食！”

萧凤梧和顾倾城在一旁听着不停地笑，顾倾城温声说道：“昀儿，你哥哥说的是对的。晚上吃太多对肠胃的确不大好，至于甜食么，什么时候吃多了对牙齿都不好，晚上就更是了。尤其是，”她看了看萧续正在横向发展的身子，道，“晚上吃太多甜食容易发胖。”

萧续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些忧愁地道：“我会一直这么胖吗？”

“那可说不准！”萧承皱着眉一脸的嫌弃，道，“若是你再如现在一般贪吃，不知道节制，以后你只会越来越胖，长大之后也会变成一个大肉球！就像那天我给你看的画册里面的那个张彘一般。”

萧续苦着脸。嘀咕道：“彘就是猪的意思，那意思就是说……将来我有可能胖的像一头肥猪？”

萧承用力点头：“正是如此！”

萧续可怜巴巴望着顾倾城，又望望萧凤梧，小小声说道：“是真的吗？”

顾倾城笑而不语，萧凤梧看了看萧承表示赞同：“无节制的饮食的确是会造成肥胖的。”

萧续捧着自己的肚子，无限哀伤地道：“肚子啊，肚子，以后咱们哥俩科奥受苦啦，我要勒紧了裤腰带，你呢，也不能继续跟着我肥吃肥喝了，唉，咱们的苦日子真的要来了，想一想，我们以后看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都要看着眼馋，我这心里可真是难受啊！”

萧承听着，脸上的嫌弃之色简直都要盛不下了，而萧凤梧和顾倾城则有些忍俊不禁。

萧愉却听不懂，仍就自顾自在那里呵呵傻笑。

这时，饭菜都已经被罗列上来，一阵阵饭菜香气飘散过来。

萧续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来，用力摆动了好几下，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咂了两下嘴，喃喃地道：“真是叫人食指大动啊！有糟鹅掌、杏仁儿露、醋鱼、三嫂豆腐、什锦豆捞，还有樱桃火腿汤……”

萧承伸手在他额上点了点，嫌弃地道：“你说说，你这副几辈子都没吃饱过的模样，哪里还像是堂堂大国的皇子啊！”

顾倾城则奇怪地道：“你跟谁学的‘食指大动’？”才四岁的萧续还没有到学以致用的时候。

萧凤梧则对他这一手闻香辨物的本事大为惊叹，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萧续竟然一样都没有说错。

萧续睁开眼睛，不好意思的道：“是教书的先生说的，先生那两天给儿子讲课，讲到了食指大动的典故，因为和吃的有关，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萧承简直都不愿意跟他再在一起站着了，嘟囔道：“出去以后在不认识的人面前，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弟弟。”

萧续则奇怪地道：“哥哥，不是说，我们不要与那些不认识的人说话吗？你跟我说，我小时候差点被坏人抢走了，那就是不认识的人……”

萧凤梧实在忍不住自己的笑了，这小东西才四岁，竟然就大言不惭说什么“我小时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1.第1721章 教子

萧承也被萧续问住了，这回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懒得与他多说，遂道：“我懒得理你！”把袖子一甩，站到了顾倾城身后。

萧凤梧摸了摸萧续的脑袋，道：“你哥哥不爱多说话，可是你的话却一天到晚没完，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话！”

萧续本来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珠被脸上的肉挤得都小了两圈，此刻做出无辜的表情来便显得有几分滑稽，道：“父皇，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倾城已经抱着萧愉当先朝着饭厅那边去了，萧承在后面亦步亦趋。

萧凤梧笑得肚子都有点痛了，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的确是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小孩子，保持警惕性才是对的。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再说下去，饭菜都要冷了。”

“唉，”萧续忧伤的叹了口气，“反正也不能多吃，早去晚去也没有什么分别。”

萧凤梧忍不住屈指在萧续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没得弄得自己跟个小老头似的！”

萧续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跟在萧凤梧身边也去了饭厅。

等着萧凤梧和顾倾城都坐下了，萧承和萧续才跟着落座。

顾倾城看了看桌上，似乎没有可以给萧愉吃的，正要问，小宫女又送上来一道水蒸蛋。

乳母过来把萧愉抱到一旁给她专门打造的小桌子旁给她喂水蒸蛋。

萧凤梧率先举起筷子，一家四口开始吃饭。

萧承因为掉了牙，所以不去碰太硬的东西和醋鱼。

萧续则什么都吃了一点，但是畏于萧承威严的目光，都是浅尝辄止，把自己碗里的一碗饭扒完了，本来还想让添饭，可是看到萧承递过来的冷冷的眼神，忙把筷子放下，将碗一推，道：“不吃了。”

萧承眉头一皱，低声道：“没规矩！”

长辈还没有放下筷子，作为晚辈先停下来是十分失礼的。

所以萧凤梧和顾倾城什么都没说。

萧续本来还觉得有点委屈，可是看到父皇母后都不出声，便知道自己的确是做错了，于是哀求地道：“好哥哥，我是真的不懂嘛！以前……”他想说以前你也没有提醒过，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已以前吃饭都是被人强迫停下筷子的，似乎也不存在什么不守规矩，于是沮丧的低下了头。

萧凤梧和顾倾城先后放下了筷子，萧承也跟着搁了筷子，身后自然有宫女递过干净的手帕来擦嘴，然后便有人上来服侍着净手，撤掉桌上残席，上了温水。

顾倾城这才说道：“昀儿，你哥哥说得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的人，必要的礼仪还是需要讲究的。不过你现在还小，慢慢学起也不迟。从今日开始，便让你哥哥一点一点来教你好了，他就是你你的榜样。”

萧承不自觉挺了挺背脊，觉得自己的肩头也沉甸甸的。

那边萧愉也吃完了蒸蛋，由乳母伺候着擦了嘴，喝了水，便迈着小短腿来到萧续跟前，伸手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奶声奶气叫道：“二哥！”

顾倾城微笑道：“昀儿，你也是做哥哥的人，愉儿也处处看着你呢，你可要给她做个好榜样才是。”

萧续连忙用力点头。

“好吃吃！”萧愉摇晃着萧续的袖子，一脸甜蜜的笑容。

萧承登时不高兴了，瞪了萧续几眼，道：“你瞧瞧，你都把小愉儿带坏了！你是个男孩子，还好一些，小愉儿可是个女孩子，你也不希望以后小愉儿和你一样胖吧？”

“咳咳，”萧凤梧轻轻咳了两声，道，“承儿，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可知道？”

萧承一脸的迷惑，但还是恭恭敬敬说道：“儿臣不知，还请父皇赐教。”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慢慢说道，“父皇和母后都知道，你是因为爱护弟弟所以才会随时随地纠正他的一些坏习惯，但是，你也要记住，在昀儿和愉儿面前你是哥哥，但在父皇母后面前，你首先还是个儿子。

“父皇和母后还没有开口说话，你却已经开始训斥昀儿了，你说，你做的对不对？”

萧承低下头去。

萧续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吃瘪，忍不住扮了个鬼脸。

萧凤梧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带了几分严厉，道：“父皇只是说你哥哥说话的场合不对，可并没有说过他说话的内容不对，你又得意什么？”

萧续也跟着低下头去。

萧凤梧很少在他们面前露出威严的一面，所以一旦绷起脸来，便叫他们十分害怕。

顾倾城哄着萧愉走到了一旁，并没有打扰到萧凤梧教育孩子，她知道，孩子就像是树苗，不好好修剪的话是不会成才的。

萧凤梧说完萧续，继续跟萧承说道：“父皇知道，这皇宫之中，包括整个大禹，除了父皇母后，你便是最大的了，所以除了父皇母后，所有人都对你存了敬畏之心，便是觉得你哪里做的不大妥当，也会选择比较委婉的方式跟你说，而不会直截了当告诉你那么做是不对的。包括你舅舅梁丞相也是如此，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指导你。

“就算是父皇再怎么跟你的师傅们说，要拿你当普通学生来对待，但是他们在面对你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想到，你是当朝太子，是将来大禹的皇帝，所以心里便先有了三分畏惧之心。

“虽然对你的功课不敢懈怠，但是有些时候关于那些规矩礼仪的教导便会松懈起来，因为将来，你就是天下的规矩，便是你做的哪里不好了，也不会有人来指责。

“但是承儿，父皇也要告诉你，那些规矩礼仪，那些细微到你觉得无足轻重的细节，并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让你学，是为了让你提升自己的品质。让你由内而外做一个优雅的、高贵的人。

“另外，做皇帝，或者说做皇家的人，并不是说真的要让我们成为孤家寡人。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我们需要时时刻刻体察民情。甚至有时候还需要深入民间，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到民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2.第1722章 言传

“也许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并不会懂，”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但这都是你迟早都要学习的东西。

“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想要体察到真正的民情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你手下的官员会想方设法让你看到你希望看到的情况，比如某地多么多么富庶，某地的百姓对朝廷多么多么的拥戴等等，总而言之，让你看了之后便会觉得自己的朝廷是最开明的朝廷，你自己是最英明的君主。

“也许你会说，既然如此便把这些官员全都惩处换成了好官也就是了。但事实上，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朝廷官员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的，有时候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两个地方的两个官员竟然是相交甚厚的同窗，或者干脆就是亲戚。

“也许他们的辖区相隔千里，但是利益却牵三扯四，难以分割。还有，就算不是这种情况，他们上下级之间，同僚之间，还有各种各样的关联，有时候真的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看似要处置的只是一个或者一批官员，但事实上被牵扯进来的官员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甚至，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连朝廷之中的股肱之臣、清正之人都会被牵连进去。”

萧承不停地眨着眼睛，显然是不能理解。而萧续早已经把注意力转移了，他对这些既不感兴趣也完全听不懂，干脆和葡萄一起翻花绳，来逗着萧愉玩儿。

顾倾城则一边看着萧续和萧愉一边注意着萧凤梧和萧承的谈话。

萧凤梧看到萧承脸上的表情，便解释道：“这里面的事情可就更复杂了，最简单的一种就是，那些原本准备了作奸犯科的官员，为了保全自身，想方设法与那些股肱大臣扯上了关系，也许这股肱大臣根本都不知情，因为他们都是剑走偏锋，或者与股肱大臣的妻族扯上关联，要么就拉拢着股肱大臣的子侄堕落，并以此为把柄。

“如此一来，不出事，大家相安无事，一旦出了事，这坏官便会拿出自己手中掌握的这些把柄，把股肱大臣拉下水。你若是要处置这坏官，势必会牵连到股肱之臣。

“什么事股肱之臣呢？”萧凤梧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学过悬梁刺股的典故，当知道股就是大腿的意思。而肱，则是这里，”他又比划了一下自己手肘到肩部的位置，“合起来的意思你大概也就能推断出来了吧？那便是你的亲近且得力之臣。

“如果把你的股肱之臣都损折了，你以后还怎么做事？做一个英明的君主并不单单是自己要有本事且勤于政务，还要知人善任，能够充分发挥朝廷众臣的作用，否则你一个人再怎么能干，便是累死了也难以做到面面俱到的。明白吗？”

萧承沉默着听着，问道：“难道就让那些坏人得逞吗？”

“当然不是，”萧凤梧微笑道，“做事情是需要手段的。这个时候就要看你手段高明不高明了。比方说，用这种方法查处这坏人会牵连很广，那么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用那种牵连最小的方式来解决他呢？”

迎着萧承困惑的眼神，他继续解释道：“就好像你做功课，数术一定有很多难题，解开一道难题，有复杂的方法也有简便的方法，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用复杂的方法一步步算下来当然是非常清楚明了的，但是耗费甚多，可使用简便方法呢，省时又省事，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道理我是明白了，”萧承觉得自己理解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可是……”

“好，”萧凤梧摆了摆手，“既然你能够大致听明白，那么我们就继续说下去。如何处置那些官员都是后来的事情，关键是你若是不能查知那些官员是好的哪些是坏的，又怎么处置？”

萧承跟着问道：“那要怎么做呢？”

“那就要你能够正确使用自己的权力了，”萧凤梧微笑道，“就如我们刚开始说的那样，让你学会规矩礼仪不光是为了提升你自身的品格，更重要的是，需要你在必要的时候放下自己的身份，真正融入到各种人群之中，才能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也就是说，需要你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说起来简单，但事实上并不容易。若是你脱下了皇帝的冠冕龙袍，还是一身的帝王气度，那么很容易便会被人识破了身份，那么，那些别有用心的官员便不会让你真正接触到你想要接触的人群，你自然也就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反而会被他们蒙蔽了双眼。

“可若是你脱下了象征身份的冠冕袍服，说话办事俨然就是另一个人，比方说，你想要装作一个书生，那么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书生的酸腐模样，若是你想装作一个商人，那便是彻头彻尾的唯利是图的嘴脸，若是你想要装作一个庄稼汉，那就要和寻常的泥腿子没有半点分别。”

萧承想了想，还觉得真是挺难的。

萧凤梧看看时辰还早，于是站起身来，说道：“你等一下。”冲着顾倾城眨了眨眼，便进了净房。

不多时摇着扇子出来，便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模样，过来朝萧承拱手行礼，道：“敢问这位小公子，可知道附近最有名的馆子是哪里么？”

他身上穿的金光闪闪，每一样饰物都非常考究，神色又十分轻浮，任谁看了都是一个地道的纨绔子弟。

萧承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凤梧就在他面前把头上的帽子摘了，原本塌陷的后背挺直，手腕一翻，背上便多了一把宝剑，虽然还是一样的容貌，气度却完全不同了，此刻的他一身的豪爽干练，俨然便是个江湖侠客。

萧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萧凤梧笑了笑，又把外衣脱掉，手中还是一把折扇，容色却变得温文儒雅起来，迈着步子也是四平八稳的四方步，看到什么都是轻轻点头，一副在心中品评的模样。

这样子不就是个儒生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3.第1723章 身教

看萧凤梧学什么像什么，不光萧承看直了眼，就是顾倾城也津津有味，连萧续和萧愉也顾不得翻花绳了，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过来。

萧愉甚至还拍着手，呵呵的笑。

萧凤梧最后进了净房，重新换了衣服出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萧续和萧愉觉得没有那么好玩了，于是又开始翻花绳。

萧凤梧问萧承：“如何？”

“太神奇了！”萧承喃喃说道，“父皇，您是怎么做到的？”

“想做到这样其实并不难，”萧凤梧坐下喝了一杯水，道，“我想你读书的时候，师傅们一定跟你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真的是这样，让你好好学习礼仪，就是为了让你懂得各种的人情世故。

“你可以通过别人对你的态度推算出来，那人是否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而你的态度也十分重要，我们为什么会把有些读书人叫做酸秀才，而把另一些读书人尊称为先生呢？前者就是因为死读书，读死书，不懂得变通，以为自己满口之乎者也便算是大学问了。

“可是你看看你梁家舅舅，他什么时候动辄之乎者也了？可是他的学问却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到了朝堂之上可以论国策，到了田野之间，能够到田间地头和那些成日在田地里劳作的老农谈论如何才能提高粮食产量，至于辨认那些野菜野草则更不在话下。

“所谓的学以致用，也就是这样了，”萧凤梧轻轻点头，“衡量一个人的学问好坏，并不是根据他能够背诵多少诗词文章，能够讲述多少典故，或者是他能够写出多么华美的文章来判定的。

“正如衡量一个好君王也不是单单凭借他自己的本领多么高强，还有多么勤于政务来判断的。以前历史上曾经有个皇帝自己精明能干，继位之后更是勤于政务三更睡五更起，可是他的皇朝却在他手里快速灭亡了，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萧承摇了摇头。

萧凤梧轻轻叹息着说道：“因为他听不到下面真实的声音。因为朝臣们知道他喜欢勤勉的臣子，所以就一个个做出尽忠职守的模样，并且让皇帝看到治下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为了让皇帝看到盛世太平的景象，他们甚至不惜出资把街道修整一新，哪怕是路边的乞丐也都穿上了新衣。当然，这些钱不可能是他们自己掏腰包，现在他们出了多少钱，事后便会加倍从百姓们身上讨回来。

“粉饰好了太平繁荣的景象之后，他们便奏请皇帝微服出巡。结果那皇帝看到这番景象之后便觉得自己的统治一点问题也没有。原本还想着减免一些赋税的，可是看到街头寻常百姓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便以为国家已经当真富裕到了这般程度，所以非但没有减免赋税，反而还提升了一些。

“原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在皇帝出游之后，不但要加倍偿还官员们的赏赐，还要应付卖儿鬻女都难以担负的赋税，有的人家因为求生无门，甚至举家赴死。

“坐在深宫之中的皇帝对此事是一无所知的。他甚至因为自己看到的那些假象而大肆封赏了治理京畿一地的官员，以及建议自己微服私访的官员，认为他们才是治世之能臣。至于那些曾经提出反对意见的臣子，则被皇帝彻底疏远了。

“单单是这样，还不足以令他的皇朝倾覆。当时国家四境不安，有大批的异族人入侵。全靠着几位英勇善战的武将保家卫国，但是这些武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耿介。

“他们看不惯朝廷里那些奸臣的祸乱朝纲，于是纷纷上奏弹劾。只是可惜的很，这些奏章在送达皇帝手中之前便被奸臣们截留了。他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都觉得，这些武将手中掌握着兵权，又都是些成日家喊打喊杀的粗鲁之人，保不齐将来会有一天惹毛了他们，他们挥师进京，杀了他们。

“于是纷纷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伪造了这些武将往来的书信，构陷他们彼此勾结，想要谋反。

“皇帝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的笔迹，也不知道这些武将的人品究竟如何，但是谋逆却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于是写了圣旨，让自己信任的大臣去查办。结果这大臣随便在外面晃了一圈，便回来说那些武将已经准备造反了云云。

“皇帝大怒，当时便决定把这些十恶不赦的反贼处死，并且把武将们在京城里的家眷全都拘禁起来，根据情节轻重，或者处死，或者流放。

“如此一来，那些武将们可就都寒了心，那些一味死忠的，还想着要进京陈情，被前来擒拿他们的御林军轻而易举押解进京，结果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推上了断头台。

“那些头脑灵活的，则干脆弃官不做，或者投靠了异族人，带领着异族人一直长驱直入打到了京城。

“直到兵临城下，原本深受皇帝信任的官员们纷纷投降，出卖皇帝，城中百姓甚至唱着歌谣欢迎异族人进城，皇帝才知道自己长久以来受到了怎样的蒙蔽，只可惜，为时已晚。

“这位皇帝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可信任的人都没有了，他的皇后为了保全名节带着自己的儿女一同投缳自尽。皇帝自己也跑到了御花园找了棵大树把自己吊死了。”

讲完了这个故事，萧凤梧又喝了一杯水，才问萧承：“你说这个皇帝昏庸吗？”

萧承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难。

萧凤梧代为回答：“不，他算不上昏庸，因为他还懂得勤政爱民。可是若说他是个明君，那却是大错特错。他之所以走投无路，便是因为当初识人不明。若是当初那些大臣请求他微服私访的时候，他多留个心眼不去那些人专门为他安排的地方，而是去一些百姓家中，用寻常百姓的视角看问题，难道还不能发现自己大臣给出的不过是一场骗局吗？”

萧承用力点了点头：“若是他不听从那些大臣的安排，并且有父皇这样的学什么人就像什么人的本事，自然能够很快发现问题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4.第1724章 决定了

萧凤梧赞赏地笑了笑，道：“你说的很对。可是你知道吗？父皇的这些学什么像什么的本事可不是凭空得来的。

“比如父皇一开始学纨绔子弟，那是因为早些年，父皇迫不得已做了许多年的纨绔子弟，也见惯了纨绔子弟，潜移默化之下，纨绔子弟是怎样的做派自然是烂熟于心。

“所以先前父皇跟你提到‘世事洞明皆学问’，若是留神身边的一切细小的细节，便能够知道许多别人注意不到的事情。比如说，你可曾留意过你母后平常喜欢戴什么样的发饰，穿什么样的衣服？一个人的一些小习惯往往能够透露出他的性格特点。

“比如你母后，素来不喜奢华富丽，还时常把自己穿用不到的东西赏赐了下人，凤仪宫的宫人们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便说明她是个宽和仁慈的人。

“但也有些人，也和你母后一样不喜欢奢华富丽，也常常会把自己用不到的东西赏了下人，但是身边服侍的人脸上却不会有这种发自内心的信服和欢喜，那就是说明那人不过是为了好名声而故意做出来的这些事情，都是假的。这也就是所谓的鉴貌辨色了。

“再举个例子，还是先前那皇帝微服私访的事情。他便不懂得如何鉴貌辨色。比如一个乞丐，穿的再怎么豪华，打扮得再怎么精致，也掩盖不了他常年吃不饱穿不暖所造成的满脸菜色和神态举止之间的畏怯。若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见多识广的人，便会一眼看出其中的破绽。

“可若是根本就没有见过真正的乞丐的人，便如那皇帝，可就一点异样也就看不出来了。”

萧承用力点了点头：“若是父皇没有见过真正的侠客没有见过真正的书生，也不会学他们学的那么像了。”

萧凤梧笑着点点头：“正是这么个理。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是说要想增长见识，还是要多见世面。但是，对于你来说，说这些还太遥远了。你目前要做好的便是做好自己的功课，摆正了自己的态度，要谦虚谨慎，要处处留意。”

萧承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行礼，道：“儿臣多谢父皇提点！儿臣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好，”萧凤梧抬手摸了摸萧承的头，温和地道，“人这一辈子是长到老学到老，父皇今日也不过是大概跟你提一提，以后等你再长大一些，还会继续跟你说这个的。以后呢，向学之路还很长，若不把姿态摆正了，便不能学到真正的本领。”

萧承连忙答应，萧凤梧忙于政务，偶尔忙里抽闲便是带着他们一起去放松，或者骑马或者钓鱼，很少能够坐下来教导他们为人之道，因此新鲜之余，还生出了浓浓的孺慕之情。

萧凤梧转眸一看，因为说的兴起，忽略了时间，萧愉早就被乳母抱去睡觉了，便是萧续也在顾倾城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却强撑着要等哥哥一起回去睡，于是说道：“以后有时间咱们再接着说，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睡吧，明日还要上课。”

萧承跟萧凤梧和顾倾城道了别，把萧续唤醒，两兄弟拉着手会去休息了。

顾倾城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萧凤梧立刻把她拉过去替她推拿，他微微发烫的掌心推揉过来，便显得格外舒适。

“昀儿已经那样沉手了，你做什么还抱着他？”萧凤梧不赞同地道。

顾倾城微笑着感慨：“孩子们简直就是迎风长，不经意间都长这么大了，昀儿已经四岁，还能在我怀里撒娇几年？何况，孩子们长这么大，除了承儿当年迫不得已，其余的两个孩子我都没有亲自带过多长时间，细想起来，作为母亲，我还是极不称职的。”

“乱说什么呢！”萧凤梧微微蹙眉，道，“你还不称职？怎么才叫称职？难道成日把孩子抱在怀里才叫称职？那样养出来的还是孩子么？跟那些无聊妇人养着的宠物猫狗有什么分别？”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嗔道：“你才是乱说呢！又把自己的儿女比作猫狗的吗？”

萧凤梧挑挑眉：“那又如何？这世上猪狗不如的子女难道还少么？你现在这么疼他们，谁知道等你老了以后他们还记不记得你此时待他们的好？那时候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小家，顾着自己的逍遥自在，哪里还管你好不好？说到底，最后守在一起的，还是你我！”

他真正要说的只怕只有最后一句吧？

顾倾城眉眼含笑，低下头在萧凤梧近在咫尺的俊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萧凤梧身子一僵，紧跟着笑意便从眼底迅速扩散开来，脸上身上无一处不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他自然是知道顾倾城对自己的情意的，但是顾倾城却从未在人前背后主动对他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今日这一次还当真是令他受宠若惊啊！

顾倾城一吻之后，心里也有些后悔，脸色绯红，别扭的转过脸去。

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欢欢喜喜地道：“永安，我真是欢喜……”

因着这句话，顾倾城心头的别扭也跟着烟消云散，是啊，眼前这人是对自己两生两世都呵护备至爱入骨髓的人，而自己也对他至死不渝，便是有些亲昵的举动，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又能如何？

所以很快也就释然了。

萧凤梧捏了捏她的手，轻声说道：“若是真的要远征西域，你同我一起去，可好？我不愿与你分别。”

顾倾城一怔，脸上的愉悦瞬间消散，变得有些苍白，道：“你已经决定了？”

萧凤梧点点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若是留着西域，我始终会觉得如鲠在喉。等到中原彻底平定了之后，总归是要往西域走一遭的。”

顾倾城轻轻舒出一口气，嗔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即刻就要对西域作战了呢！”

等到中原彻底一统并且情况稳定，至少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到时候萧承也十来岁了，加上有肖遥和梁立儒在一旁辅助，主持朝政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5.第1725章 盼望着

顾倾城问出了自己一直都想要问的问题，“你准备接下来对哪方动手？我先前问你，你还是避而不答。”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啊！”萧凤梧无辜地眨眼，“我是真的还没有想好啊，这件事真的有点难以决断，我是不会多面作战的，这样对我们国中的稳定是非常不利的，而且，我们刚刚才把宋国收归囊中，还没有完全收服，太师现在致力于稳定那边的情况，淳于负责维持四境安稳，都轻易脱身不得，而派驻在西南那边的大军也不能轻易调动，抚宁关那边刚刚有了起色，万一开战的话，很有可能孔大人的一番心血就要付诸东流了。我不能那么糊涂。”

“可是你怎么办？”顾倾城急了，赢苏关于萧凤梧还只有半年的时间可以拖延的话到底还是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心上。

萧凤梧再次握紧了顾倾城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们不是说了要等谷风的消息么？我们要相信谷风。”

“我不是不相信他，”顾倾城泫然欲泣，“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别这样，”萧凤梧把顾倾城拥入怀中，“这世上的事情都是需要时间来解决的。没到最后，我们怎么知道谷风会不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顾倾城忧心忡忡地道：“万一……万一我们得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可怎么办？”

“嗯，”萧凤梧摸了摸下巴，道，“倘若那赢苏说的都是真的，我便亲自去一趟玉树里寻找那位神医。我轻装简从，快去快回，不会耽误什么事情的。你说这样可好？”

顾倾城满面愁容：“除此之外，也无法可想了。”

萧凤梧轻轻在她面颊上吻了吻，道：“不要这样，你若是一直这样，我也会跟着心里不痛快的，你若是每日里都开开心心的，我也会觉得身上这点病痛真的没什么。”

顾倾城扯了扯唇角，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今谷风那边情况怎样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喜鹊的叫声，萧凤梧拍了拍顾倾城的肩头，“外面有消息传来了，我去看看。”

他起身出去，不多时转身回来，道：“是谷风那边传来的消息，你还真是金口玉言，刚刚说到谷风，便有那边的消息传来了。”

顾倾城迫不及待的问道：“他说什么了？可有雪莲和冰蟾的消息？”

萧凤梧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小竹筒：“我还没看呢！”

顾倾城过去挨着萧凤梧的手臂，一双剪水双瞳紧张兮兮盯着萧凤梧的手。

萧凤梧笑了笑，把小竹筒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从雪山传回来的消息，展开来跟顾倾城一起看。

信是谷风的下属传来的，那时候谷风刚刚放下手头的事情，上了雪山。

顾倾城失望地道：“原来还没有进展……”

萧凤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慰道：“看日期是谷风上山之后便发出来的，随着谷风一同上山的还有四个人，我推算，谷风不久便会把他们打发回来，到时候我们便会知道谷风走到哪一步了。”

顾倾城也知道雪山上诸多凶险，谷风能够不避艰难险阻，直接上了雪山，一则是因为萧凤梧是他的君主，另一则也是因为和萧凤梧有从小到大的情谊。

当然这也说明谷风是个真正重情重义的人，因为并不是所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会顾念着这份情谊而舍生忘死的。

因此她用力抿了抿唇便不再说什么了。

萧凤梧看了看时辰，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道：“娘子，时辰不早，我们还是早些安歇了吧！”

一边说着，在顾倾城手上轻轻一捻，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几分春意。

顾倾城看得心头一跳，自从萧凤梧中毒以来，两人虽然仍然是同吃同住，却很少再有亲密之举了，他这样明显的暗示，怎不叫她脸红心跳？

一夜无话。

之后的日子，顾倾城几乎便是扳着手指算日子，盼望谷风那边有消息传回来。

半个月后，谷风那边的第二封信果真传回来了，告诉了萧凤梧和顾倾城谷风在雪山上遇到的凶险，和与那位白雪芽相识的过程，并且说明白雪芽就是玉树里名医白年华的干女儿。

顾倾城不禁生出几分欢喜来，既然证实了白年华这个神医的存在，那就是说明赢苏所说的话并不是全都不可信，她甚至有了见一见赢苏的冲动。

当然了，这封信上只是提到了谷风和白雪芽遇到雪崩的事情，可并不知道，他们两个还遭遇了一场更加凶险的生死考验，若不是白年华亲自上了雪山，只怕他们两个真的就要葬身在那里了。

却说谷风和白雪芽，两个人在雪屋之中养了十天的病，才算恢复了行动自如。

谷风底子好，虽然受伤比白雪芽严重，但是恢复起来比白雪芽要快了许多，当然也幸亏白年华留下了许多好药。

白雪芽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轻轻笑道：“在这里闷了这么久，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出去了！”

谷风却不放心，仔细帮白雪芽诊了脉，确定她的确没有大碍了才放下心来，道：“你到底还是有些虚弱，不如再在这里多留几天吧？”

白雪芽嘟了嘟嘴，道：“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了你？”

“哪里的话！”谷风急忙说道，“我的确是担心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

“可是，”白雪芽忧愁地道，“阿妈留下来的干粮都要吃完了，我们这样坐吃山空可不行啊！”

谷风笑道：“我的意思便是你现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打猎，我们再在这里停留几日，等到你我的身体彻底没问题了，我们再出发。”

两个人在雪屋的这段时间，虽然像是夫妻一般同栖同止，却从未越过雷池一步。但是因为习惯了彼此的存在，白雪芽还舍不得让谷风出去，要去也是两个人一起去。

她心中这么想着，脸上也便表露出来了。

谷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心疼的看着她手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冻疮，道：“你的手伤的这样严重，若不是白前辈留下的药好，只怕手都要废了，就这样，你还要逞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6.第1726章 旧事

谷风的手温和宽厚，就像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仿佛初相识时他表露出来的冷漠都是她的错觉。

白雪芽的脸上浮上一丝红晕，笑容却不受控制弥散开来。

谷风很快松开手，问道：“你这几天手上痒不痒？”

“很痒啊！”白雪芽委委屈屈地道，“我都要忍受不住要去搔痒了……”

“千万可别！”谷风一脸的紧张，“若是把伤口挠破了，是会留疤的。而且你这手最好三五年内都要注意保暖再不可受冻，否则连关节都会跟着变形的。女孩子都爱美，到时候，你发现无可逆转的时候，再想着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白雪芽心里甜甜的，嘴上却故意说道：“你也会觉得有碍观瞻的，对不对？”

谷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怪话？什么是‘有碍观瞻’？你要记住到时候，你的手用起来不方便，是你受罪，别人怎么看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白雪芽脸红心跳，但毕竟生长在远离教化的偏远之地，对于那些规矩礼仪并不是十分在意，因此尽管觉得有些羞涩，但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呢？”

谷风仔细看了看白雪芽的脸，她本来生的清丽可人，肌肤雪白，但是在雪山上经历了这么多，皮肤都被冻坏了，尽管白年华着意给她做了养护，没有留下不可修复的伤痕，但是此刻脸上的冻伤还是明明白白留着痕迹呢，皮肤也粗糙了好几倍。两靥红彤彤的，若放在仕女之中，是绝对会被嘲笑的。

可是在他眼中，这副模样却是可爱极了。

所以谷风脸上露出十分温暖的笑容，道：“我不觉得有什么。”

白雪芽不由得心花怒放，虽然谷风并没有夸她如何美貌可爱，但是这种态度却更加令人欢喜。

谷风安抚好了她，便起身出了雪屋。

白雪芽在后面相送，门一开，一股逼人的寒气冲了进来，白雪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谷风急忙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门口，略带薄责地道：“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白雪芽满眼满脸都是笑意，听话的往后退了退。

谷风微微一笑，道：“我很快回来。”倒退着出去，重新封上了门。

白雪芽静立片刻，倒退回去，在自己的床铺上打了几个滚，笑出声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手很粗，也并没有摸出来脸同样很粗糙。但是她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很不错。

这些年来，她单独出门替阿妈寻找药材，也不知遇到了多少因为她的容貌而生出歹意的人，幸亏阿妈教过她一些虽然简单却也行之有效的防身术，还给了她许多药，才让她躲过了那么多人的魔爪。

她的容貌说起来和雪山下的那些姑娘都有很大的不同，雪山下的姑娘们一般都是粗眉大眼厚唇大脸盘子，而且皮肤也是黑红黑红的，身材粗壮。

这样的姑娘们，便是干起力气活来也是一把好手，也不怕苦不怕累，嗓门也大，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真正的豪爽不羁。

而她，却是皮肤雪白，眉目如画，身材娇小，在雪山附近当真是个异类，就和她的阿妈白年华一样。

白年华的容貌也与雪山下的原住民有很大的不同，但她的的确确就是从外地搬来的，也没有人记得她搬来的具体时间了，只知道那时候她还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本来玉树里对这样的外来人是有很高的警惕性的，但很快白年华便用自己出神入化的医术征服了玉树里。

甚至因为她清秀的容貌与玉树里的姑娘们有很大不同，对玉树里的年轻人来说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所以那时候，有很多年轻男子给白年华来献殷勤，送花送粮送野物都是寻常事，还有人守在白年华门外三天三夜不睡，唱情歌。

只可惜白年华为人非常冷淡，只有治病的时候才会露出自己的热情。

前来求爱的男子一个两个，所有的都碰了壁，渐渐地，大家也就知道白年华不喜欢他们了。

有些好事的女人不免去打听白年华的私事。

白年华不胜其烦，只得说自己是受了情伤过来的，乃是个小寡妇，要替亡夫守节，渐渐地，这才没有人再来烦她了。

如此一来，白年华在玉树里一住就是二十余年，已经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成了玉树里德高望重的名医。

从小，白年华就是白雪芽心中的膜拜的偶像，她一直憧憬着自己会成为第二个白年华。但是很可惜，她对于医术一道并没有天分，尽管白年华也曾耗费了大量力气来教导，奈何并未达成预想的效果，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不过白年华也安慰过白雪芽，人生立世，并不是非要医术好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不管在任何领域，只要取得了令人仰望的成就，照旧会被人推崇备至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多么苦多么累，白雪芽都没有后悔过，她立志要让自己成为雪山下头一份的女寻宝人。

在雪山，寻宝人就是要能找到寻常人找不到的有大价值的东西的人。

这大价值的东西包括了矿藏，也包括了各种珍稀的药材和食材等等。

白年华在玉树里行医，很多时候都是免费的，这些费用零零碎碎的算起来并不多，但是一旦汇总起来便是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庞大数字了。

白年华早些年为了能够让来找自己治病的人都能满意而归，便经常自己上山采药，那时候她的爱慕者们也会纷纷跟随，所以并不显得多么艰难。

可是后来随着白年华接诊的病人越来越多，接触到的病症越来越复杂，亲自去采的这些药材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还是有大批的药材需要去跟那些药材商人购买。

白年华的家底并不丰厚，所以根本就无力支撑，只得利用自己的本事去那些医馆去砸馆，然后赚取银子买药。

只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后来镇上那些医馆一旦看到白年华便会立刻下门板关门大吉，等着她走了之后再重新开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7.第1727章 寻宝

所幸，白雪芽很快长大了。

白雪芽从十二岁开始便跟着邻居的寻宝人进山寻宝。也是她运气好，头一次进山就发现了一座金矿，虽然规模不算很大，但是也足够整个玉树里几十年吃喝不愁了。

有了雄厚的资金做底气，于是白年华的手笔变得越发大了。名声也就更响亮了。

白雪芽为了能让白年华的日子过得更加松心，还是不断地去寻宝，不过并没有第一次那样的好运气，之后寻找到的都是些药材，虽然珍贵，但也并不是用钱买不到。

这一次白年华遇到了难题，玉树里好几个乡亲得了怪病，四肢瘫软，若不及时救治的话，便会终身瘫痪。

玉树里这个地方土地贫瘠，除了耕种之外百姓们还要靠着采摘和渔猎来维持生计，因此，家中的劳力哪怕少了一个，都是一场灾难。

虽然说早些年寻到的金子还有，可是金子是死的，也不会增多，迟早都会用完的，人都是要想着子孙后代的，怎么能自己把所有的家底都花干净呢？

白年华尝试了很多方法，疗效都不大，她翻遍了医书，终于找到了行之有效的方子，但是里面却缺少一味至关重要的药材——雪狸髓。

雪狸髓对于接续断骨有非常神异的疗效。

白年华因此也仔细研究了雪狸的活动规律，只是她手头的病人实在是太多，寻找雪狸髓的事情也就一推再推了。

白雪芽知道了这件事，便自告奋勇要去寻找雪狸，却被白年华言辞拒绝了，因为寻找雪狸这件事实在是太凶险了。

白雪芽轻轻叹了口气，她先前还不服气，认为阿妈是杞人忧天，认为自己的运气和能力都是非同一般的，一定能够顺利寻找大雪狸，可是到了雪线以上，才知道雪山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

她在雪山上吃尽了苦头，好容易才遇到了一只雪狸，不过那小东西实在是太狡猾了，自己费尽了心机才把它引过来，饶是如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它捉到，可是谷风的出现却把那有限的可能性也给葬送了。

白雪芽想到这里，忧愁的叹了口气，虽然能够找到谷风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她心里还是非常欢喜的，但是如果不能找到雪狸的话，玉树里那些得了病的人，便只能一****等死了。那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可是塌天一般的祸事啊！

在雪线以上能够找到吃的就非常不容易了，何况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已经超过雪线二三百里了。

白雪芽发了一阵愁，便自去翻检了干粮，自己少少吃了一些，又在伤患之处上了药，服了药，因为没事干，便裹着被子睡着了。

谷风出去之后，试了试自己的功夫，发现恢复的还不错，便准备折返到雪线以下找点吃的，像他们这样还不知要在这里逗留多长时间，如果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迟早都是冻饿而死的命。

二三百里若在平地上，对于谷风来说，也不过是耗费三四个时辰的功夫，但是在雪山上，却足足花费了一日一夜。

来到雪线以下，他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便赶紧去打猎。

打到了一头鹿一只狍子，还有两只鸡，就地生火烤制。

烤好之后，拿皮毛裹好，便又折返回来，如此一往一返，差不多就是四天的时间，而谷风根本就没有合过眼。

回来之后，见到了白雪芽，勉强交代了经过，谷风便昏睡过去，足足睡了两天才恢复了精神。

白雪芽可是吓坏了，乃至后来不管谷风怎么说，她都不肯再同意谷风回去打猎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两个人粮食充足了，又在雪屋都留了三天，白雪芽可就坐不住了，“我又养了七天了，你看，我还拿你带回来的皮子做了三副手套，可以轮换着戴，手上抹了药，已经没有大碍了，我们再这么耽搁下去，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雪狸……”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这么长时间以来，也许是初找到爱侣的甜蜜，也许是伤痛的折磨，她都忘了去问谷风来雪山的目的了。

“我们的目的差不多吧，”谷风微笑道，“我是来寻找雪莲和冰蟾的。听说雪狸便是生来为了守护雪莲，所以找到了雪莲便也等于找到了雪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捉到雪狸赔给你的。”

说到后来，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白雪芽却没有笑，反而皱起了眉，问道：“你找雪莲和冰蟾做什么？我知道这都是非常珍贵的药材。我虽然没有学到阿妈那一身通神的医术，但是因为这些年帮着阿妈找药材，所以关于辨别和炮制药材还是很有一套的。这两样药材不光是寻找不易，而且采摘和炮制也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冰蟾，若不是在捉到之后半个时辰之内炮制完毕，便会便成一堆废料。”

谷风也收了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学了炮制的方法。至于我为什么要采这两样药材，你应当能够想到一定是有大用处的，但是究竟有什么用处，请原谅，即便是对你，我也不能说。”

白雪芽神色微微一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道：“这个我知道，你若不说我不问也就是了。我们一同出发，你帮我捉雪狸，我也帮你寻找药材，正好不必分头行事。”

谷风却因为白雪芽这一套说辞，心中一动，问道：“你对雪莲和冰蟾都知之甚详，难道说，你见过这两样东西？”

白雪芽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阿妈什么病都能治，她的药柜里就曾经收了一对雪莲和一只冰蟾，并且跟我说过，这两样东西都是治疗火毒不可或缺的药材……”

“你说什么？”谷风立刻扑了过来，激动之下用力握住了白雪芽的手，“你说白前辈手中就有雪莲和冰蟾？”

白雪芽低低一声惊呼，“你干什么啊！弄疼我了！”

“啊！”谷风急忙松开手，低头检查白雪芽的手，见她被冻得几乎是破破烂烂的手经过自己这么没有分寸的一抓，甚至都已经冒出了血丝，不由得一阵心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8.第1728章 可惜了

“你感觉怎样？”谷风用自己的指腹轻柔地在白雪芽手上一点点抚过，又寻了冻伤药给她涂抹。

白雪芽见他这般细致体贴，心头小小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了，轻轻说道：“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年纪也不大。好奇心正是浓厚的时候，所以便问得非常清楚。阿妈说，那是她刚到玉树里的时候，有一次上了雪山，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但是那些东西虽然珍贵，但是也有一定的时效性，三年之内若是使用的话，能够发挥全部药效，三年之后再使用就只剩了一半的药效，一旦超过了五年，那药效可就微乎其微了。若是超出十年，便成了只能观看的标本，没有实际用处了。

“当时我看到的雪莲和冰蟾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药效，阿妈只不过是当做纪念收藏着。她说这两样东西是火毒的克星，但是当时她手中的药材不全，否则若是及时制了药，便是保存几十年也没有问题。实在是可惜了。

“如今你要寻找这两样东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人中了火毒？”

谷风不答，反而问道：“那么，白前辈有没有跟你提过，这火毒出自何处？”

白雪芽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隔了这么七八年呢！若不是你提起来，我还真就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了。”

谷风略微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既然白年华知道火毒，并且也知道火毒的解法，也许萧凤梧解毒的关键就在她身上呢！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雪莲和冰蟾。萧凤梧中毒的时间不短了，耽搁的时间越多，对他的病情越是不利！

“既然你没事，那么我们这就出发！”谷风迅速做了决定。

白雪芽也没有意见。

两个人每人身边都准备足够七八天之用的干粮，带足了伤药，便准备离开。

白雪芽本来身材纤细，但是此刻却变得十分十分臃肿，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全都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谷风建议她减轻一点负担，她却执意不听：“你没有我经验丰富，带这么多东西虽然会让速度慢下来，但是这些东西却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来可以保暖，二来还各有妙用。你可还记得，上次我还带着好些牛粪的？你可别嫌脏，牛粪在关键的时候还能点着了取暖呢！这可不是没用的东西。”

她拍了拍腰里，遗憾地道：“只可惜上次掉进冰河里，为了减轻负担，我把身上带的东西都扔了，牛粪也只剩了两三块，还真不够用了！”

谷风含笑听着，道：“上一次你只有一个人，这一次却是我们两个人一同出去，再不会遇到那样的危险了。”

白雪芽点了点头，紧紧手腕上缠着的绳索，上一次若不是有这绳索，只怕谷风就没命了。现在想到这个，白雪芽还是感觉到胆战心惊。

谷风也不再多说什么，自己会武功，轻功还不错，可是白雪芽却是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姑娘家，若是再没有几分保命的手段，可怎么出入雪山？

想到这里，不由得对白雪芽又多了几分怜爱。

两人准备妥当，检查一遍没有遗漏，便动身离开了雪屋。

因为白雪芽有过一次经验了，便跟谷风说自己上一次是在哪里找到的雪狸。

谷风拉住了白雪芽，两人保持着相同的频率一同前进。

如此这般一直在雪地里跋涉了两天，才来到白雪芽所说的地方。

谷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让白雪芽等着，自己四处搜寻了一番，发现这个地方虽然地势相对来说比较低，温度也略高一些，但是并不是适合雪莲生长的地方，也没有那雪狸出没的痕迹，于是找到白雪芽，摇了摇头。

白雪芽有些失望，但随即又高兴起来，道：“说不定那雪狸只不过是路过这里，才会碰巧被我遇到的。没事，我们继续寻找也就是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一定会找到雪莲和雪狸的！”

两人于是专门在那些地势相对较低的地方寻找，以为不知道积雪之下到底是实地还是冰窟，所以谷风特制了两根冰杖，两人分别拿着探路。

如此一来，速度便不可避免的变慢了。

整整十天之后，两个人才找到了第一株雪莲。

那雪莲生长在两块冰柱之间，叶子是长六安形的，不是寻常的绿色，那绿色之中仿佛笼罩着一层荧光，在日光的照射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有灼灼之姿。

十来片叶子拖着一朵海碗口大小的洁白莲花，与寻常所见的莲花形状相类似，只是花瓣更为精致，说是洁白莲花，可是在那白色之中却又透露出极为浅淡的绿色，使得这朵花在冰雪之中分外夺目。

此刻花瓣已经全开，露出正中央暗红色的花蕊，一点点嫩黄色的花粉在风中起舞，在花蕊上翩跹，有一种令人目眩神驰的美感。

“这就是雪莲啊！”白雪芽喃喃感叹，“还真是漂亮啊……”她当年见到的只不过是干枯了的雪莲，都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也看不出什么美丽但是从阿妈的描述中，她知道雪莲是非常美丽的，可是阿妈形容的再怎么具体，也没有亲眼看到，得到的视觉冲击力大。

谷风心头一阵狂喜，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当真能够找到雪莲花。他从曾先生给的密信中得知，其实这雪山上的雪莲并不是寻常的雪莲，确切地说它的名字应该叫冰莲，是要生长在最纯净的冰雪之中的。

浅淡而清冽的幽香飘来，两个人都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贸然上前。

心情当然是急切的。可是他们同样也知道，雪莲生长的地方必定守着雪狸，若不事先把雪狸捉住，他们是休想将雪莲完完整整采摘下来的。

他们隐身在原地，都没有动。

耳边传来吱吱喳喳一声响，一只银灰色的狸猫一样的动物从远处窜了过来，跑到雪莲跟前，捧着两只爪子，狠狠吸了一口雪莲香，脸上露出非常人性化的陶醉的表情，呜呜咽咽的叫了一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29.第1729章 收获

两个人都觉得非常有趣。

忽然，雪狸的两只尖尖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叽里咕噜一阵转动，连毛茸茸的尾巴都竖了起来，尾巴上的毛炸起，是一个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谷风下意识便把白雪芽藏在了身后。

雪狸身子弓起，就在谷风动作的通一瞬间，猛地窜了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灰色的流光。

谷风把手中的冰杖舞动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耳中传来尖利的摩擦声，谷风舞出来的冰盾一点点变薄变脆，最后化成了漫天飞舞的冰屑。

而那雪狸则发出了一阵得意的鸣叫，尖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朝着谷风面门抓来。

白雪芽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会给谷风拖了后腿，并且时刻准备着要出手帮忙。

谷风眉头一皱，喊道：“你去采花！”

白雪芽登时如同醍醐灌顶，急忙跑到了雪莲跟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忆阿妈讲述过的雪莲的采摘方法和炮制手段。

若要雪莲药性发挥到极致，最好用玉器来采摘。

可是她只是个寻常的贫家女子，身边哪里来的玉器？

正在发愁，陡然间身边风声响动，谷风已经抛来一物：“接着！”

白雪芽伸手捞住，发现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小包，打开来一看，里面是全套的玉器打造的刀铲等物，不由得十分欣喜，回头看了一眼，谷风与那雪狸颤抖的正是热闹的时候，那雪狸想是也明白过来有人要趁机采摘雪莲，变得特别暴躁。

雪狸口中的叫声越来越尖锐，时时刻刻想要摆脱谷风过来阻挠白雪芽，但是谷风却不给它脱身的机会，使得雪狸越发焦躁起来。

白雪芽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生恐自己因为分神，导致采摘和炮制雪莲失败。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举起了玉铲。

谷风也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竟然会有这么强的攻击力，雪狸在半空之中身子都能够转折，指爪锋利无比，不小心被碰上，身上裹着的皮毛衣服便会无声碎裂。

所幸谷风武功不弱，所以才能够把这雪狸缠住。

一边祈祷白雪芽能够顺利把雪莲采下。

过了一个时辰，谷风都有些疲累，那雪狸的动作也迟缓下来，身上的皮毛似乎也变得有些黯淡了。

白雪芽双腿都麻了，因为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操作，难免手生，好不容易才把雪莲炮制完毕，拿出干净的绸布袋装好，又在外面套了皮子口袋，挂在胸口，揉着腿站了起来。

因见谷风和雪狸还在缠斗不休，便叫道：“谷风，我这边已经好了！”

雪狸仿佛通人性，吱吱喳喳一阵乱叫，扭头看到原来雪莲开放的地方只剩了一节花梗，登时大怒，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不要命似的朝着谷风攻击而去。

谷风脸一沉，不拿出点真本事，这小东西还真以为自己奈何不了它了？

猛地往前伸手，一把抓住了雪狸的尾巴。

白雪芽发出一声惊呼：“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雪狸的身子非常灵活，猛地扭身蹿起，张开嘴，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在了谷风手腕上。

白雪芽吓得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了，急忙奔过去，带了哭腔，叫道：“放开！放开啊！你不要命了！”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谷风来不及安慰她什么，而是伸出左手捏住了雪狸的脖子，如此一来，雪狸不管怎么扭动身子都无法挣脱他的钳制了。

他伸出右腕，展示给白雪芽看。

白雪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白着脸看过去，之间谷风右腕上套着一个全钢打造的护腕足足有半寸厚，此刻上面有四个深深的凹陷，正是雪狸的压印，但是谷风并未受伤，她这才松了口气，破涕为笑，嗔道：“你怎么不早说！”

谷风笑了笑，道：“我也是偶然心中一动才弄的，当时也没想到能够真的派上用场。”

白雪芽转头看向在谷风手中不断挣扎的雪狸，伸手点了点，道：“拿你这小东西，当真是可恶！”

谷风问道：“雪莲呢？”

白雪芽拍了拍胸口的布囊，道：“在这里，放心，我手脚很快，处理的还不错。”

谷风这才笑道：“你也不要怪雪狸狡猾凶猛，换了我们是守护雪莲的人，也不会允许有人从自己手中抢走宝贝的，你说是不是？”

“那倒也是，”白雪芽嘟了嘟嘴，道，“但不管怎么说，差点伤了你，那就是它的不对！”

谷风不禁失笑，不过还有些发愁：“雪狸指爪锋利，牙齿也尖利，怎么处置它才好呢？”

白雪芽也道：“阿妈也说，活的雪狸比死的更有利用价值……”

可惜这东西不怕冻，否则冻僵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最后两个人合计出了一个笨办法，把雪狸的嘴捆住，四肢也捆了，让它的优势彻底发挥不出来，然后装在事先准备好的笼子里，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我们再去寻找冰蟾，”谷风道，“如果能够顺利找到冰蟾，那么我们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下山去了。”

白雪芽反而露出几分踌躇，“到时候，是你跟我留在玉树里，还是我跟你一同去京城？我可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又是穷乡僻壤的人，阿妈说，大城池里的人，都是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看到我，还不知怎么嘲笑我呢。

“我受些嘲笑倒也罢了，”白雪芽为难的看了看谷风，他这样的人品，一定是大禹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竞相追逐的对象，“连带着你也会受到别人的嘲笑……我怕……”

“怕什么？”谷风略一挑眉，“你不是一向胆子都很大么？敢一个人闯雪山，敢豁出性命救人，还在乎别人的眼光？”

“那不同！”白雪芽目光有些晦涩，当初她的确是没有想那么多，可是如今眼看着下山在即，这些将来自己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可就都摆在眼前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0.第1730章 狭路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白雪芽倒是不怕自己会动摇，她怕的是谷风承受不住世俗的压力，到最后会放弃了自己。

阿妈曾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诸般实例，告诉她古往今来有多少理想中的****，最后迫于世俗的压力，都是有了美好的开头，却以悲剧告终。

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二字，还有亲朋故旧，还有父母亲长，还有世俗的舆论，还有前途……

都是足以影响一个人决定的因素。

“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啊！”谷风好笑起来，伸手揉了揉白雪芽的头，“我受什么嘲笑？再说，就算有人要嘲笑，他自嘲笑他的，又与我何干？也许我现在说这些，你不会相信，那么，阿雪，你拭目以待吧，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白雪芽按下心头的复杂，她也愿意相信谷风的意志足够坚定，“你的父母呢？他们一定不喜欢像我这样的野丫头的吧？”

“我幼年间便父母双亡，”谷风神色略有些暗淡，“我从小是与陛下一同长大的。所以我的事情，都有我自己做主。”

白雪芽松了一口气，不必被公婆约束自然是好事了，可是“陛下是怎样一个人？会不会很严厉？你是他的左膀右臂，若是你选的妻子对你的仕途没有帮助，对你以后做官肯定不利，陛下会不会因此而干预甚至是反对？”

谷风再次好笑起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陛下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也一点都不迂腐。你不知道，我们皇后娘娘，当年还曾经被先帝指婚给当初的洛王殿下，后来又取消了婚事，转而赐婚给当时还是赵王的陛下。若是陛下为此心存芥蒂的话，你觉得，他还会跟娘娘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么？”

这番话虽然不假，却绝对不是事实的真相，可是谷风也没有给白雪芽具体解释的想法。虽然他已经认定了白雪芽，也确定了白雪芽没有嫌疑，但是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和盘托出。

白雪芽仔细想了想，这才露出点笑容：“你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傻丫头！”谷风再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笑道，“不是我有意这么说，而是事实就是如此。你呀，还是不要没事就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赶紧去寻找冰蟾吧。”

“嗯，”白雪芽点头，又问，“你可知道冰蟾的栖息地是怎样的特点么？”

谷风应了一声道：“冰蟾喜阴，多半会栖息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与雪莲的喜阳光正好相反，所以我们往背阴的地方去搜寻就对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此地，绕过一道冰川，继续前行。

风从前面吹来，刮骨的钢刀一般，叫人睁不开眼睛，白雪芽咕哝道：“若是有阿妈的琉璃眼镜就好了？”

谷风好奇地道：“什么是琉璃眼镜？”

“就是这样的，”白雪芽一边比划一边解释，“有一个架子，把磨得非常薄而且透明的琉璃安在架子上，然后戴在耳朵上，可以挡风，而又不会遮挡视线。我戴过一次，被阿妈发现了，立刻要了过去，收拾起来，并且严厉地命令我，以后都不许再碰。”

不过是新奇一些的机巧之物，谷风听过之后便作罢，并未深究。

又走出一段路，谷风忽然皱了皱眉，拉着白雪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身来，并压低了声音，道：“前面有人。”

白雪芽也跟着提高了警惕，并且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雪莲，想了想，还是把雪莲摘下来递给了谷风，“我不会武功，还是你收着，比较安全。”

谷风也没有推辞，收好雪莲，贴身放置，眉头却越来越紧，因为风中送来了一阵非常熟悉的味道——属于西域人的味道。

西域人出现在这里，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事么？

白雪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谷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又过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踏雪之声，谷风把白雪芽往身后拉了拉，然后聚精会神听着他们的动静。

又过了能有两刻钟的时间，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谈话声。

一个人说道：“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寻找冰蟾和雪莲？我们为了寻找这两样东西已经损折了十几个人了，我们本来人数就不多，这样的损失，我们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紧跟着一个威严的声音沉沉说道：“这是大先知的指示，我们必须遵从，至于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秘，便不是你我能问的了。”

先前那人便说了一连串谷风听不懂的话，而那位先生也用同样的语言进行了严厉的驳斥。

谷风不禁低头想道：难道这些人知道萧凤梧中了火毒？要不然，又怎么会巧合到目的和他一致呢？

“别争了，”又有一个声音说道，“赛克，我们来的时候大先知都说过了，让我们一切都听先生的，你这样呢对先生不敬，就不怕大先知知道了，降罪于你么？”

赛克哼了一声，道：“先生说的就一定是对的？若是他真的有大先知所说的那样的大本领，又怎么能害得我们损失了十几个兄弟？”

“那是雪崩！”先前那人争辩道，“雪崩难道是人力可以操控的吗？你看不到先生已经竭尽全力帮我们脱险了么？若不是先生，只怕你也丧生在雪崩之中了！赛克，我可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赛克想必是有点恼羞成怒了，喝道：“你说什么呢？有胆量你再说一次！”

“住口！”那先生低低喝了一声，“此处的冰雪也不是那么结实，若是闹出大的动静来，说不定还会引发一场雪崩，到时候，也许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赛克嘟囔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了！”但是声音已经不由自主低了下去。

先生说道：“我么已经找到了冰蟾，现在就缺一株雪莲了，找到了雪莲，我们便可以下山去了，我们一定要快，否则很可能耽误了大事，耽误大事的后果可不是你我能够承担得起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1.第1731章 相逢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西域人都沉默下来，雪地上只留下咔擦咔嚓的脚步声。

谷风推着白雪芽又往后退了退。

然而目光一转，唇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方才因为急着躲避，也没有想太多，此刻才发现他们藏身的地方正是南方，阳光照下来，便把他们的影子清清楚楚印在了雪地上。

此刻那些人已经距离自己这边不远了，便是另选地方藏身也不可能了，所以一场激战便近在眼前。

白雪芽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快速在腰间的布囊里掏出两个小瓶子塞给谷风，说道：“这是阿妈给我的药，能够令人在短时间内行动迟缓。”

谷风也没有推辞，也并不觉得使用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妥，干脆地接过来，在自己身边收好，然后站起身来。

这一队西域人只有十个人，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的人影，反应迅速的对谷风和白雪芽形成了包围，那个名叫赛克的人率先叫道：“什么人？”

那位先生哼了一声，赛克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已经发现你们了，你们若是识时务的，赶紧出来受死，否则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谷风回头安慰的冲着白雪芽笑了笑，道：“放心，没事的。”

白雪芽也把自己趁手的匕首拿在了手里，而且也准备好了必需的药物，扬起脸来笑道：“我不怕，你要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就算我不能给你帮忙，也绝度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谷风眼睛里的笑意更浓，迈步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冲着那些西域人拱了拱手，道：“各位，我们不过是雪山下的寻宝人，这一次上山就是为了捉雪狸，不知各位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张口就是喊打喊杀的？我们可从未得罪过人。”

赛克冷哼了一声，就要开口叱骂，那位被称为先生的人排众而出，清了清嗓子，微微含笑，道：“这位兄弟可曾找到了雪狸？”

谷风仔细打量，虽然对方也裹得很厚，但也可以分辨出来，赛克是个红头发的年轻人，而这位先生则是四十上下的一个中年人，面貌与中原人无异。

谷风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笼子，对方很明显是明知故问，“捉到了，而且在附近我们还看到了一朵雪莲花，但是很不凑巧，我们只顾着和这只雪狸争斗，却被另一只雪狸叼着雪莲跑了，要不然，我们这一次可就发财了！”

说着他故意摇头叹气，一副非常惋惜的模样。

“不知这位兄弟是从哪里发现雪狸的？”那位先生继续问，态度倒是十分和蔼可亲，可是他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在悄悄打着手势，除了赛克之外，其余的西域人已经朝着白雪芽包抄而去。

谷风皱皱眉，这人可真不够磊落，嘴上说的这么好听，干的事情却这么上不得台面。因此也往后退了退把白雪芽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那位先生看着谷风的反应，眼睛微微一眯，说出来的话却更加和气了：“敝姓贺，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白，”谷风笑了笑，道，“不知道您从哪里来，我们玉树里好像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啊！”

一听到“玉树里”这三个字，姓贺的的身子一僵，口气有些急切：“那么你可认识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子，她应该是也姓白……”

谷风心中升起一阵怪异之感回头看了看白雪芽，白雪芽撇了撇嘴，“我们那里二十一岁的女子多了！姓白的却只有一个，就叫白雪芽，你认识她？”

姓贺的情绪似乎有点激动，忙问：“你认识她？”

白雪芽伸手拉住了谷风的衣摆，心里有些不安起来，“我先问你的！白雪芽是玉树里的寻宝人，难道她抢过你的宝物？”

“不！”姓贺的更加激动了，“她没有抢过我的宝物，但是她……她身上有我遗失的宝物！”

白雪芽的身子莫名的就松弛下来，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我们可以帮着你去找到白雪芽，正好，我们知道白雪芽也进山了，目的也是为了寻找雪狸。你们既然知道白雪芽，那么一定也知道白雪芽的阿妈白先生，白先生最近需要雪狸来做药。

“我们家中有病人，得了那种怪病，身体动弹不得，白先生说了，必须要雪狸入药才行，所以我们兄妹才冒险进了雪山。不瞒您说，我们进入雪山都有半年多了，好容易才逮到了这一只雪狸，正准备回家去呢。”

姓贺的略微有些失望，“原来如此，那么，我们正好顺路，劳烦你告诉我，白雪芽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白雪芽眨了眨眼睛，“大叔，你带来的这些人都这么凶，我们怎么敢相信你？”

“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呢？”姓贺的又悄悄打了个手势，那意思大概就是要把谷风和白雪芽抓起来。

白雪芽又撇了撇嘴，道：“你把我们当成三岁的孩子了？就算是三岁的孩子也没有这么好骗吧？我们寻宝人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所以，你以为你们能骗的过我们？你们这是准备把我们抓起来吧？”

姓贺的被说中了心事，脸上略微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了笑道：“就算你们明白又怎样？我们众寡悬殊，难道你们还能逃得过去？”

白雪芽笑嘻嘻的道：“那可说不定哦！”

于是姓贺的也不再跟他们虚与委蛇，而是干脆利落下了指令：“把这两个人抓住！女的留活口，男的，杀了！”

白雪芽立刻红了眼，叫道：“你们敢！信不信我叫喊起来，引发雪崩？咱们拼个同归于尽！”

“哟！”赛克轻佻地道，“还说是一对兄妹，看来应该是一对小情-人儿哦！”

“你管那么多呢！”白雪芽狠狠剜了赛克一眼，“轻嘴薄舌，也不怕死了下拔舌地狱！”

赛克冷笑道：“我不光轻嘴薄舌，而且还好色如命，你这小娘子落入我手中，嘿嘿，还用我说回落到什么地步么？”

“啪！”赛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觉得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紧跟着脸面都是一片冰寒。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2.第1732章 无耻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不知何时赛克脸上用来防寒的皮毛护颈已经被谷风扯落随手丢弃，面颊上是一个鲜明的手指印，因为皮肤瞬间暴露在寒风之中，瞬间被冻成了红色，转瞬又变得青白交加。

赛克又是被打的疼痛，又是被冻得又冷又痛，心里还感觉到一阵真的羞辱，立刻暴怒起来。

谷风打完人之后，便到背着双手，意态悠闲地站在赛克身前，神态冷漠而倨傲，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赛克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个不知一提的什么脏污东西。

那姓贺的可没有赛克这般鲁莽易怒，他已经从谷风暴起大人兔起鹘落的这一下看出来，谷风绝对不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种普通的百姓，一定是另有身份的。

于是姓贺的点了点头，立刻有一个人跳过去把赛克拦腰抱住，在耳边低声说道：“别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

赛克满眼通红，抬头看着谷风，见他只不过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停岳峙气定神闲的气度，光是这份气度别说现在的他，就算十年以后的他也未必修炼得来。

尽管他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服输。

所以也就顺水推舟退到了后边。

姓贺的上前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道：“这位……仁兄，真人不露相啊！想必……”

“想必什么？”谷风冷冷地道，“管我是江湖高手也罢，还是普通平民也好，难道你们这样明目张胆欺负我的女伴，我便不能出手教训了？”

姓贺的干笑两声道：“狭路相逢，你们又是这么……”

“难道贺先生对于初次相逢又不知对方身份的人，”谷风冷冷的截断了他的话，“都是这么的恶意揣测？并且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照这样的行事作风，与劫匪何异？”

姓贺的脸上更为尴尬，白雪芽却情不自禁笑出声来。谷风能够替她出头，她就非常高兴了，何况谷风的行为还是这般的霸气凌厉，让她的心里甜甜的，还有一种熏然欲醉的感觉。

谷风后退一步，伸手握住了白雪芽的手：“现在，贺先生也知道我们虽然狭路相逢但是素无恩怨，所以我们可以现在就分道扬镳了吗？”

姓贺的皱皱眉，回眸冷冷瞪了赛克一眼，若不是这家伙莽撞，想必现在都已经得手了，“只怕不能，”他见谷风浑身的气势又提了起来，忙摆手，“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二位能够带着我们找到白雪芽。”

百白雪芽从谷风身后探出头来，叫道：“你们找她干什么？我们是同乡，若是你们想要害她，我们告诉你们她的下落，岂不是害了她？哼！我瞧着你们可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姓贺的脸上闪过一道恼意，但因为脸上戴了太多保暖的皮毛等物，反而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白雪芽拉了拉谷风，道：“我们走！”

谷风没有说话，却顺着她的力道迈了两步。

姓贺的打了个手势，手下七个人立刻对白雪芽和谷风二人形成了包围之势，“二位，你们若是不知道白雪芽的下落，我们便是这般放了你们也无所谓，但是，你们既然是我们所遇到的唯一知道白雪芽下落的人，我们便不能放你们走了！二位，烦请你们带路，只要我们找到了白雪芽，一定会有重礼相谢！”

“重礼？”谷风斜睨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只怕你所谓的重礼就是让我们死得痛快些吧？”

白雪芽“啊”了一声，轻轻叫道：“原来他们这么坏！走走走，我们不理他了！”

“想走？”姓贺的终于撕破了那层温和的假面具，厉声道，“现在你们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还想走呢？你们还是好好想想，这个活命的机会是留给男人还是留给女人吧！”

谷风冷冷地道：“我觉得，应该好好想想的人是你们，你们才应该好好想想，是想活着走下雪山，还是想永远葬身在此！”

姓贺的口气狰狞起来：“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是挺嚣张的！”

谷风把白雪芽掩在身后，并不答话，却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姓贺的把手一挥，那七个人便朝着谷风包抄而来。

白雪芽挣脱了谷风的手，嫣然一笑，道：“你放心，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你只要顾好了自己就行了。”

谷风见对方那七个人个个来势汹汹也怕自己把白雪芽带在身边难免会误伤了她，因此便点了点头，道：“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白雪芽答应一声，迅速往后退了退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站好，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谷风以一敌七，丝毫不见慌乱，反而进退有度，仿佛随时都能全身而退。

因为双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所以一句废话都没有便直接开打。

赛克因看到谷风被缠住了，暂时脱身不得，眼珠转了几转，跟抱着自己腰的那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两个人蹑手蹑脚朝着白雪芽去了。

他们都看得出来，白雪芽并没有什么武功，否则也不至于一直都被谷风护在身后了。

姓贺的把他们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制止，相反还觉得此举颇为聪明，毕竟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真的在这里喊打喊杀，而是要找到白雪芽。

哦，对了，找白雪芽的原因和目的他们不知道，整个队伍里，只有自己知道。若是找到了白雪芽，在大先知面前，可是大功一件啊！

白雪芽虽然担心谷风，但是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自己身上，她知道，只有保证了自己的安全才算是给谷风帮了忙。

因此，赛克二人刚刚朝着自己这边挪动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禁撇着嘴露出一丝冷笑，还真是柿子捡软的捏啊？难道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像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赛克虽然已经在脸上重新包裹了，但是还是觉得脸颊都已经被冻得发木了，还有脸上的手指印，便仿佛已经印在了心上，让他恨不能立刻就把谷风撕碎了。

可是很明显，即便谷风被七个人包围了，但仍未落于下风，想必很快便能脱困，想要钳制住谷风，最便捷的方法便是抓住这个口角锋利的小女人！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3.第1733章 勇者胜

白雪芽一只手握紧了匕首，另一只手则伸进腰间的布囊中掏出了一把药粉。

赛克和同伴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赛克更是两眼绿油油，饿狼一般朝着白雪芽扑了过去。

白雪芽咧嘴笑了笑，把手一扬，一片淡红色的粉末便纷纷扬扬落了她满头满身，然后把手中的匕首画了个圆圈，道：“来呀！现在我身上到处都是毒，你们若是不怕，就来试试啊！”

赛克的同伴还有片刻的迟疑，那赛克却一点迟疑都没有便直扑过来，伸手去抓白雪芽。

白雪芽目光一沉，不由得心中暗恨，因为这赛克当真下流，伸出来的手掌对准的地方却是白雪芽的胸前。

白雪芽微微侧身，把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

赛克的手便狠狠抓上了白雪芽的肩头，但因为白雪芽穿的衣服实在是太多，所以根本就没有碰触到白雪芽的肌肤，只是把最外层的皮毛衣服抓破了。

赛克随手便把手中抓着的碎皮子扔了，冷冷地道：“小贱-人，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赛克的同伴见赛克的手，便也要上前，脚下刚刚迈步，便看到赛克突然抱着自己的手哀嚎起来。

赛克手上还带着一层手套呢！

所以这位同伴吓得就不敢上前了，而是冲赛克问道：“你怎样？”

赛克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便是想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也装不出来。

就好像万把钢针顺着全身的穴道往体内钻，而且那疼痛经历的时间越长，便越重，到最后，赛克甚至连站立的力量都丧失了，像一只虾子，弓着身子摔倒在地上，然后便在地上到处翻滚。

赛克的同伴登时吓得半步也不敢上前了，再看白雪芽的时候便好像看怪物一样。

他急忙跑到赛克身前，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赛克来回滚动的速度从一开始的迅速到最后乃至一动不动，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连一炷香都没超过。

他的同伴见他不动了，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害怕，伸出手去推了推赛克，赛克一动不动，他扳动赛克的身子，便发现赛克紧闭双眼，已经昏迷不醒了，登时吓了一跳。

边上的白雪芽凉飕飕地道：“我若是你啊，早就离得他要多远有多远，还去碰他，先自己寿命太长了么？”

那人闻言心头一颤，与此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双手仿佛有钢针在扎，很快这种刺痛便从双手蔓延到了双臂，紧跟着又从双臂飞窜到了全身，疼得他浑身打颤，根本就站不直身子，耳中也只能听到自己的两排牙齿打架的声音，很快便站立不稳，跟赛克一样，跌倒在地，滚动了片刻便昏死过去。

白雪芽朝那姓贺的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笑。

那姓贺的，早把这边的情况看在了眼里，吓得不停的倒退。

耳中忽然听到一连串的惨叫，一转脸便看到自己那七个围攻谷风的手下已经纷纷到底，显然都重伤了，只是在地上翻滚，而没有站立起来的能力了。

姓贺的脸色一变再变，也算他应变迅速，立刻拔腿便跑，阿雪看了谷风一眼，本来想让他去追，可是还不等她说话，谷风便好似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白雪芽也没闲着，信步朝着那七个受伤倒下去的人走去，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的耳力没有谷风好，所以谷风听到的内容，其实她并没有听清。

这七个人骨头都很硬，谁也不肯开口，白雪芽皱了皱眉，有点拿不定主意。她虽然这些年来见过的人很多，也曾经经历过许多凶险，但是若要让她刑讯逼供，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所以便踌躇了片刻。

就是这么一点耽搁，谷风便提着那姓贺的回来了，见白雪芽为难的模样，谷风便笑了，道：“这里交给我，你先休息休息吧。”

白雪芽便去赛克二人身边，也不避嫌疑，在两人身上搜了一遍，那同伴身上倒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倒是那赛克身上有几封书信，可是上面的文字比较特殊，白雪芽看不懂，所以便拿过来给谷风，至于其他的金银细软、干粮等物，白雪芽则不客气的自己收起来了。

这时候谷风也已经把那几个人审问完毕了，那七个人只说都是护卫，负责保护姓贺的，姓贺的则什么都不肯说。

到最后，谷风便不客气的把姓贺的身上藏着的冰蟾拿过来收到自己身上，抬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白雪芽，笑道：“这回咱们倒省事了。”

白雪芽皱皱眉：“可是这么些蠢笨东西，知道怎么炮制冰蟾么？你检查过了没有，冰蟾还可用么？”

谷风点点头：“处理的很好。”

白雪芽把信都交给了谷风，问：“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下山还是继续寻找雪莲和雪狸，这么好的东西，岂不是多多益善？”

谷风想了想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下去的好，虽然找到更多的雪莲雪狸和冰蟾，我们的收获会更大，但是雪山上的危机也实在是太多了，我怕我们贪心不足，反而会误事。”

白雪芽笑着点头：“好，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么我们便回去吧！”

谷风手里还提着那个姓贺的。

白雪芽皱着眉头问道：“带着他做什么？”

“我现在没有心情审问他，”谷风淡淡的道，“但我知道，我们一定能从他口中挖掘出很多有用的东西。”

白雪芽侧头问谷风：“那我们去哪里？”

“先去雪屋，”谷风爱怜的看了看白雪芽，经过这么多天的跋涉和辛劳，白雪芽明显的消瘦了，“我们整顿两日再下山，说不定我的同伴还会上来寻我，到时候我们的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白雪芽自然没有意见，可是却担心谷风会累到：“我们自己赶路还觉得费劲呢，再带着这么个累赘，岂不是更要费劲？”她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去把那几个人的腰带都解下来，简单结了个网，把姓贺的用那些人的外衣一层层包裹了，留下口鼻透气，便整个兜了进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4.第1734章 知趣

“如何？”白雪芽俏皮地皱起了鼻子，不过因为脸上包裹的严实，谷风也看不到她的全部表情，只是看到她一双轮廓美丽的眼睛已经弯起，眼睛里流光溢彩，全都是笑意。

“很好！”谷风顺着她的话说道，“你真是聪明！”

白雪芽得意洋洋地道：“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想我白雪芽走南闯北八九年，还从未吃过亏呢！”

被包裹成一个蚕茧的姓贺的听到她这句话，呜呜呜呜的叫了起来，但是谷风和白雪芽都自动忽略了。

两人拉着姓贺的，往雪屋走去。

这一次他们因为满载而归，所以心情愉快，走起路来都觉得轻快了许多。日子也便不觉得难熬了。

如此在雪地上又跋涉了七八天，他们重新回到了雪屋。到达雪屋的时候，恰好看到谷风那几个手下的侍卫去而复返了。

几个人都高高兴兴迎上来，帮着拖拽半死不活的姓贺的。

谷风奇道：“你们怎么回来这么快？”

“大人，我们根本就没有回到山下，”一个侍卫答道，“我们在半山腰遇到了我们上来负责联络的人，得到了补给，休养了一段时间，想着大人在山上怕遇到什么困难，所以才又折返回来。这一路上我们已经按照大人吩咐建立起了联络点，差不多隔一段时间就能得到补给供应，便是大人要在山上逗留几年也不会出现衣食短缺的情况。”

谷风和他们一同进了堆放杂物的那间白年华搭建的雪屋，让白雪芽自己去休息，这才笑着说道：“不必了，我们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便可以下山了。”

侍卫又惊又喜：“这么说，大人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嗯。”谷风微笑颔首。

“真是太好了！”侍卫们互相看看，都觉得这一番辛苦没有白费，又问谷风这些天的遭遇，谷风轻描淡写说了几句，便指了指地上捆得大粽子一般的姓贺的，道：“你们若是没什么事，便把此人带下去，此人乃是西域来的奸细，一定要确保他一路上不出闪失，留着活口，等我回去以后再行审问。”

侍卫们都答应下来，本来还准备留下几个人供谷风差遣，但有眼色的已经看出来谷风和白雪芽之间的氛围有些淡淡的暧-昧，他们都知道谷风这么多年，已经而立，却还是孤身一人，如今知道他找到了心仪的姑娘，也都非常高兴。

若是他们在中间搅和着，说不定两个人之间的进展就不好说了，所以商量之后非常有默契的提出了全部提前下山。

谷风也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对这帮糙汉子的知情识趣还是非常满意的，所以说了几句让他们小心在意的话，便放他们离去了，并且让他们给萧凤梧传信说是自己的差事已经可以交卸了。

侍卫们都欢欢喜喜下山去了。

谷风回到小雪屋的时候，发现白雪芽正在准备吃喝，看她在暖融融的火光中忙碌的身影，谷风突然生出一种已经安定下来的感觉，他是外出归来的丈夫，而白雪芽便是操持家务，等候丈夫归来的小妻子。

这样一个简单到简陋的小小雪屋，在这个瞬间充满了家的温馨。

令谷风生出岁月静好的美好感觉。

白雪芽已经脱掉了外面臃肿的保暖所用的皮毛衣服，虽然穿的还是很厚，但是也已经能够看出属于少女的窈窕姿态。一抬头看到谷风进来了，便嫣然一笑，道：“你去洗洗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我还找到了一瓶酒，稍后你还可以和你那些手下一同小酌一杯。”

“不必了，”谷风摇了摇头，“他们已经走了？”

白雪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走了？这么快？”

“嗯，”谷风想到手下们离去的真实原因，却有点难以说出口，有点不敢直视白雪芽的眼睛，微微侧开头，道，“他们另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雪芽也就不再多问了，把准备好的干粮收了一些起来，抿着嘴笑道：“可以开饭了。他们带来了许多干菜，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只做了一个干菜汤，你来尝尝。”

谷风便过来帮着白雪芽摆桌子——他们房中有一张冰块雕成的桌子，上面铺了厚厚的皮毛。

两人坐在皮毛垫子上，相对而坐，吃了相识以来最为温馨和安心的一顿饭。

吃完饭之后，两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开始休息。

之前，因为两人身上都有伤，所以两人便一直在一间屋子里吃住，如今两人身子都痊愈了，按理说，谷风应该去旁边的屋子了，可是他还真是不想离开白雪芽。

同样的白雪芽也不愿意离开他，所以两个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还是同以前一样，各自睡下。

白雪芽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睁开眼翻了个身，正好面对谷风，见谷风仰面朝天还在睡，于是用目光一遍遍描摹谷风的侧脸，觉得谷风白日里略显刚硬的线条，在跳跃的火光中变得格外柔和。

这一次侍卫们上山来，又带了许多干柴，他们又不准备多留，所以可以放心的烧火，雪屋里一片暖融融。

白雪芽看着看着，便有些神游天外起来，开始幻想以后与谷风成亲、生子一辈子在一起的情景，越想越觉得甜蜜，唇角不受控制便飞扬起来。

谷风也醒了，不过闭着眼睛思考一下接下来该要做的事情，第一下山之后先把雪莲和冰蟾通过最稳妥的渠道给萧凤梧送回去，第二便是要把姓贺的审问明白。

很明显，姓贺的与先前所知道的那些西域人都不同，那些人可从未说出过“大先知”三个字，说不定，他代表的便是有别于月华国和南北二国之外的第四方势力，但不管如何，他们既然要找雪莲和冰蟾，便是知道萧凤梧中了火毒，所以这些人的居心也就非常值得考究了。

正想着，便觉得有一双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唇角轻轻勾起，他知道白雪芽对自己的情意真的是非常令人感动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5.第1735章 误会

因为怕吓到了白雪芽，所以谷风一直都静静躺着，可是觉得白雪芽一直用那样热度丝毫不减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也微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侧首慢慢睁开了眼睛，问了一句：“睡醒了？”

白雪芽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响，鼻腔里发热，有一股流鼻血的冲动。

因为谷风初初张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他原本的声线就偏低沉，有一种洞箫一般的美感，此刻带了沙哑，便有一种要命的撩人之感。

白雪芽的心头仿佛又好多小蚂蚁在爬，令她的心痒得难以形容。

她忽地一下转过身去，伸手捂住了鼻子若是在心上人面前流了鼻血，那可就太丢人了！

谷风却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看到她眉间闪过一道懊恼之色，似乎有些痛苦，还以为她身上受了什么伤，急忙下地来到白雪芽榻前，问道：“你怎么了？”

虽然很多天没有沐浴了，但是谷风身上的气味还是十分清爽，带着一股香草的干净气息，让人不自觉便想靠近。在热气的蒸腾中，这股香气越发浓烈，还带着一丝汗味，时刻提醒着她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白雪芽觉得自己的鼻腔更热了，忙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手，把火热的脸埋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我没事，你快回去！”

谷风见她都不肯给自己看，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她来了月事，一想到这个可能，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属于女子的私密之事，当然不好宣之于口，所以，白雪芽这个样子，是害羞了？

他想明白了这一节，便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于是退回去，迅速穿好了衣服，去隔壁的雪屋里翻找侍卫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在里面发现了几块干姜，觉得这些侍卫还挺细心的，于是回去准备给白雪芽熬一罐姜汤，也好让白雪芽暖暖肚子。

白雪芽觉得身边的味道慢慢淡去，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冷意，转身一看，谷风已经不在了，他的床铺上整理的整整齐齐，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还觉得有些失望，但是到底在失望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谷风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些干净的白布，白雪芽丢下心中的羞赧，好奇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谷风脸上发热，道：“这是……这是给你的。”把白布塞给了白雪芽，转身便去熬姜汤了。

白雪芽敏锐地捕捉到谷风耳朵尖上的那一抹一样的红色，心中更加狐疑，摸了摸手上的白布，十分细腻柔软更加不懂了。

谷风背对着白雪芽，讷讷地道：“我们在这里多留几日，等你……等你身上干净了，我们再走，我虽然不是大夫，却也知道，女子这几天若不是好好保养对身子是非常不好的。之前是我疏忽了，也从未留意过这个……”

白雪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谷风以为自己来了月事！

她不觉又是羞涩又是甜蜜，同时还有一股忧愁，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从自己十二岁那年来了初潮之后，差不多两年才会来一次月事，所以算到如今，她还有一年的时间才会再次来潮。

这些年白年华也给她仔细检查过，得出的结论却是你白雪芽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并没有任何病症，所以这样的特殊情况对白雪芽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她也不好论断。

以前白雪芽没有想过要嫁人，因为这些年来所遇到的男子就没有一个能够入得了她的眼，更别提让她动心了。可是如今，她遇到了谷风，这个令她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已经决定与之共度一生的男子。

她刚才还在做着和谷风一起生儿育女的白日梦，可是现在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情况，她跟了白年华这么多年，自然也看过白年华接诊那些难以孕育子嗣的女子，也知道，那些女子中有很多都是因为月事不调，所以才导致难以受孕的。

如今她想到了自己的情况，不由得忧愁起来，万一以后自己也不能生育可怎么办？

这世上有几个男子是愿意自己绝后的？还是说以后为了子嗣着想，自己要给谷风纳妾？

一想到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谷风，白雪芽就觉得自己的心针扎似的难受。

谷风说完这番话，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白雪芽的回应，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忙转过身来，就看到白雪芽手中紧紧抓着那些白布，面色苍白，眼神茫然，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特别不舒服，忙跳过来抓住了白雪芽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又拉起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包起来，问道：“阿雪，你哪里不舒服？小心别受了凉。”

白雪芽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谷风，若是我不能生育，你……你以后会不会嫌弃我？”

谷风一愣，万万没想到，白雪芽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不会。其实我在遇到你之前，都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成亲，自然也就没有想过子嗣的问题。”

白雪芽扬起脸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现在想想好不好？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以后我真的……”谷风低下头，用自己的唇把白雪芽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白雪芽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任由谷风小心而温柔的一点点舔吻着自己的双唇，任由他长驱直入，慢慢加深这个吻。

白雪芽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完全沉浸到了谷风带给自己的冲击当中，很快便被甜蜜幸福的感觉包围了，当然也就把自己方才忧心忡忡的事情给忘了。

谷风觉得白雪芽给自己的感觉格外甜蜜，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与女子接吻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妙，身体里腾起一阵难言的躁动，似乎血管里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有一种想把怀中女子据为己有的冲动。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谷风强迫自己离开了白雪芽的双唇，看着她红苹果般的面孔，谷风又涌起一股再品尝一遍的欲-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6.第1736章 下山

然而他知道，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万一自己控制不住那股原始的欲望，只怕会做出伤害白雪芽的事情。

他觉得，若不能给白雪芽一个身份便那样对她，便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因此强迫自己拉开了与白雪芽的距离，问道：“喝点姜汤可好？”

白雪芽觉得身上软软的，脑袋还有点发糊，下意识便点头答应：“好。”谷风过去给她舀了一晚热乎乎的姜汤，走过来之后手指都被烫的发红了。

白雪芽低呼一声，埋怨道：“你又不傻，难道就不知道这汤碗太烫了？”

谷风咧嘴一笑：“不是趁热喝才更有效么？”一边说着把汤碗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白雪芽想要把汤碗接过来，都被他轻轻巧巧躲过去了。

“你稍微等一等，趁热喝也不是要趁烫喝，这样喝下去还不把嘴烫破了皮？”

白雪芽嗔道：“那你还不如放地上，一会儿就凉了。”

“那怎么行？”谷风摇头，“放到冰上一会儿就冷了，可就白白浪费了我这一番心意。”

说到这里，他凑过唇试了试温度，把碗递到了白雪芽嘴边，“可以了。”

白雪芽顺从的张开嘴，一鼓作气，把一碗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额上也冒出了热气，脸上也浮现了红晕，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谷风这才略略放心：“我知道女子这几天是比较娇贵的，你若是哪里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我们晚回去几天也没什么的，可别给你落下什么病根才好。还有，你上了雪山这么久，前一阵子又跟着我经历了雪崩和冰河历险，也不知道对你的身子有哪些不好的影响，下山之后一定要让白前辈好好给你看看。

“或者，以后你跟我到了京城，我请宫里面的千金圣手来给你调理一番，你可别小看了这些，我认识一些在宫里的嬷嬷，都是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保养，等到老了的时候，却受了很多苦。我可不希望你将来为现在的任性付出代价。”

苦涩慢慢在白雪芽口中弥散开来，她神色又黯淡下去，旧话重提：“谷风，万一我真的不能生育，可怎么办？”

“不怎么办？”谷风抬手拢了拢她因为先前翻身而弄乱了的头发，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这世间从来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能够得到一个真心人已经是大不易，我很惜福的。便是没有儿女又能如何？到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总归是自己的另一半。”

白雪芽忍着心中的羞涩，说道：“你现在说的不在乎，可是等将来看着别人儿女成群，可是自己却……只怕心里定会埋怨我的。”

“瞎说什么呢！”谷风皱了皱眉，“这世上无儿无女却能恩爱到白头的夫妻难道还少么？再说了，谁说生不出来孩子，责任一定就在女人身上？说不定是我不能生呢！到时候若是你喜欢小孩子，我们便去善堂抱养一个便是了。”

白雪芽这才知道，原来谷风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也便觉得自己方才的一番作为实在是太过矫情了，索性便把自己会这样担心的原因说了一遍。

谷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弄错了，不过喝点姜汤暖身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于是笑道：“别多想了，没事。不过你这个毛病却是不好，白前辈说没事？那以后进了京我们再找人给你瞧瞧，生育什么的都是小事，我只怕会有什么隐患。”

一番话说的白雪芽眼睛直发酸。

既然白雪芽没有什么事，谷风也就放心了。两人安安心心在雪屋养了几天，觉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这才离开雪屋下山来。

一路上遇到了暗卫们的补给站，走走停停，并不觉得有多累。

下山的时候比上山容易了很多，经过了半个月，终于回到了玉树里。

白年华早已知道他们即将回来的消息，一早便等在了路边。

他们望见玉树里的时候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候，本来谷风建议第二天天亮了再下山，但是白雪芽有些迫不及待，所以两人便连夜回来了。

白年华手里拿着一支火把，笑容满面看着谷风和白雪芽牵在一起的手。

两个人身上还带了一些顺手采来的药材，都装在袋子里背在谷风身上。白雪芽等于便是空着手的。

白年华也就更满意了，这一回便是用看女婿的眼光来看谷风的，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白雪芽一见白年华，便欢欢喜喜对谷风说道：“阿妈来迎我们了！”

然后才松开了谷风的手欢快的小鸟一般，扑入了白年华怀中，亲昵地在白年华怀里蹭了两下，“阿妈，我回来啦！”

白年华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几个月没洗澡了，还在我身上蹭，只怕都把脏东西蹭到我身上来了！”

白雪芽嘿嘿笑着：“就是要蹭到您身上才好呢！我们上山几个月便回来，还算是快的呢！只有您才会嫌我们慢！”

“小丫头！”白年华伸手在白雪芽腮上轻轻拧了一下，道，“真是女生外向，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我们’起来啦？”

白雪芽红了脸，扯着百年华的衣角撒娇。

谷风站在十步之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唇角含笑，觉得这一幕温馨极了。

白年华看了看谷风，松开白雪芽，邀着他们一同回家。

白雪芽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玉树里，那些受惠于白年华的人家纷纷过来道喜，更有那些暗暗喜欢白雪芽的小伙子想过来献献殷勤，结果过来看到玉树临风的谷风以及白雪芽和谷风之间亲昵的态度，便知道，他们玉树里最漂亮的一朵鲜花就要被外人摘走了。

简单应酬了一下，客人们纷纷散去，白雪芽这才把装着雪狸的笼子交给白年华，并且说道：“阿妈，为了捉到这个小东西，谷风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呢，若不是他，只怕阿雪还不能带回来这东西呢！所以，若是您做出来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分给谷风一半才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7.第1737章 大先知

“还真是女生外向！”白年华假意生气，在白雪芽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白雪芽只是傻笑。

谷风忙道：“不必不必，本来这东西便是给前辈猎来的，自然要归前辈所有。晚辈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跟前辈请教，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白年华认认真真看了谷风一眼，道：“你说。”

谷风便问道：“听阿雪说，前辈也知道雪莲和冰蟾是制火毒解药的重要材料，那么，前辈可知道解火毒的药方的全部内容？”

白年华的目光变深了，但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爽快地道：“是，我知道。”

谷风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然后继续问：“一朵雪莲和一只冰蟾能够只做多少解药，可够多少人用？”

白年华认真思考了一下，道：“若是由我来做解药的话，大概可以制作出一百粒，如果中毒不深的话，一粒起效，若是中毒颇深时日颇长的话，三粒也足够了。但若是让别人来做，我便不清楚了。”

谷风松了一口气，再次发问：“那么前辈可知道火毒是如何流传出来的？制毒的药方可还存世？”

“具体的出处我也不知道，”白年华据实回答，“而且据传，火毒的药方已经毁了，不过呢，”她笑了一下，“我知道药方。”

谷风的脸色变了变，然后问道：“那么，前辈可知道这世上除了前辈还有什么人也知道这个药方？”

白年华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个药方还是因为一个非常巧合的机会，当时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人知道这个药方，其中包括了一个西域人，一个漠北人，还有一个开罗人。不过，那漠北人和开罗人已经死了，只有西域人后来回了西域，具体后来的行踪到底是怎样的，我可就不知道了。

“算起来，这也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情了，发生在我来玉树里的路上，真的是机缘巧合，因为我是误打误撞看到的，仗着我是学医的，所以才能记在脑中。”

谷风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西域人也已经死了。只是前辈如何知道那人是西域人的？”

白年华略略皱眉，但还是回答：“我自然是不认识什么西域人的，是他自己说的。”

白雪芽悄悄伸手扯了扯谷风的袖子，谷风含笑说道：“可能晚辈说话有些直接，但是，晚辈绝对没有恶意，若是哪里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

白年华点点头，“便是单单看在阿雪面上，我也会不与你一般计较的。还有什么要问的，便一同问出来吧，过了这个机会，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跟你说呢。”

谷风又想了想，觉得若是自己照直了问出来怕是会得罪了白年华，只是这么略微一犹豫，白年华便看出来了，于是说道：“我从海外来。关于我的来历，你不必多问。我是孤身一人来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治疗情伤，后来在这里定居之后，便觉得这里还不错，最起码能够实现我的梦想。

“至于这天下的纷争，我不在意，也不打听，只要不闹到我眼前来，我便眼不见为净了。我也不认识什么西域人，若不是你来，我也不会认识大禹人。就这样。”

谷风便不好再问了，讪讪然笑了起来。

白雪芽打岔，“阿妈，若是把雪莲和冰蟾分开，可会影响药效？”

“不会，”白年华摇头，“你不会是想让我帮着制药吧？”

“嗯嗯！”白雪芽连连点头，“在我心目中，阿妈是最了不起的人，谷风的一位朋友中了火毒，时间已经很长了，若是等着他送药回去只怕来不及，若是阿妈能够给制了药，岂不是更加保险？”

白年华看向谷风，谷风却是一脸的意外，他的确跟白雪芽说过，自己急着把药材送回去做药，可并没有说过让白年华帮忙，这就是白雪芽自己好心的结果。

白年华的目光在谷风面上轻轻一触便即收回，道：“若是谷风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这一次在下来的路上，谷风又听到了很多关于白年华的事情，在白雪芽不知道的时候，侍卫们还把调查到的有关白年华母女的事情详详细细和他说了，所以谷风其实对白年华也算是十分了解了，闻言便笑道：“晚辈求之不得啊！”

白年华也不客气，便道：“把药材拿出来，我帮你们分成两等份，若是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在一旁看着。”

谷风并没有故作清高的说什么“我相信前辈”之类的话，而是爽快地道：“如此也好，晚辈也好打打下手，跟着前辈学一学。实不相瞒，晚辈出身五胡，祖上对于制作各种药物也是非常在行的，只是晚辈生而不幸，自由失了恃怙，所以也只是粗通皮毛。所谓入宝山不可空回，若是能够得见前辈出手，想必获益匪浅。”

一番话说的白年华脸上笑意加大，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那帮兄弟还说你平常不爱说话，是个拙嘴笨腮的人，叫我这个做岳母的将来不要为难你，如今一见却原来这般会说话！可见他们都看走眼了！”

她突然又把笑容一收，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你本不是谷风，而是有人假扮的？”

谷风急忙摆手：“前辈可别误会……”

“阿妈！”白雪芽嗔道，“你做什么吓唬人啊！”

谷风这才知道原来白年华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登时放松了，也陪着笑了起来。

白年华故意绷着脸道：“你这丫头，还没怎么样就这么护着你的小女婿了？嗯？”她打量了一下谷风，道，“他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算起来也就比我小十来岁？”

白雪芽急了，忙叫道：“阿妈！男人比女人大八九岁并不算大啊！隔壁胡家大叔比胡大婶足足大了十八岁呢！还有……”

“你别说话，”白年华在白雪芽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我还没说完呢！你胡家大叔怎么了？胡家大婶的娘可是比他大了二十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8.第1738章 答应

白雪芽都要哭了。

谷风一脸的无奈，在一旁看着。

白年华终于在白雪芽可怜兮兮的表情中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头在白雪芽额头摁了一下，叹息道：“真是女大不中留！罢了，不跟你玩了！真是没意思！你放心吧，你阿妈不会做那种棒打鸳鸯的可恶家长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阿妈就要好好替你准备嫁妆，这些年来虽然阿妈也没有攒下什么家底，不能令你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出嫁，但也不会太寒酸的。”

说道后来，不禁有些酸楚起来：“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如今我的小丫头也要嫁人了，还真是时光催人老啊！”

白雪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想要扑进白年华怀中撒娇，谁知道白年华往旁边一躲，说道：“事不宜迟，既然是治疗火毒，那么自然是越快越好，一般人家若是中了火毒，等不及配齐了解药便会一命归西，但就算是中毒之人武功高强，也一定会受尽了苦头。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去做药吧。”

话题转换得太快了，白雪芽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站在原地表情便显得有些傻愣愣的了。

谷风忙答应白年华，在经过白雪芽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白雪芽一直到看着他们两个人进了药房，还是有些愣怔。

**

萧凤梧很快就收到了来自雪山的信件，知道谷风已经得到了雪莲和冰蟾，心里当然是非常高兴的，第一时间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顾倾城。

顾倾城心头一直以来的积郁总算一扫而光，笑吟吟地道：“如此说来，你身上的这个隐患很快就会根除了，这可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不光如此，”萧凤梧指着信的末尾说道，“我们谷风也终于能够嫁出去了！”

顾倾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用力推了他一把，道：“你可是欢喜疯了，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萧凤梧果真笑得合不拢嘴，“我的确是太高兴了，你想啊，谷风已到而立之年，还是孑然一身，可是我比他小都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你说我能不替他操心？”

顾倾城也露出微笑来：“每次知道我们身边这些人都有了好归宿，我的心里也非常高兴。前几天柳风来和我说，她已经决定了，答应了和金成的婚事。我再三确认过了，这两个人的确是情意相投的，所以也该是时候给他们准备婚礼了。”

“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萧凤梧笑道，“那我们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了。”

过了几天，萧凤梧便收到了来自谷风的亲笔信，谷风向他证实的确拿到了雪莲和冰蟾，并且捉到了来自西域的一个奸细，也已经做了初步审问，觉得非常有价值，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押送回来。

此外也承认了他和白雪芽的事情，并且希望萧凤梧和顾倾城能够替他们主婚。

萧凤梧和顾倾城都非常高兴，给金成和柳风完婚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谷风和白雪芽的婚礼了。

在这件事上，萧凤梧表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谷风是和我一同长大的，虽然名为主仆，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向都和兄弟相似……”

“兄弟？”顾倾城忍不住一声嗤笑，“若是放在寻常人家，这么说是个褒义，但是放在你我身上，恐怕都不合适吧？若说谷风是你的亲兄弟，那不是要和你不死不休？”

萧凤梧愕然片刻，随即笑着拧了顾倾城腮上一把，道：“你还在这里打趣我？”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顾倾城偏着头，眸光流转，神色生动。

萧凤梧心中一阵激动，这样的顾倾城是他之前所不敢想的，即便是嫁给了他做了赵王妃，顾倾城也很少这样真情流露，只有在自己做了皇帝，真正掌握了天下，她才渐渐开始放纵自己的性子。

这样的顾倾城，还真是令他欣喜若狂！

顾倾城对自己这样的改变却是没什么察觉，只是忽然觉得对面站立的萧凤梧目光突然变得炽热起来，微微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现在的萧凤梧有些狼性……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虽然成亲这么多年，儿女也有了三个，可是萧凤梧在那方面还是和刚成亲时一样，热情而持久。

想到这个，她的脸腾地红了，埋怨自己怎么大白天的想起这个来了。

对面的萧凤梧却是个行动派，他本来是过来和顾倾城商量一下该给谷风准备哪里作为宅院，又把哪里当做白雪芽临时的娘家，此刻见到顾倾城别样的风情，却早已把自己的来意忘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太直接，顾倾城也看的清清楚楚，急急忙忙站起身来，道：“我想起来，我还给新娘子准备了一些礼物，这就过去拿过来给你看看……”

可是手腕很快便被牢牢握住，耳边传来略带暗哑的声音：“招惹了我，你却要走？这是什么道理？”

“我……”彼此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顾倾城当然知道萧凤梧心中所想，只觉得羞不可抑，声音也随之低沉下去，“我何曾招惹你了？”

顾影念影彼此看看，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悄悄招呼着大殿里服侍的宫女太监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萧凤梧不再多说，把顾倾城拦腰抱起，便大步往后殿走去。

顾倾城用力撑着他的胸膛，急切说道：“不可不可！”

“怎么不可？”萧凤梧微微蹙眉，“难道是你的小日子来了？不对啊，我记得还有几天才到……”

顾倾城的脸已经红布相似，声如蚊蚋：“不是……我是怕……这样，朝臣会非议你白日……宣-淫……”

萧凤梧低低的笑道：“这是我们的闺阁之事，如今守在外边的都是我们的人，怕什么？再说了，朝臣窥视帝后日常，难道便不是大不敬之罪？”

“可是……可是……”顾倾城嗫嚅道，“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多羞人……”

萧凤梧故意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口气暧-昧，“夫妻敦伦是圣人都提倡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39.第1739章 无效

过了顾倾城的生辰，谷风得到的雪莲和冰蟾也通过秘密渠道送来了。

萧凤梧已经知道谷风分了一半给白雪芽的义母做药，所以便将实情告诉了张大夫和曾先生。

二人并不介意此事，“其实只需要一片花瓣和一点冰蟾便可以入药了，如今这一半雪莲和一般冰蟾足够做出很多解药来了。”

顾倾城忙道：“也不要全都做了火毒解药，做一部分，然后再把这些药材做了其他的药。”

张大夫和曾先生本来便有此意，只是不好先提出来，如今得到了顾倾城首肯，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于是解药便迅速调配起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是从师父遗著中看到的药方，从前也未曾接触过，所以两个人联手，格外的小心谨慎。

如此七天之后，终于把第一批十颗药丸做出来了。

萧凤梧本人还不觉得什么，顾倾城却格外兴奋，急忙催促着萧凤梧遵照医嘱赶紧把解药服下。

萧凤梧便在顾倾城期待的目光中，服下了第一次解药，两粒药丸。

服下之后便觉得有两股沁凉的气流顺着喉管流淌下去，全身说不出的舒服，惬意。他闭目调息片刻，瞬间便觉得神清气爽起来，皮肤上淡淡的红色也消去了。

顾倾城欣喜若狂，转头退后几步悄声吩咐顾影念影，让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来庆贺，顿了一顿，又道：“你让荣嫂多准备一些食材，稍后我要亲自下厨……”

一直在旁边守着注意观察情况的张大夫却对曾先生说道：“二师兄，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曾先生应和道：“好像药效不应该发挥这么快……”

顾倾城听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头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她登时变得手脚冰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萧凤梧。

片刻之后，萧凤梧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湛然有光，唇边也露出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道：“我没事了……”

一个“了”字还在唇边徘徊，脸色便是一变，身子也不由自主晃荡了一下，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脚下仿佛踩着棉花，根本就站立不住。

张大夫急忙上前将他搀扶住了，扶着他慢慢坐下，把三根手指搭上了他的寸关尺。

顾倾城也觉得脚下发软，踉踉跄跄扑了过去。

萧凤梧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要站起来去扶顾倾城，却未能成功站起身来，心中便知道不好了，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对顾倾城说道：“你放心，我没事的。”

顾倾城眼神惶惑，几乎要掉下泪来，紧紧咬着嘴唇，身子不住颤抖着，盯着张大夫搭在萧凤梧腕脉上的手指。

张大夫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曾先生悄声道：“娘娘，要不然，您先回避一下？”

“不！”顾倾城断然拒绝，“没有什么事是能够瞒着我的！我就在这里守着！”

萧凤梧轻叹一声，他知道有些事情当时听说和事后听说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当时听说的冲击力会非常大，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妙，方才短暂的舒爽过后，此刻却有了一种烈焰焚身的感觉。

他怕稍后张大夫说出什么病情严重的话，让顾倾城承受不住，而事后若是换个缓和的方法告诉她，也许她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于是萧凤梧抬起手来，手指拂上了顾倾城的睡穴，只要内力轻轻一吐，顾倾城便会睡过去，可是那劲力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他的神色不禁微微一变，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站在一旁的曾先生看出了萧凤梧的意图，往前走了几步准备自己动手把顾倾城弄晕了带走。

顾倾城却身子往前一倾，急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凤梧勉强一笑，遥遥头，道：“没事，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能这都是服下解药必然的反应，你别太紧张了，我到现在也并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

一边说着给侍立在不远处的顾影使了个眼色，顾影轻手轻脚走过来，伸手在顾倾城睡穴上点了一下，顾倾城眼前一黑，身子软倒，顾影将她接在怀中，迅速后退，送她回寝殿安置去了。

张大夫又过了片刻才把自己的手从萧凤梧手腕上拿开，斟酌了一下用词，抬起头来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道：“不管是怎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先生直说便是了。”

张大夫又抬头看了看曾先生，叹道：“二师兄，如今看来师父留下的那个药方可能只是一个残方，剩下的需要我们再自行补充了。”

然后才对萧凤梧说道：“陛下，如今您体内的情况，您自己可能也有感觉，火毒虽然被解除了一部分，但是先前您曾经用内力强行压制过火毒，因此后来在体内肆虐的只是残余的一些火毒，被我们用药物控制之后，对您的日常生活造不成什么明显的影响。

“如今我们按照先师遗方配置出来的解药，虽然把您体内残余的火毒清除了，但另一方面却把先前您用内力强行压制的那绝大多数的火毒激发出来了，所以现在您的情况，比刚中毒的时候要严重得多。

“并且，现在也无法再用内力束缚这些火毒了，不信您可以试试，再用内力牵制火毒有没有效验。”

萧凤梧摇了摇头，虽然面上的神色没有太大改变，但看得出多少也是有些苦涩的，“不必了，我已经试过了，现在我已经提不起内力来了。”

丹田那里空荡荡的，仿佛先前充沛的内力都荡然无存了。

张大夫和曾先生相顾失色，这个结果可实在是太严重了！

“可有什么办法补救么？”曾先生急忙问张大夫。

张大夫脸上也有慌乱之色一闪而过，闭目静思片刻，才恢复了镇定，慢慢说道：“首先需要用药物控制火毒的蔓延之势，然后引导陛下血脉归经……”

曾先生静静听着，然后把所需用的药材报了一遍，张大夫点头：“不错，药都对，但是如何才能发挥出最佳效果，就需要师兄你多费心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0.第1740章 传信

师兄弟两个商量妥当之后，才对萧凤梧说道：“陛下，看来我们研制出来的这解药并没有多大效用，您还是不要继续服用了，最近也不用想着如何调动内力。我先给您开一服调理身子的药方，您先调养身子，过几天咱们再解毒。”

萧凤梧点头答应，问道：“如果上朝的话，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不会，”张大夫道，“但是，陛下一定不能跟任何人动手，估计过不多久您的内力便能恢复，但是情况不会特别稳定，所以千万要小心在意。若是与人交手的话，说不定还会令病情恶化。”

萧凤梧点头答应，这段时间他会处处留意的。

那边厢，顾倾城没多久便清醒了，因为顾影毕竟不敢对她下重手。

“君玉！”她大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额上鼻尖满是细细的汗珠。

顾影急忙上前，奉上温热的毛巾给她净面，一边柔声说道：“娘娘放心，陛下没事，如今已经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了。”

顾倾城怔忡片刻，神色有些茫然，喃喃道：“难道说方才都是我的梦境？君玉并没有什么事？”

她抬头一脸期待看着顾影，希望顾影给出自己肯定的回答。

顾影脸色有些为难，她知道说句谎话是非常容易的，但是说谎的后果却未必是她能够承担得起的，想了想，道：“不是梦，娘娘。方才奴婢就是从正殿把您送回来的。陛下服下了解药，但是那解药出了一点问题，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陛下身上的毒并未完全解掉，如今张大夫和曾先生正在努力改良药方，重新做药。”

顾倾城满心惴惴不安，追问道：“陛下当真没事？”

“当然是真的，”顾影笑道，“若是不舒服的话，陛下怎么会去御书房批阅奏折？陛下方才还派人来跟奴婢说，若是您醒了，就让您晚上多加两个菜，他还要喝两盅呢！”

萧凤梧虽然酒量很好，但是平素很少饮酒，除非有什么重大的喜事，于是顾倾城悬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下来了。

萧凤梧很快就知道了顾倾城的反应，不由得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最不希望顾倾城为了自己担惊受怕了，所以哪怕为了她眉间没有一丝愁容，自己也该好好的！

张大夫的医术，曾先生对药物的了解和炮制的技术都是独步天下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便是天下第一无所不能，也许某个领域是他们所不曾涉足的。

就比如张大夫虽然医术高超，尤其擅长医治疑难杂症，但是对千金妇科却并不精通。

想到这里，他便提笔给谷风写了一封信，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邀请白年华进京一趟，一来可以给白雪芽送嫁，二来也可以和张大夫曾先生切磋一番，相信如此这般必定双方都会有所裨益，而且，赢苏也说过白年华能够解除火毒，谷风来信也提及白年华主动要做解药的事情，所以还可以给自己把身上的火毒解除了。

如此看来，那赢苏并未说谎，所以，他所说的那个半年的期限应该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萧凤梧皱了皱眉，本来已经写完了，却又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话：如若可能，速归。

萧凤梧的情况瞒得过外人，可是金成铁成宝成这三个贴身的护卫统领却是瞒不过去的。

萧凤梧写完信，便交给宝成去传送，宝成知道萧凤梧未必会把真实的情况跟谷风说，他自然是不敢打开萧凤梧的信件偷看的，不过他也多了一个心眼儿，偷偷给谷风写了一封私信，把萧凤梧的病情说了一遍。

刚搁下笔，肩头便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却是一脸揶揄的金成，铁成也在他身后站着，于是迅速把信纸收起来，憨憨笑道：“你们两个都没事？怎么这么齐？”

“看看，”金成扭头对铁成说道，“他还在咱们面前装憨呢！”

铁成冷笑道：“若是让我审问一下，保证你想知道什么都能问出来！”

宝成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苦笑道：“我说二位爷，你们没事干干嘛找我来消遣？我这头上还顶着皇差呢！”说着扬了扬萧凤梧的那封亲笔信。

金成冷笑道：“你便准备这样给谷风大人传信？”

“不然呢？”宝成反问，“还能怎样？”

铁成过来搂住了宝成的脖子，道：“你该知道，兄弟负责审问抓到的那些俘虏，你也该知道，那个赢苏都招认了什么，赶巧了那位白神医便是谷风大人的未来岳母，所以咱们便想着请谷风大人无论如何都要请白神医来一趟京城，好替咱们陛下看病。

“陛下是什么脾气，你我都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把实际情况跟谷风大人说的。而谷风大人若是不知道陛下的真实情况的话，他好容易找到这样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女子，一定会带着她好好去游山玩水的，那位岳母也一定不会随同前往……”

宝成老老实实把自己写的那封信拿出来了，道：“二位哥哥请看，若是哪里写的不好，哥哥们也好删改删改。”

金成也不接，抬手在宝成头上拍了一下，笑骂：“谁再说你是个一根筋傻老粗，我第一个不信！”

宝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傻笑两声。

铁成也跟着笑道：“若不是看你小子鬼鬼祟祟的，猜到你会有所动作，我们两个还不会来呢！既然信已经写好了，相信你也说的很清楚了，那便赶紧送出去吧！”

“等等！”金成到底更加精细一些，把宝成的信拿过来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也便跟着皱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宝成，神色颇有些古怪，“我把方才夸你的话收回，你还是个一根筋的傻老帽！”

铁成好奇地走过去，接过金成手里的信快速看了一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说，阿宝，你这是写信呢？”

宝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怎么了？哪里不对？是我的话没说清楚么？”

金成差点一脚跌倒：“你……你还真是让人没话可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1.第1741章 收到

宝成这封信写的不是不清楚，而是太清楚了！

事无巨细，连当时说话的人是什么样的神态语气都一字不落！

“你这是写信吗？”金成捂住了自己的脸。

宝成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和茫然，“怎么了？我的确是写的详细了些，但是不这样详细的话，谷风大人便有可能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啊！”

“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啊！”铁成走过去，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也就几句话，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催促谷风快些带着白年华回来。吹干了墨迹，把信交给了宝成：“事不宜迟，赶紧去办！”

宝成看了看铁成写的那封信，还有些犹豫：“这样写会不会太简略了？谷风大人看不懂可怎么办？”

金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道：“谷风大人若是像你这样蠢，那他也就不是谷风大人了！”

宝成摸了摸头，嘿嘿笑了几声，便赶紧去传信去了。

谷风因为把雪莲和冰蟾都送了出去，所以心情变得非常轻松，除了和白年华一起做药之外，便是陪着白雪芽在雪山下溜达，或者随手帮白年华采些药材，比白雪芽不同，白雪芽每次去采药都是有目的性的，白年华缺什么药材，会提前告诉她，并且跟她详细讲解那些药材的模样以及生长习性，多年以来，白雪芽也积累了不少的辨别和挖掘药材的知识。

但是跟谷风比起来却还是多有不及。

谷风认识的药材很多，不光有珍稀的也有普通的，所以两人在一起采药的时候，白雪芽也顺便学到了许多知识。

她本以为谷风是不善言辞的，可是真正接触起来，才发现谷风言语风趣，懂得的东西有多，跟他在一起真是每时每刻都不会寂寞。

白雪芽越发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

谷风也觉得这段日子是自己这三十年来最舒心的，白雪芽已经二十一岁，这要是放在京城，那都已经是为人妇的年纪了，久在内帷，不免为沾染一些世俗之气，便是不斤斤计较，也会变得不自觉去揣摩人心。

若是在贵妇圈子里还会想着如何钻营，如何算计，如何筹谋，才能是自己的地位，自己夫家的地位，自己儿女的地位一升再升。

他并不是说这样的性格不好，只要不是怀着主动害人之心的谋算，在他眼中都可以包容。而且有时候害人也未必便是作恶。

比如顾倾城，顾倾城从小到现在做的那些事情他也都看在眼中，当年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顾倾城便一步步不动声色的谋算了自己嫡亲的祖母、父亲、妹妹，可是她若不那么做的话，那些人便会把她闭上绝境。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那样的人生，他希望自己的女人不受一点委屈，不必为了生存而把自己便成那样一个工于心计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和萧凤梧惊人的相似，萧凤梧一直以来也都努力给顾倾城营造一个轻松惬意的生活环境。

但是他那个位置，想要和他并肩而立，心里没有几分成算，只怕早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顾倾城做得很好，这世上也只有这样看起来柔弱，但实际上却柔韧无比的女子才配站在萧凤梧身边。

至于他自己么，他还是喜欢像白雪芽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孩子。

也许她这样单纯的性格就是因为生活在人际关系比较简单的边陲才形成的，等到她到了繁华的大都市的时候也不可避免会染上红尘的气息，但是只要她能够保持初心便好。

这份纯真他会努力帮她维持，就算她要变，到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变就好了。

白雪芽见谷风时不时便会勾起唇角自己笑，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她这些年来，一个孤身女子到处闯荡，委实经历过许多风险，也曾被许多不怀好意的人觊觎过。

所以她骨子里还是有自己狠辣的一面的，只不过这些谷风都不曾见过。

犹豫再三，白雪芽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谷风，其实关于我，还有许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我现在讲给你听好不好？”

谷风含笑刚要点头，便听到一声悠长的鹰鸣声，抬头一看，一头雪鹰俯冲而下。

玉树里确切的说是在一个山环里的，等于被雪山包围着，但因为地势较低，所以非常适合人居住，甚至还有一口温泉。

从雪山外到玉树里，至少还有五六百力的距离。

雪鹰是雪山附近一种非常奇特的猛禽，耐寒而性情暴戾，之前萧凤梧派来的人手当中有好几个驯鸟的高手，在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之后，才成功摸索出了驯服雪鹰的方法。

训练出来的雪鹰其实是作为一种秘密的攻击手段的，所以平时都在训练，只有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才让它们传递一下信件，能够确保没有闪失。

因此在看大雪鹰落下来的那个瞬间，谷风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白雪芽本来便惴惴不安看着他的神色，因此第一时间发现了谷风的不对劲，急忙问道：“怎么了？”

谷风把手一抬，示意她安静，自己独自走近了雪鹰。

雪鹰的警惕性非常高，嗅觉也极为灵敏，所以很快就发现了谷风身上的自己熟悉的味道，但一双隼利的眼睛仍旧充满警惕地盯着白雪芽。

谷风解下来雪鹰身上的信件，当即便拆开来看了一遍，首先看的当然是萧凤梧的那封信，看到末尾萧凤梧添上的那句话心头便是一紧。

他太熟悉萧凤梧了，因此看出来这句话萧凤梧在落笔的时候是非常犹豫的，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然后便拆开了铁成写的那封信，写完之后整个人都显得不好了，脸色也变得非常差。

沉吟片刻，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纸张和炭条，写了四个字：已知，即归。

写完之后又重新绑在雪鹰身上，命它飞回去。这才转身走向白雪芽，只是手中的两封信已经随着他的步子在掌心化成了碎片，他并没有把碎片丢弃，而是顺手把它们装进了荷包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2.第1742章 恳求

白雪芽见谷风气色不正，等雪鹰飞走之后，便快步迎上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谷风勉强笑了一下，道：“是有点事……阿雪，我本来准备陪你在这边多留一段时间，但是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我们要尽快赶回京城里去。”

白雪芽本来满心紧张，一听这话反而把心放下了，笑道：“这有什么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里，不过是因为你是新来的，所以才陪着你到处看看，你在京城在大禹可不能见到我们这里的风景。

“如今，既然你有事，我们便早点走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回来也就是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谷风见她这般通情达理，心中非常高兴，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阿雪，我一定要请白前辈跟我们一同走，你觉得，要怎样才能说动白前辈？”

白雪芽面孔微红，羞答答的道：“阿妈已经说了，她带大我不容易，所以是一定要送我出嫁的，本来还准备在这边办一个婚礼，去了你的地方再办一个婚礼，但既然如今你要急着回去，这边的婚礼便可以推掉或者推迟了。阿妈一定还是会送我出嫁的吧？”

谷风却摇了摇头，道：“这可未必我们还是去问一问的好，若是白前辈不愿意走，我说的是一种假设，阿雪，你觉得用什么办法能够说动白前辈？”

白雪芽果真认真思索了半晌，最后却迟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在阿妈心里，她的病人都是非常重要的，这里距离你们的大禹京城有几千里呢，这一去没有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如此一来，便不知道会有多少病人被耽误，所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觉得有些对不起谷风。

谷风眉头蹙了蹙，却安慰白雪芽：“没事没事，我们再想办法好了。”

回去之后跟白年华说起这件事，白年华果真拒绝了：“玉树里虽然不算大，但是我的病人却不少，所以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我本来的打算是在这边先给你们办一个婚礼，你们也瞧见了我都准备了一大半了。但是，如今你们既然不得不早些动身，这边的婚礼便不能办了。

“阿雪的嫁妆我都在这里留着，你们总不能不会来看我了吧？到时候，咱们再补办一个婚礼也行，也许啊，”她笑着把目光落在了阿雪的肚子上，“到时候你们是三个人一同回来的也说不定呢！”

白雪芽跺了跺脚，嗔道：“阿妈！您说的什么呀！”

谷风却并没有露出羞赧之色或者跟着笑，反而神色较为凝重，想了许久，才说道：“前辈，晚辈能单独跟您说句话么？”

白年华露出惊讶之色，道：“难道我给你的药丸有问题？这绝不可能！”她说的并不是解火毒的药丸，这个药丸制作起来虽然容易，炼制却非常复杂，所需要的时间也非常长，到了现在，也并没有炼制完毕，她说的是给谷风单独炼制的一些常备的药物。

“不，”谷风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白年华见谷风神色十分凝重，便转头对白雪芽道：“我带谷风进药房说话，你在这里守着。”

白雪芽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她知道，值得谷风这般慎重对待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既然他不告诉自己那边是又不告诉自己的理由，也许知道了这件事对自己而言还会非常危险，所以他不告诉自己，自然是为了自己好。

进了药房，谷风便开门见山地道：“前辈，晚辈还是想请您一同进京。”

“我说了，”白年华皱皱眉，“我不去。我当着阿雪是这么说的，不当着她的面还是这么说。我是不会离开玉树里的。”

“那么前辈是不愿离开，还是不能离开？”谷风抛出了一个犀利的话题。

白年华瞳孔一缩，眸光锐利起来，盯了谷风几眼。

谷风毫不畏惧。

白年华忽然笑道：“当然是我不愿意离开了。”随即她收了笑容，道：“我早年曾经误诊过一个病人害得他家破人亡虽然是我的无心之失，可是却也成为我生命中一个非常致命的节点。我本来都已经放弃行医了，是这里的百姓让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医者的责任，所以这里对我来说有这特殊的意义。

“而且，”她又叹了口气，“最近几年也不知怎了，玉树里经常会出现一些非常奇怪的病症，若我不好好控制的话，说不定便会蔓延开来。那样的后果不是我能承担的。”

“前辈！”谷风忽然单膝跪地给她行了个非常隆重的礼节，“晚辈请您一同进京，让您见证晚辈和阿雪的婚事只是其中一方面，若是单单为了此事，您不愿去，晚辈又怎么可能勉强您？实在是，晚辈想请您去救一个人的命！”

“这个人的命非常重要？”白年华问道，“也许他活着便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死亡，对不对？”

谷风点了点头，他知道，白年华是个充满了智慧的女子，她能够猜出萧凤梧的身份一点也不奇怪。

果真，白年华喃喃道：“这个世上能够请得动你的人虽然不多，但定然也不在少数，但是值得你这般舍死忘生在雪山寻找药材的人可不多。你对待雪莲和冰蟾的态度又是那般的谨慎……所以，身中火毒的那人，其实是大禹皇帝对不对？”

到了如今，谷风也不隐瞒，坦率的点了点头：“正是。不满前辈说，我们大禹有一位医术冠绝天下的神医，他还有一位精于炮制各种药材的师兄，所以晚辈拿到的那一半药材就是送回去给他们的，让他们竭尽全力救治陛下。

“但是很遗憾，晚辈刚刚收到消息，说是他们做出来的解药，无效。晚辈知道，前辈医术高超，而且恰好又懂得如何解火毒，所以晚辈才恳请前辈往京城一行。”

白年华眯起了眼睛，慢慢说道：“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的天下也乱了太久了，好容易出现这么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3.第1743章 同去

谷风听着白年华的口风似有松动，忙道：“正是，若是陛下英年早逝的话，好不容打开的局面只怕会再次陷入混乱，到时候受苦受难的便是天下的黎民百姓，那数目可不知道超出了玉树里百姓多少倍！”

白年华摆了摆手：“你别跟我讲这些个大道理，我又不是不懂！”

谷风抿了抿唇，便不再说话了。

白年华到背着双手在药房的空地上来回走了几趟，却没有给出谷风想要的答案，而是问道：“你把你们陛下的为人跟我说一遍，另外把他和顾皇后如何相识并且成为一对神仙眷侣的事情也跟我详详细细说一遍。”

谷风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把自己和萧凤梧从小长大的一些重要的事情讲了出来，当然涉及到隐秘之事他都隐去了。最后说到了萧凤梧与顾倾城的相识过程，以及萧凤梧为了成功娶到顾倾城所付出的努力，还有两个人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所以谷风一直不停顿的说了两个时辰，一开始清亮的嗓音到最后已经变得沙哑起来，但还是坚持说完了。

白年华静静听着，从来没有插过一句话，听完之后又给谷风倒了一杯水，轻轻叹息着道：“你起来吧！不过，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大事，你容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谷风喝了水站起身来，想了想，道：“前辈，晚辈还要提醒您，您的医术高超，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而知道您能够解火毒的人也出现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便会对您痛下杀手。可是如果您不再是这世上唯一懂得解火毒的人，或者说解火毒的解药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那么，您的危险便会大大降低了。”

白年华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还是说道：“你容我好好想想，我最迟明日给你答复，如何？”

谷风知道凡事过犹不及，便点头应允：“那么晚辈静候佳音了。”说罢行了一礼，往后倒退几步，转身要出去。

“等一等，”白年华忽然出声叫住他，“若是我最终也没有同意，你是不是打算就算和阿雪闹翻了，也要把我带去京城？”

谷风脊背微微一僵，却也并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无论如何，晚辈不希望走到那一步。”然后便大步出了药房。

白雪芽一直在外面守着，连饭都没去做，自然也就饿着肚子呢，见他一个人出来了忙问道：“怎么了？阿妈呢？”

谷风摸了摸他的发顶，道：“你不是一直乖乖守在这里吧？”

“当然是啊！”白雪芽点头，“阿妈说了让我守在这里嘛！你们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我若是走开了，让不相干的人听到你们说话可怎么好？”

“傻丫头！”谷风的目光中满含宠溺，“走，我们一起整治些吃食，稍后请白前辈一起吃。”

白雪芽便欢欢喜喜和他一起走开了。

白年华打开门，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一对小情-人携手离开，过了很久，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白年华就已经起来了，听到响动，白雪芽也跟着出来，见白年华在桌子上放了两个小小的包裹，不由得奇道：“阿妈，你这是要出诊吗？”

谷风披着晨露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布袋，袋子里大约装的是一些果子，见白年华做出了出门的打扮，眼睛里不仅浮现了笑意。

白年华淡淡瞟了谷风一眼，道：“什么也别说了，赶紧吃饭，吃完了这便赶路吧！”

白雪芽先是一惊，随后便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跳过去抱着白年华的脖子，叫道：“阿妈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那当然啦！”白年华抬手在她鼻子上拧了拧，半真半假地道，“你是阿妈唯一的女儿，你出嫁之后，阿妈的心都像是被人摘走了，若不亲眼看看你要嫁的是什么人家，不亲眼看着你坐上花轿，阿妈心里怎么放得下！”

白雪芽满怀惊喜在白年华怀里撒娇。

好一阵，白年华才轻轻推开白雪芽，珍而重之捧出了一个青铜鼎，然后交给谷风：“里面就是我炼制的解药，但是，我算着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开鼎。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我虽然懂些拳脚功夫，但毕竟不精通，为了以防万一，这东西还是你带在身上。你也知道，药材来之不易，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到时候若果真有什么事的话，也许重新炼制解药根本就来不及。”

谷风一脸的谨慎，连忙答应。

白雪芽虽然听不懂，却也没有多问。

于是饭后，三个人便踏上了征程。

金成铁成宝成那边自从信发出去之后便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紧张，一直到他们收到谷风的回信，虽然回信上只有四个字，但他们也都非常高兴。

谷风是个言出必践的人，他既然说了即刻便回来，那便不会有什么耽搁。

“咱们要不要暗中知会娘娘一声？”铁成提议，“文竹昨日来进宫给娘娘请安，回去跟我说娘娘气色非常不好，眉宇间也满是忧愁之色。可是我们知道，娘娘在面对陛下的时候，那可是言笑晏晏的。”

虽然萧凤梧装作若无其事，但是作为他的枕边人，顾倾城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妥，也是很快就发现了的，只是萧凤梧不说，她也便不点破，只是自己背地里着急，也不知道私下里去找了张大夫和曾先生几次。

“娘娘甚至想要私下里见一见那个赢苏，”铁成叹了口气，“可是这件事是绝对瞒不过陛下的，所以我推脱了。不过，我能推一次两次，却推不掉更多次。”

金成皱着眉想了想，道：“那便告诉娘娘好了。反正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大秘密。”

宝成犹豫道：“要不要先跟陛下说一声？”

“说什么？”铁成眼睛一瞪，“说我们擅自跟谷风大人联络吗？你不知道这是砍头的罪名？我还指望着娘娘知道了，将来也好替咱们求情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4.第1744章 赌对了

顾倾城的精神的确有些恹恹的，最近她在想着该如何避开萧凤梧去审一审那个赢苏，但是几经思量，都没有想出能够瞒过萧凤梧的办法。

她很苦恼，也许从赢苏那里得来的消息是唯一能够解救萧凤梧的办法！

可是萧凤梧对赢苏的态度那么的严肃，便说明赢苏这个人物非常重要，也非常狡诈。

还有谷风派人送来的那个俘虏贺明堂，似乎也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这一次自己甚至都没有得到有关贺明堂的任何消息，可见是萧凤梧不愿意让她知道。

可是就算是违逆了萧凤梧的意思，顾倾城也要从赢苏口中得到医治火毒的药方！

下定了决心之后，顾倾城握了握手，便起身离开了凤仪宫。

也并没有传鸾驾，只是信步而行。

如今已经到了四月底，正是百花争妍斗艳的时候，再过些时，便没有如此丰富多彩了。

她一路走走停停，即便是跟在她身边的顾影念影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她们负责贴身保护顾倾城，除非萧凤梧在顾倾城身边，否则必须寸步不离。

而最近即便是萧凤梧在顾倾城身边，也会暗暗吩咐她们不许远离。

顾倾城不停的兜圈子，并且分散周围人的注意力，终于不动声色靠近了地牢。

一到了这里，她便不在隐藏自己的意图，而是脚下生风直接向着地牢奔去。

此时顾影念影也明白过来，急忙过去阻拦，顾倾城冷冷的一眼看过来，道：“你们先想好阻拦我会是怎样的后果，再来拦我！”

顾影念影身子一僵，她们若是执意阻拦顾倾城，说不定顾倾城立刻就不要她们了，就算是她们得到了萧凤梧的褒奖，事后顾倾城若念念不忘这件事，也定会让萧凤梧把自己两个人发配了的。

便是不为这个，她们本身也愿意知道如何才能给萧凤梧解了身上的火毒。

就在她们愣神的时候，顾倾城已经提着裙子闯了进去。

守门的这些守卫如何敢拦顾倾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闯进去，赶紧派人去通知铁成。

铁成负责宫中防卫，所以一天里只有两个时辰是留在地牢的，这个时间他本来应该留在这里，但是赶巧了被金成和宝成请走了。

顾倾城一路畅通无阻，便来到了关押赢苏的牢房外。

回头一看，顾影念影也跟了进来，不由得轻轻吁了一口气，她对于审问犯人真是一点经验也没有，若顾影念影不跟过来，她还要临时想办法。

赢苏的真面目也并不是柳风所见过的那样鼠须黑痣的猥琐模样，相反，他容貌算得上英朗只是因为上了几岁年级，所以眼角不可避免增添了岁月的痕迹。

赢苏一抬头便看到铁栏杆外站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禹皇后顾倾城，再往她身后看，并没有看到萧凤梧，嘴角不禁噙起一抹笑意，道：“原来是皇后娘娘，小可有礼了。”

说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袍子，躬身施礼。

顾倾城冷冷看着他，忽然后退几步，转身便走。

此举倒把赢苏闹愣了。

却听顾倾城自语似的说道：“今日本宫先去会一会贺明堂。”

“什么？”赢苏的身子微微一僵，扑了过来双手抓住牢房的铁栏杆，“你说什么？贺明堂？”

顾倾城笼在袖中的手轻轻握了握，她也是方才福至心灵想到了那个贺明堂，所以随口说出来试探一下，没想到还真试探出来了，这赢苏果真与贺明堂之间关系匪浅！

她心中这么想着，脚下并无停顿，而是仍旧像方才一样不疾不徐往前走着。

她这样的举动落在赢苏眼中就变成了笃定，心中一慌，忙道：“等一等！皇后娘娘！在下有话要说！”

顾倾城脚步轻轻一顿，回眸看向赢苏，神态冷漠，“你有何话要说？本宫知道，贺明堂此来另有任务，也知道虽然你们最终目标一致，但是谁先达成任务对你们彼此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她去审问贺明堂，未必什么都问不出来。

赢苏手上用力，握紧了铁栏杆，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已经泛白了。他知道，贺明堂虽然看起来是个文人，有着文人的风骨，但其实他知道这个人怕死的要命，不过却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若是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底牌，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死，便会表现的有着铮铮铁骨。

而且这个人可从来不会顾念什么香火之情，就算是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的女子，遇到什么危难他还是毫不犹豫将之推出去。

唯一让他有些例外的人是十年前一个女子替他生下的儿子，只可惜那时候宗内不稳，有人泄露了神宗的秘密，被人闯入，从神宗几乎全军覆没，那一次贺明堂也遭到了生命危险，关键时刻他就是用自己的儿子的性命拖延了时间，换回了自己的生存机会。

这样一个王-八-蛋，还指望他能保守什么秘密吗？也许都不用行刑，这王八蛋就会把关于自己的一切泄露出去！

赢苏的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手指握得更紧了，眼睁睁看着顾倾城就要走出自己的视野。

他心中念头急转，也不知道贺明堂被抓住有多少时间了，更加不知道这混蛋说出来多少秘密！但不管怎样，一定要借助这顾皇后的手把这王八蛋除掉，以避免他泄露更多的神宗秘密！

“皇后娘娘请留步！”赢苏终于在顾倾城的身影没入拐角的时候张口了。

顾倾城袖中捏紧的手蓦地松开了。其实她也在赌。贺明堂被送回来之后她也只是听说过一次，并未见过，方才她赢苏所说的那番话不过是自己根据常理揣测出来的而已。反若是侥幸猜中了，那便万事大吉，若是猜错了也不要紧，反正还有个贺明堂在，再去那边诈一诈贺明堂就好了。

也不怕贺明堂不说实话，便是他不说实话，也会说几句话吧，只要他肯开口便可以再过来和赢苏说话，到时候，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5.第1745章 明白

好在，她赌对了！

顾倾城慢慢转身，慢慢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淡漠，“本宫时间有限，不能跟你在这里浪费。所以，”她目光微凉如水，淡淡在赢苏

脸上一扫，“你有什么话，简短一点，直接说。”

赢苏闭了闭眼睛，道：“皇后娘娘，您可知道，那个贺明堂其实就是个混蛋？他更加是个说谎精。他所说的话里，十句里面都不会有两句真话，您确定您能从他那里得到您想得到的？”

顾倾城漠然一笑，道：“那便是本宫的事情了，与你无关。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你的事，而不是本宫是否会上当。”

赢苏叹了口气，他知道萧凤梧是个精明人物，手底下这些人也都不好对付，却不知道原来他这个皇后也是个不简单的。

顾倾城静立片刻，见赢苏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冷然一笑：“既然不想说那便算了。”转身带着顾影念影抬脚便走。

赢苏急忙叫道：“娘娘留步！”

顾倾城再次转身，这一次脸上却如同笼了一层寒霜，“本宫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了，这一次你若再不好好把握……你说他十句话中也有两句真的，怎么便知本宫难以辨别真假？”

赢苏忙道：“娘娘请息怒。赢苏说了便是。只是不知道娘娘想知道什么？”

顾倾城早已想好了该怎么问，因此便说道：“你先说说你是受何人指使而来。”

“这个……”赢苏可没想到顾倾城的问题这般直接，“娘娘还是换一个问题吧！”

顾倾城淡淡一笑：“本宫只会问三个问题，这是第一个。第二个问题：你和那个贺明堂各自的职司都是什么？”

赢苏沉吟片刻道：“他是客卿，是我们……专门请来的。”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说出“大先知”三个字了。“而在下，不过是个普通的堂主罢了。”

“第三个问题，”顾倾城垂眸片刻，道，“你们主上与白莲花是什么关系？”

“是白年华，”赢苏纠正道，“白年华是雪山下一个名叫玉树里的地方以为不世出的神医我们大先知……呃，”赢苏脸色一变，怎的自己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很好，”顾倾城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你们大先知派了贺明堂出来就是要为难白年华的，但他似乎对白年华的女儿更感兴趣一些。”

赢苏眼神变幻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道：“莫非……她是……的女儿……”

顾倾城却没听清楚他最后那几个字，正要再问，却听到外面有人高呼：“陛下驾到……”

顾倾城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一派平静，淡淡说道：“白年华已经成功研制出来解除火毒的药丸了，所以你们再想用火毒解药来威胁我们了！”

赢苏皱紧了眉头，低声咒骂：“原来都是一群废物！”

顾倾城看他的表现已经心中有数，原来白年华果真能够解除火毒。

通道里脚步声响起，萧凤梧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关切的目光在顾倾城身上扫视了一遍，眉头一松，淡淡瞟了赢苏一眼，便对顾倾城说道：“别和他废话了，想知道的，我已经都知道了。”

“什么？！”赢苏难以置信的握紧了铁栏杆，“你……”

萧凤梧把脸一沉，“你是什么人？也来和朕你你我我起来？！”

他久居上位，又曾叱咤沙场，所以单单是一个眼神也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赢苏身子一抖，松开手指，往后退了两步。

眼睁睁看着萧凤梧伸手揽住了顾倾城的腰，拥着她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这一次是个例外，以后再也不许踏足这种脏污之地了。那贺明堂已经都招认了，所以，这个赢苏留不留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稍后我们便可以按照贺明堂招认的那些，派人去剿灭了那个所谓的大先知。”

赢苏身子再次一抖，可是这一次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看到萧凤梧搂着顾倾城已经走远。

一出了地牢，萧凤梧脸上淡淡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嘴唇抿紧，形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下颌也绷得紧紧的，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顾倾城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他对她爱极、宠极，对她极度的纵容，却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生气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略一寻思便知道萧凤梧是为什么生气了，但是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所以萧凤梧不说话，她也便保持了沉默。

一直到了凤仪宫，进入寝殿，萧凤梧都没有松开顾倾城，甚至坐下的时候，也保持着搂住她腰肢的动作，只是沉声说道：“顾影念影，去刑堂领罚！”

顾影念影答应一声，行了个礼便干脆利落要去领罚。

“不许去！”顾倾城却在她们行礼的时候出声喝止，“谁也不许去！”她用力掰开萧凤梧扣在自己腰上的手，站起来，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转头说道，“若要罚她们，便先罚我！她们是服侍我的宫女，我说了话，难道她们敢违逆不成？”

萧凤梧抬头静静看着顾倾城，见她一脸的绝不退步，便无奈的抬手揉了揉额角，过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你们先退下。”

顾影念影互相看看，然后垂手应是，退了出去。

顾倾城兀自不放心，追问道：“你不再惩罚她们了？”

“下不为例。”萧凤梧仿佛有些疲惫说了这四个字便闭口不言了。

顾倾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一抽一抽的疼。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过来。”萧凤梧抬头看她还在原地站着，便出声唤道。

顾倾城没动，说道：“君玉，你派人去把白年华请来好不好？或者，你直接去求医，好不好？”她口气温软，带着恳求，甚至还有一丝哭腔。

“永安，”萧凤梧眼波温柔，唇角凝起一抹笑容，“你过来。”

顾倾城这才缓缓来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君玉，我要你好好的……”

萧凤梧身子一僵，因为已经感觉顾倾城把脸贴在了自己肩头，而她的脸下已经是一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6.第1746章 顾虑

“永安，”萧凤梧抬起手来轻轻在顾倾城肩头拍了拍，轻声说道，“玉树里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那个白年华遭受了数次袭击，但都无惊无险躲过了。所以白年华此人并不简单。我们对她知之甚少，单凭她无迹可寻在玉树里扎根，很难对她做到十足的信任。

“再说，张大夫和曾先生不是在极力改良药方么？相信，很快他们便会研制出有效的解药来了。你不必过于担心。

“还有，地牢那种地方，你还是不要再去了，那种地方……我不希望你去。再说，你去的地方关的都是西域人，你也知道西域人中有很多都是善于催眠术的，万一……永安，那样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他伸手拥住了顾倾城，手臂微微颤抖，当他知道顾倾城去了地牢的时候，不知道有多么着急！若不是突然无法施展轻功，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去地牢！

进入地牢之后，知道顾倾城只是去见了赢苏，他高高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因为他知道赢苏不会催眠术。可是赢苏却也是个狡猾如狐的人，万一……

等到听见顾倾城与赢苏的对话之后，他才知道，顾倾城并没有吃亏，甚至还知道了赢苏的主子叫大先知。

大先知？

他讥讽的笑了笑，若果真能够事事先知，他们这些所谓的正统人士也不会被那些人逼得不能见光！

“在想什么？”顾倾城很快收起了眼泪，并且平静了心情，“刺杀白年华的人一定就是西域人吧？就像我猜的那样，西域人想要杀了白年华，就是因为白年华的的确确掌握着火毒的解法。

“君玉，西域人要杀白年华，白年华虽然躲得过一时，也未必躲得过一世，所以想要保得自己一世平安，就要永绝后患。

“所以，她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来大禹。君玉，不要固执了，在我心里，现在最大的事就是要给你把身上的火毒解了。”

萧凤梧手指紧了紧，把顾倾城搂得更紧了。

“永安，我也知道，只是我也有我的顾虑，”萧凤梧沉沉说道，“现在我们内忧未除，不能再添外患。在没有把开罗和漠北收入囊中并且稳定之前，我暂时还没有能力对西域怎么样。

“而那个白年华，她的来历是个谜，很有可能，如果与她有了交集，便与第三方未知的势力有了牵扯，到时候是福是祸都难说……

“永安，我不是怕事，但是，连年的征战对我们的损耗也非常大的，我们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拿下三国也许我们只需要三五年的喘息机会，但是若要拿下西域，我们却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

“永安，天下能够有现在的形势，着实不易。很可能一个松懈，被人乘虚而入，我们这些年的努力便会化为泡影。永安，我不能那样自私，为了我一个人，便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格局打破。

“为了走到今天，你我固然付出了许多辛苦，但是若没有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若没有那些奔走劳碌的官吏，我们的大禹皇朝是无法支撑起来的。

“所以，我们在自己安逸享乐的时候，也要替他们想一想。盛世太平，我想给我的臣民一个盛世，让追随我的所有人都能够安享太平，而不是给他们招惹麻烦。

“永安，我这个心情，你能理解吗？”

顾倾城点了点头，却咬紧了唇，有泪水自脸庞无声滑落。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我……君玉，我想自私一回，我想你没事……”

萧凤梧轻轻一叹，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静静相拥，寝殿里只有顾倾城低微的抽泣声。

“陛下，娘娘……”顾影兴冲冲闯了进来，结果便看到帝后二人相拥，顾倾城肩头一耸一耸的，很明显是在哭，所以便显得她的行为冲动而愚蠢了。

“奴婢……”她低下头，讷讷后退。

萧凤梧抽出一方手帕给顾倾城擦泪，一边问道：“何事？”

顾影低着头说道：“宝成统领说，有谷风大人急信。”

萧凤梧便知道是谷风猜出来自己有事大概要提早回来了，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谷风回来，必定会带回来白年华研制出来的解药，就算是不能完全解毒，张大夫和曾先生看了这解药，也一定能研制出真正的解药来的，因此语气便有些轻快起来：“宣。”

顾倾城起身去净房，“我去洗个脸。”

萧凤梧点点头，起身去了正殿。

顾倾城去匆匆忙忙洗了把脸，甚至也来不及遮掩哭过的痕迹，便又匆匆忙忙去了正殿。

宝成正把谷风的来信交给萧凤梧，脸上的笑意根本就遮掩不住。

萧凤梧打开一看，谷风的信很简短，只是说他正在兼程赶路。

他抬头看了看宝成，眉头微微一皱，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宝成本来是想过来跟顾倾城报个信，谁知道他和金成铁成还没来得及分手，便听说顾倾城去了地牢，铁成不敢怠慢，急忙赶了过去，金成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便告诉宝成让他直接来凤仪宫求见。

“呃。”虽然金成已经教给他该怎么说了，但是对上萧凤梧微凉的目光，宝成心里还是有点打突，讷讷说道，“谷风大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带着他的未婚妻白姑娘一起来的……”

萧凤梧目光一沉，道：“说重点！”

“那个，”宝成咽了咽唾沫，道，“谷风大人还请了他的未来岳母同行……”

萧凤梧的手蓦地握紧，又轻轻松开，唇边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该来的还是挡不住啊……

顾倾城已经赶了过来，闻言疾步过来，轻声说道：“也许……你的担心都是你多虑了呢？也许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呢？”

萧凤梧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笑道：“没事，就算有什么事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我又不是纸糊的，我们大禹的军队也不是摆设，我们大禹的人才个个都是精英！

“大不了，遇鬼杀鬼，遇神杀神，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7.第1747章 追踪

一瞬间，顾倾城的眼睛又湿润了。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没事。我们一边用兵一边养兵，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也不过是最坏的打算罢了。”

顾倾城又岂不知萧凤梧现在是在安慰她，眼泪便有些控制不住的趋势了。

萧凤梧觉得有些头疼，早知道他们这些人会私下里跟谷风通气，他方才就不会那么跟顾倾城分析了。

“别担心了，该来的迟早会来，不会因为我们担心或者不担心而有所改变。”

这倒也是。

顾倾城擦了擦眼睛，把泪水擦掉，过一阵子儿子们就要回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引起他们不必要的担心的。

萧凤梧摆了摆手，命宝成退下去。

宝成一边走一边摸着自己的脑袋，脑子有些发糊，看帝后的模样，好似自己办了一件错事，可是到底错在哪里了呢？

出了凤仪宫，便看到金成和铁成都在那里守着，便过去把自己的疑惑说了，“陛下是绝对不可能惹娘娘伤心的，娘娘却为什么落泪？好似得知谷风大人即将带着未婚妻和岳母来京，娘娘更伤心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铁成和金成互相看看，好似他们无意间办了一件坏事？好心办坏事？

宝成看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忙问：“你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不是？到底是为什么？你们怎么不跟我说？”

“别问了，”金成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现在说什么都是猜测，只有等谷风大人回来之后，谜底才能揭开。”

宝成满脸的迷惑，可是看他们两个的模样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索性也什么都不问了。

谷风却不知道京城里的这些波动。

路上，他们相处的非常愉快。白年华虽然年纪不轻了，但是头脑灵活，语言风趣，所以相处起来并没有什么隔阂。

而白雪芽看到阿妈和谷风相处愉快，心里也非常高兴，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谷风也觉得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的感觉。

在这一对没有血缘的母女身上，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非常罕见也遥不可及的事情，他虽然还记得父母双全的时候的一些事情，但那样家庭的温暖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遥远到好像一个不曾真实存在过的梦境。

白年华好像十分能够体谅到谷风的心情，所以在有意无意间便提出来不要在路上耽搁时间。

白雪芽便是想要在沿途停留看看风景，也会被白年华半是打趣半是教训地阻止了。

而谷风在最初的欢喜过后，也很快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们好像被跟踪了，而且对方的跟踪手法非常高超，即便是他派出了好几批非常有经验的斥候也不曾找到对方的踪迹，如若不是他经验丰富，只怕这些属下还会认为是他疑神疑鬼了。

不过，奇怪的却是，对方跟踪了这么久，倒的确没有出手加害的意思，是他们的本事只在追踪方面高强，其实实战能力并不如何？还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恶意，所谓的追踪也不过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谷风倒真的弄不明白了。

可是看到白雪芽那纯真的笑脸，以及白年华温和的面容，这些担忧的话谷风便说不出来了。

这样过了四天，白年华趁着夜里白雪芽睡着了，便单独来见谷风。

谷风有些纳闷，虽然白年华是长辈，可是比自己年长的岁数却并不多，孤男寡女更深夜静，这般私下会面，似乎不大好。

因此便有些犹豫了。

很明显，白年华已经看出了他的这个顾虑，温和的笑了笑，道：“我们到外面去说话。”

他们临时歇脚的是萧凤梧手下众多联络点里面的一个，是一座小小巧巧的三进的院落，带一个小花园。

为了安全起见，白年华和白雪芽睡在主院正房，谷风住在东厢房，随行的护卫住在西厢房，其余的暗卫和守卫们则错落有致分布在宅院其他地方。

住院正中砌着一个大花坛，花坛里面种着牡丹花，此时正逢花期，大朵大朵的牡丹竞相绽放，竟然是非常珍贵的青龙卧墨池。

深红色的花朵在夜色里变成了真正的墨色，越发显得雍容华贵。

花坛旁边摆放着石桌石凳。

两个人走过去坐下，因为廊下都悬挂着灯笼，院子正中反而显得有些昏暗。

白年华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这几天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我们被人跟踪了。”

谷风一怔，他其实看得出来，白年华虽然会些武功，但是并不精通，若是放在江湖上，便是不入流的武师也能轻易将她打败，可是她又是怎么发觉被追踪了的？

白年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质疑，我呢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感觉非常灵敏，而且这件事并不是单单敏感就能知道的，实在是我在多年前得罪了人，当时我和对方有约定，只要我在玉树里一日他们便不能动我，但只要我一旦离开玉树里，他们便可以拿出真本事来和我一决生死。”

谷风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既然事态这般严重怎的白年华事先竟然一点口风都不漏？

“这件事的确是我欠考虑了，”白年华歉意的道，“只是不瞒你说，当年我得罪的人已经是行将就木，我估算着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该入土为安了，就算是留下了后代，但是当年的事情，虽然说对我们彼此来说算个大事，可是放在别人身上，可就不值一哂了。所以实在是没有料到，竟还会有人揪住此事不放。”

因为白年华并没有说出到底是什么事，所以必定有关个人隐私，谷风也就不方便深问，只是问道：“对方很难对付吗？”

“倒也不算是很难对付，”白年华摇摇头，“他们追踪术厉害，只要是手中养着一种嗅觉非常灵敏的灵犬，所以不管对方的隐藏之术多么高超，只要不改变气味便逃脱不掉他们的追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8.第1748章 情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谷风的眉头随着白年华的讲述渐渐皱了起来。狗鼻子是最灵敏的，只要是活物就会有属于自己的气息，狗儿便会根据这些气息寻找。

想要改变体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就比较麻烦了……

念头还没有转完，白年华便补充道：“我说了，对方手里掌握的是灵犬，一种非常神异的狗，就算是对方改变了体味，它一样能够辨别的出来。要不然，我早就给大家发放药物了，你知道，我完全是做得到的。”

谷风不禁苦笑起来：“前辈还真是给晚辈出了个大难题！”

白年华也有些头疼起来，到最后索性把心一横，说道：“我还是把根由都跟你说一遍的好。也省的你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谷风忙道：“若是不方便，前辈便不要说了，即便对方是灵犬，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我们也未必便找不出克制这东西的方法。”

白年华微微摇头：“陛下的病延误不得，想要找出灵犬克星的确是可能的，而且我们曾经就有过这样的机会，灵犬的克星便是雪狸，只可惜，她十分惋惜，“我不得已，已经杀了那只雪狸。”

白年华需要雪狸入药，本来其实不必杀了的，但是雪狸非常狡猾，还未等白年华把所需的药材准备齐全，便要逃走，不得已之下，白年华只好将之杀死。

想到这里白年华也非常懊恼，“我若知道他这般心胸狭隘，说什么也会把雪狸留下来的！”

顿了顿，白年华终于说道：“我先前给你说过，我不是中原人，或者说我不是你们这个中原的人，我来自海外，我来到这一片土地上之时，曾经遇到过一个男子，那男子对我苦苦相逼，希望我能够嫁给他，可是我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子了，虽然我不敢说我是什么情操高尚的人，但我也不会插足别人的婚姻。

“所以我便拒绝了，可是那人为了能够娶我，竟然残忍地杀害了他的未婚妻。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惊悚了，对这样的人，我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嫁他？他现在对我好，说不定过几年对我厌倦了，转眼看上别的女人，又会为了别的女人来杀了我。

“因此我便逃了。虽然我武功不怎么样，可是我自认为我对于隐藏行迹来说是非常有心得的。让我意外的是不管我怎么乔装改扮，不管我怎么小心谨慎，他都能轻而易举找到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手中原来养着那样一头灵犬。他真是把我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都绝望了。幸而，这时候他的对头寻了来，他被打成了重伤。我给他治了伤，救了他的命，却也发现他原来已经得了一种非常严重的病，时日无多了，不过我没说。所以我便用救命之恩来和他交换，只要我一日不出玉树里，他便一日不能对我如何。

“他答应了。于是我便留在了玉树里。除了非常偶然的上雪山寻找药材，我半步也不踏出玉树里。人都是有感情的，我在玉树里生活的时间长了，对这里也不可避免长生了感情，便不是因为当年的赌约，我也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时日久了，我已经差不多要忘了这件事了，因为那人应该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可是出来之后我发现我们被人跟踪了，而你也用了好几种方法都未能将对方摆脱，我便知道是灵犬到了。追踪我们的人，若不是他便是他的后人。”

白年华停顿了片刻，幽幽叹了口气：“那个人睚眦必报，也许当年头脑一热对我迷恋一时，但是时过境迁，也许当年的深情已经变成了怨恨，若是他已经死了，说不定便已经把这怨恨传递到了后人身上。

“口口相传最容易以讹传讹，也许当年芝麻粒大小的事情，被这么传播一下，也会变成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这倒是。

谷风点了点头：“好，既然前辈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晚辈来处理好了。”

白年华微微惊讶：“难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晚辈还有一事请教，”谷风微笑道，“据晚辈所知，越是这种灵异之物，繁衍下一代越是困难，不知这灵犬的生育能力如何？”

白年华不禁露出赞赏的神色，道：“据我所知，很难。当年那人说过，他手中也只有这么一头灵犬了，而且年齿已经不小，这种东西的寿命大约有四十年左右，从那时候算起，那灵犬如今已经到了垂暮之年。”

谷风露出自信的微笑来：“如此，事情就更加好办了，前辈只管放心休息，晚辈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年华对谷风倒是十分信任，虽然相处时间还不算长，可是也知道谷风是个言出必践的人，因此便站起身来道：“我出来的时候阿雪睡得不安稳，所以我给她用了点药，但是不管什么药用得多了也不是好事，既然我们都已经说明白了，那么我也该回去给她化解了。”

谷风明白，白年华这么做，也是为了让白雪芽不担心，所以微微颔首，站起来目送白年华回房休息。

他则迅速找来了自己的几个属下仔细吩咐了几句话，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如此过了三天，那种被人追踪的感觉便消失了。

白年华找了个时间，问谷风是如何做到的，谷风微笑道：“很简单，既然前辈说了那灵犬的克星是雪狸，我们便让雪狸去出面就好了。”

百年华被弄糊涂了。

谷风笑着解释：“前辈有所不知，阿雪因为知道雪狸非常有用，便偷偷把一些雪狸肉送给了我，因为为数不多，所以晚辈也就接受了，也为了不辜负阿雪的一片好心，这件事也没有让前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白年华越发糊涂了，“那雪狸的皮是我自己剥的，除了皮子……”她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我把皮子交给阿雪去硝制，想必她是把雪狸皮上粘着的为数不多的血肉都刮下来送给你了！”

说到这里她不觉有些心疼：“这个傻丫头，难道她跟我讨要我会不给她吗？”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49.第1749章 到京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就是白雪芽的乖巧懂事之处，她知道自己若是跟阿妈讨要，阿妈绝对不可能不给，但是她也知道，这雪狸是阿妈用来救人的，所以若是自己开口要了，阿妈绝不可能少给，可是一旦给的多了说不定便会延误一些人的病情，所以她选择了闭口不言。

接下来的事情，也便不用猜了。一定是谷风把这些并不多的雪狸肉拿出来，交给了几批手下，然后布了个迷魂阵阻隔了灵犬的追击，并且在他们的日常用物之中也涂上了属于雪狸的气息如此一来，那灵犬便不敢追了。

“晚辈想着，那灵犬的鼻子再怎么灵也是有个距离限制的，”谷风说道，“所以，过段时间，我会叫人把雪狸肉全都收起来。”

如果他们身上一直都有雪狸的气息，那么不用灵犬来追，只要它表现出十足的畏惧，对方也会知道他们走的是那条路了。反而会暴露行踪。

白年华点点头，“这件事你全权处理就好了，不必问我，再这样的事上面，我可没有你有经验。”

谷风一笑。

白雪芽一蹦一跳过来，搂住了百年华的肩头，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白年华一本正经的道：“我教训教训未来女婿也不行？我正说让他以后不许欺负你呢！阿妈给你留点药，到时候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就给他用药！”

白雪芽腾地红了脸，掀起眼帘，偷偷看了谷风一眼，然后咬着唇轻声说道：“阿妈，您说什么呢！他……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你这傻丫头！”白年华轻轻在她腮上拧了一把，但也没有多说，对于谷风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此后的路途倒也算是一帆风顺了。

一个月零八天的时候，他们进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富丽着实令白年华大吃了一惊，尤其听到谷风介绍京城里有许多手工作坊的时候，白年华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她亲自去实地考察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晃晃悠悠，眼睛发直，仿佛喝醉了一般，连连说道：“不行不行，我要好好睡一觉，这个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受不了，受不了！”

虽然谷风对她口中的怪话不大理解，但也知道，这一路上劳碌奔波，其实她和白雪芽都已经快到极限了，也的确是应该给她们安排合适的地点让她们去养精蓄锐。

但是去哪里却是个大问题。

他自己在京城也有府邸，但是这样让她们母女住进去的话，似乎显得不大庄重。

正在为难的时候，便看到一男一女迎面而来，男的是金成，女的是柳风，他已经知道金成娶了柳风，因此见面之后还道了几句恭喜。

客气了几句之后，金成便笑道：“其实属下是顺路送柳风过来的，而柳风又是奉了娘娘的命而来。”

柳风便上前含笑说道：“大人，娘娘说，要把她名下的一出宅院送给白姑娘，让白姑娘从那里出嫁，如今图纸都已经取来了，还请大人过目。”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卷纸来。

谷风便把纸交给了白雪芽。

队伍仍旧在缓缓行进。

白雪芽接了纸卷就直接交给了白年华，白年华展开看了看，非常满意，顾倾城给准备的宅院一共有六处，或者闹中取静，或者清幽，占地面积也不大，不至于让人一看就吓到，但是布局都非常好。

她随意选了一个幽静之处，便把纸卷还给了谷风。

谷风给金成看了，金成又低声跟柳风说了几句，柳风笑盈盈答应了，他便与谷风告罪一声，离开了。

这边柳风陪着白年华母女一直往她们选好的宅院去了。

谷风护送到门前，便勒住了马，道：“前辈和阿雪在这里先好好歇着，稍后再商议面圣之事。”

白年华点头表示明白了，白雪芽心里却有点不舒服，她也知道，她们久居化外，对于内地的规矩礼仪什么的一窍不通，若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只怕会令谷风为难，因此也便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谷风却已经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特意跟白雪芽说道：“这位金娘子熟悉京城的一切，若是前辈在这里嫌闷可以让她陪着你们在京城里逛一逛。”

柳风也笑道：“是啊是啊，我们当家的是谷风大人的下属，所以白夫人和白小姐有什么吩咐的话只管吩咐就是。”

白年华和白雪芽也不好说什么了。两人跟着柳风进内，发现这院子里布置的十分妥当，虽然没有特别奢华的东西，但是不论布局还是摆设都看得出来颇费了一番心思，都恰到好处。

让人看了便觉得舒心。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红檀的，保留着原来的木色，只是刷了桐油防止开裂。那桐油想必是特殊处理过，没有油漆味，反而有一种令人非常舒服的淡淡的香气。

床帐被褥也都是新换的，但并不突兀。

白年华略一打量就非常满意，她是个识货的人，知道想要布置出这样的一个院子必定是费了一定的心力的，于是转头问柳风：“不知道这房子是什么人收拾的？”

柳风抿着嘴笑：“因为谷风大人和我们陛下既是君臣又是好友，得知谷风大人动了成亲的念头，陛下和娘娘都非常高兴，为了表示郑重，娘娘特意在自己的私产之中挑了这样六处供夫人和小姐挑选，因为不知道最后两位到底会选哪里，所以娘娘亲自带着人把这六处都布置了。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娘娘亲自吩咐准备的，包括廊下摆放的那些鲜花也都是从宫里的玻璃暖房移出来的。”

白年华和白雪芽听说了都非常震动，她们并不知道谷风的地位会这样的高。

白雪芽还有些不安，不自觉就往白年华身边躲了躲。

白年华神色自若，道了谢，便让柳风先去忙，她和白雪芽各自去休息，不管从今往后要面对什么，首先必须要养好了精神。

却说谷风，回到自己的府邸，只换了一套衣服，胡乱洗了把脸，就匆匆进宫去了。

虽然知道谷风回来了，但是因为有事情要和梁立儒商议，所以萧凤梧便让谷风暂候。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0.第1750章 云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顾倾城也知道谷风回来了，因此听说谷风进宫了，立刻便派了顾影过去接人。

谷风见到顾影，略一犹豫，便跟着她来到了凤仪宫，他也想知道现在萧凤梧的情况到底如何了，问别人总没有问顾倾城更清楚。

路上便遇到了闻讯赶来的金成、铁成、宝成，不过因为是顾倾城传召，不好耽搁，所以只打了个招呼，互相问候了一声，便分开了。

眼睁睁看着谷风走远，宝成不禁埋怨道：“大哥，既然陛下派了你去迎接谷风大人，你为什么不问清楚了啊！”

金成摇了摇头：“我倒是想问，只是那时候人多口杂的，你叫我怎么问？等我追到了谷风大人府邸，他已经进宫了，我这不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两个了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铁成摆了摆手，“四弟你也别太急了，我们身上各有差事，倒不方便在宫里多做逗留，”他看了看宝成，“四弟妹不是如今又回到凤仪宫当差了么？你让她机灵点，有什么事情，赶紧给你传信……”顿了顿，道，“罢了，若是有什么事，让她直接派人去跟我说好了。”

莲叶本来是在萧承身边服侍的，但是如今萧承慢慢大了，萧凤梧又有意给他锻炼，因此把身边服侍的人撤了一多半，只留了那些暗处保卫的人，以及伺候日常起居的，包括莲叶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被重新安排了差事。莲叶则又回到了顾倾城身边。

宝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咧嘴笑道：“我就是笨！好，我这就去找她！”

三人各自分头离开。

谷风一到了凤仪宫便发现顾倾城真的是严阵以待，张大夫和曾先生都已经到了，正跟顾倾城讲述萧凤梧现在的身体状况。

谷风进来默默施了礼，就在一旁静静听着。

张大夫道：“陛下如今的病体已经拖延不起了，据微臣所见，若是在两个月之内不能把真正的解药研制出来，只怕就……”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的身子更是颤了一颤。

最近萧凤梧已经不在凤仪宫安歇了，但他这种躲闪的态度更说明他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曾先生惭愧地道：“臣那边的进展也很慢……做出来的药总是难以达到师弟的预期……”

说起来，这师兄弟二人还真是非常有挫败感，两个人胡子都一大把了，成名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般棘手的问题，以往固然也能遇到一两个难题，但是时隔不久都能解决掉，可是这一次，他们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却觉得问题越来越难了。

顾倾城此刻才注意到谷风来了，眼睛里的光芒亮了一亮，张口想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有些犹豫了，她实在是怕了！张大夫是医者翘楚，自相识以来，便没有张大夫看不好的疑难杂症，而曾先生做出来的药更是无人能够媲美，同样的药材他做出来的药便会比别人做出来的疗效好上十倍！

如今他们两个都束手无策，那白年华当真便能拿出有效的方子来？

谷风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娘娘，臣带了雪山下的神医白年华回来，白前辈医术精湛，对火毒也颇有了解，如今臣身边便带着一些她研制出来的解药，可以给张大夫和曾先生过目。”

顾倾城眼中的光芒再次亮起，忙道：“快！”

谷风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玉瓶来，连瓶子一起交给了张大夫，张大夫毫不犹豫，直接给了自己师兄。

曾先生拔开塞子，凑过去闻了闻，闭着眼睛眉头微皱，良久，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道：“谷风大人，不知这位神医现在何处？”转头又对张大夫道，“师弟，此人做出来的药虽然也没有达到你的预期，但已经很接近了！我想我们很有必要见一见她！”

“如此甚好！”张大夫立刻站了起来。

谷风轻轻咳了咳，目光看向顾倾城。

这两个人这才醒悟过来，同时问道：“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顾倾城下意识就要同意，但很快醒过身来，摇了摇头道：“还是再等等吧，白神医母女原路而来，正是疲惫之时，我们就是再着急，也要等到明日再说。”

曾先生举了举手中的药瓶，道：“谷风大人，此物可否借给下官一用。”

谷风很爽快的点了头。

于是张大夫和曾先生便同时告退了。

顾倾城这才对谷风说道：“谷风，你与陛下交情匪浅，有些话我也就不必转弯抹角了。你在雪山多时，想必对白神医母女十分了解了？”

“是，”谷风沉声道，“娘娘不必担心，谷风知道轻重，在那边的时候便已经把白前辈母女的事情调查清楚了。白前辈来历成谜，但是她在玉树里二十二年，从未与外界之人有过任何牵扯，的确是在玉树里行医救人。”

顾倾城也不隐瞒，便把萧凤梧的担心说了一遍。

谷风听罢，不觉笑了笑，“不瞒娘娘，起先，臣也有过类似的担心，但是仔细调查之后，才发现这种担心都是多余的。白前辈的确只是一个人，她背后并没有什么势力存在。只不过她与某个人有些私人恩怨，那人又神出鬼没的，所以才弄出了一些令人真假难辨的事情出来。但是因为关涉到白前辈的隐私，所以请恕臣不能直言相告。”

顾倾城便松了口气，又问：“关于火毒，白神医的确能解？”

“是，”谷风又给了顾倾城一颗定心丸，“白前辈机缘巧合之下，曾经见过那火毒的配方和解药的方子，所以她真的能解！”

“阿弥陀佛！”素来不信佛的顾倾城不禁双手合十，低声祝祷起来，再开口，嗓音都有些颤抖了，“真是谢天谢地！那么，谷风，请你安排一下，我想明日亲自去拜访一下白神医，我不是以皇后的身份，而是以你朋友妻子的身份。你看合适吗？”

谷风忙道：“只怕委屈了娘娘！”

“没有的事！”顾倾城笑道，“关于婚礼的细节，我还有些事情要和白神医商量。”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1.第1751章 拜访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白年华绝对想不到顾倾城会亲自来拜访。

她们在顾倾城安排的宅院“白府”里住了一晚上，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第二天由柳风陪着熟悉白府里的一切，因为柳风见多识广，所以气氛并不沉闷。

正说着，有婢女进来回禀说是有客来访，还拿着客人的名帖，对方说是谷风大人朋友的家眷。

白年华便看着柳风，道：“金夫人，我们对京城里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这位来客该怎么接待，还请你点拨一二。”

柳风一笑，接过名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着三个字：凤仪，顾。脸色就是一变。

白年华不禁生出了不好的想法，以为对方是相中了谷风的人家，如今找上门来不过是为了羞辱她们这一对来自穷乡僻壤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母女。

柳风一抬头，看到她们母女气色都有些不对，忙道：“白夫人，白小姐，来的是我们皇后娘娘。”

白年华和白雪芽相互看看，神色都不安起来。

白雪芽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风见状忙道：“白夫人和白小姐不必紧张，既然娘娘是微服前来，而且又投了名帖，那便是以私人的名义前来拜访的，二位只管将她当做贵客就好了。”

说着陪同她们母女出去迎接。

顾倾城到来，按理说应该开了大门拜迎，但是顾倾城轻装简从，只坐了一乘青布小轿，带了顾影和莲叶而已。

柳风斟酌了一下，建议白年华让人开了侧门，命人把轿子抬进了二门。

顾倾城下轿之后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与白年华寒暄。

白年华想不到贵为一国皇后，顾倾城会是这样的平易近人，也没有想到顾倾城这般年轻美丽，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顾倾城微笑道：“白夫人，如今我是以谷风朋友的家眷的身份来拜访的，您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不要想我其他的身份。”

她久居上位，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便有一股尊贵的气度，叫人看了便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敬畏之情。

白年华也不例外，虽然她见过的世面也不少，但是和顾倾城这样身份的人打交道还是头一回，心中也不可避免有些紧张。

顾倾城自然也看出来了，便问：“白夫人原路而来，一路疲乏，昨晚睡得可好？”

白年华缓过一一口气来，便答道：“还好，多谢娘娘关心。”

“听闻白夫人极善医术，”顾倾城便从白年华擅长的领域开始谈话，一面说着一面已经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想必对医书也很有兴趣，四方学社里面藏有许多医书，若是白夫人感兴趣的话，改日，我可以陪着夫人过去瞧一瞧，如果有入眼的，还可以借阅。”

白年华眼睛亮了亮，涉及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她的紧张情绪就消散了不少。

顾倾城也曾经接触过一些医药之类的东西，因此两人在浅显层次交流，还是相谈甚欢的。

等到气氛熟络起来，顾倾城便坦白了自己的来意：“白夫人，我这次来，一则是要跟你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十里不同风，我们隔着几千里呢，这风俗习惯也不尽相同，所以我想知道你对婚礼的看法和要求。”

白年华摇摇头：“所谓入乡随俗，我对这些风俗习惯什么的并不是很看重，只要这一对新人高兴，怎么都好，我只是想请娘娘答应，我的阿雪是在一个相对单纯的世界里长大的孩子，请不要用世俗的规矩礼仪来束缚她。”

“这个自然，”顾倾城当然是一口答应了，“这个世上谁不希望自己活得自由畅快呢，自己做不到，看着别人做到也是一种享受。所以，白夫人尽管放心，到时候来参加婚礼的也一定都是些端正豁达的人，绝不会有那些三姑六婆混进来的。”

白年华再看顾倾城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她可没想到，像顾倾城这样一个生活在女子顶端的人，竟然能有这样开明的看法，因而便笑道：“如此一来，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只等着这小两口来日给我敬茶了！”

顿了一顿，道：“娘娘说了一，不知二是什么？”她其实知道谷风促成自己来这一趟是为了给萧凤梧看病，但是对方不先提出来的话，她贸贸然一说，倒显得事情复杂了。

“实不相瞒，”顾倾城站起身来，冲着白年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今日拜访，还有一事相求。”

白年华吓了一跳，急忙也跟着站起来，往旁边躲了躲，并且示意白雪芽回避。

顾倾城直起身子，道：“想必来之前谷风已经跟白夫人说过陛下的病情了，今日我冒昧前来，便是要问一问白夫人可有把握治疗火毒？

白年华让着顾倾城坐下，这才笑着说道：“这并不难，因为早年间机缘巧合，我见到过毒药配方和解药配方，先前谷风又给了我一半雪莲和冰蟾，所以解药我已经配制出来了，难道谷风没有交给娘娘和陛下？”

顾倾城微微苦笑，也不避讳，径直说道：“白夫人，你是知道的，我们身边还有两位大国手，他们联手制出来的解药也是按照他们师父遗留下来的药方配制的，可是陛下服用之后却反而还不如之前的情况好了，换句话说，虽然解药是对的但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了。

“谷风带回来的药丸，这两位先生也研究过，因为经历了一次失败，我们不敢轻易让陛下尝试，研究的结果便是虽然白夫人的解药比他们做出来的好，但是想要解除陛下身上的火毒，却还是不能……”

“这怎么可能？”白年华脱口而出，“治疗火毒，这方子绝对不可能有错！”

“夫人别急，”顾倾城伸出手来虚空往下按了按，“且听我说。我并不是说夫人的药方不对什么的。只是医者不都是讲究望闻问切的么？同一种病症在不同人的身上的表现却是不同的，用药的药量多少也便随之不同。陛下先前一直在用内力压制火毒，所以我觉得他的中毒症状便比其他中了毒的人要轻一些，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身子受到的荼毒反而更多……”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2.第1752章 问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白年华静静听着，觉得顾倾城说的非常有道理，而自己的表现确实也太急躁了些，因此愧然道：“是我想岔了。”

顾倾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没事。若是有人在我擅长的事情上质疑我，我的反应只怕会非常激烈呢！”

两人相视一笑。

顾倾城收了笑容诚恳地道：“所以，白夫人，我这次来是想请你进宫给陛下诊治一番，陛下身上的火毒一日不除，我便如鲠在喉，寝食难安。我不说陛下的存亡对于天下大局的意义，他是我的丈夫，是我今生的良人，我们说好了要相守一生，说好了将来要一起去看遍这画画江山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出现什么闪失！”

白年华非常感动，连连点头：“是。如果娘娘一开始便说什么民族大义，也许我还会认为娘娘矫情呢，可是如今却觉得娘娘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话说完她微微有些后悔，这么说话会叫人很不高兴的！

谁知顾倾城只是一笑，轻轻叹了口气道：“虽然我是皇后，可我首先还是一个女人，我做不到时时刻刻胸怀天下，我首先想到的还是我的夫君我的儿女平安喜乐，只有我们都好了，我才有精力去顾及别人，也许白夫人会觉得我自私，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可不会那么想！”白年华急忙摇手，“什么大公无私啊，我觉得大公无私虽然对得起别人了，可是对自己的家人来说才是真正的自私。古人说大禹治水三国家门而不入，是最大的无私，可是若他真的无私，他的儿子启又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又开始笑起来。

“那么，”顾倾城道，“我什么时候安排白夫人进宫合适呢？”

“娘娘自己决定吧，”白年华爽快地道，“不瞒娘娘说，我也想早点把这件事做完。只是我自己知道，我的身份多少有些尴尬，不是那么容易令人相信的，所以什么时候进宫看病，怎么去，都是需要娘娘自己提出来的。”

顾倾城轻轻叹息：“在我私心里，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可是白夫人和白小姐初初进京，疲惫不堪，怎么也要多歇息几日才好，否则便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了。”

“不讲那些虚的！”白年华摆了摆手，“干-我们这行的，见到疑难杂症比见到自己的亲爹亲妈还高兴呢！”

一句话把顾倾城说得也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便安排白夫人尽快进宫好了。”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白年华眼睛亮闪闪的，“可不可以请娘娘安排一下，我想和那位张神医切磋一番。”

“这个容易，”顾倾城一口答应下来，“届时我会安排张大夫和白夫人一同去诊治的。”

白年华欢欢喜喜答应下来。

顾倾城又和她说了一些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顾倾城，白年华站在院中，自己出了一会儿神，觉得好像做梦一般，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十多年了，本以为这一生都会在玉树里度过，谁知道还会有这样的际遇……

金成铁成宝成三个人却都受了罚，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擅自做主给谷风传信。

谷风把自己在雪山的遭遇原原本本跟萧凤梧说了，可就过去了一夜的时间，到了最后说到自己回来先去了凤仪宫，萧凤梧这才皱起了眉头，他只顾着和谷风说话，都忘了派人去打探凤仪宫的消息，而负责这件事的宝成还在受罚……

谷风劝道：“陛下，小心谨慎不是什么坏事，可是有时候谨慎太过便不是什么好事了。臣觉得，在对待白前辈这件事上，您实在是太过小心了。”

萧凤梧不觉苦笑：“我也是惊弓之鸟了啊！而且，国中的情况你也知道，短时间内，我可经不起这样接二连三的大事了。”

“既然我回来了，自然要帮着陛下排忧解难，”谷风道，“关于通往西域的密道方面，也许审问过那姓贺的之后，还会有所斩获。”

萧凤梧再次苦笑，把顾倾城私闯地牢的事说了一遍，“她虽然是误打误撞，却也问出来，对方那个神秘组织的头脑叫做大先知，而贺明堂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谷风低头想了想，神色突然一变。

“怎么了？”萧凤梧急忙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谷风眉宇间闪过一抹忧色，“陛下，你说贺明堂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我此时才想起来，当时他的态度非常值得研究。他……他要寻找白雪芽并不是单纯想要找到白前辈，好像更多的是为了阿雪这个人，当时他知道阿雪就是白雪芽之后，似乎想要说什么了可惜那时候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萧凤梧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好，此事我知道了。你暂时不要管这件事，先把婚礼办了再说吧。”

“不，”谷风眸中闪过一道痛苦之色，但很快被掩饰住了，“稳妥起见，我想去审一审那贺明堂，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萧凤梧略一寻思就知道谷风的担心了，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白雪芽的身份来历毕竟还是个谜，如果她真的与那大先知之间有什么牵扯的话，说不定将来还会站到对立面上，作为谷风便会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也许他还要做出令他难以接受的抉择。

这样的心情，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好受。

因此萧凤梧点了点头：“也好。”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还是顾倾城的到来打破了这个沉默，谷风也就趁势告辞了。

顾倾城笑吟吟地道：“我已经约了白神医，今天下午给你诊病，你看如何？”

这些日子萧凤梧几乎是抓紧了一切可以抓住的时间来处理国家大事，就准备万一自己真的过不去这一关，也要给顾倾城给儿女们尽肯能少的留下一些麻烦。

希望一切都可以平稳过渡。

所以这段时间他熬得非常厉害，经常顾倾城送来的饭菜他都顾不上吃，也尽量避免和顾倾城朝面，以免她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会心疼。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3.第1753章 诊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起初顾倾城还会顺着他的意思，但后来便忍不住强闯御书房了，那些人一来不敢硬拦顾倾城，二来也真的不希望萧凤梧熬坏了身子，所以顾倾城在御书房还是能够来去自如的。

所以在顾倾城的监督下，萧凤梧便是不回凤仪宫休息也会按时吃饭。

可是因为劳碌太甚，还是不可避免的消瘦了。

顾倾城虽然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是扎扎实实的疼痛。

萧凤梧到了如今还能怎样？不希望白年华来，白年华也已经来了，以后的事情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谷风没有看错，白年华只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没有什么复杂的身份背景。

便笑着说道：“好，你安排就是了。”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我唯恐你会拒绝呢。”

萧凤梧心中不由涌起绵绵密密的疼痛，他知道自己这么做顾倾城会担心，可是没想到她会这样……

顾倾城也明显消瘦了，眼下还有着浓浓的青影，便是施了脂粉，也未能完全遮掩，可见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回凤仪宫，顾倾城也没有睡好。

谁也不会嫌自己命长，萧凤梧也希望自己身上的火毒早些解除，他也盼着自己能够把天下大事都安定了，把一个安定祥和的大禹交给萧承，然后与顾倾城一起去潇洒人生。

“永安，”他伸手把顾倾城拉到了身边，如今他身上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手心却烫的灼人，“你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好好活着……”

一句话说的顾倾城忍耐不住，泪如雨下。

萧凤梧收紧了手臂，把顾倾城紧紧搂在怀中。

到了下午的时候，顾倾城派了顾影和柳风去把白年华接进了宫中，直接到了凤仪宫。

萧凤梧也果真把所有的事情往后押了押，如约来到了凤仪宫。

白年华没有想到萧凤梧这般的年轻英俊，还有片刻的愣神，转脸看了看风姿绝世的顾倾城，默默想道：这还真是一对璧人！没想到传说中的事情还真让自己给碰上了！

与萧凤梧同来的还有张大夫和曾先生，这二位想象中的白年华已经到了耄耋之年，没想到一见面竟然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大家彼此见过之后也没有多废话，便由白年华先给萧凤梧诊脉、询问病情。

顾倾城一脸的紧张，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张大夫也注意观察着，觉得白年华诊病的过程非常老练，看起来的确是个有两把刷子的人。

诊了脉之后，照例说病情应该避讳一点病人，可是萧凤梧的情况又非常特殊，所以白年华也没有请他回避，更加没有自己要求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而是径直说道：“我本以为陛下的火毒并不严重，只要按着方子做出药来服下便无大碍，可是如今看来，因为前期陛下用内力强行压制火毒，所以导致体内的火毒并不猖狂。

“等到后来吃了解药之后，虽然在体内流窜的火毒被清除了，但是先前那些被压制的火毒反而挣脱了束缚，开始破坏陛下的筋脉。如今拖延的时间长了些，陛下的筋脉已经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张大夫和曾先生，露出佩服之色，道：“陛下的筋脉这段时间也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滋养，虽然滋养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可若没有这部分滋养的话，说句难听的陛下早就支持不住了。”

张大夫和曾先生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萧凤梧点了点头，道：“最近的确感觉很容易疲累，而且内力运转也不再圆转如意，遵医嘱，最近也没有再用过武功。”

白年华便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张大夫，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药方的事情了？如今看来，我做出来的药也的确不适用于陛下的病情了，非但不会有疗效，反而还会雪上加霜。幸好我手头还有一些雪莲和冰蟾。”

张大夫也跟着点头。

于是顾倾城便约萧凤梧一起出去走走，而张大夫便约着白年华去了自己的住处，随行的还有莲叶。

因看到顾倾城的脸仍旧绷得紧紧的，便知道她是太过担心此事了，萧凤梧便笑道：“放轻松些，以前张大夫一个人，有些地方不免会忽略了，如今又来了一位白神医，这两位互通有无，相信很快便能商量出来一个行之有效的方子，再由曾先生亲手调配了，定然能够有奇效。”

顾倾城扯了扯唇角：“但愿吧。”随即又掀起眼皮看了萧凤梧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不就是觉得，就算你英年早逝了，我顾念着儿女们还小，不会随你一起走了么？我告诉你，你若是敢现在就死了，我就敢现在把孩子们都杀了，然后跟你一起去！我管什么天下治乱！就算留下千古骂名，我也不在乎！你若不怕我这般疯狂，你就给我试试看！”

“别这样，”萧凤梧轻叹一声把顾倾城拥入怀中，“永安，你知道，但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的，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承担那样的痛苦？”

顾倾城鼻子发酸，却强行把眼泪逼回去了，扯了扯唇角，道：“或者，我还有另一个选择呢！你若是就这么撒手去了，我便改嫁！你知道，我未必便没人要！”

“你胡说什么呢！”萧凤梧用力抓着顾倾城的手臂，眼睛里有暴怒的神色一闪而过，“我看谁敢！”

顾倾城咬着牙道：“就算没人敢娶，我也会养面首的！”

萧凤梧直直看着顾倾城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把她拥入怀中，“说什么傻话？我知道，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顾倾城咬咬唇，“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你不爱惜你自己，我又何必爱惜我自己？”

原来是来和自己秋后算账了！

萧凤梧轻轻拍着她的肩背，许下承诺：“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是这些胡说的话，我再也不希望听到了。”

“你不胡作非为，”顾倾城嗔道，“我自然也不会。”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4.第1754章 身份

两个人就在院子里随便走了走，把事情说开了，两人心里都舒服了很多。

这个下午并没有好消息传来，莲叶过来送信说是白年华和张大夫讨论的如火如荼，别人都插不进去嘴。

顾倾城额萧凤梧也都知道，萧凤梧的病情其实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也是正常的，越是如此便越是说明，他们合作起来，一定会有效果的。

所以两人都松了口气。

晚膳的时候特意为此加了菜。然后两人便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顾倾城专门筹备谷风和白雪芽的婚事，而萧凤梧则继续处理国家大事。

第二天的黄昏，谷风满身疲惫离开了地牢，在地牢口站了片刻，仰头望着正在坠落的太阳怔怔有些出神，然后才握了握拳头，仿佛下了决心，大步往御书房去了。

萧凤梧合上最后一本奏章，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就准备去凤仪宫了，听说谷风来了，便知道他的审问有结果了，便再次坐下。

谷风进来之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垂目看着地面半晌都没有说话。

萧凤梧亲自倒了杯水过去递给谷风，也顺势在他身边坐下，道：“看来你是问出了什么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了。”

谷风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一声苦笑：“我原本不太信命，可是这一次，我却觉得，我实在是个命苦的人……”

“不要轻易下结论，”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不是吗？”

谷风脸上的愁容并未因此散去，说道：“君玉，你可知道，阿雪是什么人？”

萧凤梧摇了摇头。

“她是真神教的圣女，”谷风面容苦涩，“这个真神教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就是声称真正月亮女神守护者的那些人组成的一个教派，他们的头领叫做大先知，和月神教圣女的更迭不同，他们的圣女是终身制的，这一代圣女死亡之后，才会选定下一任的圣女。一般上下两代圣女都是母女的关系。

“所以，阿雪的生母便是真神教的上一代圣女，而她则是这一代的圣女，只不过，当年出了一点小变故，阿雪的生母觉得做圣女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愿意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便带着阿雪逃离了真神教。

“只可惜，追兵太多，她未能逃得多远，到达玉树里的时候，便体力不支了，因此把阿雪丢弃在了玉树里，看着白前辈白年华将阿雪捡走，这才放心。

“后来阿雪的生母还是被抓了回去，从此过着被囚禁的生活。可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不曾说出阿雪的下落，直到不久前，阿雪的生母生命垂危，才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说出了阿雪的下落和白前辈给她取的名字。

“可能是与真神教的居住地有关，他们这些人学不成催眠术，同样也不会被催眠术所蛊惑，否则，阿雪也不可能度过这么多年平静的生活了。

“如今知道了阿雪的下落，所以那些人便想着把阿雪带回去继承圣女之位。”

萧凤梧听到这里，不禁说道：“你这不是杞人忧天了？他们让白姑娘回去白姑娘便回去？”

“她不能不回去，”谷风语气有些悲凉，“阿雪不可能不回去……他们说阿雪是命定的圣女，但其实他们在阿雪一出生的时候就给她下了连心蛊，母蛊下在了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子身上，但是那女孩子从小是被药物喂大的，保证能够一生平安。但若是阿雪生出叛逆之心的话，他们便会杀了母蛊的载体，到时候，阿雪也会跟着一命呜呼。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并不急着寻找阿雪的真正原因。君玉，我本身便是出身五胡的人，我又怎会不知连心蛊是个什么东西！”

萧凤梧皱起眉来，没想到事情竟会真的牵扯到白雪芽！

谷风定了定神，道：“另外，关于密道的事情也问出来了，真神教手中的确掌握着一条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人数不多，到如今却还是顽强存在的根本原因。至于密道的位置，我暂时还没有问出来，不过已经确定了大概的地理位置，我相信，再派出去人手，应该不难找寻。”

“这些事你先不要管了，”萧凤梧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头，“还没到最后呢，你别这样丧气！”

谷风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陛下，臣先告退了，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萧凤梧起身相送，“你回来之后还不曾好好休息呢，是该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事情你不要过分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呢？”

谷风扯了扯唇角，出宫去了。

萧凤梧目送着谷风走远，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动身去凤仪宫。

顾倾城已经准备好了晚膳，正在查问萧承萧续的功课，萧愉还没有过来。寝殿里显得有些安静。

萧凤梧静静听了片刻，先去看了看萧愉，见萧愉正和乳母玩的开心，也没有过去打扰，便又回去看萧承萧续。

顾倾城已经检查完了他们的功课，打发他们去叫萧愉，两人携手出来正好遇上萧凤梧，萧凤梧含笑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进去和顾倾城见面。

顾倾城见他面上隐有忧色，忙问：“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么？”

“是有点棘手，”萧凤梧点头，“谷风的婚事只怕要往后拖一拖了。”

顾倾城怔住：“何出此言？”

萧凤梧便把白雪芽的真实身份说了一遍。

顾倾城也跟着皱起眉来，谷风野真可谓命途多舛了，幼时丧父丧母，后来遇到了陈媚，耽误了自己的一段感情，并且赔进去大把的光阴。如今好容易遇到了白雪芽，谁知白雪芽又是这样一个身份！

“便让他们带白雪芽回去好了，我们也派人跟着去，一旦把连心蛊解开，我们便把白雪芽再次抢回来！”她建议道。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萧凤梧摇头，“若是这般简单，谷风也不至于这般情绪低落了。具体的事情还是等他缓过神来再问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5.第1755章 成了

顾倾城也就不再多问了，不管怎样，这件事情总要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隔了一天，白年华和张大夫曾先生三个人终于联袂来访，提前过来报信的莲叶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顾倾城的心砰砰直跳，直接制止了莲叶说话，道：“还是让他们来说吧。”

莲叶抿嘴一笑，反正是好消息。

顾倾城自从见了莲叶之后便开始坐立不安，总是不由自主往门口方向张望。

继莲叶到来一刻钟之后，张大夫、曾先生、白年华联袂而来。

三个人虽然神色疲惫，但是精神状态都很好，布满血丝的眼睛都亮的惊人。

顾倾城握紧了手，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了。

起身迎了几步，问道：“三位，如何？”紧张之下，声音都有些颤抖。

张大夫和白年华都不约而同把目光对准了曾先生，一来他是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而来他也是亲手做药的那个人。

曾先生清了清嗓子，微微笑道：“娘娘，一切顺利！药，做成了！”

顾倾城“哧通”一声坐倒在了椅子上，双手合十低声祝祷：“老天保佑……”她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白年华看她这个样子不知如何微微有些心酸，若说那些陪伴病人的家属他也见得不少了，伤心绝望欣喜若狂，怎样的模样都是司空见惯的，可是看到顾倾城这般因为欢喜过度而心神失守，她觉得一股热辣之气从鼻腔一直冲到了眼睛里，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顾倾城过了好一阵才觉得自己的自己的身子重新由自己控制了，坐直了身子，面色微红，赧然道：“让三位见笑了。”

曾先生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双手托着往前一送：“娘娘请看。”

顾影过去把药接过来，也是双手捧着转呈给了顾倾城，顾倾城也是用双手紧紧握住，仿佛握住的是什么稀世奇珍。

莲叶在一旁低声提醒：“娘娘，三位先生都是几夜没合眼了……”

“哦，”顾倾城这才回过神来，“三位先生连日来都辛苦了，是今日在宫中休息还是各自回府休息？我好安排人去准备……”

三个人互相看看，都露出体谅的笑容来，道：“不必了，我们还是各自回去吧，娘娘还是赶紧通知陛下服药为是，陛下服药之后还需要打坐一个时辰，这样更有利于药效吸收。这药每次一粒，每隔两个时辰服用一次，连续服用三天即可。”

顾倾城记在心中，又默念两遍确认没有错误，这才叫人送他们三人出去。

三个人告辞出宫，心中各有感慨。

顾倾城还没等他们走出凤仪宫，便急忙吩咐人去请萧凤梧。

领命而去的是念影，顾倾城还特意吩咐她可以施展轻功，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萧凤梧请过来。

萧凤梧本来在御书房接见梁立儒，和他商讨国家大事，念影也是个愣头愣脑的，来到御书房外便跟侍卫们说她一定要见到陛下。

可是萧凤梧之前也叮嘱过侍卫们，他和梁立儒有要事要说，一定不能让人打扰。

所以侍卫们便开始阻拦。

如此一来，便起了一阵喧哗。

萧凤梧耳朵灵，早已听出了念影的声音，看了看梁立儒，觉得有些头疼。

梁立儒见状便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道：“陛下，是不是娘娘派人来了？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娘娘是不会叫人来这里的……”

如果是以前，这么说还符合事实，可是自从萧凤梧不回凤仪宫就寝之后，萧凤梧吃饭、休息都成了一等一重要的事情，顾倾城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亲自来闯御书房的，剩下那一次则是因为要照顾萧愉，脱身不得。

可是当着梁立儒的面，他却不好承认，尽管梁立儒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了。

梁立儒见状不由得揶揄道：“难道陛下也惧内？”

萧凤梧理所当然地道：“我这可不是惧内，我是尊重永安，尊重，懂么？不过，”他摸了摸下巴，“我倒可以考虑给你找一个让你惧的内。”

“啊！”梁立儒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夺路而逃，“陛下还是饶了微臣吧！”

萧凤梧微微地笑了，命人放了念影进来，念影欢欢喜喜进来直接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娘娘让奴婢来请您过去，解药，解药做成了！”

萧凤梧也不禁欢喜起来，抬手命念影起来，自己整理了一下案头的奏本，才起身往凤仪宫去。

打发走了念影，顾倾城继续坐立不安，手中紧紧握着那瓶药，唯恐失落了。

念影走了才有几个呼吸的瞬间她便等不得了，不停派人去宫门口张望，看看萧凤梧是不是回来了。

凤仪宫里所有人想笑，可是却又莫名觉得心酸。

小半个时辰之后，外面终于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顾倾城急忙转身想要出去迎接，结果不知怎的，竟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直直往前跌倒，她却顾不得给自己做什么防护，而是下意识搂紧了药瓶，将之藏在了怀里。

一旁的顾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顾倾城及时扶起，顾倾城第一件想起来的事还是低头检查药瓶是否完整。

门口光影一闪，萧凤梧举步走了进来，见顾倾城半倚在顾影怀中，面上还有一丝不曾完全消退的慌乱，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你可算来了！”顾倾城如释重负，却又埋怨道，“怎么这么迟！”

萧凤梧苦笑：“我只差施展轻功了，你可知道，我若是真的施展轻功过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顾倾城脸上微微一红，道：“我这件事也是一等一的大事！”把药瓶珍而重之地取出来，交给萧凤梧，“这是解药……”又把用法说了一遍，然后不放心的追问身边站立着的莲叶，“是这样的，没错吧？”

莲叶忙点头。

萧凤梧伸开双臂把顾倾城拥入怀中，声音如清风拂过竹林，清隽宜人，“永安，你待我真好……”

顾倾城面上发热，轻声道：“我待你哪有你待我的千分之一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6.第1756章 服药

顾倾城专门在偏殿里收拾出来一间静室，里面的一切打扫、布置全都不假手于人，而是亲自一点一点收拾的。

然后便让萧凤梧把他的影卫分派好，保证萧凤梧在服药期间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她自己也跟顾影念影说好，“我若去了势必会打扰陛下运功，所以一看到我有往那边去的念头，你们要立即制止！”

顾影念影也知道武人运功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到，所以都很严肃的点头答应了。但是不免也有些觉得顾倾城小题大做，明知道萧凤梧服完药运功的这段时间非常要紧，她又怎么会去打扰呢？

萧凤梧含笑看着顾倾城忙前忙后，如临大敌，却并未说什么，也不曾劝阻。

等顾倾城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之后，便张开双臂紧紧抱了顾倾城一下，笑着说道：“放心。”起身去了偏殿。

顾倾城的心也随着去了偏殿，这一下午做什么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几乎每隔上几个呼吸的瞬间就会往屋角摆放的漏壶看上几眼，真真的度日如年。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顾倾城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就往寝殿门口走去。

莲叶急忙跟上去，问道：“娘娘去哪里？”

“我估摸着陛下也服了药了，想过去看看，有什么反应，若是有什么不适的话也好请大夫们过来瞧瞧。”顾倾城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脚步匆匆，比平日的速度快了何止三倍！

“娘娘！”顾影一伸手臂拦在了顾倾城前面，道，“您说过，陛下服药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偏殿，便是您自己也不例外！”

“我说过吗？”顾倾城脸上有片刻的茫然，然后眸子里的光彩黯淡下来，开始转身往回走，“哦，我记得了。”

她回去坐下，让莲叶给自己找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莲叶便把先前顾倾城爱看的《秦宫十三朝秘史》拿了一册出来双手呈过去。

顾倾城随手接过来，随意打开一页，就垂眸不动了。

莲叶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顾倾城的书拿反了！

如此过了一刻钟，顾倾城手里的书当然一页也没翻过，她合上书，瞟了一眼屋角的漏壶，“呀”的一声，腾地站了起来，丢了书，提着裙子就往外冲。

莲叶知道外面有顾影守着，因此也不着急，低叹一声，蹲下身去把扔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她是亲眼看着萧凤梧和顾倾城是如何走到一起，又是如何经历了风风雨雨才一起走到今天的，自然也了解他们之间那深厚的感情。

顾影伸开手臂拦住了顾倾城，扯了扯唇角，“娘娘，才刚刚过去一刻钟的时间，陛下就算一进入偏殿就开始服药，现在也还不到一个时辰，陛下总要服药之后行功一个时辰才算第一次服药完成。您太心急了。”

顾倾城垂下头，慢慢转身往回走。

顾影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来娘娘对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若是没有事先嘱咐过，自己这些人再不敢拦，真让她冲过去的话，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顾倾城回去坐下，莲叶又把书递了过来，顾倾城却没有接，只是托着腮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差不多有半刻钟的时间，她再一次站了起来。

莲叶忙道：“娘娘，还早呢。”

顾倾城定定神，仔细看了看屋角的漏壶，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坐下。

顾倾城这样几次三番折腾，也叫莲叶顾影等人神经兮兮起来，时时都关注着时间的变化。

好容易一个时辰的时间过了，顾影多了个心眼，到了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候，才进来回禀：“娘娘，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顾倾城忽的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一句话也顾不上说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很明显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莲叶和顾影紧紧跟随在身侧，唯恐她一时不留意跌倒。

刚刚走到寝殿门口，便感觉身前光影一暗。

顾倾城不悦地微微蹙眉，刚要发作，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雅竹香，笑容立刻在眼角眉梢绽放，抬起头来迎着萧凤梧快步走去，问道：“怎样？”

她自己未曾察觉，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微微发颤。

萧凤梧忙加快脚步来到她身边，伸手将她的手拉住，这才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掌心还有黏腻腻的汗水。

心中微微一疼，忙道：“我没事，因怕你担心，所以行功一结束，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没有哪里不舒服吗？”顾倾城犹自不放心，一双妙目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没有，”萧凤梧含笑摇头，拉着她往回走，“你别这样紧张，真的都很顺利。我暂时还没有别的感觉，只怕要多服几次药，才能有感觉。你放轻松点，你这样如临大敌，别的人可就更加紧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中会有什么大变化呢！我出来的匆忙，御书房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正巧第三天该上早朝，我也该提前跟梁子诚打个招呼才是。”

顾倾城略略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可是你只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来得及吗？”

“无妨，”萧凤梧微笑道，“我给梁子诚写个字条，让人给他送去就是了。”

他俯头在顾倾城额上轻轻吻了吻，“永安，等我。”

顾倾城点了点头，“你快去，别耽搁了服药时辰。”

萧凤梧答应了，起身去了御书房。

顾倾城深深吸了几口气，情绪终于正常了些，叫念影去厨房看看晚膳预备的如何了，又叫莲叶去看看萧承和萧续。

原本凤仪宫紧张的显示一张绷紧了弦的弓，静的像是一潭死水，如今顾倾城行动如常，凤仪宫也变成了水光潋滟春风浮动的春江。

让人透不过气的紧张一扫而光。

顾倾城转身回寝殿，换了一套衣服，回来的时候，乳母已经领着萧愉过来了。

萧愉已经一岁零四个月，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见了顾倾城，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张开双臂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叫道：“母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7.第1757章 渐安

顾倾城也笑着快步走了几步，伸手把萧愉抱在怀中，问她都做了些什么。

萧愉自然是答不上来的，只顾窝在顾倾城怀里娇憨地笑。

乳母在一旁代为回答，萧愉能有什么事，无非是玩耍而已，不过葡萄已经在拿着一些浅显易懂的画册给萧愉诵读。

“娘娘圣明，”乳母情不自禁拍了一记马屁，“公主似乎很感兴趣，有时候还能跟着葡萄念叨两句。”

这就是顾倾城想要的效果了，尽管心中还在牵念萧凤梧，唇边也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葡萄做得很好，有赏，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将来公主也不会薄待你们的。”

乳母急忙谢恩。

略等了等，萧承和萧续也一前一后来了，两个人将来的侧重点不同，授课的师傅也不同了，所以各自由伴读们陪着读书。

顾倾城考较了兄弟二人的功课，两人都能做到对答如流，偶尔萧续也有磕绊的时候，萧承便会无伤大雅的给一点小提示，两人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落入顾倾城眼中。

只是她并不是过分严苛的母亲，何况那些小小的提示真的是无伤大雅的，所以她也就视而不见了。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萧承觉得母后今日有些奇怪，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沉稳，可是好像目光看着他们，心思却在另一处。好像总是不由自主瞟向偏殿方向。

偏殿那里难道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人或者事？自己要不要过去瞧一瞧？

只要是个人都有好奇心，萧承虽然是个早熟的孩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好奇心也不小，这么想着，他便趁着顾倾城不注意，开始往外边溜。

顾倾城又怎会不注意呢？她微微蹙眉，道：“承儿，回来！”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略微低沉了些，却叫萧承觉得颇有责备的意味，于是转身道：“母后，儿臣想去看看偏殿里到底……”

“不准去，”顾倾城知道孩子的好奇心求知欲是最强的，越是不让他去他越是会好奇，索性直说了，“你们父皇在偏殿里有事，你们绝对不可以过去打扰，他的事情非常重要，绝不可以分心。不过，稍后，他会过来和我么一起用晚膳的。”

萧承知道轻重，连忙点头答应。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外面脚步声响起，萧凤梧迈步走了进来，一见一家人都齐全了，便笑道：“让你们久等了。”

顾倾城迎上去，在灯光下已经看清了萧凤梧脸上不曾完全干掉的汗水，她知道，这是他怕自己担心，所以一行功完毕便立刻过来了。

“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了热水，”顾倾城压下自己的心疼，“快去沐浴一番，马上就可以用膳了。”

萧凤梧接受了兄妹三人的礼，才过去沐浴了。

等他沐浴完毕出来，晚膳果真已经摆好了，等着他入座，率先夹了第一口菜，顾倾城才第二个抄起筷子跟着用膳。

一家人默默无言，却又温馨的用了晚膳，撤下残席。

顾倾城留神看着漏壶，知道还有小半个时辰萧凤梧便又到了服药的时辰，心中着实有些放心不下，但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和萧凤梧一起关心着孩子们的饮食起居。

直到还有半刻钟才到服药的时辰，萧凤梧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事，不陪着你们了，承儿，不要太晚了，你们读书也很累，晚上要早点睡，养精蓄锐才能更好的读书。”

萧承急忙拉着萧续起身答应。

萧凤梧笑着冲顾倾城点点头，转身离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承便主动带着弟弟妹妹告退了。

顾倾城吩咐顾影：“你亲自带人送他们回去，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偏殿。”

顾影领命而去，确信萧承三人的确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睡下了，才退回来回话。

顾倾城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意拿了针线，开始做针线，有了这两次服药的经验，确信萧凤梧不会有什么危险，顾倾城的心也渐渐宁定下来。

待到萧凤梧再一次过来的时候，便劝道：“虽然只有几步路，但是，我知道你无事了，你也不必再浪费这点时间，还是抓紧休息为是，毕竟这般服药还有两日呢。”

萧凤梧在顾倾城额头吻了吻，道：“好，就当我闭关练功了。两日后，我必当让你看到生龙活虎的我！”

“好，”顾倾城含笑颔首，“我等着。”

萧凤梧再次进入偏殿，这一次再未踏出。

天亮之后，歇息好了的张大夫便赶了过来，防备有什么意外发生，两个时辰之后曾先生和白年华也来了，替换张大夫。

如此一来，顾倾城也就更安心了。

然而宫中防卫却并未因此放松一分一毫，她有一种预感，定然会有人借此机会生事的。她从来都知道，真正的优秀的间谍不是那么容易被铲除的，就算他们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清洗，可是还是无法确保整个皇宫真的便泼水不进。

毕竟，皇宫太大，而他们在这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当然，她最不希望的还是自己的担心成为事实。

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第二天的晚上，铁成来报：“娘娘，安王……失踪了！”

安王便是萧凤新，昭帝的老来子，也是萧凤梧留在京城的唯一同父兄弟。

安王在大禹朝是个非常奇特的存在，毕竟他曾经被昭帝册立为太子，萧凤梧以诛逆之名掌控全国，掌控京城，掌控皇宫，但若安王是个正常男子，萧凤梧登基为帝便会饱受非议。

但即使安王是个傻子，萧凤梧若对他疏于照料，也会饱受世人诟病。

所以顾倾城一直以来对安王都照顾有加，不说无微不至吧，至少也不会让他受到半点委屈。

安王从上次出事之后，被顾倾城安排在了距离凤仪宫不远的寿康宫，这里原本是昭帝早期给曾对他有过抚养之恩的一位太妃的居所，后来老太妃病故，寿康宫就闲置了。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顾倾城这相当于是把安王放在了眼皮子底下养着，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8.第1758章 安王

顾倾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怎么回事？”

铁城满面愧色，“是臣失职，臣，不知。”

“查！”顾倾城原本澄澈的眸子里一派冷然，“查不出子午卯酉，不许来见我！”

“是！”铁成响亮的回答，骨子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他是陛下的贴身侍卫，是强中的强手，却屡次在这皇宫里吃亏，可是他不该也不能总在一个地方跌倒！敢于挑衅他的人，就该知道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早年随着萧凤梧征战的弑杀瞬间充满了眼眸。

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顾倾城行礼，“娘娘请放心，臣必当不辱君命！”

顾倾城略略点头，“你下去，命金成来见我。”

铁成应了，迅疾退出。

隔了不到一盏茶的时候金成便来了，一见到全身沐浴着冷色的顾倾城，金成心头就是一紧，也许是这夫妻两个在一处时间久了，他总觉得顾倾城身上也有了萧凤梧才有的特质——令人无条件的遵从和信服。

“属下在。”金成简短说道。

“好，”顾倾城很欣赏金成的爽利，事发突然，她也没有时间和任何人废话，“从现在开始，你把你手中的人分出来两部分，原来还在做什么的，不必动。分出来的这两部分人，一部分清查京城户口，之前用过的法子不必再用，用了也不会起作用，至于到底该用怎样的法子，你们自己去想。

“另外一部分，”顾倾城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下定了决心，“另外一部分，严密监控白年华和白雪芽母女，但是你要记住，要你们监控她们并不是说把她们当做囚犯对待，而是要密切注意到底有什么人想要接触这一对母女。

“尤其是白雪芽，但凡意图接近她的，哪怕是一只猫一条狗，都不要轻易放过！

“若是谷风为此有什么意见，你让他来见我。”说到这里，顾倾城顿了顿，唇边有一丝笑意，“但我想，谷风不会来的。”

金成静候了片刻，顾倾城再没有别的吩咐，便起身告退了。

顾倾城摆了摆手：“我知道清查京城户口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这件事非常重要，我希望三天内，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金成脚步顿了顿，道：“属下，竭尽所能。”

“哦？”顾倾城淡淡一笑，“这可不是让人爱听的话，金成，这一次你不是竭尽所能听天由命，而是必须要查出来京城里到底藏匿了那些存心不良的人！”

恶念如野草，割掉一茬还会有新的一茬冒出来。所以，必须除根，才能高枕无忧。

金成握紧了拳头，他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跟着陛下，总能化不可能为可能，若是现在陛下身子安然无恙，那些鼠辈也不敢出来跳梁，所以他要用血的教训，让那些人长记性，陛下便是睡着了仍旧是他们惹不起的雄狮！

金成利落地转身，给顾倾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娘娘放心，金成必不辱使命！”

顾倾城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并且叮嘱：“让柳风来见我。”

等到顾倾城把柳风也安排好了，便整理衣衫站起身来，吩咐莲叶和念影：“你们随我去一趟寿康宫，顾影看好了凤仪宫，若是我不在的时候凤仪宫出了什么意外，唯你是问！”

顾影急忙伏地答应，这一次娘娘的托付可不轻啊！

顾倾城迈着舒缓的步子徐徐来到寿康宫外。

她其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过来探望安王一次，这一次似乎也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没有富丽堂皇的仪仗，也没有前呼后拥的气势，顾倾城轻装简从，款款迈进了寿康宫。

寿康宫重新修葺过，连地面的地砖都是新铺的，花圃里的苗木也是新种的，可以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每一寸地皮都不可能有问题。

因为安王身份特殊，所以保护和服侍他的人并不少，明里暗里安排人手顾倾城也着实耗费过一定的心思，所以，安王无声无息消失，着实事有蹊跷。

她缓步而行，目光如流水一般从寿康宫里的一切事物上流过，阳光铺洒下来，寿康宫中修剪整齐的花木竞相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却都在顾倾城面前失了色。

正殿偏殿，所有的房舍都有宫廷侍卫把守，并没有任何发现。

顾倾城从来都不相信一个人会凭空消失，铁成找不到人，只能说明他漏掉了非常重要也非常细微的线索。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本事能够胜过铁成，但是她有的敏锐和细心也许是铁成所欠缺的。

铁成不是皇宫的主人，所以无法从主人的角度去看待这里发生的事情，可是她能。

铁成听闻顾倾城来了，匆匆忙忙从后-庭赶了过来，带着愧色说道：“启禀娘娘，臣暂时还没有收获。”

顾倾城点了点头：“你继续，之前的方法不管用，可以换另外的方法。我到处走走。不必派人跟着。”

寿康宫后院经过改建变成了一个非常适合孩子玩乐的场所，布满了各种露天和半露天的玩具，这些玩具也非常用心，都是边缘圆润没有尖锐棱角的，以避免给安王造成任何伤害。

顾倾城随意在一架秋千上坐下，悠闲自在的荡了一荡，闭上眼睛，感受威风拂过耳畔的感觉。

如果她是安王，他会贸然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吗？

安王智力有缺陷，是个不容易适应新环境，也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人，所以在他身边的人能够取得他的信任都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和时间。

萧凤新适应寿康宫，也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很喜欢这里，便是她也无法让他离开这里半步。

那么，这个傻孩子到底会去哪里呢？

顾倾城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茫然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59.第1759章 笃定

“八弟……”顾倾城轻轻说道，“你可以自己出来了。”

萧凤新虽然痴傻，却并不痴肥，原先的乳母服侍他不尽心，说实话，那时候顾倾城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也便显得不那么尽心了。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渐渐知道该怎么与孩子相处了，于是再给萧凤新的安排也就非常恰当了。

萧凤新比当初瘦了不少，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眼神虽然不是那么清澈，却也有了属于孩子的天真。

她相信，萧凤新不会被人带走，因为没有陌生人能够靠近他。

话音落，一旁的枯井中传出细弱的声音：“嫂嫂……”

莲叶露出惊喜的神色：“安王殿下！”她急忙奔过去，把萧凤新从枯井中拉出来。

顾倾城的脸色已经变了，喝道：“放手！”

莲叶一愣，为什么要放手？自己放手萧凤新必定会再次跌进枯井里。

就是这短暂的愣神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软肋一凉又一痛，低头一看，萧凤新正把一柄锋芒毕露的匕首从自己肋下拔出。

她皱紧了眉头，用力一推，萧凤新便从枯井上方飞过去重重跌在地上。

念影脚步挪动本来想要去救助莲叶，但是双足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挪动不了分毫。她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要寸步不离守护顾倾城。

顾倾城低声吩咐了一声，空中响过衣袂带风之声，一道风声远去，一道风声来到了莲叶身边，伸手把莲叶扶起，迅速回到顾倾城身边。

莲叶的脸色已经迅速苍白下去，捂住伤口的指缝里有污紫的血液流出。

“送她去见张大夫。”顾倾城吩咐一声，却没有对莲叶过多关注。莲叶退步了，若在六年前，她绝对不会被萧凤新所伤！

莲叶脸上流露出愧色，这几年她随侍在萧承身边，因为萧承的缘故也间接地受到了周到的保护，所以渐渐丧失了警觉心。

顾倾城的目光淡淡的在萧凤新脸上扫过，并未停留。

萧凤新只是个痴傻的孩子，又从小养尊处优，所以根本不具备任何伤害力，所以，伤人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对他进行了催眠的人。

“你出来吧，”顾倾城淡淡说道，“我身边只有这一个婢女，难道你还心存畏惧？”

清风吹过，寿康宫里静悄悄的，摔倒的萧凤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便会让人认为他已经跌死了。

顾倾城垂眸望着自己的裙角，轻轻一笑。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念影福至心灵，呵呵笑道：“娘娘，您不知道在别人眼中您就是天上的仙女临凡吗？您可知道外头的人怎么传的？他们都说您能够撒豆成兵呼风唤雨！比庙里的菩萨还灵些呢！

“那个什么月亮女神到了您面前，也只有匍匐行礼的份呢！”

她声音清脆，口齿清晰，字字句句通过内力传出去，整个寿康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倾城侧首看了她一眼，眼波流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之意。

念影抿着嘴笑，若在平时，算得上木讷的她可想不起来要说这样的话，今天还真是仿佛有神助一般。

有粗重的呼吸响起，枯井里窜上来两个太监打扮的人，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怒火，直瞪瞪望着顾倾城，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凌迟。

其中一个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冲着顾倾城吼道：“你这妖女，竟敢亵渎月亮女神！真是该死！”

顾倾城微微一笑：“他说我该死呢！”

空气中起了一阵波动，很快两个黑衣影卫直接出现在那两个太监打扮的人身后，出手如闪电，那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击倒在地。

顾倾城脸上仍旧带着笑容，眼睛里却已经冷了下来，“打昏了，带过去给铁统领，让他好好审一审。至于安王，也送过去，让他找人给解开催眠术。”

顾倾城站起身来，直接下令：“填井。”转身回凤仪宫去了。

等铁成安排好了那边的事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填满了砂石的枯井上正在浇注石灰浆，脸皮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得到禀报之后他已经大致推算出那两个假太监是如何混进宫中，又如何在枯井中挖掘能够暂时容身的狭窄地道的。

但是顾倾城这样慧眼如炬，雷厉风行，果敢狠辣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顾倾城虽然只是往寿康宫走了一遭，却好像打了一场硬仗一般，疲累极了，回到凤仪宫之后，先是泡了个热水澡，又热热的喝了一盏玫瑰花茶，才觉得缓过来一些，问道：“安王可好了？”

念影忙上前回禀：“催眠术已经被解开了，安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很是闹腾了一阵，直到寿康宫的人去接才安定下来。寿康宫那边已经干净了。”

顾倾城点了点头，“安王是个孩子，一定要好好安慰一番。”

“是，如今寿康宫的人已经被清理了三遍，绝对都是可以放心用的人。”

顾倾城这才问：“莲叶怎样了？”

“莲叶已经没有大碍了，”顾影答道，“张大夫已经给她解了毒，如今在房里发汗，并无大碍。”

顾倾城垂眸，居安思危方能长久，“莲叶康复之后不必来凤仪宫服侍了，外放一段时间再说。”

顾影答应一声，“其实莲叶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犯了致命的错误，在醒过来之后便跟奴婢提过，要出去锻炼一阵子。”

顾倾城此刻才露出微笑来，“莲叶在我身边服侍的时间不短了，能有这个觉悟，倒也不枉我对她多看几眼。”

顾影不曾跟过去，所以不大清楚寿康宫发生的事情，但也知道此时不是多嘴的时候，只是问道：“咱们凤仪宫要不要……”清查。

“不必，”顾倾城摆摆手，“他们还不敢把手伸到凤仪宫来。”

顾影心中还不敢信，娘娘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

顾倾城淡淡一笑，也不解释，随意拿了本书倚在贵妃榻上翻看起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柳风便过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怒色，但又似有些喜色。

顾影看了看念影，念影把手一摊，我脑袋灵光也不过是偶尔的事，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就更不明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0.第1760章 内宅

柳风躬身上前，回禀道：“娘娘，您让奴婢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哦？”顾倾城掩上书，露出一丝兴趣，“说说看。”

顾影和念影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娘娘的精力平素都放在了宫廷上，对外面的事情没有过多关注，所以她们虽然承认娘娘有很好的理家能力，对于打压那些命妇也很有一套，但是把控全局应该就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了吧？毕竟女人的天下是内宅，外面是男人的天地。

平素顾倾城也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对朝政的在意。

柳风怒气冲冲地道：“娘娘，亏您还经常给那些命妇赏赐呢！可是她们……真真是白眼狼！您给了尊荣给了体面她们却认为是理所应当的，还不知足，还妄想着要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还是要以出卖您为手段！这样的人，若不是您说了不能轻举妄动，奴婢定然不会让她们活到明天！”

“我是让你去查案，”顾倾城轻笑道，“可不是让你去杀人的。说罢，你都查到了什么？”

“您看。”柳风张开手，掌心里一块寸许大的祖母绿放出幽幽的绿光，“这是？”顾倾城微微露出一丝疑惑。

“这是极品的祖母绿，”柳风解释道，“这是奴婢从长信侯夫人的妆奁里找到的。”

顾倾城微微蹙眉。

虽然萧凤梧手中掌握着遍布天下的密探网络，但是他从来不曾叫人窥探过朝臣的私行，只要回到了家宅，密探对朝臣的观察便止步了。

顾倾城也是一样，顾倾城手中虽然也掌握着一部分精明干练的探子，但她也没有窥人私隐的癖好，所以若非必要，绝不会让自己的手伸进别人的家中。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京城的隐忧排除，必须要做到不留死角，要不留死角，便不能放过朝臣们的家宅和私宅。

但不管怎么查，都不该把手伸进别人的妆奁里。

财帛动人心，虽然顾倾城自信，她和萧凤梧给出的俸禄都是极为丰厚的，但是这世上不为财帛所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钱财多。

看到顾倾城皱眉，柳风忙道：“娘娘，这东西是奴婢亲自动手拿出来的。而且奴婢并不是贪财之人，这个您应该知道，要不然，奴婢早就成了富婆了。”

她说了一句玩笑话。

顾倾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你是说，这祖母绿来路不正？”她从柳风手中接过那块祖母绿，这块祖母绿个头够大，色泽也够纯正，品相极好。

她是做皇后的人，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可是这样出众的祖母绿还真是少见。

“这是从西域来的吧？”她眉峰不动，心里却起了一丝忧虑，西域物产这般丰富，想要收买人心，只要方法得当，还是极有可能的……

柳风流露出敬佩的神色，“这的确是从西域来的，而且这只是长信侯夫人众多的祖母绿中最不起眼的一块。”她也怕打草惊蛇，所以选择的时候非常有技巧。

顾倾城心中勃发出蓬勃的怒意。长信侯本来没有资格封侯的，但是他们在萧凤梧起兵北上的时候，曾经保过一座县城五万百姓的性命，为了表彰和鼓励来者，萧凤梧才破格封了徐家为侯。

这几年来，长信侯徐家为人倒也本分老实，虽然没有大的才干，但也没有别的花花肠子，所以萧凤梧也放心们做一门没有实权的清贵。

长信侯夫人……

顾倾城略微有些印象，当初这位侯夫人也曾动过把女儿送进宫中的心思，不过那时候她自己嫡出的女儿都早已出嫁，不管夫家还是娘家都没有适龄的女孩子，所以才不得不作罢。

其实长信侯的两个庶女还是非常出色的，只是他们不敢把庶女送进宫罢了。

顾倾城面色一冷，“长信侯府有多少这种东西？”

“嗯，”柳风估量了一下，道，“至少有一箱子吧，都放在了长信侯夫人的嫁妆里，冒充嫁妆。这件事貌似长信侯本人并不知情。”

顾倾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又问道：“长信侯的为人如何？我是说私德。”

“长信侯还算是个拎得清的人，”柳风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前年长信侯夫人与人起了纷争，曾经想仗势欺人，是长信侯出面调停的，当中申斥了长信侯夫人。而且回府之后，无人之处也是不假辞色。”

顾倾城闭上眼睛，慢慢回忆萧凤梧跟她说过的评价朝廷百官的话，也曾提到过长信侯徐守成。

萧凤梧说徐守成人如其名，是个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的人，但是此人只要认定了的事便不会反悔。是个忠臣。

当日他肯为了一城百姓存亡不计己身，便不会为了金银财帛出卖自己的气节。

所以柳风说长信侯不知情的话，应该是真的。

“嗯，”她点了点头，“还有多少与长信侯夫人一样的人。”

柳风肃然道：“朝廷命妇共计三十人，其中六品以上五品以下有十三人，四品以上三品以下有十人，二品以上的有七人。参与其中的朝廷官员有十九人，名单在这里。”

说着柳风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名单，双手呈送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过来扫了一遍，发现都是些熟悉的名字，面色便再次冷了下来。

柳风动了动嘴唇，想跟顾倾城建议，接下来的事情应该让金成接手了，虽然自己也是这方面的人才，可是自认与金成比起来还是经验不足。

可是看顾倾城的样子，她又有点不敢开口了。

久居上位，顾倾城身上也有身为国母的威严，沉下脸来的时候也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片刻，顾倾城叹了口气，道：“你先下去，叫金成在最短的时间内来见我，我另有吩咐。”

柳风微笑道：“是。娘娘放心。”快速退了下去。

“啪！”

顾倾城用力将那份名单拍在了桌子上，心中升起恼怒之意，朝廷给了官员们丰厚的俸禄，自己给了那些命妇改善家中财务状况的门路，可是这些人还是不知足，为了一点点利益，竟要出卖大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1.第1761章 查！

也许那利益在自己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可是放在他们眼中便是金山银山。

但他们就不长长脑子仔细想一想？西域人是外族人，他们来统治大禹，手段能够温和得了吗？想要推行他们的政令，想要推广他们的信仰，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现在的大禹百姓，说不得，身份地位都会下降一个层次，便是勋贵之家——现在是勋贵，到了西域人手中还能是勋贵么？

现在能够堂堂正正做人，将来便只能在西域人身后摇尾乞怜了！

真是一群蠢货！

“娘娘息怒，”顾影适时地递上一站热茶，“为了这些糊涂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顾倾城冷冷地道：“他们不是糊涂，而是坏了心！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没了国，他们就是无人理会的阿猫阿狗！”

顾影也露出愤然之色：“娘娘说的是，这些投敌叛国的人最可恶了！”

“投敌叛国？”顾倾城冷笑道，“说他们投敌叛国还是抬举他们了，他们没有那个胆量！”

顾影不敢再说话了，怎么她觉得自己越是说话娘娘的怒气就越盛似的？

寝宫里的氛围一时间变得凝涩起来。

好在这种令人有窒息之感的氛围很快便被赶来的金成打破了。

金成额上稍稍有些汗珠，他为了赶过来，可是拼尽了全力的。

顾倾城看了顾影一眼，顾影忙给金成倒了一杯茶来。

金成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干了，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喘息均匀了，才说道：“娘娘，属下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顾倾城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和柳风不可能互通有无，所以他掌握的便是京城全局的情况了，“说来听听。”

“京城最近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一些细微的变化若不是仔细查证，还难以发现，”金成肃然道，“臣发现在京城里的珠宝行之中，出现了很多设计精巧用料考究的首饰以及贵重摆件，有些原材料甚至是皇宫珍藏也比不上的。只不过售卖人的把控非常精准，这样的珍贵之物并不是频繁出现的，而是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那么一两件，既显得不那么突兀，又能把价格提升到最高。

“若只是单单一两处也就罢了，偏偏各珠宝行，只要不在陛下和娘娘名下的，都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而且，这些珠宝行都和朝廷官员有各种各样的牵扯。

“属下调查过这样的珍宝的来历，发现他们从各地矿区调来的原石，和以前一样，虽然品质都不错，但绝对没有这样出彩的，”他嘲讽的笑了一下，“可笑的是，有的珠宝行明明名下只有金矿，却做出了令人震惊的黑珍珠首饰，黑珍珠，可不是那么容易寻觅的。类似的例子随处可见。

“而且，这些珠宝或者原石都是在手中藏着的，并不是最近才运进来的，只不过因为打磨和制作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才在一个月前开始售卖。

“属下做了调查，初步排除了一些不知情的朝臣，但还是有不少的朝廷大员牵涉其中，哪怕他们没有亲自参与这件事，也有治家不严之罪！”

顾倾城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可有发现西域人的行踪？”

“暂时还没有，”金成露出一丝愧色，“这次西域人学乖了，不是那么容易露出马脚的，就算是和那些珠宝行接洽，也是转了好几道弯。”

这也怪不得金成，毕竟时间还太短，顾倾城相信，只要给够了时间，金成一定能够把那些西域人揪出来的！

“好，”顾倾城点头，“你把整理出来的名单交给我，然后继续查你手里的事情。”

“是。”金成躬身施礼。

“这个是柳风送来的名单，”顾倾城指了指桌上，“顾影。”

顾影忙拿起名单交给金成，金成并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继续躬身，等着顾倾城继续说下去。

“柳风调查的都是内宅中的事情，相信能够对你做到一定的补充，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一定要调查仔细了。另外，白家母女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并无，”金成摇头，“白神医和白小姐并不经常出来，这两日谷风大人都会过去陪伴，所以她们几乎是足不出户，除了白神医进宫之外。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或者物靠近白府。”

“好，我知道了，”顾倾城吩咐道，“就算是一直风平浪静，就算是谷风陪在白雪芽身边，你们也要密切注意一切妄图靠近白府的人或者什么东西！连一粒米都不能放过！”

她已经知道白雪芽的身份极为特殊，她不信，西域真神教的人会不想法子把白雪芽带回去！

最近在京城里的这些西域人很可能是真神教的人，所以行事作风才会大有不同。

不得不承认，真神教的人还是有些头脑的，还知道从安王萧凤新身上下手！

可是会对一个痴傻的孩子动手的人，本身的人品便令人鄙夷唾弃了，这般的小人就算一时得意，最终也不会成事。

金成没有别的事，便告退了。

顾倾城拿着金成和柳风的两份名单仔细看了半晌，简直有把这些人全都叫过来狠狠责罚一顿的冲动。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只有沉住气才能算无遗漏，才能周到布局，最后把这些心存异志的人一网打尽！也才能把潜入京城的那些西域人全部铲除，经此一役，西域人便再也没有方法可以潜入京城并且闹事了。因为到了那时，京城已经真的成为铁板一块！无懈可击！

她有这样的决心和自信！

她一定要在萧凤梧出关之前布局完毕，让他能够真正的休息一下。他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今后还会更累，不光要收服漠北和开罗，还要把西域纳入囊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她不喜欢战争不喜欢分离，但是西域却是不得不征服的一块领土，因为西域那边是一群狼，一群有智慧的狼，若是留着他们不理，迟早会成为祸患。

至于收服西域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顾倾城眸中闪过森然之色，便是要绝了他们的催眠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2.第1762章 坦白

谷风这几天都和白雪芽在一起，虽然谷风是五胡人，但是从小就在大禹宫中长大，所以对宫廷礼仪知之甚详，对于中原的风俗习惯更是了若指掌。

他知道，在世俗的目光中，自己在婚前就不应该与白雪芽走得太近，这样的话，对自己一个男子还没什么，可是对白雪芽的清誉便会产生不良的影响。

只是……

他苦笑，现在的情况，他却不能不时时守护在白雪芽身边，他好容易找到一个真心对自己自己也全心对待的人，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半点闪失。

他更加知道，白雪芽一旦被带回了真神教，等待她的便是被人摆布的命运，有可能他们会强迫她嫁人生女，解开她即将发作的连心蛊，然后再重新种下，总之在她的历史使命完成之前，定然不会叫她死去。

他也有理由相信，白雪芽的生母此时便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用极其卑劣的手法控制着，求死不得。

那样的痛苦，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承受？

他喜欢看到白雪芽脸上纯真的笑容。

所以，这些事情他还暂时不打算告诉她，还是让她多过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好了。

关于连心蛊，相信他比真神教那些家伙更加精通，克也正是因为精通他更加明白，如果不找到下蛊人，不找到母蛊的载体，白雪芽身上的连心蛊便无法解开。所以，西域之行是不可避免的。

他稍稍和白年华提过蛊的事情，白年华坦言她对蛊毒并无研究。

谷风其实心里很着急，蛊虫的培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是同一类蛊，只要培养手法和各种辅助材料添加的顺序不同，培育出来的蛊虫所发挥出来的效果也不尽相同，所以中蛊与中毒不同，中毒还可以用同一种解药，最多添减一下药材的用量便可一样达到解毒效果，可是中了蛊，除了施蛊人，旁人根本无法解开。

所幸，蛊虫对人的身体并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只要能够在蛊毒发作之前解开的话。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也知道白雪芽和白年华一到，萧凤梧就派了人在白府周围保护，今天在白府布放的人更是多了三倍，便知道宫中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若在平时，也许他会毫不犹豫进宫去，帮着萧凤梧和顾倾城排忧解难，可是如今看着白雪芽单纯的笑脸，他的脚步便有些迈不动了。

“来人，”看着白雪芽去捡半空中跌落的风筝，谷风招手叫了一名暗卫过来，“可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暗卫知道谷风手中有便宜行事的圣旨，所以也没有隐瞒，便把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说道：“娘娘还叫人捎了一句话来，说是让您好好陪伴白小姐，宫中宫外的事情，娘娘都已经安排好了。等陛下出关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尘埃落定了。”

谷风也知道，只要找到了安王萧凤新便没有什么大事了，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再给娘娘送个信，要仔细查一查宫中的太监，尤其是和先帝有些关联的太监。”

太监是去了势的男人，按理说，去势之后便算不得男人，可是不管什么人和什么事，总有例外的时候，也许那些太监之中也隐藏了至情至性之人。

也许他们用错了方向，但是这种情义本身并没有错。

暗卫恭恭敬敬答应，退了下去。

白雪芽并不是个蠢人，相反，她还很聪明，否则也不至于自己独自行走雪山从未吃亏，只不过相比较于京城的贵女来说，她见到的世面还是太少了，玉树里的乡亲们终日为了保暖奔波，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享受，她来到京城之后，所见到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

别的不说，那些精致的床帐被褥就令她瞠目结舌，柜子里箱子里满是顾倾城叫人给她做来的新衣，一年四季都有，看了那些衣服她才知道，自己以往穿的衣服都是勉强称得上是衣服罢了。

顾倾城叫人送来的衣服不管是华丽还是淡雅做工都非常精细，而且用料考究，穿在身上特别舒服。

还有那些冬天穿的皮毛衣服，她见过之后才知道那些看起来笨笨的臃肿的皮毛还能做出这样轻盈美丽的效果。

还有吃喝玩乐方面，真是叫她眼界大开。

但她不喜欢上街去，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似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茫然无措的闯入者。而且她也相信，自己于这里而言只是一个过客。

她在意的就是谷风能否陪在身边。

令她欣喜的是，自从到了京城，只要一有空闲，谷风便会来看她，知道她不愿意出去，便把外面的稀罕玩意带来给她玩，这两天更是干脆住在了白府的外院。

今日他带了风筝来和自己在院子里放风筝。

可是这样的天气晴好无风，就算她没玩过这样的东西，也知道，风筝飞不起来的。

所以谷风是有心事的。

但是他不说，她也不问。此刻见谷风和一个陌生人低声交谈，她捡了风筝便乖巧的站在一旁。

那暗卫退下之后，柳风走了进来，因为她出宫之时顾倾城又叫念影追上她说了几句话让她来转告谷风。

谷风见她来了，目光闪了闪，但什么也没说。

柳风上前盈盈施礼，微笑道：“大人，娘娘知道您守在这里，很是放心，但是还让属下捎了两句话来。”

谷风眉峰一动，道：“请讲。”

“娘娘说，”柳风望了一眼假意欣赏风景的白雪芽一眼，道，“有时候自以为是的善意隐瞒可能会造成伤害非常大的误会，所以有时候坦白极为重要。”

谷风目光一凝，也看向白雪芽，她不问是对自己的尊重，可是自己不说是不是也是对她的不信任？

柳风说完这句话便往后退了几步，“属下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大人仔细想想吧，娘娘不会无端端说这样的话的。”

言下之意，顾倾城曾经吃过这亏？

谷风微微颔首，“多谢。”

柳风笑了笑，离开了白府。

白雪芽一脸郁卒走过来，道：“谷风，这风筝会不会是太重了，所以飞不起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3.第1763章 选择

“不是，”谷风从她手中接过风筝随意扔在一旁，微笑道，“这本也不是放风筝的时节，我和你放风筝是强它所难了。”

白雪芽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那这时节做什么合适？”

谷风略思索了片刻，笑道：“这时节当然是泛舟湖上最好，可是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泛舟，我怕你会闷。”

白雪芽哈哈一笑：“嗯，的确是，一点都不好玩！”

“我们说说话吧，”谷风拉着白雪芽，在树荫下坐下，正好那里有一架秋千，他揽着白雪芽的腰坐上去，足尖在地上一点，秋千便荡了起来，“这样有点风，也不至于太热。”

白雪芽从小生长在民风开化的玉树里，并不觉得谷风这样的接触有什么不对，还把头靠在了谷风肩头，“你想说什么？”

谷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兜圈子了，“阿雪，如果你的亲人来找你，我是说，你的亲生父母来找你，你会怎么办？”

“啊？”白雪芽睁大了眼睛，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很快说道，“怎么会？他们若要找我过去怎么不找？阿妈说，她捡到我的时候，我只有几个月大，身上的衣衫也非常单薄，那是个冬天，如果不是阿妈捡到了我，只怕我就冻饿而死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那个地方距离玉树里并不甚远，他们但凡心中存了一丝善念，也会把我放在有人出没的地方，而不会选择将我丢弃在那样偏僻的地方。

“我只知道阿妈带大我不容易，我也只承认阿妈是我的母亲。过去阿妈生活不宽裕，都是有什么吃的喝的先紧着我，我小时候其实身体并不太好，是阿妈喊着眼泪给我做药浴。

“谷风，你不知道，做药浴特别疼，剜筋剔骨一般。若是阿妈有一分的犹豫，中断了治疗，我到现在还是个病秧子，可就算阿妈会背地里偷着落泪，会心疼到彻夜不眠，也咬着牙坚持着给我做了好几年的药浴，还教给了我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

“阿妈一切都讲究实用，虽然那些招式不见得好看，可是却帮着我躲过了好几次劫难。

“阿妈就算不在我身边也替我考虑得周周到到的，我身上的各种药物从来也没缺少过。

“有这样的一位母亲，我很知足。就算是亲生母亲，能做到这样的，又有几个？

“阿妈从未隐瞒过她不是我亲生母亲的事实，其实如果她不说，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玉树里的乡亲们对阿妈到底有多尊敬，你也看到了，只要阿妈一句话，没人会告诉我真相。可是阿妈在我懂事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是她捡来的，我的亲生父母可能因为有苦衷才不得已抛弃了我。

“可是我知道了又怎样？尽管从小没有父亲，可是我有一个世上最好的阿妈。我从未打算离开她。

“如果我的亲生父母找到我，我也不会不认他们，毕竟，没有他们也没有我的这副血肉之躯。可是我绝对不会为了和他们在一起离开阿妈。谷风，”白雪芽转头看着谷风，极为认真地说道，“就算我嫁给了你，也不代表着我要离开阿妈，我答应过阿妈，要替她养老的。”

谷风笑着揉了揉白雪芽的头发，“傻丫头，这是你的一片孝心，我怎么能不成全呢？”

白雪芽越发觉得自己选谷风再正确不过了。

“我要和你说的，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谷风沉声道，“我原本以为不告诉你，便是对你最好的保护，这样你也可以少一些烦恼。可是娘娘方才让人给我捎了话，我才知道，隐瞒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毕竟隐瞒的是和你切身相关的事情。”

白雪芽露出疑惑之色，“难道我的生身父母有问题。”

谷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跟她说起了西域，“虽然你住在雪山脚下，但你未必知道，在雪山另一面是另一个世界，有别于我们中原，那里被称为西域……”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西域的一切，只要能说的，都说了。

白雪芽认真听着，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了，我们抓到的那个姓贺的就是西域人对不对？而且，我的父母也是西域人，是不是？”

谷风点了点头：“西域人都信奉月亮女神，但现在有一个新的教派叫做真神教，他们说其余人信奉的月亮女神是伪神。你的生母就是真神教的圣女，而你则是下一代的圣女。”

白雪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这样传奇的身世？”

谷风微微苦笑：“我也没有想到。但是，阿雪，一个人的出身是没法选择的，但是人生却是可以自己主宰的。我本以为，你可以不必理会这样的事情，但是不行，你还是不得不去一趟西域。

“因为，从你出生之后便被他们下了蛊，子母连心蛊。如果你不回去的话，他们便会摧动那母蛊的载体，就算是远隔万里，你也会受到生不如死的折磨。

“阿雪，我怎么舍得让你受折磨？所以我一定要带着你回去解开连心蛊。”

“他们，”阿雪实在是不能理解，“他们的血都是冷的不成？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谷风冷笑道：“在他们眼中，他们的信仰高于一切，至于儿女私情都是可以舍弃的，甚至为了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他们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更何况是儿女？”

白雪芽垂下眼睫，幽幽说道：“所以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是不是？”

“别这么想，”谷风握住了白雪芽的手，轻轻说道，“应该说，你的生母对你还是很好的，她不惜背叛真神教，带着你千里迢迢来到玉树里，亲眼看着白前辈把你带走，她才离开。

“而她因为做出了背叛真神教的事情，被捉回去之后受尽了折磨，可她一直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忍受着种种酷刑，从未说出你的下落。

“可能最近她时日无多了，所以才吐露了你的下落，真神教的人这才来找你，希望带你回去继任圣女。

“阿雪，你的生母也很不容易，所以，不要恨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4.第1764章 查处

也许是血缘天性，阿雪听到自己生母境遇这般凄惨，也不禁落下泪来。

谷风将她搂的更紧了些，近乎叹息地道：“尽管如此，但是，我还是不希望她成为你的软肋。

“阿雪，我相信，她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负累。所以，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去救她，但是如果付出的代价太大，甚至是要留下你，我希望你能选择放弃。

“阿雪，我并不是要你无情无义，”面对白雪芽惊疑的目光，谷风安抚的笑道，“这是一种选择，或者说是抉择，一个人一生中总会面临一两次这样的难以决定的选择。

“你可知道，你的生母已经将近油尽灯枯，他们是用秘术强行留住了她的性命，”说到这里谷风皱起眉头，眼中闪过鄙夷之色，“这简直便是逆天而行有违天和，我相信，若是你生母神志清醒的话，是一定不会把你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可是就算他们有秘法，但是毕竟是强行挽留，你生母的生机实际上已经丧失了，所以她在这世上存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就是勉强维持着活人的状态，但事实上，她已经算是个死人了，你明白吗？”

阿雪忽然心中一痛，伏在谷风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谷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

过了一阵，白雪芽的痛哭渐渐低微下去，最后变成小声啜泣，终于停止哭泣，仿佛丧失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伏在了谷风怀里。

谷风这才说道：“伤心无异，我想你的生母也是不愿意留在那个地方的，可能的话，我我们把她带出来安葬，你看可好？”

白雪芽轻轻点了点头，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幸的，可是有白年华收养，自己又是幸运的，如今才知道原来自己生母才是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她没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出生，更加没有权力左右自己的人生，即便是死了，也还要被那些人利用。

“谷风，”白雪芽仍旧带着一丝哽咽，道，“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

“你从小生存的环境都太单纯了，”谷风轻轻叹道，“人世险恶，超乎想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白雪芽擦了擦眼睛，“好，我知道了。”

“阿雪，”谷风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但是并不希望你现在就要做什么，我的确要带你去一趟西域，但你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话，轻举妄动。

“我方才跟你说过，西域人中有很多人擅长催眠术，真神教中虽然因为特殊情况不会催眠术，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俘虏了会一些催眠术的人为己所用。所以只要是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你，你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罢了，还是我留在你身边更保险。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守着你，只是要委屈你不能离开这座宅邸了。”

“这算什么委屈？”白雪芽不以为意地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到外面去啊！你能在这里陪着我，我很高兴，但是也不要为了陪我耽误你的大事。”

谷风抽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微笑道：“现在，陪着你就是我最大的事了。不过，我们的婚期要往后推一推了。白前辈那里，你要多多替我美言。并非我不想早些娶你过门，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白雪芽红了脸，却毫不含糊地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阿妈最是通情达理的了！何况阿妈此行收获颇丰，她简直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婚期晚一点她不会介意的。”

“那么，”谷风迟疑了一下问道，“白前辈还回玉树里吗？”

白雪芽笑道：“阿妈说了，只要用心，处处都是玉树里。”

而且，白年华要回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遇到那个曾经与自己有纠葛的那人的后代，路途上便会充满了危机，只要她留在京城，她这个隐患迟早都会被解决掉。所以与其回去，还不如留下来。

谷风笑着点点头，“如此一来，我们去西域也可以减少一些后顾之忧。”

白雪芽忙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暂时不急，”谷风道，“这件事还需要陛下首肯，这不仅仅是我们两个的事，还有国家大事，陛下最近一直在准备这件事，想必也快了，而对方的耐性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了。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应用之物。”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顾倾城手边的资料已经很完整了。

谷风提醒的很到位，顾倾城派人清查宫中太监，尤其是能够接触到寿康宫的太监，果真查出来当初双安的徒孙便是负责寿康宫膳食的太监。

因为萧凤梧入主皇宫之后，并没有再采选过宫女和内侍，所以之前的太监宫娥都有很大部分留下来，宫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复杂，就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但并不代表着彼此之间有丝丝缕缕的关系这两者之间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时双安是昭帝身边第一人，宫里面几乎所有的内监都想和他拉上关系，走门子托关系，想要拜在他门下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有的人为了能和双安拉上关系，甚至不惜给双安的徒孙做徒弟。所以双安到底有多少徒孙，他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楚。

萧凤梧和顾倾城都不为己甚，只要不曾为恶，只要没有劣迹，都没有处置，只是发放出宫而已。甚至查明白与昭帝、双安一系没有直接关系，便留在了宫中。其中便包括了一些才进宫的小太监。

谁能想到那些十来岁的小太监竟然会替双安做事呢？

而查到的有问题的那十来个太监，年纪都在十八九岁，二十来岁，算起来，当时也就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他们根本都没有资格见到双安，别说双安了，就算是双安的徒孙都是他们眼中了不得的大人物。

顾倾城并没有姑息，查清楚之后，便把这些人全都抓了起来，命铁成去审问。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都不该算计萧凤新这个可怜的孩子，更不该拿着大禹的未来做交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5.第1765章 怒

所以顾倾城非常生气。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顾倾城这个皇后一怒，也够吓人的。

所以顾倾城下令，以雷霆手段，将潜伏在京城的西域人和与西域人勾结的那些朝廷官员和命妇同一时间全都抓了起来。

一时间京城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京中所有的珠宝行都被勒令停业整顿，珠宝行有话语权的人也全都被带走了。

京城之中人心惶惶，什么样的猜测也都有，但是官府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了，五城兵马司也并未借此机会戒严。

所以这一次的行动对那些无辜的百姓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对其他行业也波及不大。

只是近期在珠宝行买过珠宝首饰的人都有些心中不安，恨不能把自己买来的那些珍宝全都退回去，可惜珠宝行全都关门了，他们便是想退也没地方退去。

珠宝行全部关门，该抓的人全都抓了，京城的街道仿佛安静了许多。

宫中的气氛也是一样的紧张，顾倾城并未亲自审案，她只是吩咐下去，便静静等候回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叫人把廊下的杜鹃搬到圆凳上，自己亲自修剪。

顾影和念影互相看看，娘娘的这份沉稳她们可是学不来的。可是若说娘娘沉稳，陛下第一次服药的时候，可也够慌乱的。

两人抿着嘴笑，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在娘娘心中陛下最重，而这些国家大事，娘娘都是心中有数的。

修剪完了杜鹃，顾倾城把大竹剪递给顾影，接过小宫女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问道：“宫中排查的怎样了？安王那边服侍的人可重新安排好了？”

顾影忙道：“都安排妥当了，这一次铁成和金成两位统领通力合作，把宫中当差的这些人查了个底朝天，绝对没有心怀不轨的人了，便是有心人想要往宫里安插人手，也要在至少十年后才能有机会，若是宫里一直沿革这样严格的审查制度，绝对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顾倾城满意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已经不必去追究那些小太监为什么会与西域人勾结，出卖安王出卖大禹，她要的是以后这样的事情再无可能发生。

“娘娘，”门外有宫女回禀，“朝廷百官汇聚在乾元殿外，口口声声要面见陛下，若是陛下不见，他们宁肯跪死在宫门外！”

顾倾城闪目观看，来的这个宫女她认识，这便是萧凤梧特意给她调拨过来的人，于是略点了点头，问道：“梁丞相呢？”

“梁丞相不在其中。梁丞相还把大部分官员撵了回去，剩下的这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与被抓的那些官员有些亲缘关系。”

顾倾城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他们愿意跪着就跪着。”把手搭在了眉檐处，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如今正是七月中，虽然不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可是秋老虎的恶名可不是白得的，盯着这样的日头跪一整天不中暑才怪了！

“来人，”她吩咐道，“给梁丞相送一些消暑的羹汤去，就说陛下有旨，让梁丞相劳逸结合，莫伤了身子。凡是不曾在这次事件中起哄的官员，也要有同样的赏赐。”

顾影答应一声，出去传旨。

快到中午的时候，念影出去了一趟，回来便笑吟吟说道：“娘娘，起先还有二十三名官员跪在宫门口，如今只剩了十六名了，离开的那十七名有两位中了暑，其余的可都是自己悄悄离开的。”

眼看要到午时了，顾倾城都准备要用膳了，忽然有人来报：“孔大人来了！”

顾倾城一愣：“孔大人？”

来报信的人喜滋滋说道：“就是御史台左都御史孔捷孔大人啊！他老人家从抚宁关回来了！”

顾倾城立刻站了起来，满面欢喜，道：“赶紧宣！”一面疾步出了凤仪宫。

宝成就在凤仪宫外恭候，见顾倾城出来便笑着说道：“回娘娘的话，这件事的消息一直没跟您说，也是陛下想给您一个惊喜。”

“别说这些了，”顾倾城摆了摆手，提着裙子上了凤辇，“去御书房。”

宝成护驾，很快来到御书房。

然而并未见到孔捷身影，宝成一面恭请顾倾城进内，一边问值守的人是怎么回事。

值守的人不敢隐瞒，说道：“孔大人往里面递了请见的折子，便折回去骂那些跪在宫门口的官员了，大概再有一阵就能回来了。”

宝成不禁笑了起来，孔老大人老而弥辣的性子，最是见不得这种打着为公的旗号，其实为了自保的行径的，有他老人家出面，那些恬不知耻的官员必定会夹着尾巴溜回家去，短时间内是不敢造次了。

等陛下出关之后，定会给他们好看的！

顾倾城进了御书房，并没有在正书房停留，而是进了宴息室，在罗汉床上坐下，亲自烹了一壶茶。

这壶茶烹好，孔捷也回来了。

宝成亲自打起帘子伺候孔捷进内。

孔捷看到屋中只有顾倾城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上前行了国礼，顾倾城含笑命宝成将他搀扶起来，赐了座，道：“姑丈，实不相瞒，陛下现在有事不方便出面理事，而我作为内帷妇人也不方便涉足国家大事，但是您来一趟也不能白来，尝尝这壶茶，顺便也给我讲一讲抚宁关那边的风土人情，可好？”

孔捷也不客气，便在凳子上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跟顾倾城讲述抚宁关那边的事情，凡是涉及国家大事的都没有说，只说民生和经济。

顾倾城也非常感兴趣，“您知道，我在抚宁那边的商业方面投入不少，若是没有盈利可就亏大了，陛下可不会为此给我补偿，我们两个都是打了赌的。”

孔捷哈哈一笑，“娘娘只管放心，抚宁那边的民生和各行各业都在平稳而迅速的发展，臣也是等局面稳定之后才回来的，不出意外的话，五年之后，抚宁便会发展成一方重镇。”

顾倾城满心欢喜，“如此甚好。”

“臣这里还有条陈，”孔捷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是专门针对各行各业的发展情况总结出来的，娘娘请过目，当然这些只是全面概括性的总结，娘娘若想知道更加具体的事宜，可以问一问这一次回来的各商行的行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6.第1766章 出关

孔捷把一壶茶都喝完了，才告别顾倾城离开皇宫，顾倾城把萧凤梧大致的情况跟他说了，“姑丈，我一个女流之辈，从来不曾涉足朝政，这一次也算是赶鸭子上架。在陛下出关之前，还请您协助梁丞相稳固朝局。”

孔捷笑着看了看顾倾城，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赞赏之意：“娘娘做得很好，很有陛下的行事风格，所以没有人会怀疑陛下暂时因故不能理事。您放心，臣一定会尽臣子的本分。”

顾倾城松了一口气，含笑送孔捷出了御书房，自己也回转凤仪宫。

孔捷出了皇宫，招呼自己的轿子过来，长随打起轿帘他弯下身子准备上轿。

“孔大人！”旁边颤巍巍走过来一位老大人，正是御史台一位老御史，杜子明，杜子明在这个御史的位置上已经呆了大半辈子了，虽然没有什么建树，倒也不曾失职，见了孔捷，本来就佝偻的身子更加佝偻了，愁眉苦脸地道，“您可见到陛下了？”

孔捷微微蹙眉，“嗯？”了一声，方才他注意过，杜子明并不在那群跪宫门的官员之列，那么他拦住自己为的是什么？

杜子明靠近两步，低声道：“孔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本官的事无不可对人言者，杜大人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无妨。”孔捷神色淡淡的。

杜子明嘴里发苦，他一生谨小慎微，从不敢行差踏错，也就没什么可求人的地方，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求人的滋味。可是有什么办法，这次犯事的人里有他最疼爱的孙子！

但孔捷这么说了，他便不能再坚持换个地方说话，那样岂不是说自己有阴私之事？

所以尽管十分为难，杜子明还是说道：“孔大人刚刚回来，论理下官不该在这个时候来麻烦大人，但此事非同小可……这一次天子震怒，捉拿了很多人，身为臣子不敢非议君主，可是这样一来，难免弄得京城之中风声鹤唳……”

“杜大人，”孔捷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话不妨明言。”

杜子明老脸一红，道：“是这样的，下官的孙子也被抓起来了，老实说，这个小子不爱读书，不走仕途，偏偏喜欢做生意，经管着家中的一个小小的珠宝行，这一次……下官可以做保，下官的孙子绝对不干作恶的……”

“杜大人，”孔捷再次打断了他，“对这些人该怎么处置，又到底是因为什么掀起这样的轩然大波，本官以为，陛下定然会在查清问明之后，给天下百姓给朝廷百官一个交代，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本官以为，我们只能等。我们要相信我们的陛下是位圣明君主，绝对不至于冤枉了好人，您说呢？”

杜子明嘴里可就更苦了，这么多朝臣联名请见陛下，都不得见，只有孔捷能够面圣，所以他才动了心思让孔捷帮着求情，毕竟孔捷算起来也是皇亲国戚，可他却忘了，孔捷还是赫赫有名的铁面御史，谁的面子都不卖！

孔捷说完，随意拱了拱手，便上轿回家去了。

杜子明呆立半晌，也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坐等。

看到杜子明碰了钉子，原本隐藏在附近的和杜子明有相似心思的人也都垂头丧气回去另想办法了。

时间过得很快，顾倾城把各处报上来的资料整理出来，也到了次日的下午，萧凤梧服药整整三天了。

她也没心思再去管别的，就在偏殿外面等着。

顾影念影唯恐晒坏了她，劝她到廊下等候，可她唯恐自己忍耐不住冲了进去，便执意站在了天井里，顾影也只能撑了一把伞，和念影左右相陪。

时间在这时候却变得很慢了，眼看的日影西斜了，殿门才“吱扭”一声开了，一道挺拔秀逸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一见顾倾城在天井中站着，急忙快步下来，嗔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倾城仔细打量萧凤梧，见他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如玉般的颜色，一双墨玉一般的眸子烁烁闪亮，伸手摸了摸他的皮肤也是正常的温度，甚至微凉如玉，心中已经知道他的火毒应该已经解除了，但还是往他身后看。

张大夫、白年华、曾先生先后也从偏殿里走出来，见顾倾城来了，都过来见礼。

顾倾城忙问：“三位先生，陛下身上的火毒当真解除了？”

三人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娘娘放心，在无后患了。”

“真的？”顾倾城还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顾倾城眼眶一红，差点当众失态。

萧凤梧握住了她的手，吩咐顾影：“给三位先生预备酒席……”一边说着拉着顾倾城往寝殿去了。

顾倾城只觉得脚下发软，走起路来都是踉踉跄跄的。

萧凤梧低低一笑，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朝寝殿而去。

顾倾城也忘记了害羞，紧紧抓着萧凤梧的襟口，把脸贴到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不自觉落了下来，可是唇角却高高飞扬着。

萧凤梧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道：“这回你可放心了？”

“嗯！”顾倾城用力点了点头，“真好……”

两人自从萧凤梧的病情严重之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在一起了，如今灾厄尽去，苦尽甘来，两人再度见面，便如同干柴遇见了烈火，自然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恩爱缱绻。

等到雨散云收，两人偎依在一起说话，顾倾城才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应对说了一遍。

萧凤梧又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赞道：“你做得很好，若是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剩下的事，你不用操心了，这两天你殚精竭虑，想必也累了，你先睡一阵，我去把这些事情处理一下。”

顾倾城觉得脸上发热，难道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的，两个人久旱逢甘霖，折腾了快要两个时辰了，自己现在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可他还像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说到做到，萧凤梧起身穿衣，仔细叮嘱顾倾城好好休息，便起身去御书房了。

顾倾城咕哝了两句什么，合上眼，安安稳稳睡着了，唇角还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7.第1767章 诱敌

萧凤梧看到案头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各种资料，心情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他知道自己做皇帝的年头还短，还不能做到滴水不漏，可是被西域人一次又一次挑衅，这种感觉可真是叫人恼火。

宝成摩拳擦掌，“陛下，是不是要打仗了？您就吩咐吧，我们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浑说！”萧凤梧心情再不好也被宝成逗得笑了起来，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道，“便是要打仗也不用你们死而后已！”

宝成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两声。

萧凤梧凝神想了片刻，便吩咐他：“你去把谷风和白雪芽接进来，我有话要和他们说，这一次永安雷厉风行搞了这么一次，京城里的西域人无所遁形，可并不代表，外面的西域人便会善罢甘休，尤其是，他们一定急于带走白雪芽，再耽搁下去，说不定，白雪芽的安慰都是个令人发愁的问题。”

虽然圣女不可替代，他们不会杀了白雪芽，可是给她一点折磨还是做得到的。

宝成领命去了白府。

谷风和刚刚回到白府的白年华正围着白雪芽发愁。

本来白雪芽和谷风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就软倒在了谷风怀里，就像是突然睡着了一般，面色看起来没有半点不妥，甚至还红扑扑的，比抹了胭脂还鲜艳。

可是谷风却知道，这是对方因为恼羞成怒，而给他们的教训，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这边已经弄明白白雪芽的身份了。

白年华十分自责：“可恨我一直把养蛊视为邪门歪道，不曾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要不然也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束手无策！”

“这不怪您，”谷风安慰道，“就算您懂得养蛊，不是给阿雪下蛊的人，您也无法解开她身上的连心蛊。”

“你说什么？”白年华炸毛了，“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阿雪被人下了蛊？你怎么不早说？”

谷风苦笑道：“晚辈也是才知道不久，而且，正如您所说，您并不了解蛊术，我们便是跟您说了，您除了干着急，还能怎样？”

白年华一呆，她也知道谷风说的有道理，可是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总是会想到迁怒。

“前辈，”谷风道，“您现在府中等着，晚辈带着阿雪进宫一趟。”

“进宫？”白年华狐疑道，“难道宫里就有人能够帮阿雪解开连心蛊？”

谷风摇头，“前辈，您别急，您要相信我心中的焦急不比您少。但是我们还是需要从长计议，若是您不放心的话，大可以跟着晚辈一同进宫去，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把来龙去脉跟您详细说清楚的。”

白年华立刻答应下来：“这是当然，阿雪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为何被人种了蛊的！”

这里刚刚商议妥当，宝成便来传旨。

谷风和白年华带着白雪芽很顺利进了皇宫。

白年华被金成请去说话，萧凤梧和谷风在御书房关起门来，秘密交谈了足足一个时辰，天都擦黑了，才打开了门。

而张大夫和曾先生照料的白雪芽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雪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看到谷风焦急担忧的目光，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张大夫和曾先生离开把空间都留给了这一对小夫妻，谷风坐在了白雪芽床边，关切地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力气，非常困倦？”

“嗯，”白雪芽点头，“我记得本来是在和你说话来着，而且我早上起来的并不早，应该不会这么困倦的。”

谷风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他们催动了连心蛊，所以才会影响到你，这一次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你大概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一群乞丐妄图冲击白府，被我的人捉住了，他们承认是受人指使的，那些人不在京城，是昨天叫人给他们送信来的。我的人追出去，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

白雪芽担忧的道：“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

“没有，”谷风摇头，“我只是担心你，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我相信，他们很快便会再次动手，那时候你便不是睡一觉这么简单了，很可能还要承担难以想象的痛苦……”

白雪芽比了比眼睛，还是觉得脑袋沉甸甸的，问道：“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摧动连心蛊，难道他们远在西域，难道还知道这边的进展？”

谷风亲昵的摸了摸白雪芽的脸，道：“你真聪明，其实我也怀疑他们把那母蛊的载体带来了。”

白雪芽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我很聪明呢！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将计就计？”

谷风抚了抚她的秀发，道：“别的你都不用担心，陛下和我会安排妥当的，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和白前辈说一说，我们最迟戌时初就要出宫去。”

白雪芽笑着点头，“嗯，你只管去吧。”

谷风俯下身来，在白雪芽耳边低声说道：“阿雪，你要信我，不管遇到怎样的危险，你都要相信我不会放任不管的，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等我找到你，和你一同回来，我还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你做幸福的新娘。”

白雪芽羞涩的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谷风让她安心等待，自己去和白年华解释去了。

白年华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可是金成不放人，她也没法走。

看到谷风进来，金成道了一声“得罪”，结束了自己的任务。

谷风也不兜圈子，面对白年华即将爆发出来的怒火，说道：“白前辈，那些西域人已经逼到了眼前，若是不及早解决，只怕阿雪性命堪忧。”

一涉及到白雪芽的生命安危，白年华便不敢怠慢了，收起了自己的怒气，问道：“怎么说？”

谷风跟白年华低声说出了一番话，白年华本能的拒绝：“不行！这太冒险了！”

“我心中的担忧并不比前辈少，”谷风据理力争，“但是只要能替阿雪破除身上的隐患，我觉得，值得一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8.第1768章 实施

白年华冷笑道：“为了阿雪？我看你是为了国家大事，民族大义吧？为了这些大事，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大丈夫生在天地间，不就是为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吗？

“为了功成名就，牺牲一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横竖你高官厚禄之时，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不过是勾勾手的问题！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得多了！”

谷风有一瞬间的愕然，白年华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激烈了？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等白年华把自己愤怒的言辞发泄完了之后，才慢慢说道：“我想，前辈对我还不够了解。我从小与当今陛下一同长大，与陛下的情分既是君臣又是兄弟。也许这样的话前辈会觉得有些虚伪，但是我们的确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同袍，也曾经一同醉卧在酒坛子里。

“我从未想着要凭借这点情分做什么，也不需要陛下给我什么承诺，因为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我推掉了陛下诸多赏赐封赠，我会在陛下需要的时候过来相助，但并不图谋着陛下赏赐的权力地位。

“并不是说我自己有多么高尚……前辈有所不知，谷风的另一重身份便是五胡前任大族长的独子，父母亡故之时我已经记事，我知道站在权力巅峰的滋味是怎样的。

“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的确可以得到万众敬仰，可以得到权力金钱，可以满足私欲，可是也要担负起同样的责任，也要防备别人的觊觎，若是没有能力保住自己的身份地位，到手的一切同样也会失去。

“站在高处的人通常都是寂寞的，像陛下这样身边有一个能与他心意相通的娘娘的君主，实在是太少了，往往，做帝王的也都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我做过权力第一人，起码是在五胡那一片天地的权力第一人的儿子，如今还曾亲眼目睹陛下是如何一步步熬过最艰难的岁月，进而登上帝位，也知道陛下如何殚精竭虑为了大禹的百姓能够富足安康。

“做个帝王很累。我骨子里是个懒人，不想活的太累，可是只要我身上有了官职爵位，我便不得不承担起我肩头的责任，我不想，所以才会拒绝。

“而且，做个平凡人，便经受得起失败，跌倒了可以爬起来，一无所有了还能够白手起家，但做为帝王，一旦失败，等着他的便是死地，死了还不算，身后名也要搭进去。

“我觉得，不划算，我的志向本来便是若没有找到与我心意相通的那个人，我便自己笑傲江湖去，若是陛下有需要，我便过来帮忙，也算尽了他对我的知遇之恩。若是找到了那个与我心意相通的人，可就更好了，寄情于山水的时候，身边有个解语花，当时人生最乐之事。

“也许前辈会觉得我这么说有些虚伪，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谷风说完便静静望着白年华，白年华神色有片刻的怔忪，喃喃道：“原来竟是如此么？”又过了一阵，才说道，“你这么说我信你。何况你出身五胡，精通蛊术，在这方面，比我更有话语权。你们说怎么办便怎么办，我只有一个要求。”

“前辈请讲。”

“罢了，”白年华苦笑道，“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和陛下一样，都是极为重情重义的人，我若当真说出来，便是对你的侮辱了。你自己知道就好。”

谷风肃然道：“前辈放心。”

白年华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只说要我怎么配合吧！”

谷风微笑道：“您同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不过最近可能会是个多事之秋，您若是没事还是多在太医院坐坐。”

“放心好啦，”白年华悻悻地道，“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也绝对不会成为阿雪的软肋，你说太医院安全，那我就去跟那些医女挤一挤，索性都不出宫去了，反正那个宅子也不是我家。”

虽然白年华说话不大好听，但好歹是同意了，谷风也便不再说什么了，请白年华去见白雪芽。

白年华虽然不懂蛊术，但是白雪芽的气色明显变差了，精神状态也不大好她还是能够轻易分辨出来的，不动声色给白雪芽把了脉，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不由得在心中轻轻一叹，隔行如隔山，这传闻中的蛊术当真有这样神奇却是她从未想过的。

白雪芽昏昏沉沉睡着，一直到出宫的时候仍旧没有清醒过来。不过次日起床的时候，仿佛便恢复了精神。

谷风提议到京郊去走一走，白雪芽自然不会拒绝。

远离了京城，谷风沉默地任由自己的坐骑往前小跑，不会骑马的白雪芽就坐在他身前，感受到他的担忧，白雪芽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道：“别担心了，你不是都部署好了？我相信，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话虽如此，”谷风苦笑了一声，“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这也是他第一次不由自主对自己和萧凤梧的部署产生疑虑，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个计划无懈可击，可是他偏偏就是忍不住要担心。

白雪芽甜甜的笑了，“你若不担心我才害怕呢！”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古怪的笛声，声音尖锐刺耳。

谷风控缰的手一僵，白雪芽便知道，必是西域真神教的人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坐不稳，往一旁栽去，若不是谷风抱她抱得紧，她便从马背上跌下来了。

满头的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滚落，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她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一个忍受不住会呻-吟出声，那样会让谷风担心的！

“阿雪！”谷风焦急的叫了一声，抱着白雪芽从马背上跳下来，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你怎样？”

他本身也会养蛊，甚至还给人下过蛊，就算看着中了自己的蛊术的人死去活来，他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可是如今看到白雪芽的痛苦隐忍，他竟然有一种想要把对方撕裂了的冲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69.第1769章 劫走

“你出来吧！”谷风的声音近似于咆哮。

对方是个相对苍老的声音，“老朽倒是想现身，可是你身边隐藏了这么多高手，老朽现身不就等于自投罗网了？”

谷风挥了挥手，沉声道：“都退到一里之外！”

片刻之后，不等他再次发问，一个全身包裹着墨绿色长袍的人慢吞吞出现在眼前，手中还握着一根墨绿色的笛子。

穿这样一身衣服，在林子里一藏，的确不好被人发现。

“你想怎样？”谷风抬头瞪着他，若是目光是刀子，眼前这老混蛋已经被他凌迟了好几遍了。

“很简单，”墨绿色的老混蛋洋洋自得，“你怀里这女子是我们要找的人，她本来也是我们西域人，只要你把她交给我，并且保证我们的人能够平安撤出大禹，我便不会再令她痛苦。”

“我凭什么信你？”谷风冷冷问道。

“这个简单。”墨绿色的老混蛋把笛子横在唇边，吹出了几个刺耳的音节。

谷风怀里的白雪芽立刻浑身抽搐起来。

“够了！”谷风大喝一声，额上的青筋跳个不停，若不是为了大局考虑，若不是想要彻底解开白雪芽身上的子母连心蛊，他甚至想一拳捣烂了这老混蛋的脑袋！

老混蛋看着谷风一张俊美的面孔瞬间扭曲，得意地笑了起来。

白雪芽身上的痛楚渐渐散去，她伸手握住了谷风的手，发现谷风的手比自己的手颤抖的还要厉害，扯了扯唇角，说道：“谷风，如果我们已经是夫妻，如果我们已经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我绝不会让他这般羞辱你……”

“别说傻话！”谷风当然明白白雪芽的言下之意，她的意思是那样的话她就可以从容赴死了，“阿雪，我们便是在一起过了一辈子，我也不嫌多。”

白雪芽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我真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现在也不晚，”谷风掏出手帕擦了擦白雪芽额上的汗水，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什么时候都不晚。”

墨绿色的老混蛋脸色冷了下来：“你们墨迹完了没有？谷风，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谷风一扬手，一道淡绿色的光芒直奔老混蛋。

那老混蛋哈哈一笑：“哎哟，没想到你真的会养蛊，不过这种低阶的小蛊虫能奈何得了老朽？老朽可是养蛊的老祖宗！”

说罢袍袖一摆，那道淡绿色的光芒便消失不见了，仿佛雪花到了阳光底下，无声无息便消融了。

谷风脸色一变，似乎有着不明显的苍白，他咬了咬牙，双手迅速挥出，一道道色彩各异的光芒接连不断朝着那老混蛋身上飞去，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那墨绿色的老混蛋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神色凝重起来，动作也从行云流水慢慢变得凝滞。

最后谷风袖中飞出一道黑色的光芒，老混蛋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子也晃了晃，才站稳脚跟，吐出一口气。

谷风本来把白雪芽放在了膝上，双手出招，待这一道黑色光芒被老混蛋收去，“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那老混蛋身上也不可避免沾上了一两滴，白雪芽襟口更是淋淋漓漓都是血迹。

白雪芽惊叫一声，想要起来，可是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谷风喷出这口血，便眼睛一翻往后倒去。

白雪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手脚并用爬过去，双手捧着谷风的脸，急声叫道：“谷风！你醒醒！”

墨绿色的老混蛋还非常谨慎，并没有立即靠近，等了片刻，才一抖手甩出一根鞭子缠在了白雪芽腰上。

白雪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住了谷风的手，奈何她被折磨了两次，实在是使不出多少力气，到底还是被拉走了，谷风也被带着挪动了一段距离。

墨绿色的老混蛋见谷风一动不动，面色灰白，一副被反噬之后性命垂危的模样，这才放了心，本来还想过来给谷风补上一刀，却听见不远处有人高呼：“谷风大人！”

迅速下了决定，把白雪芽打昏了夹在腋下匆匆而去。

他却没有注意到，从谷风的袖子里慢慢飞出一道金光，落在了他的衣领上，转瞬消失不见。

“谷风大人！”

随着呼喊，金成出现在附近，蹲下身去把谷风抱起来，焦急的叫道：“大人醒醒！”

谷风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金成脸色铁青，立刻吩咐：“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搜出来！”

谷风微微勾了勾唇。

等金成吩咐完毕便把谷风挪到了随后赶来的一辆马车上，金成还嘟囔：“这马车本来是给您夫人准备的，没想到却让您用上了。”

马车的帘子一放下来，原本奄奄一息的谷风立刻坐了起来，掏出一条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掉了唇角的血迹。

金成松了一口气，“方才您可把属下吓坏了。”

谷风神色凝重，“我不过是试一试那老混蛋的功夫，在养蛊人当中，他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不过，但凭着他，还不够培养出连心蛊。”

金成立刻担心起来，“那您的意思，我们这一次的部署，未必能够成功？”

“不，”谷风勾了勾唇，眸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一定能够成功，我不会容许意外发生。”

金成还想问问具体的情况，谷风却闭口不言了。他闭上眼睛休息，心里却充满了对白雪芽的担心，虽然事先他和白雪芽说了一部分计划，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说的是半真半假，白雪芽也不知道他的蛊术到底是怎样的，也许会认为方才他是真的命不久矣。他最怕的就是白雪芽因此丧失了斗志。

“我们回去吧。”片刻之后，谷风说道，好在过不多久便能找到白雪芽了。

金成一边虚张声势命人寻找白雪芽，一面护送着“生命垂危”的谷风回城求医。

白年华看到谷风回来，衣襟上还有点点血迹，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问道：“是不是阿雪受伤了？这丫头性子烈……”

谷风摇头，“不是她，这是我的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0.第1770章 顺眼

白年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看你的样子没有受什么伤，阿雪呢？不告诉她实情，她一定担心坏了吧？”

谷风便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问道：“您说，阿雪她不会……”

“不会！”白年华的回答斩钉截铁，“阿雪的性子我比你了解，她亲眼看着你生死未卜，并不会因此而消沉，反而会想着如何替你报仇，所以，你就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一面说着，白年华上下打量了谷风几眼，来到京城这段时间她听到的关于谷风的事情也不少了，知道谷风的的确确是人中翘楚，想当年漠北东王耶律琥前来大禹协商通商事宜，本来接洽此事的便是当时的赵王如今的皇帝萧凤梧，可是萧凤梧把此事全权交给了谷风。

谷风愣是逼得耶律琥丧权辱国，且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因此当时还得了一个冷面阎罗的雅号。

称别人是阎罗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被对方称作阎罗……谷风的能力手腕可见一斑。

她也从宝成口中知道，谷风的确是萧凤梧身边第一得力之人，文有文采，武有武功，可以管家也可以上阵杀敌。

这样的一个人，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只能说明，白雪芽在他心中极重，重到为她失了分寸。

白年华看谷风越发顺眼了，这个女婿还不错。

谷风也没有心思和白年华多说，便动身去见萧凤梧。

萧凤梧见了他襟口的血迹大吃了一惊，“怎么，对方的确是个硬茬子？你没用我们第二套方案？”

“不，”谷风摇了摇头，来的匆忙，忘了换衣服了，“很顺利，对方不知道我已经养出了金蚕蛊王。”

金蚕蛊比较难养，但也并不是养不出来。

养蛊人一般都摆脱不了孤、贫、夭的命运，也算是为了养这种逆天而行的东西付出的代价。

所养的蛊虫越是高级，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那个绿色的老混蛋虽然看起来年纪老，但其实未必超过四十岁。

金蚕蛊就算养成了，也很难进阶，可是谷风却因为机缘巧合养成了一条金蚕蛊王。

金蚕蛊王非常特别，虽然仍旧是蛊虫，却带了光明的属性，天生便克制属于阴暗的蛊虫，不管什么类别的蛊到了它这里都要臣服，只可惜，这条蛊虫也是在谷风扔出了自己随意养的那些蛊之后，才刚刚进化完成，谷风对它的本领还不了解，不想发生什么意外，所以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了。

“金蚕蛊王的特性我还是从书上看到的，”谷风解释道，“所以并不真的了解，我只知道它对于追踪非常有用，所以我们便是在三天后再行追踪，也不会跟丢了对方。”

萧凤梧点点头，说起了一点题外话：“以前你总是刻意和所有人拉开距离，哪怕是我也不例外，你说养蛊人都逃脱不了‘孤贫夭’的命运，那么如今你养成了金蚕蛊王，它对你和白雪芽的终身……”

“陛下放心，”谷风微微一笑，“金蚕蛊王带了光明的特性，能够净化一些污秽，反而对我的命格有所改变。以前我之所以无所顾忌的养蛊，便是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但如今，既然有了牵绊，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了。除了这条金蚕蛊王，其余的蛊虫我都已经准备放弃了。”

金蚕蛊王是用精血培养出来的，与谷风之间有着极为强烈的心灵感应。

萧凤梧这才放下心来，他可不希望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将来会没有好结局。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坚定的决心，“那么，我们就要开始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臣，谷风，”谷风单膝点地，铿锵有力地道，“愿提一支劲旅，荡灭真神教！”

萧凤梧脸上也是一派严肃：“谷风，你能够做到只灭真神教，而不惊动南北二国和月华国吗？你该知道，如今的情况，朕不能多处分兵，想要彻底收服西域，总要在我们解决掉漠北和开罗之后！”

谷风昂起头来，“臣有绝对的把握！”

“好！”萧凤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这个你拿着，凭借这个东西，你可以调用朕最精锐的影卫，并且可以随意差遣逍遥宫的相关人手！”

“是！”谷风将之双手接过，珍而重之收在怀中。

萧凤梧这才绕过书案，过去双手把谷风搀了起来，道：“难为你了。”

“不难，”谷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这一次去，不光是要为国效力，更重要的还是解救我的未婚妻。陛下答应了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希望陛下不要食言。”

萧凤梧哈哈一笑：“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

“这可不好说，”谷风撇了撇嘴，“遇到娘娘，有时候，你的原则也会打一些折扣。”

“嘿嘿，”萧凤梧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有吗？就算是有，难道不是应该的？永安那么识大体，从来也不曾让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好啦好啦，”谷风抚了抚额，“我知道娘娘在你心目中是最好的，可你也不用每次都在我面前炫耀吧？以前我是光棍一条，你让我羡慕也就罢了，如今我有了阿雪，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萧凤梧朗声大笑。

谷风又道：“虽然有金蚕蛊王，可我还是不放心，还有调动人手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就不在这里陪你了，臣告退。”

萧凤梧点头：“去吧，等你回来，便给你们办一场令你终生难忘的婚礼！保证让你对新娘子的模样铭刻难忘！”

谷风心头一阵发毛，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吧？可是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还是要早些把白雪芽解救出来！

萧凤梧看着谷风匆匆离去的身影，唇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样才能让他有个深刻到难以磨灭的记忆呢，嘿嘿，这事还是要和永安好好合计合计……

刚准备去凤仪宫找顾倾城，宝成便进来了，“陛下，左都御史孔捷孔大人求见！上一次孔大人来，您还没有出关，是娘娘陪着孔大人说了一阵抚宁关的风土人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1.第1771章 详谈

“多事！”萧凤梧瞟了宝成一眼，“永安便是过问国家大事，我也不介意。只可惜她没有半点兴趣！”

宝成尴尬的笑了笑，他真是枉做小人了。

“宝成，”萧凤梧语重心长的道，“如果一个男子的心上人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并要利用这男子另有图谋，你说这男子该怎么办？”

“这……”宝成迟疑道，“陛下，您知道，我是个蠢笨的，这么高深的问题，我怎么回答得上来？”

萧凤梧淡淡一笑，“你自然是不懂的。我和永安一开始怎么相识你也是看在眼中的，你说永安接近我有没有目的？”

宝成目光闪烁，不敢说啊！

萧凤梧笑了笑，道：“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她的确是存了几分要利用我摆脱襄宁侯府束缚的心思，可是她从来不曾因此主动算计我，甚至一直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着我。她并没有野心，她不过是想要躲过别人的算计，获得更为舒心罢了。

“宝成，她从来都不想做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她更希望跟我一起在江湖上飘荡。她偶尔关注国政，你说，哪一次不是为了我着想？

“这个世上，我会怀疑任何人，却绝对不会疑心她，便是她想要这江山，我送给她又何妨，只不过她绝对不会要罢了！”

宝成默念：陛下，您宠妻还有边儿没？

“去请孔大人进来吧。”萧凤梧点了点头。

宝成忙出去把孔捷迎了进来，此时孔捷也正好走到了御书房外。

孔捷入内，发现萧凤梧和顾倾城一样，选择在宴息室里和自己见面。

萧凤梧并没有烹茶，而是摆了棋盘，见孔捷来了，便笑着让他过来坐，并且请他执黑子。

围棋以黑子为尊。

孔捷可不敢托大，谦让一番，到底还是执了白子。

萧凤梧当先走了一步棋，问道：“抚宁关那边的情况如何？”

“总体来说是顺遂的，”孔捷实话实说，“昨日臣进宫跟娘娘说的也是实情，民生方面都很稳定了，各行各业也已经打好了基础，关于治理盐碱地方面也有了一定的进展，臣觉得留下去没什么必要了，这才做好了安排回来。

“不过，臣想说的是，漠北方面似乎蠢蠢欲动，陛下还是要早做防范。抚宁关如果现在承受战火的话，臣之前的努力可能会全部付诸东流，但还有了这一次的实践经验，再次重建的话，也许不会耗费太多的力气。”

萧凤梧含笑点了点头，催促着孔捷下棋，道：“这些我心中都已经有数了。不过短时间内，我还不打算对漠北用兵。”

孔捷一怔，“可是耽搁的时间越长，抚宁关一带的发展也就越迅速，百姓也就越富庶，同样的，经历战火之后蒙受的损失也就越大了，臣以为，押后，不划算。就算我们将来得过来整个的漠北，可是经历了战火的漠北千疮百孔，未必能给我们大禹带来什么好处，就算是他们有金矿，大概也只能支持漠北重建。”

“非也，”萧凤梧笑着说道，“我并不是不打算对漠北用兵，只不过不打算从抚宁关发兵而已。”

孔捷越发糊涂了。

萧凤梧又落下一子，道：“我的打算是，先设计漠北内乱，让他们无暇他顾，这件事已经安排人去做了，差不多一两个月后便可以见到效果。

“与此同时，也是时候对开罗动兵了。近期我会调淳于和太师回朝，另派人过去接手那边的事情，这段时间想必太师和淳于已经把原宋国的疆土治理的差不多了。”

说着萧凤梧拿出一份舆图，指点给孔捷看：“你看，这边是原本宋国的江山舆图，如今太师把它分成了八个行省，并且把各行省的特点都做了汇总，到时候我只需要把选好的官员放过去就是了。此外，还应设立巡查使，这个也是太师建议的，算是汲取了之前收服陈国的经验。

“他们两个回来，我便准备对开罗作战了，开罗那边还有女帅卢琳夫妇，所以我并不担心，之前之所以没有对付开罗，也是给自己找一点对付开罗的理由，毕竟开罗土地贫瘠，便是打下来也是个拖累。

“可是没想到开罗贫瘠的土地下面，蕴藏的却是丰富的矿藏，最近在开罗探查矿山的人送回来的都是好消息，我确认这一次对开罗作战，得到的好处会非常多，这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同时，也不至于造成疲兵作战，我也是曾经带过兵的人，所以我知道怎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而且，兵将们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我不能只让他们干活啊，您说是不是？”

孔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原本还担心萧凤梧少年得志，会张狂起来，不料萧凤梧是真正做大事的人，胜而不骄，看来天下大一统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萧凤梧把舆图收起来，看了看棋子散乱的棋盘，道：“都说上位者是以天下为局，可是我却不愿意把我的臣子我的子民当做棋子来摆布。怎样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我就会怎样去做。

“孔大人，你不光是我朝中最值得信赖的大臣，也是永安的嫡亲姑丈，还是淳于的岳父，所以这些事情我都不瞒着你。

“我知道，我虽然先后把陈国和宋国纳入了我们大禹的版图，但同时也令开罗和漠北增强了警惕，何况还有个实力不详的西域虎视眈眈，所以朝中有一些大臣便觉得我也许不能笑到最后，已经开始筹划退路。

“也确实，先帝终其一生都未能实现的愿望，却在我登基之后寥寥数年便做到了一半，就如同盖房子一样如果根基不稳，是无法建成高楼广厦的，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我这般顺分顺水，根基不稳，一旦遭逢大变，便会一败涂地。

“可是孔大人，”萧凤梧自信的笑道，“你是明眼人，你看得清楚，你说，是我做得不够，还是他们目光太过短浅？”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孔捷感慨的道，“臣知道，他们迟早都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2.第1772章 明君能臣

萧凤梧低低的笑了起来，“你知道我跟你说这么多，目的何在么？”

孔捷低头，“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我是个懒人，”萧凤梧慢慢说道，“现在朝廷里的这些官员，都是之前花了大力气选拔上来的，就算各有各的优缺点吧，最起码在各自的职位上都是合适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如果彻底清算的话，朝中的干净的臣子只怕所剩不多。能够靠臣子做到的许多事情，我便不得不亲自过问，那样太累了。

“可是若不彻底清算的话，他们知道可以脱罪，只怕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还会做出类似的选择，这也是我不能容忍的。”

“所以，”孔捷明白了过来，“陛下是想让臣去给那些人传递消息？”

萧凤梧含笑点了点头：“是有此意。”

孔捷忙站起来躬身施礼：“陛下厚望，臣一定竭尽所能！”

萧凤梧伸出手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梁丞相虽然能力不错，但到底还是年轻，根基太浅，不似孔大人久历官场，见多识广，所以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做臣子做到孔捷这样，也算是顶了天了，若是昭帝一朝，孔捷想都不敢想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昭帝雄心壮志不小，可是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才干和心胸，与萧凤梧比，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臣，”孔捷再次站起来，掀起袍子，恭恭敬敬叩首，“定不负圣恩！”

萧凤梧亲自伸手相搀，“孔大人请起，但凡国之栋梁，朕都不会让他们没有用武之地的，相反，朕以为，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算是朕不愧于‘明君’这个称号。

“朕从未想过要好大喜功，做事和做人一样，都要扎扎实实，朕也曾想过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天下一统，然后专心致志把国家稳定下来，开创盛世，也要早些把江山交给承儿，与皇后一起逍遥天下。

“但是，不成急于求成只会留下无穷后患，到时候，承儿艰难，朕自己也会心中难安。至于史书上怎么评价，朕倒是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年大禹发展的过于迅速，虽然暂时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但是朕心底还是有些但有的，凡事过犹不及。所以朕才非常注重监察机制，希望能够在爆发出问题的最初时候便能得到消息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解决方案。

“好在，到现在为止，还未曾出现什么让朕忧虑的事情。

“可是就算是这样，朕也没有一天是觉得自得的，毕竟朕在位年限还少，之前又经历了绥远之乱……安定其实比开拓更加重要。

“只不过，现在开疆扩土已经不是朕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了，他们既然愿意把国土拱手相让，朕又何必谦让？”

孔捷心中暗道：您还谦让？还不够快？纵观历史长河，有哪个帝王能够在短短的六七年间便把国家政局完全稳固，并带领着子民发家致富的？

“好了，”萧凤梧摆了摆手，“方才是我们君臣在说国家大事，如今国家大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也该说一说家事了。

“姑丈坐下说话，永安说姑母最近身子不大好，想必是操劳过度的缘故，姑丈回来之后还要好好体贴才是。”

孔捷忙道：“是。老妻当年跟着臣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当时仗着年轻不在意，如今老了才发现当年坐下的病根。”

萧凤梧点点头：“张大夫已经去过府里几次，说是拟定了一个方子，但还未敢轻易尝试，如今又来了一位塞外神医白年华，还是位女医，看来姑母的痼疾也合该根除。”

孔捷脸上便浮现了一丝笑意。

萧凤梧话锋一转，又问：“孔家人才辈出，尤其是您的长孙孔振宇是个少年英才，虽然去岁的科考之中落了榜，但并不妨碍让人赏识他，毕竟这孩子如今才十五岁，好好栽培一番，将来说不定还能超过姑丈的成就。”

孔捷的两个儿子虽然也不错，但是放在人才辈出的崇德年间可就不够瞧了，让他自豪的便是自己的孙子一个个都比其父要强得多，所以闻言也便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虽然是陛下过誉，但是臣也觉得臣的孙辈都还不错。”

“嗯，”萧凤梧点头，“您在识人方面颇有独到之处，而且举贤不避仇不讳亲，十分难得，所以在拔擢人才方面，我想让姑丈多多费心。”

孔捷忙离座：“陛下错爱。”

“怎么会呢？”萧凤梧笑笑，“我自认看人虽然不及姑丈精准，但还是可取的。如今的吏部尚书……一开始做的还不错，可是现在却太保守了，没有大开大阖的气度，吏部也需要整顿一番了，选拔出来的官员有时候让我不是那么满意。姑丈看着，可有合适的人选？”

孔捷急忙摆手：“陛下，虽然监察百官是御史台的责任，可是……臣以为，您还是和太师或者丞相商量更为妥当。”

萧凤梧摇了摇头：“太师久不在朝中，丞相到底还是年轻些，我认为看人的眼光还是姑丈更准确一些。姑丈也不要谦虚，更加不要认为我是在存心试探，我说这些都是真心的，否则就该跟您打官腔了。

“姑丈，我要兼顾的事情太多，难免分神，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也不能做到什么都算无遗策。可是我又真的是想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交给我的儿子一个稳固而富庶的国家。”

萧凤梧态度十分诚恳。

孔捷若是再推辞的话，可就显得有些虚假了，因此便点头答应下来，“此时非同小可，陛下还要给臣一定的时间才是。”

见他答应了，萧凤梧也算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自然。”

“关于抚宁关……”孔捷再次提起。

“姑丈放心，”萧凤梧爽快地道，“你送过来的条陈我会尽快看完，然后让吏部选派官员过去。不过还是那句话，便是吏部选出来官员，姑丈也要仔细看好了，也免得用人不当，白白浪费了你的一片心血。”

孔捷精神振奋，能臣只有遇到明君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才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3.第1773章 缘故

萧凤梧出关之后，顾倾城便轻松了很多，手头的事情都交了出去，只留下宫中的杂务。

顾影陪着顾倾城给安王萧凤新准备衣物、吃食，不觉问道：“娘娘当时是如何猜到安王躲在枯井之中的？”

顾倾城微微一笑：“你当初怎么没问为什么好端端的寿康宫中我让留那么一个突兀的枯井做什么？”

“嘿嘿，”顾影讪笑道，“奴婢只知道娘娘做什么都不是无的放矢，所以也就没问……”

顾倾城收了笑容，轻轻叹道：“安王也是个可怜人。当初……柳妃把他当做争宠固宠的工具，可到底还是安王的生母，对他的慈母之心是不假的。

“只可惜，柳妃误入歧途成为了左贵妃手中的一枚棋子，最终害人害己，使得安王失去了生母的庇佑。

“后来安王被送到李淑妃哪里抚养……李淑妃就是个疯子，要不然，好端端的安王又怎么会变成一个痴儿!那时候安王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她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不是因为我做了母亲心肠变软了，才会这样说，我一开始就看不上李淑妃这样的行径。如果安王是个正常的孩子，也许陛下的争位之路会变得复杂一点，但我不认为安王会成为陛下的障碍。陛下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他照样能够平安长大，娶妻生子，有自己完整的人生。

“现在，说这些却都没用了。安王已经是个痴儿，无法逆转。可是对他我却不能只当成一个纯粹的痴儿来对待。虽然他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读书识字，可是最基本的辨别危险的事情还是需要他懂得的。

“生在宫廷之中的孩子都是不幸的，都要被迫快速成长，并且要学会冷漠无情。我虽然希望这样的状况从我的儿女开始改变，但也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以后的事情，谁有说得准呢？

“安王因为从前做过太子，所以在我朝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别有用心的人，往往会在他身上做文章。

“稚子何辜？我不希望他被牵扯进去。可是我也不愿意拿他当一个纯粹的傻子来看待，所以，你看，我不是让人引导着他学着自己穿衣吃饭么？

“设立了枯井，便是要让他知道哪些地方是危险的，不能靠近的。

“这枯井只有其形，最多只有一人深，可是在他眼中却是绝对不可以碰触的危险之地。平素安王绝对不会靠近那口枯井的。可是那****却在枯井边上看到了安王衣服上的琉璃珠。

“你没注意安王身上有很多容易掉落的琉璃珠么？这琉璃珠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要教会他不能随便什么东西都要往嘴里送，比如这琉璃珠，看着好看，可是吃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第二，便是可以起到追踪作用。因为这些琉璃珠都极为容易脱落，便是安王偶尔淘气躲起来了，下人们也可以根据琉璃珠快速找到他，避免他受到更多的伤害。

“在绝不可能出现琉璃珠的地方发现琉璃珠，这件事本身便足够说明问题了。安王胆小，是不会主动靠近枯井的，所以不是被胁迫便是被人控制了。”

顾影满眼赞佩：“娘娘，您真是太神了！”也可见，顾倾城是真的拿出善意对待萧凤新的。

两人正说着，萧凤梧回来了，问道：“说什么呢？这样热闹。”

顾倾城丢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含笑问道：“外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也不能说都安排好了，”萧凤梧微微蹙眉，“关于这些官员以及家眷的处置还没有定论。官员们，我已经委托了姑丈去甄别和劝说，只要尚未铸成大错，便不必过分苛责。

“可是家眷呢？这些命妇可真是作死，你说该怎么处置她们呢？”

顾倾城微笑道：“这个你还来问我？有些人天生是记吃不记打的，不狠狠给个教训，只怕她们长不来记性。所以我认为，应该从重惩处。有了这个例子，以后敢胡作非为或者是鼓动男人做糊涂事的时候，只怕也会三思而行了。”

萧凤梧追问道：“怎样才算是种种惩罚呢？”

“你装什么糊涂？”顾倾城横了他一眼，“自然是把她们最在意的夺走了！比如说，富贵、封诰、丈夫、儿女……”

“啊？”萧凤梧瞪大了眼睛，“你……”

“我什么啊！”顾倾城没好气的在他胸前点了点，“我就不信你不理解我的意思！”

萧凤梧笑着捉住了她的手，声音略微低沉：“你说说看，我听听我们是不是想到一处去了。”

这语气怎么听都有些暧-昧的味道。

顾影不敢停留，带着小宫女们全都退了下去。

顾倾城反倒闹了个大红脸，嗔道：“你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白日……那个呢！”

萧凤梧哈哈一笑：“管他们怎么想呢！难道还有人敢管不成？”

“你！”顾倾城睁圆了眼睛。

她脸色微红满面娇嗔，怎么看怎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萧凤梧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凑过去在顾倾城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顾倾城捂住面颊，脸更红了，心里却甜丝丝的，两人成亲已有十年，可是感情却是十年如一日。

因为还有正事，所以萧凤梧也并没有真的打算和顾倾城做些什么，拉着她坐下，问道：“说说看？”

顾倾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禁说道：“你可真够能闹人的！”不等萧凤梧说别的，她便快速说下去，“作为内帷妇人，你说最在意的是什么？无外乎自己的身份地位、儿女的身份地位、丈夫的身份地位而已。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夫家娘家得势，自己手中宽裕的基础上。比如，若是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足够的财富，便在夫家难以立足……”

萧凤梧眼眸深邃，静静听下去。

“一个内宅妇人，只有保住了自己当家主母的位置，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儿女有更好的前程，也能确保自己在家中的地位。至于丈夫的宠爱又另当别论，在理性的主母心中，丈夫的尊重比宠爱更重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4.第1774章 主母

萧凤梧可以在沙场上纵横捭阖，可以在朝政上无往不利，可是对于内宅妇人的心机手腕还真是不怎么了解。

“做一个当家主母是很不容易的，”顾倾城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说道，“当初我也在襄宁侯府掌过家，也在赵王府理过事，所以也知道一些内情。

“比如说，想要在内宅中如鱼得水，没有几个得力的臂膀是不行的，指使不动家中的奴仆更是寸步难行。可是就算是掌握着奴仆们的卖身契，有时候也难以让这些人替你忠心办事。

“需要用银子来开路。所以当家主母若是手头紧了，别说婆家长辈了，就是这家中的奴仆们也会看不起的。

“所以不管日子多么艰难，做主母的手里都会掌握着一些进项不错的产业，若是能够把持着家中的产业更好，实在不行，也要先用自己的私产把地位稳固了，然后掌了家之后再谋取公中的产业。总而言之是不能吃了亏。

“等自己在家中地位稳固了之后，便可以谋取更多的利益了。首先便是子女的前程问题，儿子将来要步入仕途，女儿要嫁入高门大户，出去交游，手头若是紧了更加不行，所以银子才是多多益善的。

“还有，若是能够帮衬着丈夫改变现状，那就更是家中的功臣了，不光丈夫会更加体贴尊重，便是公婆也会将之高看一眼。

“内宅也是一个充满了心机和手腕的地方，其实这和皇宫里也有共通之处，有时候内宅妻妾之间的斗争并不比宫中争斗逊色。”

萧凤梧点了点头。

“作为内宅妇人最在意的也许是子女的前程，”顾倾城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对待这样的人，若是断了她子女的前程，便比摘了她的心肝还要痛苦。

“也许最在意的是权力富贵，对待这样的人，只要断了她的财路和丈夫官运，便是对她最大的打击了。

“或者，还有一种是以夫为天的人，”顾倾城说到这里，有一丝犹豫，“其实同为女人，我并不赞同用这样的手段，便是在这女子与丈夫之间添上一个能够夺走她所有光彩的女子。”

萧凤梧也跟着皱了皱眉：“这个方法的确是不够磊落，罢了，我们不用就是了。想要达到目的，手段多的是。”

顾倾城松了口气，萧凤梧始终都不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君玉，”顾倾城主动说道，“你把那些外命妇的名单给我吧，我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到时候你要怎么处置都方便了，对她们我比你知道的更多一些。”

“好，”萧凤梧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答应下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累到自己。”

顾倾城嫣然一笑：“我有什么可累的？最近也并没有什么事。安王也不曾因为出事受到惊吓，看来催眠术也不是一无是处。”

“怎么？”萧凤梧挑了挑眉，“你还想留下催眠术？”

“不是，”顾倾城摇了摇头，“我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在我心中，始终认为催眠术弊大于利，是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的。”

萧凤梧哈哈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顾倾城摇了摇头，“我知道西域之行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可是催眠术的传承已经有几百年，甚至是更古老的历史，能那么容易被摧毁么？我只怕流毒无穷。催眠术这种东西若是医道高手用了，也许可以用在治病救人方面，若是心术不正的人用了，便会为祸一方。”

“别担心，”萧凤梧握了握她的手，“我始终相信事在人为，只要我决心去做，便没有做不成的事情。催眠术也一样。事实证明，拥有催眠术的人，大多说都在为恶。”

顾倾城问道：“关于对外命妇的处置，是不是该交给我？”

“不，”萧凤梧断然拒绝，“这件事我去做就好了。”如果让顾倾城以雷霆手段去处置那些外命妇，不免会让人谣传顾倾城冷酷无情，虽然只是不伤其里的名声，可是萧凤梧就是不想让顾倾城受到半点伤害，哪怕是名声也是一样。

顾倾城自然明白他的苦心的，心中暖暖的，眼神越发温软起来。既然是他的好意，她也便不会拒绝，“对了，不知道谷风那边情况如何了？白姑娘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萧凤梧点点头：“这个倒不必担心，白年华白神医已经说过了，白雪芽是个愈挫愈勇的性子，所以她定然会保持着昂扬的斗志。谷风已经追踪而去，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不过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谷风能够便宜行事的。

“就算是去营救的是个不相干的人，谷风也会把人平安带回来，更何况那个受难的人是他的心上人，所以他定然会更加谨慎小心。

“真神教，”萧凤梧微微冷笑，“披着神圣的外衣，行龌龊之事，就不该再存在在这个世上！”

对此顾倾城也颇有同感。

那么谷风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呢？事情还是要先从白雪芽说起。

白雪芽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被那墨绿色的老混蛋放在了一辆牛车上，身边堆着的是干草，自己身上穿着的也是粗布衣服。张张嘴，发现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破布，根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可是鼻端似乎仍旧飘荡着一股血腥气，她知道那是谷风的血，昏迷之前谷风的惨状仍旧在眼前晃荡，她的心里一抽一抽地痛着，同时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恨意不断升腾。

她咬了咬唇，唇齿间很快就弥散开浓郁的血腥气，这是刻骨的仇恨，她一定要让这老混蛋付出血的代价！

不，不仅仅是这老混蛋，包括真神教里所有的混蛋都要替谷风陪葬！

她还记得，谷风曾说过，他始终是要替萧凤梧去荡平真神教的，那么，他没有完成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吧！

想到这里，胸中翻涌不休的恨意和疼痛都渐渐平复了，想要报仇，冲动是不行的，她需要冷静的头脑和绝对的力量，以及对真神教的了解，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5.第1775章 接头

所以，那个母蛊的载体是不是在附近，对白雪芽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了，也许到了真神教，了解了真神教的一切，才能真正捣毁这个害人不浅的邪-教！

既然想要做这样的大事，那就不能冲动！

白雪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她每次看到那墨绿色的老混蛋都有一种把他撕碎了的冲动，每每想到谷风便心痛的想要流泪。

一直被动走了十来天，白雪芽才真正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情。

因为她一直不反抗，醒了也只是睁着两只眼睛发呆，给吃就吃，给喝就喝，让睡就睡，十分听话，所以那墨绿色的老混蛋渐渐对她放了心，看守也不是那么严密了，偶尔也让她做起来看看风景。

白雪芽乘坐的也从一开始的老牛车换成马车，再换成驴车，还换了一次轿子，最后又换成了马车。

身边的人也从墨绿色的老混蛋一个变成了八个，其中有两个丫鬟打扮的，陪着白雪芽一起坐在马车里，两个婆子跟车，墨绿色的老混蛋是车夫，另外三个是护卫。

白雪芽也从一个土里土气的村姑，变成了穿金戴银的富家千金。

一开始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后来也给服了解药，在这些人的视野之内，可以自由活动，只是不能与外人接触。

白雪芽也不想与外人接触，她谁都不认识，谁也不相信，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替谷风报仇，替谷风完成“遗志”，至于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影响，萧凤梧顾倾城夫妇是否会感激，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等到给谷风报了仇，若是还能有命在就去和阿妈一起云游江湖，到处行医，若是没命在，那就和谷风一起做一对鬼鸳鸯！

又走出了五天，来到一个荒僻的镇子，往前可能要有一二百里没有人烟，所以要在这里补充好干粮和清水。

因为天色不早，他们随意选了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

用了晚饭，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之后的路径，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墨绿色的老混蛋于是派了一个人出去打听情况，回来之后笑着说道：“上有一个住店的说店里的饭食不干净，他已经跑了五六趟茅房了，还跟大家说千万不要吃他这里的酱牛肉，否则……”

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看着白雪芽：“她……大小姐是不是吃了不少酱牛肉？”

白雪芽本来就在捂着肚子，脸色也不大好看。

她原先并不怎么爱吃酱牛肉，可是从玉树里到京城的路上，谷风曾经亲手给她做果酱牛肉，如今看到了酱牛肉，便想起了谷风，所以白雪芽一口气吃了很多。

谁想那些牛肉到了肚子里就开始造反了。

老混蛋一看白雪芽的样子，忙吩咐丫鬟：“快扶着大小姐去茅房！”

客栈后面有盖的还算不错的茅房，分为男女，中间隔着一道墙。

白雪芽忍到现在，满头都是冷汗，不许那两个丫鬟跟着，自己进了茅房。

那两个丫鬟根本就不听她的，直接跟了进去。

绕了一圈，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才放了心。

白雪芽沉着脸道：“你们不出去的话，就等着给我洗弄脏了的衣物吧！”

两个丫鬟知道白雪芽从小野惯了，说不定还真的能做出那样的事来，都觉得怪恶心的，便急忙退了出去。

白雪芽哼了一声，就准备解裙子，手刚放在裙带上，后背便是一僵，多年在野外生活，她的感官非常敏感，已经察觉出来背后有人。

只是还不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便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谷风！

白雪芽睁大了眼睛，差一点就惊呼出声了。

谷风在唇边竖了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给她嘴里塞了一粒药丸，白雪芽的腹痛之感便很快消失了。

谷风拉着她的手，轻轻在墙上一推，墙上便出现了一道暗门，两人穿过暗门，走过一段斜着往下的甬路，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

在白雪芽发问之前，谷风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要和我说，可是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说太多。我只告诉你，我很好，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们。你再忍一忍……”说到这里，谷风觉得非常内疚。

“我明白，”白雪芽笑着说道，“虽然我们都知道母蛊就在附近，可是若是我们沉不住气的话，虽然能够解了我身上的蛊毒，可是对于大局是不利的。我能够理解。而且，我也想跟着混进真神教见一见我的生母，再看看我的生父……”

“阿雪，”谷风充满了愧疚，“这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其实陛下和我已经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不必你去涉险……”

“怎么说涉险呢？”白雪芽毫不在乎，“之前你被那老混蛋算计，我已经发了誓，要荡灭真神教替你报仇，如今你虽然平安无事，可是我发的誓言并未消散。

“何况，我也说过了，我要去见一见我的亲生父母，我生母的一生就是个悲剧，虽然她没有把我带大，可是若没有她也就没有我，为了我她已经做出了最大的牺牲。我不能将她弃之不顾。”

“可是……”谷风还是难以抉择，他舍不得白雪芽受苦，“我已经派人去找母蛊了，应该就快找到了。这一路上我们一直在注意观察，可是他们十分小心谨慎，那母蛊并未在你身边出现过。”

“不要！”白雪芽叫道，“谷风！快停下来！你若是替我妄自做主，我不会原谅你的！”

谷风咬了咬唇，犹豫了很久，在白雪芽不断地催促之下，才发出了停止行动的指令。

白雪芽露出笑容，扑过去搂着谷风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欢欢喜喜说道：“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的，可是你方才为我犹豫了，我很高兴，很欢喜！”

谷风伸长手臂抱紧了她，“我若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便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你是大英雄，”白雪芽嘟了嘟嘴，“可不是神仙，所以当然也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6.第1776章 继续

两个人快速交谈了几句，便听见墙壁被轻轻敲响了。

白雪芽笑道：“这是催着我回去的吧？我出来时间长了的话，不免会引起那老混蛋的怀疑。所以……”

谷风收紧了手臂，用力把白雪芽往自己怀里勒，恨不能把她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

白雪芽任由他抱着，嘴角高高扬起，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谷风，我们来日方长。”

谷风心中暗暗一叹，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轻轻松开手臂，拉着白雪芽经由密道又来到了那处茅厕，低声叮嘱：“你一切要小心在意，千万不可莽撞行事。我会尽量离你近一些。”

白雪芽甜甜的笑着点了点头，忽然说道：“下次你可要选一个好一点的会面地点，这里……臭死了！”

她本意是要调节一下凝重的气氛，谁知道谷风却认认真真说道：“这里是刚刚建成的，绝对没有异味，难道你没有闻出来？”

这下白雪芽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外面却响起了丫鬟的叫声：“小姐您好了没？”

白雪芽还没张嘴，便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催什么催！就好了！”

谷风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招了招手，黑暗中便走过来一个女子，光看身形和衣着，活脱就是白雪芽。

这冒牌白雪芽过来盈盈一礼，白雪芽便明白过来，自己跟谷风去说话的时候，便是这个女子替自己在这里应付那两个丫鬟，于是也还了一礼。

女子行礼之后抬头看了看白雪芽，微微一笑，往后退去，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白雪芽心头涌起万般的不舍，可是再不舍也要往前迈步。狠狠心，不再看谷风，抬腿走了出去，慢条斯理在外面用澡豆洗了手，抖了抖裙子，才迈步走了出去。

看也不看那两个等的不耐烦的丫鬟，径直回房去了。

老混蛋等人也并未起什么疑心。

第二天起来准备好了干粮和清水，一行人再次上路，他们打的是富家千金回乡探亲的旗号，路上不能走的太快，但也不能走得太慢了，二百来里路至少要走四天。

走到半路上，林密草长之处，又换了身份，这一次白雪芽变成了一个扶灵回乡的孝女，一开始老混蛋等人想让她变成丧夫的寡妇，白雪芽执意不肯，最后才折中的从寡妇变成了孝女。

这一路上出奇的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挫折，只听说他们离开京城之后，京城里便出了一阵乱子，京畿附近被翻了个底朝天。

墨绿色的老混蛋得意洋洋，“老朽跟大先知说过，老朽出马，万无一失，可他还不信，非要让贺明堂也跟了来，结果怎样？贺明堂失陷敌手，生死未知，也许他早就把咱们真神教给出卖了！”

身边的护卫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先知行事就是太谨慎了，其实您老人家一个人就能做完了这些事情，我们这些人都不过是给您锦上添花罢了。”

老混蛋越发得意了。

本来白雪芽一直都保持着沉默，此刻却问了一句：“你的真名不会就是老混蛋吧？”

老混蛋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缓了口气，才说道：“老夫霍夫特。”

白雪芽淡淡一笑：“我觉得还是叫老混蛋更顺耳一些。”

霍夫特在真神教中地位不低，又因为一手神鬼莫测的蛊术令人十分忌惮，所以从来都是被人追捧着的，像这样被人当面辱骂，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所以忍不住怒气勃发，若不是这小丫头是非要带回去的圣女，他早就动手了。

白雪芽仿佛看不到他的怒气，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霍夫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头扭了过去，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气人的丫头，反正这丫头身上的连心蛊除了自己没人能解的开。

只可惜师兄……若是当初师兄没有藏私把蛊术完完整整传授给自己，自己也能有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治这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就算是当日对付谷风……

对上谷风，霍夫特才知道自己这个在真神教神话一般存在的蛊术高手也并不见得多么高明，若是自己当时大意马虎一点，说不定便会栽个大跟头。

“师兄，”他阴森森说道，“若是知道你藏私那么多，我当初就不该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白雪芽握紧了手，忍着！

其实她每看这老混蛋一眼，都想把他撕碎了，这老混蛋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让人厌恶和不舒服的感觉。

又经历了两个多月，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雪山脚下。

虽然同样是雪山脚下，可是景色却与自己自幼熟悉的玉树里截然不同。

白雪芽默默记住了这周围的特点，她常年在外面奔走，若不是有一手非常精熟的记路方法，早就不知道失踪了多少回了。

他们往前又走了两天，进入了一个山环里，眼前景色倏然一变。本来他们来到雪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隆冬了，天上还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可是进入山环之后，雪花便突然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景物也从白雪皑皑变成了郁郁葱葱。

白雪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不符合常理啊！

霍夫特得意洋洋地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面蕴含了一个非常高明的阵法，外人看来这里和外面那些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的，但是我们内部人却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很神奇吧？”

白雪芽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他。

霍夫特摸了摸鼻子，对于在白雪芽面前碰壁也已经习惯了，倒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愤怒和羞恼。

白雪芽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是暗暗着急的，这里有阵法，却不知道谷风能否顺利进来，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这么胡思乱想着，队伍再次向前，这次她留意到霍夫特这老混蛋在路边上挪动了一块石头，眼前的景物再次发生了改变，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白雪芽停步不前，她有一种预感，自己进入这里之后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再次出来的。

“怕了？”霍夫特来到她身边，讥讽的道，“女人就是没用！”

白雪芽斜睨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若没用，你们千方百计把我带回来却是为了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7.第1777章 我是圣女，我怕谁

霍夫特被噎得直翻白眼，却是无法反驳。

白雪芽尽管不曾在真神教长大，对真神教的归属感几乎等于零，可是她却是真神教不可或缺的圣女。

白雪芽转身，冷冷望着他：“老混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鬼地方了吧？”

“你不知道？”霍夫特玩味地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白雪芽干脆不去看他，省的总是要忍住一拳挥过去的冲动，“我知道，我是你们真神教的圣女，所以你们才会历尽千辛万苦把我接回来，这里也是我的出生地，对不对？为了找到我，你们也是煞费苦心！”

可以忽略了她话语中的讥讽，霍夫特点头，说道：“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么？”

“当然！”白雪芽露出十足的傲气，“我还知道在真神教中，圣女的地位非常崇高，和大先知几乎是同等的，享受教众的最大限度的尊敬。可是这一路上走来，你们对我的尊敬有多少？你们囚禁我，监视我，对我下药，这就是你们对待圣女该有的态度？”

她说的本不错，原本在真神教中，圣女是精神领袖，大先知则是实际的掌权者。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圣女比大先知还要受爱戴，因为只有圣女能够开启可以得到神谕的天石。

只是因为白雪芽的生母现任圣女雪菲叛逃，导致圣女权力的衰落，雪菲被捉拿回来之后，便被实际上禁锢了。

除非祭祀之时需要开启天石，否则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大众面前的。

所以，圣女渐渐成为一种形式上的存在。如今雪菲成了行尸走肉，已经丧失了开启天石的能力，这也是他们迫切要找回白雪芽的真正原因。

大先知虽然惩处了雪菲，却并不敢对她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也不敢令她的形象有所损伤，当初雪菲做过的事情已经被最大程度的美化了——用谎言。

如今白雪芽搬出来自己的身份，霍夫特等人互相看了看，如果白雪芽要治他们的亵渎之罪，他们还真是有点麻烦。

霍夫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道：“白姑娘，既来之则安之吧，先前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果我们不用强的话，你怎么肯跟我们走？而且，你是圣女珍贵的血脉，怎么能容许那低贱的男人亵渎？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你们成亲之前阻止你，避免酿成大祸。”

“你闭嘴！”白雪芽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才是最低贱的血脉！谷风伤在你手里，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若有本事，最好现在就把我弄死，要不然，迟早我会把你弄死，给他报仇的！”

霍夫特当然不信，他在真神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有些时候，大先知做某些隐秘的事情，还需要他帮手，所以大先知是不会看着他吃亏的，想到这里，霍夫特便说道：“白姑娘，先前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听到了一二，现在不妨让属下做个详细解释。当日我和谷风比武……是没有人看到的，谷风死了，你晕倒了，这是事实，可是大禹方面却只能坚信，是你杀了谷风。

“我们离开没几天，便得到消息，你的义母白年华已经被下了诏狱。进了诏狱的人，能活着出来的可是寥寥无几的。

“你也知道，谷风和禹皇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禹皇是一定要给他报仇的，找不到你，白年华便是替罪的羔羊，所以她死定了。如此一来，你与大禹便有了杀母之仇，那个地方，你是回不去了。

“禹皇是个看起来温和，但是只要触及他的底线便会赶尽杀绝的人，他在意的人不多，谷风恰是其中之一，所以，至少在他在位期间，你是不能再踏足大禹的土地了。”

尽管白雪芽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假的，但是心中还是感到一股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因为差一点，这一切就变成事实了！

所以她脸上的恨意根本不必伪装，“老混蛋！你等着！”

“老夫既然敢作就敢当，”霍夫特脸上略带了一丝得意之色，“白姑娘，你只要安安心心准备做你的圣女就好了，别的事情暂时不需要你-操心。”

“好啊，”白雪芽挑了挑眉，“咱们拭目以待吧！”

霍夫特不知为何看到白雪芽脸上这样的表情，心里便有些发毛。

白雪芽往旁边站了站，昂然道：“前边带路吧！”

霍夫特迈步向前。

白雪芽勾了勾唇，忽然抬起脚来，冲着他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霍夫特一点防备也没有，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一个嘴啃泥，等站稳了脚跟，猛然转身，怒目而视。

白雪芽昂首挺胸，“怎么？想打我？你来啊！你敢吗？你害了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我给你一点教训，还是便宜你了！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夫特咬了咬牙，现阶段，他还真是不敢对白雪芽怎么样。握紧了拳头，忍了！

白雪芽这才知道，原来站在巅峰还是可以让自己心里痛快一些的。

对啊，我是圣女，我怕谁！

相信在一定的程度范围内，他们根本就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动怒。

霍夫特带路，他们又在山洞之中绕了一天，然后才乘坐一种非常特别的小车，又走了两天的时间，才重见天日。

此处已经是雪山脚下，往前便是茫茫的戈壁，风从对面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丫鬟们早已给白雪芽准备了全套的衣衫，把她全身都裹在了白纱之中，这样便不至于被烈日灼伤。是的，虽然只是隔了一座雪山，这边却仍旧是夏日炎炎，只是这样站了片刻，白雪芽便觉得嗓子眼儿里有些冒烟了。

霍夫特吹响了牛角号，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了几匹骆驼。

来的人一个个高鼻深目，头发或者金黄或者红棕，各个不同。

白雪芽随意看了一眼，便被服侍着上了一匹骆驼。

大戈壁上几乎没有植被，想要记住路径根本就不可能，唯一能够让人辨别方向的便是白天的太阳和夜晚的星斗。

白雪芽心中涌起了浓浓的忧虑，她担心谷风一头扎进来，没有充足的准备会在这茫茫的戈壁之中吃了大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8.第1778章 药膏

可是纵然有万般的担心，白雪芽如今更多的还是身不由己，只是一路默默记着道路。

她想的很好，自己记住了路径以后若是谷风带着人来了，要灭掉真神教，便可以省掉很多力气，真神教想必不会太小，想要连根拔起，势必需要大兵压境。

但是走出一段路来，她的脑袋便有些昏昏沉沉起来，这一路所看到的景物几乎全都是一样的，若不是头顶上有白花花热-辣辣的太阳，只怕她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以前在雪山积累的那些辨别方向的技巧，竟然一点也用不上！

白雪芽心中掠过一抹慌乱。

霍夫特却已经看穿了白雪芽的用意，在一旁不无得意地道：“圣女殿下，只怕您有所不知，这大戈壁又号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之地，风大太阳烈还是次要的，最令人受不了的便是凭他是什么英明神武的人，到了这里也难以辨别方向。”

白雪芽心中有气，冷冷瞪了他一眼，说道：“难道大先知在你心目中不是英明神武的？他到了这里也会变成不知道方向路途的白痴？原来大先知在你心中的真实面貌就是这样的？我算是受教了！”

霍夫特气了个倒仰，真是没想到白雪芽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子，偏生她说的这些话还叫自己没法辩驳。

过了好半晌，霍夫特才讪讪然说道：“圣女殿下听话只听一半，却叫属下没法再开口说话了。”

“那你就闭上你的臭嘴！”白雪芽立刻说道，“你以为本殿下愿意听你说话？”既然霍夫特口口声声以“殿下”相称，白雪芽也就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霍夫特气得胸口发痛，这可真成了自己挖坑自己跳了！回眸看看周围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不用猜也知道他们都在拼命掩饰各自幸灾乐祸的脸，心头的气怒更甚，却也不好平白无故发泄出来。

又过了好一阵，他才闷闷说道：“大先知是有大智慧的智者，他自然不在凡夫俗子之列！”

白雪芽只回敬了一句：“是吗？”口气轻飘飘的，却给了霍夫特无情的嘲讽。

霍夫特的一张老脸在黑色的纱幕下变成了猪肝色。

白雪芽占了上风，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一旦不那么紧张了，头脑也显得好用了些，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抹了一点药涂在了太阳穴上，嘀咕道：“头晕得厉害，不醒醒神怎么行？”

霍夫特目光一冷，两个丫鬟立刻飞身上前，从白雪芽手中把药瓶抢了过去。

白雪芽虽然也会一点拳脚功夫，可是从来都没有名师指点，虽然在野外对付那些别有用心的寻宝人或者野兽十分好用，可是真正遇到武功好手可就不那么灵光了。

再说她也并没有打算不让人把药夺走，因此故意露出惊容，怒道：“老混蛋！你疯了不成！我可是你们的圣女殿下，你们就是这样尊敬本殿下的？”

霍夫特一边把丫鬟递过来的药瓶擎在手里，一边淡淡说道：“殿下若是真心实意为我们真神教好，当然是我们人人尊敬的好殿下，若是殿下存心吃里扒外，那么，您可就不值得我们尊敬了！”

“哼！”白雪芽冷冷说道，“但凡大英雄都光明磊落，真正有实力便不畏惧任何阴谋诡计，只有那些心思阴暗心肠歹毒的人才会以己度人，觉得这世上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能不安好心！”

就这样被白雪芽明讽了一顿，霍夫特面子上实在是有些下不来了，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吃了白雪芽多少歹话，便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霍夫特以往在真神教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呢，此刻若是白雪芽不是真神教不可或缺的圣女，他一定会上去把她的脖子捏断了！

运了几回气，霍夫特才勉勉强强把胸中的那股闷气压了下去，把瓶子放到彼端闻了闻，气味清凉，问了之后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他伸手勾了一点，仔细辨识，似乎里面含了薄荷等醒脑之物，伸舌头又舔了舔，甜丝丝凉津津的，还挺好吃。

白雪芽干呕了一下，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东西你碰过了已经脏了，本殿下不要了，赏了你了！”

霍夫特大怒，白雪芽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当成了摇尾乞怜的狗奴才了？本能地便要把这东西扔掉，可是闻了这药，方才因为赶路造成的轻微的眩晕竟然减轻了很多，扔出去的动作便顿住了。

虽然这条戈壁路他们也算是走的多了，可是每一次走起来都会觉得头晕脑胀，这样的烈日可不是肉-体凡胎能够消受得了的。

白雪芽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这个老混蛋不光是个混蛋更加是个笨蛋！她慢条斯理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药瓶，用小指的指尖刮了一点药膏涂在了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似的说道：“舒服多了！”

霍夫特自己的头晕缓解了，本想把药瓶收到怀里，可是看到随扈们都望着白雪芽露出欣羡的神色，只得假作慷慨把药瓶送了出去：“圣女殿下慷慨，这个可以缓解我们的晕眩，大家都用一点吧。”

谁不知道白雪芽的养母是个神医？而且他们只听说白年华治病救人，散出去的药都是灵丹妙药，可从未听说过白年华会依仗着药物害人，所以也就放心大胆地用了，药效很明显是立竿见影的。

白雪芽第一次拿药出来心中十分忐忑的，万一这些人警觉性太高，把自己身上的药都扔了，那自己可真的就束手无策了，如今这样的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空气中渐渐飘散起一股淡淡的凉凉的香气，在没有绿色植被，只有沙砾和巨石的戈壁滩中便好像甘霖一般稀罕而神奇。

霍夫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算是发现了，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白雪芽便不会针锋相对，而不曾露出锋芒的白雪芽，远远看上去也是一个端庄美丽的少女。

罢了，就让让她又何妨？不过是个毛丫头罢了！圣女？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尊称而已！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79.第1779章 郁闷

白雪芽一路上不再说话，而老混蛋霍夫特也不再没事找话说。

但因为有了白年华的独家秘制的药膏，这一路上走起来并不觉得难捱。

就这样足足走了十天，才从戈壁中走了出来，眼前便是滚滚黄沙，热浪一股一股袭来，带着让人窒息的窒闷。

若是没有来过沙漠，也许觉得戈壁已经是个绝地了，可是等到见了眼前的漫漫黄沙，白雪芽又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这里空气极端干燥，先前还能在戈壁中存留的香气，此刻到了沙漠之中转瞬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白雪芽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一点点干裂。

霍夫特沉默了几天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平素他虽然不算是健谈，可也没有试过一连好几天不说话，早就憋闷坏了，此时出声说道：“圣女殿下从未来过这里，当然不知道，我们这大沙漠中是从来都不会落雨的，那戈壁之中也许一年之中还有几次落雨，就算是不多，也聊胜于无。可是沙漠中都不会看到阴天，不，有阴天，不过那是因为沙暴，遮蔽了日月所致。

“所以，沙漠中最珍贵的是水，没有水便没有生命。生活在沙漠中，可以视金银如粪土，可以视荣华富贵如浮云，却不能看低哪怕一两滴水，有时候，往往一两滴水都可以救命。”

白雪芽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霍夫特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大沙漠的敬畏和恐惧。

“还有一点，”霍夫特看了看白雪芽，补充道，“在沙漠中更加不好辨识方向，你如今看到的目标物，也许经过一场大风便全都改变了。”

明明热得让人浑身冒汗，白雪芽却觉得心头发凉。她自幼便生长在玉树里，所经所见的也不过是玉树里以上的雪山，跟着谷风去京城，这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些秀丽的风光，即便是急着赶路，谷风也把路上的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让她们感觉不到出门的不方便。

如今……

举目望着眼前似乎无边无际的沙漠，白雪芽心头慌慌的。

“圣女殿下，”霍夫特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不免又兴起了一股得意，“这里是和沙漠的交界之处，尚属于沙漠边缘，其实沙丘的移动性不算是很大。进入沙漠腹地之后，那才叫千变万化。之后想要取水也是难比登天，所以我们要在进入沙漠之前准备好我们这一路上的饮水。从现在开始，也要节约用水，哪怕是渴到嗓子冒烟了，最多也只能喝一口水。

“不到饿的没有一丝体力是不可以吃干粮的，因为你会越吃越渴，会加速消耗我们原本就不多的清水。如果把清水消耗完了，我们还没有到达教中，嘿嘿，哪怕您是尊贵的圣女殿下，也要不得不和我们一起来喝骆驼尿！”

白雪芽眉头皱起，本能的就想要发怒，可是又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知道，霍夫特不会在这种事上危言耸听，她也曾听谷风说起过各地的奇谭轶事，知道骆驼又被称作沙漠之舟，不仅在沙漠中行走平稳快速，可以辨别方向，而且极其耐饥-渴，沙漠中的旅人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的确是会喝骆驼尿的。

到了生死的边缘，尊严体统什么的，都算不得什么了。

白雪芽沉默了一霎，说道：“我相信，你们总不至于让本殿下落到那样最艰难的境地。”

霍夫特噎了一下，他本意是想要羞辱一下白雪芽，看她惊慌失措或者失态的模样，最好再侮辱性的咒骂骆驼几句。

要知道，骆驼在沙漠中是十分难得的物种，常常被当作宝物对待，最起码在真神教中，骆驼是不允许被宰杀的，真神教中所有的骆驼都能够颐养天年，死后被妥善埋葬。因为他们曾经的一位大先知有一次迷失在了沙漠深处，若不是恰好身边带着一匹骆驼，只怕就回不来了！

如今白雪芽的这一句话真正是可圈可点，非但没有落入圈套说一句骆驼的不好，反而暗暗捧了他们一把。

可是这样的捧也是不怀好意的，若是他们能够将白雪芽平安带到真神教，那么他们便是尽到了本分；若是他们在沙漠中让白雪芽品尝到了骆驼尿的滋味，嘿嘿，那么他们就是无能透顶了！

怎么碰到白雪芽，总是感觉到自己窝囊透顶呢？

霍夫特简直是郁闷极了。

他不说话，别人自然也不方便说什么，他们对白雪芽还是有一定的好感的。最起码在过戈壁的时候是她让他们减轻了不适。虽然白雪芽百般看不上霍夫特，总是和他针锋相对，可是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却总是客气有礼的。相比较于霍夫特的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白雪芽倒更容易让人接近。

白雪芽在沉默的氛围中也跟着沉默了一阵，然后才问道：“你在这里停下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本殿下这大沙漠到底有多可怕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进入戈壁之前带着的水已经用完了，就算是有人节约着用，也所剩不多了。你应该是要在这里补充清水吧？是要去哪里补充？赶紧去，在这里浪费口水，难道你就不口渴，你这会儿倒不怕浪费水了？”

霍夫特一个踉跄，差点摔一个跟头，他算是明白了，在白雪芽面前，他永远都讨不到便宜！

他恨得牙根痒痒，偏生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白雪芽是那种利用一次便可以抛弃的棋子，他将来自然有千百般手段把这一路上所受到的耻辱加倍翻倍十倍百倍千倍讨回来，可是偏生这叫人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的臭丫头是真神教的圣女！

圣女一脉都是靠着血脉传承的，而且，圣女一生只能诞育一女，否则大先知又怎会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毫发无损把白雪芽带回来？

所以，自己受过的委屈，只能是白受了！想要报仇便要等到白雪芽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日，可是白雪芽这般年轻，而自己已经老了，又哪里奥德过她！

思及此处，霍夫特都有一种流泪的冲动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0.第1780章 思念如潮水

白雪芽却觉得有些胜之不武，这霍夫特老混蛋充其量就是那尚未谋面的大先知脚下的一条狗罢了。

自己堂堂正正一个人，跟一条狗斤斤计较实在是跌份！

可是路途无聊，若是真的不理会他，怕自己也会憋闷坏了。

唉，就当逗狗了。

白雪芽在心中默默想道。

霍夫特稳定了心神，不情不愿恭维了白雪芽一句：“圣女殿下聪慧，停在此处的确是为了补充清水，也是为了休息。讯号已经放出去了，想必接待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到来了。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一天，到了黄昏的时候，驼铃声声，果真来了一队骑着骆驼的白衣人，他们从头到脚都用纯白色的纱巾裹着，只露出一双双精光闪闪的眼睛。

霍夫特催动胯下的骆驼，赶过去和对面领头的人交涉，那些人不停地点头，然后便选择了背风的地点，搭建起了几座帐篷，然后接过了霍夫特等人手中已经疲惫不堪的骆驼，再次离去，离去之前，还冲着白雪芽恭恭敬敬行礼。

白雪芽知道他们尊敬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这个圣女的名号，因此也没有客气，便那样大喇喇站着接受了他们的礼拜。

晚上宿营的时候，本来白雪芽是被安排和两个丫鬟一起睡的，但是白雪芽执意要单独睡，到底是把那两个丫鬟撵了出去。她痛痛快快喝足了水，也吃得饱饱的，对着帐篷里那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思念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她想谷风！

不知道谷风现在走到了哪里，是不是也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一切。

她能平安走到这里，是因为老混蛋霍夫特早有准备，可是谷风是追着自己来的，他知道戈壁里会是这样的可怕吗？

以前听谷风跟自己将各地的奇闻趣事，只是觉得有趣，她也曾问过谷风何以那般博学，谷风只是淡淡一笑，说：“有些是我的亲身经历，但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我这么一说，你也这么一听，权当解闷了，何必较真？”

所以她也便真的没有多问！

也因此，她并不知道谷风是否真的到过沙漠，是不是对在沙漠中行走有经验。

可就算有经验又如何？急切之间，他又去哪里寻找骆驼？没有骆驼载着干粮、衣物和清水他又能在沙漠中支撑多久？

寒意阵阵袭来，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沙漠中的天气真是奇怪，明明白天像是能够烤熟鸡蛋，到了晚上，寒意却像是能钻到骨头里。

谷风没有完全的准备，可不知道到了晚上怎么熬？这么比较起来，先前在戈壁中还真是算不上吃苦！

白雪芽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想道：也不知道阿妈在京城怎么样了？阿妈那样一个对医术痴迷的人，到了太医院怕是才真正的如鱼得水了吧？

陛下和娘娘也是一对良善人，想必能够善待阿妈，并且把自己失踪的这件事处理的妥妥当当。要不然的话，谷风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京城了。若是走漏了一点谷风当日和老混蛋比武没有出事的消息，老混蛋这一路上也不至于这般轻松自在了。

唉，谷风，你到底在哪里呢？

白雪芽对着油灯又一次叹了一口气，便吹熄了油灯准备睡觉，以后的日子更是煎熬若不养足了精神，可就没法应对了。

她裹紧了毯子，蜷成一团，逼着自己入睡。

可是越是如此，她越是难以成眠，忍不住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低微的悉悉簌簌的声音，白雪芽立刻睁开眼睛，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常年在野外生活，她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光凭这样细微的声音她便已经判断出来，有人在靠近自己的帐篷。

抬手把靴子里藏着的匕首摸出来紧紧握在手中。然后一点点松开了毯子，她向来警醒，跟霍夫特一行一起赶路，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没有真正脱过衣服，只要有危险随时随地她都能暴起伤人！

“咝……”帐篷被人小心翼翼挑开，紧跟着一条黑影无声无息摸了进来。

白雪芽也不吭声，像是一头豹子一样，猛地蹿了过去，手中雪亮的匕首便狠厉地朝着那人咽喉抹去。

那人出手如电握住了白雪芽的手腕，同时低声叫道：“阿雪，是我！”

熟悉的声音入耳，白雪芽手一松，匕首掉落，那人另一只手伸手一抄已经把匕首抄在手中，随手收起。

“谷……”白雪芽颤抖着嘴唇，却未能完整叫出谷风的名字，他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也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谷风拉着白雪芽坐下，又把那柄匕首亲自帮白雪芽插回靴子里，这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因怕你担心，所以我特来见你一面。我已知道路上你故意给我留线索了，以后你不必这么做了，免得露出蛛丝马迹给自己带来危险，我自然有法子找到你的所在，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很好，我带来的人也都很好，我们的准备也很充足，便是跟着你们在沙漠中行走一个月，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真的吗？”帐篷里光线太暗，白雪芽又不敢点灯因此看不清谷风的表情，只觉得那一双自己心心念念的眸子此刻也是熠熠生辉的，“你可别为了安慰我，骗我。”

“怎么会呢？”谷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一丝宠溺，拉着白雪芽摸了摸自己身上带着的水囊，“我们也有骆驼，嗯，一个骆驼队。”白雪芽轻轻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紧跟着又紧张起来，“你不该这样冒冒失失来见我的！万一被人发现该怎么办？”

谷风握紧了她的手，心里的甜蜜和温暖难以言喻，“阿雪，我很好。”今生有你相伴，人生也很好。我只恨为什么没能早一些遇到你。

白雪芽却不肯放心，催着他赶紧离开。

谷风点点头，轻轻在白雪芽额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你擅自保重，我就在不远处跟着你，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的，你也不要擅自行动，千万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能让我们找到真神教的老巢，便是你最大的功劳了，之后的事情，一切有我，明白吗？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1.第1781章 我一直都在

白雪芽觉得自己的心尖灼烫，一生之中能有这样一个人相伴，还有什么遗憾呢？

在谷风期许的目光中，她轻轻点了点头，声若蚊蚋：“我知道，我还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我还……还没有嫁给你呢……”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怎么甘心？

谷风低低一笑，又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这才一道轻烟一般，转瞬消失。

他的离去带起了一阵微风，却又像是吹过睡眠的微风，若不是看到水面波纹点点，谁又能相信风曾经经过呢？

此刻白雪芽的心中觉得满满的胀胀的，已经被柔情蜜意填满了。

再次裹着毯子倒下，很快便陷入了甜蜜的睡乡。第二天还是被人推醒的。

服侍她的丫鬟恭恭敬敬地道：“圣女殿下，该赶路了。”

白雪芽翻身起来，拉开帐篷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升起来，温度并不算太高，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其余的帐篷已经全部收起来了，只有自己这一顶还立着。

她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仪容、衣衫，傲慢的吩咐道：“还没有用早膳就要出发吗？这可不是圣女该有的待遇。”

丫鬟们忙出去端了早点过来，服侍着白雪芽吃了，天色可就不早了。

太阳已经变得炽热，空气的热度也一点点升起来了。

白雪芽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裹好了必备的白纱，戴好了帏帽，这才除了帐篷，挑选了一匹最健壮的骆驼，骑了上去，然后转头对霍夫特说道：“怎么还不走？难道你不急着赶路？”

霍夫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世上还有比白雪芽更能颠倒是非的人吗？

只是一大早上——不，是一大上午的，不想找晦气，所以霍夫特并没有接话茬，而是带领着队伍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白雪芽这一次的心情好了很多，坐在骆驼上稳稳前行，强行忍住了回头张望的念头，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谷风没事，真好！

沙漠不仅干燥，而且道路难行，走在沙漠中一步一陷，若是靠人的脚力，一天下来也走不了二里路。

何况还要避开日头最为强烈的正午和午后。

所以最佳的赶路时间是清晨和黄昏。

有了沙漠之舟，行路变得容易了些，但也只是相对容易而已。

他们的行路速度仍旧不快。

路上还遇到了一次沙暴。幸亏有骆驼示警，他们及时找到了可以躲避沙暴的地方。

当铺天盖地的黄沙卷地而来，天地间瞬间变得浑浊，甚至黄沙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入目皆是黑色，白雪芽进入沙漠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谷风呢？他可曾找到了避风的地方？

这一次沙暴持续了半天的时间，即便是找到了背风的地方，他们的身子也被掩埋了一半。

等到沙暴过去，一行人从沙子底下钻出来，看到彼此灰头土脸的，并不觉得狼狈，反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雪芽甚至来不及抖落身上的沙子，极目望去，沙暴之前看到的沙丘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就算是有沙丘也和原来的位置不同形状不同了。

她还是没能忍住，望来时的方向，可是她真的丧失了方向感，也不知道看的对不对，所以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看到了，却什么也没看到，除了满眼的黄沙。

霍夫特吐掉了口中的沙子，“呸呸”两声，咒骂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怎么就碰到了这样的沙暴！”一边说着，眼神不善的朝着白雪芽望去，这死丫头，当真是个扫把星！

持续时间这么久的沙暴，便是在沙漠腹地之中也很少见！

等看到白雪芽略显焦躁的姿态的时候，忍不住嘲讽道：“圣女殿下，是不是辨不清方向了？”

白雪芽心头一跳，差一点就坏事了！急忙冷静下来，摆出一副冷漠脸孔，哼了一声，道：“难道你就能辨别出来了？有本事你告诉本殿下，哪里是来时的路？”

霍夫特嘿嘿笑道：“圣女殿下也不必生气，属下早就说过了，沙漠之中的景色一日数变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您实在不必寻找来时的路，难道您还想着一个人返回中原去？”

“我就是这样想的，又如何？”白雪芽理直气壮，“你可别忘了，我是被你们掳来的！若不是我的生母在你们手中，你以为我会乖乖跟你们走？什么圣女殿下，别人稀罕，本姑娘可从未看在眼里！”

她这话一出口，便招来了所有的不善的目光，圣女是真神教的精神领袖，她看不起圣女，岂不是连真神教也没放在眼中？

霍夫特暗中好笑，嘴上却故意说道：“圣女殿下年纪轻，可别这样胡思乱想，真神教信奉的乃是这世上的真神，月亮女神，月亮女神庇佑着我们西域的平安祥和，乃是我们的母神。”

原本以为白雪芽会说出更加过激的言辞，谁知白雪芽只是淡淡说道：“所以你更应给出我这个圣女无上的尊容，你对我不敬，便是对月亮女神不敬，你胆敢弄晕了我，这个罪该怎么定？”

霍夫特好一阵泄气，怎么自己就不能占一次便宜？对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白雪芽下巴一扬，骄傲地道：“赶路！”

没有人敢不从，这样的白雪芽才有圣女该有的气势！

能看着一向对自己这些人横眉冷对颐指气使的霍夫特吃亏，这些人也觉得心头畅快，对待白雪芽更加恭敬了。

霍夫特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一群见风使舵的卑鄙小人，等到了教中，有你们的好看！

在沙漠中走了将近两个月，在路途中的绿洲中还补给了好几次，霍夫特总算是命令队伍停了下来。

在雪山上看多了雪色，难免雪盲，可是白雪芽觉得自己都要快沙盲了！

单调的沙子看多了，原来是会令让人反胃的！

眼前的绿洲比路上捡到的那些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道河流绕着绿洲流淌，到处都是绿意盎然，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这样的绿洲便仿佛是人间天堂。

难道这就是真神教的老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2.第1782章 老巢

霍夫特已经率先摘掉了身上裹着的白纱，队伍中的其他人也换了装束，两个丫鬟上前恭恭敬敬请白雪芽换装。

白雪芽并没有拒绝。

可是等她换完了装束再次抬起眼睛，便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怎么回事？方才看到的绿洲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哪里有波光粼粼的河流？哪里有遮天蔽日树木？哪里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前有的仍旧是滚滚黄沙！

白雪芽揉了揉眼睛，生恐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可是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仍旧是滚滚黄沙！

绿洲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难道方才自己所见都是假的？

“呵呵……”霍夫特低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难掩自豪和得意，“圣女殿下，这便是我们真神教的神异之处，若没有我们月亮女神的眷顾，闯入这里的人便只有一个归途，那便是死亡。”

说罢他率先匍匐在地，率领着一众仆从虔诚地祈祷。

白雪芽自然是不会就此弯下自己的膝盖的，她眼睛里仍旧有一丝迷茫，可是心底更多的却是担忧，若是老混蛋说的是真的，谷风来到这里遇到磨难怎么办？

只不过是低头一瞬，再抬起头来，眼前的景物又变了，不再是滚滚黄沙，也不是生机盎然的绿洲而是充满了诡秘色彩的古城，荒弃的古城，墙头坍塌，青灰色的城墙上涂满了斑斑血迹。

地上更是布满了肢体不全的尸体，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丢弃的盔甲。又不着寸缕的妇人蜷缩着身子满脸绝望，也有蓬头稚子向天睁大充满惶恐的眸子……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白雪芽把手握在心口，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她没有经历过战争，不知道战争是怎样的残酷，可是眼前的景象似乎便在向她阐释战争是怎样充满了毁灭的！

一股凉意瞬间从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森然的鬼气似乎已经将她完完全全包围。

“圣女殿下看到了什么呢？”霍夫特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祈祷，来到了白雪芽身边，目光闪闪，充满了恶意。

“我……”白雪芽嘴唇动了动，差点就要冲口而出，方才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阿雪，不要为幻象所迷……”耳边忽然传来一线细弱的声音，虽然极其低微，却如同黄钟大吕一般令白雪芽瞬间清醒过来，那是谷风！

她心头发暖，原本的寒意瞬间消退。

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她转头看着霍夫特，不屑地道：“圣女所见也是你这样的老混蛋配问的吗？”

霍夫特本来是看到白雪芽眼神迷茫，所以想趁此机会占一占便宜，没想到到底还是没能得逞，不过此时也不是跟她这个毛丫头斤斤计较的时候，所以霍夫特往后退了一步，摆出谦卑的姿态，到：“是，圣女殿下说得对。”

白雪芽再次抬起头来，眼前的景象再次改变，从那个充满了鬼气的古城，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高高在上的帝王穿着金灿灿的龙袍，仪容威严。

底下臣子分文武左右侍立。

穿着精致宫装的宫婢，美丽温婉，仿佛天上仙子一般轻盈飘逸。

白雪芽目光上移，和那位威严的皇帝对视在一起，发现那皇帝的眸子漆黑而空洞，像是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吸引着自己陷进去。

她心头一震，明知道这样不好，可还是移不开目光，一颗心急剧跳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从腔子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也不听使唤的往头顶冲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霍夫特已经看到了白雪芽的异样，只是并未在意，这一路上自己可没少在这丫头手上吃亏，即便碍于她的身份不好明着对付她，可是像这样让她吃点暗亏还是可以的。

他知道眼前这幻阵的可怕之处，想当初自己也曾吃了大亏，若不是最后遇到了大先知，只怕也会变成这地下的一具枯骨。

让这丫头吃点苦头，只要不丢了性命就好。

白雪芽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也摇摇欲坠，一丝鲜血从唇角沁了出来。

谷风本来便隐身在不远处，他曾经得过肖遥的指点，对阵法颇有研究，知道眼前这是一个颇为厉害的幻阵，不知深浅的人，很容易被迷惑，心神失守最后熬干了心血而亡。

他也曾试探着用传音入密给白雪芽提醒，但是前两次有效，到了后来，白雪芽竟然对自己的反应一无所觉！

他双手深深插进沙子里，心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明知道这一路上那个母蛊的载体就在不远处，明知道只要稍稍费点心力便能把那人找出来，可是为了大局，为了白雪芽能够见到生母，他愣是没有行动！

眼前，阿雪已经遇到了生死劫难，难道自己还能眼睁睁看着？

他双足用力在沙地上一蹬，就要冲过去，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和阿雪在一起！

就在这时，白雪芽猛地一声大叫：“老混蛋！跪下！”

谷风的身子猛地顿住，就听白雪芽厉声叫道：“我不叫你动！你听见了没？你敢动一动试试！”

白雪芽心跳得厉害，身子也几欲摔倒，可是她仍旧勉强提着一口气，支撑着，方才差一点她就彻底丧失神志了，是对谷风的担忧使她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用力咬破了舌头，用疼痛使自己摆脱了幻境，她面若寒霜，冷冷说道：“你给我跪下！”

谷风见她如此，心头泛起难言的疼痛，传音入密，问道：“阿雪，你还好吗？”

他心痛之下难以控制，声线微微发抖。

白雪芽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你敢不听我的话？”

谷风知道，她这是在一语双关，定了定神，道：“阿雪，我不出去，你好好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很难看。”

白雪芽深吸了一口气，盘坐在了地上，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老混蛋，你很好，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把本殿下惹恼了！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弄死我，否则，日后我定然会让你生不如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3.第1783章 深入

霍夫特在白雪芽眼中看到了一抹嗜血的残忍，这一抹残忍与她甜美的相貌实在是一点都不相配，可是却令霍夫特狠狠打了个寒颤，他知道，眼前这女子绝对不是在说空话，只要有机会，她是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我要替谷风报仇，”白雪芽一字字极为低沉，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恨意，“更要替我母亲和我自己报仇！我们身上的子母连心蛊虽然不是你下的，可也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你还知道子母连心蛊的解法！

“方才你还眼睁睁看着我陷入幻境而无动于衷，你是想让我受伤，好报一报这一路上吃亏的仇恨吧？老混蛋，你不愧是老混蛋，根本就算不上一个男人！你这一辈子都注定了做一条狗！”

霍夫特捏紧了拳头，真是恨不能冲上去把这小丫头一拳打烂了！可是他不敢！他是真的不敢！

眼看着霍夫特的脸色又变成了猪肝色，同行的下属们都默默往后退了一退，这是神仙们的战场，若是自己这些小鬼没有眼色地往上撞，之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是看到霍夫特这老东西吃瘪，心里还真是畅快啊！

白雪芽声音更冷了：“本殿下说了，让你过来跪下！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霍夫特强行忍下了冲到头顶的怒气和屈辱，往前走了几步，直挺挺跪了下去。

白雪芽伸出手，仔细端详着经过一段时间保养，已经不再粗糙的厉害的手掌，轻轻叹了口气，勾了勾手指，“你，对，就是你！过来，给这老混蛋掌嘴！”

她可不愿为了这么个老东西脏了自己的手。

被点到的那名侍卫露出吃了黄连一般的表情，本待不上前来，却又不敢，只得磨磨蹭蹭上前，对着霍夫特行了一礼，低声说道：“大供奉，实在对不住，圣女之命不可违，小人得罪了……”

他扬起小蒲扇一样的手掌，干脆利落的给了霍夫特证正反反十几个耳光。

白雪芽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懒洋洋地说道：“哎哟，你下手怎么这么狠？本殿下直说让你掌嘴，可没让你下这样的狠手，罢了罢了，快停下来吧，老混蛋毕竟上了几岁年纪，怕是受不住了！”

侍卫的脸更苦了，手掌也开始哆嗦，完了，这小姑奶奶也不带这么玩人的啊！霍夫特这老东西最是记仇了，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寻自己的晦气呢！

霍夫特明知道自己和侍卫这两个人都被白雪芽耍弄了，却还是恨意浓浓瞪了侍卫好几眼，心不甘情不愿，咬着牙道：“属下多谢圣女殿下手下留情！”

“这不是留情，”白雪芽招手让丫鬟过来搀扶自己，一边悠悠说道，“若是一下把你玩坏了可就太无趣了，我本来便觉得来这一趟有点亏，若不给自己找点乐子，怕是支撑不下去！”

猫戏老鼠，也不外如是！

霍夫特咬紧了牙关，感觉到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恨意更浓，猛地听到“咯嘣”一声响，口中多了一物，吐出来一瞧，原来却是自己一颗牙，也不知是方才那侍卫下手太狠的缘故还是他咬牙太用力，竟然掉落了一颗牙齿！

霍夫特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咬牙太用力了，转过头去用杀人的目光上上下下把那名侍卫扫视了好几遍。

侍卫都要哭了。

白雪芽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方才自己迷失在幻阵之中的时候，他们之中有一个肯上来碰一碰自己，自己便能脱困，可他们却都在一旁冷漠旁观！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混蛋，”她不紧不慢说道，“到了门口了，却站在这里让大家吃风沙，你安的是什么心？或者说，你之所以长时间在这里逗留就是为了给圣女一个教训？什么时候，圣女也是你一个区区的供奉可以教训的了？这边是真神教的规矩？”

霍夫特打了个寒颤，别人他不知，可是大先知他知之甚深，那个人对真神教的狂热对月亮女神的虔诚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些年来，虽然大先知囚禁圣女，可是该给的尊荣一点都不少给，甚至在雪菲面前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这样的轻鄙圣女，只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怎么自己竟然糊涂了！走了一路也没想到这个问题！

他又狐疑地看了看白雪芽，这丫头好似也聪明了，不再是不着边际的跟自己胡搅蛮缠，而是直指垓心！难道之前自己一直都小看了她？

其实白雪芽哪里想得到这样的问题？虽然她也很聪明，可是到底从小就生长在乡野之间，见识有限，虽然白年华有些见识，可是白雪芽从懂事起就开始到处奔波而白年华也忙着治病救人，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时间坐下来学习和指点，这就导致白雪芽的眼界十分狭隘。

光凭她自己是找不到问题的关键的。是谷风暗中提示了她。

白雪芽说完这句话便垂下了眼睑。等着霍夫特做下一步的决定。

“是……属下疏忽了，”霍夫特勉强狡辩道，“属下只顾着做祈祷，竟然忽略了圣女殿下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这里又一座非常神奇的幻阵……”

他生硬地给自己找着蹩脚的借口，然后说道：“属下这便请您去见大先知。”

白雪芽略一点头，摆出了一副高傲的样子。

霍夫特气得肝痛，却也不得不强忍着在前面带路。

白雪芽尽管已经知道眼前是幻阵了，可是只要抬起头来还是不免被影响到，所以干脆就闭上了眼睛，软软靠在一个丫鬟肩头，让她们搀着自己进去，反正看了也是白看，不如不看！

只是，不知道谷风会如何应对……

“阿雪，”耳边传来谷风的声音，“你不必担心我，一切都要以保全你自己为要，不要冒险！切记切记！”

白雪芽鼻子发酸，忍不住“嗯”了一声。

旁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此时众人都非常有默契的从怀中掏了一个眼罩出来，一个丫鬟犹豫了片刻，想到了方才那名侍卫和霍夫特的对峙，便把眼罩给白雪芽戴上了，轻声说道：“殿下，这样会舒服一些。”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4.第1784章 载誉归来

大禹京城之中，太师肖遥载誉归来。

萧凤梧和顾倾城亲自出城相迎。

京城的百姓也全都轰动了，纷纷走上街头要一睹太师风采。

太师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宋国上阳关二十多万人马说降了，兵不血刃便把一半的宋国疆土改姓了大禹的“萧”姓。谱就了一段传奇。

大禹民间甚至有一种传说，太师肖遥乃是天上的某位星宿临凡，专门辅助大禹皇帝一统天下的。

传得神乎其神的是肖遥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至于说什么掐诀念咒使人防不胜防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

还有人编造了一段话本传奇，便是讲述逍遥如何说服了上阳关的守将洪大成，从而不费一兵一卒收了上阳关的，本子里说的是肖遥使了一种极为神异的法术，洪大成立刻心悦诚服，并且成为了肖遥的入室弟子。

萧凤梧对此也有耳闻，百姓们茶余饭后没有什么事，现在的生活又很富足，找不到一点谈资，日子会很无聊，所以茶馆酒楼里面说书唱曲十分流行，那些头脑灵活的读书人便把这些真人真事加以改编、演义，成了被人们口口相传的话本传奇。

说书讲古的先生十分吃香。

萧凤梧虽然知道这些话本传奇偏离了事实，却也并没有去纠正，给百姓们一个活跃的思考空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肖遥归来，那些越传越没影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肖遥的脸色不大好看，连日赶路，对他越来越大的年纪实在是一种严峻的考验。

视野里萧凤梧的黄罗伞盖越发清晰，肖遥在小童的搀扶下从马上下来，掸了掸身上的征尘，捋了捋胡须，微微眯起眼睛，越过萧凤梧等人的队伍，望向巍峨的京城城墙，心中也是感慨万端。

要说自己离开京城也没有多长时间，可是却有了一种沧海桑田的沧桑感。

自从被萧凤梧聘请出山以来，他自问一直都是殚精竭虑的。若是遇不到萧凤梧，也许他便会甘心老于泉林，做个逍遥自在的山野老人。虽然说笑傲来去，自由自在，却也辜负了这一身的才学。

起先追随萧凤梧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看好这个年轻人，说年轻人还是抬举了他，那时候的萧凤梧就是个少年，而且还是个背负着诸多负面流言的纨绔皇子。

可是真正接触起来才发现，那是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人，有着超乎年纪的聪明智慧和勇气魄力。

越是在萧凤梧身边呆的时间长，越是被他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也许作为一个帝王，他的心不够狠，总是做不到绝情绝义，有些时候便会显得有些优柔寡断，可这也证明了他是个心怀仁爱的人，而不是一个冷血帝王，天下百姓在他心目中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而不是堆砌丰功伟绩的数字。

想到这里，肖遥微微的笑了，替这样的人办事，便是苦一点累一点，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先生！”萧凤梧携着顾倾城的手越走越近，眼看还有二三十步的距离，索性松开了顾倾城，小跑着奔向肖遥。

虽然萧凤梧在肖遥面前一向都是执弟子礼，可是肖遥给自己的定位却很清楚，他是人臣，不能失了臣子的本分，因此在萧凤梧来到面前之前，便掀袍子跪下行礼，朗声道：“臣肖遥，拜见陛下！”

萧凤梧伸双手相搀，诚心诚意说道：“先生，您辛苦了！”

顾倾城看着萧凤梧跑过去，便回身把肖遥的夫人搀了过来，笑着说道：“师母，久别重逢，您也辛苦了。”

肖夫人是个和善的妇人，虽然已经年过五旬，容颜老去，但是仪态非常端庄，尽管没有华丽的衣饰，一举一动却尽显大家风范。

肖夫人微笑着说道：“这是我家老爷在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没有陛下慧眼识珠，纵然我家老爷有管乐之才，也只能埋没在乡间。”

顾倾城抿了唇笑，当年还是自己指点萧凤梧去请肖遥的呢！而自己确实凭借上一世的记忆，知道青田先生非是寻常人物，却又并不知道这位隐居在乡野之间的先生竟然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

萧凤梧搀着肖遥过来，肖遥和夫人见了面，简单说了几句别来之情，便劝着萧凤梧回城。

萧凤梧本来想让肖遥乘坐自己的御辇回去，肖遥却执意拒绝了，他正气凛然地道：“陛下若是想把臣架在火上烤，那么臣便心甘情愿坐上御辇，若是陛下体恤臣忠心为国，便不要这样勉强微臣。”

顾倾城也轻声说道：“君玉，御史们可都虎视眈眈看着呢，本来太师是有大功劳的人，若是你执意这般做了，御史们也会让太师的功劳被罪过抹杀。”

萧凤梧皱眉，“有孔大人在，御史们不会闹事的。”

“陛下，”肖遥严肃的道，“自古以来君君臣臣，若是君不君臣不臣，成何体统？岂不天下大乱？所以若是臣乘坐了御辇，御史们不弹劾的话，那么他们便不是合格的御史了。

“臣并不曾居功自傲，再者说，臣既然追随了陛下，便是要辅助陛下建功立业，这是臣的本分！臣做到了，便是尽到了本分，若是臣做不到，便是愧对了陛下的知遇之恩。

“所以，陛下若是体恤臣辛苦，大可以赏赐金银爵位，却不能让臣受人唾骂。臣年纪大了，经不起风霜了啊！”

萧凤梧露出惭愧之色，“此事是我欠考虑了，先生，对不住了！”

肖遥爽快的摆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臣也知道，陛下是好意。”

顾倾城转身吩咐顾影：“把轿子抬上来。”

顾倾城早就叫人准备好了敞轩式的轿子供肖遥乘坐，这样肖遥的容颜便会被大禹的百姓所瞻仰到，他那些丰功伟绩也能更加深入人心。他为萧凤梧的统一大业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这些赞誉都是他该得的。

至于安全防卫问题，也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随着轿子的随从看着普通其实都是铁成从大内侍卫之中精挑细选的好手，城中各个街道各种有利地形也都被金成带人布置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5.第1785章 宏图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顾倾城的功劳，她只是在萧凤梧顾及不到的时候安排好了轿子而已，原本萧凤梧是真的准备和肖遥一起乘坐御辇，让他接受万民景仰的。

萧凤梧亲自扶着肖遥坐上了轿子，肖遥做足了谦恭的姿态，再三推辞才虚虚落座，等萧凤梧和顾倾城各自上了各自的车辇，他才坐下，并且对坐在身旁的夫人温声道：“夫人，你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呢？”肖夫人微笑着说道，“师兄在外面餐风露宿才是真的辛苦。”

肖夫人原来是肖遥的同门师妹，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少年夫妻相携到如今，相知相许。

肖遥露出爽朗的笑容，“对我而言，能够把师父当年传授的本领全都施展出来，一点都不累，相反，我还觉得十分有成就感呢！”

萧凤梧的御辇在前，顾倾城的凤辇在第二，肖遥的轿子紧随其后。

除了侍卫之外，肖遥轿子的外围还有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八名少女，手中挽着花篮，一路抛洒着鲜花。

京城的百姓也是倾巢而出，只为了一睹太师风采，当然了，也是为了要近距离看看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

奈何不管是御辇还是凤辇上都垂着轻纱，只能看到里面端坐的隐约身影，却看不到真容。

而肖遥的轿子则不同了，一切一览无余。

肖遥如今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却越发显得仙风道骨了，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青布袍子，虽不飘逸，却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厚重感。他容貌清癯，脸上含着淡淡的微笑，不断冲着朝自己欢呼的百姓点头。

有些百姓激动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更有那些胸怀大志想要为国出一分力的热血儿郎，握紧了拳头，用憧憬的目光追随着肖遥。

肖遥看上去精神状态还好，只是眼底却微微泛红，眼圈颜色有些发深，很明显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那青布袍子上也有一层尘土。

为国事当如是，方不负国士之称！

读书人们也摇头晃脑感叹出这样的话。

因为知道肖遥累了，萧凤梧并没有不顾他的身体状况叫人游街，而是直接来到了太师府，亲自送着肖遥夫妇进府，略坐了坐，便告辞出来了，“先生好好歇息，过几日再进宫不迟。”

出了太师府，萧凤梧跟顾倾城说道：“我们是现在回宫还是在京城里溜达溜达？”

顾倾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她穿的是明黄色的皇后凤袍，戴的也是九尾凤冠，为了表示隆重，不得不如此穿戴，“这个样子我们怎么溜达？”

萧凤梧笑道：“这个好办！”拉着顾倾城上了御辇，把四面的锦障全都放了下来，取出一套平民衣服递给了顾倾城，“更衣！”

他自己也迅速脱掉龙袍换了装束，瞬间变成了一个武生公子，还特意在唇上粘了一撮胡子，涂黑了面颊，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了。

顾倾城也换了衣服，成了一个温婉的小妇人。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我们怎么脱身啊？”顾倾城看着萧凤梧扶起来一个木刻的假人，把龙袍给它套上，问道。

“别急啊，”萧凤梧也把象征顾倾城的假人树了起来，“你看怎样？”

两个假人并肩坐着，坐姿端庄，两者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二尺，也不会让人怀疑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之后萧凤梧便搂着顾倾城的腰，游鱼一般从御辇上溜了下来，跟在余年下面走了一段路，抽冷子便混进了人群里，又转了几个弯，钻了几条小巷子，远离了御驾。

而他们离去之后，御辇上垂落的明黄色锦帐也被宫女挽了起来，御驾依旧浩浩荡荡回宫去了。

顾倾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宫来了，京城里的生意都交给专门人打点，她只需要按时盘账就可以了，最近萧愉也比较缠人，能找到机会出来还真不容易，这一次还是萧承放弃了半日的功课专门陪伴萧愉，她才得以脱身。

萧愉因为是唯一的女孩子，所以大家自觉不自觉地都在娇惯着她。

“愉儿这性子的确算不得好，”顾倾城有些发愁，“我可不希望她长大成为一个骄纵的女孩子。”

萧凤梧十分理解，“我知道，你是因为自己从小的遭遇，所以舍不得责备惩罚她，可我也知道，你不会纵容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下去的。”

“唉，”顾倾城一声轻叹，“女孩子的确是应该娇养的……罢了，这次回去之后我便对她严厉起来吧，眼看就要两岁的人了，若是定了性，可就不好改了。”

“哪里有两岁？”萧凤梧伸手借过来一片从空中打着旋落下来的枯黄的叶子，已经是深秋了，无边落木萧萧下，天气已经寒冷，可是距离萧愉的生日还有几个月。

顾倾城摇了摇头，“虽然还不到实打实的两岁，可是该懂的她已经懂了，若是我们再一味这般娇惯着，她习惯成自然便会养成非常不好的脾气……”

“好啦好啦，”萧凤梧打断了她，“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想这些了，等回去了你再发愁，如今我们要好好疏散疏散！”

顾倾城也便不说这个了，转而问道：“也不知谷风和白雪芽如今走到哪里了，事情进展到底如何。”

“你又来了，”萧凤梧嗔道，“今日我们不谈国事不谈家事，只谈风月，如何？”

顾倾城抿唇一笑，“好啊。”

两个人携着手，缓缓而行。

虽然萧凤梧故意扮老扮丑，但风姿仍旧十分出众，顾倾城更是姿容倾城风仪无双，自然招来了许多羡慕和打量探究的目光。

萧凤梧皱皱眉，雇了一顶轿子，和顾倾城进了一家成衣铺，重新换了装束，还给顾倾城买了一顶帏帽，再次走上街头。

走着走着，忽然身边不断有人奔跑，看着方向都是朝着一个地方去的，萧凤梧拦住一个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柳千言开始说书了！”那人颇有些着急，“去晚了可就没位子了！今日说的是‘崇德帝宏图霸业空前绝后’！可好听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6.第1786章 听书

顾倾城疑惑的道：“柳千言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那人露出几分看乡巴佬的神色，原地踏步，“看你们也不似头一次进城的模样怎得连柳千言都没听说过？柳先生是我们这一代最有名的说书先生，他说书从来都不用背话本子，更加不用打腹稿，一张嘴上下五千年……”

萧凤梧松开手，“既然你这般着急，赶紧去吧。”

那人立刻飞奔而去。

萧凤梧便和顾倾城商量，“咱们也去听书？”

顾倾城本来不爱这个热闹，但是既然出来了，就应该领略一下京城的特色，并不是每次出来都要去那几个固定的地点，于是点头应允：“好。”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了一家茶馆门前，抬头一看，门匾上大书四字“柳记茶寮”，门口也挤得满满的，根本就进不去了，耳中听到清脆的惊堂木响声，一个清亮的嗓音道：“列位客官，大家请安静，今日柳某便给大家讲一讲当今的宏图霸业！”

底下响起一阵响亮的掌声。

萧凤梧左右看了看，因为这柳记茶寮太过火爆，周围的店铺相应的便有些冷清了，于是拉着顾倾城上了隔壁的小酒馆，找了一个与柳记茶寮只有一墙之隔的雅间坐下。

顾倾城就不明白了，“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可是我们根本就听不到隔壁的动静啊！”

萧凤梧神神秘秘一笑，“你别急啊，看我的。”说着伸出手掌拿雪白的手帕把手裹好，便在墙壁上画了个“口”字，他手掌斜斜向内，像切豆腐一般，在墙壁上切出来一个内窄外宽的喇叭口，如此一来，隔壁的说书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可他们的声音若是传过去，却并不明显。

萧凤梧把手中切下来的整整齐齐的砖头放在了地上，预备走的时候再原样安回去。

顾倾城脸上满是吃惊，没想到萧凤梧的内功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

萧凤梧微微一笑，解开手帕，去屋角的水盆里洗了手，回来坐下，和顾倾城一边品茶，一边听书。

那边说书的柳千言正说到：“当今陛下自幼胸有大志，奈何当时皇子纷争不断，不得不韬光养晦，后来先帝派陛下出去征战，陛下才得以一展奇才！

“众人皆说，陛下登上皇位乃是顺应天时，可是在下却知道，他实在是个窃居皇位的大奸大恶之徒！”

他先扬后抑，前后反差实在是太大，满屋子的听者全都呆住了。

顾倾城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勾了勾唇，轻轻说道：“看来我们还真是不虚此行啊！只不过，今天我们的清静算是不翼而飞了！”

他打了个暗号，示意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柳千言口角泛着白沫，滔滔不绝，义愤填膺，把萧凤梧说成了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弑父弑兄的大奸大恶之徒，便是和顾倾城的婚姻也被说成是“杀兄夺嫂”。

顾倾城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此人怎能这般颠倒黑白？”

萧凤梧却一点也不生气，“若没有点胆量，他也不敢这么说。若不是他背后有人支持，便是此人是个狂生，误入歧途的狂生。”

“抗旨不遵，无父无君，其罪一也；欺瞒军务，任意升降，其罪二也；谎报军费，挪用军款，其罪三也；私交敌国，出卖家国，其罪四也；贻误战机，为祸一方，其罪五也；收买民心，意图不轨，其罪六也；枉杀人命，不顾地方，其罪七也；收受贿赂，贪墨银两，其罪八也；截留税收，无故徙民，其罪九也；因私废公，为己谋利，其罪十也！

“列位，大家可知道方才柳某说的这十大罪状是什么吗？”柳千言神色激愤，“这边是当年先帝下的诏书！褫夺赵王一切职务并全国通缉的罪名！

“他实在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现在，柳某便和大家逐一分析一下，这十大罪状！”

当今并不禁止民间议论国事，但是非议君王却是极大的罪名，茶馆里来听书的人不过是图个热闹，谁都不想惹麻烦上身，于是三三两两呼朋唤友，准备离开。

谁知道柳记茶寮的门窗都在瞬间被关严了，柳千言容颜扭曲狰狞，“今日若是不听完了这段书，谁也休想离开！”说着抽出一把钢刀来，“砰”一声砍在了自己面前的书桌上。

雪亮的刀光把底下的听众全都震慑住了，随着这一下，内堂里冲出来是几个彪形大汉，再这样寒意渐浓的深秋还是光着膀子的，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把鬼头刀，神色凶悍，大有不听话便上前砍人的架势。

一屋子的听众全都啖指咬舌，浑身发抖，一声也不敢吭。

顾倾城皱着眉道：“怎么回事？”

萧凤梧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先静观其变吧。”

柳千言跳上桌子，叫道：“咱们先说这第一罪，什么是抗旨不尊无父无君呢？那就是说，先帝下了圣旨他不遵从！当时作为领军大帅，只要挥师而进，便可把陈国拿下，可是他竟然因为一己私利，不顾国家大义！

“先帝对他而言既是父亲也是君王，这样不听话不是无父无君又是什么？咱们各自家中若是儿女不听话了，还要打板子呢，何况是涉及到国家大事，先帝这般处置他根本一点都不过分！

“第二罪，欺瞒军务任意升降，是说他行事独断专行，把国家的军队当成他自己的私军，想用谁就用谁，想贬谁就贬谁，甚至上阵杀敌的大将一言不合就会被他砍了脑袋！

“军中发生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上奏朝廷上奏先帝，一切唯我独尊，所以那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狼子野心！

“再说第三罪，谎报军费，挪用军款，还用解释吗？就是说明明只有这么多人的粮饷，他偏偏两倍三倍的跟朝廷讨要，这是什么缘故？他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给他豢养私军积蓄力量！挪用军款，他善于买名声，经常拿军款来接济百姓，就是为了得到百姓们的拥护！

“除了这些，他还拿着军款去做买卖，投机倒把，要不然，他手里能有那么多银子了？说他是蛀虫一点都不为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7.第1787章 诛心

“第四罪，私交敌国，出卖家国就更加不能饶恕了！你们知道他和漠北的皇帝耶律琥是什么关系吗？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为了能够从漠北得到优良的战马，不惜把国家的大秘密出卖给他耶律琥！

“先帝之时有明文规定，除非奉旨，皇子不得擅自与别国之人来往，他却视国家律法若无物！

“第五罪，贻误战机，为祸一方，明明有大好的收服陈国的机会他不好好珍惜，只知道给自己营造好的名声，其实却把当地百姓带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大军过境便如蝗虫过境一般！

“第六罪收买民心意图不轨，还用解释吗？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这般收买民心，把我们的先帝置于何地？

“第七罪，枉杀人命，不顾地方，便是说他常常根据个人的喜好滥杀无辜，根本不管这样会给地方上造成怎样的困扰，也不管地方官会怎样愁苦，更加不管百姓们会怎样心生畏惧！

“第八罪，收受贿赂，贪墨银两。民间有一句俗话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年的赵王掌握着几十万的军队，哪怕从每个当兵的手里抠出来一两银子那就是几十万两银子，何况他还截留了军费，还从地方官员手中索要了贿赂！

“这不是大发国难财又是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柳千言越来越激动，可是底下的听众们却是噤若寒蝉，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啊，老实说，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那就是好皇帝！

“第九罪，”尽管得不到回应，柳千言的激情却一点也没有退却，继续说道，“截留税收，无故徙民，各地的赋税本来是应该上缴国库的，可是赵王当年竟然全都截留了，并且看着哪里的百姓不好伺候便把他们远远的迁徙出去，根本就不管百姓们是怎样的故土难离！

“不知道各位谁有过背井离乡的经历，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这么浅显的道理，赵王都不知道！

“第十罪，因私废公，为己谋利，这条罪名可以追溯到好久之前，赵王小时候耽于享乐，什么都不管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皇子，等到长大，知道襄宁侯府的嫡长女是个美人，便心心念念要娶回来……”

本来小凤梧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听着他胡说八道，可是当污言秽语涉及到顾倾城的时候，他便不能容忍了，立刻招呼影卫过来保护着顾倾城离开，自己在墙上开了一道门，抬腿迈步跨了过去，冷冷说道：“闭上你的狗嘴！”

柳千言愣了片刻，这人长身玉立年纪虽然不算甚大，可是这周身的气度却非常人可比，尤其那一双眼睛仿佛黑不见底的深渊一般，又沉又冷，让人不寒而栗，被这双眼睛照射到，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何人？”柳千言用力眨了眨眼睛，他确信自己方才已经叫人把门户全都封死了，这人难道是从天而降的？不，他是从墙那边过来的，难道他会穿墙术？

目光凝聚，这才看到萧凤梧身后已经人为开了一道门，他便是从那道门过来的，身上发上却干净整洁，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往那里一站，自然而然便散发出一股王者之风，叫人不敢直视，柳千言两腿颤颤，竟然有一种下跪的冲动。

萧凤梧漫步而行，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不由得兴起臣服之心。

那几个怀抱鬼头刀的大汉更是不由自主把手中的鬼头刀放下了。

柳千言一低头看到这等情形，急忙叫道：“你们做什么？把刀拿起来，你们这么多人，他就一个，难道你们还怕了他？你们素日里不是声称自己能够拳打猛虎脚踢蛟龙的吗？怎么一到了真格的时候，就一个个怂了？”

大汉们一个个低头不语，他们也都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什么样的人能够招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虽然走起路来行云流水一般，可是看他脚下的方砖已经快快碎裂，就知道这人的内功非比寻常，这还是小试牛刀加以震慑，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这些人捆起来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萧凤梧走到柳千言面前，皱了皱眉，他不习惯仰视别人，于是说道：“下来！”

柳千言腿一软，差点从桌子上跌下来，不知如何明明自己站在高处，那人在低处，怎得反而有一种被他睥睨的感觉？

“下来！”萧凤梧重复道，这一次用上了一分内力。

柳千言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再也站立不稳，连滚带爬下了桌子，色厉内荏地道：“你要如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可是有王法的京城！当心我去衙门告你！”

“你也知道这是有王法的地方？”萧凤梧唇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却不知你遵守的是谁的王法，你站的是谁的国土，你享受的是谁的恩泽？”

“我……”柳千言脸色发白，“这……”语不成句。

萧凤梧淡淡一笑，“方才你说当今皇帝昔年的赵王有十宗罪，并且一一解释了，如今在下也跟你分说一下。”

柳千言本来想拒绝，可是嘴唇颤抖，愣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萧凤梧便面向那些战战兢兢的听众说道：“先说这第一宗罪，抗旨不尊，无父无君，你们可曾听说过将在外王命有所不受？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若不随机应变便可能导致战败，远在京城的陛下如何能够对战场上的事情了若指掌？在战场上灵活应变，是为了更好的取得更大更多的胜利。

“若说无父无君，当年的赵王为何还要奉旨领兵出征，兢兢业业想要替大禹扩张疆土？

“罢了，我也不耐烦一一解说了，反正这道圣旨无外乎一个意思，就是当年的赵王心存不良，想要谋权夺位。

“我再问一句，柳千言说这道圣旨是先帝所写，那么，你可认识先帝的笔迹，可知道先帝的行文风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8.第1788章 力证

柳千言张口结舌，他当然答不上来了！此刻他已经缓解了一些，反诘道：“我手里没有，难道你手里就有了？”

“当然，”萧凤梧眉峰不动，往后伸了伸手，“拿来。”

他掏出来的门外便走进来一个暗卫，手中抱着一个木箱子，躬身道：“这是永安年间，先帝的手札，还有那几道伪圣旨。”

萧凤梧便从箱子里掏出昭帝在永安年间写的手札。

昭帝也是自幼勤学苦读过的，他的字虽然和书法名家没法比，却也颇有气势，笔力不俗。

虽然只是手札，可是留白、分行布局什么的都非常讲究，看起来颇为美观。

每道手札末尾都有昭帝自己的私章，偶尔还有加盖玉玺的。

然后又拿出来昭帝颁发的那道指责萧凤梧十大罪状的圣旨。

这道圣旨上的字的确也是昭帝的亲笔，加盖的也是真正的玉玺，但是昭帝那时候非常气愤，所以落笔的时候手都在抖，所以这个时候的字迹便于早先的手札出入较大，再说昭帝晚年疏于练习，书法这种东西三天不练手生，所以已经无法跟巅峰时候相提并论了，对比起来看的时候就完全是两个人的字迹了。

柳千言凑过来把每一个字都看的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连玉玺和私章的纹路都没有放过，当然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柳千言面容有些扭曲，大声说道：“你说这是先帝的手札和亲笔写的圣旨这就是啦？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是找什么人仿写的字，仿刻的印章？”

“老夫可以证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左都御史孔捷从墙上开的门内走了出来，先冲着萧凤梧一躬身，然后才对着茶馆中的众人说道，“老夫孔捷，官拜左都御史。”

底下响起嗡嗡地议论声，大家都知道孔捷年轻的时候被称为铁面御史，前段时间又曾经去查办抚宁关，功劳甚高，当今陛下曾经想要给他加封爵位，却被他拒绝了，他一生耿直，从不说谎，所以他的话是可信的。

“历来帝王所用的纸都是经过特殊加工的澄心纸，这样的纸张在民间没有流通，便是有万贯家财也买不来手指宽的一条，”孔捷说道，“这种澄心纸若是对着烛火看的话，能够看到隐隐的龙纹，若是大家不信，老夫可以试验给大家看。但是要记住，只有烛火才可以现出龙纹。”

立刻有暗卫上来举着点燃的蜡烛，孔捷拿过一张手札在烛火前头一方，几个呼吸的瞬间，那张手札上便果真显现出来隐约的龙纹，还有大禹永和元年字样。

因怕众人不信，孔捷又试验了好几张，都是类似的情况，只不过偶尔年份不同罢了。

孔捷微带感慨，“先帝追求独一无二，这澄心纸也是如此，每年内务府的澄心纸只供给陛下一人使用，便是后宫中的宠妃，乃至先皇后邢皇后都不能使用。这一年的澄心纸如果用不完的话，会在除夕夜销毁，绝不会再出现在第二年。”

“再说这圣旨，”孔捷接过那道圣旨，“用作圣旨的黄绫缎子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在上面写字一不会晕染，二不会褪色，历久弥新。用来书写圣旨的笔墨也是特殊定制的，就是为了保证书写出来的圣旨能够长久保存。

“不过，先帝亲自书写圣旨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把草拟圣旨的事情交给翰林院的翰林，他最多亲自加盖一下玉玺。但只要陛下亲自书写，必定笔力沉稳，充满了帝王之气。

“大家可以看看这道圣旨，缎子是真的，玉玺是真的，可是上面的字却有轻微的晕染以及落笔不稳的情况，与先前给大家展示的先帝御笔相比，是不是有很大的不同？”

此时底下的人们胆子略大了些，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甚至凑上前来仔细观看，然后频频点头。

“先帝用的墨是御墨，顾名思义也是先帝专用的墨，是松烟墨的变种，可是不知内情的人并不知道，先帝用墨都需要重新炮制，要在墨中添加龙涎香。

“可是你们问问这个，并无龙涎香的味道。字迹不同、味道不同，为什么呢？因为书写这道圣旨的人根本就不是先帝爷！”

一句话，掷地有声。

柳千言愣了愣，随机出言讥讽：“孔大人，谁不知道你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嫡亲姑丈，有当今陛下在位，你自然是能够保一世荣华……”

“咄！”孔捷大喝一声，“孔某若是争名逐利之徒，便不会做了几十年的孤臣！更加不会在伪帝要诛杀赵王的时候泣血上书，更加不会自请圣旨去巡视边关！你这等小人颠倒是非胡言乱语，当真是可杀不可留！”

孔捷身上的浩然之气不是什么宵小都能承受的住的，柳千言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抵在了墙壁上才停了下来，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要做什么？”

“老夫什么也不做！”孔捷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老夫乃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你又怕什么？”

柳千言的脸登时变成了煮熟的虾子，羞愧难当。

孔捷面向听众，说道：“各位，不管当今陛下小时候是怎样的——大家都是从小孩子走过来的，谁小时候没有顽皮过，谁年轻的时候不曾荒唐过，若因此便否定陛下，岂不谬矣？

“再说陛下自从到军中历练之后，他所有的成长所有的战功都是有目共睹的，若不是望子成龙，先帝又怎么会舍得把幼子送入军中？那时候如今的安王殿下可尚未出生呢！”

萧凤梧不再说话了，他发现，孔捷在这里说一句能顶上自己十句，这老爷子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可是他今日能来力证圣旨是假的，倒真的出乎自己的意料。

“各位，”孔捷继续说道，“既然能够证实当初在皇宫中窃居大位的人是假的，大家又何必听这样的人，”他伸手一指柳千言，“胡说八道？陛下的丰功伟绩，不用文人墨客来渲染，大家可以仔细想想，绥远年间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如今有过的是什么日子，若是陛下是个昏君，能让各位过得越来越好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89.第1789章 突变

“这样的小人，”孔捷伸手一指柳千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不法之人，他们挑动是非、煽动祸乱，简直比老鼠还要可恶，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柳千言的脸又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到处寻找出路，准备逃走，可是门窗已经被他先前下令封死了，要走，只有墙上那道门可行。

可是，那门口却一左一右守着两个汉子，那两个汉子虽然不言不动，但看模样就不好惹，若是硬闯的话，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柳千言的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几转，忽然噗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孔捷的双脚，涕泪齐下：“孔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也不愿意说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话啊！您可以打听打听，小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开这茶馆也已经有十好几年了，小人一向本本分分，从不作奸犯科……

“这一次，是受人胁迫的啊！小人若是不照办的话，小人全家老小都活不成了啊！大人明鉴！大人救命啊！”

孔捷和萧凤梧对视了一眼，问道：“你是受何人胁迫的？还不从实招来？”

柳千言张开嘴巴，正要说什么，忽然斜刺里一道寒光****而来，对准的位置正是萧凤梧，萧凤梧侧身躲开，伸手一捞抓住了红绳，发现那是一柄锋芒毕露的飞刀。

可是地上跪着的柳千言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另一柄飞刀刺入咽喉一刀毙命。

萧凤梧顾不得说什么，飞身而起，冲破了屋顶，便看到一条人影正在飞速遁去。

他提了一口气紧追不舍。

前面那人影的轻功非常好，落地无声，在屋顶上跳来跳去，身似猿猴。

萧凤梧轻功也非常好，而且内力绵长，很快便拉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前面那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了。

那人似乎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猛地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萧凤梧，露出一张非常平凡而普通的面孔，这样的面孔走在大街上只要转个身便会泯然众人不可辨识。

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因防备着他暴起伤人或者另有什么杀招，萧凤梧在距离他有大约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是分戒备。

可是那人笑过之后，只是随手指了指远方，便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往后便倒，等萧凤梧明白过来不好，再抢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萧凤梧一跺脚，非常懊丧，怎么还能在自己面前发生这样的事情？

随即又想到那人临死之时的一指，转头一看，那里忽然腾起了一片火光，当下也顾不得多想什么，把尸体留给随后赶过来的暗卫，便朝着火光亮起的地方冲了过去。

因为他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可是普通百姓在地面上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只是他们看到有人在屋顶上飞奔都十分好奇。

已经有机灵的暗卫叫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尽快赶过去就火了，所以萧凤梧离去之后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五城兵马司的人便抬着水龙也朝着起火的方向赶去。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便发现有一个武生公子负手而立，而他面前则是一个搭得高高的台子，这台子周围什么都没有，但是上面用干柴搭建了一个高塔，火便是从塔上烧起来的。

其实并没有失火，只不过因为这台子本来就高，又在上面搭了个柴塔，还是在塔顶上放火的，所以，便能在很远的地方看到火头。

萧凤梧默默站立了片刻，便准备离开了，可是离开之前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似乎是从柴塔里面传出来的，立刻转身吩咐：“灭火！”

五城兵马司负责领队的一个队长，也在同时挥下了自己的手臂，四架水龙同时使用。

可是那火头遇到了水非但没有熄灭，还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萧凤梧皱皱眉，听见里面的动静更大了，似乎是有人被封住了口，捆在了柴塔里，若是无人营救的话，他们是会被活活烧死的。

就在同一时间，柴塔底下落上了火星，“蓬”的一声窜起来二尺多高的火苗。

萧凤梧知道耽搁不得，若是此路不通，另找灭火方法的话，只怕到时候里面的人早都被烧死了！

他不再犹豫，飞身上前，抬起一脚，便把柴塔提到倒了。

塔基里露出来被捆绑在一起的六个四五十岁的男子。

只看了一眼，萧凤梧便认出来，这六人全都是朝廷命官！

萧凤梧伸手抓住了捆绑他们的绳子，顺手扯落了其中一个人口中塞着的破布，那人一边喘气一边叫道：“有火药啊陛下！”

萧凤梧扯着他们火速后退，同时吩咐五城兵马司的人：“后退！危险！”

五城兵马司的人听见有人喊他陛下，还不敢相信呢，萧凤梧人在半空已经从腰上拿出来一面金牌。

小队长这才勒令手下人快速后退。

还没等他们退到安全距离，“轰隆”一声巨响，柴塔和台子都被炸飞了，滚热的热浪把腿慢的人掀到了半空中，便是萧凤梧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猛地往前跌去，幸亏他内功深厚武功高强，应变能力也快，总算是平安把那六个官员送到了安全地点，只是不可避免的人人都受了一点小伤。

他站稳了脚跟，扭身往回看，原本搭建着台子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长宽都有十几丈的大坑，附近的民居也被掀翻了不少，火头到处都是。

他不由得磨了磨牙，若不是这一次机缘巧合碰上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治下的京城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六名官员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救了，此刻慌忙过来叩谢萧凤梧的救命之恩。

萧凤梧心中怒气难消，尽量克制着才没有迁怒他们，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说话的是个胖子，乃是兵部侍郎，姓冯，冯侍郎苦着脸说道，“臣今日不当值，闲来无事和这五位同僚一起品茶闲谈，不知怎得便突然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柴堆里面了，若不是遇到了陛下，只怕臣等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是啊是啊！”其余五个人也都纷纷附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0.第1790章 开导

这次爆炸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

地面的震颤传出去好远，不知情的百姓还以为再次地动了呢。

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尹的人很快全都赶来了。

等看到在现场的人包括了萧凤梧，便呼啦啦跪倒了一地。

萧凤梧目光沉沉盯着京兆尹，“这就是你给朕治理出来的京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倒是给朕说个清楚！”

京兆尹摘了官帽，面无人色，“臣不敢推卸责任，但发生这样的事情，臣委实不知，还请陛下给臣时间，臣一定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也一同请罪，“发生这样的事情，臣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臣愿意一同负责此事！”

“好，”萧凤梧点了点头，“朕给你们十天时间，你们若是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知道后果会怎样的！”

“是！”两名官员同时应道，“臣遵旨！”

萧凤梧一甩袖子离开了，其实他心里也并不好受，他本以为自己治下的大禹已经国富民强，理应国泰民安万众归心的，可是没料到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有人胆敢在茶馆之中大放厥词，还有人敢处心积虑纵火行凶！

看来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啊，远远不够！

他心情不怎么好，走路的时候又刻意避开了行人，所以不知不觉便迷了路，抬头看到前面是条死胡同，他便停下脚步，跳上高墙仔细打量了一番，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走到了太师府的后墙外了。

罢了，既然来了，便去扰太师一番吧，也省得自己这副沮丧的模样被顾倾城看到了，更加担心。

太师府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他可不敢翻墙进去，虽然在墙头上站着没什么事，可是一落到地上说不定便会失陷到怎样的阵法里。

于是他又绕到了太师府正门前，叩门，让人通报，就说萧君玉来访。

萧凤梧字君玉的事情，这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太师府看门的下人就更不知道了，只是看着来人气宇不凡，不敢怠慢，急急忙忙通传进去。

肖遥沐浴更衣之后，并没有休息，而是泡了壶茶和夫人闲聊。

此刻听到萧君玉来访，立刻站起身来，含笑说道：“我猜陛下定然是为了方才的爆炸而来。”

那么大的动静，便是在太师府也感受到了。

肖夫人站起身来，“你去迎接，我去准备茶点。”

肖遥便亲自迎到了大门口，因看着萧凤梧穿的是便装，便含糊了称呼，问道：“萧公子怎么大驾来访？”

萧凤梧拱了拱手，并不掩饰自己眉宇间的沮丧，“先生，学生是来请您解惑的。”

他说的诚心诚意，肖遥便笑着将他请进了自己的书房。

宴息室的床几上已经摆好了茶点，斟好了热茶，两人分宾主落座之后，萧凤梧先喝了一杯热茶，温度适宜的茶水落入肚中，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他这才问道：“先生，方才的爆炸想必您也听到了吧？”

“嗯，”肖遥捻着胡须点了点头，“陛下便是为此事烦恼？”

“不光如此，”萧凤梧便把自己和顾倾城去茶馆听书的事情说了一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类似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一处有，别处肯定还有。我是不明白，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想要实现天下一统，实现国富民强，实现天下大同，可是，为什么，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跳出来捣乱呢？难道他们不愿意过安定富足的生活？”

肖遥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陛下，要实现长治久安，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就好比收服了陈国、宋国，陛下也明白，想要让两国之人彻底归心，对大禹产生归属感，是不可能在三五年之内做到的。

“纵然您给了他们安定富足的生活，可是他们总有一种被奴役的错觉，因为他们内心深处对故国的归属感还未曾消去。但是臣也知道，用不了二十年，这些人便会对大禹产生浓重的归属感了。

“他们会明白，只有陛下，只有大禹才能让他们生活得安定富足，这样的安定富足是稳定的，而不是一时的施舍，一旦给予陛下便不会收回，他们可以代代相传。

“作为一个国家的传递也是一样的。破坏永远都比建设容易，换句话说，想要在废墟上重新建设起高楼大厦不是那么简单的，首先要打好基础，可若要打好基础，就必须先把废墟清理干净。

“当年绥远之乱留给大禹的是千疮百孔，是百姓们流离失所。虽然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大部分人也都安安稳稳跟着陛下经营自己的小日子，可还是有一部分人，在绥远之时，甚至早在永安之时，更早在先帝登基之初便过着呼风唤雨的生活，到了绥远年间更是趁机大发国难财。

“可是陛下整顿吏治，严明律法，这些人便无法再投机倒把呼风唤雨，他们便觉得是陛下剥夺了他们富足的生活，使他们落入了尴尬的境地，有些人更是因为触犯了律法而一无所有，严重的甚至锒铛入狱、人头落地。您说，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不记恨您呢？

“还有，我们在这里也不说先帝的政绩如何为人如何，人生一世总有几个好朋友，先帝也有一些死忠的拥护者。虽然陛下即位，对天下已经是昭昭朗朗，可是那些坚信先帝不会传位给您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何况陛下也真的不是拿着遗诏登基的。他们便认为只有当年的八皇子，如今的安王殿下才是正统。

“说句不中听的话，陛下和娘娘把安王保护的太好了，虽然你们都是好心，可是外面的人却不知道，安王是个痴儿的事情，天下皆知，可是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便没人能够肯定了。”

“您的意思，”萧凤梧迟疑道，“是我们应该让安王来抛头露面？”

“这么做固然对安王是不公平的，”肖遥深色淡定，“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只有让天下人看到安王到底是什么模样，才能相信，当时除了陛下，没有人够资格做皇帝。

“毕竟，比您年长的陈王殿下早已远走江湖。”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1.第1791章 操之过急

萧凤梧低下头去，“此事非同小可，您让我好好想一想。”

肖遥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给萧凤梧的杯子里又斟了一杯茶水。

萧凤梧端起来一饮而尽，过了许久，才说道：“若是那么做的话，事情便复杂了。”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肖遥微笑道，“外界可能质疑的事情无非有两件，第一是安王的身份是否有假，第二便是安王的痴傻到底是什么时候造成的，只要能够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其余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若是把这样的反对陛下做皇位的人打压下去，其余那些兴风作浪的小鱼小虾其实并不难对付。”

萧凤梧点点头，“您说得有道理，听您说说话，我这心里好受多了。”

肖遥不敢居功，“陛下是当局者迷罢了。”

“其实我并不在意外面的人怎么议论我是如何当上皇帝的，”萧凤梧忽然说道，“从我准备争夺皇位的时候开始，我就做好了被人非议的准备。我只是不愿意听到那些人在诋毁我的时候还要中伤了永安。”

肖遥轻轻点头，“臣能够理解陛下的心思。但是，您不在乎，太子呢？将来您的第三代传人，第四代传人呢？他们都可以做到不在乎么？口诛笔伐，有时候一言以兴邦一言以丧邦，臣以为，您必须做到名正言顺！”

若不然，当初肖遥也不会给萧凤梧出谋划策，弄出来一个真假昭帝。何况萧凤梧的确不曾弑父弑君，昭帝是自己摔死的。

在他看来，萧凤梧最终能够依旧把昭帝葬入皇陵便算是心存仁厚了，若是换个旁人也许会将错就错呢！

萧凤梧眉宇间已经开朗了很多，微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先生指教了！”

“还是那句话，”肖遥笑着摇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君臣相视一笑，萧凤梧站起身来，“我没什么事了，先生好好歇着，关于宋国的事情我们押后再说，我想先把京城再理一遍，以前清理京城完全是为了防备西域人，如今却要为了长治久安多做一些事情了。”

“好，”肖遥起身相送，“只是陛下也不要操之过急，须知凡事过犹不及，若要将来不留隐患，便要踏踏实实的去做。”

“是，”萧凤梧诚心诚意地道，“我还年轻，需要先生指点，先生可不要藏私。”

肖遥爽朗地笑了，“能够成为一代名臣，也是陛下给臣的荣光，臣自然不会辜负！”

萧凤梧告辞而去，出了太师府，便看到念影在不远处逡巡，念影也看到了他，急忙快步过来，行礼问道：“您去哪了？夫人担心坏了！”

“不是让你们送夫人回去的么？”萧凤梧皱皱眉，“难道她还没回去？”

念影惭愧地道：“娘娘执意不肯回去，奴婢们也没法子……”

“她在哪里？”萧凤梧问道，脚下加快了步子，她一定也听说了爆炸的事情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

“在飘香居。”

萧凤梧也不再理会身后的念影，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飘香居。

在那个特殊的雅间内，顾倾城正在坐立不安，不光是她，只怕现在全城的人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一场爆炸，虽然有京兆尹衙门和五城兵马司联合出面，并未引起打的骚乱，但是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还是在所难免的。

顾倾城已经灌了满耳朵。

她从酒楼出来本来是准备按计划回宫的，可是又想知道萧凤梧怎么还击，便在附近逗留了一阵，结果便看到萧凤梧在房顶上飞奔而去，她便知道又有突发事件发生了，心中放心不下，不愿意就此回宫，便带着人来到了飘香居，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左等右等，等来了发生爆炸的消息，却还是未能把萧凤梧等来，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说暂时失去了萧凤梧的踪迹她就更加坐立不安了。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萧凤梧还没回来，她已经暗暗决定，若是再过半个时辰萧凤梧再不回来的话，她就要让人到处去找了。

谁知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萧凤梧从屏风那边绕了过来，不赞同地道：“不是让你回去的么？”

“你回来了？”顾倾城迎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他，发现除了头上衣服上略微有些飞灰之外，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我放心不下。”

“唉，”萧凤梧叹了口气，“就是怕你担心才让你回去的……我没什么事，只是心头有些郁结，所以去了一趟太师府，念影不是已经找了去么？”

“这也是运气，”顾倾城道，“我不过是胡乱指了几个地点让他们去找。”

萧凤梧微微笑了笑，“还是你了解我，这么快就猜到我在哪里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倾城问道，“怎么会又弄出来一个爆炸案来？”

萧凤梧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我已经让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联合去调查。姑丈那边怎样了？”

“姑丈出面自然是没什么阻碍了，”顾倾城说道，“虽然出了人命，可也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也已经通知了京兆尹，想必已经展开调查了。”

萧凤梧早已失去了和顾倾城一起在京城散步的兴致，“天色不早，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呢。”

回程的路上，萧凤梧便把自己去找肖遥的事情都跟顾倾城说了，顾倾城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太师说得对，开创盛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是要毁掉，却简单的很，在破坏掉的基础上再重建可就更困难了。

“何况你面临的局面更为复杂，除了重建大禹之外，还要把周边的各国完美的融合进来，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就更多了。创业容易守业难，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嗯，”萧凤梧点头，回握住了顾倾城的手，“我本来想着要尽快做好一切留给承儿一个开平盛世，我们两个也好功成身退，如今想来却是我-操之过急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2.第1792章 烦恼

十天的时间转眼即逝，萧凤梧特意在御书房召见了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到了，你们各自说说都有什么收获吧！”

京兆尹率先说道：“臣已经查出来，说书的柳千言并不是受人胁迫的，他是当年服侍先帝的太监总管双安的亲侄子……”

“双安不姓柳吧？”萧凤梧皱了皱眉。

“是，”京兆尹继续说道，“因为先帝蒙难，双安不知所踪，他的亲眷惶恐不安，改名换姓，搬离了京城，后来因为在外乡日子艰难，且听说陛下并未给双安定罪，便又搬了回来。

“这个侄子走投无路，给柳家做了赘婿，改名柳千言，他嘴巧，擅长口技、说书，凭借这个给柳记茶寮招徕了不少的生意，所以柳家对他也很好。

“前段时间不知怎得，他忽然听说他的伯父双安是被您秘密杀害了的，并且诋毁了您很多不好的话，他怀恨在心，根据那挑拨是非的人的只言片语，自己加以想象，便有了那些胡言乱语。”

萧凤梧冷笑一声：“若是这些真的是他自己个人的事情，他又怎么会被人暗算了？”

京兆尹背上直冒冷汗，可是他真的只查到了这么多啊！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说道：“陛下，纵火爆炸案臣已经查明白了，是……是先皇后娘娘的娘家邢家人所为。因为陛下登基之后，邢家人风光不再，又牵涉到了几起非常恶劣的案子里，所以丢了爵位和官位，在京城无法立足，可是他们旁支的子弟，比如邢沣邢源几位将军却大出风头，所以心中不平，总想着要翻身，可是又找不到正途，一来二去才想到了这样的下策。

“臣……”他咽了咽口水，悄悄看了京兆尹一眼，略有些心虚，“臣还查到，茶馆说书的事情也和邢家人有关系……”

京兆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和我说啊！

萧凤梧勾了勾唇，原来如此，“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去查，无论如何一定要处理干净！这一次，一定要通力合作，听明白了吗？”说着还颇有深意的看了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一眼。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深深地低下了头，他自己也不过是立功之心急切了些，其实并没有坏心的。

萧凤梧摆了摆手，“不在五天之内把这件事彻底弄干净了，你们也不用再戴头上的乌纱帽了！”

两位臣子互相看看，不敢再说什么，一起退了出去。

萧凤梧敲了敲桌子，“叫金成进来。

金成负责搜集京城之中的各种情况，排除各种潜在的问题，这一次未能发现邢家的人作乱，实在是金成的失职。

金成满面愧色，施礼之后，规规矩矩站在萧凤梧面前，垂首说道：“属下……”

“未能发现邢家人作乱，”萧凤梧绷着脸道，“你还有理了？”

“不，”金成单膝点地，“属下不是推卸责任，这段时间属下做了调查，邢家人并不是在同一时间进京的，进京之后也并未做过任何不法的行为，他们身上的的火药都是零零碎碎买来的炮竹，积攒了好几年才积攒出来这么多，若不是都把东西集中起来，也不会引发那么大的爆炸……”

萧凤梧点点头，“若是这样的事情好查的话，也不用你来调查这件事了！”

“是，”金成把头埋的更低了，“是属下失职。”

“我不想听这样的话，”萧凤梧往后靠了靠，神色间有些疲惫，“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

“是，”金成低声道，“属下保证，类似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萧凤梧抬了抬手，“罢了，你下去吧，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处理干净的事情。”

金成躬身倒退，出了御书房，抬头望着天空，陛下是想要建立一个繁荣盛世，自己作为陛下身边最为信任的人，就应该全心全意辅助陛下，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大步走了出去，今后要加倍努力了，每天都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每天进步一点，相信一定的时间过后，必定能够有质的飞跃。

萧凤梧揉了揉额头，还真是累啊！越是累就越向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越是向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便越是觉得现在要做好每一件事，总不能把烂摊子丢给儿子，自己去当甩手掌柜吧？

他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开始批阅奏折。

宝成悄悄过来斟了一杯茶，又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同一时间，顾倾城正在和女儿萧愉较劲。

因为被众人宠着惯着，萧愉的脾气非常大，稍微不顺心了就使性子。偏生她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一旦别人拒绝她，她便会露出自己甜美的笑容，对方的心一下子就会软化下来。

可知这样对她的成长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萧承也在一旁看着，顾倾城叫萧愉：“把你弄乱的东西整理好！”

萧愉眨眨眼睛，冲着顾倾城甜甜的笑，“不会~”嗓音奶声奶气，甜得发腻。

“什么叫不会？”顾倾城沉着脸，“怎么你会弄乱了呢？今天你若是不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就不许去玩！”

“啊？”萧愉还小，对她来说玩就是最大的事情了，不然自己玩，那可怎么办？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冲着萧承笑。

萧承可抵抗不了她的笑容，立刻挺身而出，“母后，儿子帮小愉儿去整理好了。”

“你站住！”顾倾城声音严厉，“你在一旁好好看着！这都是为了愉儿好！她若事事都依靠别人，以后可怎么办？难道父皇母后，你和昀儿还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不成？父皇母后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所以格外疼爱，你们兄弟两个因为她是妹妹，所以处处让着她。

“可是别人呢？别人难道也会像我们这样无条件的疼着她宠着她吗？抛开了公主身份，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不学会自立，将来一旦离开皇宫，就没法生存了！”

有这么严重吗？

萧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收回了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3.第1793章 进步

萧愉求助无门，只得把地上散落的玩具都归拢起来。

顾倾城继续沉着脸，“从哪里拿来的，还要放回哪里去。你要养成这样的好习惯，以后不管想要拿什么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来，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也能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对此萧承是深有同感。

他现在要读的书很多，要做的功课也很多，有时候如果随手乱放的话，很可能就会找不到了，而且他书房里服侍的书童都是萧凤梧特别交代过的，只要萧承随手乱丢功课，被他捡到了就可以当作垃圾处理掉。

可是太傅们检查功课，却不管他是否真能的做过了，只要没有看到他亲笔写的课业，就需要重新再做。

如此一来，他便养成了分门别类摆放自己的书本、课业、用具的好习惯，现在他的书桌上到底拜访了点什么东西，什么在什么位置上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经过这样的一段时间的强制性训练，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说他读书的时候，也能快速记住自己要读的内容到底在哪一页，记忆力得到了非常快的提升，能够在虽短的时间内读完最多的内容，然后再根据自己不懂得问题有针对性地跟太傅提问。

一来二去的，萧承的学习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很大一部分。

他自己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专门去请教了梁立儒，梁立儒便当场试验了一番，发现萧承果真培养出来了过目不忘的本领，非常高兴，当听完他是如何培养出来的之后，啧啧叹道：“殿下机缘不小啊！其实像您这样的习惯性整理自己的东西的人有很多很多，可是向您这样能够触类旁通的却不多。好好珍惜吧！”

萧承当然知道这是好事，所以现在顾倾城这般要求萧愉，万一萧愉也能锻炼出来这种能力，岂不是更好？

所以他起先还时常想着要去帮忙，到了后来，干脆自己闭上眼睛回想自己早上读过的书，大段大段枯燥的文字非常有趣的跳跃出来，在脑海中组合，原本艰涩难懂的内容，再联系上太傅的讲解，登时变得明了起来。

他不自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萧愉磕磕绊绊拖着玩具走来走去，几次停下来想要寻求帮助，可是看到大哥连眼睛都闭上了，当然是看不到自己的笑容了，扁了扁小嘴儿，就要哭。

顾倾城拿出来针线，慢慢给萧愉缝制新衣，看也不看她一眼，萧愉再看周围服侍的宫娥太监，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木头人。

她先是小声哭，没人理。

然后放声哭，还是没人理。

她丢了手里的玩具，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萧承因为沉浸在自己的学习当中，根本就听不见，而顾倾城则是听而不闻，那些宫女太监接到顾倾城的指示，都背转了身子，别说去帮忙了，就连看萧愉一眼也不敢看。

萧愉哭了许久，发现没人理会自己，终于慢慢爬起来，继续拖动玩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算把所有的玩具全都归位。

顾倾城抬眸看了看，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在萧愉脸上轻轻一吻，“对，以后都要这样才是乖呢！”

萧愉也忘了之前是怎么被“折磨”的，伸手搂住顾倾城的脖子一阵撒娇。

“这回你知道了吧？”顾倾城搂着女儿，轻声细语地道，“哭和笑并不能真正带给你帮助，想要摆脱困境，最现实的就是要靠自己！所以呢，以后你自己的事情都要学着自己做，第一步就是要把你不玩的玩具放回原来的位置。”

萧愉眨眨眼，前头的她都听不懂，但是后面把玩具放回原位的话却是听明白了，不过，这件事实在算不上好玩，她撇了撇嘴，之后居然有三天都没有去碰那些玩具。

顾倾城也不急，既然她不玩，那么自己便带着葡萄等人玩，玩完之后就送玩具“回家”。

小孩子记性差，看到顾倾城和葡萄玩的高兴，便把先前的不愉快都丢了，也乐呵呵去玩了。

一个月后，萧愉随手乱丢玩具的毛病彻底被纠正了过来。

而天也已进入了隆冬。

这一日，萧凤梧不上朝，陪着顾倾城赏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落了大半日，院子里的树木都已经变作了玉树琼枝，对面屋檐上的积雪把屋宇完全变了个样子。

顾倾城搂着怀里的手炉，问道：“谷风有消息传回来没有？那边的情况怎样了？你还要不要去一趟了？”

“暂时还不能去，”萧凤梧用自己的大氅裹紧了顾倾城，“京城里那些不法之徒还没有完全肃清，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主要是现在还不是收复西域的最好时机，我总要先把漠北解决了再说。”

“对了，”顾倾城扭头看他，“开罗那边怎么样了？淳于也去了一段时间了吧？”

虽然孔薰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婚后这么多年了，淳于野和她真的是聚少离多，这心里能不难受么？何况他们家中虽然没有公婆要侍奉，可是这几个儿子就够人呛的。

“薰表姐一个人也不容易，”顾倾城轻轻叹息，“有时候我都觉得怪对不起她的。”

“那是淳于的理想和抱负，”萧凤梧微笑道，“淳于想要成为一代名将。这世上的事总是没有十全十美的，有得必有失，当年孔薰嫁给淳于的时候，淳于是把此事说得清清楚楚的，孔薰做好了全心全意支持他的决定，两个人才最终走到了一起，难道你忘记了？”

“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的，”顾倾城摇摇头，“有时候环境和经历会逼着人身不由己。能够做到始终不忘初心的人能有几个？说到底我们都是凡夫俗子罢了！”

“你这又是发什么感慨呢？”萧凤梧挑了挑眉，“时间的确能够改变很多东西，每一天都是新的，所以在新的一天里的我们也都是全新的，是不可能和昨日一样的。我们只要每天都做最好的我们，便不负光阴不负初心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4.第1794章 开罗二三事

顾倾城低头想了想，歪着脑袋道：“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萧凤梧爽朗地笑了，“我说的话都是金口玉言，能没有道理吗？”

顾倾城也跟着抿唇而笑。

过了片刻，萧凤梧才回答她的问题：“开罗是个好战的国家，他们的好战不是因为他们胸中有热血，而是因为他们若不来抢掠，他们国土上的粮食便不能养活他们的国民。

“开罗的律法是严格控制他们国家的人口增长的，就是因为本国粮食出产少，从大禹抢掠俩是越来越困难，以前还能够勉强支援他们一些粮食的宋国也成了我们的领土，所以他们的日子越发艰难了。

“可是控制人口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非常难。有时候孩子想来，做父母的便是不愿意也拦不住。

“开罗的医药水准并不高，想要通过药物控制繁衍，难度非常大，所以官府为了达到目的，常常把眼睛对准了那些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老人，趁人不备便把老人们处决了，这样还能节约一部分口粮。”

顾倾城皱起眉头：“怎么能这般残忍？谁还没有老了的时候？难道看到别的老人无辜死去，他们便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吗？”

“他们想不了那么长远，”萧凤梧摇摇头，“他们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活到五十岁，有些家庭里的人一旦自己丧失了劳动力，没有办法给家里减轻负担了，往往会选择自我了断。所以在开罗，几乎看不到白须白发的人。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要监督民间这些百姓，若是家中有两个以上孩子，一男一女都会被留下，若是两个女孩儿或者两个男孩儿，会被勒令交出去一个，带到官府，被带去官府的，要么被转手卖到了别国做奴隶，要么，就干脆被杀了。

“还有那些怀孕的妇人，若是家中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再次怀孕的话，便被会强行终止妊娠，这个终止的行为非常的简单粗暴，这样的措施施行了之后，孕妇十之八-九都会没命。”

顾倾城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怎么还有这样残忍的事？”

萧凤梧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道：“别怕。这在开罗是非常普遍的事情。不过呢，历来最聪明的人都是寻常百姓，开罗的百姓们便针对朝廷的这样的毫无人性的律法，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对自己的父母下的去狠手，所以他们会在自己家中挖密室，把老去的父母藏在那里，每日从自己的口粮中节省一些出来给父母。

“再说朝廷里的官员，他们本身自然是不会受到粮食短缺这样的问题困扰的，可是底下小衙门里的那些寻常的小吏比普通的百姓也好不到哪里，他们同样也有类似的困扰。

“你说家中有一儿一女便是好事了？万一这儿女不能全部长大呢？多个儿子将来还能帮着自己多干活呢？为什么不生？

“所以每次朝廷里下来命令，要请查户籍的时候，这些小吏便会提前给乡亲们透信，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等到巡查的官员到达的时候，怀孕的妇人，超过额定生育目标的孩子，以及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老人全都被藏了起来，他们发现不了任何异样！”

“原来如此……”顾倾城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皱眉道，“我以前只知道开罗人善战，经常无缘无故如今我们大禹，却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

“是啊！”萧凤梧喟叹道，“其实最不愿意打仗的就是百姓了，他们有着最简单的愿望，那就是能够每天都吃饱穿暖，不必担心会有一天家破人亡颠扑流离。所以民间常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开罗虽然土地贫瘠，可也并不是真的全都是不毛之地，只要耕种得法的话，还是能够维持基本的口粮问题的。

“不过很可惜，这样少量的出产并不能满足上位者的需求，百姓若是只能做到基本的保暖，他们又从哪里获取税收，不获取税收又如何支撑庞大的官僚体系？又如何满足上流人士的奢靡生活？

“所以与其让百姓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耕作，还不如让他们拿起刀枪去劫掠，若是这些百姓死在了战场上，也好，算是替国家节约了粮食，若是侥幸夺得了粮食，那就更是皆大欢喜了。

“所以就算是壮劳力，也经常在朝廷征兵的时候藏起来，只留下家中的妇孺。等到征兵的人走了之后再出来耕种。这样的情况持续过很长一段时间，等朝廷发现无兵可用了，仔细一查，原来是百姓们在耍花招，所以他们采取了釜底抽薪的计策。”

顾倾城的心怦怦直跳，“什么……计策？”

“他们，”萧凤梧眸中闪过浓重的厌恶，“去一把火把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全都烧了！”

“啊！”顾倾城低低一声惊呼，“这……这也太残暴了！”

“是啊，”萧凤梧望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畸形的需求和欲望造就了畸形的开罗朝廷，畸形的开罗朝廷又促成了畸形的开罗国情，长此以往，恶性循环……三国联军战败之后，开罗的情况每况愈下。

“卢琳他们成为了大禹坚固的屏障，开罗无论如何都逾越不了。这个时候他们想起来重新开垦国内土地，可是国内的百姓却不干了，暴动频有发生。”

“是啊，”顾倾城也感叹道，“就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活生生的人呢？开罗的朝廷做的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引起反抗都是必然的。”

“嗯，”萧凤梧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开罗朝廷这般作为也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了，百姓们也一直都在反抗，但为什么，还是一直处于最悲惨的底层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5.第1795章 撞见

顾倾城顺着他的话音问道：“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萧凤梧很快揭开了谜底，“开罗皇庭有一只非常厉害的军队，哪里有反抗，哪里便会遭受非常血腥的镇压，而且这支队伍对皇室有着绝对的忠诚。

“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民间的反抗有多么的激烈，却没有哪一次是成功的。相反，经历过反抗之后，百姓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加困苦。这也就造成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民间不敢再与朝廷唱反调。”

顾倾城眨眨眼，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你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现在开罗的民间暴动一定又非常激烈了吧？而且开罗皇庭的军队分身乏术，无法对他们再进行镇压，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萧凤梧呵呵笑了，露出一个“你果真聪明”的表情，道：“的确是这样，我派人去开罗捣乱了，是他们的杀手锏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何况开罗对上我们大禹本来就只有挨打的份啊！谁让他们之前不安分，偏生要组成什么三国联军，空耗了国力，赔了夫人又折兵，有怨得了谁？

“卢琳与开罗作战多年，经验非常丰富，这一次再加上淳于，再有他们的内耗，相信，很快就会结束战争的。我已经给淳于调配了大量的粮食，初步的安民措施他心里都有数，只要粮食到位，他便能面面俱到了。

“另外，最近刚刚又派了一批户部和工部的官员过去，这些官员都是刚刚从地下提拔上来的，是真正对民间的耕种、建设有经验的人，有他们去指点，开垦土地，重建家园，对于开罗百姓来说，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顾倾城眼睛亮亮的，“你总是能在不动声色间安排好一切，叫人……想也想不到！”

被自己挚爱的人用这样崇敬的目光看着，萧凤梧心里高兴极了，也真的高兴的大笑了几声，又道：“等开罗事了，淳于就可以回京述职了，我会给他一个长长的假期，去漠北的事情就没他的份了，他也该跟孔薰好好聚聚，也省得你在我这里转弯抹角替你的表姐说好话。”

顾倾城面孔微微一红，“我这样不算干政吧？”

“噗——”萧凤梧控制不住笑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你是帮我批阅奏折了，还是帮我决定人事任免了？既然都没有，算什么干政？”随即他又绷起了脸，“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此人不怀好意！”

“没有没有，”顾倾城连忙摆手，“哪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个啊！我就是有点担心……”萧凤梧处处宠着她顺着她，虽然她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可还是会怕给萧凤梧带来不好的影响。

“你别胡思乱想了，”萧凤梧收紧了手臂，抱紧了她，“你若是愿意做女皇，我难道会吝惜皇位，只可惜你不要！”

顾倾城笑了起来，“我要皇位做什么？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这就是了！”萧凤梧点点头，“做皇帝累啊！勤政爱民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多难啊！光勤政爱民还不算，还要做到四海归心、国泰民安，真是操不完的心！”

顾倾城往后一靠，抬手搂着萧凤梧的脖子，“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们不说这些了！”

“你们在干什么啊？”一个又带着奶味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吓了一跳，急忙分开，一回头便看到萧续揉着眼睛站在那里，“父皇——母后——”

夫妻两个有亲昵的举止最怕的就是被儿女撞见了，顾倾城的脸滚烫滚烫的，都不敢抬头去看萧凤梧，忙岔开话题，“昀儿，你怎么醒了？”

萧续约了萧承一起打雪仗，萧承还有点功课没做完，所以萧续便睡着了，谁知他这个时候会醒呢？

萧续又揉了揉眼睛，其实他刚才迷迷糊糊什么都没看清，只知道父皇母后在一起站着呢，其实他是想问：“雪下大了吗？”

“嗯，”顾倾城胡乱点了点头，“你刚睡醒可不能出去，先去换好了衣服，你哥哥过来了没有？”

玩雪这样的事情，萧续不愿意丢下萧愉，所以才会来顾倾城的寝殿，提前也和萧承约好了在这里会齐。

“他还没来啊？”萧续嘟了嘟嘴，“那我再睡会儿。”

“别睡了，”顾倾城忙叫道，“你去准备一下东西，你哥哥应该就要到了。”

萧续晃晃悠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边答应着一边离开了。

萧凤梧忽然笑了起来，而且有一种越笑越大的趋势，到后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倾城一面的懵懂，“你……笑什么？”

萧凤梧凑在顾倾城耳边，“你不觉得咱俩刚才的反应，有一种被撞破奸情的味道？”

“呸！”顾倾城啐了一口，刚刚退下去的红晕重新爬上面庞，“真是胡说八道！”

“对对对，”萧凤梧非常痛快地承认错误，“我是胡说八道，我们是正正经经的夫妻，是正大光明的亲热……”

“亲热什么啊！”顾倾城忙跳起来去捂他的嘴，着急忙慌地道，“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也不怕被孩子听到！”

萧凤梧在她手心里轻轻一吻，顾倾城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萧凤梧才解释道：“怕什么啊，他早都走远了，我声音又不大。”

顾倾城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呢！你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怎么昀儿靠近你就没有发觉呢？”

“这个么，”萧凤梧耸耸肩，理直气壮，“这是我们的寝宫，如果在这里我也需要全身心的戒备，这日子也没法过了。何况我当时的注意力全都在你身上，发现不了他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顾倾城竟无可反驳！只得悻悻然说了一句：“歪理！”

“不管歪理正理，”萧凤梧偏生得寸进尺，“只要能驳倒对方，就是好道理！”

顾倾城咬了咬唇，在他脚面上不轻不重蹬了一脚，“你还真有理了！”转身便走。

她浅嗔薄怒的样子在萧凤梧眼中格外生动可爱，他情不自禁勾起嘴唇，笑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6.第1796章 土豪

西域。

白雪芽已经顺利进入了真神教的腹地。

真神教外那个幻阵足足走了一天的时间才算走完，她这才从霍夫特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原来这座幻阵是半天然半人工的，起先这里荒无人烟，便是真神教的人也不敢轻易从这里经过，因为掉入幻阵，便往往是九死一生了。

后来，有一位有大能耐的人归顺了真神教，这个人恰好是个阵法高手，所以凭借天时地利，对幻阵进行了加成，威力增加了数倍。

原本真神教隐蔽在这座幻阵后面的绿洲里，外面的人进去固然不容易，里面的人想要出来也非易事。

但经过改造之后，真神教出入此地变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穿过了幻阵，白雪芽眼前一亮，眼前是一个非常大的绿洲，绿洲上绿意嫣然，有一条玉带似的河流在绿洲上穿过。

这里土壤肥沃，房屋林立，人来人往。

俨然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到他们一行人过来，立刻有一队卫兵迎了上来，待看清霍夫特，忙恭敬行礼：“原来是大供奉回来了！您辛苦了，您去了好几年，可是有好消息带回来？”

霍夫特神态倨傲，高高昂着头，“此事是你们该问的吗？”

“是是是，”卫兵队长点头哈腰，“不敢耽搁您，您请——”

霍夫特对着卫兵们是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可是转身看到白雪芽，头皮便有些发炸，干笑两声，道：“殿下这边请——”

想让白雪芽走在前面。

白雪芽哼了一声，“我初来乍到，你不带路，我能认识哪里？”

“是，”霍夫特到了这里更加不敢表露出来任何对白雪芽的不满，日后白雪芽的身份大白于真神教，若让人知道自己曾经对她不恭敬过，自己可就没有好日子了，“您这边请。”

白雪芽对他的态度转变并不感到奇怪，淡淡一笑，跟在后面。

走了一阵，迎面走来两个衣衫整洁的婢女，都是高鼻深目，满头金发，见了霍夫特恭恭敬敬行礼：“主人，您回来了？给您准备的轿子就在前面，您请跟我们来。”

霍夫特点点头，领着白雪芽等人往前走去。

走出大约十来丈，便看到了路边停着一乘轿子，装饰华美，四角垂着的流苏都是用各色宝石打磨成的珠子串成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轿帘上绣着月见草和一轮明月。

月见草是在夜晚开放的一种花，据说就是专门开给月亮看的，傍晚慢慢绽放，到了黎明便即凋谢。

白雪芽注意到，霍夫特轿子上绣着的月见草有着大片大片的叶子，而那些花大多数都是打着骨朵的，真正盛开的也只有那么寥寥十几朵。

绣花所用的线就不用说了，那些花瓣和草叶都是用各色宝石连缀成的，看起来就富贵逼人。

所以这一顶轿子给白雪芽的感觉就是两个字：土豪！

真实暴发户的观感，若是真正有底蕴的人才不会这么显摆呢！

可是很快，白雪芽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看法。

霍夫特亲自掀起轿帘，“殿下，您请吧。”

白雪芽也不客气，猫腰钻了进去，进去之后才发觉这里面的铺设比起外面的装饰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垫子都是双面的，一面是羊毛毯子，另一面则是真丝纹绣的。四角上也都挂着香囊，一股股清淡好闻的味道飘散开来，叫人感觉非常的舒服，扶手底下还有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些点心，还有封闭性非常好的茶壶。

装点心的小盒子，还有茶壶上都镶嵌着宝石。

她不由得撇了撇嘴，怎么好像这里遍地都是宝石似的？随随便便都拿着宝石当装饰品，这若是在外头，有人胆敢把一粒宝石露出来，都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可是看这些西域人，好似对这些都司空见惯了似的。

轿子颤悠悠行进在宽阔的石子路上，是的是石子路，这里的路面都是用大小差不多的石子砌成的，这些石子五颜六色，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品相不怎么好的宝石。

白雪芽坐在轿子里，伸出手去，撩起轿帘往外面看着。

路上的行人不管是不行的还是骑着骆驼的身上的衣衫都极为华丽，这种华丽并不是说衣料本身多么名贵，而是衣服上只要是能添加的地方，必定都添加了各种各样的宝石，一个个看起来珠光宝气。

与他们相比，霍夫特和他的婢女还算是低调了！

那些骆驼背上铺着的毯子也极为奢华，缀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连带骆驼背上的人，整个儿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山！

难道真神教就是这样的审美？

白雪芽心里忽然说不出的失望。

这么个充满了浮夸的地方，想必也没有多少挑战力。

眼前闪过一个小小的饭铺，她立刻伸脚跺了跺轿底，冲着行走在轿旁的霍夫特说道：“本殿下饿了，给本殿下找个地方吃饭！要不然我万一在你们大先知面前晕过去，你说他会不会怪罪你护卫圣女不力？”

霍夫特的脸一僵。

之前没有回到真神教的时候他的神经都是绷紧了的，说的夸张点，睡觉的时候都要争着一只眼，唯恐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为了能够安全护送白雪芽回来，他吃也吃不好，穿也不讲究，而且为了隐藏身份，什么低贱的人也都假扮过，扮演穷人的时候，就没少吃人白眼。

如今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管是谁迎面走过来，必定恭恭敬敬躬身施礼，尊称一声：“大供奉，您回来啦？”

甚至还有人要把自己的车架、轿子让给他。

他都拒绝了，以前他出行从来都不步行的，这样七彩石子铺成的道路虽然看起来好看，但却很硌脚，所以他都是坐车坐轿或者骑骆驼。

但这次不一样，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行走在路上，接受到的都是敬慕的目光，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不出去一趟便不知道这种被人尊敬追捧的感觉到底有多美妙。

如今白雪芽一开口，仿佛戳破了五彩泡泡，他一下子从一个人人敬仰的大供奉变成了一个服侍人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7.第1797章 对不对？

白雪芽斜睨着他，谅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果不其然，霍夫特的脸只是僵硬了那么短暂的一瞬，便即恢复了正常，甚至还笑着跟白雪芽介绍这里的美食。

白雪芽心中升起一点警惕，看来之前还是低估了霍夫特，看着老混蛋的模样，倒像是个能屈能伸的，但凡是能屈能伸的，都算是个人物。

也许说不定，霍夫特之前表现出来的窝囊都是假象呢？

白雪芽面色沉了下去，真希望谷风能知道霍夫特到底是怎么个人，目前还不知道霍夫特这个大供奉在真神教中的真正地位和影响力，还要想法子套套话才是，可是自己在这方面真不擅长，若是非但套不出话，还引起对方的警觉，可就弄巧成拙了，没准还会害了谷风。

想到谷风，白雪芽便不可避免想到了外面的幻阵，也不知道谷风到底能否顺利进来，进来之后又能否不引起这里的人的警觉……

“殿下在想什么呢？”霍夫特的态度忽然变得谦恭起来，跟白雪芽说话的时候甚至是弯着腰的。

白雪芽兴致缺缺的放下帘子，“饿了。”

霍夫特摸了摸鼻子，脸上笑意不减，吩咐轿夫：“去前头远方楼。”

轿子很快在一家饭馆外面停下，霍夫特亲自打起轿帘，请白雪芽下轿。

白雪芽漫不经心走进去胡乱点了几个菜，便托着腮望着窗外出神。

沙漠中的时候，觉得到处都是热浪，仿佛随时都能把人烤化了，可是到了这里，却觉得气候适宜了很多，虽然还是热，却也不是不能忍。

霍夫特随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介绍道：“殿下怕是不知道，这里是真神域，意思便是我们真神教的领域，这一片绿洲不说在西域是最大的吧，但是据我们了解也数得上前三了，仅次于北国的翡翠领和月华国的月华洲。

“如今算是我们真神域的春夏之交，其实呢，我们这里四季的划分并不明显，跟大禹那边比起来，嘿嘿，就是我们一年到头都是夏季。我们这里的国花是月苋草，因为月苋草是开给月亮看的花。

“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在随身的衣物、用具上绣上月苋草，身份越贵重，盛开的月苋草也就越多，比如大先知法袍上绣的月苋草便足足有九十九朵，而圣女法袍上应该有的月苋草是一百朵，如今圣女殿下还没有正式接任，所以是无法看到那一领华美的法袍了。

“不过这一日并不会太久了，吃完这顿饭，我便带您去见大先知，想必大先知把典礼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到了那里，便可以举行盛大的仪式，使您成为真正的圣女。”

“那我生母呢？”白雪芽冷冷问道，“是不是我继任为圣女，我生母便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就可以处死她了？然后你们便要给我安排人，让我成亲生女，等我生下女儿，你们便可以把我也杀了，因为你们在不会放任我的女儿跟我一起生活。

“而那些只有圣女之间代代传承的一些东西，你们早已从我生母口中得知了，我除了生育，对你们来说，实际上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对不对？”

霍夫特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起来：“殿下真能开玩笑！我们信奉的月亮女神是最仁慈的真神，我们做为女神最虔诚的信众，又怎么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呢？您是多虑了。”

“是吗？”白雪芽神色冷淡，但明显是不信的。

霍夫特干咳了几声见无法扭转白雪芽的偏见也就不再多说了，转眼饭菜上来，便跟白雪芽介绍桌子上的饭菜。

他倒是说的眉飞色舞，白雪芽却充耳不闻，只是拿了一双筷子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面前碗里的饭。

忽然筷子一顿，因为耳中听见了一个细细的声音：“阿雪，我就在你背后。”

正因为听出了谷风的声音，白雪芽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瞬间都变得僵硬了。他不要命了吗？！竟然就在霍夫特眼皮子底下！

她特别想扭过头去看看他，可是又怕引起霍夫特的警觉，所以硬撑着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便觉得自己的全身的骨骼都要变成石头了，一点也不听使唤，甚至要把头低下，都能听到骨节摩擦的声音。

“别怕，”谷风的声音微微含笑，“我既然敢来就有完全的把握不被发现，你自然点，照顾好自己，这里的饭食还不错，好好享用。”

霍夫特已经发现了白雪芽的异样，警惕地四周望了望，发现来这里的都是真神域的人，才放了心，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你管我怎么了！”白雪芽一翻白眼，把筷子一摔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姑奶奶不想吃了，要走了，行不行？”

她只不过是想趁此机会看一眼谷风，发现自己背后的桌子上围坐着三个人，一男二女，自己这一转身正好和那男子对上，那男子身材臃肿，满面淡红色的络腮胡子，可是眼神明亮，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眸底泛上温暖的笑意。

白雪芽的鼻子忽然就有点发酸。

霍夫特实在不明白这女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片刻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忙站起身来阻拦，好话说了一箩筐。

白雪芽垂下眼睑，浑身的气势陡然一泄，“你们不就是欺负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霍夫特用目光询问身边站着伺候的侍女，侍女们都露出笑容，其中一个弯腰在他耳边说道：“大概圣女殿下初来乍到，心中不安的缘故吧。毕竟她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好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

原来是这样啊！

霍夫特豁然开朗，笑呵呵的道：“殿下，等稍后接任大典，您看到底下万民朝拜的景象，便会知道自己的使命到底是多么的神圣了！您也会为自己成为圣女感到由衷的自豪的。”

白雪芽一言不发，重新坐下，开始和满桌子的菜奋战。

同样的菜色，方才吃到嘴里味同嚼蜡，此刻却品出来诸多美妙滋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8.第1798章 对视

既然谷风能这样不动声色进入这里，也就是说外面的幻阵对他造不成任何困扰。

白雪芽放下了心中的焦虑，心情轻快起来，等一顿饭吃完了，便又成了精神抖擞的白雪芽。

霍夫特并不以为意，吃完饭爽快的结了帐，便领着白雪芽去了巍峨辉煌的圣女宫。

圣女宫完完全全是用汉白玉堆砌起来的，只是用各色大块大块的宝石做了装饰，在日光下放射出蒙蒙的宝光，就好像天上宫阙一般。

白雪芽险些被闪瞎了眼，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大庙似的圣女宫，转头问道：“这就是我生母住的地方？”

“是的。”霍夫特躬身说道：“这里就是圣女宫，是专属于圣女的居所。这里面负责服侍圣女的也都是我们真神域里最纯洁的少女，所以圣女宫可谓是我们真神域最圣洁的地方。

“圣女宫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每个月的月中。月圆之夜，庭院在对外开放，届时，百姓们会争先恐后来这里，为的就是能够至少沾染一点圣女带来的女神气息。”

不知怎得，白雪芽忽然想吐，所以转头对霍夫特说道：“你没吃大蒜吧？”

“啊？”霍夫特愣了一下，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原来白雪芽是在讽刺自己口臭。

白雪芽见霍夫特又气又恼偏偏还发作不得，心情就格外舒畅起来，迈步往圣女宫里走。

圣女宫的守卫并不认识她，理所当然便拦住了她，霍夫特因为还在气蒙的状态，所以也没有及时追过来。

白雪芽冷冷一笑：“好啊，你们以为我真的愿意进去呢？耽误了你们大先知的正事反正要接受惩罚的人是你们，我可不在乎！”

“不让我进去正好！我也好逛一逛真神域的景致！”她转身便走，慢悠悠补充道，“只不过，圣女接任大典上，没有新任圣女出现，你们可别慌哦！”

霍夫特此刻已经从短暂的空白状态回过神来，急忙快步追上去阻拦，“我的小姑奶奶哟，您这个时候能不能别使小性子？”

白雪芽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我这是使小性子吗？”

霍夫特给侍女们使了个眼色，侍女们围过来各种甜言蜜语说了一大堆，便是头倔牛也被她们说得转头了，白雪芽也不过是真的使个小性子而已，并不是真的就要离开圣女宫，既然有人给自己递了台阶，她也便顺势下了。

门口出现这小小的骚动，却也已经传到了里面，穿着黑白两色法袍的大先知带领着两队男女，走了出来，那些男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秀，穿着白色的法袍，袍子上绣着黄色的月见草。

大先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清癯，高鼻深目，眼珠的颜色是碧色的，如同翡翠一般，颜色十分纯净，而他的头发却是金黄色的，灿烂无比。

他的神色却是肃穆的，加上身上的法袍只有黑白两样颜色，越发显得庄重了。

他远远地站在大殿的台阶之上，目光淡淡落过来。

门口的守卫尽管和他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庭院，却还是感受到了无上的威严，手中执着戟单膝跪了下去。

包括霍夫特在内，同白雪芽来的这些人也都单膝跪下去，对大先知施以最隆重的礼节。

这便显得站在原地的白雪芽十分突兀显眼。

大先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白雪芽身上，嘴唇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来，可是这笑容非但没有令他多出来任何意思暖意，反而让人觉得更加高深莫测了。

因为距离太远，他脸上这点细微的表情，其实白雪芽是看不到的，她只是觉得那个穿着黑白法袍的老男人实在是有点碍眼。

霍夫特伸手拉了拉白雪芽的袖子，提醒道：“殿下，那便是大先知了。”

白雪芽挑了挑眉：“是又怎样？你不是说我的身份和他一般贵重，哦不，严格说起来，我的身份比他还要贵重，他除了年纪比我大些，也没什么比我强的地方了吧？就算是年纪大……嗯，你的年纪比他的还要大，可你还不是一样要参拜他？可见年纪这种东西对于身份来说实在是没什么用的。”

霍夫特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醒她啊！难道这一路上自己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嘴是多么的不饶人吗？

大先知在原地站了片刻，和白雪芽目光对视，虽然隔了这么远，但还是能够感受得到，这姑娘身上有一股韧劲儿。

他缓步下了台阶，带着那两队共二十四名少年男女走了过来。

白雪芽看清了大先知的模样，在心中暗自点头，虽然模样不大一样，可是大先知给人的感觉像极了自己去大禹京城的时候看到的寺庙里的泥像，笔直、古板、肃穆。

“她就是？”大先知问地上的霍夫特。

霍夫特急忙点头：“是，她就是雪菲圣女的女儿，她现在的名字是白雪芽。”

“不对，”大先知轻轻却认真的说道，“她应该用我们的名字……”说着转头看着白雪芽，脸上浮现近乎慈爱的笑容，“孩子，你真正的名字是……”

“那不重要！”白雪芽打断了他的话，“名字么，不过就是个记号，当人们喊出这个记号的时候，我知道叫的是我就成了。何况我这名字还有特殊的意义呢！

“我姓白，是跟着我阿妈姓的，我是她捡到的，也是被她一手养大的。阿妈跟我说过，见到我的时候是个大雪天，可是我的襁褓底下却有几根草芽，所以她才给我取名雪芽，纪念我的出身。”

说完她目光近似犀利的瞪着大先知，当年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的生母也不至于走投无路把我抛弃。尽管她抛弃了我，我却不能恨她，以为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摆脱那种蕴藏着无穷无尽痛苦的生活。

更何况，若是没有她抛弃我，我便无法遇到阿妈，更加无法遇到谷风。

“可怜的孩子，”大先知忽然低低地笑了，“你不知道自己的过往，也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所以你现在还懵懂着。不过没关系，女神会让你快速成长起来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799.第1799章 继任

白雪芽非常没有风仪的翻了一个大白眼，“女神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她！若是女神的光辉一直在笼罩着我，为什么我会被下了那么恶心的子母连心蛊？”

大先知的脸有这一瞬间的僵硬，随后脸上便露出类似于悲悯的神色，“可怜的孩子……”

“若是真神教真的是正大光明的为什么不敢正大光明出现在外面？”白雪芽却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开始语速极快地说道，“若是真的正大光明，又为什么要靠子母连心蛊来控制人？蛊毒难道是光明磊落的手段不成？”

说着还用力瞟了地上半跪着的霍夫特一眼，“某人把我带回来，还是先敲晕了然后用了控制我的药物，这么做难道不是对圣女的不敬？对圣女不敬是不是也代表着对月亮女神的信奉也不那么虔诚？”

霍夫特的脸都成了苦瓜绿。

大先知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对白雪芽说道：“我相信，霍夫特这么做自然又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孩子，你现在还不是圣女，所以不可能拥有圣女的特权，如今便跟着我进去吧，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圣女。”

白雪芽歪着头看着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圣女是你定的？不是说圣女是月亮女神选定，然后代代相传的吗？难道不是？”

“我会主持继任大典，让你成为真正的圣女，”大先知的情绪控制的很好，并没有露出半点不悦，只不过是短暂的交锋他已经看出来，白雪芽不过是在故意找事，只要不予理会，她便闹不下去，“这才是我的真正意思。”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让我进去简单，让我继任圣女也不是不可以，”白雪芽站在原地，“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解开子母连心蛊么？”大先知忽然善解人意起来，脸上甚至带了一丝微笑。

“是啊！”白雪芽也非常坦诚，“若是不解开这个子母连心蛊，我会一直有一种头顶上悬着一把剑的感觉，夜里睡觉也不安稳。何况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决定我的身体状况这也太不公平了，若是她死了，我也跟着死了，可我还没有生女儿，你们的损失不就大了？”

大先知眼睛里有一丝笑意，虽然这女孩子表现得长牙舞爪，但实际上完全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女子，跟自己所得到的情报是一致的。于是他冲着地上的霍夫特点了点头。

霍夫特站起身来，应了一声“是”，回头道：“带上来。”

侍女们便扶了一个女子上来，这女子年纪和白雪芽差不多大，面容呆滞目光空洞，像是没有知觉的一个木头人一般，任人摆布。

大先知看出了白雪芽的疑惑，在一旁解释道：“为了确保你平安无虞，所以母蛊的载体是个药人，顾名思义，就是从小用药物喂养大的，她没有自己的思想，不会有自己的主张，更加不会生病，所以她对你的影响，几乎是没有的，除非你叛教。”

白雪芽抿紧了嘴唇，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心思和这个老混蛋废话！

霍夫特从侍女手中接过了药人，牵着她的手来到了白雪芽身边，让白雪芽伸出手来，在两个人的掌心各自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口子对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又往药人口中塞了一粒药丸。

白雪芽忽然涌起一股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身体里有什么蛰伏的东西慢慢苏醒，然后顺着血脉游动，渐渐来到了与那药人伤口相接的地方。

那药人的脸色本来是红红白白非常好看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也渐渐有血迹沁出。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霍夫特一声大喝，打开了两个人的手，迅速给白雪芽的伤口抹了药，自然有侍女上来给她包扎，而霍夫特也抱起了那药人，飞快地跟大先知告了罪，便飞奔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白雪芽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大先知淡淡解释道：“子母连心蛊一旦解开，便会在一个时辰内死去，霍夫特若不在这一个时辰内吸收了这两只蛊，对他来说可是莫大的损失。不过这和你都没有关系了，走吧，我们的继任大典准备了好几年，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白雪芽抿了抿唇，心中想道：也不知道谷风在哪里，他可千万别跟了过来，这里情况未明，说不定里面就是龙潭虎穴呢，还是自己把里面摸清了之后再通知他为妙。

可是事情的发展并不是由她的意志控制的，她很快便听到了谷风的声音：“阿雪，我就在附近，你不要担心我，也不要寻找我，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保证我的安全。”

白雪芽皱皱眉，有些无奈，这人就不能小心一些么！

可是同时，知道谷风因为担心自己而不惜孤身闯虎穴，心头还是非常甜蜜的。

她昂起头，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跟着大先知进了圣女宫的大殿，圣女殿。

圣女殿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可是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在看见大先知带着白雪芽进来的那一瞬涌起了一股激动的浪潮。

白雪芽还没来得及看清底下的情况，便被人请到了更衣室，换上了华丽的圣女法袍。

这件法袍是火红色的，上面也绣着大片大片的月见草，枝蔓缠绕，这样的红绿相配非但没有显得低俗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之感。

一朵朵黄色的月见草便如月光一般铺洒在绿叶之上。

她的头发全都梳成了发辫，伺候她的那些少女一个个神态虔诚而肃穆，微颤的手指则泄露了她们内心的激动，她们这些人年纪小，从来都没有见过圣女，现任的圣女深居简出，只有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才出来偶然露个面，她们这些人也无缘接近。

虽然这些少女们的动作都很快，可是白雪芽还是觉得不耐烦，她需要尽快熟悉真神教的一切，最好找到能够把这些披着光明外衣，却满肚肠诡诈心思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也不枉费她和谷风这一路的跋涉之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0.第1800章 丧母

圣女继任大典非常隆重。

庄严肃穆的乐声响起，白雪芽站在了法坛下面，扬起首，看着在上面慷慨陈词的大先知，底下信众虔诚的面孔，让白雪芽神情有些恍惚，原来信仰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变得疯狂。

长篇大论之后，现任圣女雪菲被请了出来。

白雪芽眯起眼睛，这就是自己的生母，为了让自己摆脱这个毫无人性的地方的束缚，拼了性命也要把自己送走的生母！

法坛那一边缓缓走上来一个红衣女子，她身上的法袍和白雪芽所穿的一样，一出现便成为了万众仰望的焦点。

底下的信众也真的匍匐在地进行参拜。

雪菲的面容十分苍老，若不是白雪芽知道她的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岁，只怕会认为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妪。

可是雪菲身子站得笔直，姿态是十分端庄飘逸的。

白雪芽抬起脸，认真看雪菲的表情，愕然发现，雪菲的面部和那名药人一样是呆滞的，目光也是空洞的，她看着底下，可是底下的一切却都不能进入她的眼睛。

大先知提醒道：“新任圣女上台。”

白雪芽按捺住心头的疑惑和焦躁，一步步登上了法坛。

雪菲在大先知的指挥下把头上戴着的冠冕摘了下来，这冠冕是纯金打造的，造型也是月见草的模样，只是在正中镶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想必这就是月亮的象征了。

雪菲低下头，把冠冕给屈膝在面前的白雪芽戴上。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白雪芽忽然闻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她长这么大，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次猎，也不知道孤身一人去过多少隐蔽的地方，也不知见过多少野兽的尸体。

此刻闻到的气味就和当初闻到的那些野兽尸体腐烂的味道一般不二！

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拉住了雪菲的手，轻轻叫道：“母亲……”

这一抓握，白雪芽的心头就是咯噔一跳：雪菲的手枯瘦极了！先前她的手一直都是隐藏在宽大的法袍之内的，白雪芽从未见到，此刻一摸，却好像摸上了枯骨！

她心头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就要掀开雪菲的袖子一探究竟。

可是还不等她有进一步的动作，雪菲便快速往后退去。

大先知鬼魅一般出现在了白雪芽面前，并亲自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慈爱的道：“圣女殿下，雪菲圣女因为久盼你不至，只得拖着病弱的身躯勉强支撑圣女职责，如今好容易交卸了责任，她也该好好歇一歇了。你放心，等继任大典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你去见她的。”

“别担心，”谷风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我跟过去看看。”

白雪芽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听凭大先知安排着把剩下的流程走完，真正成为了真神教新一任的圣女，大先知给了她一个名字叫做“菲丽”，可是白雪芽没有接受。

继任大典结束，底下的信众欢腾起来，白雪芽却沉着脸要求去见雪菲。

大先知没有阻拦，安排人带着她去。

白雪芽通过层层殿宇，终于来到圣女宫一个偏僻的角落，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看到了已经死去的雪菲，雪菲床前跪着几个曾在她生前服侍过的侍女。

白雪芽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阿雪，”谷风柔声传音安慰，“其实雪菲早就死了，是他们用秘法强行给她留下了一线生机，就是为了你能够回来继任圣女，从你戴上圣女冠冕的那一刻开始，雪菲最后的生机也被斩断了……冠冕上的夜明珠，其实就是温养尸体的宝珠。”

白雪芽忽然双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她记忆力从来不曾出现过她，可是自从她知道她之后便知道她是个真正的了不起的母亲，真神教……实在是欺人太甚！人都死了，却还勉强她做木偶！

原来她闻到的腐朽的味道，真的就是母亲的尸体在腐烂……

“阿雪……”谷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白雪芽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踢了一个侍女一脚，她就不信，这些人贴身服侍会不知道雪菲已经死了，“去跟大先知说一声，要给雪菲圣女举行隆重的葬礼，然后我要休息几天，为了抵达这里，我路上吃了不少苦，想要让我做什么，也要等我恢复了力气再说。”

后面这个要求，大先知很爽快的答应了，可是隆重的葬礼却没有举行，因为真神教没有这个规矩。

白雪芽也不在意，反正人都已经死了，葬礼是否隆重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等着吧，自己一定会灭了真神教，给母亲报仇，然后带她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而她所要求的这几天休息时间便是给谷风用来勘察真神教所用的，她相信，只要自己给他争取出来时间，他便能做到了如指掌！

白雪芽休息了五天，这五天里，并没有再接到谷风的传音，她心里也不免有些着急，嘴角起来了小小的火泡。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谷风的声音再次出现了：“阿雪，三天后有一场大祭祀，据说那里便是真神教的中枢所在，那里铸着一座女神雕像，那里便是整个真神教的枢纽，只要把它炸了，真神教所有的殿堂都会随之崩塌。”

白雪芽愣了一愣，有这么神奇？

“因为你没有注意到，”谷风解释道，“真神教这些首领居住的地方，包括圣女宫，先知府，供奉府都处在一个奇怪的图案之中，我们通过飞鸟观察，发现他们的府邸之间互相勾连，就好像是一丛月见草的模样。

“这几天里，我们都没有闲着，已经在各处安排好的炸药，只要能够顺利进入祭祀地点，便可以引爆，到时候，这一切就全都解决了！”

白雪芽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不过，”谷风话锋一转，“现在还有两个难题没有解决，所以这次行动是否要执行，我也拿不定主意。因为我们如何进入祭祀地点便非常难，因为到时候的检查会特别严格，严格到你难以想象。

“第二点便是事成之后我们该如何撤退，那祭祀地点据说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旦爆炸发生，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所以万一出入口被封，便是玉石俱焚的场面。”

白雪芽忽然喃喃道：“你在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1.第1801章 暗亏

“我在你窗外，站岗的这个侍卫就是我。”

白雪芽缓缓推开窗户，果真在窗下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她轻声说道：“等我。”

虽然只是两个字，却也准确无误告诉谷风，便是要行动，也要等到她摸清了祭祀地点的情况之后再说。

窗下的卫兵脑袋轻轻点了点。

白雪芽在窗边发了一阵呆，然后便把侍女叫过来询问最近真神教中的动向，侍女毕恭毕敬回答：“以为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就要开始了，所以教中都在忙着这件事，殿下因为刚刚回归，大先知顾念您可能还不大适应，所以并没有让人来烦您。只要到时候您亲临就可以了。”

如此简单？

“阿雪，不要轻举妄动，”谷风提醒道，“你可以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好奇心，但是千万不要过多地询问，否则会引起警觉把你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的。”

白雪芽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虽然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也会好好的，我有漫长的道路要走，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屋角侍立着的侍女抬头看了白雪芽一眼，见她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便又垂下了眼睛。

很快大先知便叫人来通知白雪芽要准备好祭祀活动，这一次来的是老熟人霍夫特，几日不见霍夫特似乎颓废了很多，面容憔悴，人也瘦了，仿佛被耗尽了精气神一般。

白雪芽自然对此是喜闻乐见的，一见面便说道：“你这是吃了多少罂粟啊？怎么能弄成这个样子？啧啧啧，你瞧瞧，这黑眼圈都能比得上黑炭了！你的骨头都被人抽走啦？怎了连腰都直不起来？”

霍夫特恨恨看了白雪芽一眼，自从遇到这丫头，自己就没好过！本来吸收那子母连心蛊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只要没人打扰，哪怕耗费的时间略长一些，也能顺利完成，到时候自己的本命蛊便会更加强壮，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进阶了。

可谁知道，正到了关键时刻，那母蛊竟然死了！

耗费多年心血苦苦等待，结果却功亏一篑！

若单单只是功亏一篑倒也罢了，关键是他还遭到了反噬！本命蛊遭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因为本命蛊和他是息息相关的，本命蛊受伤便等于他也受了重击，所以他当场便吐血昏迷了。

等他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本命蛊已经进入到了沉睡自我疗伤的阶段。

子母连心蛊母蛊一死，子蛊自然也活不成了。他捧着这一对蛊虫，放声大哭！

按他的本事根本是培养不出来这么厉害的子母连心蛊的，这一对连心蛊还是当年他在师父的指导下一步一步试炼出来，关键时刻师父还曾亲自出手，自从师父死了，他可再没有培养成功过。

他经过了这么一场变故，元气大伤，本来还想闭关养伤来的，但是此时大先知却容不得他休息，何况他只有本命蛊彻底恢复之后，身体才有可能复原，若是本命蛊不能恢复，他的伤势便最多稳定到目前的状况，而不会好转。

真神教中懂得养蛊用蛊的人只有他一个，所以只要他还活着，大先知是一定会把他叫过去的。

霍夫特很快平静了心情，答道：“回圣女殿下的话，属下是因为练功时不小心走火入魔，所以才受了一点轻伤，您放心，过一阵子，属下就会痊愈了，多谢殿下关心。”

谷风忍不住传音给白雪芽：“别忌讳他，他受到了蛊虫反噬，是恢复不过来了，因为我还在他的本命蛊上动了一点手脚，他的本命蛊会慢慢萎缩，而他的生机也会慢慢流失，最后无声无息死去。”

白雪芽再看霍夫特便跟看死人一样了，同时心里甜甜的，定然是谷风知道自己非常讨厌这个老混蛋，所以才会暗中下手，他是冒了非常大的风险的！

她不再理会霍夫特，简单问了祭祀的情况。

霍夫特的回答也很简单：“就是我们一起去禁地，进行祭祀祈祷，这一次的祭祀规模非常小，但却非常重要，参加的人不超过十个，个个都是教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圣女殿下则是最重要的一个。”

关于怎么个重要法，霍夫特却不肯再说了。

转眼已经到了祭祀的日子，恰好是个月圆之夜。

大先知亲自来圣女宫接走了白雪芽，没有带走圣女宫任何一个侍卫和侍女。

白雪芽一路仔细记着路上的标志性物体，却垂着眼帘，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除了圣女宫，来到圣女宫后面。

如果高空俯瞰的话，便会看到，地面上的建筑宛若一朵盛开的月见草花朵，圣女宫、先知府，还有几座重要的建筑都处在花瓣上，而他们如今到达的地点便是月见草的花蕊。

白雪芽看着眼前空阔的广场，有点茫然，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啊！若是要祭祀的话，最起码不应该搭建一个祭坛吗？

大先知先带着众人对着天上的月亮行了叩拜大礼，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才触动了地上的机关，随着一阵轧轧声响，地面上凭空升起一座亭子，圆圆的穹顶，四棱的柱子，穹顶和柱子上都雕刻着月见草花纹。

这亭子并不算甚大，也仅仅能容纳十个人，他们一行人一共九个，站到里面还略显拥挤，因为这就个人中就包含了三个胖子。

进入亭子之后，大先知便抓住了白雪芽的袖子，然后随手一挥，也不知触动了哪里的机关，亭子在一阵巨响中，沉了下去。

黑暗宛若实质般压迫而来，白雪芽只觉得从脚底勇气阴冷的风，登时生出一种逃离的冲动，脚下刚一迈步，便觉得手臂被铁钳钳住了似的难受，一转头便看到大先知那张威严而冷漠的脸孔。

她不敢再动了。只觉得身子不断地下坠，风从耳边吹过，冷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间，脚底一震，下落之势停止。大先知松开白雪芽的手，白雪芽冠冕上的夜明珠在眼前晃出一片蒙蒙的光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2.第1802章 雕像

大先知也从袖子中掏出了一颗夜明珠，然后亲自过去打亮了火石，把灯一盏盏点亮。

身后众人无声无息在后面跟着。

走出一段路，白雪芽回过头去，之间身后亮起一条蜿蜒的蜡烛组成的通道。

再转头，大先知已经来到了一个宽大的水池旁，水池之中有一个巨大的石龟，总有四间屋子那么大，身上长满了绿毛，被灯光一晃，有一种幽暗而诡异的光芒折射出来。

大先知把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一支蜡烛随手递给身边的人，那人便走到旁边，把巨大的火盆里面的灯芯点燃。

十几个大火盆同时亮起，这个底下幽闭的空间登时明亮起来。

白雪芽这才看清楚，原来这就是个半天然半人工的的溶洞，洞的正中央是个清可见底的大水池，而那生满了绿毛的石龟，则在水中央。

静静倾听的时候，还能听到轻微的滴答滴答滴水的声音。

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让白雪芽打了个寒颤。

但诡异的是，尽管有滴水，有风吹来，但是这里的火苗都是笔直向上的，没有一丝摇曳。

她饶是胆子大，此刻也不禁拢紧了身上的法袍。

谷风说，关键便在这里面的雕像上，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雕像啊！

还有，谷风到底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打听出来那么多有用的消息的？

正在出神，大先知伸手推了她一下，说道：“圣女殿下，现在便是你对月亮女神表示你的忠诚的时候了。”

说着他用力拍了几下手。

原本清可见底的池水忽然翻涌起两尺来高的波浪，水花四溅，甚至有的水滴都打在了站在岸边的这些人的脸上、身上。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非但没有感到不悦，反而神色间充满了激动，纷纷跪伏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这就显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白雪芽十分突兀了。

白雪芽的眼睛紧紧盯着水中，这又是什么幺蛾子？大先知怎么好像一直都在故弄玄虚？

就凭他们信奉的月亮女神真正的栖身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他们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人，能做出那样种种龌龊事，便是顺理成章的了。

正想着，水花翻涌，水底冒上了一条巨蛇！

白雪芽“啊”的一声惊呼，倒退了好几步，却被大先知及时挡住了。

“这是腾蛇，”大先知沉声说道，“腾蛇是月亮女神最忠诚的守护者……想要让月亮女神现出真身，便需要腾蛇开道。而腾蛇是需要用圣女的血来喂养的……”

“你休想！”白雪芽转身便跑，“我就知道你们这帮混蛋没安好心！若是早知道如此……”

大先知身子一晃，已经拦在了白雪芽面前，沉着脸逼问：“早知如此又如何？”他的脸在这样幽暗的空间内显得十分诡秘，“难道圣女殿下还要抛下自己的使命不成？”

“什么狗屁使命！”白雪芽怒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住口！”大先知伸手扼住了白雪芽的脖子，冷森森的道，“你若再说对神教不敬的言语，可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白雪芽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瞬间被中断了，肺好像都要炸裂开来，所有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眼珠子不受控制往外冒。全身的力气也被控制住了，便是想动一动手指都艰难无比！

大先知眼看着白雪芽已经翻了白眼，这才松开了手。

“噗通”白雪芽跌倒在地上，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但此刻她却顾不得这么多，只是贪婪的用力的大口大口呼吸着，肺部传来绵密的刺痛感，嗓子也有麻又痒，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方才她感觉得到，若不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大先知会真的杀了自己的！

可是对此，她并没有感到恐惧，在自己并不算长的生命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方才再怎么可怕，难道还比上次自己和谷风在雪山上遇险那一次惊心动魄吗？

相反，大先知的所作所为让她极为反感，她喘匀了气息，抬头冷冷望着大先知。

大先知负手而立，很明显在等着白雪芽低头认错。

可是白雪芽却勾了勾唇，嗓音沙哑却坚定地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迟早会让你后悔的！”

大先知沉沉注视着她，有那么一阵没有说话，那条腾蛇用自己长长的尾巴不断地“啪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大先知缓缓说道：“你从一出生开始便注定你这一生都要贡献给神教。”说罢弯下身子拖起白雪芽大步朝着水池边走去，“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尊荣，那么，我便用最简便的方法，教会你，什么叫现实！”

白雪芽身上穿着的圣女法袍虽然贵重精致，却也禁受不住石头地面的摩擦，很快便被磨破了，紧跟着被磨破的便是白雪芽的肌肤。

她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大先知拖着她来到水池边，也不管她到底是什么表情，手里陡然出现的匕首快速划破了她的掌心。

一股腥甜的气息弥散开来，那腾蛇游动过来，贪婪地吮吸着。

白雪芽只觉得“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全都不由自主被吸到了伤口这边。

而她也听到了大蛇吞咽血液的咕咚声。

很快白雪芽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整个人头晕脑胀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但她还是强撑着，一定要看清楚这里面的玄机究竟在哪里！

腾蛇吸够了血，这才恋恋不舍舔了一下白雪芽的伤口，退了回去，一转身跃入水中。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登时变得浑浊起来。

随着一声似是而非的啸声，石龟背上慢慢浮现了一座玉像，这玉像大约有真人的两倍那么大，周身还放出极为柔和的宝光。

可是玉像并未完全露出来，小腿以下还是在石龟之中的。

但饶是如此，大先知等人也格外激动起来，纷纷跪下叩拜。

雪菲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她死后虽然大先知用秘法保住了她的尸体，可是她身体里的血液已经不能满足腾蛇了，所以他们上一次来祭祀的时候并未看到女神雕像。2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3.第1803章 报复

白雪芽伏在地上，勉力支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看得出来，那玉像其实是人工雕琢出来的。

真神教中的人也不是瞎子，没道理看不出来，可是他们还这样虔诚的叩拜……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也许他们只有这么寥寥可数的几个人来这里祭祀，为的就是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他们自己都是心知肚明的，目的就是为了糊弄普通民众。

转念又一想，似乎也不对，既然是自欺欺人又何必弄出来这么一条腾蛇？还要吸血……

她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起来，眼皮也撩不起来，终于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圣女宫的卧室之中了。若非身上的擦伤还在，若非掌心的伤痕明显，她差点以为地下发生的那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

“阿雪，阿雪……”谷风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

白雪芽猛地坐了起来，只是因为起的太猛了，所以一阵头晕，又绵软无力地倒下了，出声叫道：“有人吗？来人……”

以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沙哑沉黯，心中恨意暗生，大先知那个特号老混蛋！下手可够狠的啊！

有侍女脚步轻盈地走过来，“殿下，您醒来了？要不要用点什么？”

“水。”白雪芽一说话就觉得嗓子被摩擦的疼痛，所以说话尽可能精简。

侍女去给她端了一杯胖大海泡的茶水来，里面还加了一点苦丁。

白雪芽喝下去只觉得满口苦涩，她抬头看了那侍女一眼，有理由相信这侍女是故意的。

可是喝下去之后，回味起来的时候，嗓子却不那么疼了，好似苦味过后还有一点点甜意。

她清了清嗓子，问那侍女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侍女回答了，又说：“您起色不大好，大先知吩咐了，要让给您进补，您等着，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汤来。”

等侍女走后，白雪芽怕谷风等得着急了，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什么狗屁圣女啊！原来就是让我来放血！差点把我的血都放完了！那是什么鬼地方啊！水里面还有蛇！腾蛇？腾蛇不是有翅膀的吗？怎么这蛇没有翅膀，而且还需要吸人血？简直就是恶魔啊！

“月亮女神难道就是这样看着她庇护下的信众这样走上歧途的吗？不过那个雕像倒的确很美，只可惜当时我昏头昏脑没看清楚，等下次……下次？”

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们把我抓来就是为了饲养那个腾蛇，也就是说，等我养好了身子还要再给我放血？我的娘啊！这件事也未免太恐怖了吧？”

谷风虽然一直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站着，可是忧心如焚，白雪芽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这两天两夜中他仿佛也被架在火上烤，又有一种百爪挠心的感觉，差一点就绷不住要闯进来看看白雪芽情况到底如何了。

此刻听到白雪芽唠唠叨叨说出了最关键的事情，他顾不得消化，先问：“你怎样？还好吗？他们竟敢给你放血？”

白雪芽从谷风的话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唇角不禁轻轻扬起，“我现在失血过多，需要修养，只怕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让我放血了，那腾蛇每次需要喝了血才能触动机关，而这所谓的祭祀又是三年一次的，所以我应该有三年的休养时间？”

正说着，那侍女捧着一大碗汤走了进来，含笑说道：“这是乌骨鸡汤，添加了红枣，还有天麻，最是滋补，殿下喝了吧。”

白雪芽当然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在侍女的服侍下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微微出了一点汗，感觉舒服了不少。

之后的一段时间，白雪芽都在卧床休息，她根本就爬不起来了。

如此，大概过了一个月，白雪芽能够下地了，只是还觉得心浮气凑，四肢乏力。

心中对那大先知更是痛恨不已。

谷风这些天产不多天天都和白雪芽说话，所以白雪芽也知道他时时刻刻都守在自己附近，心中十分安稳。

一个月转瞬过去，白雪芽忽然发现服侍自己的侍女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便去套话。

侍女大概是惶恐的要命，忍不住要倾诉，说道：“殿下，您身子不好，也不能外出，倒不必担心什么。最近这一个月来，教中发生了许多凶杀案……第一个被杀的人是大供奉霍夫特……他……他是死于蛊毒之下的，死状非常惨……”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白雪芽一听就知道这必定是谷风的手笔，却故意说道，“那蛊虫毕竟是虫子，又不通人性，霍夫特长年累月和那种东西打交道，难免会被误伤了，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做骑者善堕，就是说越是擅长一样东西的人，越是容易在这方面吃亏。”

侍女觉着有道理，点了点头，“若说大供奉的死没什么可奇怪的倒也罢了，可是我们几位护法也相继出了事。这在我们真神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大先知为了追查凶手，分派下去很多人手，整个真神域都轰动了。

“街头都开始戒严，可是这样的举措似乎并没有什么帮助，还是有教中的大人们不断出事，连圣女宫最精锐的圣战队也蒙受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白雪芽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死的都是那些手上沾满了血腥的人吧？平民是不是一个都没有受到损伤？”

本来侍女还觉得她的话有些刺耳，可是听到后面，便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这个倒是……真神域的百姓算起来也有几万人，倒是没有听说过哪里发生类似的凶杀案。”

“大先知一定气坏了吧？”白雪芽笑眯眯地问，“我真想见一见他吹胡子瞪眼睛气急败坏的模样！哈哈哈，一定非常好玩！”

谷风这么做也算是替自己报了半箭之仇。

白雪芽的心情畅快起来。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真神教这种恐惧的气氛蔓延开来，且愈演愈烈，事态非但没有受到控制，反而波及范围越来越广。

而白雪芽的身体却在慢慢恢复，她已经能够开始一些不太剧烈的运动了。

这一日，照例喝了进补的汤，正和侍女闲聊，忽然眼前一花，一个人窜了进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4.第1804章 大行动

白雪芽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她认出来，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谷风。

她还奇怪呢，谷风已经离开了三天了，三天前他说有要紧的事需要去办，让她自己小心在意，便一去没了消息，怎得这一次回来竟然不管不顾冲了进来？

侍女也被吓了一跳，张口就要呼喊，被谷风一掌刀劈在了后颈上，登时晕了过去。

“阿雪，”谷风简短说道，“大先知往这边来了，他已经起了疑心，怀疑是你把外人带了进来，所以要来找你算账，现在我就带你走！”说着蹲了下去，示意她到自己背上来。

白雪芽立刻点头，轻轻巧巧跳到了谷风背上，谷风拿事先准备好的缎带把白雪芽固定在自己背上，便离开了圣女宫。

他们前脚刚离开圣女宫范围，随后圣女宫便被大队大队的铁甲武士包围了。

白雪芽嘿嘿笑道：“我能想象得出，大先知一定快要气死了。”

“这还不算完，”谷风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呢！”

白雪芽好奇地道：“是什么？”

谷风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拉着她的手，转弯抹角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说道：“那****跟着去祭祀，我偷偷在后面跟着确定了那个神秘地点的大概位置。然后找人在地底下开出了一条通道……”

“啊？”白雪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嗯，”谷风点了点头，“陛下手底下有很多能人，这一次我奉命前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把各种人才都要了两个过来……”

所以也真派上了用场。

“到底有什么玄机，”白雪芽摇着谷风的袖子问道，“你别让我猜，我可猜不到，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聪明。”

“不，”谷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很聪明，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许多苦头。”

白雪芽脸上微红，“这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我若不愿意，就算是你，也不能勉强我。我要毁了这里，带走我母亲的尸体，带着她去自由的地方……”

说着不免伤感起来。

谷风用力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手臂，说道：“接下来我们送给大先知的这份大礼，就由你亲自送出去吧！”

说着拿着白雪芽的手，摸到了一截引线。

白雪芽动了动手指，“这是什么？好像是用纸做的。”

“这是麻线，”谷风解释道，“芯子里裹了火药，还用火油泡了好几遍，一旦引燃了便会迅速燃烧起来……”

白雪芽猛地明白过来：“然后便会引燃了你们事先埋好的炸药，把真神教轰上天？”

谷风抿唇笑了一下，保持了神秘感，没有全部说出来，“你点燃它试试看。”说着把火绒火石纸媒都递给了她。

白雪芽接过来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打了好几次才把火引着，点燃了引线。

引线爆射出明亮的火光，发出令人心惊的“嘶嘶”声，迅速变短，转瞬在眼前消失不见了。

白雪芽转过头去，满脸不解：“这是怎么……”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便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颤了几颤，真神域高大的房子也跟着抖动起来，灰尘扑簌簌飞得到处都是。

真神域曾经发生过一次地动，是因为雪山上发生大雪崩引起的，所以真神域的百姓们并不感觉到奇怪，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聚集在空阔之处。

白雪芽眨眨眼，看着谷风，“这就完了？”

“怎么可能！”谷风淡淡一笑，“若到现在止步，还叫什么大礼？”过了一阵，估摸着所有的屋子里都没有人了，他拉着白雪芽的手又点燃了第二根引线。

随着惊天动地的接连巨响，包括圣女宫、先知府在内所有的处于月见草花瓣上的建筑全都崩塌了。烟尘弥漫，天空都成了灰蒙蒙的了。

谷风和白雪芽站着的地方非常特殊，就算是接连发生爆炸，除了脚下有些颤动，周围烟尘弥漫之外，并未受到任何危险波及。

对此白雪芽表示非常惊奇。

这场大爆炸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结束，等到爆炸结束之后，真神教凡是能够号令百人以上教众的大小头目全都无家可归了。

街头到处都是充满了恐慌的民众，大家纷纷跪下来祈祷月亮女神护佑她虔诚的信众。

等到爆炸完全停止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烟尘慢慢落地，一身黑白相间法袍的大先知从废墟里走了出来，他带人包围了圣女宫，为的就是要抓捕白雪芽，没想到非但没能抓到人，还等来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要知道，能够把真神教经营成现在的规模，他们经历了几百年的努力，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坚信，这一次爆炸，却把十几代人的心血全都化为乌有了！

他越发肯定是白雪芽带人做的这一切，因为第一次爆炸后，所有人都从圣女宫撤离了，唯独不见了她！为了怕出意外，大先知还亲自进入圣女宫白雪芽的卧室，结果只在地上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一名侍女！而他自己差点就被因为爆炸而倒塌的圣女宫活埋了！

原来这丫头根本就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不谙世事！她就是个魔鬼！

大先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暴怒的气息，若是此刻找到了白雪芽，他一定会把她撕碎了的！

只可惜，他满身的怒气只是无法发泄。

眼下也不是发泄的时候，他还要赶去禁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禁地只怕也会遭到亵渎！

如今真神教中，大先知差不多就已经算是孤家寡人了，能够给他出谋划策的人，能够帮他支撑真神教运作的人，几乎一个也没剩下，就算是没有死于暗杀的那几个，也在刚刚的爆炸中殒命了！

白雪芽！

到了这个时候，大先知已经忘了白雪芽那个被他亲自命名的名字：菲丽。

他大步来到禁地边缘，就要触动机关。

忽然地面上轰隆一声破了一个洞，一团黑影猛地窜了上来，裹挟着阴冷的风朝着他猛扑而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5.第1805章 大势已去

大先知来不及思考，迅即往后退去，同时挥动衣袖，亮出了一直藏在宽大衣袍之中的两股剑，雪亮的剑影翻飞，和那个不断冲击他的黑影斗在一起。

过了最初的紧张，大先知这才发现，原来攻击自己的这团黑影竟然就是禁地里的腾蛇！

这腾蛇的眼睛原本是黑色的，可是此刻却变得赤红，情绪似乎也是暴怒的，很显然已经被激发了野性！

他继任大先知已经四十多年了，进入禁地也有十几次，他知道，这腾蛇虽然看起来个头巨大，但其实性情十分温和，反正他从未看到过它失控。

怎的白雪芽一来，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难道她就是真神教的劫难？

他心中萌生了无限的悔意，早知道就应该让霍夫特用蛊虫控制了她！如此一来，便不会有这么多变故了！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一跑神，腾蛇的攻击更加迅猛，他的小腿上便被腾蛇的尾巴扫到了，登时皮破血流他一个踉跄，差点扑跌在地，勉强站稳了脚跟，不得不全副精神应对腾蛇。

这腾蛇已经发了狂，攻击越来越凌厉，大先知若是想着要留它一条性命自己必定会吃了大亏，说不准还会丢了命。因此不得不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如此打斗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腾蛇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又不知情的信众冒险跑回家中拿了雄黄过来，帮着他们敬仰的大先知。

如此一来，此消彼长，腾蛇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大先知虽然也累，但到底理智未失，还想着留下腾蛇。

岂料信众们实在是太疯狂了，他们认为这东西既然敢攻击大先知，那就是邪恶的，是不能留在世上的，所以迅速在青壮之中选拔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上前帮忙，这几个小伙子手中都拿着利器，一拥而上，很快就把腾蛇切烂了。

而为了保护大先知，大先知已经渐渐被他们推出了战圈。

大先知目瞪口呆，可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样，难道要告诉信众们他们错杀了好蛇？

此刻根本就不能说腾蛇是守护月亮女神的，因为自己作为真神教的领袖，是除了圣女之外，受到月亮女神庇佑的第一人，腾蛇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到他的，但是当时的场景已经有许多人都看到了，腾蛇一上来就对他展开了攻击，大有不死不休之态。

这怎么解释？

大先知觉得十分头痛，真神教毁了，需要重建，禁地也遭到了破坏……

他最担心的就是，那尊女神雕像是不是也被破坏掉了，若是当真如此的话，十几代人的心血可就真的白费了！

因此他来到禁地，也没有启动机关，就准备从腾蛇撞开的窟窿跳下去。

本来禁地是禁止信众靠近的，但此刻信众们见大先知失魂落魄站在了那里，似乎是要轻生，便顾不得许多，纷纷冲上来，抱腰的抱腰，抱大腿的抱大腿，堵在窟窿前的堵在窟窿前，总而言之是尽了一切努力要阻止大先知轻生。

人群中忽然有人说道：“怪不得这里会被列为禁地，原来是关押着这样的一条凶蛇，多亏了有大先知啊！可是大先知怎么还要下去？难道说里面还有更加凶恶的猛兽不成？”

大先知眼中爆射出两道寒光，锐利无比的投射过去，可是附近的平民百姓实在是太多了，他只能判断出大致的方向，却根本不知道说话的到底是哪个人！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了一阵震动，信众们大呼不妙，托举起大先知，一窝蜂似的往远处奔去，他们才跑开没有多远，原先站立的地面便塌陷了，原先大先知等人辛辛苦苦隐秘着的溶洞暴露在人前。

那只绿毛龟也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石头，一尊白玉雕像立在水中。

大先知推开扶着他的信众飞扑过去，想要看个究竟，他心情非常激动，也许这便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虽然造成了这么多损失，但是女神终于真正脱困了，他大声呼喊着：“你们快看，那就是我们的月亮女神！”

所有的信众都短暂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真的吗？

“真的吗？”一个含笑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紧跟着一个年轻人跳进了水中，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又快速游了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骂道：“是谁推老子下去的？”

他的父亲在岸上问道：“阿鲁，你看到了什么？水里的当真是月亮女神吗？”

“啊？”阿鲁愣了愣，一个猛子再次扎了下去，第二次浮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呆愣愣的，“谁说这是月亮女神了？”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大先知。

阿鲁困惑地道：“没有啊，这尊雕像底下是一条蛇尾巴，还有一些奇怪的文字，我摸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但是好像她尾巴是和一个冬连在一起的，洞里还有……啊！啊！！！”他忽然尖叫起来，“是蛇！”他快速朝着岸边游去，手忙脚乱爬上岸，一道烟往人群中扎去。

大先知一晃身来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口，厉声问道：“你说，你都摸到了什么？！”

细心人能够听出来，他的声音在隐隐发抖。

“我说……”阿鲁觉得此刻的大先知非常吓人，他的声音也发抖了，“我说那里有一窝蛇，就在雕像的尾巴那里……”

大先知大叫一声：“我不信！”猛地转身，“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白雪芽奇怪地问：“底下到底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谷风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雕像并不是传说中的月亮女神雕像，我的本意也是想让人知道这一点，并不知道什么洞里还有什么蛇……”

这时候大先知已经顺着雕像的尾巴摸了过去，果真，雕像的尾巴是固定在一段铁链之上的，顺着铁链摸过去，果真摸到了滑溜溜的蛇的身体！

他在水中能够视物，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两条小蛇已经从越来越大的缝隙里往这边游动。他心神俱震，怎么会这样！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6.第1806章 追杀

大先知的精神都要崩溃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神的雕像原来是假的！

谁能告诉他，这人身蛇尾的女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祖上流传下来的秘典里，会说它就是女神雕像还说只要每隔三年用圣女的血液喂养腾蛇，腾蛇便会一点点把女神雕像推出来，等到女神雕像完全露出来的时候便是女神复活的时候，到时候女神便可以用她的无上法力，拯救世人？

为什么，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是祖先错了，还是女神雕像受到了破坏？

难道女神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两条小蛇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从缝隙里游动了出来，紧跟着，缝隙那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的眼睛，而两条小蛇则围着大先知游动不止，似乎觉得非常好玩，偶尔还用自己的尾巴碰一碰大先知。

因为大先知在愣神，除了本能的手脚并用划动避免被淹死，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幸好他学过如何在水中换气，要不然的话，早就憋死了。

可是水中的空气毕竟稀薄，他现在其实呼吸已经觉得有些不够用，呼吸不够用直接影响到了他的思考，他思考的速度比在陆地上至少要慢了几倍。

一条小蛇可能觉得好玩，慢慢缠绕上大先知的手臂，吐出信子舔了舔他的脸。

冰凉的触感从肌肤传到心头，大先知一凛，迅速回神，待看到自己被蛇缠上了，登时大怒，这腾蛇原来根本就不是来守卫女神的！

那还留着它们做什么？

他伸手抓住一条小蛇，两手两个相反方向用力，“啪”的一声，小蛇断成了两截，鲜血登时冒了出来，断成两截的小蛇还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水中痛苦地扭动着自己的细弱的身体。

大先知红了眼睛，丢掉手中的断蛇，又去抓另一条小蛇。

那条小蛇可能是被吓坏了，迅速游走，一条细细的火红的信子不停的吞吐着。

因为血液的缘故，大先知的视野里已经是一片红了，他抓了几次都没能得手，胸腔里的挤压感越来越强烈，他需要上去呼吸了，便也想要放弃。双脚在水底一蹬，就要往上游。

谁知身子猛地一震，仿佛水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震动，他睁大了眼睛，努力透过红色的水看清周围的一切，却在视野里发现几块巨石朝自己砸了过来。

虽然这石头在水中的速度不比在岸上，但同样的，大先知便是有十成功力，在水中能够发挥出八成就算顶了天了，在陆地上他要躲开这些石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如今，却觉得十分艰难。

有好几块石头都是擦着他的身子飞过去的，不可避免的给他造成了轻重不等的伤害。

因为巨石纷飞，水底的视线可就更不清楚了。

大先知便是把眼睛瞪到了最大，也难以看清身前两尺远的地方到底有什么。

他知道这种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也无心再逗留了，再次双脚踩水往上游去。

可是这次的游动与以往都不同，以往他在水中灵活得像一尾鱼，这一次却总觉得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把自己往下拖拽。

好容易从水中露出头来，岸上的信众们甚至都已经发出了欢呼，几个站在水边准备往下跳去营救他的小伙子也都露出笑容朝着他伸出了手。

不知如何，大先知忽然心头升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贪婪的呼吸了一口空气，朝着岸边游动过去。

眼看他的手就要搭上一个离他最近的小伙子伸出的手了，身后水面上忽然传来泼啦啦一阵巨响，他甚至都不用扭头，便从面前小伙子瞪大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相！

一条蛇！一条比先前死掉的腾蛇还要大的腾蛇！

这条腾蛇张着嘴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和硕大的红信子，吞吐之间，信子发出“嘶嘶”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

它身长至少也有五六丈，浑身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大先知暗叫不好，现在的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就不足以与这强悍的腾蛇周旋！

先前那条腾蛇比这一条要小着好几号，自己全盛时期也只能保证不落败而已，若非信众们帮忙，说不定自己还要吃亏，如今对上这条特大号的，不是干等着受罪吗？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反正这种腾蛇是水生的，离开了水便不能生存，只要自己离开这片水域，它便不能奈何自己了。

既然知道这东西守护的不是月亮女神，这禁地以后便是毁了也无所谓。

这么多年头，其实也只是在大先知脑中一闪而已，他从对面的小伙子眼中看到了危险，立刻大叫：“拉我上去，快跑！”

那小伙子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了，本来要去拉大先知的，结果却收回了手。

原先那些人看到剧社出现心中十分恐惧，听见大先知呼喊示警，又见那小伙子已经接应到了大先知，便纷纷逃跑了。

此刻那小伙子缩回手，大先知尽管拼命地在游动，可是身后的吸力也是越来越大，与岸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若是那小伙子不帮忙，他想要上岸还是十分困难的。

大先知恼羞成怒，喝道：“你傻了吗？还不快拉本座上去！”

小伙子忽然冲着他诡秘地笑了一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先知，我是大禹皇帝陛下派来的密探，专门为了杀你，你说我会不会救你呢？”

啊？

大先知瞪大了眼睛，眼前这小伙子金发碧眼，是典型的西域人，怎么可能是奸细？然而他自己招认了必是不会错的，因此怒道：“来人！”

小伙子嘿嘿一笑，一抬手一道劲风直逼大先知面门，大先知呼吸一窒，便说不出话来了。

非但说不出话来，因为呼吸不顺，加上突逢巨变，他的动作稍稍迟缓。

而背后那腾蛇的速度却是有增无减，眼看与他已经是近在咫尺，大先知急得满头冒汗。

小伙子含笑看着这一切，慢慢往后退去，口中却悲悯地喊道：“大先知说，他要替我们真神域除掉这个会危害到我们生命安全的怪兽！他拒绝上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7.第1807章 死了

胡说八道！

大先知充满了愤怒，想要驳斥，可是身后的危机已经越来越近，容不得他再分神了！

巨大的腾蛇猛地往前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大先知罩落。

大先知往旁边扭动身子，好险不险躲过了这一下，手掌拍水进行反击。

只不过那点小水花对于腾蛇而言简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它尾巴一甩，朝着大先知横扫而来。

大先知双脚踩水冲天而起。

本以为这一下可以顺利脱困，他甚至开始四处张望合适的落脚点。

谁知道那腾蛇的动作十分迅猛，长长的尾巴已经朝着他拦腰缠来。

大先知暗叫不好，猛地一个千斤坠又落入水中，这一次变故陡生他力道没有控制太精准，一下子下沉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这一次想要游到水面上都费劲了。

腾蛇却不一样，在水中再灵活不过，低头钻入水中眨动着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又朝着大先知席卷而来。

它和原先吸取白雪芽血液的那条腾蛇是一对夫妻，不过它们两个被困在两个地方，它又受了伤，不能过来，所以每隔三年由那条公腾蛇吸取了血液来喂养它，它好慢慢养伤恢复。

其实它们并不是大先知祖上流传下来的秘本里提到的原先的那腾蛇了，它们也经过了几代繁衍，但就像是受到了诅咒，它们夫妻被分隔两地，虽然照样可以诞育后代，可是就是不能团聚。

除非压在头顶上的玉像能够被顺利移走。

当然以它们的智慧是不能想明白这样的问题的，它们只知道它们从一出生的时候就是在两个地方的，母蛇不能离开那个固定的区域，公蛇却可以自由出入，直到它的身体庞大到不能穿越裂缝。

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它们不离不弃的原因。

如今母蛇失去了丈夫，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大先知残忍地杀害，母性爆发，撞开了已经开的很大的裂缝，不要命的来攻击大先知。

大先知苦恼极了，他也已经猜到了大概，暗暗懊悔，要是自己方才没有那么冲动，也许便不会迎来这样的杀身之祸了！

同样的他也后悔派人去大禹兴风作浪了。

自从发现了通往中原的密道之后，他便被中原的繁华迷花了眼，野心一日-日膨胀，他也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待人攻打出去，占领中原，在那样富庶的地方繁衍生息，总好过守着这样一个虽然不明显但的确在渐渐缩小的绿洲过活吧？

他可不希望，到了自己后世子孙手中，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是被黄沙吞噬。

可是他过分高估了自己，而低估了中原。

或者说他高估了西域人，因为那边的南北二国也好，月华国也好，之所以兴起去中原的热潮，也是出自他的暗中挑动。

等待西域人的又是什么呢？是失败！

中原人太强大了！萧凤梧太强大了！他甚至不用亲自出面，便已经把真神域毁了！

他们的真神教彻底毁了，失去了所有的帮手，失去了所有的教义典籍，没有了圣女，没有了大先知……

虽然他有儿子，可是他也知道，那大禹派来的密探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何况大先知的传承从来都是口口相传，只要自己死在这里，大先知一脉就算断绝了！

天哪！天要亡我！

白雪芽和谷风躲在隐蔽之处，看着池水翻滚不休，轻声问道：“大先知就这么死了？”

“你觉得不够？”谷风反问，“你若觉得他的结局太好了，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一点改动也还来得及。”

“算了，”白雪芽摇摇头，“就这样吧，他这样死于非命，月亮女神神秘的面纱也被揭开了，以后大概真神域的信仰会慢慢改变吧，这样的事情对于大先知来说也许是更痛苦的。”

谷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后续的事情我另有安排，等我们确定了大先知的确死了，我们便离开这里，好不好？”

白雪芽轻轻点头，“还要去接我母亲。”

“知道，”谷风柔声说道，“我已经叫人把岳母的尸体保存好了，等我们出去便可以一道运送回国。”

白雪芽“嗯”了一声，并没有问谷风到底如何安排真神域的后事，而是专注地看着水面。

水面上不断地有红色的血花冒上来，很快早已浑浊不堪的池水完全变成了粉红色。

半个时辰后，一条被要断的人腿浮上水面，从裤子残片推断，正是属于大先知的。

谷风急忙伸手捂住了白雪芽的眼睛，“别看！”

白雪芽其实并不害怕，她见过的血腥场面太多，已经不大懂的害怕是怎么一种感觉了，但是这样被呵护的感觉她十分喜欢，唇角轻轻勾起，并没有拒绝谷风的好意。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水面渐渐平静下来。

谷风放下自己遮挡白雪芽眼睛的手，“结束了。”

白雪芽并不同情大先知，尽管他的结局已经够惨了，“那么，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迈步，走出不多远，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身来，便惊讶地发现池水在慢慢变浅。

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时辰的时间，池水便已经见底了。

露出了那一尊已经歪倒的雕像，那的确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形象，但看身子，衣袂飘举，的确是充满了仙气的，可是看到那一条长长的尾巴，便瞬间把仙子打下了妖界。

最起码，白雪芽是这样认为的。

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原本与雕像尾部相连的一个石洞，如今当然因为腾蛇的冲撞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形状。看上去一片狼藉。

谷风松开白雪芽的手，轻声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白雪芽用力抓住他的手不放，“别去，那条蛇太凶了！”

“不妨事，”谷风安抚性笑了笑，“你看那蛇基本不出水，出了水也不远离，所以说明它们是水生的，如今水退了，我想它们也不在这里了。”

白雪芽还是不放心，可是看谷风一脸坚持，便改口道：“我同你一起去。”

谷风略想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但还是把白雪芽牢牢护在身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8.第1808章 完美

“你说，”白雪芽一边走一边说道，“谁会把一尊蛇妖的雕像弄在这里？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也许不是蛇妖，”谷风回答，“你可听过远古神话？传说人类的母亲是女娲，女娲就是人身蛇尾的。所以，也许这是女娲的雕像呢？”

两人越走越近，谷风仔细观察对面山洞里的情况，水退的很干净，若不是地面低洼之处还有些许残余，谁也不会相信，不久之前这里还曾经有着大量的水。

雕像已经倾倒了，方才在大先知和腾蛇缠斗的时候也受到了不少的破坏，但是整体形象还是没有受损的，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蛇尾雕琢得栩栩如生，鳞片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文字。

谷风凑过去看了一下，有些挫败的耸耸肩：“这些字很奇怪，我不认识。”

白雪芽也跟着凑上去看了半天，但是谷风都不认识她就更不认识了，“看来这只能成为一个不解之谜了。”

“罢了，”谷风摆摆手，“横竖这与陛下的大计并没有什么妨害，我们走吧。我已经完成了答应陛下的事情，也能平平安安把你带回去，这一次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白雪芽甜甜蜜蜜的笑了，“将来，我们老了，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会觉得非常有趣的。”

谷风也会心的一笑，两人并肩离开了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地方。

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原本美丽的月见草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了月见草的串联，整个真神域，仿佛存在于一片杂草之中。

事实上，这一次虽然对普通民众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真神教完全覆灭，神秘禁地现世，关于禁地的各种传说甚嚣尘上。

其中流传最广，影响力最大的一个版本就是，大先知其实早就背叛了真神教，背叛了月亮女神，所谓的禁地并不是关押着怪兽，而是饲养怪兽，大先知一直盼望着那凶蛇能够变成人形，唤醒沉睡中的蛇妖。

后来被发现了，恼羞成怒，也为了遮掩自己的荒唐行为，所以才会和凶蛇自相残杀。

因为凶蛇毕竟是野兽，所以没有人性，后来竟然还把大先知给吃了。

不过凶蛇也没讨到好，后来还是死了，用妖法幻化出来的水也都不见了。

真神教里信奉的根本就不是月亮女神，更加不是什么真神而是蛇妖！

这个认知让真神域的百姓们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

原本他们还打算修复真神教的那些建筑，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那次的爆炸，谷风已经尽量避免波及到平民了，可是还是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为了重建家园，也为了给自己的精神重新找一个寄托，真神域的百姓至少在一百年内，是没有余暇搞什么歪的邪的了。

不用说，这都是谷风安排好的，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执行，也为了能够更好的引导真神域的百姓，他还特意留下了几个精明强干的手下，然后便带着白雪芽护送着雪菲的骨灰，离开了真神域。

这一次白雪芽才知道，谷风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足足有三百人啊！

难怪做事这么快捷！

“可是你带着这么多人，又是怎么成功混进去的呢？”白雪芽充满了疑惑。

“这个简单啊，”谷风微笑，“我做事情向来是有计划有步骤的，我起初只带了几个人尾随着你们进去，然后把这几个人打入了巡防的队伍里，这样便能不动声色把我们的人放进去了。”

白雪芽恍然大悟，但又提出了自己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你到底是如何跟踪我和霍夫特那老混蛋的呢？那老混蛋非常警觉，一路走还一路不忘记抹掉我们的痕迹，连味道也要改变。”

“这个么，”谷风神神秘秘一笑，“我暂时跟你保密吧！”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路程也变得短了。

京城之中，萧凤梧已经得到了飞报，很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顾倾城。

顾倾城还纳闷呢，“你怎么不让谷风去一趟南北二国和月华国？先前派谷风去雪山不也是这个目的吗？”

“现在不同了，”萧凤梧笑道，“你别忘了，我们还欠谷风一个婚礼。另外，先前派谷风过去，是因为密道没有找到，除了他我想不到别的能力能够胜任的人。如今密道已经找到，他也带了足够的人手过去，只要分派下任务，那些人自然便能够做到独当一面，传递消息的渠道也会建好，如此一来，谷风便没有必要留在那边了。”

顾倾城点点头，“说到知人善任，跟你比起来，我还是望尘莫及啊！”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萧凤梧搂了搂顾倾城的肩膀，“当初若没有你举荐太师和梁子诚，也没有如今这大好的局面，所以你一个人，用你柔弱的肩膀撑起了大禹半壁江山呢！

“古往今来，放眼历史，有哪个女子能比你做得更好？”

顾倾城低头抿唇一笑，随后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当然啦！我若不够优秀，又怎么能配得上你？我说过，我要陪着你，就是要和你一起分担风雨共享阳光，而不是躲在你后面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心安理得享受你带给我的尊荣。”

“虽然这样的你更有魅力，”萧凤梧摸了摸下巴，“但是我更愿意你全心全意享受生活。”

“我这样也很享受啊，”顾倾城真心实意地说道，“有一个全心全意待我的夫婿，有三个可爱而聪明活泼的儿女，还有关心我的亲戚朋友，我觉得，这一世很圆满了。”

“你值得最好的一切，”萧凤梧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顾倾城温婉一笑：“其实这辈子，不管老天给我什么我都能接受，可是我没想到，老天会真的给我最好的一切。”

“不是老天给的，”萧凤梧一板一眼纠正，“我们现在有的这一切，都是我们拼了全力争取来的，如果靠天吃饭，也许你还困在某家的内宅之中，而我早已死在了邢皇后和左贵妃等人的算计之下。”

“说的也是啊，”顾倾城笑着点头，“的确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我们也许还能争取到更好的，你说是不是？”

萧凤梧稍稍一愣，随即笑道：“你这是在开导我？”

“嗯，”顾倾城爽快地承认了，“我知道，比起历代帝王来，你付出的艰辛要多得多，可是大禹还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你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对不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09.第1809章 振作

萧凤梧沉默，沉默便等于承认了。

“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和任何人比啊！”顾倾城格外认真，“我们都没必要跟任何人比，我们只要做到最好的我们就可以了啊！”

“最好的我们自己？”萧凤梧重复了一遍，“不要和任何人比？”

“对啊！”顾倾城带着一丝笑容说道，“说句不敬的话，就像是先帝那样的人，你跟他比的话，有什么意义呢？”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有历史上的名君，”顾倾城继续说道，“我觉得，当时修史书的时候，那些史官定然是对皇帝多加美言的。你看看便是那些著名的昏君，对他们的暴行或者是荒唐事，史书上也只不过是一笔带过，相反还是民间的传说丰富了干瘪的故事。

“俗话说，三人成虎，一件事从一个人传到第一百个人难免会有走影儿的时候，也许越传越神奇了。就比如说天上的神仙，我们翻看以前的古籍，曾经连影子都没有的，后来一跃成为了了不起的神仙。还有某个朝代非常著名的将领，或者文臣也会被牵强附会说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也许还会人为的给他们安上一个神位。

“也许当时只是为了表达人们都他们的景仰之情，可是传到后世，人们就真正的把他们当作神仙来供奉信仰了。他们生前的一些事情也会被拿出来增添了神话色彩来传播，其实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那些明君也是一样，后人为了表示推崇和敬仰，往往也会把别人做过的一些事情张冠李戴给他增光添彩，与其说那些明君是活在历史上的，还不如说是活在信仰他的人的心里的。

“我们常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就算是那些昏君也不一定就真的好毫无可取之处吧？可是你看看这些传奇话本还有坊间的传说，无不把他们描绘成了从头坏到脚，从心坏到皮的恶人。

“别的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那位大秦英宗，虽然他曾经闹出过史无前例也后无来者的大文字狱，坑杀过五万读书人，可是他也曾经兴修水利造福一方百姓，他提出来并亲自参与建设的江州坝至今还能保护江州十几万百姓不至于遭受洪涝之苦。”

她目光炯炯望着萧凤梧，“我知道，你不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可我也不希望你活得太累，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孩子们。”

萧凤梧揉了揉自己的脸，微微皱眉：“难道我最近看起来很颓唐么？”

“也没有啊，”顾倾城摇摇头，“不过我觉得你不该把我们都当作负担。”

“嗯？”萧凤梧俊朗的眉头再次皱起，“我可从来也没有这样认为过。”

“是，”顾倾城点头，“你是没有这样说过，可是潜意识里，你已经把让我们过得更轻松一些当作了追求的目标，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你要不断地去努力。

“可是怎样才算是活得轻松一些呢？比如说，你在皇位上的时候要励精图治，将来要交给承儿一个太平盛世，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那么，怎样才称得上是吏治清明呢？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例子，还是大秦之时，那位圣宗皇帝，就是中兴了大秦的圣宗皇帝，他自己曾经流落民间，知道贪官污吏是怎样祸国殃民的，所以一旦登基之后便开始大力整顿吏治。

“他颁布的律法，凡是受贿千两以上，都要处死，为了贯彻这一政令，十年间，朝廷上几乎无官可用，每次上朝的时候，他面对的是冷冷清清的大殿。

“后来新选拔上的官员，几乎是他亲自过目的，有几个甚至还是天子门生。但这又如何？又十年后，该贪的还是贪了。

“圣宗皇帝一怒之下，又要大开杀戒，若不是当时的太后陈太后苦苦相劝，还不知多少人会被牵连其中。陈太后告诉他，不能无差别杀人，就如同当年的圣人治水一般，堙不如导。

“水是没有定性的，可以泛滥成灾，也能灭火救人，单看怎么用了。

“圣宗皇帝果真按捺下了火气，对这些官员进行了逐一甄别，那些真正的贪腐官员自然是不能留的，可是也有些官员是有能力有手段的，只不过一时不察被人误导，还有一些官员干脆就是被人陷害了。

“这样甄别之后，再行任用，朝廷吏治便出现了一个新的局面。圣宗皇帝也被誉为一代明君。

“可是终圣宗皇帝一生也未能真正让大秦重新回到辉煌时期的水平。所谓的中兴也不过暂时挽救了大秦迅速衰退的颓势而已。但是在他那个时代来说，能做到那样已经是极限了。也就是说他做了最好的他。”

萧凤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其实你这番话和太师跟我说的那番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倾城抿着嘴笑：“太师睿智博学，我拿什么和太师比？也不过是因为旁观者清罢了！”

萧凤梧呵呵笑了起来，这句话也是肖遥说过的。

他看着顾倾城眼下淡淡的青影，心中充满了感动，他知道为了劝他，顾倾城费了很多心思的。

“永安，多谢你。”他轻轻说道。

“我们之间，”顾倾城摇了摇头，“有的是相濡以沫的情意，何必言谢，又不是外人。”

萧凤梧哈哈一笑：“好的，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这番劝导的。”

“对嘛，”顾倾城也开开心心地笑了，“不要使让我们过得越来越好成为一种负担，只要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将来不留遗憾也就是了。我和孩子们需要的一直都是那个快乐健康的你。

“再不许没日没夜操劳公务了，这世上少了谁，也照旧是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是若是我们少了你，我们的世界就完全崩塌了，你能明白我的担心吧？你虽然身体底子好，可是经过了火毒的侵蚀，虽然最终还是成功解毒了，可也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就算没有这些，你的身子说到底也不是铁打的，禁不住这么熬炼，该休息的是就要休息，张弛有度，才能保证身心状态始终保持在最好的水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0.第1810章 放松

这样浅显的道理，萧凤梧又岂能不懂？

只不过懂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知道，”他轻轻笑道，“你不是每天都变着法给我熬汤喝么？”

顾倾城皱皱眉，“治标不治本，若是你心里还纠结着，我给你熬再多的汤也是于事无补的。”

萧凤梧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我逗你呢！你们这么多人开导我，我若还是老样子，也太榆木脑袋了吧？嗯，今日正好不用大朝，我带你和孩子们一起出去转转？”

冬去春来，已经是又一年的春暖花开了。萧愉也已经满了两岁。

顾倾城不大想到外头去，于是建议：“我们就在御花园里转转也罢了，每次出去都闹出点事情来，我这心里总是觉得毛毛的。”

萧凤梧哈哈笑道：“怕什么，天塌了自然有大个儿顶着，凡事有我呢。”

“那可不一样，”顾倾城摇头，“我不是怕事，多大的事我也不怕，人生除死无大事。我只是不愿意被那些不相干的人打扰了我们一家团聚。”

原来是这样，萧凤梧立刻拍板：“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御花园里好了。我们先去放风筝，然后一起去划船，怎样？”

顾倾城没有别的意见，吩咐人准备要带的东西，除了点心装了两个攒盒之外，还准备了一些菜肉之类，准备野炊。

除了萧承在读书需要迟到一些，萧续和萧愉都第一时间赶到了顾倾城的寝宫。

“母后，”萧愉脸上带着甜蜜蜜的笑容，“我要抓鱼！”

“我来给你烤鱼吃啊！”萧续笑眯眯地道，“我的手艺很不错的哦！”

顾倾城奇怪的道：“你什么时候烤过鱼了？”

“啊……那个，”萧续眼珠转了转，嘿嘿笑道，“这不是哄小孩儿嘛！”

顾倾城把脸一沉：“让你哄妹妹，可不是让你扯谎！”

“没有没有！”萧续急忙摆手，“我哪敢啊！我若是敢扯谎，太子哥哥还不定怎么收拾我呢！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严厉……”

顾倾城勾了勾唇，萧承是个合格的大哥，对弟妹爱护归爱护，要求也同样严格，希望弟弟妹妹自信、自立、正直、善良。

一家五口很快来到了御花园中，御花园里经过园丁们的辛勤打理，到处姹紫嫣红鸟语花香。

他们等萧承来了之后，先是一起放风筝，萧愉扎着两条小辫子跳来跳去，辫子上的蝴蝶结就像是蝴蝶一样翩跹上下。

萧承虽然才七岁，却已经是个稳稳当当当的小大人，他婉言谢绝了萧凤梧的帮忙，带着萧续，虽然耗费了一定时间，却真的凭借自己两个人的合作放飞了一只燕子风筝。

而萧愉手里则拿着一只蝴蝶风筝的线轴，在顾倾城的指点下一点一点放线，她这只风筝是萧凤梧放起来的，不过花色却是她自己选的。

放了一阵风筝，一家人又去泛舟，萧承主动要求坐在岸边垂钓，顾倾城便留下来陪他，萧凤梧带着萧续和萧愉上了小船，荡悠悠去了湖心。

也许真的是天分的缘故，顾倾城也拿着钓竿，也似模似样下了饵，也是按照萧凤梧教的那样放下钓线，却一条鱼都没能钓上来，反而是萧承接连钓上来三条一尺多长的大鲤鱼。

所以顾倾城就放弃了这件事，折了一些柳条，让顾影去采了鲜花来，编了几个花环，顺手把其中最素净的一个给萧承戴在头顶。

萧承皱了皱眉，却并未拒绝，柳叶分散，有一定的遮荫效果。

等那父子三人回来，看到顾倾城身边放着的花环，齐齐一声欢呼，扑过来你争我抢。

萧凤梧当然抢到了最漂亮的一个，萧愉人小腿短，等她跑到了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不怎么好看的了，她转脸，眨巴眨巴大眼睛，望着萧凤梧露出甜美的笑容，“父皇，你最好了！”

“呃，”萧凤梧看看手里的花环，其实他是想给顾倾城戴上的，可是看着女儿粉嫩嫩的小脸儿，甜美的笑容，软软的目光，却也拒绝不得，“好吧，送给你了！”

萧愉欢呼一声，接过花环，却并没有给自己戴，而是转身给顾倾城戴上了，拍着手笑道：“母后最好看啦！”

顾倾城抿着嘴而笑，拉过萧愉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把手中刚刚编好的小花环给她戴上，“我们小愉儿才是最好看的！”

萧愉咯咯笑了起来。

从这天开始，萧凤梧果真放松了心情，隔三差五便会和妻儿一起出去活动一下。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放松了朝政，对朝廷官员的约束也确实做到了张弛有度，朝廷吏治较之从前有了很大的改观。

而金成也给出了最满意的答卷，如今京城里便是连一只想要破坏大禹的蚂蚁都不存在了。

至于说邢家的那些人，萧凤梧也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只处决了首恶，其余的从犯根据罪行轻重量刑，最后那些无辜的邢氏族人，萧凤梧派了邢沣邢沛兄弟去安置的。

至于邢家兄弟怎么安置自己那些远支的族人，给了多少方便，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他知道，这几兄弟都是血性的汉子，必定会给族人妥善安置了，但是以后邢家这一支想要再重返京城，甚至想要再出仕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安排好了这件事，西南的捷报也传回来了，开罗一败涂地，淳于野和卢琳夫妇势如破竹，深入开罗腹地，成功把大禹的龙旗插在了开罗的皇宫城楼上。

说起来，若是萧凤梧没有事先往开罗派出那么多秘密行动队，他们也不至于这般顺利。

但是打仗容易，安民难，颠覆开罗只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可是光安民就用了半年之久，做到这份上，还是因为萧凤梧派人及时送去了粮草、银两，以及工部、户部的相关官员。

开罗的民众都穷疯了饿疯了，知道大禹派人送了粮食和银子来，不顾一切去哄抢，为此还出现了大规模的械斗，开罗皇室余孽趁此机会煽动闹事，险些酿成大祸。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1.第1811章 有孕

幸好淳于野对这方面颇有经验，提前做了布置，非但及时制止了事态继续扩大，还把煽动闹事的人一网打尽。

卢琳对此表示非常感激，若是他们夫妇来做这件事的话，必定是焦头烂额的，他们夫妻都一样，打仗在行，可是要真正说到管理，却并不擅长。

淳于野把自己的经验都传授给他们，并且帮着他们初步安民，把最基本的建设都规划好了，反正有工部和户部的人在，做什么都是得心应手的。

不过他也着重提醒，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这些工部、户部的官员，防止他们遭到暗害，害他们的人有可能是开罗皇室余孽，也可能是那些无知的百姓为了想要尽快得到饱暖。

不管怎样，一旦这些官员受到伤害，是不利于开罗的长治久安的。

这个时期对外的管理要恩威并施，既要树立权威，又要能够迅速给开罗百姓带来利益，最起码要让他们衣食无忧。

卢琳最近又有了身孕，不能过分劳神，所幸蔡和是个心细的，倒也能把各种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淳于野本来打算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动身回京的，可是看到卢琳这个样子便又想起了孔薰。

成亲这么多年，他和孔薰是聚少离多，孔薰怀着身孕的时候，他都极少能够陪在身边，所以这心里其实是充满愧疚的。

如今看到卢琳每天都要忍着强烈的妊娠反应，和蔡和一起管理军务，处理一切杂事，还要去训营。

与孔薰比起来，卢琳更加不容易。

所以他找到了蔡和，问他：“女帅的身孕有几个月了？”

蔡和脸一红，他和卢琳成亲之后感情很好，不过这却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卢琳生卢幸的时候伤了身子，本来是不容易受孕的，谁知道竟然意外怀上了，两夫妻都特别珍惜，蔡和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事务，为的就是能让卢琳好好休养，因为前几天卢琳因为操劳过度还见红了。

他讷讷地道：“两个多月吧。”

淳于野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兄弟，我还真是羡慕你啊，就算是打仗，也和老婆不分离……”

蔡和的脸更红了，两个月前他们还在冲锋陷阵……

“唉，别不好意思嘛，”淳于野笑道，“我可不是来嘲笑你的。不瞒你说，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所以我知道，女人怀孕的时候是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尤其是头三个月，最要紧了。女帅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能怀上这一胎着实不易。

“别的女人为了保胎，怀孕之初甚至卧床休息，可是女帅的情况却不允许，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说实话，我都觉得怪对不住女帅的。”

蔡和十分感动，“淳于将军，您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女帅最好的一切。我会……”

淳于野一摆手，“你听我把话说完。本来我是打算这里的情况稳定下来就返京的，因为这里也用不着我了嘛，你们夫妻两个双剑合璧，有什么困难不能解决？我这些年来和妻儿聚少离多，也盼着能早日回去和他们团聚。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所以呢，我决定多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呢，你就让女帅安心卧床休息吧，我等她的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蔡和感动到无以复加，激动之下，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只是不停地给淳于野鞠躬作揖。

“行了，行了，行了啊！”淳于野笑道，“怎么好像给死人道别似的？咱不来这个虚的，趁着有我在的时候，给女帅好好补一补，你呢也多多替她分担一些军务。”

“是！”蔡和行了个军礼，“多谢将军指点！”

淳于野笑着走开了，连夜给孔薰写了一封家书，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孔薰收到信的时候，虽然也遗憾淳于野会回来的晚一些，但心里还是替他感到骄傲的，像他这样的能兼顾到别人感受的大将军实在是不多见啊！

同时也觉得卢琳非常不容易，作为一个女人，几乎把所有的不幸都经历了。

而她非但没有被击垮，相反愈挫愈勇，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巾帼英雄。

那边萧凤梧和顾倾城也知道了这个情况，顾倾城有点担心，“卢琳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她这一胎……”她担心，卢琳这一胎保不住。

萧凤梧思索良久，道：“我们这里倒是有白神医和张大夫两位神医，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刚说到这里，顾影进来回禀：“陛下，娘娘，白神医求见。”

萧凤梧和顾倾城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白年华这个时候来求见是什么意思，自从白年华进了太医院，就一直如饥似渴阅读着那些典籍，几乎已经把太医院的藏书都看完了。

“请。”顾倾城对白年华还是相当客气的，毕竟当初若不是白年华参与进来，萧凤梧身上的火毒也不能那么顺利被解开。

白年华笑盈盈走进来，行了礼，问道：“不知陛下和娘娘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题？”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了一眼，“这件事不是传的这么快吧？”

白年华笑道：“陛下和娘娘不知道，淳于将军还给太医院发了一封信，希望太医院能给西南的卢女帅研制一点保胎丸。是我以为，人和人的体制是不一样，身体底子也是不一样，对药物的吸收成都也是不同的，没有见到病人就开药，也许不是治病而是致病。”

“那么白大夫的意思是……”顾倾城问道，“你想亲自去一趟西南？”

“对！”白年华点头，“实不相瞒，我对卢女帅心中是充满了敬佩的，所以我希望我能够帮到她。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我听张大夫说过卢女帅的身体情况，所以知道她的情况非常特殊，若是治好了她，对我将来的行医也是有很大帮助的，所以我也有我自私的一点原因。希望陛下和娘娘能够成全。”

萧凤梧皱了皱眉：“可是从京城到开罗，何止千里之遥，以白大夫的脚程，只怕等你到了那里，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2.第1812章 针对

“这个没有关系，”白年华信心满满，“我和张大夫还有曾先生已经斟酌了一个药方，用的都是些温和的药物，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卢女帅的情况，最起码可以保证她的身体状况不会进一步恶化。

“而我，可以骑快马赶过去，一路上歇马不歇人，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赶过去，只要我到了那里，我便能保证卢女帅能够平安无虞。”

萧凤梧看了看顾倾城，顾倾城说道：“可是这样奔波，我怕对白大夫的身体有影响。”

“不妨事，”白年华笑了，“我确信我的身体状况很好，而且我是大夫，到了实在不能支持的时候，我会停下来休息一下的。”

她既然这样说了，萧凤梧和顾倾城也不好再说什么，白年华又跟他们要了太医院无权处置的几样珍贵药材，便告辞离开了，当天下午便动身离开京城赶奔西南。

与此同时，萧凤梧开始调动对漠北作战的兵马。

如今的漠北已经完完全全是一盘散沙了，耶律琥登位之后几乎把皇族近支屠戮殆尽，西域人来了之后又对朝廷官制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各地但凡手里有一点兵权的都拥兵自立。

这样的后果便是漠北的民家生产陷入了停滞状态，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畜牧业也是一样呈现前所未有的颓势。

许多百姓因为无法养活自己，不得不拿起刀剑成为马匪。

内乱的结果便是漠北的国力一跌再跌，等到萧凤梧对漠北出兵的时候，漠北已经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用了区区两个月的时间，便将漠北拿下。

漠北的情况和开罗、宋国等地都不同，漠北的民众对皇廷根本就没有多少归属感，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决定了他们性情的自由奔放，他们向来不喜约束，而耶律琥从大禹搬来的统治方法又太过流于形式，令百姓们极为反感，再加上后来耶律琥被西域人害死，朝廷对国民的统治彻底崩溃。

漠北百姓真正成为散兵游勇。

这样，他们没有了束缚，真正自由了，却发现，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相反，在耶律琥之前，耶律徵时代都没有这么烂。

所以百姓们渴望有一个强有力的朝廷来带领他们走向和平安定，走向吃饱穿暖。

他们对一向是崇拜强者的，强者为尊，只要能把他们打服了，不关你事本土的还是外来的，都会服了你。

所以萧凤梧对于漠北一直都没有急着动手，甚至还略略推波助澜，让漠北的动乱更加复杂和激化，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派兵用雷霆手段镇压，这样漠北的民众便会在战败的同时感受到动乱的结束。

然后在非常著名的地方针对各地的情况制定不同的方针，纠正耶律琥时期的错误，自然也就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效果。

这样的地方因为出名，所以都会受到广泛关注，民众们看到大禹军队到来，带来的不是毁灭性的灾难，而是真正的重生，哪里还有不归心的道理？

所以漠北这边的进展顺利到超乎想象。

到现在为止，大禹周边各国已经全都纳入了大禹的版图，大禹历代皇帝，尤其是终昭帝一生心心念念却始终不曾达成的心愿终于在萧凤梧手中完成了。

但若昭帝泉下有知，只怕会气的吐血。

萧凤梧最近又开始忙碌了，他让梁立儒重新绘制了大禹江山舆图，并叫人把没有标注各军事要塞、以及屯兵情况的简略图送到各书社，广泛刊行全国性普及。

为的就是让那些读书人看一看自己的国家到底有多大，疆域范围有多么辽阔，并且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相对于全国来说到底有多么渺小。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因为这件事是交给梁立儒去办的，作为儒林领袖，梁立儒说一句话便能引导儒林风气。

所以首先京城中的各大学馆、书社率先刊行，并且做出表率，凡是略有些名声的读书人，都做出了表率，有一大批人甚至要远赴西南或者漠北，帮助当地推行教化。

就算是最后未能完成最初始的愿望，但这一路行来也增长了不少见识，的确比闷在家中死读书要强得多。

大禹的读书人，都以能够文可提笔写文章，武可下地挥锄头为荣，甚至还有些读书人抛开成见，到了军中锻炼，立志成为一代儒将。

当然这样的事情，并不是说从倡导开始便顺风顺水的，中间也经历过一些质疑，也有阻挠，但是大体趋势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除了这些，萧凤梧还与逍遥分析了各地的不同情况，根据分析结果，针对不同区域的特色，制订了不同的管理策略。

比方说，原来的宋国崇尚绮丽安逸，就需要激发民众血脉中的血性，激励他们积极向上，必要的时候，还要人为设置难关，以期对他们加以磨砺。

再比如漠北，漠北的百姓崇尚武力，崇尚自由，所以就不能对他们有过多的约束，除了必要的的底线之外，只需要稍加引导，让他们自己朝着有利于漠北繁荣的方向发展就可以了。

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制定了大体的框架之后，具体细节如何完善就交给相关负责的官员了。

在他忙碌这些事情的时候，白年华也顺利抵达了西南，原来开罗的重镇庆阳府。

白年华日夜兼程，因此，只用了一个半月就到达了庆阳府，她来的时机很巧。

虽然淳于野留了下来并且分担了大部分的事务，给了卢琳卧床休息的时间，但是卢琳毕竟早先伤了身子，能怀上这一胎已经是意外之喜，想要保住却是非常困难的。

若不是萧凤梧派人用最快的渠道给她送了白年华等人研制的保胎药，只怕也不能等到白年华到来了。

到如今她已经连续见红四次，为了保胎连床都不敢下了，此外孕吐也十分严重。

按理说，过了头三个月，一般孕妇就会渐渐止住了孕吐，可是卢琳的孕吐却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不光是早上吐，基本上是吃什么吐什么，怀孕将近四个月，她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只有小腹微微隆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3.第1813章 情切

蔡和看着卢琳的样子心疼极了。

卢琳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手背、脖子上的青筋全都凸了出来。

他几次三番想想要劝说卢琳把这孩子打掉，因为这段时间他们也找了不少的郎中来给卢琳看诊，诊断的结果都是说，若是执意要保孩子，可能七八个月的时候就会早产，而卢琳这条命也难保，因为孕育这个孩子已经耗干了她的精血。

但若此时拿掉这个孩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卢琳的身体还是可以恢复的，即便是不能恢复到鼎盛时期，最起码仍旧可以上阵冲杀，只是不能过于拼命。

卢琳却拒绝了，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目光几位温柔，“夫君，我这一生，什么都经历过了，背叛、出卖、战败、家破人亡、母子分离，我曾经以为，老天爷之所以没有把我的命收回去，就是为了继续折磨我，实不相瞒，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痛不欲生，直到遇见了你。

“夫君，你给我的尊重是旁人所不能给的。当世能容忍妻子比自己强势的男人可谓是凤毛麟角，我之前的……那失败的婚姻也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有你，所以我才重新觉得人生是有意义有价值的，阿幸也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在战场上，你能够放心把你的后背交给我，而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也能奋不顾身来营救，说明你对我的信任和爱护已经到了成为本能的程度。

“今生，能与你结为夫妻，是我的幸事。我唯一遗憾的就是，我的身子不争气……我知道你家中的情况，虽然你说过将来让阿幸一肩挑两房，可是我不愿意那样做，不是我不舍得阿幸，而是我不愿意委屈了你。

“好容易老天眷顾，给了我这个孩子，我又怎么舍得把它拿掉？这是我们的骨血啊！将来……哪怕我不在了，他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这一辈子虽然经历了太多不幸，可是我少年时期是意气风发的，我在战场上是光彩夺目的，我相信，将来，哪怕是在史书上也会有我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这一生，也算是值了。”

蔡和眼中泛起了泪花，“可是，就这么抛下我，你舍得吗？”

“我不舍得，”卢琳垂下眼睑，遮掩了某种的泪光，“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我和你有过幸福的时光，这已经够了。”

蔡和百般劝说，卢琳只是执意不允，“我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更改的，再说，将来生产之时……郎中们只是说风险极大，并没有说我一定就活不下来，也许老天睁眼，给我们一个完美的结局呢？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不是么？此时你若是让我拿掉了这个孩子，我会后悔一辈子，因为拿掉了他，也就意味着，我今后真的再也不能生了。可我是真的想给你生个孩子的！”

所以蔡和也就格外盼望着白年华能够早点到来，一听说京城里有消息传来，便会第一时间赶到淳于野处打听。

当然他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还是陪在卢琳身边的，因为，也许，几个月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这样相守相伴的机会了。

淳于野默默叹着气，主动把军中所有的事务都接手了，给他们腾出来更多的相处时间。

蔡和每日的安排便是陪伴卢琳，等卢琳睡着之后就到路口守着，希望能够早日看到白年华。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又在路口翘首以望，便看到一匹大青马狂奔而来，马上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子东倒西歪，身后还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他只知道白年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子，至于形貌如何并不了然，何况这女子的面目已经完全被征尘遮掩了，只是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放过，而况这女子胯下的马显然是已经受惊了，若是他不出手的话，等着这女子的，很有可能便是坠马受伤，严重者还会丢了性命。

于是他也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跳起来，伸手抓住了马缰绳。

那匹大青马嘴角都已经开始涌白沫了，但是精神状态却是癫狂的，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差点就把马上那女子甩下来了。

但奇怪的是，女子的身子也随着马的动作使劲后仰，却并未掉下来。

蔡和闪目一看，却发现这女子早已把自己的身子牢牢绑在了马背上。

此刻见到有人出手相救，女子沙哑的嗓音道：“多谢多谢！”

蔡和并不是大力士，但是在军中这么多年，想要制服一匹失控的马还是十分容易的，不长时间之后，大青马彻底冷静下来，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打了两个响鼻，便昏死过去。

马背上的女子伸手拍了拍大青马，感叹道：“其实就算是我被它摔死了，也不能怨它，都是因为我急着赶路，疲劳驾驶……”

蔡和最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个问题，他甚至顾不上讲究什么礼节，直接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姓白？”

女子点点头：“看将军一身戎装，也是大禹军中之人吧？我跟你打听个人，非常有名的，就是女帅卢琳。”

一边说着一边把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解开，揉了揉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腿，暗暗呼痛，她也是疯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拼命。

蔡和激动起来，语无伦次：“我姓蔡，我是……”

“我知道，”白年华从怀里掏了一粒药丸放进嘴里，笑道，“我只打你是卢女帅的丈夫，也是西南军中的二品大将。别多说了，带我去见女帅吧，治病如救火。”

她歪歪斜斜从马身上下来，一瘸一拐就要往前走。

蔡和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一路行来，她吃了不少苦，心中感动，蹲在了她面前，“我来背您吧！”

白年华也不客气，爬到了蔡和背上，一边询问卢琳的近况。

蔡和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隐瞒全都说了。

白年华沉吟道：“女帅的情况比较棘手，我总要见了人才好下论断，蔡将军也别着急。生病这种事本来就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4.第1814章 好转

不管是谁，只要能给卢琳治好了病，蔡和宁愿把那人当作神佛供起来。

所以，白年华得到了他全部的尊重，不但一口气把白年华背到了他和卢琳暂住的小院里，还亲自给白年华打水让她赶紧梳洗，亲自吩咐人给白年华安排住处。

白年华一路飞驰而来，走在半路上因为心急甚至都跟萧凤梧安排给她的护卫走散了，幸而她对地图的辨识率比较高，才不至于迷路，在两天前和护卫重新汇合，坐骑又出了问题，问明白距离营地已经不远了，所以白年华便单独骑了唯一的一匹马，疾驰而来。

这一路上，她一点耽搁也不敢有，卢琳的情况非常危险，她生怕晚到一步，卢琳便会一尸两命，那样别说卢琳可惜，自己这一路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她如今四十二岁，还是第一次骑马赶这么长的路，大腿内侧被磨破了结了疤，疤再次被磨破……就算是她身上带了上好的外伤药，可是治得了伤，却不能疼痛也忽略过去。

至于说因为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马背上，腰也直不起来了，她到了营地，看到女兵帮自己准备的床，真想就这么躺上去睡个昏天黑地，可是看到蔡和那张殷切的脸，她又忍住了。

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便让蔡和带自己去见卢琳。

卢琳现在还处在昏睡当中。

蔡和领着白年华轻手轻脚进去，生怕吵醒了她，亲自搬了个凳子放在床前，轻声问道：“您还需要点什么？”

白年华摆了摆手，坐下给卢琳诊脉。

卢琳很警醒，闻到了陌生的味道立刻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坐着一个面目和善的女子，三根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下意识便要缩回自己的手，蔡和忙道：“这是京城里赶来的白神医！”

卢琳这才看清站在白年华身后的蔡和，于是微微点了点头，轻轻说道：“多谢您了。”

白年华微笑道：“不必客气，女帅若是没有力气说话，就不要说话，你的情况我自然会诊断的。”

卢琳慢慢合上了眼睛。

其实别看她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其实睡得并不踏实，总是觉得心悸气短。

白年华诊脉的时间很长，闭目想了良久，从身边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给卢琳闻了一闻，“女帅先好好睡一觉吧。”

卢琳只闻到一股极为清淡的甜香，觉得头脑沉沉，果真睡着了，这一觉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蔡和已经捧了药碗在一旁等着了，见她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喜色，“白神医说你能睡一个时辰，果真就睡了一个时辰？感觉怎么样？”

卢琳点点头，睡了一觉，感觉精神了一些。

蔡和把她扶起来，给她喂了药，“白神医说了，你这病需要一边调养一边治疗，她说，大概有三个月的时间，就能给你调理好了，这回我们得救了！”

卢琳觉得眼睛有些泛酸，她知道，若是自己和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的话，只怕蔡和也生无可恋了。

“这里有蜜饯，”蔡和放下药碗，拿了一颗蜜饯过来，“这也是白神医给的，她说这是她炮制出来的一种药，只不过有蜜饯的味道，对于调理你的睡眠状况很有帮助。”

卢琳本想拒绝来的，可是看着蔡和殷切的神色，听到后面的话，也便顺从地张开了嘴。

“怎么样？”蔡和一脸的紧张。

卢琳轻轻一笑，“这才吃了第一次药，疗效怎么样哪能这么快就看出来？白神医有没有说之前的保胎药用不用再吃了？”

“不用吃了，”蔡和笑道，“那保胎药我已经收起来了，暂时用不着了，白神医会每隔三天就过来给你诊一次脉，时时关注你的情况。”

卢琳靠在蔡和怀里，轻声问道：“白神医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内便赶了过来，路上一定非常辛苦，你要安排好了她的食宿。”

“放心吧，”蔡和连忙应道，“我都安排好了，把你的女兵拨了两个过去服侍，白神医给你开了药，亲自盯着我熬好了，才回去沐浴休息的。”

卢琳也非常感激，只不过她精神倦怠，只是和蔡和说了这么几句话，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从这天开始，卢琳的睡眠状况一日好似一日，孕吐也逐步减轻渐至于无，蜡黄的脸也有了一点点红晕，枯瘦的身子虽尚未补起来，去也不再是苍白无力了。

别说淳于野、蔡和等人，便是整个西南军听说了这个消息也都欢欣鼓舞起来。

虽然他们都服气淳于野，可是淳于野毕竟不是他们的直属统帅，过段时间终究是要离开的。

可是卢琳不同，西南军有一大部分都是卢琳的嫡系，都是卢琳一手训练出来的，便是蔡和等人带来的那部分军队，也因为跟着卢琳出生入死，知道女帅韬略过人，也都对她充满了景仰之情。

对于整个西南军来说，卢琳就是他们的灵魂，这一次卢琳倒下，也不知有多少人陪着日夜难安。

如今卢琳的情况渐渐好转，全军上下欢腾一片，还有那些老兵专门跟同袍们一起集资买了营养品送给白年华。

卢琳是病人，她入口的东西都是白年华一手安排的，便是士兵们送了东西来也不许她吃，所以这些朴实的兵们便来奉承白年华，希望她在给卢琳看病的时候，用心一些，再用心一些。

白年华也差点病倒，幸亏身体底子好，而且本人有是个大夫，及时给自己开了药浴的方子，连着泡了十天的药浴才缓过乏来，也没有生病。

对待卢琳的身体她更是绷紧了一根弦，一边诊治一边调整药方。

像卢琳这样的病症，她的确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必须审慎对待。

好在经过第一阶段一个月的治疗之后，卢琳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她也算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下来，她随身带来的那些药材可就捉襟见肘了。

所以便给萧凤梧写了信，请淳于野帮着发出去，希望萧凤梧能够就近给她调用一批药物，随着信还附了一张清单。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5.第1815章 军政分离

开罗地域虽然辽阔，但是出产的粮食以及各种作物却非常少，因为这里的土地格外的贫瘠。

这种情况下，卢琳要用的药，——也不光是卢琳要用的药，全军要用的药才都是从国内运送来的。

不过卢琳的情况耽搁不得，而且用的药也多是一些比较珍贵的药材，还需要专门单独筹措。

淳于野当然知道轻重，所以并没有光是单独上报萧凤梧，还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那条消息渠道，紧急搜罗一批药物。

白年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给卢琳治病、调养身子，如此这般，过了两个月，卢琳的情况更好了一些，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人也胖了一圈，肚子更大了，却渐渐能够下地走一阵了。

蔡和欢喜的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年华却开始给他泼冷水，“你现在高兴还早着呢！女帅的身子恢复得并不算快，照这样子，等到生产的时候，也未必能够恢复到最佳的生产水准，所以生产之时的风险也是很大的。”

蔡和紧张起来，“您……您不等着她……”

“当然，”白年华点点头，“我会等着女帅生产完毕，坐完月子，度过了观察期，在离开的，我只是要提醒你，一定要做好各种准备。”

蔡和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了。

白年华又安慰道：“我只是说可能存在风险，但是你放心，有我一直替她调理身体，我能确保他们母子平安，不过，新生儿的体质好坏，产妇恢复的快慢就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了。不过，我会尽我所能的。”

蔡和松了一口气：“白神医，我们都相信您！”

“话可别这么说！”白年华摆了摆手，满面严肃，“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可是我到底只是个凡人，不是神仙，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的话，你们可不能把罪责都推到我身上来。”

生产的时候母子平安，可是新生儿如果体质太差的话，夭折的几率也是非常大的。尤其是，新生儿那么小，还不会自主进食，便是能够自主进食，汤药那么苦，也是为不进去的。

再加上新生儿本来便极为脆弱，经不起半点风浪，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也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

白年华轻轻一叹：“若是在我们那里，自然有更好的法子，可是这里……要设备没设备，要好药没好药，新生儿万一感染了，光靠着这些中药，只怕……”

蔡和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力点头：“您放心，不管怎样，对您，我们只要感激，没有埋怨！”

白年华笑了笑，神态间却有些凝重，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呢？

尽管距离卢琳生产还有四个来月的时间，白年华却已经早早就开始准备了，所需用的白布，以及婴儿用的襁褓都叫人用开水煮了。为了防备万一，还请淳于野叫军器监的人打造了一套小巧的精钢剪刀、镊子等物。专门收拾出一间产房，一应物件都是她亲手准备的，还配制了专供产妇和新生儿用的药浴药方。

因为卢琳的情况虽然有所好转，蔡和也能空出时间来和淳于野一起处理事务，但是毕竟卢琳这边还离不得人，所以淳于野干脆彻底推迟了归期。并且上书萧凤梧，让他安排文官过来协助蔡和管理开罗的事务。

这里的信也发出去了，萧凤梧那边关于如何治理开罗的文书也送达了，淳于野拆开仔细阅读。

关于治理开罗，第一便是广泛开矿，这样的话，闲置的劳动力都能够有所安置，百姓们可以靠出卖自己的力气换取工钱和粮食。

与此同时发展相关的冶炼和手工业，形成一条生产链。

同时修通了与大禹内地的商道，内地的粮食能够更加顺畅地运送过来，而这边出产的原矿石、经过简单加工提炼的矿石以及精炼过的矿石也可源源不断运送到大禹内陆。

此外，负责改良土地和推广新的种植方法的官员也将随后抵达，到时候会根据开罗的土地情况确定事宜的耕种方案。

开罗土地贫瘠不适合种植粮食，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作物都不能生长。

孔捷在抚宁关那边的经验便可以借鉴过来。

土地是天生的，可是土地的品质却是可以人工改良的，也许这个过程很短，两三年内便可见效，也许这个过程极为漫长，但是绝对会惠及子孙后代。

关键是，有了从大禹内部运来的粮食，以及民众的安置方略，开罗的土地上便逐渐没有了反对大禹的声音。

专门负责开矿的是工部新成立的矿务署，矿物署的朗官比同级的侍郎在权力上还要高出半级，是真正的实权派。

为了挑选这样的官员来开罗，萧凤梧也煞是费了一番心思。

开矿是肥差，很容易滋生贪官的，所以也要建立相应的监督机制。

这边是个极为复杂的过程了。

至于建立相关的冶炼、锻造等产业就更加麻烦了。

淳于野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要辅助专司官员来做这些，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好在，萧凤梧已经确立了开罗新的管理体制，把原来的开罗以及西南全都规划为西南行省，卢琳被委任为第一任总督，也是大禹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督。

整个西南行省下划十二个府，每府下辖六个州，每个州分为五个县，每个县里包含了七八个乡镇，每个乡镇里有五六个村落。

除了基层的小吏是由乡民推举，官府考核之后任命的，其余的各级官员都是萧凤梧和逍遥、梁立儒以及吏部官员再三斟酌之后才选派出来的，个顶个都能独当一面。

各级官员到达之后，很快便把政务上手了，如此一来，军政分离，淳于野肩头的担子一下子变轻了。

而此时，卢琳也快要临盆了。

正是十月中，虽然西南干旱，却并不算冷，与京城比起来，这里也就是初秋的模样。

白年华叫人把产房重新收拾了一遍，屋子里每天都要喷洒三次特制的药水。至于早先准备好的必需的白布以及针剪等物，全都重新用开水煮了，烈日下曝晒，备用。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6.第1816章 落雪

十月十五的时候，京城里落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粒子落在地上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天气也因为这样的落雪显得格外的寒冷。

顾倾城一向怕冷，所以这种天气便叫人在寝宫里拢了火盆，偎在火旁读书。

她现在所读的都是与西域有关的书籍，如今大禹四境升平，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局稳定下来，想要逐步强盛那就是一件长远的事情，只要基本的政策不错，实现繁荣强盛是迟早的事情。

唯有西域，仿佛一颗毒瘤，若是不处置了，也许以后还会酿成祸患。

只可惜关于西域的书籍实在是太少了，她现在所看的这些便是根据谷风和派去西域的探子传回来的只言片语慢慢整理成册的。

萧凤梧忙于政务，这样的事情是兼顾不来的，逍遥和梁立儒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交给旁人又不能放心，所以顾倾城便主动把这件事接手了，专门从四方书社里挑选了几个能干的，帮忙整理资料。

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整理完毕。

也绘制出来简略的西域行里图。

等谷风回来之后，便可以进一步的整理完善。

大体框架整理好了之后，剩下的查遗补漏等事情，顾倾城便没有假手于人，如今是她第三次披阅。

她整理出来的书除了西域的地域、地貌、民俗风情等特点，还根据原先萧凤梧整理出来的大致的西域疆域图做了增益，西域对于大禹而言不再是一个枯燥而抽象的概念，而是有了丰-满的内容。

萧凤梧从御书房回来，抖落了身上的落雪，脱掉了外面的大氅，换了鞋，在熏笼上驱走身上的寒气，又接过念影端上来的热茶喝了，这回连呼出来的气息也变成了暖的这才，缓步往里走。

他来的时候便制止了凤仪宫的人通传，所以他一直来到寝殿里，顾倾城都没有发觉。

念影无声无息掀开大红遍地金的棉帘子，萧凤梧微微低头迈步进去，绕过屏风便看到顾倾城半卧在妃榻上，手中执着一本手抄卷，看的正入神。

她只挽着家常发髻，没有任何珠宝装点，只是用一根檀木海棠花簪固定，越发显得乌发如云，肌肤如雪。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专注，一手执卷一手放在唇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秀眉也微微蹙起，还低声嘀咕着什么，膝头的毯子早已滑落在地上，她却毫无所觉。

萧凤梧回头看了不远处站着的顾影一眼，目光中满是责备。

顾影垂下头去，娘娘吩咐了，她看书的时候任何人不准靠近她身周三尺范围，免得打断了她的思路。

所以顾影专门吩咐把屋子里的地龙烧得热热的，便是炭盆里的火也是才换的，她穿着夹衣还觉得浑身冒汗，娘娘还穿了那么厚，肯定不会冷啊！

萧凤梧看了顾影一眼，便迈步上前，弯腰把掉到地上的毯子捡了起来。

刚好顾倾城也放下了书，一抬头正好与他看了对眼，于是笑道：“你回来啦？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我都不知道……”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萧凤梧把她按住，将毯子给她盖上，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说道：“你就算是要整理《西域志》也不能这般劳神啊！你瞧瞧，你这还像是住人的屋子么？简直成了藏书楼！”

这屋子里触目所及，到处都堆满了书，除了有关西域的资料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地理志。

“哪有那么夸张？”顾倾城笑了起来，“那些书都用不到了，本来应该让人收起来的，只是我有些犯懒……”

“不过是动动嘴的事而已，”萧凤梧嗔道，“你不觉得别扭啊！”

“不觉得啊，”顾倾城把《西域志》小心翼翼收起来，“本来做这些事情去书房最好，可是天气一天天冷了，书房里空荡荡的，我又怕冷，若是把这妃榻搬过去吧，又显得地方狭窄了，还不如在寝殿里自在。何况现在已经编的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大改的地方了。过一两日，我就会叫人把屋子重新收拾一遍，到时候只怕梅花也开了，再折两枝梅花来插瓶，这屋子里便又成了你喜欢的样子了。”

“我倒是不挑剔，”萧凤梧摁了摁她的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摆了满屋子的故纸堆，不嫌气味不好啊？是谁半夜里咳嗽说是被熏到了？”

顾倾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是我是我！好吧好吧，我这就叫人把这些故纸堆全都抱走！”

萧凤梧按住她，“你去里头略坐坐，我叫人来弄，把帘子放下来，不会有寒气闯进去的。我看这火盆正好，我叫人送点栗子来，你烤一烤，等会儿我剥给你吃。”

顾倾城站起来，笑吟吟往里面去了。

都不用萧凤梧再吩咐，顾影念影急忙叫了几个小太监进来，把这些书都挪了出去，还去花房搬了两盆栀子花来，栀子花的香气飘散开来把原先书本的腐旧气息逐去。

萧凤梧还嫌不够，叫人开开窗户透了透气，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栀子花香，才彻底把屋子里的味道换了。

关了窗户，叫人重新烧了三四个火盆进来，屋子里的温度迅速攀升到原来的样子，再把火盆撤掉两个，这才抬步往里面去了。

顾倾城还在里面嘟囔呢：“往年我也没有这么怕冷啊，怎么今年觉得天气这么叫人难以忍受？”

萧凤梧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火箸，挨着她坐下，说道：“可能是今年下雪比往常要早一些的缘故。不过，我觉得也应该让张大夫好好给你调理一下身子，现在在宫里还好说，诸事都是齐全的，将来我们到了外面，可能就没有这么周到了！”

顾倾城忽然打了个喷嚏，垫着手帕揉了揉鼻子，道：“不知道怎的，今天觉得格外的冷。”

萧凤梧放下火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不觉皱起眉头，道：“你不觉得不舒服？你发烧了！”站起来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一边吩咐顾影：“去请张大夫来一趟！”

顾倾城忙制止：“不拘哪位太医来一下都使得，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7.第1817章 张罗

萧凤梧把脸一沉，“只要是你的事情，在我这里，就没有小事！”

顾倾城摸了摸鼻子，不再说什么了，她也的确是觉得一阵阵发冷，此刻还有些头重脚轻。

时间不长，张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了来，当他得知顾倾城不过是普通的伤风发热，便有些哭笑不得了，觉得自己当真是被大材小用了。

不过，身为大夫，大病小病在他眼中都是病，给顾倾城诊断之后，果真只是轻微的伤风，吃两剂舒散的药就不妨事了。

“现在天气乍冷，娘娘体质又不算太好，所以会伤风也是正常的，”张大夫解释道，“等着一次病好了之后，娘娘最好不要总在屋子里闷着，总要多出去走走对身体才好。”

萧凤梧对顾倾城说道：“听见没？前一阵是谁在说我来着？真是丈八的烛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

顾倾城又摸了摸鼻子，“好啦，我知错了，最近这不是忙么？”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当初萧凤梧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自己劝说他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畔。

张大夫笑笑，说道：“娘娘总是在屋子里闷着，天气又冷了，不能经常开窗，这屋子里的气息可就不怎么好了。另外，建议娘娘不管天气再怎么冷，屋子里也不要摆放太多炭盆，容易过了炭气。隔一段时间，最好是隔三差五，就要开开窗子透透气，这样对身体更好。”

萧凤梧一一点头记下。

张大夫提笔开了药方，让小药童去抓药，“还是让人就近在茶房里自己煎药吧，要不让等着太医院煎好了再送来都凉了。”

顾影便站出来跟着小药童一起去拿药。

张大夫又拿出一瓶丸药，“陛下，这个药丸是润肺去燥的，臣听着您的嗓子似乎不大舒服，每日三次，每次三粒，吃上两三天就好了。”

顾倾城半闭着眼睛，问萧凤梧：“我叫人给你炖的枇杷汤你又没喝？”

张大夫笑笑起身告退。

萧凤梧替她掩了掩被子，到：“本来要喝的，可是梁子诚有些咳嗽，就便宜了他，他家中没个女人照应着也不像话……嘉惠也去了这么久了，我想着也该给他撮合一门姻缘才是。”

顾倾城睁开眼睛，“这个可要好好选了。第一那女子本身要贤德，泼辣或者温婉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要疼嘉惠留下的两个孩子。做人后母不容易，这女子一定要让梁音姐弟接受了才行，要不然，以后一家人相处容易闹矛盾。

“另外，梁子诚也要看中了才是，要不然，夫妻两个冷冰冰的，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这件事急不得，还要慢慢选才是。”

萧凤梧笑道：“这个我知道！所以呢，这件事等你好了，你赶紧接手才是，我也不认识几个闺阁女子，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无从下手，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只言片语，到底不如你亲自过目的好。便是你拿不定主意，到时候请姑母和表姐妹们一同参详一下，总能选出个好的来。

“梁子诚已经年纪不小了，便是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两个孩子考虑。梁绾还好些，毕竟是个男孩子，可是梁音将来要说婆家就没那么容易了，尽管梁子诚位高权重，可是丧妇长女多少还是会被人瞧不起的。若是有个继母教养着，这继母身份还算贵重，还能好些。”

尽管嘉惠郡主萧凤清活着的时候做过不少的错事，但是人死如灯灭，这个时候便没必要想着她的那些不好了。

她再怎么不好，梁子诚为了大禹却是殚精竭虑的，何况稚子无辜，该操的心还是要操的。

顾倾城闭上眼睛，慢慢点了点头，“此事我会放在心上的，等我好了，便主持一个赏雪宴，到时候把适龄的闺阁少女都请过来。梁子诚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也还不算甚老，何况容貌也好，身份也贵重，便是做填房，想必那些女子也是愿意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顾倾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萧凤梧拿过她放在床头的《西域志》翻看起来。

这本书顾倾城做的十分细致，看完之后，闭上眼睛，西域便能全方位立体呈现在脑海之中。

一场小小的伤风并未对顾倾城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她很快就痊愈了，找内务府要了各大臣家中女儿情况的资料，准备找机会邀请这些女子进宫参加宴会。

正忙着，念影脚步匆匆进来，说道：“陛下叫人给娘娘送了信来，说是西南那边传来好消息，卢女帅生了，十月十三生的，是个男孩儿，五斤三两，母子平安。”

顾倾城松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好消息！那孩子虽然瘦了些，但也不算是太瘦。什么时候传来的消息？白大夫怎么说？”

“应该就是刚刚才送来的消息，”念影笑道，“白神医要在那边多留一段时间，等卢女帅身子恢复些，小公子也稳当了再行离开。另外，淳于将军也准备启程归来了。”

顾倾城就更高兴了，“淳于府上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叫人准备些礼品送过去，顺便请淳于夫人进宫一趟，我有事请她帮忙。”

淳于野的家书要比官方的消息迟到一些，所以孔薰的确还没有收到消息，她进宫之后，顾倾城便直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孔薰心中也十分高兴，他们夫妻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不过这一次请你进宫并不单单是为了要告诉你这个喜信儿，”顾倾城笑道，“陛下说了，让我做一次红娘，给梁子诚张罗一门续弦。我找内务府要了各世家贵女的讯息，想着张罗一场宴会，本来是想设赏雪宴的，可是你看上次下了一场小雪，这老天再没有阴云密闭的时候，我便想啊，借着卢女帅的这件喜事，也还不错，你以为呢？”

“我没意见啊，”知道淳于野快要回来了，孔薰的心情也轻快起来，“你定就是了，至于怎么办这宴会，我来帮着张罗，到时候相看的时候，我也可以提供一点意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8.第1818章 商议

给梁立儒选继室，不光要本人拿得出手，家世也不能太差，尤其是父母双方的情况也不能太复杂。

也就是说，梁立儒的岳家不能有太重的功利心，不能想凭借着女儿得到什么利益。

“这样吧，”顾倾城跟孔薰说道，“盲婚哑嫁容易早就不幸的婚姻，梁子诚本来就是丧偶再娶，更加大意不得。你先稍稍透出个口风去，别让人以为我要那些适龄少女进宫就是给了他们不该有的念想。另外，那些对这门亲事不愿意的也可以提前找好了借口到时不来。”

孔薰点头答应，又提醒道：“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你也说了梁子诚是丧偶再娶，荣王府那边，你总要提前打个招呼吧？荣王夫妇到底是梁音和梁绾的嫡亲舅舅舅母，他们的继母人选，荣王府也有一定的发言权的。”

顾倾城一拍脑门，“我倒把这个给忘了。这两年我也不怎么张罗宴会，荣王妃进宫也少了，他们夫妻两个平素又不怎么爱抛头露面，我倒把她给忘了。那么我这就请她进宫和她商议一下这件事。”

“好，”孔薰应道，“那我是先回府等信儿呢，还是在宫里等着你们商议的结果？”

顾倾城想了想，虽然荣王妃是个省事的，可若让她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现已经决定好了，并且都让不相干的孔薰参与进来了，这心里还是难免不舒服的，所以便说道：“你先回府等我的消息吧，若是这边进展顺利，我立刻让人给你送信去。”

于是孔薰便告退回府去了，也要把家里收拾一番，毕竟等淳于野回来也快年底了，这家里总要重新布置，才有双喜临门的氛围的。

那边顾倾城很快就给荣王妃发出了邀请。

荣王妃在家相夫教子，闲了便和荣王萧凤谨诗词唱和，两人也不参与外面的权力斗争，只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富贵闲人。

隔三差五便把梁音梁绾姐弟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所以算起来，梁音姐弟在荣王府住的时间比在相府住的时间还要多。

梁音小小年纪却已经养成了非常沉闷的性格，与之前的伶俐判若两人。

荣王妃对此也只有叹息的份，舅母再怎么亲近也不如母亲，舅舅家再怎么好，也不如自己家舒服啊！

这日接到顾倾城的邀约，她非常意外，顾倾城这一年到头除了重大节庆之外，很少下懿旨邀请外命妇进宫，先前萧凤清活着的时候两人还经常结伴进宫，萧凤清死了，荣王妃更是深居简出，连亲戚间的走动都不频繁。

和荣王商量过后，两人决定静观其变。

梁音正好住在荣王府中，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找到荣王妃，道：“舅母，您进宫能不能把音音也带上？”

荣王妃摸了摸她的头，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娘娘一向拿你当侄女看待，想必也是欢喜看到你的。”

因为梁绾还小，荣王亲自给他启蒙，所以也就没带他。

顾倾城就在凤仪宫的偏殿里见的荣王妃，看到梁音也来了，果真非常欢喜，“音音的容貌和她父亲有七分相似，只和嘉惠像了三分。”

荣王妃感慨道：“不知不觉，都这么久了……我每次瞧见孩子们，都觉得自己老得太快，可是看娘娘似乎还是老样子，难道是老天格外眷顾您的缘故？”

顾倾城笑着摇头：“愉儿都两岁半了，我哪里还是老样子？音音喜欢玩什么？太子在东宫读书，昀儿倒是在后殿和愉儿淘气呢，你若嫌我们说话闷，可以去后殿找昀儿和愉儿。”

梁音乖巧地道：“音音喜欢听娘娘和舅母说话。”

当着孩子的面，顾倾城也不好把自己的意思跟荣王妃多说，只和她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临近中午，宫人禀报：“太子殿下回来了。”

梁音的眼中闪过一道喜色，她和表兄弟们玩的并不愉快，相反对这个素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太子更愿意亲近。

顾倾城笑道：“来得正好。”

萧承迈着沉稳的步子进来，身上的大氅已经脱去，穿着一身大红锦袍，用黑珠线绣着云龙纹，蹬着一双大红绣黑色祥云纹的小靴子。头上戴着束发金冠，容貌比画上的仙童还要好看。

荣王妃忙站了起来。

萧承目不斜视走过来，先给顾倾城行了礼，问了好，说了自己今日的功课，这才转头看向荣王妃。

荣王妃只觉得萧承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帝王应有的尊贵气度，忙见了国礼，萧承点点头，还了半礼，到：“荣伯母几时来的？本宫不知，否则会提前过来拜见的。”

荣王妃忙道：“长久不见娘娘，心中惦念，所以臣妇特来给娘娘请安。”

顾倾城揉了揉额头，道：“他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你还真拿他当大人看了？承儿，音音难得进宫一趟，你今日也回来得早，陪着音音去找你弟弟妹妹玩一阵，我和你伯母还有些事情要说。”

萧承躬身行礼告退，只淡淡看了梁音一眼，迈步便先走了。

梁音还没来得及和他见礼呢，急忙碎步追上去，一边小声说道：“臣女梁音，还没给……”

“不必多说，”萧承口气清淡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梁家舅舅的女儿，也是嘉惠姑姑的女儿，咱们是亲戚，如今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不必过分拘礼。”

顾倾城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远，叹了口气：“承儿的性子也太沉闷了些，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

荣王妃笑道：“我家那几个倒是都皮猴儿一般，更叫人头痛。音音……音音倒是性子沉静，可是又过于沉静了些，与太子的沉稳不同，她总是心事重重的……”

于是顾倾城便委婉地提起了给梁立儒续弦的事情。

荣王妃笑道：“不瞒娘娘说，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情，音音一年比一年大了，我家里又没个女孩子……说到底，还是在自己家住着更好些，我倒不是嫌弃她，其实我疼她还来不及，可是有些事情，我便像是个外人，根本插不进手……梁家也确实需要一个主持中馈的女主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19.第1819章 不同意

荣王妃这般说话让顾倾城非常高兴，但还是再三确认：“你可不要因为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就这么快表示同意，梁子诚续弦可不单单是续弦这样简单。

“首先这女方的人品尤为重要，不光要能够主持梁府的中馈，能够与各朝廷官员的内眷往来，成为梁子诚的贤内助，更重要的是还要能够照顾梁音和梁绾，这照顾可不仅仅是要保证他们衣食无忧，还要真正对这两个孩子尽到教养之责。

“而且，这女子也要与梁子诚能够相互补益，若是她嫁过去仅仅是让梁府多了一口人，那便没有这个必要了。

“其次，这女方的家世也要好。当然，我们并不是说对方家中要多么显贵，梁家有你我两门亲戚，梁子诚本身又是当朝宰相，已经足够显赫。我的意思是，这女方家中要清白，女儿的教养一定要好。

“而且这老夫妻两个也要端正守礼，不能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当然，门第也不能太低，门第太低了的话，女方将来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嫂嫂，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对极了！”荣王妃连连点头，“娘娘考虑的很是周到。”

“这件事，”顾倾城犹豫了一下，“梁子诚那一关倒好说，主要是梁音和梁绾……梁绾还小，倒也不必太担心，梁音却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这件事若是她那一关过不了，咱们这半日就算白说了。”

荣王妃有些为难了，“虽然音音是我一手带大的，可是这孩子从小就特别有主意，有什么心事宁愿自己憋在心里，也不和我说，所以……”

“那就交给我吧，”既然这件事是顾倾城提出来的，解决路上的疑难她也就责无旁贷了，“快中午了，嫂嫂留下来午膳，饭后你若愿意先回去便先回去，我留音音在宫里玩一阵，顺便跟她提一提这件事。不知嫂嫂意下如何？”

荣王妃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如此甚好，那么，我回去便静候佳音了。”

顾倾城笑了起来，“怎么倒有一种我们合起伙来算计梁子诚的感觉呢？”

荣王妃也跟着笑：“我们这是为了他好，也为了孩子们好！”

远在御书房和萧凤梧商议国家大事的梁立儒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子，欠身施礼，“臣御前失仪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我们继续说……”

顾倾城留了荣王妃和梁音在宫中用午膳，用完了膳，荣王妃和梁音商量了几句就告退回府了。

而顾倾城特意留了萧承在凤仪宫中稍候，单独把梁音叫到一旁，委婉地说了这件事，梁音的脸绷得紧紧的，沉默半晌才问道：“娘娘，若是我不愿意，这件事就会作罢了吗？”

顾倾城郑重点了点头：“是。不过，音音这件事很大，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你还小……”

“娘娘，”梁音打断了她，“其实我不小了，该懂的事情我都已经懂了。继母……继母将来若是对我和阿绾不好的话，您能替我们做主，可是父亲怎么办？若是到时候继母已经给父亲生了孩子，父亲夹在继母和我们姐弟之间该有多为难？难道那时候，您还能强迫他们和离？他们和离了，我和阿绾倒是没什么，可是继母的孩子怎么办？父亲怎么办？难道到时候再让父亲续娶？”

顾倾城瞠目结舌：“音音，这些话是谁给你说的？”

梁音面容苦涩，目光空茫，“谁都没跟我说，我就是知道！”

顾倾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才好，所幸她提前留了一手，于是让梁音先去玩，自己把萧承叫到了一旁，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一遍。

萧承眨眨眼睛，“这是好事啊！书上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梁舅舅家中不安定，他自己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也不能全身心投入。一个男人教养子女到底不如女人心细……”

顾倾城额上有冷汗冒出来，现在的孩子这都是怎么了，明明不是大人，说的却都是大人的话！

“呃，”萧承挠了挠头，“那么母后留下我，其实是想让我劝说梁音的，对吗？梁音是不同意梁舅舅续娶？”

“对啊，”顾倾城苦恼地道，“她甚至不让我把话说完，只是********认为将来有了继母对她和梁绾一定不好。”

萧承微微皱了皱眉，其实除了自己家人他对别的人都不怎么在意，但是看在梁音是梁立儒的女儿的份上，这个忙他就勉为其难地帮一帮好了，“这件事母后交给我吧，我去说服梁音。”

顾倾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承儿长大啦！”

萧承犹豫了片刻，道：“不过，母后，下一次若是梁音再进宫来，您别让我陪她玩了好不好？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两个都已经七岁多了！再说，他们爱玩的那些东西，我都不感兴趣。平日里没事陪着昀儿和小愉儿玩一玩也就罢了，再让我陪着外人，我可真是……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读两本书呢！”

顾倾城可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自己这个长子啊，竟然是个天性淡漠的人，早先她还没发现，因为在和自己、萧凤梧、萧续、萧愉相处的时候，一点都表现不出来，可是当他与别人相处的时候，便特别明显了。

便是那些日-日与他相处的太傅，只要与他的距离缩小到一尺他就浑身不自在。至于那些宫女、内侍之类的，都只能站在他三尺开外。

也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毛，略微与众不同一些，但是也绝对算不上举止亲密。

偶尔出宫去玩，遇到差不多年龄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他看都懒得看人家一眼。

顾倾城真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养成一个孤僻的性子。可是仔细观察之后又发现，只要他愿意，他能和任何人相处的都非常愉快。

所以不愿与人打交道，不愿与人过分亲密，是他的性格使然。顾倾城悄悄与萧凤梧交换过意见，也曾经试图引导过，可是全都以失败告终，最终两人也不得不放弃。也许这并不是坏事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0.第1820章 苦涩

也不知萧承怎么跟梁音说的，梁音过了一阵便主动过来找顾倾城，“娘娘，您说的那件事，我同意了。不过，”她仰起头看着顾清城，满眼的希冀，“到时候相看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去看看？”

顾倾城微笑着点头，“好。”

梁音露出欢喜笑容，转身去找萧承了。

顾倾城摸了摸鼻子，难道自己儿子魅力这么大？这样小的年纪就开始吸引女孩子了？

她立刻叫人给荣王妃和孔薰都送了信去，让她们两个慢慢把给梁立儒续弦的事情散播出去。

御书房中，萧凤梧也留了梁立儒一起午膳，膳后也跟他提起了续弦的事情“子诚，你年纪可是不小了，总是这样形单影只着也不像话。最起码每天回家之后也要有个人能对你嘘寒问暖吧？”

梁立儒摆了摆手，“陛下，臣已经习惯了。清儿去了这么久，臣府中已经习惯了没有女主人，突然多一个人，别说臣觉得别扭就是……”

“别说那些！”萧凤梧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难道你也不想想你的一双儿女？你每日忙的脚步点地，难道两个孩子一直都让荣王妃教养？荣王妃说到底只是舅母，有些家庭琐事她根本就不便插手。

“将来孩子们要成家，难道你也交给旁人去操办？还是说你打算让你女儿在别人家出嫁？”

梁立儒沉默下来。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子诚，你才三十岁，人生的道路还很长。我知道，你这样自苦，难道嘉惠泉下有知就能感到欢喜了？只怕她也是不愿意看着你这样形单影只的吧？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没有人好好照顾。”

梁立儒苦笑道：“陛下，这件事臣的确没有想过……”

“那就现在想！”萧凤梧点点头，“大丈夫要当机立断，况且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梁立儒的笑容越发苦涩了。

萧凤梧笑道：“这样吧，在没见到人之前，你说什么都是白搭。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当年你对嘉惠也是拒绝的，可是后来不照样接受了吗？”

“那时候臣还年轻……”梁立儒辩解道。

“现在也不老！”萧凤梧一锤定应，“事情就这么定了！”

既然如此，梁立儒还能再说什么？

不过他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就是了。

从皇宫出来之后，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很多，两位恩师相继过世，每日里除了公务，便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也不知道该和谁聊天。

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太师府。

抬头看着简素的太师府，他甚至还没醒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已经上前亲自叩门了。

肖遥正在家中和夫人一起煮茶聊天，听说梁立儒来了，便笑着对夫人说道：“如今我也成了开导人的了……”

肖夫人笑笑，“这也说明你德高望重，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信服啊！”起身回内堂去了。

肖遥亲自到二门把梁立儒接了进来。

两人什么都没说先慢慢喝了一壶茶，然后肖遥才笑着说道：“我猜梁丞相一定是为了婚姻大事而来。”

梁立儒一怔：“太师如何知道？”

“这个还不容易猜？”肖遥呵呵笑道，“现在能令梁丞相发愁的，大概也只有这件事了。”

梁立儒便重重叹了口气。

“梁丞相其实不应该为了此事困扰，”肖遥手中捻着胡须，微笑道，“陛下和娘娘都是好意。别说他们了，就算是老夫也曾经想过要替丞相张罗一下，只可惜老夫的女儿早已出嫁，孙女还小，都不合适。夫人又不喜交际，所以认识的人也有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想必别人也已经跟你说的够多了，我只说一件事，咱们陛下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可是若一涉及到娘娘，他的心胸就会变得特别狭窄。”

梁立儒一怔，他其实早就已经把顾倾城放下了，“可是我……”

“不必解释，”肖遥摆了摆手，“你跟我解释也没用，甚至你去跟陛下解释也没用。你要证明你现在心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那么为什么不能重新装一个人进去？

“早先我也见过嘉惠郡主，也不怕你不爱听，也不怕你认为我是诋毁亡人，嘉惠郡主的确不是个长寿的面相。而且她的性子……若不是当年出了那事，她侥幸活到如今，不是成为你的贤内助，而是不断地拖你的后腿。

“甚至，多年来，你与帝后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亲密，也会被她破坏殆尽。到时候君臣愈行愈远，对陛下而言，损失了一大贤臣，而对你而言，则彻底失去了施展平生抱负的机会。

“你该知道，你就是个不世出的人才，一旦涉及到娘娘，他也宁肯弃之不用的。

“我不是说嘉惠郡主便一无可取，只是说她对你的影响，从整体上来说，就是这样的。也许感情上你对这样的说辞不好接受，但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分明喝的不是酒，可是梁立儒却觉得有一种酒入愁肠的味道，“太师，您说的我都懂，可是……”

“逝者已矣，”肖遥又给梁立儒斟了一杯茶，“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人去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不管你是独守其身也好，还是立志不娶也罢，或者另有新欢也好，都是做给自己也做给别人看的。

“难道说你把你做的这些事情去嘉惠郡主灵前跟她絮叨絮叨，她便能回应你了不成？你是好还是歹，她都已经无知无觉了。

“既然你要做给自己也做给别人看，为什么不做的漂亮一些？

“你若不能把前妻留下来的这两个孩子好好教养成人，若干年后，你说，人们是会议论你对亡妻一往情深呢？还是会说你口中多么重视亡妻，却不曾好好教养亡妻遗留下来的一双儿女？”

梁立儒长大了眼睛。

肖遥淡淡一笑：“梁丞相，世人更关注的不是经过，而是结果。这个漫长的过程到底是苦涩还是甜蜜，也只有你这个当事人才能知道。”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1.第1821章 想通

“你要想好了，你到底要的是什么，”肖遥悠然说道，“你若要的是两情相许天长地久，那么，你错过了你认为最好的，也失去了你觉得对你最好的，那么你还能得到怎样的刻骨铭心？”

梁立儒心神一震，他认为最好的女子当然是顾倾城，可是他们注定只能擦肩而过；对他最好的人当然就是嘉惠郡主萧凤清，尽管很多时候她的好都用错了地方用错了方式，但是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他好，失去了她，也许再也遇不上那样全心全意对他的人了。

“说句难听的，”肖遥微微露出一丝冷笑，“既然怎样都是将就，为什么不选一种让别人放心也让自己干净的方式呢？”

梁立儒低头不语。

肖遥把他面前杯子里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轻轻往前一推，“有时候做事是应该三思而行，可是有时候想的太多便是优柔寡断了。再说，没有尝试过，便轻易否定，这也是不明智的。”

梁立儒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如今萧凤梧对他客气礼遇，一方面是他自己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可以替萧凤梧排忧解难，另一方面也不能否定顾倾城也在其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当初，若不是顾倾城提点，并且竭力帮助，也许他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得意一时失意一世的探花郎，很有可能还逃不过端阳公主萧凤莲的魔爪，沦为可悲又可怜的存在。

而顾倾城作为一个闺阁女子，就算是目光远超常人，也有一定的能力手腕，可是像寻找邹吴两位老先生的手段，只怕她还没有。

所以，她借助的还是萧凤梧的力量。

想起当初在泰安村，那两个人的模样，分明是久已熟识的……所以，他们早就有了默契，顾倾城愿意提携的人，萧凤梧自然会高看一眼。

归根结底，自己能有今日，还是萧凤梧的功劳。

可是若没有顾倾城呢？他提携什么人不是提携？自己的确是有些小聪明，可是这世上比自己聪明的人还是一抓一大把，好苗子若好好栽培定然能够长成参天大树，但若是好苗子被扔到了荒漠中，也只能枯萎了。

另一方面，萧凤梧的确是个知人善任的人，像肖遥所说，心胸宽广，善于纳谏。若是换一个人呢，远的不提，就说先帝昭帝，他若是想要赐婚，还管你愿意不愿意呢？直接一道圣旨就完事了！

就像当初给洛王和还是赵王的萧凤梧赐婚，闹得他们兄弟反目，顾倾城和李彦的名声也被拖累了。

自己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多谢太师！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肖遥摆摆手：“别人说多少都是废话，关键是你自己要想通。看这样子，梁丞相是想通了？”

“嗯，”梁立儒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虽然失去了品茶的优雅，却有一种饮酒的豪爽，“决定了！回去之后我便给陛下上一道折子，请求陛下给我赐婚。”

肖遥笑着又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自己的茶道：“恭喜你，终于想明白了！”要宾主尽欢需要宾主双方都付出努力，同样的明君贤臣也是需要相互支持和提携、维护的。

梁立儒爽快地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等到从太师府出来的时候，梁立儒已经觉得自己是一身轻松了。

回到相府之后，他立刻给萧凤梧写了一道请求赐婚的折子。

萧凤梧收到折子之后，伸手在折子上弹了一下，“总算是想明白了！”不过他也并不担心梁立儒想不通，这件事就算他自己想不明白，也会有人让他明白的，梁立儒的婚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牵涉到的人和事实在是太多了！

那边，顾倾城已经发出去了帖子，邀请三品以上朝廷官员的适龄女儿进宫参加宴会。日期定在了十月十八，地点设在皇宫的玻璃花房。

因为荣王妃和孔薰都已经把消息散布出去了，所以京城之中凡是有资格的人家全都闻风而动，不光是把自己家的女儿打扮好了，便是没有女儿的，也都专程带着礼物登门拜访荣王妃和孔薰，请求到时候带着自家的侄女或者甥女进宫参加宴会。

荣王妃和孔薰都表示赞同，给这些人大开方便之门，因为只有选择面广了，才好优中选优啊！

日子很快滑过去，转眼正日子就到了。

皇宫中的玻璃暖房已经有了几代的传承，昭帝的时候还大肆扩建过一回，所以规模庞大，建设完善，说是花房，但是里面假山流水一样都不少，人工开凿的小溪里面流淌的都是温泉水，所以尽管已经是冬天，可是玻璃暖房中还是温暖如春，有一些喜阳喜暖的花卉周围甚至还加设了地龙。

顾倾城闲来无事也爱自己做一点花露、香氛，所以也经常来，每个月从自己的私库中拨出银两来维护花房。

宴会地点就设在花房的中心区，这里设了没有屋顶的屋子，包括宴会厅和休息室、更衣间等等。名字叫做怡然苑。

为了兑现承诺，顾倾城这一天专门让萧承陪着梁音在花房里转悠。

萧承虽然不愿意，却也没有拒绝。

刚刚辰时，参与宴会的大家闺秀们就全都到齐了，各家的夫人把女孩子们送进宫中便被客客气气请回去了。

闺秀们没有了长辈的提点，不可避免出现了一些慌乱，但最终还都保持着得体端庄的仪态进了玻璃暖房。

朝廷大员家中为了附庸风雅或者装点屋子，大多数都有花房，不过大小、规模并不相同罢了，如今和皇宫里富丽堂皇的玻璃暖房比起来，各自家中的暖房都变成了路边的野草。

顾倾城早和荣王妃、孔薰早就在怡然苑坐着品茶了。

一众闺秀在女官的带领下来给顾倾城和荣王妃、孔薰见礼，顾倾城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叫她们自己四处游览。

这些闺秀，彼此之间有的已经很熟悉了，便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又因为不方便带丫鬟进来服侍，所以每一群人身边都跟着四五个小宫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2.第1822章 相看

这些小宫女当然就是顾倾城三个人的耳目了，这一番赏花下来，便会淘汰一批人。

在这样的场合中，平日里再怎么要好的密友，也成了竞争对手，为了更多的表现自己，有些女孩子便会刻意去贬低自己曾经的好友。

这样的女孩子自然是第一批出局的。

有的女孩子被客客气气送走的时候还一脸的不解，她们不明白，她们今日特意打扮的最为得体，表现出了自己最优秀的一面，怎么就被送走了呢？

还有那不服气的，甚至提出了质疑，送她们出来的女官本来还是客客气气的，此刻却绷了脸，说道：“诸位小姐，你们自己做过什么事情，总不会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吧？若是让我说出来，只怕你们脸上都不好看，这里毕竟人多，各位又都是恰逢婚龄的女孩子，若是影响到了各位的前程，岂不是我的罪过？”

如此一来，那些女孩子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各自灰溜溜打道回府，至于回家之后将会受到怎样的责骂，在家中的地位又是怎样的一落千丈，都是她们咎由自取，也怪不得别人。

赏了花之后，因为时辰还早，顾倾城便叫她们各自作一首诗，笑道：“这还是跟着昭容大长公主学的呢，当年本宫年幼之时曾经数次参加昭容长公主府的花会诗会，至今记忆犹新。”

虽然那已经是陈年旧事，可是这些闺秀们也都有所耳闻，一个个以自己晚出生了几年为恨事，若是她们也有幸参加昭容大长公主府的花会诗会，说不定早就扬名了，女子一旦名声好了，将来的姻缘还会差得了么？

女子这一辈子，求不来父母出身，却可以求一段好姻缘，有了好姻缘这一辈子也就有了指望。

有好几个女孩子都露出了兴奋之色，还有那些矜持的，也都踌躇满志，她们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不说能够出口成章，但是写一两首短诗还是不成问题的。

梁丞相是一代文豪，能够常伴他左右，胸中没有一点文墨又怎么成？所以这些闺秀当中，平素小有名气的才女都在心中暗暗给自己加了分。觉得自己的胜算比那些没什么文名的要高出不少。

孔薰悄悄对顾倾城说道：“我觉得也不能这么拘泥……”

“对，”顾倾城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本宫也知道这世上有些好诗是信手拈来，也有些好诗是经过反复推敲之后才流传千古的。所以各位小姐若是能够现场作诗自然是好，若是做不出来，也可以把自己的旧作誊写出来，至于不会作诗的，这也不算什么短处，大家总读过几首诗，便把自己喜欢的诗默写下来也是一样的，只不过都要做好了标记。”

此言一出，场中有很多女孩子便都松了一口气，因此除了那些自视甚高的女孩子是自己当场作诗自己之外，其余的人都是老老实实抄写自己的旧作或者是古人的诗作，还有几个女孩子因为平素就很仰慕梁立儒，所以抄录的是梁立儒的诗作。

一刻钟后，女孩子们的作品都被送了上去，而顾倾城则上次了点心茶水让她们坐下来聊天。

荣王妃和孔薰与顾倾城一起看着这些作品。

荣王妃笑道：“有道是诗如其人、字如其人，看这些诗作也能看出这些女孩子的人品了。”

“一部分罢了，”孔薰提出了相左的意见，“有的人字写得端端正正，颇有风骨，但是真人却是个……”她想了想，形容道，“败类！”

顾倾城表示赞同：“的确是有这样的人。”比如当年的崔晋。其实现在她已经想不起崔晋的容貌了，只是记忆中还存留着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

“好吧好吧，”荣王妃摇了摇头，“你们说的是对的，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这样说总还是不错的，要不然娘娘又何必多此一举？”

顾倾城笑了起来：“嫂嫂说得对！”

三个人很快把这些作品挑了一少半出来。

一个人的喜好往往能够折射出这个人性情的一部分，所以那些喜欢华而不实的诗词，且书写时过分追求字体好看而失去了自己的风骨的，便不适合梁立儒。

这时顾倾城再次安排她们去游园，并且说明，若是谁有看中了的花，可以提出来，等到出宫的时候带回家去。

等游园完毕回来，闺秀们发现，现场又少了一批人，想必是都被遣送回家了。

她们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既为自己能够留下来感到庆幸，也害怕自己以后表现不佳也和那些人走了相同的路，那样自己现在的高兴岂不是成了五十步笑百步？

到了如今，剩下来的女孩子便只有十个了，顾倾城温声问道：“你们可有喜欢的花？”

女孩子们相互看看，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荣王妃笑道：“她们小姑娘家家的都腼腆的很，不过，臣妇早已看中了娘娘的那盆垂丝海棠，庭院中种垂丝海棠并不稀罕，可是娘娘的这盆种在花盆里，而且还打起了花苞，看着就让人羡慕……”

顾倾城自然是笑着拱手相送。

有了荣王妃带头，底下的女孩子们便有两个站出来，也恭维了一番顾倾城，然后各要了一盆花，都不十分名贵。

顾倾城看着就有些失望。

这是一个少女娉娉袅袅而来，手中捧着一个花盆，来到近前福身行礼，道：“娘娘能否把这盆花赐予臣女？”

顾倾城闪目一看，这女孩子她还认识，是文化阁大学士黄子卿的女儿，名叫黄婉，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方才她却是规规矩矩超录了一首古人的诗，咏梅诗，也是中规中矩。不过她的字倒非常漂亮，而且间架结构布局什么的都可以看出，平素练字是下了一定的苦功的。

如今黄婉手中捧着的是一株茶花苗，不过叶子都有歪斜了，也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哦？”顾倾城看了看她，露出一丝疑惑来。

黄婉坦言：“这是第一次赏花的时候臣女去赏花不小心碰到的，当时臣女还问了花匠，说是这株花受了损伤，未必能活。后来娘娘说我们可以各自选一盆花带回去，臣女便想到了它，只是臣女第一次来玻璃花房，道路不熟，所以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3.第1823章 相中

顾倾城看了看荣王妃和孔薰，三个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这女孩子不错！

不过也并不表示那几个保持了沉默的女孩便真的没有可取之处。

接下来顾倾城就安排人准备午宴了，在这个间隙里，萧承悄悄找人过来送信，又说了一番关于黄婉的话。

黄婉爱花，所以第一次赏花的时候她贪看那边的茶花，与同行的几个闺秀走散了，不过她也并没有慌乱，找到花匠问明了方向，又跟花匠请教了几个养花的问题，这才准备去追自己的同伴，便是追不上也不要紧，直接回怡然苑也就是了。

谁知道刚一转身便有个小姑娘冒冒失失闯出来，直奔一株开得正艳的十八学士撞了过去，十八学士是茶花名品，培育成功并不容易，这株十八学士品相极好，一株上面开出了红色、粉红、白色、白底红条四种不同的花朵，而且花盘硕大，娇艳欲滴。若是就这么被毁了实在是可惜。

于是黄婉快步冲了上去，将那小姑娘拦腰抱住，因为收势不及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上，不过黄婉动作麻利，她并不是莽撞冒失的人，既然冲出来自然做好了盘算，自己给那小姑娘做了肉垫，小姑娘不光毫发无损，而且身上的衣裙也没有弄脏，反而是她自己沾了一身的尘土。

黄婉落地之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自然之道自己冲出来之后茶花是不会受损了，于是问那小姑娘，“小妹妹，你没受伤吧？”

小姑娘爬起来，转头看着她：“你怎么冒冒失失闯出来了？”

黄婉站起身来，微笑道：“是我没看好路，对不住了。”

“也不知你家里大人怎么教你的！”小姑娘精致的下颌一扬，趾高气扬地道，“这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这般放肆？”

黄婉的脸色微微一变，仔细看了这小姑娘一眼，这小姑娘身上穿的是普通宫女的衣服，看年纪也就六七岁的样子，这周身的气度却不是寻常小宫女能有的，但不管她怎样的出身，也不能辱及自己父母！

因此黄婉便柔声说道：“小妹妹，我是爱花之人，所以见不得花木被人损毁，方才你冲出来的时候，若不是我及时出来阻拦，只怕你会碰坏了这株十八学士。

“家父曾经教导我，要赢得别人的尊敬，首先要做到尊敬别人。这株花十分难得，想必是花匠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培育成功的，若是被小妹妹砸坏了，花匠大叔几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小妹妹，你看，这花这么漂亮，和你一样，你也不忍心它受到伤害的吧？就比如你，若是有人给了你委屈受，你心里也是难过的吧？你的父母也会心疼的。

“你的父母在哪里？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地方太大了，一不小心迷了路可就不好了。”

“你敢拿这破花来比我？”小姑娘眉毛一竖，“你可知我是谁？我乃是陛下御赐的安和县主！”

黄婉微微一愣，她当然知道梁立儒和嘉惠郡主的长女梁音一降生便被封为了安和县主，可万万没想到梁音会是这样一个跋扈的小姑娘。

但这愣神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她随即微笑道：“不管你是谁，这里是皇后娘娘的花房，皇后娘娘还一心爱护这些花木，县主作为皇亲国戚更应该爱护才是。”

并不因为自己想要嫁给梁立儒而对方是梁立儒的女儿便放低了身段。

梁音眼睛眨了眨，忽然抬手就去抓那十八学士，口中说道：“我便是把这盆花连根拔起，娘娘也不会骂我一句的！”

“慢着！”黄婉伸手抓住了梁音的手腕，“它虽然只是一株花，却也是有灵性的，县主不该如此！就如同县主若是无缘无故被人伤害，梁丞相也会伤心动怒一般，培育它出来的花匠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呢？”

“我管他呢？”梁音斜着眼睛，看着黄婉，“你让开！”

黄婉微微一笑：“对不住，县主，我是不会让开的。”

梁音咬了咬唇，忽然抬脚用力在黄婉脚面上踩了一脚，黄婉吃痛，站立不稳，可又怕伤害到十八学士，于是往旁边退了几步，结果就碰伤了一株小型的茶花苗。

黄婉低头看着受伤的花苗，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再抬头看梁音，便带了一丝责备：“县主也太任性了！你这样，对上的是我这样的无品无级的人还好说，若是遇上比你品级高的，岂不是要吃亏？便是梁丞相位高权重，也不能不讲理不守法。县主，你若一直这样，吃亏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你凭什么教训我？”梁音气鼓鼓瞪大了眼睛。

黄婉和缓了口气，道：“县主，我不是教训你，我是提醒你。别说你只是个县主，就算你是郡主、公主，也不能这般无理取闹。的确，你是能够一时畅快，可是这样对你带来的损失会更大，不光会让人认为你嚣张跋扈不懂得体恤下人，而且对你自己的成长也不好……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梁音便夺手跑掉了。

黄婉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若是不好好引导，只怕就……”转头又和花匠交谈几句，才动身离开了。

顾倾城听完了这个经过，不由笑道：“音音这孩子也是人小鬼大，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试探黄婉。”

荣王妃却有些奇怪，“我知道的音音是没有这么多心眼儿的……”

顾倾城心中一动，梁音一直和萧承在一起，这主意若不是梁音想起来的，那便是萧承提出来的了。

这孩子！

午膳的时候，这十一名闺秀绝大多数还有些拘谨，都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让娘娘和荣王妃、淳于夫人都看到自己礼仪是最出众的。

唯有黄婉一派坦然自若，举止也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

邻近的女孩子悄声问道：“你就不紧张，我紧张的都要拿不稳筷子了！”

“我不紧张，”黄婉微笑道，“我大概是咱们这些人中最没希望的那个了，因为，我今日得罪了安和县主。”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4.第1824章 择定

“啊？”那女孩子满面的遗憾，其实心里确实高兴极了，黄婉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如今她得罪了安和县主，梁丞相疼爱女儿自然会不再给她机会……

黄婉镇定自若地用膳，动作优雅而从容。

顾倾城暗暗点头，悄悄对荣王妃和孔薰说道：“怎么样？我觉得黄婉从各方面来说都不错。”

荣王妃也低声说道：“我看着汾阳王的那个外甥女不错……”

“我觉着你们说的这两个都挺好，”孔薰也笑吟吟说道，“不过，那个穿淡紫色衣服的姑娘更沉稳些，梁丞相毕竟年纪不轻了，身边要有个知疼知热的人，其实什么才学啦、容貌啦都是次要的，关键还是要人细心，这姑娘我觉得不错，你看她和周围的这些姑娘都相处得来，还能照顾到别人的喜好，将来若是嫁给了梁丞相，一定会成为一个贤内助。”

顾倾城笑着招了招手，顾影走了上来，“柳风可曾把东西送来？”

顾影微笑着点了点头，“都送来了，只等着娘娘用完膳才好送上来。”

顾倾城看了看荣王妃和孔薰，这两个人都放下了筷子，荣王妃更是说道：“少吃两口又饿不死，还是这件事要紧！”

孔薰也表示赞同，于是三个人起身离席，到了休息室里。

女孩子们都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一个个激动起来，都没有心思吃饭了，只有觉得自己根本没指望了的黄婉还淡然自若地吃着饭。

顾倾城拿着手里的一叠资料分给孔薰和荣王妃：“这是我叫柳风搜集来的关于这些姑娘家中平日的表现以及父母的情况，咱们三个仔细研究一下。”

三个人看了半天，还真让她们看准了，真的是这三个姑娘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家中的情况也好，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本人也都表里如一。

顾倾城笑道：“我们把范围缩小到了这个程度，再从这三个之中挑选一个出来，可就简单多了，我是觉得，这件事最起码也要梁音和梁子诚两个人都同意才好，反正我是看好黄婉的。”

荣王妃仔细想了半天，道：“虽然我还是觉得我看中的这个也不错，但是我也觉得吧，音音也可能真的看中了黄婉。”

孔薰笑道：“这个容易，我们叫人去问一问安和县主，最好再把梁丞相请过来看一眼。”

于是顾倾城果真派人去了。

过了不长时间，梁音自己过来了，微红着脸说道：“太子哥哥觉得黄婉姐姐不错，我也觉得不错，就是她了吧！”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顾倾城道：“音音，这件事毕竟是你父亲的终身大事，你的这位继母将来是要陪着你父亲过一辈子的，所以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父亲身上，我已经叫人去请他了，不过稍后你也可以把自己的意见跟他说一说。”

梁音点头答应。

荣王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微微感慨：“音音啊，黄小姐不管怎么说都是来和你父亲相亲的，你叫姐姐可就不合适了，虽然……她也的确比你大不了几岁……”她想到当年嘉惠郡主出嫁的情形，鼻子微微有些泛酸。

小姑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名为姑嫂，其实感情和母女又差得了多少？

如今斯人已逝，只留下一双儿女，自己当然要替她挑选一个能够善待她的儿女的人去给梁立儒续弦才行。

时间不长梁立儒也来了，因为都是熟人，也没有太多忌讳，顾倾城直接把三位姑娘的情况跟他说了，并且让他隔着门看了这三个人，道：“我们瞧着都好，只是难以取舍，这毕竟是你的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来定夺。”

梁立儒认真了解了这三个人的基本情况，又隔着门缝仔细把三个人观察了一遍，然后转头问梁音：“你早就见过她们了，你觉得哪个好？”

“那个……”梁音伸手指了指黄婉，“我觉得黄家小姐还不错，当然也不是说两外两个就不好，只是我觉得和她更投缘。”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又小大人似的说道：“不过，娘娘说的对，今后陪着父亲一辈子的人是她们中的一个，总要父亲喜欢才行。”

梁立儒觉得女儿这话贴心极了，伸手揉了揉梁音的头，低低一笑：“其实父亲也觉得黄小姐不错，只不过，”他抬头望着顾倾城，“黄小姐才十几岁，我……”

“十六岁，”顾倾城微笑道，“你比她大了十四岁，她是黄大学士的老来女，黄大学士比你大了二十二岁，所以，你不够格做黄小姐的父亲。”

几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何况，”顾倾城继续说道，“黄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若是她嫌弃你年纪大，今日就不会来了。”

梁立儒下定了决心：“好，那就是她了！”

“父亲，”梁音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是我……”她把自己试探黄婉的事情说了一遍，道，“这样会不会让她认为我是个坏孩子？”

“不会！”梁立儒肯定地道，俯下身去认真看着她的脸，“父亲将来会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她只会认为我们音音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你也是处于关心父亲才会那么做的嘛！”

梁音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道：“这都是太子哥哥教我的！”

梁立儒眉头皱了皱，看了顾倾城一眼，什么都没说，可是回到家中之后还是语重心长地教导梁音：“音音，太子是君，将来还会继承陛下的皇位，父亲只是个臣子，而你是臣子的女儿，虽然你母亲有皇家血脉，可是她毕竟已经不在了，以后，在太子殿下面前，你还是要谨守臣女的本分的，明白吗？

“父亲这也是为你好，免得你将来……总而言之，现在有些道理你可能不懂，可是等过上五六年你便会明白了。”

梁音虽然懵懂，却也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神色间不免有些黯然。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当时，人选既然定了下来，顾倾城也就放心了。因为这边都是女眷，梁立儒不便久留，告退走了。

顾倾城也并未当场公布结果，宴会结束之后，便客客气气把这些女孩子都送出宫去了，每个人都赠送了一盆鲜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5.第1825章 拜访

黄大学士夫妇问女儿进宫如何，黄婉据实以告，黄夫人还觉得有点可惜。

黄大学士则捋着胡须笑言：“这才是我黄某人的闺女！”

“我只是觉得安和县主可惜了，”黄婉叹道，“若是没有合适的人教导，只怕她这一辈子就毁了。可见没有娘的孩子都是可怜的。”

黄夫人想得更多一些，“孩子，你没有中选也是好事，给人做后母并不容易，若是安和县主还小也倒罢了，她已经七岁了，都已经懂事了，这个时候你若是去给她做后母，实在是太难了。若是严厉了吧，定然有人说你苛待原配的子女，若是你待他们宽和了吧，又会有人说你假惺惺。

“罢了，梁丞相虽然好，到底比你还大着那么多呢，你还年轻，咱们再给你寻一个年貌相当的，也容易得很。”

黄婉笑了笑，便把此时丢在脑后了。

谁知道，隔了两天，黄大学士一脸眩晕状回到府中，还叫黄夫人掐了他一把，“我怎么觉着做梦似的？”

黄夫人埋怨道：“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连话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

“夫人，”黄大学士说道，“说出来你都不信，今日陛下下了圣旨，给咱们婉儿和梁丞相赐婚了！还说皇后娘娘为了抬举咱们婉儿，要认婉儿当义妹，封为端淑郡主！可是婉儿明明说过她落选了呀！”

黄婉正在房中侍弄那株茶花，听了这个消息也有点不敢相信，“我明明已经得罪了安和县主……”

一家人正在不确定的时候，正式的圣旨下来了，正是言明要给丞相梁立儒和文化阁大学士黄子卿嫡幼女黄婉赐婚，紧跟着顾倾城的懿旨也来了，认了黄婉为义妹，增封号为端淑郡主，另有一大堆赏赐，特别说明，婚期让他们两家自己定。

这可是亘古未有过的恩典！

黄家整个沸腾了，黄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正闹腾着，忽然门上人来回报，说是安和县主来访。

黄大学士和夫人面面相觑，然后又齐刷刷把目光对准了黄婉。

黄婉不确定地道：“也许，安和县主是觉得我……来给我教训的？”

但不管怎样，来者是客，也不能拒之门外，何况虽然顶着个县主的封号，可是梁音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堂堂的学士府也不能被一个孩子吓住吧？

不过黄大学士和夫人并未出面，如果两个女孩子闹出什么矛盾，还可以大事化小小时化了，若他们夫妻出面了，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来，可就不好解决了。

因此黄婉便带着丫鬟婆子迎到了二门。

梁音下了暖轿，仔细打量黄府，见黄府的布置并不张扬华丽，反而古朴厚重，书香之气扑面而来，便是门上的人，负责接引的婆子也都举止得体，十分有教养。

她先就点了点头，看来黄婉家还是不错的。

她在二门并没有等多长时间，黄婉便带着人接了出来，阵仗一点也不小，丝毫没有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就有所轻慢。而黄婉脸上还是带着初见时那般温和的笑意，近前来说道：“安和县主，里面请。”

梁音看了看黄婉身后丫鬟仆妇们的衣着，虽然简单朴素，却也大方庄重，一个个低眉顺目，并没有朝自己露出打量的目光，她登时觉得自己被极大的尊重了，最起码这些人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单纯的小孩子来看待。

她上前两步，笑盈盈福下身去，“梁音给端淑郡主请安。”

黄婉脸上微微一红，对自己这个新身份还不适应，忙伸手扶了梁音一把，道：“县主不必客气……”

梁音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您不必叫我县主啦！您现在是郡主，比我品级高着呢！何况，过段时间我还要改口叫您母亲呢！”

黄婉闹了个大红脸，有点摸不准梁音此次前来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我叫您一声姑姑吧？”梁音想了想道，“这一次是我父亲让我来的，专程来向黄姑姑道歉。”

黄婉有些诧异。

梁音俏皮地道：“姑姑不请我到你房里坐一坐吗？”

黄婉微红着脸带着梁音进了自己的小院，请她落座，还要亲自去倒茶。

梁音连忙站了起来，道：“您是长辈，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当，还是让您屋子里的姐姐代劳吧。”

黄婉的目光充满了疑惑，看梁音这样子分明知书识礼，待人接物大方磊落简直和上次在宫里见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孩儿判若两人。

梁音端端正正给黄婉行了一礼，坦诚地道：“不瞒姑姑说，当日在宫中，我是受了太子殿下点拨，特意试探姑姑的。因为在当日进宫的那些闺秀之中，您是佼佼者。父亲续弦，是他的事，也是我们全家的事，毕竟父亲成亲后，我和阿绾就要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了，继母的人品直接关系到我们生活的好坏，所以丝毫大意不得。”

黄婉用力眨了眨眼睛，这还是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么？怎么考虑事情这么多？

“当日……”梁音也红了脸，“当日那样做，冒犯了姑姑，我给您赔礼啦！其实我并不是那样的性格。”

黄婉忙伸手拉住了她，“快别这样……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记恨你啊！我没那么小心眼的！”

梁音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姑姑人好嘛！可是父亲非让我来这一趟，说是姑姑怎么反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要做这件事。”

黄婉点了点头，看来梁立儒对管教子女还是非常严格的，但是这样的话题实在是不宜长久，所以转开话题，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拿，我因为不大爱吃甜食，所以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可吃的。”

梁音惊奇的睁大了眼睛：“那么姑姑平日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我啊，”黄婉笑了笑，“也就是读书、写字、养花，累了的时候就去院子里练习射箭。”

“啊？”梁音简直不敢相信，“姑姑还会射箭？”黄婉身材纤细窈窕，风吹吹就倒似的，怎么可能会射箭？

“你跟我来，”黄婉牵着梁音的手，往外走，“父亲教导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总是埋头读书写字对身体不好不说，学习的效率还会降低，要有健康的体魄才能更好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6.第1826章 好人

梁音在去学士府之前心情还有些忐忑，虽然他们都选定了黄婉，而且皇后娘娘也把黄婉的一些具体情况跟他们一家人说了，可那毕竟只是耳闻，还不如亲眼见一下可靠。

刚好梁立儒觉得梁音应该登门道歉，所以梁音也便顺水推舟来到了学士府。

结果发现黄婉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她有才情而不爱显摆，性格温婉又有棱角，不会因为你是个特殊的人就一味迁就你，爱读书也不死读书，虽然是个大家闺秀，却又喜欢射箭骑马，只不过她骑马的机会不多也就是了。

半日的相处时间下来，梁音很快就喜欢上了黄婉，临别之时，依依不舍。

黄婉一来也喜欢梁音的乖巧伶俐，二来也是怜惜她幼年丧母，所以便邀请她：“你若平日没事也可以到我们府中来寻我，我们一起读书写字或者骑马射箭都是好的，总比你一个人在家要热闹些。”

梁音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嗯，”黄婉点点头，笑容诚挚，“只要你父亲不反对，你随时都可以来。”

梁音又问：“阿绾呢？阿绾也可以来吗？”

“当然可以啦，”黄婉笑着点头，“我还有两个侄子和他差不多大，他若来了也可以跟他们一起玩耍一起读书，我父母很喜欢小孩子的。”

梁音临别用力抱了黄婉一下才告辞走了。

从这天之后，梁音果真隔三差五就来找黄婉，有时候是她一个人来，有时候却是带着梁绾一起。

某一次梁音再来的时候，在黄婉的书案上发现黄婉在练习写字，写来写去只有三个字：黄婉容。

不由得诧异地问：“这是谁的名字？”

黄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啊！你弟弟叫梁绾，我叫黄婉，虽然不同的字，可是听起来却是一样。你弟弟的名字是你娘临终前留下的，不好更改，我便请父母又给我在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字，这样以后若是有人喊‘阿绾’也不至于有两个人抢着答应了！”

梁音心中一暖，“那我以后就叫您容姑姑了！”

黄婉容笑着点头。

另一边，梁立儒专程请了太师肖遥做媒人，专程来学士府商定了婚期，婚期就定在了来年的三月十八。

所以黄婉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家中绣嫁妆，只有梁音去找她的时候她才有空闲停下来休息休息，而梁音也提供了许多关于梁立儒的喜好。

因为梁家人口简单，所以黄婉容的压力也并不是很大。

转眼进了腊月，接连降了三四场雪，外面银装素裹，成了一个神话般的世界。

梁音兴致勃勃来找黄婉容，“容姑姑，我们去鸡鸣寺赏梅吧！我听娘娘说过，当初她们就曾去过，鸡鸣寺的梅花非常有名的！”

黄婉容考虑了一下，道：“还是不要了，这雪这么厚，外面道路一定非常湿滑，这个时候去未免不大安全。”

“没事没事，”梁音极力怂恿，“去吧去吧，我们多带几个人！再说鸡鸣寺乃是佛家圣地，那些僧人也不是只一味的念经的傻和尚，他们一定会清扫道路，方便香客进出的。”

黄婉容个还是不乐意。可是也架不住梁音软磨硬泡，也只得答应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去了外面，你可一切都听我的，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梁音急忙答应。

于是黄婉容禀明了父母，带着梁音一同去了鸡鸣寺。

这一路上都没有在到路上看到什么积雪，甚少出门的黄婉容不免有些惊奇。

梁音解释道：“这就是陛下的厉害之处，他早就颁布了律法，若是逢上雨雪等恶劣天气，五城兵马司首先要保证各条道路都畅通无阻，以方便百姓们往来。

“有了官府以身作则，百姓们也都各自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那一部分。就比如那些羊肠小道，官府顾及不到，百姓们就自己动手清扫了。

“还有那些孤寡老人，没有能力清扫积雪的，官府也都派人去照顾，就算是官府迟到一时半刻，左邻右舍也会伸出援手的。”

黄婉容点了点头，“大概这就可以称作是‘仁政’了吧？”

“那当然了！”梁音觉得与有荣焉，“其实最开始，这样的建议还是我父亲提出来的，不过陛下进行了完善罢了。我父亲小时候吃过不少的苦头，所以这些民间疾苦根本就不用去什么微服私访他就心中有数。”

“小鬼头！”黄婉容微红着脸在梁音腮上轻轻拧了一下，只要有机会，梁音就会不遗余力替自己的父亲说好话，如今关于梁立儒的优点，黄婉容已经灌了满耳朵，那人本来就不错的形象越发光芒万丈了。

梁音嘿嘿地笑，这样不好吗？将来他们夫妻感情好了，自己也高兴啊！父亲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很少露出笑容，那个样子，实在是看得人难受……

两人很顺利来到了鸡鸣寺，通往山上的道路果真已经被僧人们清理出来，虽然还不免有些滑溜，但只要小心些行走，便不会有问题了。

黄婉容拉着梁音的手一直到了鸡鸣寺后面的梅林。

梅林里的积雪并没有清扫，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别有一番意趣。

绿萼梅、红梅竞相开放，梅林里香气阵阵。

两个人在梅林里一边赏梅一边聊天，心情非常爽快。

正玩着，忽然梁音脚下一滑，一声大叫：“啊——”

身子猛地往下坠去。

黄婉容急忙伸手拉住了她，可是梁音下坠之势非常迅猛，带得黄婉容也往下掉落，两个人陷入了一个非常大的地洞之中。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积雪，白茫茫一片，下人们为了不妨碍她们赏雪赏梅，都远远侍立着，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两位小姐的踪影。

于是又是一场人仰马翻。

却说这个地洞也不知道有多深，幸亏黄婉容伸手扒住了洞壁上的一根硕大的树根，才暂时停住了下坠之势，这个时候洞口已经成了一个亮亮的小点……

梁音到底还是个孩子，没有嚎啕大哭就算她坚强了，但也已经带了哭腔，颤抖着问道：“容姑姑，我们该怎么办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7.第1827章 自救

黄婉容一只手用力抓着树根，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梁音，“音音，你别慌，你抓紧了我，放心，我会带你平安上去的。”

“呜呜呜……”梁音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来赏梅啊！天寒地冻的不说，还……”

“好啦！”黄婉容温声道，“别哭啦，这个时候哭可不管用，你还是留着力气抓紧了我的好。”

说完这些她便不再说话，其实她心里能不怕么？可是想到自己还要照顾梁音，就不那么害怕了。

等适应了黑暗，她仔细观察这洞壁，发现这个地洞很有可能是人工开凿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深，但从洞壁上裸露的树根来看，想要脱困也不是绝无可能。

她伸脚踩了踩，大冬天的，泥土非常坚硬，连带着树根也可以承受一定的重量，所以她便指导梁音：“音音，你仔细看洞壁上，有许多突起，那是树根，你踩上，慢慢朝我靠拢，我抓着你呢，你别怕。”

梁音犹豫了一阵，发现除了听话之外，别无他法，于是顺从地艰难地爬到了黄婉容身边，黄婉容用自己的脚尖在洞壁上挖了个坑，尽管脚尖生疼，但好歹可以容纳梁音一只脚了。

如此一来，可就省劲多了。

大冷的天，她额头却有汗水滑落，咬了咬牙，道：“音音，把你我的腰带绑在一起，这样的话……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们一起掉下去，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梁音含着眼泪照办，因为太害怕了，手抖得不成样子，绑了好几次才算成功。

黄婉容继续观察着四周，盘算着，既然是人工开凿的洞，那么洞壁上一定会有落脚点。

于是让梁音抱紧了自己的要，腾出来一只手在洞壁上摸索，很快摸到了一根棍子，用力一扯，竟然扯掉了，她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方才自己抓住的是这个棍子，那么自己两个人早就摔下去了！

不过手里有了这个棍子也是好事，最起码可以用它来探路。

她用力敲击着，洞壁上传来沉闷的响声。证明都是实心的。

她不死心，继续敲打着，忽然耳边传来“空空”声，她心头一喜，叫道：“音音，我们有救了！”再次用力，也不知拍打了有多少下，她的力气都快耗干了，那边发出“噗”的一声响，洞壁塌陷，露出一个洞来，这个洞是横向的，虽然距离她们不算甚远，可是凭借她们两个的力气，想要过去还是不大容易的。

黄婉容闭着眼睛思考了片刻，她现在脚下踩着的是自己用脚尖挖出来的小坑，承受自己的重量已经几位勉强，想要过去，自己怕是没有那么多力气了。

梁音还在瑟瑟发抖，“姑姑，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我好冷……”

“别怕，音音，”黄婉容舔了舔唇，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课还要装作镇定非常的样子，“我们就快得救了，你看到那边的洞了没有？我们只要过去，就没有危险了！”

梁音睁大了眼睛，果真看到那边黑乎乎的，欢喜地道：“真的吗？我保证！姑姑，出去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你分明是不愿意来的，可是我却……”

“好了，”黄婉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抓住树根的手也抖得不像话了，一方面自己也是害怕，另一方面，力气也快用完了，“别说这个了，姑姑先送你过去好不好？”

其时，梁音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紧紧抓着洞壁上的树根，闻言发了愁，“可是，我不敢动……”

黄婉容想了想，道：“那你先留在这里，我先过去，然后再来接你。”

梁音都要哭了，“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傻丫头，”黄婉容安慰道，“姑姑不会丢下你的，姑姑若是带着你一起过去，说不定我们都会掉下去，你在这里抓紧了树根，就算是姑姑掉下去了，你还能坚持到有人来救你。我们带来的下人就算找不到我们也会去通知你父亲，他迟早会赶过来的。”

梁音抽抽搭搭地，解开了两个人的腰带。

黄婉容一点一点试探着拉着那些树根攀爬过去，虽然只是两三尺的距离，却有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这个时候她无比庆幸，自己平时喜欢拉弓射箭锻炼臂力，要不然哪能支持到现在？

伸手攀上洞口，竟发现那里有个铁环，她心头一喜，费了好大力气才爬进去，这才发现这个横向的洞极大极深，她也顾不上多做大量，连忙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又把裙子撕成一条一条的，绑成了一条绳索，一头绑在地上的铁环上，另一头用棍子挑着递给了梁音，“音音，抓紧了，姑姑拉你过来！”

梁音赶紧照办，黄婉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把梁音拉到近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拖进洞里，两个人一齐跌倒，却有异口同声松了口气，黑暗中互相看了看，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来。

黄婉容拍了拍梁音的肩头，“我们暂时没有危险啦！”

梁音趴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姑姑，我怕极了！”

黄婉容想要把梁音扶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一动手指都非常困难，不由得苦笑道：“其实姑姑也怕极了，但是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就什么也不做，那便只能等死了。”

梁音抹了抹眼泪，坐起来，“姑姑，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黄婉容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摸出火刀火石来，微笑道：“幸亏我带了这个。现在我们把容易着火的东西都拿来吧，我记得你身上好像揣了一点点心，包点心的纸拿来给我引火。点心也别扔了，拿手帕包好。”

她自己则把手里的棍子用力折成了好几截，然后就着断茬，撕扯出来许多细细的木刺。

她虽然注意锻炼，可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不多时两只柔嫩的手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只是忍住了没有呼痛。

估摸着木屑差不多了，她这才打火点着了纸，然后引燃了木屑，最终把断成数截的木棍生成了一堆火。

梁音目露惊奇之色，“姑姑，你真神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8.第1828章 得救了

黄婉容微微苦笑，“我哪里是神了？这分明是被逼的……音音，你记住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出来玩，在视野不便的地方，最好用什么东西探探路，这样可以避免危险。”

“嗯！”梁音用力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烤了烤火，身上略暖了些，黄婉容借着火光打量，这周围还是有些树根的，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木条，她都捡了回来，不断加大火堆，把身上的狐裘解了下来铺在地上，两个人坐着烤火。

梁音到了安全的地方，心渐渐安定下来，便问：“姑姑，我们为什么不往里走走？”

黄婉容望着黑漆漆的洞穴深处，摇了摇头，“那里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我们就在这洞口，烧火的烟气还能冒出去，外面的人就算找不到我们，看到烟气也会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想法是好的，可是一直过了三四个时辰，还是没能等到救兵。

梁音有些困倦起来，黄婉容也满身疲惫，可是她却知道，若是在这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地方睡着了，等着自己两个人的很可能就是死亡！于是劝着梁音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开始给她讲故事，或者询问一些她和梁绾成长中的趣事。

如此一来，时间变得好打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音音！黄小姐，你们在下面吗？”

“是金成叔叔！”梁音跳了起来，欢欢喜喜地道，“我们得救了！”急忙趴到洞口回应，“金成叔叔，我们在这里！”

黄婉把自己的狐裘拿起来，重新穿在身上，幸亏是冬天，还穿着棉裤，否则自己裙子都没了，还不是丢了大人？

随即又自嘲起来，这种情况下能保住性命就是好的，还管什么丢人不丢人？

金成是被梁立儒请来的。

仆人们不见了黄婉和梁音，都吓坏了，急忙派人快马赶回去送信，梁立儒从家中奔出来，阻止了下人去黄家送信，路上找到了金成，便请他和自己一起去救人。

梁音邀请黄婉容去鸡鸣寺赏梅，梁立儒是知道的，鸡鸣寺的梅林他也去过，知道没什么危险，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他们赶到了的时候，留在这里搜寻的仆人也已经发现了那个大洞，可是又不确定那两个姑娘是不是掉了进去。

梁立儒手脚都是软的，他来到洞口，立刻肯定了，“这里的温度与别处略有不同，虽然差别很小，但是可以肯定底下有人！”

他扯开喉咙喊了几声，底下没有应答。

金成毫不犹豫跳了下去，使用壁虎游墙功一路向下，终于看到了隐约的火光，这才喊了一嗓子。

得到了梁音的回应，金成很高兴，“音音，你等着，我这就上去让你父亲赶紧结个绳梯，好接你们上去。”

等他上到地面的时候才发现梁立儒早已让人去鸡鸣寺里借了大荆筐和绳索来，于是再次护送着荆筐下去，先把梁音接了上来。

梁立儒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差点落下泪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大氅将她裹紧，“孩子，你受苦了！”

梁音在父亲怀里窝了一阵，道：“爹，其实受苦的是容姑姑……”

说话间，黄婉容也坐着荆筐上来了，她还能保持着良好的仪态，跟金成道谢，然后过来和梁立儒相见。

梁立儒放下梁音，对着黄婉容深深一揖，低下头却看到黄婉容只穿着棉裤，没有穿裙子，一双原本做工精巧的绣鞋也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不由得就是一呆，直起身子，看到黄婉容鬓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尘，神态十分疲倦，心中怦然一动，伸手解下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温声道：“你受苦了。”

黄婉容裹紧了大氅，这大氅还带着梁立儒的体温，让她的心也跟着一暖，嗓音略略有些嘶哑，道：“还好，都过去了。”并没有矫情地说自己没事。

梁立儒又叫人在那地洞边上竖起了警示牌子，至于要勘察这地洞到底是谁挖的，挖来派做什么用场，既然金成来了，自然就交给他了。

金成在梁立儒耳边赞道：“您这位未过门的丞相夫人可是非常聪明的，若不是她想法子自救，也等不到咱们来了。”把地下自己所见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梁立儒再看黄婉容便带了几分敬重之色。

劫后余生，梁音对黄婉容充满了依恋，靠在她怀里絮絮说着自己的恐惧，而黄婉容也大跌其精神来轻声安慰着。

这时黄婉容的贴身丫鬟赶了过来，给她喝了热水，黄婉容觉得自己精神恢复了一些，但是若不好好休息一番，只怕大病一场是难免的了。于是扶着丫鬟的手来到梁立儒身边，福身行礼，说道：“梁丞相，您来照顾音音，我就放心了，我不大舒服，想先回去休息，这便告退了。”

“等一下！”梁立儒喊住了她，转头吩咐府中的下人背起梁音，自己上前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你下去。”

黄婉容俏脸通红，却也不好挣扎，把脸扎在了梁立儒怀里，心里却暖暖的。

梁音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黄婉容的丫鬟也跟着露出笑容来，看来相爷对小姐很上心嘛！

出了梅林，便有软轿停在那里，梁立儒小心翼翼把黄婉容放在软轿上，拿过仆人递过来的毯子给黄婉容包好，柔声道：“山风大，要注意保暖，我已经让人去庙里要姜汤了，喝了再走不迟。”

黄婉容没有拒绝，她还没暖过来呢，在地下的时候虽然有烤火，但是她先前经历了那样的惊心动魄的时刻，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已经冷到了骨子里，何况又一直没有穿狐裘。

大家都喝了姜汤，这才从山上下来。

梁立儒急着赶路是骑马过来的，管家随后才赶了马车来，马车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烘得暖暖的，还特意带了好几条棉被。

梁立儒让黄婉容和梁音都上了马车，自己骑着马跟在旁边，一路返回京城。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29.第1829章 认定

回到京城，梁立儒先把黄婉容送回了学士府，学士府里还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呢。

梁立儒没有急着走，带着梁音在学士府略坐了坐。

黄夫人一看女儿的样子可是吓坏了，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梁立儒抢先道：“黄伯母，您别急，黄小姐也累了，让她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您问我。”

虽然名份定了下来，可是到底还没有成亲，所以黄大学士和黄夫人对梁立儒十分客气，“梁丞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夫人看到梁音也是精神恹恹的，头上衣服上到处都是尘土，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自行想象：“莫不是婉容和音音遇上歹人了吧？”

“没有没有，”梁立儒急忙摆手，“不是这么回事。这件事说起来都是音音不好，她不该强行拉着黄小姐去赏梅，结果两个人在雪地上一时不察，掉进了地洞里，也是黄小姐聪明过人，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有多么严重呢。您也别多问了，黄小姐也受了惊，您先让她好生歇歇，我已经叫人进宫去请张大夫了，稍候张大夫自然会来给黄小姐还有音音看诊，相信她们都会没事的。”

黄夫人急着回内宅照顾女儿，可是看到梁音，又觉得自己这么走开不大合适。

梁立儒伸手推了推梁音，梁音忙道：“外祖母，我跟您一起进去吧？”

外祖母都叫上了，黄夫人哪里还能拒绝得了？于是携着她的手进了内宅。

黄大学士又问了一些细节，梁立儒尽可能措辞温和，免得惊吓了他。

尽管如此，黄大学士也吓得不轻。

梁立儒丝毫不掩饰对黄婉容的欣赏，“伯父，您把黄小姐教养的很好，临危不乱，放眼天下，就没有几个大家闺秀能做到她这样，不光保全了自己，还护住了音音。幸亏她没有大碍，否则的话，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黄大学士眼光一闪，问道：“若是我女儿出了什么事呢？比如说，她落下了什么残疾？”

“伯父，”梁立儒正色道，“梁立儒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老实说，这门亲事虽然是陛下和娘娘赐婚，但其实也是我自己求来的。若不是看中了黄小姐的人品，我宁可做一辈子的鳏夫。今日又见识到了黄小姐临危不乱的一面，我心中对她更是赞佩，能与这样的女子共度下半生，是我的福气。我看中的是她这个人，是她的心地，所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会和她一起过一辈子的！”

这番话说得黄子卿捋着胡须笑了起来，态度也亲近了许多：“子诚啊，以前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婉容，其实她啊，真是个好孩子！以后音音和你们家阿绾交给她，你也可以放心啦！”

过了没多久，张大夫果真赶了过来，跟梁立儒和黄子卿打了招呼，便去给黄婉容和梁音看诊，不多时出来，说道：“二位大人都放心吧，黄小姐虽然伤得比较严重，但都是皮外伤，不要紧，用了药养上一两个月就没事了。主要是受了风寒和惊吓，我已经开了药，吃上几服也就好了。

“安和县主也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吃上两剂安神的药就好了，二位大人不必担心。”

梁立儒和黄子卿客客气气把张大夫送了出去，梁立儒又坐了一阵，便带着梁音告辞离开了。

不过从这天开始，便常常派人送些补品和药材过来，或者还有一些名人字画以及山水游记之类，给黄婉容解闷。甚至还从云裳羽衣请了一位绣娘过来，帮着黄婉容绣嫁妆。

梁音跑黄府就跑得更勤了。

黄大学士和夫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又过了没几天，谷风和白雪芽从西域回来了，萧凤梧和顾倾城在凤仪宫给他们设了接风宴。

两个人把自己这一路的见闻说了一遍。

谷风话少，大多数时候都是白雪芽在说，她声音清脆，说到轻松时捧腹大笑，说到惊险时令人忘记了心跳。

顾倾城也非常高兴，说道：“你们不在的时候，我根据你们传来回来的消息叫人编了一本《西域志》，可是还不完善，正好你们回来了，看看哪里有疏漏，也好及时补充。”

白雪芽对此非常感兴趣，“我以前一直生活在雪山脚下，所以对外面的世界非常好奇，我出来之后见到的风景都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所以印象非常深刻，我一定能够帮到娘娘的！”

谷风则跟萧凤梧交流自己在西域的作为，以及那边的人事安排。

萧凤梧轻轻颔首：“你做事我哪还有不放心的？不过，本来给你们安排好的婚礼只怕要推迟了。”

谷风微微纳闷。

萧凤梧解释道：“没来得及跟你说，白神医现在在开罗，之前卢琳怀孕情况不大乐观，所以白神医赶过去帮着她安胎，如今也满月了，可是冬天道路难行，就算是白神医现在动身赶回来，也要明年春天才能到。所以我传信给她，让她缓缓而行。白神医一路赶过去，非常辛苦，若非如此，我想大概她也愿意和淳于一起回来。可是淳于归心似箭，怕是路上照顾不好白神医。”

白雪芽忙道：“不急不急，我们等阿妈回来再说。”

“嗯，”谷风点了点头，“淳于好长时间没回来过了，想必会日夜兼程回来，我那岳母的确跟他走不到一处。”

然后又询问了开罗的情况，萧凤梧说了一遍，“那边好对付，所以我把一直都不担心。还有漠北那边也已经完全弄好了，剩下的就是要时间来检验我们的规划结果了，”他自信满满，“我相信，最多十年，我们大禹必将呈现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谷风不仅调侃道：“那时候只怕陛下早就带着娘娘游山玩水去了吧？就算是成为了太平盛世，这万里江山，事务芜杂，也够太子殿下受的！”

萧凤梧哈哈大笑起来，“从他周岁那年抓了玉玺开始，就预示着他必将走上这样一条道路。我觉得吧，我给他扫平了障碍，让他安安稳稳做一个太平皇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0.第1830章 引导

萧承默默垂下头去，原来自己的命早在自己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定了啊……

可是那时候自己才一岁，能懂得什么？

怎么感觉像是被父皇给坑了呢？

顾倾城和白雪芽说着说着一扭头看到了角落里一脸郁卒的萧承，急忙伸手扯了扯萧凤梧的袖子，就算这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不用说出来吧？

萧凤梧转头也看到了萧承，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尴尬了，招了招手道：“承儿你来！”

萧承快步走过去，给父皇母后见礼。

谷风和白雪芽也站了起来给太子行礼。

萧凤梧摆了摆手，“如今又没有外人，不必拘礼，承儿，你来见一见你谷风叔叔。”

萧承刚要躬身，却被谷风拦住了，“罢了罢了，再怎么说您也是当朝太子，能让您弯腰的人这世上也不过这寥寥三五个，快别折杀微臣了。”

萧承客气了两句，便在萧凤梧下首站定，神态恭敬，“不知父皇召唤，有何吩咐？”

萧凤梧摇了摇头，“你们看看，我小时候最是淘气不过，昀儿和小愉儿也是活泼开朗的的性子，他再小些的时候，也是爱玩爱闹的，可是不知怎得就养成了这么一副暮气沉沉的脾气……”

“陛下这就是吹毛求疵了，”谷风并不认同，“我倒觉得，太子沉稳老成，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已经有了为君者的气度，可以想象，等他成年之后一定会是一位合格的君王。”

萧凤梧笑着点点头：“我们本来就是把他当作我的继承人来培养的，若是他将来不能胜任这个位置，岂不是说明我们的教育很失败？”

谷风跟着笑了起来，“陛下亲自出手岂有失败的时候？”

萧承越发郁闷了。

顾倾城对他说道：“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不是应该在东宫读书的么？”

“本来是在读书，”萧承皱了皱眉，“可是昀儿和愉儿过去了，吵得我脑仁儿疼，只好出来了，便是在母后的书房里读书也是一样，只是没想到今日凤仪宫有客人。”

顾倾城有点疑惑：“这两个小东西怎么会跑去东宫了？这么冷的天。”

“正因为冷，所以我不敢让他们在外头玩，”萧承抿了抿唇，“把我的书房让给了他们。”非常有做大哥的风范。

顾倾城便叫莲叶：“你去把他们拘回来，天大地大容不下他们了？干什么非要去东宫？”

莲叶领命。

萧承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本来也是今日约好了一起玩雪，可是……”他微微嘟唇，很明显不大高兴。

于是顾倾城摆手制止了莲叶，转而问道：“难道是有什么不速之客来了？”

萧承点了点头：“今日本该梁丞相给儿子上课，谁知道他还把梁音也带了来，读完书，梁丞相布置了功课，便要告退，可是梁音却不肯走，恰好昀儿和愉儿也过去了……”

顾倾城的黛眉慢慢蹙了起来，萧承还远不到懂的男女之事的年纪，先前她也知道他不愿意与外人有过多接触，可是看到前段时间梁音进宫他并没有反对，便以为这种情况有所好转了，但如今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

她和白雪芽说了一声，便带着萧承去了书房，关起门来问道：“承儿，以前母后一直都没有问过，现在却要问问你，你为什么不愿意与别人接触？或者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让人接近你？”

萧承老老实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些不相干的人靠近之后我会非常不舒服……不瞒母后，我的贴身之物都有谁碰过我都能感觉得出……”

所以他的贴身衣物都是由他指定的人来清洗的，除了这两个人，别的人碰都不能碰一下，包括书房的清洁，也是只有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太监负责，换个人，他便有一种要抓狂的冲动。

顾倾城觉得儿子这情况有点不大妙，若是任其发展，说不定还会闹出事来，但脸上却未曾表现出来，“承儿，母后觉得，你还是应该适当地接触一下外人的，若是你总是困在自己这样的小圈子，以后不免会变得孤僻不合群，也不善于和别人交流。”

萧承疑惑了，“母后，我需要合群吗？”

顾倾城一窒，貌似自己和萧凤梧对萧承的教养出了问题，亏了刚才萧凤梧还在那里洋洋自得呢！“承儿，我记得以前你父皇跟你说过，你以后想要体察民情的话是需要到民间去走一走的，但如果你一直都散发着这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便不能融入到百姓中间去。

“你的身份也很容易被人识穿，到时候别说体察民情了，很可能便会把自己置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前秦的时候，便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出事的不是皇帝，而是一位官员，这位官员非常有性格，无论走到那里都给人一种鹤立鸡群之感。就算是他换了衣服换了口音，哪怕是换了形貌，他的这种特质却不会因之改变。

“偏生这位官员又自诩爱民如子，动不动就到民间去访察民意，一开始的时候，他只在自己官衙周围走动。附近的百姓对他都已经熟悉了，就算认出来也假装不认识。

“他便以为自己的伪装很成功，慢慢地开始去村镇之中巡查。大多数百姓都认为他是个好官，原因就在于，他维护了大多数百姓的利益，可是这也就意味着他妨害到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比如地方豪强势力，比如破坏地方治安的土匪等等。

“所以，在某一次巡视地方的时候，这位官员便被明目张胆杀死在了路上，当时他穿的是普通百姓的衣服，装作是穷苦人家出身。

“为什么呢？因为他不管还多少衣服，化怎样的妆，甚至如何改变容貌，他都还是他自己，就算脸是别人的，言行举止还是他自己，所以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萧承沉默了片刻，说道：“母后的意思是，要做好自己必须先做好别人？”

顾倾城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他会想的这样深，认真思考了片刻答道：“也不能这样说。我的意思是，你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帝，不能只有自己的性格，还要善于观察，善于和别人相处，不能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事情，还要站在别人的角度看待这件事，还有你自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1.第1831章 明白

顾倾城循循善诱：“你知道别人在你心目中是什么样子的，比如这个小太监做事勤谨本分，那个小宫女胆小怯懦。可是你又知道在他们眼中你是什么样子的吗？”

萧承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换个人，很可能告诉你，”顾倾城微微叹息，“你是太子，将来还会是一国之君，你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你要做个好皇帝，不光是要口头上说说勤政爱民，就像上次你父皇跟你说的那样，你要真正做到这四个字，还需要真正的深入民间，了解民间疾苦，并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任命合格的官员去落实。

“可是，和我跟你讲的那个官员的事情是一样的道理，你要惠及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势必会损害到少数人的利益，比如要保一地平安，势必要把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全都排除。

“可是虽然你是一国之君，可是那些人仍旧不愿意让你剥夺他们原本就享受的特权和富贵安逸的生活，尽管那是他们靠着压榨得来的。

“所以这些人便成为了威胁你生存的不稳定因素，他们可能是江湖劫匪，也可能是某个客栈的老板，或者是乡绅，还有可能就是朝廷官员，他们也许自己铤而走险，也许会买通了江湖杀手。

“也许你会说你身边有很多护卫，包括你自己也是从小就学习武艺的，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可是你别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强中更有强中手，若是你的护卫遇上更强大的杀手，而你遇上比你武功更加高强的人呢？

“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百密还有一疏，可是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疏忽，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承儿，那样的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是你父皇母后弟弟妹妹承担不起，也是大禹的江山承担不起的。

“也许你觉得母后这实在危言耸听。咱们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读书的时候太傅一定跟你讲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典故吧？一个蚂蚁洞很小，一只蚂蚁更小，你用一根小手指都能轻而易举要了它的命，可是成千上万的蚂蚁呢？难以计数的蚂蚁洞加在一起呢？是不是真的能够是一条千里长堤崩溃？

“所以，前人才会说‘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不管什么时候，居安思危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咱们再说回你这个待人接物方面。你觉得别人靠近你你不舒服，自然而然便会抗拒别人的靠近，时日久了，别人都知道你这个特性了，当然也会对你敬而远之。

“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呢？第一，你没有朋友，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不错，你还有父母弟妹，可是你要知道，父母终究会老去，不可能陪伴你一辈子，弟弟妹妹也会长大，也会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也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后。

“高处不胜寒，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有点心事想要倾诉都找不到那个可以用平等的心态来倾听的人，你会是什么感觉？

“你不让人接触你，别人自然是不能了解到你的真性情，这样固然会给人神秘感，但是同样的你也失去了接触到别人真性情的机会。你看到的都是虚与委蛇，都是最表面的一点点片面的印象。

“臣子们为了迎合你，会极力把你想看到的那一面展示给你，可是他们到底真实的一面是怎样的，甚至你所知道的他们的能力也可能是假的。这样你便不能做到知人善任，什么是知人善任呢？”

萧承答道：“就是了解这个人的能力，然后把他放在适合他的位置，让他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对啊，”顾倾城微笑，“可是你只是对他有着非常片面的了解，又怎么能把他放到最适合他的位置上呢？比方说吧，我们拿昀儿来举例，昀儿贪吃、爱吃、会吃，如果你只知道他这方面的特点，你会给他安排什么职务呢？是不是会让他管理御膳房？”

萧承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可是呢，”顾倾城继续说道，“昀儿可不只是有这么一个特点，他还手指非常灵活，比方说拆卸什么机巧的东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拆完并且再次组装起来。你若了解到他这个特点，又该给他安排什么职务呢？也许是军器监，也许是工部，对不对？”

萧承再次点头。

顾倾城接着说道：“然而，昀儿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懒散、不服管束。这样的人，给人去做下属的话，不出十天，必定会被上官嫌弃的。可是你若让他做主官的话，他一没有资历，二又不耐烦管事，好好的一个官衙必定会被弄得乌烟瘴气。”

萧承深以为然。

于是顾倾城笑道：“如此说来，你说昀儿到底适合什么？”

“若是把他放到御膳房里，”萧承认真思考着，“只怕他自己会吃个脑满肠肥，并且训练出一批厨艺高超的厨子，但是御膳房的管理必定一团乱，而且，他只求好吃，不求合理搭配，他爱吃的那些又非常耗时，所以，等着他伺候饭，只怕会饿死。

“若是把他放到军器监，那里苦，他又没什么耐性，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溜之大吉，便是放到工部也是一样……”

他苦恼地抬起头：“母后，那么，昀儿到底适合做什么呢？”

顾倾城笑了，“你看，如果你真正了解一个人了，便会认证衡量他的长处和短处，尽量找到适合他的位置。可是你若只了解一个方面呢？是不是结果弄到一团乱？”

萧承点头，“可是昀儿……”

“现在我们在说你的问题，”顾倾城打断了他的话，“你若不给自己了解别人的机会，又怎么能知道谁适合什么？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你父皇那样学什么像什么，但最起码你要给自己这个了解外面的人和事的机会。

“真相永远都在那里等着你去发现，而不是主动过来找你。如果发现不了真相，你便做不出最明智的判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2.第1832章 棒槌

萧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母后，我有些明白了。您给我点时间，我想我能做到的。”

顾倾城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也相信，你能做到。不过，承儿，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要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很可能达到相反的效果。”

萧承答应下来，又问：“母后，可是昀儿该怎么办？”他无限忧愁，“将来难道只是让他这样游手好闲下去不成？”

一个七岁多的孩子，却有了这样的忧虑，小大人的模样叫人又是好笑又是感动，顾倾城柔声道：“承儿，也许你不爱听，可是你们兄弟两个的命运真的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你会是大禹的君王，而昀儿则会继承你祖母的逍遥宫。你们兄妹三个当中，若说最自由的就是小愉儿了。

“愉儿是个女孩子，是被我们大家宠着长大的，但是她却也不是能够任性妄为的，她可以娇憨活泼，可以英气豪爽，也可以温柔腼腆，但前提，她不能嚣张跋扈，不可以成为你和昀儿的负担。

“所以说她自幼，却也是相对的。说到底，作为父皇母后的儿女，都是身不由己的，你不得不做皇帝，昀儿不得不继承逍遥宫，而愉儿享受了她的自由和尊荣，也要承担起作为公主的责任，最起码便是不能给大禹抹黑。”

萧承深色认真，“这个我懂。太傅讲过多次了。每个人都是有责任的。比如儿子，他享受了父母提供的成长环境，长大之后便有责任孝顺父母。比如臣子，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禄，做了官，就要恪守职责，上不愧于君，下不愧于民。”

顾倾城张了张嘴，想跟萧承说，这样的见解其实是片面的，但转念又一想，萧承毕竟还小，说得太多了他也未必能懂，就算他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和萧凤梧再慢慢教导就是了。

同时她也有些愧疚，把教导孩子的责任交给了太傅以及肖遥和梁立儒之后，她和萧凤梧对这方面的关注也就少了很多，所以才没有对萧承待人淡漠之事特别在意。

“好孩子，”她摸了摸萧承的头，“说了这么久，累不累？”

萧承摇头，他其实很喜欢坐下来和萧凤梧、顾倾城谈天，只是这样的机会太少了，自己平日里课业太多，父皇政务繁忙，母后手头也有办不完的事情，虽然隔段时间父皇母后都会腾出时间来和自己兄妹三个一起去玩，但是也只是玩而已，虽然会缓解一下疲劳，放松一下心情，可是他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顾倾城微笑：“以后，我们每天都腾出时间来像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好不好？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母后，便是母后不知道，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问你父皇，或者问太师、丞相。母后也想知道你这小脑袋是怎么想问题的，同样，母后也会告诉你，同样的问题母后会怎么想。”

萧承欢欢喜喜答应：“好！当然好啦！”

顾倾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好像从三岁之后，萧承便很少这样开心地笑了，他通常都是绷着一张小脸儿，时时刻刻都非常严肃的样子，就算是笑，也仅仅是嘴角微微上扬而已，像这样的露齿而笑，实在是太少见了。

想到这里，顾倾城心中微微一酸。为了做个优秀的太子，为了将来能够更好地继承并发扬萧凤梧的事业，儿子失去了太多……

可是这一切，却不是她能够左右的。这是他必须要走的道路啊！

她觉得眼睛有些发涩，抬起手帕揉了揉眼睛，眼角的余光便看到原本就虚掩着的门边探出了两颗小脑袋。于是佯装生气，说道：“你们两个小鬼头，既然来了，怎么不做声？鬼鬼祟祟的想什么样子！”

萧续吐了吐舌头，拉着萧愉一起走了进来，萧愉脸上的笑容非常甜蜜，一进来便小跑着扑进了顾倾城怀里，甜甜叫了一声：“母后！我好想你！”

顾倾城轻轻在她脸上掐了一下，“你这小嘴儿啊，抹了蜜了吧？”

“啊？”萧愉懵懵懂懂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什么意思啊？”

萧承低头笑了起来，萧续在她头上拍了一下，老气横秋地道：“连这也不懂，你可真是个棒槌！”

“棒槌是什么啊？”萧愉眨巴眨巴眼睛，微微侧首，嘟起了一张红润润的小嘴儿。

“呃……”萧续挠了挠头，“棒槌嘛，就是那个……洗衣服的时候用的那个东西啊，一头粗一头细，就这样捶啊捶啊，衣服就洗干净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可是……”萧愉神情迷茫，“为什么说我是棒槌？我又不是一头粗一头细……”

“啊？”萧续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却是真的被问住了。

顾倾城绷不住，大笑起来，连萧承也笑得前仰后合，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又是从谁嘴里听来的混账话？怎么拿过来跟小愉儿说？”

“这是混账话吗？”萧续也迷茫了，“不是吧？棒槌而已嘛，不就是洗衣服用的吗……”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不光是顾倾城和萧承，屋子角落里站着的宫女肩膀也在不断抖动，可见自己这次是闹了大笑话了！

他上前两步扯着顾倾城的袖子，“母后，你告诉我，棒槌是不是还有别的用处？”

“不是，”顾倾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棒槌就是洗衣服用的东西，你说的很对。但是呢，棒槌是种非常简单的东西，所以就用这个词来形容头脑特别简单的人，嗯，换言之，是由一种贬义在内的，算是骂人的话吧。”

萧续眨了眨眼，福至心灵，“也就是骂人笨蛋、缺心眼儿的意思喽？”

“对啊，”顾倾城点头，“所以你刚才说那一句话其实并没有用错这个词，只不过呢，你不该那么说小愉儿，她只是小，并不代表着她真的不聪明。”

“对啊，”萧承也语重心长地道，“如果我用我的水平来衡量你，你也是个棒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3.第1833章 嫉妒

萧续抓了抓头发，“那好吧，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众人又跟着笑了起来。

萧愉也跟着笑。

萧续一瞪眼：“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你也笑！”

“嘿嘿，”萧愉笑着在自己脸上抹了抹，“二哥说错话啦！”

萧续脸上微微一红，争辩道：“没有！没有！母后都说我没有用错！”

看他急了，萧愉忙转过去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二哥别哭，小愉儿给你糖吃！”说着当真从口袋里翻了一颗糖出来，剥了皮，把糖塞进萧续口中。

萧续吃着糖，含含糊糊说道：“原谅你啦！”还把手一挥，非常大度的模样。

顾倾城忍不住又是一阵笑，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你们两个不是在你太子哥哥的书房里做混世魔王的吗？”

“哥哥不在没意思啊！”萧续撅了撅嘴，“梁音姐姐还以为太子哥哥不高兴了，也跟着不大高兴，我们觉得一点都不好玩，所以就过来了。”

“梁音呢？”顾倾城往外面看了一眼，“你们把她一个人丢在东宫了？”

“没有没有，”萧续急忙摆手，偷偷看了萧承一眼，说道，“我们怎能么可能做那种事啊！梁音姐姐也来了，只不过呢，她说怕太子哥哥看到她不高兴，所以不敢进来，只说把我们送过来就走。可是我看她那样子分明是不想走的，因为她说梁绾在读书，她回家去也是一个人，又不想去她舅舅家，她那个未来的继母虽然挺好的，可是她也不好意思经常过去……”

顾倾城看着萧续，难为他小小年纪能记得请这么多事。

萧续挠了挠头，“母后，要不然，让哥哥去把梁音姐姐找回来？其实梁音姐姐还是挺好的，小愉儿就特别喜欢跟她一起玩！”

虽然是在对顾倾城说话，那一双灵活而明亮的大眼睛却一直都在瞄着萧承。

萧承本能地表现出抗拒，可是很快就想到顾倾城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于是用力抿了抿唇，道：“你们等着。”转身迈步出去。

梁音果真还没走。

不过她已经摆出了离开的姿态，只不过每迈一步都会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此刻还在院子里打晃。

“梁音！”萧承站住，叫了一声。

梁音刚刚迈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身子打了个晃，急忙转身，裙角飞扬，如同绽放了一朵美丽的花，一张精致俏丽的小脸儿上也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她掉了的门牙此刻才长出来一半，所以这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萧承皱了皱眉，他自己掉牙的时候就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光秃秃的牙床。

“太子哥……”梁音提着裙子往这边跑了两步，忽然想起来父亲的话，又松开了手，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来，恭恭敬敬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萧承再次皱眉：“你是来跟我们玩的，还是来拜见的？若是拜见，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便可以回去了！”

这般生硬的口气，疏离的态度，使得梁音瞬间憋红了脸，她本来以为他们虽然不是亲兄妹，可是也有那么稀薄的一点血缘关系，就算萧承不能像待萧续和萧愉那般温和，最起码也不应该这样冷硬吧？

她之所以愿意来和他们一起玩，就是因为羡慕他们兄妹之间的那种亲密温暖的氛围。

她低下头去，嘴唇微微颤抖，用力咬了咬唇，低声道：“是。”屈膝再次行了个福礼，倒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她这一次速度仍然不快，但是和刚才比起来已经快了无数倍。不多时已经快要走到院门那边了，穿过月洞门便是凤仪宫的正院，然后就可以出凤仪宫、出皇宫回家去了。

萧承的眉头皱紧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听话？让她走她就走？因此又低声叫道：“回来！”

梁音没有听见，还是低着头走路。

萧承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梁音，回来！”

梁音站住脚步，慢慢转身，神色落寞，轻声问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萧承看她这个样子觉得有些窝火，但想到了顾倾城这半天的开导，又把火气往下压了压，道：“愉儿想和你一起玩，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往回走。

梁音的眼睛亮了亮，连忙亦步亦趋跟上去。

等他们回到顾倾城的书房的时候，顾倾城已经离开了。萧愉手中抱着一个九连环拆来拆去，萧续在一旁不停地嫌弃，这些对他来说早就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东西了。

一见萧承和梁音一前一后进来了，萧续立刻跳了起来，跑过去拉着萧承的手问道：“大哥，你有什么好玩的没有？这些实在是都玩腻了！”

萧承伸手在他额上点了点，“你就知道玩！”

“不是啊，”萧续辩解道，“我还会吃！”

萧承忍不住笑了起来，“除了吃和玩呢？”

“我还会拆东西装东西啊！”萧续认真的道，“你别认为我什么都不会嘛！其实我也很聪明的，呃，”顿了顿，他补充道，“当然，跟你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呢！”

“马屁精！”萧承在萧续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萧续立刻不怀好意地道：“你是说我拍你马屁？嘿嘿，我再拍一下！”说着伸手在萧承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萧承瞪大了眼睛：“好哇，你敢骂我！”

萧续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嘿嘿嘿嘿，你才听出来啊！哈哈哈！”

萧承摇了摇头，根本就没去追他，萧愉本来扎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准备看热闹呢，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不免有些失望，“大哥脚疼！”

她的认知里，只有脚疼才不方便走路。

萧承看了看萧愉失望的脸，忽然勾了勾唇，快步朝着萧续追了过去。

梁音在一旁看着，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样的太子她可还从未见过，心中不免有些嫉妒，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一个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哥哥该多好啊！

忽然衣袖一动，低头一看，却是萧愉扯着自己的袖子，她明眸善睐，一张脸说不出的精致可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似的，她奶声奶气问道：“姐姐，你不高兴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4.第1834章 三年

“没有啊，”梁音微微弯腰，伸手摸了摸萧愉的脸，她的脸光滑细嫩，如同最好的美玉，“我就是非常羡慕你们，每天都能在一起玩，多好啊！”

萧愉歪着脑袋问道：“你每天不玩吗？不是你也有弟弟吗？”

“我有，”梁音微微苦笑，“可是……我们和你们是不同的。”

“没有什么不同，”萧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所有的不同都是你自己认为的。梁绾是梁家舅舅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舅舅的一切的，所以他必须要学习。我们不也是一样的吗？我是太子，我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太子，将来才有资格继承父皇的皇位，所以我要学的东西多得很，多到……”他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多到你们难以想象。”

“是啊是啊！”萧续非常赞同，“哥哥要看的书非常多，不过，他本事大，看一遍就能全都记住了，这才显得比较轻松，听说啊，他读这一年的书，都够旁人读三年了！可见有多累！所以，大哥非常不容易的！”

他轻轻拍了拍萧承的手臂，“大哥，我理解你！”

萧承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继续跟梁音解释道：“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我们在父母的关爱照顾下长大，享受了父母给我们的一切，比如身份地位，比如安逸的生活，比如别人的尊敬，同样的我们也要做到我们能做到的一切，比如维护父母家人，比如习文练武让自己强大起来优秀起来。”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跟梁音说过，她眼眶有些发热。父亲和舅舅舅母待自己不是不好，甚至因为母亲去世了他们待自己更好，可也只是让自己衣食无忧，生活中没有烦恼而已，并没有教给她她也要自强自立。

萧承见梁音眼圈都红了，心中非常不高兴，觉得她太娇气了，自己这也是为她好，可她倒好，竟然还觉着委屈了！

怪不得母后再三要求自己一定要和人接触，原来与人相处竟然是这么难！

梁音却已经注意到萧承不高兴了，忙道：“多谢太子教导，别人都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我以为只要循规蹈矩就够了……”

萧承松了口气，道：“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可不仅仅是这些。我们就算是要玩，也要玩出个名堂来，不能玩了半天就图个乐呵。”

梁音点点头：“是。”

“哎呀，”萧续不满了，“玩就是玩嘛，还有那么多讲究，多没意思！”

“话可不能这么说，”梁音鼓起勇气说道，“没有规则的游戏就是胡闹，比如我见过舅舅舅母下棋，若是胡乱下的话，那可就没法看了，正因为有规则才有输赢，有输赢才让人有兴趣去玩，您说是不是，太子殿下？”

萧承点了点头，教训萧续：“就好比，你拆了那些东西，还要原封不动装回去，要不然母后是会叫人打你屁股的，这就是规矩。”

萧续脸一红，嘟囔道：“这么丢人的事，能不能不要提？”

他以前的确是曾经差了一屋子的玩具却不组装上，没人管得了他，最后告到了顾倾城面前，顾倾城也不跟他讲道理，直接照着屁股揍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那般胡闹过。

他也知道，顾倾城为什么不跟他讲道理，因为那些道理服侍他的人都讲过了，他只是没放在心上而已。

萧愉不大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在边上甜蜜蜜的笑着。

梁音过去牵住了她的手，道：“公主喜欢玩什么？咱们一起玩！”

几个孩子玩闹到了一起。

这边的情况自然有人去告诉了顾倾城，顾倾城轻轻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番口舌没有白费……

孩子们都要成才，但并不意味着就要完全失去孩子们才有的乐趣。

谷风和白雪芽回来没几天，淳于野也风尘仆仆赶回来了，只回家简单洗漱了一番，跟孔薰报了平安，便进宫来跟萧凤梧讲述开罗那边的情况。

得知卢琳虽然生产的时候遇到一点波折，但因为白年华在，最终还是化险为夷了，众人也就放心了。

“白神医说了，”淳于野道，“等卢琳的身子强健一点了，她在离开，算起来总要过了新生儿的百日。那个孩子虽然有些瘦弱，但是身子还算强壮，白神医还交给了卢琳一套给新生儿锻炼的法子，才过了几天，不管是哭还是蹬腿什么的，那孩子都强壮了很多。”

然后才讲述开罗那边的情况，“一切和陛下预想的差不多，所有的进展都很顺利，估计最多也就是三年一切都能步入正轨，百姓们的生活也能保证基本的保暖，在这基础上再过三五年，便能有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了。等到十年后，开罗便可以彻底与之前的旧貌说永别了！”

然后又问起漠北那边的情况，萧凤梧含笑说道：“也很顺利，情况和开罗差不多少，等到十年之后，我们将看到全新的漠北。”

淳于野放下心来，又问了谷风去西域的事情，“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委实吓得不轻，可是我也不大明白，既然那真神教掌握了从中原通往西域的捷径，为什么不早早来到中原开疆辟土，反而要去折腾南北二国和月华国？”

谷风解释道：“那个密道并不好找，而且还充满了危险，更重要的是，据我所知，最初这秘道并不是属于真神教的，而是他们最近才从别人手中抢夺过来的，对方也是西域人，是一股比较神秘的力量，一旦被打败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淳于野点点头，“那么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攻打西域合适？你去过了，你的意见比较重要。”

“我们暂时不去管西域，”萧凤梧不等谷风说话，便先说道，“最起码三年之内，我们不宜再动兵戈。连年的征战，我们的国力也有一定的损耗，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缓冲。再说，如果西域人放弃了野心，我们留着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您觉得可能吗？”淳于野和谷风异口同声。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5.第1835章 春灾

“当然不可能了，”萧凤梧笑了笑，“我说我们需要三年的休养生息的时间，并不代表着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这不是已经双管齐下了么？一方面在西域那边安插人手，要做到知己知彼，另一方面不是在编著《西域志》么。”

谷风点了点头，“娘娘主持编著的《西域志》我看过了，很详尽，而且里面的绘图也很精致，我又把我所经所见的一些事情整理好了，稍后会送进宫来。”

淳于野有些兴奋：“有了这样的书，我们将来行军打仗可就方便多了！”

“你就知道打仗！”萧凤梧笑道，“你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既然回来可要好好陪陪夫人，这几年好好养精蓄锐，等到我们真的发兵西域的时候，说不定还要让你做统帅呢！”

淳于野哈哈大笑，豪情万丈：“义不容辞！”

冬天太冷，不大适合办喜事，萧凤梧和顾清城选定了一个好日子，就十来年的四月十六，比梁立儒和黄婉容的婚期晚一个月，并且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白年华，白年华当然没有意见。

白雪芽和谷风在这段时间给她的生母雪菲找到了一个风水宝地，将她的骨灰安葬，这个地方依山傍水，若是到了春暖花开，定然是风景如画。

白雪芽尽管没有和雪菲相处过，但是来自血缘的奇妙的联系还是让她狠狠痛哭了一场，“娘啊，从此以后，你真的自由了，再也不必害怕被抓回去了。而且我，也永远的脱离了真神教，我们的后代也不必再担心被真神教控制了……”

谷风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阿雪，以后你想住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白雪芽擦掉了眼泪，和谷风并肩离开，“我以前二十来年一直生活在那一小片地方，跟着你来到京城，又去了一趟西域才知道原来天下这么大，我想不如我们全国各地都到处走走？然后我们就去你的老家五胡定居吧，你总要落叶归根的吧？”

谷风笑了笑：“其实我无所谓，我对五胡也没有多大的归属感……不过，我答应了陛下要帮他治理好五胡，可是这几年却一直游离在外，以后回去也好。”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了京城。

这一个冬天很太平，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转眼便来到了次年的春天，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而且进了二月还下了一场雪，本来已经返青的冬小麦大片大片冻死，不光是冬小麦，便是树木花草被冻死的也不计其数，甚至京郊的马场也受到了波及，上万匹马被冻死。

这还是萧凤梧登基以来遇到的第一场天灾，所以非常重视。

立刻便有退归田林的官员上书萧凤梧，让他下罪己诏，说是定然是他做了什么错事是，所以老天示警。

萧凤梧对此嗤之以鼻，随意把这些奏折团了团当作垃圾扔掉了。

下什么罪己诏！下罪己诏有用的话，历朝历代都不会灭亡了！只要出了点什么事，下个罪己诏，老天爷就会垂青了，就会大发慈悲了！

所以他紧急召开御前会议，和大臣们商量应对之策。

首先要紧急调拨银两，给农夫们补偿，并且调拨粮种，不能再种冬小麦了还可以种植别的作物，总而言之一定要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第二便是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在最大限度上给百姓们定心丸吃。

第三稳定物价，防止有不法商人趁此机会投机倒把，大发国难财。虽然已经尽力补救了，但是粮食减产也已成定局。

第四就是加大管理力度，防止有人趁机煽动闹事。不管什么时候，总有那么一小部分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存在。

有朝臣建议是不是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也下罪己诏，最起码能够安定民心。

却被萧凤梧断然拒绝了：“朕的天下是朕的天下，也是百姓们的天下，如果我们要靠天吃饭，为什么还要劝课农桑，为什么还要鼓励农耕，为什么还要鼓励经商，为什么还要厉兵秣马？我们只等着老天决定我们生死穷富安危就得了！”

提出建议的朝臣闹了个大红脸。

萧凤梧收起脸上的讥嘲神色，道：“朕当然知道你是好意，可是这样的好意会助长民间对神秘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崇拜，但其实若是你遇到什么事情到庙里烧个香磕个头许个愿就能达成所求，那么读书人又何必寒窗苦读，习武之人又何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农人又何必终日不辍在田地里辛苦劳作？士兵们上阵杀敌又何必不顾生死？

“朕愿意朕的天下是开明的天下，希望天下百姓都能够理智地看待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而不是盲从。

“就比如僧道两教，他们若不是需要化缘需要自己自给自足，又如何能够保证保暖，难道在神佛面早晚参拜就能够衣食无忧了？就算再怎么虔诚的信徒，也始终是需要吃饭的吧？若他们什么都不做，又拿什么来供奉自己信奉的神佛？”

朝臣们都低下头去，若有所思，这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不信那一套的，但相反的，他们的家眷有绝大多数人都是相信那些的，平日里三姑六婆没少上门，还有那些乐善好施的，也曾斋僧布道。

“诸位爱卿，”萧凤梧继续说道，“佛家讲究不修今生修来世，对不对？人这一辈子到底图的是什么？来世？谁能看到来世？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人最重要的是当下，所以要做到无愧于天地良心，无愧于天地君亲师，就足够了。

“真正的高僧告诉我们的是如何敬畏生命，如何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如何珍惜每一日，而不是让我们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鬼身上。”

关于信仰的问题，萧凤梧并没有多说，但是他相信只要他这么表了态，朝臣们回家之后必定会有所行动，虽然这仅仅是朝廷上的一点小举动，但势必会波及到广大内宅，从而影响到民间。

那些真正的高僧高道当然值得尊敬，但是披着宗教外衣的神棍们也会走投无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6.第1836章 举国同庆

二月底的时候，天气回归正常，从没有受灾的地方调拨来的树苗也都到位了，京畿一地原本受损的作物、树木都得到了及时补充。

因为防范措施做得到位，安抚和赈济都恰如其分，所以这一次对民间的影响非常小，不能说一点都没有，但是百姓们都说，这若是在绥远年间是绝对不敢想象的。

于是对萧凤梧的称颂一浪高过一浪。

萧凤梧对此并不在意，最近他找户部尚书算了一笔账，这几年因为打仗和今年赈济灾民，国库的开支非常庞大，虽然每年的进账也很可观，但是因为这些事情接踵而来，所以便显得入不敷出了。

“陛下，”户部尚书很有自信，“臣相信，您若是再给臣三年时间，臣保证，国库必定会再次充盈起来！”

“这并不是问题，”萧凤梧摆了摆手，“赚了钱就是要花的。难不成还能让那些金银在库里下崽儿不成？还有粮仓里的粮食，若是不及时更换，只怕也是会发霉的。从现在开始，天下所有粮仓的粮食，每隔三年就要全部清理一次，不能存放三年以上的陈粮。”

户部尚书连忙答应。

萧凤梧又问：“减免继几成赋税能够不是国库的收入锐减影响到国家开支？”

户部尚书仔细盘算了一下，有些为难了，“陛下，京畿一地刚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已经拨了一大批银子和粮食救济，还减免了两成赋税，怎么您又要减啊？”

萧凤梧轻轻一笑：“减税不是目的，而是手段。这不是咱们近年来一再打胜仗么？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因此好好庆贺一下，反而朕觉得现在这个时机非常好，我们正好举国同庆。”

户部尚书知道萧凤梧这并不是在和自己商量，而是告诉自己结果，所以告罪一声，请萧凤梧赏了个算盘，就站在那里噼里啪啦算了好一阵，然后说道：“臣以为，最多再减一成也就到头了。”

“好！”萧凤梧拍了板，“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赶在梁立儒大婚前，在三月三上巳节，颁布了圣旨，全国范围内减免一成赋税，举国欢庆大禹的疆域达到了历史上最大。

并且在宫中举办了宴会，这一次凡是在京官员五品以上者都有资格进宫饮宴，每位大臣还可以带上三名家眷。

自萧凤梧登基以来，很少举办大型的宴会，所以京城内外都受到了震动。

幅员辽阔、国库充盈，作为大禹的子民都感受到了由衷的自豪。

顾倾城在凤仪宫中坐着，也在核对自己的账本，她这几年赚的钱非常多，而且她的钱不入国库，都在自己的私库里，萧凤梧从来也不过问她到底有多少钱。闲了的时候，偶尔还会和她讨论一下当下做什么生意更赚钱。

萧凤梧回来之后看到顾倾城也在拨打算盘，不由得调侃道：“我若是没有见过户部尚书打算盘，还真会被你吓一跳呢！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本事？”

“艺多不压身嘛！”顾倾城笑笑，放下手里的算盘，说道：“这几年打仗花了不少钱吧？今年倒春寒这么厉害，也是烧银子的，你虽然不和我说，但我也知道国库里现在差不多都要空了，你还打肿脸充胖子，为了安定民心减免赋税不说，还大肆举办宴会。”

萧凤梧嘿嘿地笑。

“说正经的，”顾倾城道，“母亲那边的银子肯定比国库还多，但是我也知道，你是不会开口问她借的。那么我呢？虽然我不敢跟母亲相提并论，但是这么多年，我手头也有不少积蓄。银子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其实没有多大兴趣。

“之所以一直都在做生意攒银子，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也许能给你派上用场。再说，等你逊位之后，我们要出去游玩，也是需要银子的啊。可是你遇到困难都不跟我说，还说什么与我是患难夫妻！”

萧凤梧略有些尴尬，“你也别这么说，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吗？”

“嗯，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顾倾城严肃的道，“但是我的心情你也要理解才是。我希望我能与你共同承担一切，不管是好的也好，坏的也罢，我们总归是要在一起的。”

萧凤梧点头：“我知道，只是我觉得，这个难关……嗯，也算不得是什么难关，不出三年一定会顺利过去的。”

“既然你有这样的自信，”顾倾城嫣然一笑，“那么我就做一次高利贷商人，这一回，我借给你银子，三年后你连本带息还给我如何？”

萧凤梧如何不知道这是顾倾城再跟他开玩笑，于是也爽快答应：“好啊，要不要我给你写个字据？”

“好啊好啊！”顾倾城并没有拒绝，反而亲自铺纸研磨。

萧凤梧笑着提笔写下了四个大字：告爱妻书。

顾倾城脸上微微一红，低声嗔道：“又不正经起来！”

萧凤梧哈哈一笑，拉着她问：“眼看就是梁子诚和黄婉容的大婚了，我们该给他们准备点什么呢？最近我真是手头紧的很，就怕到时候拿不出手……”

顾倾城扑哧笑了：“这会儿又跟我哭穷啦？刚才干什么来的？这些事情都不用你管，我早就准备好啦！不光是他们的婚事，就连谷风和白雪芽的婚事也都安排妥当了，你到时候只管去吃喜酒就是了，我保证不会有人因为你没有贺仪就把你赶出来的！”

萧凤梧哈哈大笑，“嗯，我想到了，若是我真的没银子了，我就摆个摊，卖字，虽然我的字不值钱，可是我值钱啊，只要说出来是我写的，我保证，会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朝我飞过来的！”

“呸！”顾倾城轻轻啐了一口，“也不害臊！”

“害臊顶什么用？”萧凤梧理直气壮，“我若真没钱了，一害臊难道就有钱了？有的是那些舍财买脸的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罢了！”

顾倾城又是一阵笑，笑过之后道：“这几年一直没见过母亲，我们逢年过节送了礼物出去，也没得到过回应，不知道母亲这几年过的可还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7.第1837章 儿女

“她啊，”萧凤梧笑了，“她过的好着呢！”

顾倾城便没有再多问，秦方是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活得最肆意潇洒的一个，她甚至不在乎世俗的目光，勇敢的追求着属于自己的幸福。

若是在传统的目光中，秦方的所作所为却是离经叛道的，可是若真正用公正的眼光来看，她的所为无可厚非。

毕竟，并不是谁都有勇气冲破世俗的桎梏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孩子们渐渐大了，”顾倾城有些不舍，“眼看约定的时间一年比一年少，我心里还真是舍不得……”

“这种事情要往好处想，”萧凤梧伸长手臂把顾倾城揽到怀中，“就比如老鹰，老鹰这种猛禽非常特别，它的窝都搭建在悬崖峭壁上，而且非常简陋，雏鹰出生之后只能享受短暂的父母哺育的生活，一旦它羽毛丰满了，就会被老鸟推下悬崖。

“然而，这并不是老鹰们不爱惜自己的儿女，而是为了教会它们飞翔。它们的特性注定了它们不能有安逸的生活，要翱翔九天，要捕猎生存，还要抵御天敌的追杀，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所以，它们才会有这样的生存本能。幼鸟学会了飞翔才能进一步学习如何捕猎，怎样逃生，又怎样反击。

“如果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老鹰便不会成为天空的霸主，而是沦落成为餐桌上的鸡鸭。你看，即便是狂风暴雨，那些小鸡小鸭也会躲在母亲温暖的翅膀底下，即便是母亲狼狈不堪，它们也不会受到一点点伤害。

“可是这样的结果是怎样呢？它们永远不知道搏击风雨的快乐，永远不知道独立自由是怎样的滋味。只要能够饱暖，它们就知足了，可是这样等待它们的是什么呢？是被欺凌是被捕杀。

“换到人身上也是一样，俗话不是说‘慈母多败儿’么？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母亲是慈爱温柔的，可是如果母亲给予儿女的是没有限度的溺爱，那么只会把孩子的前程葬送。我想这些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

“是啊，”顾倾城轻轻叹息，“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是舍不得罢了！”

“不要舍不得，”萧凤梧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就算你不让他跟着母亲走，迟早他也会离开我们身边开始自己的生活，难道你还能一辈子把他留在身边不成？”

“我并不是说要一把他一辈子拴在身边，”顾倾城不满的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觉得，感情上有点难以割舍。”

“我明白我明白，”萧凤梧忙道，“你的意思我怎么能不明白呢？我这不是在开导你嘛！只要想一想以后孩子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不用我们过多介入，你就会开心起来了。

“不说小愉儿将来女生外向，有了夫婿儿女便没有精力来想我们、陪我们，这两个儿子指不定都是那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呢！如今你对他们少一点疼爱，将来也能少受一些闲气。”

“胡说什么呢！”顾倾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说你自己的儿女呢？”

萧凤梧哈哈地笑，然后又收了笑容，绷起脸来，说道：“永安，你要记住，要和你一起一直一直走下去的人，是我，不管怎样的情形下，都会和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我的生活里全都是你，所以，你的生活里也必须全都是我。哪怕他们是我的儿女，也不能把你抢走！”

顾倾城忍不住非常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们吃醋？孩子们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见证了我们这一路走来到底是怎样的不容易，又是怎样的幸福……”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周围静悄悄的，却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也许这就是岁月静好吧？

三月十八眨眼即到，前一日黄婉容的嫁妆已经送到了相府，虽然称不上十里红妆，嫁妆也不算丰厚，但是因为有了顾倾城的额外赏赐，加上黄婉容是顾倾城的义妹，被封为了端淑郡主，所以礼部还专门给置办了一份嫁妆，如此一来，原本不算丰厚的嫁妆在京城勋贵嫁娶之中也算得上是头等了。

到了正日子，丞相府可谓热闹非凡，朝中大臣基本上都来了，因为来的还有女眷，梁立儒便专程请了荣王妃和顾敏过来帮忙。

没想到刚刚把新娘子接过来，还没有来得及行礼，萧凤梧和顾倾城便亲自来了。

这在崇德一朝可是无上的光荣，所以，文武百官对此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羡慕嫉妒不光是对着梁立儒的，还包括了黄大学士黄子卿，能够跟梁丞相攀上这门一门婚事，以后黄家子弟的前程可算是无忧了。

那些女儿也曾经进攻备选的官员在心中不免又埋怨妻子对女儿的教养不过关，埋怨女儿不够优秀。

当然这都是闲话，不必多提。

萧凤梧和顾倾城没有带萧承和萧愉，只带了萧续一个人来，毕竟萧愉还小，而萧承是太子，帝后都出宫了，他便不能再来了。

梁音和梁绾也都穿的簇新，乖巧地跟在荣王妃身边接待女客。

萧凤梧和顾倾城来了之后，自然是被请到上座，群臣还要来行礼。

萧凤梧笑呵呵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今日我们是不速之客，只是为了恭喜梁丞相再缔良缘。大家不要为了我们太过拘礼，我们观礼完毕之后便回宫去了。司仪呢？该做什么了？”

司仪战战兢兢过来，继续主持婚礼，拜过天地之后，夫妻两个又来给萧凤梧和顾倾城磕了头，这才步入洞房。

顾倾城把梁音和梁绾叫到身边，微笑着叮嘱：“从今往后你们又是有母亲的人了，但是要记住一点，不管你们的继母怎样，都不要拿她和你们的生母相比。那样的话，对你们都不好。”

“我知道，”梁音紧紧握着梁绾的手，尽管平日里和黄婉容相处十分融洽，黄婉容还对她有救命之恩，可是现在她的心情仍旧有一丝复杂，“我会管好弟弟的。新母亲为人和善，我想她待我们一定会很好很好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8.第1838章 谈心

三月十九，新婚第二日，梁立儒和黄婉容到皇宫去谢恩。萧凤梧在御书房留了梁立儒说话，顾倾城则在凤仪宫中招待黄婉容。

黄婉容初为人妇，面嫩得很，脸上总是有一抹散不去的红晕，但是言谈举止还算得上是落落大方。

顾倾城微笑道：“你在我面前不必拘礼，既然我认了你做义妹，就没拿你当外人。”说着还要亲自煮茶。

黄婉容忙道：“娘娘不必忙了，臣女……臣妇不渴。”

“我知道你不渴，”顾倾城笑道，“可是你紧张。”到底让顾影取了茶具来，和黄婉容在罗汉床上相对坐下，开始煮茶。

两人喝了一杯茶，黄婉容慢慢放松下来，顾倾城才说道：“有些事情想必你还不大清楚，现在我来告诉你。你知道，梁子诚的前妻是荣亲王的亲妹妹，也是陛下的族妹。可是你想必不知道，我和梁子诚还是结义的兄妹吧？”

黄婉容只知道梁立儒和帝后关系不一般，能够经常出入皇宫，也曾听说过当年嘉惠郡主无理取闹的事情，只是她是大家闺秀，深知非礼勿听的道理，所以不曾往心里去，倒并不知道原来梁立儒和顾倾城还是结义兄妹。

顾倾城微笑着把往事说了一遍，道：“我们相识于微时，老实说，我的确是因为梁子诚有学识有骨气，加上他们兄妹当时的确是非常不容易，才生出恻隐之心的。

“而且，那时候我和陛下已经在昭容长公主府相识，而且多赖陛下提点我的日子才不那么艰难，我知道当时的赵王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不学无术，所以想着，也许将来梁子诚可以成为赵王的好帮手？这才多多留意。

“后来梁子诚殿试被先帝点了探花，一举成名天下知，我本以为他可以施展一番抱负了，谁知道只不过是任了一个闲职。

“再加上，想必你对当年的端阳公主印象不深，她的事说出来有损皇家颜面，但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必跟你避讳，端阳公主为人极为嚣张跋扈，当年莫名其妙与我结仇，几次三番想要置我于死地，甚至还在皇宫的玻璃花房中企图对我强行灌毒药。”

黄婉容听的心惊胆战。

顾倾城笑笑：“你看我现在安然无恙便知道当时是有惊无险了。这件事说来复杂，但与今日我要与你说的话无关，将来你若是感兴趣，可以进宫来找我聊天，我慢慢讲给你听。我这一辈子遇到的这些事情啊，可比外头说的书惊险多了！

“我们还说梁子诚，他容貌才学都好，便引起了端阳公主的注意。我前面说过，端阳嚣张跋扈，本来这在皇家女子当中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缺点，她之所以被皇家唾弃，后来从玉牒中除名，并不是因为她嚣张跋扈，而是因为她为人不检点，一直在豢养男宠，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朝廷命官头上。”

黄婉容忍不住插了几句：“可是臣妇听说，端阳公主之所以被逐出皇族，是因为她多次冒犯了先帝。”

顾倾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只跟你说一句，她的结果都是咎由自取，现在你不必多问这个，你要知道的是，当时她看上的朝廷命官便是梁子诚！”

黄婉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当时梁子诚任的只不过是个闲职，郁郁不得志，再加上被端阳公主纠缠，实在是不胜其扰。后来我给了他一个建议，当然这件事事先得到了陛下的支持，我在偏远地方买了一些地想请梁子诚过去帮忙照看……

“这地方就是现在的泰安村，我们也是在那里结拜的。当然我也不必隐瞒你，那之前我已经决定了要嫁给陛下。当然不会对别的男子生出一丁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我们光风霁月，可别人并不这样认为，所以当初嘉惠才会因为梁子诚常常进宫而心生猜疑。这样的事情，是陛下和我都不能容忍的，梁子诚也差一点因为这件事断送了前程，而我们的兄妹情谊也差一点断绝。”

黄婉容扑通扑通乱跳。

顾倾城继续说道：“婉容，我和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身为一个女子，要做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丈夫，并不容易。”

黄婉容默默点头：“臣妇知道。陛下和娘娘鹣鲽情深，谁都不会相信娘娘和陛下会做出对不起彼此的事情，但凡想歪了的人，这个……”她忽然脸一红，觉得自己贸贸然评价嘉惠郡主不大合适，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倾城笑了笑：“没事，咱们只不过是闲聊。嘉惠这个人心地不坏，有很执着，她和梁子诚的婚事，是她求来的，当初若不是她锲而不舍追去了西南军中，未必会有这一段姻缘，可是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多疑。

“若非多疑，她和梁子诚只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若非多疑，她也不会丢了自己的性命。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走了她的老路。当然，俗话还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你可能还会说若是我和梁子诚保持了相当的距离，嘉惠便不会多想。

“事实上，梁子诚进宫之后都是去见陛下，偶尔和我见面也有陛下在场，我并不觉得我和梁子诚做过任何逾矩的事情，这件事的确是嘉惠多疑了。”

黄婉容沉默片刻，道：“嘉惠郡主，的确是可惜了。”

“每个人的道路都是自己选的，”顾倾城给她倒了一杯茶，“既然敢做就要敢于承担一切后果。”

“是，”黄婉容双手接过茶杯，轻轻说道，“臣妇明白。”

顾倾城低头抿了一口茶，说道：“我不敢说我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但我敢说我是最适合陛下的女子，我也不敢说我是世上最贤惠的妻子，但我敢说我是陛下最好的贤内助。这一生，我以嫁给陛下为荣。”

黄婉容望着顾倾城，认真说道：“娘娘放心，臣妇也会成为梁丞相的贤内助，他可以放心的去做他的事情，后宅里有我，他可以后顾无忧。而且，还有一件事，为了能更好的教养梁音和梁绾，我已经决定在梁音出嫁之前，都不要自己的孩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39.第1839章 心情

顾倾城大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臣妇说，”在没说出口之前，黄婉容还有些紧张，一旦说出来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在梁音出嫁之前，臣妇不准备生孩子。”

“这是怎么说？”顾倾城有点不理解。

黄婉容面容平静，“娘娘，臣妇如今十六岁，梁音七岁。就算梁音十六岁出嫁，还有九年的时间，那时候臣妇二十五岁，还不算老，梁丞相四十岁也可算得上尚在壮年，到时候再生孩子也不算迟。

“其实，”她垂下眼睑，“臣妇只是个寻常女子，又怎么能不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是臣妇也知道，这段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家现在需要一个当家主母，梁音和梁绾也需要一个母亲，臣妇是娘娘和陛下，以及梁丞相精挑细选出来的，无论是臣妇本人的教养，还是臣妇娘家都符合这样的标准。

“所以臣妾的本分就是做好梁丞相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以及管理好相府后院，并能够处理好与各家夫人太太的关系，不是吗？”

不知怎的顾倾城心里觉得有点难受，可是想要反驳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毕竟他们的初衷的确就是如此，因此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黄婉容笑道，“这世上夫妻之间最多的情况都是盲婚哑嫁，哪怕不能情投意合，到底也能相伴到老。而我，好歹见过梁丞相，知道梁丞相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额且我和他的一双儿女也相处得来，尤其是已经懂事了的梁音，我们相处很愉快，我相信我给她做继母没有那么困难。

“坦白的说，一开始家父家母跟臣妇说梁丞相有意续弦的时候，臣妇就已经动心了，倒不是贪慕梁丞相的权势，而是觉得梁丞相这个人人品学问都是顶顶好的，而且又是一表人才，是理想中的夫婿人选。

“虽然说年纪大了些，可是也不是不能接受。与其嫁个年貌相当，却没有真才实学的人，臣妇以为，还是嫁给梁丞相更好。因此，从那时候起，臣妇就知道，如果嫁给了梁丞相意味着什么。

“娘娘，可是给人做继母并不容易。别说荣王府，就算是梁丞相对我只怕也不能全心全意，因为梁音和梁绾毕竟还小，而我也正年轻，如果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于情于理，我都会更疼爱自己的孩子，想方设法替自己的孩子谋划好将来。

“如此一来，梁音和梁绾呢，势必会受到忽略，到时候，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梁丞相必定会认为我苛待了原配的儿女，会与我离心离德，同样是子女，让他偏向谁更好？只会是左右为难。

“而梁音和梁绾，却一定会记恨我。我的孩子又该怎么办？他的哥哥姐姐都已经大了，梁丞相在官位上还可以替他们好好谋划一番，可是等到我的孩子大了，说不定，梁丞相都快要致仕了，人情往来，从来都是人走茶凉，到时候我的孩子该怎么办？

“且不论这些。有道是独木不成林，我的孩子想要得到更好的发展，有个不错的前程，若是有他的哥哥姐姐提携会好很多，可是若是因为我在他幼时得罪了他的哥哥姐姐，梁音梁绾又怎能全心全意提携我的孩子？说句难听的，不下绊子就是好事了。

“人的感情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保持冷静的，如果被感情左右了理智，也许我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在继子继女和亲生子女之间做选择，娘娘，”黄婉容苦笑，“我不认为我到时候能够成为一个公平的人。”

顾倾城静静听着，缓缓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么多，可见你是个心肠很柔软的人。不过这件事呢，你和我说也没用，这是你们夫妻，甚至是你们一家人的事。你还是应该跟梁子诚和两个孩子一起商量。”

“这……”黄婉容犹豫了一下，“娘娘，可是若我真的去问了，他们不会认为我这是在以退为进？”

顾倾城笑笑，“也没说让你现在就商量啊，你可以缓一缓，嗯，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是很理智的，这样吧，我找宫里的太医给你诊诊脉，暂时让你调理着身子。我是过来人，所以我知道，女子太早生育的确不是什么好事，这天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就是在生育这道门槛上没迈过去。

“等过阵子白神医回来了，让她给你看看，找一个安全的避孕方法，这样一来，他们，我是说梁子诚和梁音一定会看到你的诚意，到时候再谈这件事也就容易多了。

“不过，我的意见是，你也不必非要等到梁音出嫁，九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女人的青春又能有几年？等到她再大一点，三年四年的，我觉得都已经够长了，那时候梁绾也已经懂事了，你们再商量这件事，也不迟。”

黄婉容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娘娘也觉得臣妇说得有一定道理？”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是。我若是在你这个年纪，遇到这样的事情，可真的未必能想到这么多。虽然看起来你牺牲很多，可同样，你得到的也不少，骑马你会得到梁子诚的尊重，两个孩子真心的敬爱，将来你有了子女，梁丞相还会因为觉得亏欠，而补偿你们母子更多，梁音和梁绾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们的弟弟妹妹。”

黄婉容脸一红，忐忑地道：“娘娘会不会觉得臣妇心机深沉？”

顾倾城摇了摇头：“这世上哪里有那样真正的纯粹单纯的人？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这只是从最极端理智的角度来看的，换个角度来说，你肯为了继子继女和梁子诚暂时放弃自己做母亲的权力便说明你是个心肠柔软、善良的好女子。梁子诚应该庆幸能够遇到你。”

黄婉容红了脸，嗫嚅道：“娘娘谬赞了……”

“我是诚心诚意说这样的话的，”顾倾城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其实这世上判定好人坏人哪里有什么一定的标准？单看他是好的地方多还是坏的地方多了，只要你身上的可取之处盖过了你的缺点，你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何况，你舍身相救梁音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世上的女子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并不多见，你很勇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0.第1840章 夫妻

从皇宫出来之后，黄婉容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梁立儒还有些不大理解，可是又不好问，他有三天的婚假，所以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沐浴之后准备休息了，才问：“你今日进宫都和娘娘说什么了？”

黄婉容笑了笑，“娘娘跟妾身说了一些丞相以前的事情。”

梁立儒有些不大自在，“以后在没人的时候你喊我的字就可以了，不必总是一口一个丞相，太生分了。”

黄婉容帮着他宽衣，一边说道：“娘娘说，只要子诚相对一个人好的话，那便一定会付出自己的真心，所以让妾身安安心心做您的妻子。”

梁立儒眼波闪了闪，他知道，顾倾城说的一定不止这些，而顾倾城跟黄婉容聊起旧事，一定是想传递给自己某种讯息，她是想让自己把那些过往都说出来么？

黄婉容起身吹灭了床头的灯，“早些安置了吧，这两天您也累坏了。”

梁立儒想起了嘉惠郡主，心中有些苦涩，慢慢说道：“关于以前的事，你想知道么？”

黄婉容轻轻笑道：“妾身若说不想知道，那也太假了。”

梁立儒也跟着短促的笑了一声，徐徐说道：“我不知道娘娘都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我相信她一定不会说，那便是我曾经倾心于娘娘。”

黄婉容表现很平静，“嗯，娘娘那样优秀的女子，值得天下最优秀的男儿倾心。”

梁立儒翻了个身，侧躺着，想要看清黄婉容脸上的表情，可是室内的光线太暗了，他还是看不分明，“还有一点，当年嘉惠就是因为这个几次三番和我闹。”

“这个我也知道，”黄婉容静静说道，“嘉惠郡主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毕竟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嫉妒心的话，那便不是女子了，何况是对自己心爱的男人……”

梁立儒刚要说话，她又说道：“可是我不会像嘉惠郡主那么傻。方才子诚已经说过是曾经，而且您与嘉惠郡主成亲的时候，陛下和娘娘早就是一对神仙眷侣，他们眼睛里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别人。

“而子诚之所以接受了嘉惠郡主，不正是因为被她打动了吗？她实在是太不自信了，才会疑神疑鬼，可是疑神疑鬼伤害的不仅仅是您对她的一片真心，更加触怒了陛下和娘娘。

“这样的后果便是陛下和娘娘对您有了心结，便是陛下想要重用您，也会起了犹豫，哪怕仅仅是顾及着娘娘的清誉，陛下也会对您弃之不用了。

“而您与嘉惠郡主的感情也会受到影响，最严重的后果便是离心离德，好好的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也会变成一对怨偶……”

梁立儒轻轻叹了口气，嘉惠郡主又不笨，可惜聪明劲儿没有用对地方，若是她有黄婉容的这份理智和清醒也不至于……

“你说的很对，”梁立儒说道，“我的确是曾经，”他加重了“曾经”二字的语气，“曾经钟情于娘娘，可是自始至终，娘娘都没给过我回应，甚至她曾经明确地拒绝过我，而我看到她和陛下并肩站在一处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其实早就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资格。

“所以我从娘娘提出来要和我结拜的时候，就已经断绝了任何绮念，只是站在兄长的角度上关心她。这一点陛下也知道，否则陛下不会帮我联系邹吴两位恩师，更加不会给我更多的机会——我的机会看似是娘娘给的，但其实都是陛下给的。

“可是陛下到底有多么护短，想必你也知道，得罪了他并不见得会被怎么样，但若是得罪了娘娘或者是伤害到了娘娘，便会受到无情地打压，有些人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嘉惠，”他叹了口气，“她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了我以后，便是她和我两个人的世界，外面的风风雨雨她都不关注，她甚至理不清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她看不到，我和娘娘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早年间那点绮念也早已烟消云散。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还存有妄念，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她为了这件事跟我闹真的就是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也就罢了，还因此狠狠得罪了陛下。触怒了陛下，陛下才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族妹，我和娘娘是不是结义兄妹，他的怒火照样能够把我们两个人焚毁！”

黄婉容伸手握住了梁立儒的手，遇到这样一个拎不清的妻子，可见他也是很为难的。

“嘉惠当然也有她的优点……”梁立儒顿了顿说道，“她待人非常真诚，而且认准了的事情，百折不回。而且她身上有一种属于孩子的纯真，什么事情到了她这里就变得简单了，只有好坏之分。

“其实她后来……也怪我，我明知道她是怎样的人，若是我不跟她置气，不躲着她，对她好好进行引导的话，她也未必转不过弯来。所以，对她，我心中的愧疚是难以言喻的。”

“我明白，”黄婉容轻声说道，“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阴差阳错。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我们有感情，若是一个人每时每刻都能保持理智的头脑，那么他就不是凡人了。

“今日娘娘和我说了很多，关于理智和感情的事也说了不少，我觉得很有道理。在你和嘉惠郡主之间的确是存在不少问题，但是若你在嘉惠郡主误会你的情况下还能够理智的跟她讲道理那也说明其实你对她没有多少感情。

“正因为你跟她之间感情深厚，所以你的情绪才会有那样的波动。所以这件事不能说怪你也不能完全说怪她，怪只怪你们之间缺少沟通。若是你们一开始就把话都说明白了，别人无法挑拨你们的关系，她也不会多想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以后你才更应该痛定思痛，类似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嗯，”梁立儒重重点头，“我想娘娘跟你说往事大概就是要提醒我，若是两个人早已开诚布公，便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误会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1.第1841章 骄傲

萧凤梧回到凤仪宫，把自己跟梁立儒谈话的内容跟顾倾城说了，大概意思就是说让梁立儒珍惜这段姻缘。

顾倾城抿着嘴笑：“我们的意思都差不多。我看着黄婉容真是个好姑娘，难得的头脑清楚，她陪在梁子诚身边，相信他们会好好走下去的。”

“我看梁子诚对黄婉容也已经动心了，”萧凤梧笑呵呵说道，“今日在我面前不停地说黄婉容是个好姑娘。”

顾倾城也跟着笑，之后两个人便开始商量谷风的婚事，萧凤梧说道：“白年华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一提到白年华，顾倾城立刻想到了黄婉容说过的迟几年生孩子的事，跟萧凤梧一说，萧凤梧皱皱眉，“若是换了我，也会让你迟两年再生孩子。不过这件事是他们夫妻两个的事，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决。”

“嗯，”顾倾城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毕竟我们的想法未必是人家心中所想。而且，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的话，梁子诚的后院只怕会不得安宁。不过我看着，黄婉容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的。”

三月二十二的时候，白年华真的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仆仆风尘，脸上却满是笑容，因为这一次她收获颇丰，以后再遇到类似卢琳那样的病人，她可就有十足的把握将之治愈了。

回来之后她也没有藏私，把脉案拿给太医院的人都看了，至于各人能有多少领悟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处理完了这件事，她便回到了白府，与白雪芽团聚。

她也是第一次亲耳听白雪芽讲述在西域的所遭所遇，只听得是心惊胆战，明知道白雪芽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便说明一切都是有惊无险的，但还是牵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

白雪芽笑着说道：“阿妈，我没事，真的！一切都过去了！”

白年华对谷风也更加满意，“若不是谷风心眼儿多，且一心护着你，我看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笑？你也真够没心没肺的！”

“阿妈！”白雪芽嘟着嘴说道，“瞧您说的，就好像我一点本事也没有是的！我跟您说啊，若不是我把那些人稳住了，谷风哪里那么容易就成事的？不过说起来也真够人害怕的，他们竟然给我放血喂蛇，阿妈，你听说过这样的事吗？”

她小时候白年华经常给她讲故事，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故事都是稀奇古怪的。

白年华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是有什么蛇靠着吸食人血生活的？怎么跟吸血鬼似的？那蛇三年才吃一次？他们管它叫腾蛇？腾蛇不是飞蛇么？那腾蛇可有翅膀？”

白雪芽摇了摇头，“就是跟寻常的蛇差不多，只不过个头更大而已。”

白年华再次摇头，“我还真不知道……以后若是再去西域，我也跟去看看。”

“没用啦！”白雪芽耸了耸肩，“那腾蛇和那个池子里的水都消失了，真神教也已经被我们毁掉了。”

“总会有痕迹留下的，”白年华坚定的道，“不去亲眼看看，我总会惦记着这件事的。”

白雪芽便点头答应：“等谷风去的时候，我跟他说一声。”

“傻丫头，”白年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是你不跟他说，我只要想去，还是能去得成的。不说这些了，眼看你下个月就要出嫁了，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别和谷风见面了。”

“为什么？”白雪芽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不见面？”

“这是这里的风俗，”白年华解释道，“难道没人来和你说吗？新婚夫妇在婚前最好别见面，规矩就是这样。抛开规矩不提，凡是新娘子不都希望能做个美美的新娘子么？这些天保持了神秘感，抓紧时间做一做保养，然后出嫁那天再画个妆，保证掀开盖头的时候，谷风看着你移不开眼睛！”

白雪芽嗫嚅道：“可是，我觉得我这模样也不丑啊！再说，谷风也不是看上我漂亮了，这京城里面漂亮的人儿一抓一大把，个个都是名门千金，端庄秀雅，我拍马也追不上……”

“你这丫头！”白年华咬了咬牙，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你怎么就不开窍呢！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是白说！剩下的这些天你就全听我的就对了，别和谷风见面了，若是实在想得慌……”

白雪芽红着脸道：“没有没有，不见就不见嘛！哪有那么严重……”

白年华笑道：“好，这是你说的啊，那么这些天你们就真的别见了。再说你要保养，而谷风要忙着婚礼的事情，也抽不开身，你以为成亲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婚房的布置、婚礼当天如何接待宾客都要他自己去劳心劳力。”

白年华把白雪芽拉到身边仔细打量，眉头越皱越紧，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道：“说起来，还是我耽误了你……但凡是个女孩子，哪个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在这样如花的年纪里，就应该尽情展示自己的美。

“可是你呢？你的时间都耗费在了寻宝上，都给了我。我……作为母亲，我实在是不合格。”

“没有啊！”白雪芽扑过来抱住了白年华，“阿妈，你别这么说！最起码您教会了我独立，教会了我怎样去生存，这些才是最要紧的。那些名门闺秀虽然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她们都是依附着家族生活的，一旦离开了家，失去了这些支撑，她们就没办法活下去，没有能力照顾自己。

“我承认，若是在后宅之中，她们一定都是一把好手，但是将来我和谷风不会守着一个大宅子过日子，我们会天南海北去游荡，她们能吗？离开了深宅大院，她们只会惊慌无措，难道走到哪里都要给她们准备好了马车、轿子？那些真正的好风光，可是需要凭借自己的双脚走过去看的！”

此刻的白雪芽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白年华看着她，胸膛里胀鼓鼓充满了骄傲的情绪，她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却又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2.第1842章 保养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年华推掉了外头所有的应酬，太医院那边也不去了，便是有太医过来请教问题也被她拒之门外。

一心一意调弄了方子给白雪芽调理身体。

尽管白雪芽说了那么多自信的话，可是没有哪个女子会拒绝自己变得更美的机会。

白年华的方子分为内服外敷还有药浴三种，三管齐下，不过短短五六天的时间，效果便非常明显了，白雪芽对着镜子照了好几次，都有些又惊又喜，“阿妈阿妈，这还是我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水润光滑，白里透红，拿指腹轻轻一弹，都能感觉到惊人的弹力。

“这当然是你啦！”白年华笑着把镜子拿走，又开始往她脸上涂抹，“我们那里有一句俗话，叫做‘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要想自己变得漂亮，必须要付出代价。”

白雪芽嘟囔道：“可是若是要我一辈子为了美，什么也不做，只是折腾这张脸，这个身子，我宁可不那么美……”

“你想得美啊！”白年华又气又笑，“外在美虽然重要，但心灵美更加重要。你以为我有那么闲，没事干就帮着你捣鼓你这张脸？这不是你要成亲了吗？这个时候不把阿妈这一身的本事拿出来，还等什么时候？

“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啊，就算你哭着喊着让我帮你保养，我也没时间搭理你！有这空闲，我多看两份脉案不好吗？你看看我自己就知道了，我自己知道那么多保养良方，你看我用过多少？”

白雪芽转脸看着她，口中啧啧有声：“我觉得阿妈，保养的非常好啊！若是您不说，跟我站在一起，谁不说咱们是一对姐妹花？”

“贫嘴！”白年华笑骂一声，“我跟你成姐妹花，是你太显老啦！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捯饬捯饬，有空的时候我再给你做点护肤的脂膏……不过说起这个来了，娘娘给你送来的那些蝶恋花的香粉脂膏都还不错，只不过略比我做出来的差那么一点点，若是你等不及的话，直接用那些也行。”

白雪芽撇了撇嘴：“您就直接说您懒得给我做不就得了？您明知道我这里的胭脂水粉什么的都是娘娘赏的还故意这么说，不就是为了让我心疼您辛苦，不让您做了嘛！”

“没良心的臭丫头！”白年华笑着在她肩头拍了一下，母女俩个笑成了一团。

白年华并不知道蝶恋花其实是顾倾城的产业，因为顾倾城对白雪芽和谷风的婚事非常关心，还专门派了人来打理一切，时不时还亲自过问，所以白年华投桃报李，顺便便把自己的这些养颜的方子整理了几张出来送给了顾倾城。

这些方子与顾倾城早先掌握的那些古方不同，提炼的方法和手法更加精确复杂，所以做出来的东西也更加细腻。

顾倾城非常高兴，找了个时间和白年华探讨了一番，然后便把新的方子送到了蝶恋花，让人照着方子重新研制。

新推出来的脂粉香膏什么的，效果比之从前更受欢迎。

如此一来，白年华才知道原来蝶恋花竟然是顾倾城的产业。

顾倾城也没藏私，直接把销售的红利拿了四成送给白年华，白年华也没有客气，照单全收了，然后在京城之中开了一家小小的药堂，专门售卖成药。

当然这都是将来的事情了，现在不必多提。

时间匆匆，转眼已经进了四月份，四月初二是顾倾城的生辰，过了这一天顾倾城就整整二十五岁了。

这一日，萧凤梧推掉了所有的事情，专门陪着顾倾城在御花园中闲逛，当然还送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物——檀木簪子。

顾倾城摆弄着手中的簪子，前两年，萧凤梧做的簪子虽然是檀木的，但是上了彩，看起来就跟那些实打实的珠宝做成的簪子一般不二，可是今年，却又返璞归真了。

“你第一次送我礼物那时我才十岁，”顾倾城不无感慨地道，“转眼间已经是十五年过去了……我们成亲也有十年了。”

“是啊，”萧凤梧亲自给她把簪子别在了发髻上，“我觉得时间也是过得太快了，好像我们什么都没做，一眨眼的时间就是十几年。”

“怎么叫什么也没做？”顾倾城轻笑道，“我们的三个儿女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还有这大禹的江山，难道不是你一点一点稳固下来的？这辽阔的疆域难道也不是你一点一点打下来的？”

萧凤梧呵呵笑道：“我只是觉得，美国够而已。”

“是啊，”顾倾城垂下眼睑，“若是生命没有尽头该有多好，我们可以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

萧凤梧伸手握住她的手，“回想往事，我觉得亏欠你太多，还没来得及补偿，就已经这么多年过去。”

“你哪里亏欠我了？”顾倾城好笑地道，“若被旁人听见，还把大牙都笑掉了呢！这么多年你对我到底有多好，难道我不知道？”

“不，我做的远远不够，”萧凤梧认真说道，“就比如当年，你怀着承儿的时候，若不是因为我没有提前给你安排好退路，你又怎么会挺着大肚子颠沛奔波？你不知道，当时看到他派人送去的人头，虽然明知道那不是你们母子，可是我还是害怕到了极点……”

这个“他”，指的是昭帝，昭帝不以萧凤梧为子，萧凤梧也不以他为父。

“我知道，”顾倾城回握着他的手，轻轻说道，“那不怪你，你就算是神仙，也有疏忽的时候啊！况且，我一直都认为，若是我不够强大，没有最起码的自保能力，我也不配和你在一起。

“从决定跟你在一起那一日，我就知道，我面临的是怎样的将来，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任何磨砺和挑战。

“再说，不都是有惊无险么？只是可惜了那些始终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人们……比如白嬷嬷，比如文莺……”

说到这个，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萧凤梧急忙伸开手臂将她揽到怀中，“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3.第1843章 成亲

四月十六，是谷风和白雪芽大婚的日子，这一次若论规模当然没有上个月梁立儒的婚礼规模大，毕竟梁立儒身为当朝宰相，文武百官都会来捧场，而谷风作为萧凤梧的隐形的左膀右臂，他的功绩还是不那么明显的。

虽然说当年曾经在与漠北耶律琥的和谈之中把耶律琥逼得走投无路，为大禹争取来了莫大的利益，但是那时候毕竟是打着萧凤梧的旗号的，他的所作所为只会被打上萧凤梧的烙印。

加上谷风所做的那些事都不能摆到明面上来，除了后来去主持五胡的事情，如此一来，他在朝堂上的人脉便没法和梁立儒相提并论了。

就算是知道谷风的能力的人一般也多是武将。

谷风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婚礼掺杂太多的人情世故，所以下帖子请的宾客并不多。

但事实上，来参加婚礼的人也不少，而且还都是重量级的。

首先，萧凤梧和顾倾城穿着便装无声无息地来了，只做为宾客来观礼，并未惊动旁人，两人还特意做了伪装，并未露出真面目。

其次，太师肖遥和丞相梁立儒各自带着各自的夫人也来了，除了他们还有淳于野夫妇，负责接待女客的就是孔薰。

还有，最令谷风惊讶的是，五胡居然也派了人来，看得出来，族中长老挑选这些观礼的人选也是破费了一番心思的，这些人不是在五胡举足轻重，就是一方俊杰。

谷风把目光转向人群之中的萧凤梧，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来，五胡的人的确是他派人通知的。毕竟将来谷风是要继承五胡的，他成亲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不通知了五胡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啊。

谷风点了点头，也笑了笑，他不会拒绝萧凤梧锦上添花的好意。

吉时已到，他披红挂彩带着淳于野帮忙选出来的男傧相们，走上了迎亲的道路。

白府里面也是张灯结彩，因为白年华亲自操刀，白府里的布置与众不同，大门口摆上了两溜鲜花，都是火红的颜色，与那些彩绸交相辉映，营造出了一种隆重的喜庆气氛。

门前树了一道拱门，用各色绢花装饰起来，垂下一道用银铃串成的半截帘子，风一过铃声叮铃，格外好听。

走进大门触目所及的都是用各色彩纸剪出来的喜庆图案。

鞭炮什么的都被装在了铁笼子里，因此并没有漫天的鞭炮屑，院子里到处都是各色花瓣，便是屋顶上也用彩纸做出了花瓣的形状，整个白府就像是置身在百花园中一般。

谷风和一众傧相从未见过这样的布置，都充满了好奇。

娘家女宾为首的便是顾敏，并没有过多刁难谷风，便让他把新娘子从闺房里背了出来，两个人一同到大堂拜别白年华。

白年华也穿了一身簇新的红衣，显得容光焕发，可是当看到顶着大红盖头的白雪芽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心酸，说了几句象征意义的话，哽咽道：“我知道，你们两情相悦，一定会好好的。两口子相处不免会有产生分歧的时候，到了那时节，多想想你们共患难时同生共死的决心，便不觉得那些分歧有什么大不了了。好了，去吧，又不是不再见面了，这么伤感做什么？”

谷风和白雪芽都恭声应是，给她磕了头。

白雪芽没有兄弟，谷风便亲自把她背了出去，送入花轿。

鞭炮声中，大红花轿被徐徐抬起，谷风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引领，带着娶亲的队伍绕了大半个京城，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府邸，此时时辰已经是下午了。

婚礼，其实就是昏礼，正式的仪式都是在黄昏举行的。

谷风下了马，一抬头，吓了一跳，原来现在还有宾客源源不断从两边的侧门进入，男客们都是朝中官员，女客们自然都是他们的家眷了。

略一寻思，便明白了原因，自己这场婚礼太师和丞相都来了，便是为了面子上好看，那些官员们也要来捧个场。

轻轻笑着摇了摇头，等着喜娘把白雪芽从轿子中搀出来，便领着她跨鞍山、踩火盆……一路来到了大堂上。

拜堂之后，谷风又引着白雪芽回到了内宅的新房之中。

新房内全福人、喜娘以及白雪芽的陪嫁丫头都喜气洋洋等着领赏。

谷风能有今日也是非常欢喜的，笑着把大大的红包发了下去。

然后才开始了撒帐仪式，全福人仿佛带着韵律的撒帐词说完，便叫丫鬟把近期托盘送过来，笑吟吟道：“新郎官该挑盖头了！”

谷风回眸，便看到近期托盘的大红绒布上放着一杆崭新的秤杆，上面还束着红绸，伸出手去，竟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尽管已经知道他和白雪芽必定会厮守一生，可是真正迎来成亲这一日，心情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何况他们也有日子没见了。

他拿起秤杆轻轻挑起盖头，一片红云随着秤杆飘然飞出，稳稳落在了床头的矮几上。

“哇！新娘子好漂亮啊！”

屋子里所有人都发出一声轻叹。

谷风也低头看去，这才发现白雪芽穿的这一身嫁衣也非常特别，到底哪里特别他又说不出来，反正是白雪芽穿上这样的一套嫁衣，身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相反，还被勾勒的凹凸有致。

头上的凤冠极为精致，凤冠下的一张脸并没有浓妆艳抹，却恰到好处把白雪芽的美都呈现出来，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再加上这红色嫁衣的映衬，越发容光照人。

也不知是怎么上妆的，五官格外立体，整个人鲜活得不成话！

白雪芽低垂着头，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谷风动一下，不由得抬起了眼眸，她也被谷风闪了一下眼睛。

谷风素日里喜欢穿比较浅淡的颜色，显得人有些冷清，可是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却显得人格外英姿勃发。

她不由得抿唇一笑。

谷风也回过神来，为着自己片刻的失神而微微赧然。

白雪芽的笑容却更深了，现在才真正理解的阿妈关于最难忘的婚礼的言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4.第1844章 礼成

全福人又张罗着两个人喝了合卺酒，完成了结发仪式，吃了子孙饽饽长寿面。

听到白雪芽含羞带怯说出那一个“生”字，谷风也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完成了这些，全福人和喜娘拿了封红，便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提醒谷风要赶紧出去陪着宾客们饮酒。

谷风答应了，随手把门关上，挨着白雪芽坐下，抓住她的手，柔声问道：“累了吧？”

“还好，”白雪芽俏皮地笑，“阿妈跟我说了，女人这一生最遭罪的时候就是做新娘子的时候，因为出嫁的路很长，要坐在轿子里晃晃悠悠，头上的盖头也不能揭下来，怀里还要抱着宝瓶……

“所以一大早上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根本就没时间吃饭，也不能吃饭，我肚子早就饿了。不过，阿妈最体贴了，早就让人给我准备了可以充饥的东西，吃完之后，还不觉得有解手的冲动……”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扑哧扑哧的笑声。

白雪芽猛地闭住了嘴，后知后觉红了脸，自己现在说的这个话，也太不矜持了！

谷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便看到了淳于野、宝成为首的来闹洞房的人，于是笑着说道：“都被我发现了，也没什么可玩的了，都到前面喝酒去吧，我马上就到！”

淳于野等人哄笑着，勾肩搭背，吹着口哨离开了。

谷风回身再次来到白雪芽身边，解释道：“你别往心里去，新婚三日无大小，这些关系比较好的人是会跟你开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的。”

“我知道，”白雪芽点头，“阿妈提醒过我的……”只不过一时忘记了。

谷风亲自帮她摘掉了凤冠，“这东西……”他本想说这东西美则美矣，就是太沉了，可是真正摘掉了凤冠，才发现这顶凤冠出奇的轻盈，不由有些意外，“这不是我让人送去的凤冠啊！”

“对啊，”白雪芽笑着说道，“阿妈说了，你送去的凤冠虽然好看，可是太沉了！我若是顶着这样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过一天，脖子非断掉不可，她也知道我的脾气，说不定会在轿子里把凤冠摘下来透气，所以干脆请了能工巧匠，做了这顶凤冠，你看这也是纯金的，镶嵌的也都是宝石，不过金子是空心的，宝石也都打磨成了薄片，最大限度地减轻了重量……”

谷风顺着她的话音夸赞道：“阿妈可真是了不起！”

“对啊，”白雪芽眼睛亮闪闪的，“从今往后，她也是你的阿妈了！”

谷风低低地笑着，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道：“你叫人服侍你更衣梳洗一番，我已经让厨房给你准备了饭菜，你吃一点就先睡吧，我去外面陪着宾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这一路真是怪累的。”

白雪芽笑盈盈地答应了，起身送着谷风出去。

萧凤梧和顾倾城已经离开了，他们虽然该换了容貌，穿了便装，可是身边跟着的人释放出来的气场却不是寻常人能有的，逗留时间长了，未必不会露馅。

何况他们本意就是来见证谷风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如今已经见证完了，也没必要再逗留了。

肖遥和梁立儒代替谷风镇着场子，等谷风回来，陪着喝了三杯酒，肖遥便起身告辞了，“老夫年纪大了，不能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提并论，如今也该回去了，你们这些人也别闹得太疯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新郎官会嫌弃你们的！”

大家哄堂大笑，气氛十分热烈。

有个了一阵，梁立儒也起身告辞，“我年纪虽然不甚大，可是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所以也不能多留，正如太师所说，你们也别闹得太晚了。”

这两位重量级的大员一走，那些文武官员也都渐渐退了，最后只剩了和谷风关系比较亲厚的淳于野等人，以及五胡来人，满打满算也就两桌人。

淳于野看着差不多了，便拉着自己的那些人也告辞离开了。

谷风和五胡来人交代了几句让人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吩咐人把残席收拾了，府内外重新打扫。

所有的仆从做事都是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谷风前前后后转了一圈，看倒各处都是井井有条，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回转新房去了。

推门进来，原本在屋中服侍的丫鬟屈膝行礼，无声无息退了出去，知情识趣地把门带好。

谷风静静站了片刻，确信没有听窗根的，这才抬脚往里走。

一进了内室便看到白雪芽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也不知做什么美梦了，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唇角也跟着飞扬起来，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白雪芽抱了起来。

白雪芽睁开朦胧的眼睛，伸手楼住了他的脖子，含含糊糊问道：“你回来啦？宾客们都散了？”

“都散了，”谷风抱着她往床边走，一边说道，“不是说了让你先睡的么？”

“啊呀！”白雪芽猛地睁大了眼睛，从谷风怀里跳了下来，拉着他又返回桌边，“我知道你这一天肯定也没怎么吃东西，所以，我等着和你一起吃呢，你看！”

桌子上杯盘罗列，菜上都倒扣着碗保温。

白雪芽松开谷风的手，把那些碗全都掀开，笑着说道：“你看，都是你爱吃的！”

谷风心中暖暖的，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夫妻了！这种感觉真好！

他走过来拉着白雪芽坐下，两个人你给我喂菜，我给你添饭，一边说着婚礼上的趣事，笑声不断。

饭后叫人进来把残席撤下，两个人重新洗漱了。谷风到屏风后头换了寝衣，回来便发现白雪芽不见了。

“阿雪？”他沉吟片刻，叫了一声，没有听到回应，静静听了听，便听到床上传来沉闷的呼吸声，含着笑，快步走过去，便看到白雪芽把整个身子都藏在了大红的被子里。

“阿雪……”谷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低哑，伸手慢慢掀开了被子。

“呼！”

迎面一物飞来，谷风下意识伸手一捞，发现是一颗栗子。

白雪芽“叽咕”一声笑，源源不断把被子里的大枣花生桂圆栗子抛了出来，“哎呀，你们这里人成亲可真有意思！”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5.第1845章 商量

很快，谷风的婚事就过去了，新婚夫妇好的蜜里调油，把白年华也从白府接到了自己府中。

而梁立儒府中也是一切都顺利，黄婉容和梁音梁绾的关系十分融洽，在对待这两个孩子的教育方面，黄婉容也非常讲究技巧，有些不懂的事情也不会盲目去处理，而是巧妙拖延一下，自己想不明白就去问自己的母亲，或者跟荣王妃商量，因此，她过门之后，梁府和荣王府的关系非但没有疏远反而更加亲密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梁立儒因此对黄婉容更多了几分敬重。

再加上黄婉容是真的有才学，能够真正理解梁立儒，并且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不管是处理家庭琐事，还是打理家中庶务都是一把好手。

嘉惠郡主的嫁妆她也处理得非常好，那些嫁妆铺子、田产非但没有半点损失，而且还有盈利，她自己并未插手银钱的事，账目全都是清清楚楚的，那些掌柜、庄头她冷眼看着，值得信任的都重用，那些偷奸耍滑的，她跟荣王妃商量之后，换上了新的合适的人选。

至于盈利一部分存起来，另一部分用作扩展，那些账册一式三份，自己手中拿着一份荣王府留下一份，还有一份是在各个铺子或者庄头手里。

她和荣王妃已经商量好了，这些东西将来都是留给梁音姐弟的，她不会染指分毫。

梁立儒下衙之后，回到府中得到的不光是妻子的嘘寒问暖，还有儿女的承欢膝下，更有那种心灵的契合，黄婉容平日没事的时候也会读书，偶尔也做一两首诗，梁立儒有空也会跟着唱和往来，夫妻两个的感情越来越好。

时间也就在指缝中悄悄溜去，转眼就是一年的时间，这一年过后，黄婉容真正融入了梁府，和梁立儒父子三人的感情越发笃厚。这个时候，她觉得是时候跟梁立儒谈孩子的事了，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跟他摊了牌。

“子诚，”她软软地笑着，“我知道这件事不该瞒着你，可是刚刚成亲，我觉得也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现在，我觉得我们一家四口相处得很好，所以也该跟你说了……”

梁立儒难掩面上的惊愕之色，“你说的，都是……”

“是真的，”黄婉容点了点头，“这件事之前我跟娘娘说过，娘娘说很理解，但是这件事还是需要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所以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这一年，我找白神医看了无数次，让她给我调理身子，一方面要保证我没有隐疾，奠定好了身体底子，将来……”

她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道，“也不瞒你，我毕竟是个女人，也渴望做母亲，有自己的亲生儿女，我盼着将来能给你生儿育女呢。

“另一方面，白神医教给了我最好的避孕方法，所以，”她越发不好意思了，“这一年中我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件事我还没有跟我母亲父亲说，所以他们一致认为是我有什么毛病，关于这件事，还要找个时间好好跟他们聊聊……”

“婉容，”梁立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平常称呼黄婉容都是“夫人”，很少叫名字，但这一次却十分动容地喊了她的名字，“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啊，”黄婉容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决定，有什么可委屈的？”

“话不能这么说，”梁立儒说道，“若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父子三人，你又何至于做出这样的牺牲？”

“其实，”黄婉容仍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同样一件事情，若是换个角度来看，便是不同的结果。比如说，我决定推迟生孩子这件事，你看到的是我的牺牲，可是这样做对我未必没有好处。我现在还年轻，而女人太早生孩子的话，危险性还是比较大的，略长几岁年纪会好很多。

“所以，这件事如此决定并不是我在一味付出。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我今日跟你提这事也并不是说要让你记我的好什么的。我是想跟你商量到底什么时候生孩子比较合适。

“最初，我是决定等音音出嫁之后再说这件事，可是娘娘说那时候我都二十好几岁了，有些迟了。所以我也有些举棋不定，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梁立儒握紧了她的手，“婉容，你真叫我觉得惭愧。”他可没有想过这么多，或许也曾经有过想法，怕有了和黄婉容的孩子别人会认为他会忽略梁音和梁绾，但是他相信自己能够一碗水端平。如今听了黄婉容一番话，还是觉得自己想的事情太少了。”

“这没什么啊，”黄婉容理所当然地道，“你是男人，而且还是当朝宰相，你所想的事情都是国家大事。而且家里的事情你处理的也不错，最起码原配和继室之间并没有产生矛盾冲突。

“而我室内宅女子，处理好内宅的关系，是我的分内之责。我有义务教导梁音和梁绾成人，当然作为妻子也有责任替你开枝散叶。一个家族的兴盛，若是没有兄弟姊妹的帮扶，是不会成事的。我要的是将来孩子们同心同德，而不是离心离德。

“在私心上讲，我对梁音和梁绾好，将来他们必定不会亏待了我的孩子，将来我的孩子就算不能继承你的衣钵，也不至于没人照应。当然作为母亲我是盼着我的孩子都能成才的，但是人的天分和后天的勤奋是不同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将来会如何，只是我希望，将来不管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能和哥哥姐姐保持良好的关系，也省得你为难。”

梁立儒眼眶有些发热，当年若是嘉惠郡主也能有黄婉容这般明事理，他们也不至于落到离心离德的下场。

黄婉容俏皮地笑了一下，“我可提醒你，你可别拿我和任何人比，我就是我，就算有点小小的与众不同，但也还是平凡人一个，你可别把我想得太好，我承受不住那样的压力，也没法子把我变成你眼中完美的形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6.第1846章 逆耳

“我知道，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完美的人，”黄婉容笑了笑，带了几分调侃道，“不论男女。我也一样，小时候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就是我父亲，最完美的女人是我母亲。

“等我再长大一些，读书读得多了，便想象着，如果有一天有一位神仙中人，在七彩祥云缭绕之中，骑龙跨凤来接我该有多好。

“再大一些，知道了陛下和娘娘的事情，我心目中完美的男人变成了和陛下差不多的人，而完美的女人则和娘娘差不多。

“等到我十三四岁的时候，知道这些不过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加上那个时候父母已经开始给我物色合适的夫婿人选，我便想着，年貌相当、门第相当，而且有踏实肯干，有上进心的男子便不错了。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心目中的完美男人就消失了，他只不过被我压在了心底而已。

“可是想找一个年貌相当，而且人品、才学都说得过去的人，并不那么容易，要么人家门第太高看不上我，要么就是父母看不上对方。如此一来，便蹉跎到了去年。

“其实，老实说，当初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你，”黄婉容脸上飞过一片红云，“梁子诚，当朝宰相，年轻有为，而且博学多才，是当时男子之中的佼佼者。只可惜，你对亡妻一往情深，从未动过续弦的念头。

“要知道，你一旦放出续弦的风声来，京城贵女可是会挤破头的！事实也真的如此。

“可是我也知道，你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见惯了风风雨雨，可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除了读了几本书，略识得几个字，再没有别的出息，所以是不敢肖想你的。”

梁立儒不禁笑了起来，“我又不是三头六臂，也不是什么怒目金刚，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很吓人似的？”

“怎么不吓人啊，”黄婉容歪着头，带上了几分少女才有的娇憨，“你可是当朝宰相，权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别说你只有三十来岁，就算你已经四十岁五十岁，只要说你肯续弦，满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愿意把自己如花似玉正当青春的女儿嫁给你呢！

“何况事实上，你不光满腹才学，手握大权，而且本人还英俊不凡，京中贵女为了要嫁给你啊，昔日的好友反目成仇，至亲姊妹还相互下绊子。

“都说美色误人，看来男色也是能够令人神魂颠倒的！”

梁立儒不禁哈哈笑了起来，“我听说，其实你后来都打算退出了？”

“是啊，”黄婉容老老实实回答，“在皇宫玻璃暖房里，我曾经得罪了音音，我那时候可不知道她是在试探我，只是觉得这个孩子被娇纵坏了。得罪了她，一向疼爱儿女的你还会对我假以辞色不成？所以我啊，就准备老老实实回家，然后等着父母给我矬子里面拔高子随便选个人嫁了。”

梁立儒不无得意地道：“可是你没有想到音音会这么聪明！”

“嗯，”黄婉容点头，“我的确是没有想到。可见荣王妃对音音的教养十分上心。可是我也不得不提醒你，在朝堂上，你是一位合格的丞相，值得所有人敬重，但是在子女教养方面，你却很失败。

“比方说，孩子们这么大了，你可知道他们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盼着什么吗？你不知道。

“其实关于学习，并不是非你不可，他们毕竟还小，启蒙方面，只要找个品行学识都不错的秀才就能胜任。关键是陪伴。是你的言传身教。

“可是你的时间都给了朝廷，给了公务。我不是说你忙碌朝堂大事不对。我的意思是，你的时间其实可以合理安排，然后有一定的空闲来陪伴孩子们。

“这天下，若论谁肩头的担子最终，谁的公务最繁忙，难道还能比得过陛下么？可是陛下都能抽出时间来和娘娘、太子、二皇子还有小公主一起团聚、游玩，你怎么就不能呢？”

梁立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也松开了黄婉容的手。

黄婉容一见，心里咯噔一下，这毕竟是个以男子为天的世道，自己这番言论，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怎么被人非议呢！她心情忐忑，有些局促不安，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也不在乎多说几句了，所以她把心一横，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一次若不是陛下和娘娘提议，半是强迫要求你续弦，也许你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件事。

“我若没有嫁进来，也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是我嫁进了梁家，成为了音音和阿绾的继母，我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有多孤单。我也才明白，为什么音音愿意进宫去玩。她若是想找几个玩伴其实容易得很，你那些同僚、下属家的孩子，只怕很愿意跟她一起玩。

“可是他们或多或少会受了家里大人的影响，在跟音音一起玩的时候，对她过多忍让，过于讨好，反而让她感受不到嬉戏的乐趣。

“可是进了宫却不一样，太子老成稳重，很会照顾人，二皇子精灵活泼，小公主甜美可爱，最要紧的是这兄妹三人感情非常好，那种兄妹之间的情意很容易感染到别人。

“音音和太子殿下是一样的年纪，可是她并不懂得如何去照顾阿绾，如何与阿绾相处，身边也没有人教导她——我不是说荣王爷和荣王妃不好，相反正是他们太好了，所以想尽力给音音和阿绾最好的一切，音音被教养在荣王妃膝下，阿绾由荣王爷亲自启蒙。

“可是子诚，你想过没有，荣王爷和荣王妃是有自己的亲生骨肉的！他们把外甥女和外甥看得比自己的孩子还要重要，你说，那些孩子心里能不别扭吗？

“再怎么天性纯良的孩子，也是会嫉妒会羡慕的，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知道那句话戳痛了人心？阿绾年纪还小，可能不懂，可是音音早就懂事了，幼年丧母，使她的内心格外脆弱，所以才会越来越不像同龄孩子那般活泼爱笑。”

梁立儒垂着眸子，看不清楚眼睛里的神色，只是嘴唇已经紧紧抿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7.第1847章 龃龉

黄婉容神色更加不安，手心里微微出汗，当今世上敢对梁立儒横加指责的人，只怕寥寥无几，她作为应该无限顺从和婉的妻子竟然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需要大勇气的。

她咽了口唾沫，缓缓站起身来，本来两个人是在宴息室里闲谈，一左一右坐在罗汉床上，是一种公平且融洽的态度，现在么，她还是自觉一点吧。

梁立儒抬眸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会就此打住，谁知道她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接着往下说了：“其实父亲对儿女性格的养成是有着非常关键的作用的。在儿女眼里，父亲便是山岳一般的存在，他们会仰望你，不自觉地模仿你。

“可是您认为他们要的是衣食饱暖是富贵安逸，是好学勤奋，虽然他们也会尽力让您不担心，但同样的也会觉得流于表面的关心就是父子之间该有的氛围。

“慢慢地，他们也会变得待人淡漠。因为他们认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足够了，多余的东西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不知不觉，黄婉容对梁立儒使用了敬语。

梁立儒在心中低低地叹了一息。

“子诚，”黄婉容觑着他的神色，却也并没打算就此闭嘴，“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悄悄去看看音音和阿绾是怎样和人相处的。在这方面妾身不敢居功，但是妾身也敢坦然地说，自从妾身嫁过来，他们的性情发生了一些改变，最起码爱说爱笑了。但是想要真正让他们获得孩子们才应该有的纯真，还需要您来引导。”

“黄氏，”梁立儒低低开口，“是谁给你的胆子当面与我说这些？”

黄婉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却倔强地不肯认错，“妾身认为，妾身说的都没错。因为妾身是真真正正为他们好！”

“你倒是理直气壮，”梁立儒淡淡一笑，多年身居高位，他身上自然有一种令人不敢仰视的威压，“难道身为父亲，我做事便不是为他们好了？”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黄婉容争辩道，“妾身说过，您是个疼爱儿女的父亲。可是妾身却不认为您是个合格的好父亲。因为您只是理性的从对他们将来如何安身立命更好出发为他们考虑，可是您却从未真正理解过他们内心的真正诉求。

“说句不好听的，像您这样只重视他们的才学和物质需求，很可能把他们养歪了！现在他们还小，等他们懂事了，心理是会生出叛逆来的！”

“啪！”

梁立儒一巴掌拍在了床几上，“大胆！”

黄婉容吓了一哆嗦，她自幼被养在深闺，黄大学士夫妇对她的管教虽然严格，却也开明，平素很能听她说自己的想法，嫁过来之后，两人不说好得蜜里调油，但总比相敬如宾更近一步，梁立儒也从未给过她脸色看，今日之事还是头一遭。

她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若是她真正存了私心的话，这些话大可不必提起，她只要按照原计划，和梁立儒只商量什么时候要自己的孩子合适就行了。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和梁音梁绾相处了一年，知道这两个孩子非常可人疼，也真心实意愿意替他们争取更多。可是却被人家的生父泼了冷水！

梁立儒应该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应该听得进去逆耳忠言，应该能够体谅自己的一番苦心。

可是事实上……

“黄氏，”梁立儒缓缓说道，“你可知错？”

黄婉容咬了咬唇，把脊背挺得笔直，“妾身不认为有错！”

梁立儒眼睛里泛出一丝笑意，刚要开口说话，房门突然被撞开了，梁音拉着梁绾闯了进来，两人屈膝跪在了梁立儒身前，梁音开口叫道：“父亲！母亲都是为我们好，您若是生气，打骂我们就是了！不要为难母亲！”

黄婉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不管结果如何，能够赢得这两个孩子的真心，自己就不算委屈！

梁立儒脸上有些尴尬，“你们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读书么？”

“是妾身让他们休息的！”黄婉容抢先说道，“阿绾没日没夜读书，最近总说眼睛疼，所以我让他读书半个时辰休息一刻钟。昨日带他去看了大夫，大夫说，他是用眼过度，让好生休息几日。”

“啊？”梁立儒大惊，急忙把梁绾拉到身边，问道，“眼睛疼？”

梁绾用力挣脱了他的手，紧紧闭着嘴巴，回到梁音身边重新跪下，一言不发。

梁立儒越发尴尬了。

黄婉容见他根本都不说让孩子们起来，心中越发失望，走过去，一手一个把姐弟二人都拉起来，拢到身后，做出了一副母鸡护雏的姿态，低眉顺眼地道：“本来教育子女便是妾身的职责，今日是妾身糊涂了，跟相爷说了许多糊涂话，还请相爷不要见怪。

“稚子无辜，便是相爷见责，只冲着妾身一人来就好了，”转身又对梁音说道，“音音，不是让你带着弟弟一起玩么？你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母亲说过，母亲有事情要和你们父亲说，你们不适合听的。”

虽然这些话略带责备，梁音却并不着恼，反而说道：“父亲这个人为人冷淡，我们曾经见过他毫不留情斥骂下属，所以担心母亲吃了亏。”

黄婉容心里暖融融的，伸手抱了抱梁音，在她耳边道：“没事，母亲不怕。”

梁绾也过来张开短短的手臂，抱了抱梁音的腰，小声说道：“母亲别怕！”

梁立儒看着这母子同心的一幕，又是欣慰又是心酸。黄婉容说的不错，他和孩子们之间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根本就没有过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候……

“音音，”他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带阿绾出去，父亲还有话要和你们母亲说。”

梁音和梁绾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倒把梁立儒弄得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黄婉容安抚了他们，叫自己的陪嫁嬷嬷好生将他们送回房去。然后转身冲着梁立儒行了个福礼，“不知相爷有什么训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8.第1848章 和美

梁立儒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不可理喻？”

黄婉容淡淡地道：“妾身不敢。”

梁立儒心里别扭极了，方才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小妻子可爱多了，“你过来！”

黄婉容往前蹭了一步。

“再往前来！”梁立儒故意绷着脸。

黄婉容深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往前迈了一大步，这一回可就到了梁立儒身前了，已经做好了承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梁立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用力。

黄婉容身子一晃，很快有站稳了脚跟，声音有些发冷，“您有什么训示只管说就是了，不必这样拉拉扯扯的，若是叫外人看到了，还会指责妾身不庄重。”

这回梁立儒可是真有些生气了，手上用力，黄婉容站立不稳往前一扑落在了他怀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环住了黄婉容的腰。

黄婉容的身子一僵，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您这是……做什么？”

“婉容，”梁立儒带了几分感慨，“我们是夫妻，你对我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可气疏离？我方才不过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说的都是事实，我做的确实不对，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真没想到两个孩子也来听墙根……”

“啊？”黄婉容有点懵，脑子转不过来。

梁立儒把她抱在自己膝头坐好，轻轻抚着她的背说道：“老实说，当初清儿活着的时候，对音音的关心也不够，她只是心心念念想揪出我的错来，而我被她弄得不胜其烦，这样的事情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所以我便躲着她，如此一来，两个人之间的误会更深，距离更远。

“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照顾音音。后来清儿生阿绾，难产而死，我也意识到她的死我也是有一定的责任的。当初我不应该和她有意气之争，既然她有误会我给她解开误会就是了，也不至于让她被人利用了去……

“她死后，我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和两个孩子相处。荣王妃担心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养孩子，就把他们姐弟都接了过去教养，我只是抽时间过去探望。

“每次我去了，也想对他们嘘寒问暖，也想问问他们这一天天是怎么过的，可是我不能啊！我若问了，是不是会让荣王妃觉得我在怀疑她不肯尽心尽力教养这两个孩子？

“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在银钱方面给予补偿，久而久之，这也就形成了一种习惯，我也越发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两个孩子相处了。

“今日你若不说，我还不知道我错在哪里。婉容，我不是没有见过别人的继妻，他们就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替丈夫和原配的子女考虑的，所以，你实在是很难得。

“我也知道，继室难为。你受委屈了。本来以你的年貌，应该找一个年貌相当的少年郎，你嫁了我，还要处理好和两个继子女的关系，而且，我比你大了这么多，等我老了，你还处在青春妙龄……”

“别说这个，”黄婉容伸手捂在了梁立儒嘴上，“说这些就没意思了。我嫁给你是心甘情愿的，难道你娶我不是心甘情愿？”

“我很欢喜，”梁立儒在黄婉容掌心轻轻吻了一下，“老天毕竟待我不薄，竟然恩赐给我这么好的女人。”

黄婉容脸上微微一红，“方才，可吓坏了我了……”

梁立儒也微微有些窘迫，低声道：“我以为不过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黄婉容低眉而笑，“嫁给你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总是那样一本正经呢，便是婚后这一年，你也从来都是……”

梁立儒用力搂紧了她，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都是怎样？”

做了一年的夫妻，黄婉容对他的身体变化又怎能不了解呢，一张俏脸红布也似，用力挣脱，站到了地上，匆匆说道：“我去看看孩子们！”转身就跑。

“哎——”梁立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不见了踪影。自己也好笑起来，方才他真的失控了！不过他也清楚，大白天的他是不可能真正做什么的。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好像他们说着说着就离题了。看今日的样子，就算是有了自己的儿女，黄婉容对梁音和梁绾也不可能差得了。自己现在身子还算健壮，再过几年可就吃不准了，何况早生了孩子，自己趁着精力旺盛，还能好好教导，等自己年老体衰了，可就力不从心了。

所以，最近可以考虑让她怀个孩子？

另外，她今日所说的这些自己可要重视起来，以后对梁音和梁绾要格外关注才是，这样也不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

另一对新婚夫妻，谷风和白雪芽，他们感情那么好，怎么可能一点好消息也没有？白雪芽进门两个月就有了身孕。白年华不无得意的跟白雪芽吹嘘：“你的身子是我亲手调理的，想怀孕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谷风那个啥……给力。”

如今怀胎期满，白雪芽顺利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男孩儿，谷风后继有人，笑得合不拢嘴。

各方人马也都纷纷道贺。

关于孩子的哺育方面，谷风不想让白雪芽太辛苦，提前给准备了三四个乳母，可是都被白年华辞退了，她一本正经教训：“母乳是对孩子最好的！你若是怕她辛苦，晚上多照顾她一些就是了，孩子吃饱了不睡你陪着玩，让她去休息！

“坐月子很重要，我会帮她调理身子，但是陪夜这种事，我就不做了，我也没经验啊！你们都知道，我也没生过孩子。可我是大夫，我知道怎么做对母子更好。

“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就去请教那些老嬷嬷，宫里不是给送来了好几个吗？不会就学，你年轻力壮的，总比我这个老眼昏花的要强！”

照顾自己的妻儿，谷风自然是责无旁贷，于是他就成了大禹历史上第一个贴身照顾产妇的男人。

事情传开之后，有些关系亲近的，比如淳于野等人，就开始调侃他：“你也算是前无古人了！怎么样，伺候月子的感觉还挺好吧？”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49.第1849章 真正好男人

谷风竟然郑重其事点头：“是啊，是很好！就是阿雪临盆的时候，我也推掉了应酬守在她身边。”

听者张大了嘴巴，淳于野笑呵呵道：“这也不算什么，我若是在阿薰身边她生产我也会守在产房外的。”

“这不同，”谷风认真解释，“我一直在产房里守着，亲眼看着我们的儿子出生。而且从阿雪怀孕之后我基本上就没有夜不归宿过，差不多每天都会陪着她散步。从孩子第一次胎动，到给胎儿念书，甚至唱歌，我都做过，你们根本无法体会，亲眼看着妻子的肚子一点点变大，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踢腿，到底是怎样奇妙的感觉。

“阿雪怀孕之初反应比较大，每天都会吐得天昏地暗，整个人还瘦了，偏生孕妇还不能吃药，我只能帮着她转移注意力。

“等她情况稳定了，脸上又开始长斑，尽管阿雪平时不怎么关注自己的容貌，但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是真正不爱惜自己容貌的，所以也极为苦恼。

“还有，到了六七个月的时候，她开始腿抽筋，夜里睡觉不安稳，我听从岳母的嘱咐给她熬大骨汤，盯着她吃自己从来不爱吃的那些食物。

“有段时间，她的口味还变得非常特别，喜欢吃味道奇怪的东西，比如臭豆腐，但我也一直陪着她，其实我知道不是她想吃而是肚子里的孩子在作怪。

“后来，肚子越来越大，还出现了一层一层的妊娠纹，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到过海滩，便是没到过海滩，到过河滩也差不多，潮水退后，滩边会留下一层一层的淤泥，这个时候孕妇的肚子上也会出现这样的纹路，岳母说，这样的妊娠纹可以变淡却不会消失，会伴随女人一生。

“到怀孕最后两个月，因为孩子长得最快，所以阿雪的肚皮被撑得都有些发亮，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更痛苦，怎么躺着都不舒服，保持同一个姿势的话，不多一会儿腿就麻了。

“等到生产的时候，我陪着她在产房里，看着她忍受痛苦，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生孩到底有多痛，我们做男人的这辈子也没法体会了，可能有的人还觉得，不过就是个生孩子，有些女人还哭得死去活来，实在是太矫情了。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女人生孩子一点也不比我们男人在战场上拼杀轻松。她们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自己的性命。

“和你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的岳母是个大夫，而且医术很好。她跟我说，因为接生的时候有误区，也因为卫生条件不达标，有些产妇明明可以好好活下来，却因为产后感染，得了产褥热而丧生。

“想想我们自己，也都是各自的母亲拼了性命生下来的。若是顺产还好些，有些母亲生产的时候遭遇难产，多半都会选择弃大保小，因为孩子是她们生命的延续。可是我却认为，保住了大人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当时我也是这样跟岳母说的，岳母却说我是胡说八道，不管大人和孩子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在大夫的角度，如果能够都保住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若是最终只能保一个，她也会选择那个有最大可能性活下来的。

这种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冷漠，但却是最理智的。幸好，阿雪最终母子平安。可是你们知道吗，当我看到那一盆盆血水的时候，当我看到阿雪痛到极致，岳母却责令她不许喊出来的时候，我是有多么难过吗？

“也因为如此，看到儿子的那一刻，虽然我也高兴，却更加心疼阿雪。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让阿雪再生了。”

听到这一番话的人，也许一开始都存了调侃的心思，可是越听心情越是沉重，最后一个个都沉默下来。

“养儿方知父母恩，”谷风说道，“若非亲眼看着阿雪生产，到现在这一句话，也就仅仅是一句话而已，但如今我真正理解了！”

淳于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如你！我有什么资格嘲笑你？枉我平常还自诩对阿薰不错，可是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混蛋！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好男儿就该建功立业，阿薰也是这般支持我的，可是她的付出比我少吗？不！一点都不少！若没有她全力支持，我怎么会没有后顾之忧？若没有她辛辛苦苦孕育，我又怎么会有三个儿子？

“我们只看到了自己的不容易，却没看到妻子同样是不容易的。我们在外面拼杀，她们在家中还不知道怎么提心吊胆，可恨我们还常常怕她们唠叨，不肯与她们多说……”

这番话说出了所有在场男人的心声，大家脸上都露出愧疚之色，暗暗决心，回家一定要好好陪伴妻子。

谷风笑道：“我只是说我的一点亲身经历，可是你怎么搞成了这样一个自我检讨？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我喜得贵子，你们不是来恭喜的么？我请客，你们去飘香居胡吃海塞一场吧！我就不去了，还要帮着阿雪照顾孩子呢！再说喝得醉醺醺回来，熏到了老婆孩子就不好了。”

他这般一说，众人也没有勉强，反倒是淳于野主动推辞了：“我也不去了，本来就是来给你道贺的，洗三那日是阿薰来的，我觉得我们关系好，不亲自来一趟不对。既然你不出去，我也不勉强，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回家陪陪妻儿，以前是在外征战没有机会，如今有机会了，可要好好珍惜。”

他一带头，别人哪好意思再逗留下去？就算是去喝酒，也觉着没什么意思，反而是回家更好，于是纷纷道别归去。

谷风回到内宅，白年华刚刚叫人把药铞子拿走，朝着他打了个手势，悄声说道：“刚睡着。我给阿雪刚检查过，恢复的还不错。等她醒了，你搀着她下地溜达溜达，总是躺着对恢复也不利。还有那孩子，你也别总是抱在怀里，惯出坏毛病来可就改不掉了！”

谷风一一答应，送着白年华出去。

白年华又叮嘱：“我知道你心疼阿雪，可是不该吃的东西还是不能给她吃，这个时候脆弱着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0.第1850章 指导

八岁的萧承已经开始跟着萧凤梧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了，当然刚上手的时候，萧凤梧不可能让他处理太复杂的事情，挑选了一些比较简单的让他第一步先看自己批阅过的奏折，然后问他自己有什么想法，隔了一段时间便把类似的折子交给他批阅。

如此一来，萧承读书的地方也从东宫搬到了御书房的偏殿。

便是萧凤梧召集朝臣商议军国大事，或者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策略的时候，也让萧承旁听，时不时也会问一问他的意见。

萧承学得非常认真，遇到不懂的就赶紧问，很快便真的能单独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了，就算是复杂一些，他也不是不能处理，只是还没有信心独立完成。

萧凤梧也不急，只是让他不断揣摩自己批阅过的奏章，每天还单独选出几份颇具代表性的奏章和他一起讨论，萧承获益匪浅。

有时候处理事情晚了，父子两个就单独在御书房用了晚膳，然后在屋顶上看一会儿月亮星辰。

萧凤梧对他说：“现在让你接触这些也许有点早，但是，你也是时候学起来了。要知道你是与旁人不同的，肩头的担子也格外重些。我说过要给大禹三年的休养生息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一年，眼看我们对西域作战已经不远了……

“到时候，说不准父皇会御驾亲征。你就需要负担起国家大事来了。嗯，到时候你也不过是十岁的年纪，那会儿再学着如何处理政务，可就迟了。”

萧承点点头，“是，儿子知道。如今跟着父皇一起处理奏折，才知道原先跟着太傅们学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些折子，还不知道学来的那些东西该怎么用呢！”

“这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萧凤梧淡淡一笑，“要做到真正的学以致用没有那么简单。你跟着太傅们没少学习帝王权衡之术、御下之道，可是真正让你去做，你未必能做得好。为什么？因为你缺少实践。就算太傅们给你讲再多的实例，也不如你亲自体会一遍来的印象深刻。

“就好像父皇当初教你站桩，无论怎么给你看示范，也不如你自己学掌握的牢固。你看我怎么标准都没有，你自己练习了许多遍才真正掌握了要领，对不对？”

“是，”萧承点头，“这个道理儿子懂得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萧凤梧哈哈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很好，比父皇那时候强多了，父皇小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将来长大了要做什么。所以很是荒废了几年，直到我懂事了，才知道将来是要继承你祖母的逍遥宫的。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等我和你母后相识相知之后，才有决定争夺皇位……那时候我都十几岁了，若是早些定下规划，还能少走不少弯路。”

萧承了解地点点头，“可是我和昀儿就不同了，从一生下来，我们的命运差不多就定好了。我继承父皇的江山，而昀儿接手祖母的逍遥宫。”

“是啊，”萧凤梧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不甘心，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啊，”萧承真诚地道，“你们不是都说过，要做皇帝是我从小的志向吗？”

萧凤梧哈哈一笑，“你抓周的时候的确是抓了玉玺，但是那时候桌子上没有你喜欢的东西了啊！你不过是个一岁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不过是凭一时的喜好随便选一个东西罢了。

“就算是你不选玉玺，随便选了一本书，一支笔，甚至脂粉钗环，难道父皇母后就不拿你当未来的皇帝教养了？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那时候父皇母后只有你一个儿子，就算是有十个八个儿子，你是长子，总比其他人继承皇位的机会大得多。合适不合适不是从抓周看出来的，要从小看到大，看你的聪明才智，看你的品行心胸。

“就算你是个天分平庸的孩子，我也相信经过我们悉心教导之后，你也会成为可造之材。何况，”他带着十足的骄傲说道，“我和你母后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会是平庸的孩子呢？”

萧承也跟着笑了起来，“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您自己？”

“当然是都有啦！”萧凤梧拉着萧承从房顶上下来，“我们也该回去了，回去晚了，你母后难免担心。”

“不会吧，”萧承说道，“我们总归没有出皇宫，母后应该知道我们在哪里，又担心什么？”

“傻孩子，”萧凤梧摸着他的头顶微笑着说道，“这都是不由自主的。便是她知道我们就在她隔壁，正常应该出现的时间没有出现，她照样也会担心的。这说明她真正关心我们。”

萧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问：“昀儿是一定要继承逍遥宫的？那么祖母什么时候来接他？”

“等他大一点了，”萧凤梧也有些感慨，“我们想把他在身边多留几年，但是最多十一二岁的时候我估计你祖母就该过来带他走了。他也的确需要早一点熟悉逍遥宫的一切。之后估计最多每年也就回来一两趟……”

说到这个话题不免有些伤感，所以萧凤梧也就不再多说了，“趁着大家还能聚在一起，要好好相处。”

萧承心里难受起来，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萧凤梧看他情绪不高，便说道：“可是小愉儿就比较幸运了，上头有我和你母后宠着，还有你们这两个做哥哥的照顾着，以后的道路一定非常好走，但是你们也记着，可以娇着她，宠着她，但不能过分，尤其是不能没有原则，否则的话，不是对她好，而是害了她！”

萧承认认真真答应：“是，儿子记住了。”

两人边走边说，路途也变得短了起来，一抬头已经是凤仪宫大门。宫门口守着的太监一见他们来了，露出欢喜的笑容，拜见之后分了人进去送信，余下的人便笑着说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可算回来了，娘娘都派人问过好几回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1.第1851章 你去过吗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同迈步进去。

此时已经是亥时初刻了，萧续和萧愉都还没有睡，两个人头碰头在拆九连环，顾倾城手里拿着一件衣衫，凑在灯下缝制。

听见脚步声响母子三人齐齐抬起头来，顾倾城含着笑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相迎。

萧承抢先几步上去给顾倾城行礼，道：“儿臣回来晚了，让母后担心了。”

顾倾城伸手将他拉住，“不妨事，只是以后若是不能按时回来记得要让人送个口信回来。”

萧承连忙答应。

萧续也拉着萧愉起身给萧凤梧和萧承见礼，萧愉笑眯眯地道：“父皇没回来吃饭，偷偷吃什么好的了？”

萧凤梧伸手把她抱起来，笑道：“当然是吃的小愉儿爱吃的了！”

“啊？”萧愉扳着肉乎乎的小手数道，“难道是水晶肘子、肉松水蛋、水晶虾仁……”一口气说出来是来道她爱吃的菜。

萧凤梧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平时就是爱吃这些？青菜爱不爱吃？”

“不爱吃，”萧愉苦着脸道，“会卡住喉咙的！”

曾经有一次饭桌上有一道白灼菜心，萧愉自己主动要吃菜，结果一片菜叶子卡在了喉咙里，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后来还是顾倾城洗干净手，给她拽了出来，自从有了这次经验，她再也不吃青菜了。不光不吃，看到青菜还绕着走。

没办法，顾倾城只得吩咐厨房，以后再做青菜的时候要切碎了做。

萧凤梧被萧愉的小模样逗乐了，哈哈笑道：“以后我们一日三餐都要吃青菜，我看你吃是不吃？”

“啊？”萧愉眨巴两下眼睛，一脸的苦恼，“是真的吗？”

一旁的萧续已经绷不住笑了起来，低声说道：“小傻瓜，骗你哪！”

萧愉伸手搂住了萧凤梧的脖子，把脸贴上去，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在萧凤梧脸上刷啊刷的，弄得萧凤梧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她自己则甜蜜蜜笑了起来，“我就知道父皇舍不得的？对不对？小愉儿不爱吃青菜嘛！”

萧凤梧立刻败下阵来，一句“不吃就不吃”差点脱口而出，顾倾城看着不对，忙道：“那可不行！你肉也要吃，菜也要吃，要不然的话，可就不漂亮了！”

萧愉眨眨眼，歪着脑袋盯着顾倾城看，“母后长这么漂亮就是因为肉也吃菜也吃？”

“当然啦！”萧凤梧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挑食可不是好孩子！”

萧续也在一旁逗她：“小愉儿，谁是咱们家最漂亮的人啊！”

萧愉想也不想，肉乎乎的小手就指向自己的鼻子，“我！”

“嗯？”萧续瞪大了眼睛。

萧愉嘿嘿笑着，手指头拐了个弯，指向了顾倾城，“当然是母后啦！除了母后，就是我！母后第一，我第二！”

一家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么一耽搁时辰可就不早了，顾倾城让萧承带着萧续回去休息，从去年开始，萧承和萧续就搬到了凤仪宫旁边的储秀宫，而萧愉仍旧住在凤仪宫的偏殿之中。

兄弟两个走了之后，萧愉也靠在萧凤梧怀里小鸡啄米似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都掀不开了，萧凤梧也没有假手于人，亲自抱着萧愉去了她房中，将她安顿好了才转身回到寝殿。

顾倾城已经换了宽松的衣服，卸去了钗环，正坐在妆台前梳头，近身服侍的人都被打发出去，寝殿里静悄悄的。

萧凤梧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象牙梳子，替她梳理着柔顺的长发，一边说道：“以后若是我回来晚了，你就先睡，何必总是这样等我？”

顾倾城笑着把梳子抢回来，道：“你先去洗漱，我自己来，等会儿再和你说话。”

萧凤梧只得起身进净房更衣洗漱，等再出来的时候，顾倾城已经挽好了头发，斜倚在床头，问道：“今日回来这样晚，又在教导承儿批阅奏折？”

“是啊，”萧凤梧挨着她坐下，说道，“我觉得他如今也不算小了，也是该接触这些了，万一……”

顾倾城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你想两年后御驾亲征？西域这一趟你非去不可？”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顾倾城搂到怀中，“你就不能笨一点？我只说了这么两句话，你就猜到了这里……”

“可见你的确是这样打算的，”顾倾城也叹了口气，“好男儿志在四方，按理说我不该拖你的后腿儿，但事实上，我是真的不希望你抛下我们母子去冒险。

“毕竟你如今是皇帝，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情已经不适合你去做了。我们大禹现在要兵有兵，要将有将，你又何必……”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萧凤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我是大禹的皇帝，大禹的万里江山都在我胸中，我应该熟悉我的每一寸土地。大禹现有的国土大部分我都走过，可是西域，包括靠近雪山那一带，我还没有踏足过，不管我要不要亲自上阵，我总归是想过去走一走看一看。”

“哦……”顾倾城垂下眸子，情绪有些低落起来。

“你跟我一起去怎么样？”萧凤梧提议道。

顾倾城直接拒绝：“不好。你是出去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带着我算怎么回事？再说，行军打仗，军中有女人，不会影响士气么？”

“不会，”萧凤梧摇头笑道，“你想的太多了，其实军中也是有女人的，比如卢琳不就是名震一方的女将么？她手下直属的有一个营的女兵呢！

“自从我登基之后，也并不排斥女人参军，只不过，敢于参军的女人并不多也就是了。”

顾倾城眨了眨眼，问道：“我听说军中还有红帐蓬，是真的假的？”

提到这个问题，萧凤梧便有些尴尬了，不过他也没有回避，“的确是有。说白了那就是军妓。军营里面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宣泄的地方，只怕他们会憋出事儿来。这是军中沿袭已久的，我也曾经试着革除，但是效果很不好……”

“那，”顾倾城垂下眼睑，遮掩了眸中的促狭，“你去过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2.第1852章 安排

“当然去过啦！”萧凤梧一脸的坦然。

顾倾城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不禁睁大了眼睛，“你……真的去过？”

萧凤梧伸手轻轻在她腮上拧了一下，笑道：“我的军营里，我哪一处不去？我不敢说我的每个士兵我都叫得上名字，但是我的军营里每一寸土地我都巡视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间不掩自豪之态，“我一直都自信我是一个合格的统帅，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帅就要对自己的部下了若指掌，对自己的领地了若指掌。每一次行军布阵，每一次安营扎寨地点都是我亲自选的。

“安下营寨第一件事，我不是休息，而是巡营，如此一来，既可以鼓励士兵，又可以了解扎营过程中到底有没有出现问题，也好及时解决。

“红帐蓬距离主营地并不近，而且并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容许士兵们去的，红帐蓬里的军妓要接待士兵也有特殊的规定，这个我就不和你详细说了。

“定时，我会派人给这些俊基做检查，防止出现什么不该有的病症。至于那些士兵，凡是成了亲的，都不允许再出入红帐蓬，否则格杀勿论。

“别的军营我不敢说，但是我自己的直属部队当中，出入红帐蓬的人屈指可数。那些随军的军妓日子清闲的很，若是她们立了功还可以脱籍。”

顾倾城的脸有点红，她本意是想调侃萧凤梧一番，没想到被他这样大义凛然一说，倒显得自己心胸气量都很狭窄了。

萧凤梧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不会做任何对不住你的事情。你也说过，我们夫妻相处，最要紧的就是以诚相待，怎么样，我贯彻得不错吧？”

“不错，”顾倾城笑着点点头，“不过我们好像离题太远了。”

“是啊，”萧凤梧认真说道，“我的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可好？也不需要你现在就回答，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顾倾城轻轻叹息，“可是孩子们怎么办？承儿到时候才十岁，昀儿八岁，愉儿更小才五岁，我就这么把他们丢下，于心何忍？”

萧凤梧拉着顾倾城躺下，一边说道：“你仔细想想，你刚刚重生那阵子才有多大？你面临的又是什么？你那时候才九岁多，身边就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嗯，虽然说周妈妈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可是她性情懦弱优柔寡断，听人家说几句好话，就放弃了原来的立场，说白了就是个老好人，这样的人只会拖你的后腿，而不会成为你的助力。

再说你身边的丫鬟，百合不用说了，被你识破了真面目打发了，那个莲心可是在你身边潜伏了不少时间，我冷眼瞧着，你那时对她还是很信任的。”

顾倾城慢慢“嗯”了一声，“是啊，前生的时候，莲心一直陪着我，出嫁前她陪着我忍受府里的寂寞，我名声被崔晋毁了之后，她还是陪着我受尽冷眼，等出嫁之后，她又陪着我度过那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陪着我应对那些小妾的冷嘲热讽。

“所以我一直都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待我。可是这么想是因为我笨，我粗心，因为莲心的演技十分拙劣，只要留心就不难发现她的马脚。我才知道，”她苦笑道，“原来我身边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没有！”

萧凤梧伸开手臂抱紧了她，给她温暖，他也知道，顾倾城早已摆脱了那时的阴影，只是如今回忆起来还是不免有些感慨而已。

果不其然，顾倾城笑了笑，道：“我没事。”不过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还把头往他这边靠了靠。

萧凤梧接着说道：“这就是了，所以我说那时候你身边根本就没有可用之人。而你面对的却是阖府人的算计，他们要么想要了你的命，要么想把你卖一个好价钱，你能够从容脱身，难道不是因为你费劲了心思绝处逢生？”

顾倾城笑道：“别人说这个也就罢了，你还这么说？我之所以能够翻身，并且步步为营，若不是有你鼎力相助，只怕还在徒呼奈何！”

“话可不是这么说，”萧凤梧据理力争，“我是给你派了人去，但若是你不能收服他们，不能对他们如臂使指，也还是照样会落入险境的。再说，我只给你提供了人手，要走怎样的路，如何去走，都是你自己在规划。”

顾倾城也不妄自菲薄，完全笑纳了，“说的也是，嗯，想想我当年，还是很不错的啊！”

萧凤梧也笑：“当然了啊，要不然的话，又怎么会吸引那么多人的关注？说这话也许你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你虽然美貌，但平心而论，这世上未必没有能比得上你的人，可是空有美貌没有内涵，也只能让人多看两眼而已。”

顾倾城表示了赞同，“这个我当然知道啊！我前世之所以那么惨，不就是因为自己笨么！你看，我换了个活法，这人生的道路不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啊？”萧凤梧趁机说道，“承儿到了后年比你当年还要大一些，而且他身边可用之人一抓一大把，嗯，我不会把太师和梁子诚带走，如此一来，朝中有这两个人鼎力相助，承儿也不会遇到什么大难题。

“宫中本来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若是你不放心的话，让姑母或者孔薰隔三差五进宫来照看一下也就是了。再有，太师夫人虽然深居简出但也是个胸中有大丘壑的，我早就有想法把小愉儿送到她身边学习，只是一来这件事没有和你商量过，二来也不敢肯定太师夫人肯不肯收徒，所以也就没有说过。”

“是吗？”顾倾城翻了个身，和萧凤梧脸对脸，神情有点激动，“虽然我只见过肖师母几次，可是对她印象非常好。能够跟肖太师风雨同舟，自然不是个简单人物，这件事不必和我商量，我完全同意！要不然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去拜访一趟肖师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3.第1853章 学问大了

“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这个好不好？”萧凤梧提醒道。

“我知道啊，”顾倾城有些兴奋起来，“可是我觉得这个问题同样重要，虽然我也有自信不会把小愉儿养歪，但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所以我也会在无形当中有意无意娇纵她，舍不得她吃苦，但古人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还是需要给她一点苦头吃才好。

“而且，肖师母无论是才学还是阅历，都是我无法比拟的，若是有肖师母在一旁照顾提点，我相信对小愉儿将来更好！就这么定了！我一定找时间去拜访肖师母！”

萧凤梧缓缓坐了起来，重重叹了口气。

顾倾城有点纳闷，“你怎么了？”

“你看看你，”萧凤梧不满地道，“一提到儿女的事情就兴奋成这样，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

“我怎么没考虑你啊？”顾倾城有点茫然。

“我们一直在讨论要不要一起去西域，可是你提到孩子们就没完没了了！”萧凤梧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

顾倾城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两人刚刚定情那时候，萧凤梧有意无意就会在她面前撒娇，而她因为重活一世，自认为比他大了很多，便对他诸多包容，有时候还会不自觉把他当成个孩子看待。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见惯了萧凤梧的临危不乱指挥若定高瞻远瞩，她便无法将他当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看待。

何况后来两个人相濡以沫，若不是萧凤梧步步谋划，处处都提前作了安排部署，只怕两个人也没法走到今天。

他更多的是像山岳，想江海，包容她、保护她，给她安全给她温暖，给她充满了欢乐的家。

若是在外人面前，萧凤梧表现的就更加的沉稳干练威严，所以如今萧凤梧露出这样使性子的一面，顾倾城还真有点适应不了。

萧凤梧即便是在黑暗之中，目力也非常好，何况寝殿之中还留了两盏灯，见她满脸错愕，把脸一绷，抽回手臂，转过身去。

“喂，”顾倾城轻轻推了推他，“生气啦？”

萧凤梧不吭声。

顾倾城蹭过来，伸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到了他宽厚的背上，轻轻说道：“我没有说一定不会和你一起走啊。只是就这么甩手走了，我肯定是不放心三个孩子的，如今你已经说了对承儿和愉儿的安排，若是再安排好了昀儿，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军营之中又不排斥女子，我便跟了你去又如何？我也正好想领略一番外面的风景呢，自从我们从五胡回来之后，我还没有机会离开京畿范围呢。”

萧凤梧还是不吭声。

顾倾城轻轻在他肚皮上挠了两下，“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睡着了啊！算我刚才的话没说……”

“不许反悔！”萧凤梧忽地翻身把顾倾城压在了底下，“你是皇后，要一言九鼎！”

顾倾城被吓了一跳，随即觉得两个人这样的姿态实在是有点过于暧昧了，呼吸也有点局促起来，道：“你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一套？”

萧凤梧眼睛里的笑意更本就藏不住！

萧凤梧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翻身躺好，叹息似的道：“可惜明日还要早朝……”

顾倾城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这个促狭鬼！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阵，萧凤梧抬手轻轻碰了碰顾倾城，问道：“睡着了没？”

“没有，”顾倾城答道，“我在想怎么安排昀儿。你呢？怎么还不睡？明日不是还要早朝么？”

萧凤梧叹了口气：“睡不着啊……你说的这些事我也在考虑，而且还有一件当务之急……”

顾倾城微微有些紧张：“什么当务之急？很要紧？”

“是啊，很要紧，”萧凤梧伸手将她重新搂到怀中，“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明日还要早朝，可是我却不打算再忍了……”

已经是多年的夫妻，顾倾城如何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浑身都开始发烫，讷讷地道：“还是不要了……你明日还要早起……”

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完已经被萧凤梧用口唇封住了嘴，眼前一黑，那熟悉的竹香将自己密密匝匝包围。

罢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五月初九，萧承的生辰。

如今也是崇德八年。

大禹的天下已经是清泰富庶，与绥远年间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一开始对萧凤梧登基还持有怀疑态度的一些顽固派老臣如今亲眼看到了萧凤梧登基之后的所作所为，也亲眼看到大禹是如何一点一点变得繁荣昌盛，一点一点变得强大辽阔，心头的执念慢慢消散。

若是换了一个人做皇帝，能够把昭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出来就不错了，若说再开疆辟土，重整乾坤，简直就是做梦一般。

可是萧凤梧却把一场美梦便成了现实，就算他手中没有昭帝遗诏又如何？只要能给国家带来最大的利益，那皇帝就是好皇帝！

经过了这一年多的休养生息，国库的亏空慢慢补充起来，萧凤梧也有心情给萧承办一个生日宴会。

顾倾城曾试着阻拦，萧凤梧却说道：“两年后我们就要离开了，到时候承儿必定要独自面对满朝文武，此刻也是时候开始慢慢熟悉这些朝臣了，免得到时候对不上号。如今承儿已经把朝臣们的名单和面目特征、性格特点都背诵下来了，只要能和真人对照上，相信他的印象会更加深刻。”

顾倾城有些不明白，“这个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萧凤梧笑着解释，“一方面，若是承儿能随口叫出一个不起眼的臣子的姓名，这个臣子必定会觉得受宠若惊，自己一个小脚色都能被记住，可见太子是非常聪明且知人善任的。他们便不会把承儿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来对待，不敢糊弄他。

“另一方面，这样对于承儿安排人事是非常有帮助的，他什么都要学着来，这只不过是第一步，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记住了我让他背诵的资料，然后在对照真人，便知道该如何识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4.第1854章 学以致用

顾倾城点了点头：“这也属于帝王术的一个方面？”

萧凤梧呵呵地笑，“差不多吧。不过我觉得什么地方都适用，你琢磨琢磨，对你用人也有好处。”

顾倾城仔细思索半晌，了悟地笑了：“是的。你说的很对。那么，这场宴会我就准备起来？”

“准备起来！”萧凤梧颔首微笑，“不过明日就是正日子，时间上来得及吗？”

“当然！”顾倾城俏皮地挤了挤眼，“我刚刚学了一手，正好学以致用啊！别的不说，若是我请几位夫人过来帮忙，你说她们会不会受宠若惊，然后表现极为抢眼？”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如此甚好，你只要给她们安排下去，他们必定会把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为了能给你留个好印象，说不定还会超出预期地完成！”

顾倾城笑道：“如此甚好。那么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萧凤梧则去了御书房，他手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按理说两年后要去西域应该带着谷风夫妻两个，可是他们的儿子元宝到时候才两岁——谷风的本姓是元，所以他们给孩子起了一个小名叫元宝，大名元镇，元镇两年后也不过两岁，白雪芽未必能走，可是白雪芽若不走的话，成亲之后彻底沦为妻奴的谷风也未必能走。所以这件事还真有点不好办。

另外，自己离开后虽然大方向有肖遥和梁立儒给萧承把着，但是还有些事情他们不方便插手，就需要自己事先都安排好，而且为了锻炼萧承，大部分事情肖遥和梁立儒都会放手让他去做，所以就需要把那些能够敢于直言进谏的御史安排妥当。

萧承还远没有到能够真正独立的时候，所以太傅们也不能有所懈怠，但是之后教学的方向就要稍稍做些改变了，侧重点也与之前不同。

这些且不说。

顾倾城回到凤仪宫之后，便给几位朝中大臣的妻子下了帖子，这几家夫人包括光禄寺卿夫人陈氏，礼部尚书夫人刘氏、成国公夫人冯氏、兴国将军夫人李氏。

几位夫人收到帖子之后果真是受宠若惊，因为皇后有什么事情直接下旨就可以了，像这样客客气气下帖子相邀，实在是太过礼遇了！

这几位夫人都是当家理事的一把好手，心中也颇有几分自傲，能够得到皇后娘娘青睐，说明自己的名声已经相当响亮了，有了皇后娘娘锦上添花，以后家中儿女嫁娶可就更加容易了。

更有那心眼儿多的，接到帖子之后，立刻派人去打听还有哪家的夫人也收到了帖子，知道与顾倾城最为亲近的左都御史夫人顾敏、骁骑将军兼一等辅国公淳于野的夫人孔薰、荣王妃、翠微翁主等人都不曾收到邀请，不免又多想了几层。

虽然自家老爷的官位都是靠他们自己的真才实学，和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得来的，但是若是没有陛下赏识、提携，他们也不至于有今日的辉煌。

可是一个家族的荣辱，并不是但看一个人的成就的，陛下用人有个特点，若是你这个人有真才实学，但是处理不好家庭内部、家族内部的矛盾，并且能够不存私心大力提携后辈子侄，即便受到重用，也不可能得到显赫的官爵。

若是家中有个贤内助，帮着夫君处理好了各方面的关系，也许还能得到更好的升迁机会。

难道说，这一次虽然是皇后娘娘发出邀约，但其实是陛下想看一看自家老爷是不是能够真正处理好家庭内部的关系，并且平衡家族内部的矛盾？

皇后娘娘也是个精明干练的，所以到时候，一定要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不管娘娘交给自己什么样的任务都要出色的完成，否则的话非但帮不到自家老爷，说不定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贤惠能干的形象也会崩塌，还能进一步影响到儿女们将来的亲事。

这么一想的话，当然就是喜忧参半的心情了，但不管怎样，这几位夫人都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比其他人做的更差也就是了。

顾倾城可不管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一切应用之物都是齐备的，只要她们进宫来调度安排就行了。

她帖子上已经写明，收到帖子若是没有问题，下午未时便可以进宫安排，因为给她们的时间也只有半日。

然后她便起身去了御书房。

萧凤梧在正殿之中接见太师肖遥和丞相梁立儒。

萧承在偏殿之中研究萧凤梧批阅过的奏折。

他可没想到母后能这个时候过来，忙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相迎。

顾倾城笑着指了指外面：“我们一起到御花园走走，母后还有点事想问你。”

萧承命身边的小太监把奏折收拾好，自己起身跟着顾倾城离开了御书房。

御花园中各色的夹竹桃开得正艳，石榴花如簇簇火苗。

顾倾城皱了皱眉，“怎么这片夹竹桃好像比以前更多了？顾影，叫花匠砍一些，每种颜色只留下一株就行了。”

顾影答应一声，吩咐小太监去找园丁。

萧承奇怪地问：“为什么啊？”

顾倾城解释道：“夹竹桃的花虽然好看，但是这种植物却是有毒的，单单一片叶子就足以令一个婴孩儿丧命。哪怕是枝叶干枯了，这种毒性依然存在，若是焚烧了夹竹桃，产生出来的烟雾也毒性极大。”

萧承就更加不明白了：“既然毒性这么大，为什么还要在御花园中种植呢？”

“凡事都有两面，”顾倾城解释道，“就比如宝剑，可以杀人但同时也可以防身。夹竹桃虽然有毒，可是也非常漂亮啊，而且如果炮制得当的话，也可以入药，只不过当今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保证自己炮制出来的夹竹桃能够安全。但正因为难度大，它能够治疗的病症也非常特殊罕见。若是用一次，也许就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因为这东西毒性太大，所以我一直都关照御花园一定要定量种植，不能过多，否则也许会在无形当中对什么人造成伤害，而这种毒素一旦大量侵入人体，几乎是立刻致命的。”

萧承默默点头，然后又问道：“既然夹竹桃危险性这么大，为什么不在树旁树立警示牌子？若是识得此花还好，若是不认识的人贸贸然去摘花，岂不是会中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5.第1855章 愿望

顾倾城又惊又喜，“你想的很周到，提醒的对！”她转头叫顾影，“快按照太子说的给园丁吩咐下去，多多做几个警示牌子……”

“母后，”萧承见自己的建议立刻被采纳了，也非常高兴，继续说道，“不仅仅是夹竹桃……”

“嗯？”顾倾城摆摆手，示意顾影先别去，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萧承指了指满园的花草，“这里花草树木这么多，有些还是从全国各地移植来的，更有一些来自偏远的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这里的园丁，哪怕是非常擅长莳弄花草的人，只怕也认不全。

“儿臣曾经拿着药典和本草全书过来对照，虽然绝大多数都能在书上找到，可是还有一些真的是找不到。所以，儿臣觉得，应该在每一种花草旁边都竖一个牌子，上面写明了这种花草的名称，是否有毒性等等，这样一来的话，来观赏花草的人便不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了。

“至于说那些危险性比较高的花木，儿臣觉得，应该在周围岸上护栏，加以警示，免得伤人。”

说完他抬起头，双眸亮晶晶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脸上笑容更胜，“我这几年也不怎到这里来赏花，就算是偶尔做点花露什么的，也不过是寻常的那几种花，若不是你提醒，我可真想不到这些。”

想了想，她吩咐顾影：“你记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园丁能够完全解决的事情了。通知太医院，让太医院派人来先把御花园里这些花草都检查一遍，若是本草或者药典上没有的，要记录下来，试验一下药性，这件事非常重要，要谨慎对待。

“第二，等太医院把这里完全检查三遍以上，确定没有遗漏之后，便对应着每一种花草，采集了标本，绘制出图样，并写明这些花草的名称、别名、特性，有无毒性，毒性大小等等，分门别类，他们若是没有能力完成，可以叫翰林院中擅长书画的翰林来协助完成，要言简意赅，一目了然才好。

“第三，根据完成的上述这些，让内务府做出提示牌子或者警示牌子，或者干脆是铁栅栏。这些牌子可以是金属的，也可以是石头的，最不济也应该是木头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要保证结实耐用。

“内务府若是做不好，可以联系工部，让煅造局的帮忙。这些事情我都会通知陛下，让陛下给予方便，所以他们不用有不必要的担心。”

“第四，告诉园丁，若是毒性特别大的那些花草，一定要严格看护，并且控制数量，绝对不能蔓延起来。

“还有，关于园丁的选择也非常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不良的嗜好，或者说出身存在问题。”

顾影取出随身带着的笔墨，把顾倾城所说的这些都记录下来，然后又重复了一遍，顾倾城仔细推敲再三，转头问有点发懵的萧承：“你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她这种近乎对等的姿态，让萧承觉得格外自信，他也低头想了许久，然后摇头：“没有了。”

顾倾城这才点头：“好，就这些，若是将来想到什么再行补充。你叫人分头去办吧。这些事情不必要一件完成了再做另一件，比如那些常见的花草，就可以先一步做出牌子来。”

顾影笑道：“您放心吧，这些事情吩咐下去，自然有人负责调度，保证您满意也就是了。”

萧承感叹道：“母后，我不过是略提了提，您就能想到这么多，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顾倾城笑着说道，“这就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况说起来，这还是我的失职，今日若不是你提起，我哪里会想到这么多？”

萧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又问：“母后，您把儿子叫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这不是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么，”顾倾城笑眯眯地道，“母后特意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生辰愿望，或者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个，”萧承犹豫了一下，道，“不要了，儿臣只要母后平安喜乐！因为儿臣出生日也是母难日，儿子已经听说了，母后当年为了生我受尽了磨难，所以……以前儿子不知道那些事，也因为年纪小不懂事，所以才会开开心心过生日，如今知道了这些，也长大了，若还是像以前那般，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顾倾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是个傻孩子！生命的传承就是这样。往大了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这样，想要有收获就必须要付出，有时候付出了也未必会有收获。

“就拿生孩子这件事来说，确实是很危险的啊，有的母亲体质不好，生产的时候往往会遭遇难产，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可是你若问问这些母亲，她们会不会放弃做母亲的机会，放弃自己的腹中的孩儿，她们一定会告诉你，不会！

“为什么呢？因为孩子是她们生命的延续，是她们未来的希望。

“我不能否认，我当初怀着你的时候的确遭遇了很多危险，有几次甚至是致命的，可是我从未想过放弃你，若是放弃了你，现在哪里来我这样聪明懂事的长子？

“虽然孕育的过程充满了艰辛，但是你落生的那一刻，听到你的啼哭，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欢喜，所有的痛苦和磨难在这一刻都变成有意义的。

“我知道母难日这三个字一定是你的师傅告诉你的，可是承儿，这不能成为你的负担，你应该高兴，父皇和母后给了你生的机会，你就该好好珍惜，不枉费来人世走一遭。

“等到将来你老了的时候，不会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后悔，这就足够了。感恩父母是必要的，这说明你长大了，而且心地纯善，但是绝对没必要因为这个压抑自己的天性。

“你降生到这个世上，的确是个令人欢喜的事情，我以有你这样的儿子自豪。你也应该为来到这个世上成为父皇母后的儿子感到高兴，既然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我们纪念一下又怎么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6.第1856章 同意

“母后知道，师傅教给你这些是想让你孝顺，他的观点很对，”顾倾城继续说道，“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确，孝顺并不是口头上说说就算了。也不是说你把自己的生辰记成是母难日就行了。

“最要紧的是，你要成为一个让父母感到骄傲的人，正直、善良，至于将来，则要继承你父皇的皇位，成为一个好皇帝。”

萧承静静听着，抿紧了嘴唇。

顾倾城笑了笑，“当然这一切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也不要因为父皇母后对你有这样的期望你就感觉到有莫大的压力，不要有压力，只要你每天都做最好的自己就足够了，我们一样以你为荣。

“有道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所以每隔一段时间父皇母后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你们兄妹三个一起游玩，也是为了让你们放松一下，总是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不光达不到学习的目的，而且还会让你格外疲劳，从而产生厌学的情绪。

“玩闹都是孩子的天性，虽然你是太子，肩头的担子很重，但是我也不希望这担子压弯了你的腰。

“就是你自己也要学着自我调节，就是比如说看书一个时辰，休息一阵子，或者出来散散步，或者打一趟拳什么的，并不一定说要规定这几个时辰都要读书，那几个时辰都要练武。其实读书的间隙里练武可以疏散筋骨，练武的空隙里读书也可以缓解疲劳。

“当然了，母后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你也并不一定非要这么做，你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觉得怎样做对自己更好，就怎样去做。”

萧承不断点头，“是，多谢母后，若不是您这样说，儿子还在这里迷茫着呢！”

顾倾城笑了，“母后能够理解你。因为母后也是从你这么大走过来的，母后小时候因为要无休无止的学这学那，所以非常盼望能有一天休息玩乐的时间。到了你们这里，母后便和父皇一起陪着你们玩。”

萧承咧了咧嘴，他也很喜欢这样一家人经常在一起出游，既可以增进感情，又达到了放松的目的。

“想好了没？”顾倾城问道，“明日是正日子，有什么愿望？”

萧承咧开了嘴：“母后，我想明天出宫去玩一圈，可以吗？”

“这个啊，”顾倾城想了想，道，“上午怕是没时间，因为宫里要举行宴会，你作为主角是不可能缺席的。下午好不好，宴会一结束，母后便和父皇一起，带着你出宫去，好不好？”

萧承忙摇头：“不用不用，明天……”他迟疑了一下，“明天我想一个人出去。”

顾倾城忙问：“为什么？”

“我……”萧承垂下眸子，“父皇已经说过，两年后有可能会对西域作战，到时候他会御驾亲征，今日他又告诉我，还会带着母后一起走，到时候偌大的皇宫之中便只剩了我们兄妹三人……”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痛，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她不走了。

“儿子想好了，这一次让我单独出去，试一试没有父皇母后在身边，儿子都会看到些什么，当然了，我身边也不可能不带人，父皇母后帮我挑选的人都在暗处，儿子要自己挑几个人留在身边，若是不遇到什么危险也就罢了，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了，若是不能自己处理，您和父皇安排的人再出面。

“之所以不带昀儿和小愉儿并不是说儿子不喜欢他们，而是将来儿子有的是时间和他们单独在一起，毕竟父皇和母后一旦离开，照顾他们的责任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想，一个人到街头溜达溜达，嗯，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萧承便仰头望着顾倾城，眸子里闪动着坚毅的光芒，似乎顾倾城一旦拒绝他他会竭尽所能再次游说，若是真的不能成行，他便会放弃其他的许愿机会。

顾倾城勾起唇角，“好，我们承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这是好事。母后答应了，也替你父皇答应了。明日午后你就可以出宫了，但是一定要赶在戌时之前回来。这样行吗？”

“好！”萧承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言为定！”

顾倾城和他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叮嘱：“你还没有自己单独出去过，所以一定要注意，出去之后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要给自己取一个化名，另外身上要带一点散碎银子，方便使用，不要带太贵重的东西，出手也不要太大方，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萧承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愿达成，十分雀跃，因此也便没有太在意顾倾城到底在说什么，反正身边带了那么多人，也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顾倾城看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又是欢喜，又隐隐有些担心。

回去之后，跟萧凤梧提起这件事，萧凤梧想了想道：“既然他提出来了，你也答应了，便不能反悔。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后来你跟他说话他颇有些心不在焉。孩子大了，出去历练是好事，可是也要让他认识到，外面是个花花世界，不光有淳朴民风，不光有风景无限，还有潜伏在身边的危险。

“所以，如果他出去遇到什么麻烦的话，我会尽可能叫咱们的人不去理会，让他吃点亏，也好记住，就算是去放松，去游玩，该守的防线还是要守，该留的心眼还是要留。”

顾倾城叹了口气：“可惜明日宴会之后我肯定要忙乱一阵子，要不然的话，我还真想陪着他出去，哪怕就是远远跟着他也好啊！”

“你看看你，”萧凤梧嗔道，“又犯了心软的毛病了不是？既然他想单独出去，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这个要求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并且想办法达成了，那么他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

“我怎么能放心啊！”顾倾城叹气，“他再怎么早熟，再怎么老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你听我说完啊！”萧凤梧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若是不放心的话，我亲自出去一趟好了，反正宫里有你，我也没什么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7.第1857章 邂逅相遇

顾倾城眼睛一亮，欢欢喜喜笑道：“由你亲自出马，我当然放心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萧凤梧笑着点头，却在心里暗暗补充：就算这小子出去以后遇不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会人为给他制造一点麻烦出来的！翅膀还没硬，就学会不听你的话了，也该让他受点教训。吃一堑长一智，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自己真的长大了呢！

就算是真的长大了，你的话他也该好好听听！

顾倾城得到了萧凤梧的承诺，也就真正放下心来，回到凤仪宫看到那几位夫人都已经到位，并且把各项事情安排的妥妥贴贴，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道：“原先陛下并没有准备给太子过生辰，今日早上才突然决定的，倒弄了本宫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有几位夫人帮忙，只怕本宫就要出丑了。”

这些夫人当然知道这都是场面话，急忙谦逊一番，又把顾倾城不着痕迹地捧了一回，气氛非常融洽。

顾倾城要过宾客名单看了一遍，又问了宴会流程安排，以及菜品等等，都非常满意，“几位辛苦了，那么今晚就不要回家了，为了防止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好及时应对，诸位就委屈在宫中凑合一晚，明日宴会结束再各自回家，可好？”

几位夫人忙道：“正该如此，就是娘娘不提，我们也要说的，虽然我们在家中也曾经主持过宴会，可是怎么跟宫里的宫宴相提并论啊！我们也担心出什么纰漏呢，虽说心里都明白，就算是出了什么事自然有娘娘帮我们收拾残局，但我们若是能够尽量少给娘娘添麻烦，还是少添麻烦的好。私心里说，如是这次宴会办的漂亮了，娘娘也能高看我们一眼不是？”

听她们这般说话，顾倾城便笑了起来，“如此，本宫就叫人给你们安排住处了。你们是愿意住在一起，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呢，还是住的远一些好？”

几位夫人互相看看，纷纷说道：“全凭娘娘做主。”

顾倾城微微一笑：“既然问你们，便是希望你们自己决定。”

她们再次互相看看，最终决定住在一起。

于是顾倾城便叫人去给她们安排在了凤仪宫旁边的有余阁，是个三进院落，小小巧巧的，还不够资格成为一殿一宫，但是胜在清静。

这几位夫人每人都带了两个丫鬟进来，忙碌了大半日照理说都很累了，应该早点歇着才是，可是几个人觑着凤仪宫这边的灯火，凑在一起说闲话，觉得在宫中交谈和平日里在彼此或者自己的府邸里说话大有不同，仿佛身边一直有人盯着似的，连呼吸都比平日里要慎重一些。

等到凤仪宫那边的灯火黯淡下来，几个人才互相道别，各自回房休息。

夜里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几位夫人一大早起来，都按品大妆了，然后按照各自的职司，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超过后，巳时初刻，宴会便开始了，一开始是只上了茶点，给太子祝寿之后，便是各种歌舞表演。

午时初，宴席铺排开来，细乐声中，觥筹交错。

午正时分，萧凤梧和顾倾城便退席了，稍后萧承带着弟弟妹妹也退回了内殿。

举行宴会的丰泰殿里，群臣气氛越发热烈。

这些也不用多说。萧承把弟弟妹妹送到了凤仪宫，便回到自己的住处，带了大毛，以及昨天晚上就挑选出来的两个小太监并五个侍卫，禀明了顾倾城，悄悄离开了皇宫。

顾倾城因为还要照看着宴会，所以只在丰泰殿偏殿休息，而萧凤梧则带着萧续和萧愉在凤仪宫玩耍，时辰差不多了就安排他们去睡觉，自己则换了装束，尾随着萧承也出了皇宫。

萧承这并不是第一次出宫，可是雀跃的心情却胜似第一次。

他和大毛边走边说，身后只紧紧跟着两个十六七岁的装扮成小厮模样的小太监，至于那五个侍卫则远远分散开来，将他拱卫在中央。

萧承指着路边说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今日我请客！”

大毛挠了挠头，“太……少爷，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爱笑啊！”

“我高兴啊！”萧承在大毛头上拍了一下，走到街边买了两串糖葫芦，塞进大毛手中。

大毛比他大，个子却没有他高，长得敦敦实实憨憨厚厚的，完全和他爹宝成脱了个相。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哗，只可惜前面围了很多人，他们两个人小个矮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到。

大毛看着憨傻，实际是个机灵的，仗着自己人小灵活，三钻两钻钻进了人群里。

萧承自持身份，并没有那么做，反而远远寻了个茶摊，静静等候大毛的消息。

过了好一阵，大毛才有钻了回来，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说道：“少爷，你猜发生什么事了？原来有一对夫妻丢失了自己的孩子，正在那里呼天抢地呢！”

萧承皱皱眉：“这有什么值得围观的？瞧瞧，都把道路堵塞了。”

“您听我说完啊！”大毛舔了舔嘴唇，眼巴巴望着萧承手边的一杯茶。

这外面的茶，萧承根本就不会喝，只是坐在了茶棚里，不好意思不要一壶茶，一看大毛的样子，便把茶杯茶壶全都推了过去，低声笑道：“你可一点都不像你爹，你爹你比你实在得多！”

大毛一口气喝了三杯茶，才抹了抹嘴，笑着说道：“我若是学成我爹那样，只怕您嫌弃我呢！咱们说眼前这事，这夫妻两个也够可怜的，一个瘸一个瞎，生了一堆娃，老大是个女娃娃，也有七八岁了，嫌弃自己家里穷，抛弃了父母！

“他们身边还有四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只是一个个没精打采的。这夫妻两个说啦，他们虽然穷，但是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到自己的儿女。大女儿不知道世道险恶，他们很担心她被坏人带走，更难过的是一家骨肉分离……”

萧承蹙起眉头，“不是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的么？这女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8.第1858章 邂逅相遇（2）

这时旁边一个老年妇人忽然“啊”的一声尖叫，“什么东西在我裙子里？”

她急忙提起自己的青布裙，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立刻从她裙子里滚了出来。

周围众人愣了那么一瞬，随即大声嚷嚷：“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调皮？”

“大娘，快看看丢东西没！”

老妇人急忙检查身上，那小女孩儿咬了咬唇，四处张望，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一眼看到气定神闲目光清淡的萧承，猛地扑过去伸手就要抢萧承腰上佩戴的玉佩。

可是周围这么多人保护，她又如何能近萧承的身？

这边骚动一起，那边丢失孩子的夫妇闻声赶来，女人便哭着喊道：“大丫，你怎么在这？快回来！娘保证再也不骂你了！”

女孩子额上冒出汗来，目光中带着一点乞求望着萧承，张开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含含糊糊的“啊呜”几声，蹲在地上用手指清清楚楚写出了“人贩子”三个字。

此时那女人已经快要来到她身后了。

女孩子见萧承虽然看到了地上的字，却仍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脸上露出悲怆之色，脚尖在地上一铲，一蓬尘土直奔萧承而去。她自己则转身猛可地一头撞向那女人的小肚子，把女人撞了一个趔趄，她转身就跑。

不过那男人也带着几个孩子赶了过来，见了这种情况，忙把孩子们都交给女人，自己拔腿便追。

他人高腿长，不过几步便追到了小女孩身后，伸臂一圈便把女孩子圈在了自己怀中，将她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瞬的狰狞，随即叫道：“你这孩子！这样横冲直撞，若是被人贩子捉了去可怎么好？爹娘再穷，难道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指责女孩子不识好歹，“虽说咱们大禹如今国泰民安，律法对人贩子的量刑都非常重，可是你若是这么走丢了，没人收留，还不是饿死？你看看你爹娘多不容易，这么大的孩子了，还不知道体谅大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小女孩儿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很明显在运气，忽然低下头猛地在男人手臂上咬了一口。

男人吃痛，大叫一声，甩手就把女孩子扔了出去。女孩子被摔得翻了下白眼，伏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迅即爬起来就要再逃，一抬头却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粉底皂靴，街上尘土不少，黑色又是略有一点灰尘便会特别明显的，这双靴子却一点灰尘也没沾上，鞋面上绣着的祥云纹有着流水一般的质感。

略一抬头便看到一幅墨绿色的袍角，再往上则是整幅墨绿色的袍子，压在袍子上的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佩，用黄色的丝绦络住，腰间的腰封是暗金色的，绣着繁复的花纹。

她无心仔细打量，直接抬头看这人的脸，从靴子的大小可以判断对方的年纪也不大。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儿，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朗，只是一双墨玉似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看起来有点冷。

若是这样的神态放在别的孩子身上，或许会让人觉得故作老成，可是这男孩子却让人认为他天生就是如此，这般的清贵、淡漠。

只看了一眼，女孩子便认出来，这就是方才那个不肯伸出援手的小公子，她瞪起了眼睛，挥舞着手臂，示意他躲开。

萧承微微侧身，果真让开了道路，女孩子低着头就往前冲，却很快就被萧承身后的随从抓住了，她受惊的猫儿一般，又是抓又是挠又是咬，只是苦于不能出声，否则肯定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那男人也把小女孩扔出去了，也后悔了，捂着流血的胳膊追了过来，却被萧承拦住了去路。

分明是他个子更高，可是男人却有一种被人居高临下睨视的感觉，他低头看着拦住自己的男孩儿，在看清萧承容貌的时候，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艳和贪婪，但也看清了萧承身边站着的几个随从，忙挤出笑脸来道：“这位小公子，您让我过去好不好，那个，”他伸手指了指在一个随从手中拳打脚踢，却一点也施展不开的小女孩儿，“那是我的闺女！”

萧承略略勾了勾唇，“你的闺女？”

“是啊是啊！”男人练练点头，“这孩子跟她娘赌气呢，她娘骂了她两句，她就离家出走……”

“我可从未见过哪个做父亲的会狠心把自己的女儿没轻没重摔出去！”萧承冷冷说道，“反正你坚信她是你女儿，那么，也不怕官府查询一下吧？”

女孩子听到这句话，立刻安静下来，眼睛也亮了。

男人脸上却极快的闪过慌乱之色，外强中干地道：“小公子，我们是外地人，因为家乡遭了灾才拖家带口来到这里，户帖什么的都在流浪当中丢失了……”

“哦？”萧承神色更冷，“家乡遭灾？那么，你的家乡在哪里？是遭了水患还是旱灾或者是蝗灾？”

“这……”男人脸色一变，答不上来了。

“我们大禹最近三年都是风调雨顺，”萧承往前迈了一步，逼的那男人倒退了三步，“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现灾情，你却说家乡遭灾？”

男人神色有着一瞬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忽然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小公子！我不过是个寻常的百姓！你便是看上了我的女儿，想让她去服侍你，也不必这般咄咄相逼！我们虽然是穷人，可是也有骨气，我的女儿不去做下等人！”

萧承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拍了几下，“好！你倒也不笨。你看本公子是个缺钱的人？想要人服侍，还至于当街抢人？或者你觉得那女孩子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值得本公子抢一下？”

围观的众人这时可也看出来不对了，纷纷指责男人：“你这人说话当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刚才那一下子可真够狠的！那小丫头没被甩出来毛病就是好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

萧承把手掌一竖，“既然我们各执一词，不如让官府公断，我们是去京兆尹衙门，还是去五城兵马司，你可以选一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59.第1859章 遇险

男人左右看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隐约还听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走动之时甲叶子哗啦哗啦的声响，他深色越发慌乱，转头看到女人已经在向他打手势，便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话，一边迅速往后退去，和那女人一人一个方向发足狂奔，连那几个幼小的孩子也顾不上了。

围观的人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两夫妻都不是好人！快抓住他们！”

自有那热血青年上去追拿。

五城兵马司的人听说这边有人聚众闹事，急忙赶了来，热心的围观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重点夸奖了那聪明机敏的小公子。

可是当五城兵马司的人询问小公子在哪里的时候，这热心人就傻了眼，非但萧承主仆不见了，连那小女孩儿也跟着失踪了，“哎，刚才还在这里呢啊！大人，恐怕是小公子不愿意居功，所以走了。只是那小姑娘着实叫人担心，如今想起来，她那么大了不可能不会说话，所以很有可能是那两个贼夫妻给她喂了药了！大人，可要及早找到她啊……”

却说萧承，他是出来散心的，所以并不希望被任何麻烦缠身，既然知道五城兵马司有人赶来了，便趁机带着人离开了这里，连那小女孩儿也放了，告诉她：“你去找官府的人，他们定然会帮助你回家的，你的喉咙他们也会请人给你治好的。”

小女孩儿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的线条流畅而美好，勾勒出令人惊艳的弧度。

只是她脸上糊上了很多泥土，所以看不大清楚本来面目到底是怎样，不过单凭这样一双眼睛，长大了也会是个美人。

萧承自幼见惯了美人，别说母后顾倾城，就是宫中的那些伺候他的宫女也个个都是容貌美丽的，所以他也并未过多打量这小女孩儿，安顿好了她，便带人径直离开。

为了躲避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专门走僻静的小巷子，这样走了两条小巷，大毛便说道：“少爷，那小女孩儿还在后头跟着咱们呢！”

萧承回身看了看，果真看到小女孩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身后不远处，看到自己转身，她也立刻停下脚步背转了身子。

萧承摇了摇头，继续走路。

那小女孩儿也继续在后面跟着。

后来萧承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找了个茶馆，订了个雅间，叫人把小女孩儿带到面前，“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小女孩儿径直上前，伸手蘸着茶水写了一行字：“你能送我回家。”

萧承抚了抚额，“你去五城兵马司，他们的人也会送你回家。”

小女孩儿撇了撇嘴，写道：“可是他们治不好我的嗓子。”

萧承起了好奇之心，虽然他不会医术，可是粗浅的医理还是知道一二的，所以便说道：“你张开嘴我看看。”

小女孩儿依言张嘴，露出红彤彤的喉咙，她舌头、嗓子里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疙瘩，看起来情况十分严重。

“他们的药很特别，”小女孩儿写道，“若是没有独门解药，只怕解不开。官府的人只怕不会花费重金帮我治病，可是若是治不好病，我就算回家也是等死。”

萧承起了恻隐之心，也想尽快把这个麻烦打发掉，于是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大毛，“你带人送她去谷风叔叔府上。”

大毛领命。

小女孩儿在桌上认真写道：“大恩不言谢，但今后若是你有用我之处，我一定竭尽所能！”

萧承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茶馆略坐了坐，便起身继续走自己的。

过了没多久，有人过来回禀：“那一对夫妻对京城地形非常熟悉，所以并没有被抓到。不过那几个孩子已经被证实是他们偷来的了，五城兵马司已经把人送到了京兆尹，京兆尹衙门请了大夫去给他们看诊。”

萧承点了点头，自己这一趟出来也算没有白来，最起码做成了一件好事。

又过了一阵，大毛来和他汇合，说道：“白神医已经给那小姑娘看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吃上几顿药就好了。谷风大人也已经应下，要帮这小女孩儿回家。”

如此一来再好不过，萧承也就放心在街头闲逛了。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家杂货铺门口，店门口摆放着两件根雕，做工都非常细致，造型独特看起来非常有趣。

萧承想着自己单独出来没有带弟弟妹妹，总不好空手回去，昀儿就喜欢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如进去看看。

大毛阻拦道：“少爷，这种地方太狭窄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不要去了。”

“怕什么！”萧承不以为意，“好东西我们见得还少了？正是需要这些寻常不大容易见到的才好。”

大毛无法，只得跟着进去。

杂货铺空间逼仄，凡是能摆放货物的地方都摆满了东西，就连窗口也堆满了，所以屋子里光线也十分黯淡。

掌柜的和伙计都是一个人，见他们两个进来，忙笑脸相迎：“二位小公子，想要点什么？我们本小利薄，可没什么好东西！”

萧承的目光很快落在一套根雕十八罗汉身上，“这个拿回去给小愉儿玩，她一定非常喜欢。还有那个……”

掌柜的笑着说道：“这个算不得好的，我们还有一套泥人儿，做的那才叫精致呢！还有一套铁铸的十八罗汉，还会打拳呢。不过那都是我们铺子里最贵的东西了，轻易也不敢摆出来，就算摆出来，也没人买的起。”

萧承来了兴趣：“拿来我看。”

“这……”掌柜的犹豫了一下，道，“不如二位跟我到里面去吧，那十八罗汉倒也罢了，泥人儿怕摔，搬来搬去，若是摔坏了，小的可就蚀本了！”

萧承想了想，这杂货铺也没有多大，自己的人虽然都在外面守着，但只要一声招呼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进来，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掌柜的点起了一盏油灯，口中还说道：“屋子里更黑，点个灯看得更清楚，若是您看中了啊，小的再给您搬出来，或者您愿意道外头看个仔细也成……”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0.第1860章 遇险（2）

杂货铺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气味不大好，萧承取出手帕遮住了口鼻。

大毛也不例外。

转过柜台，掀开帘子，便是掌柜的休息的地方，后面还有一扇门，通往一个狭窄的小院，院子里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和杂物。

大毛掀开看了一眼，转身便看到掌柜的已经把油灯放在了稳便的地方，伸手搬下来一个箱子，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口中陪笑解释：“泥人儿怕摔，所以都用破布什么的包起来了……”

萧承低头看着他把箱子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把口鼻又捂紧了些。

掌柜的歉意地道：“对不住啊！这里面的破布都是些旧衣裳……”

萧承和大毛同时觉得脑仁儿有点疼，萧承意识到不对，伸手拉着大毛往外退。

掌柜的忽然抬起头来，咧嘴一笑：“既然来了，还想走吗？”

他抖了抖手里的一块破布，一股特殊的味道，至此鼻孔，即便是他们捂住了口鼻，仍旧闻得清清楚楚，同时眩晕感一阵比一阵强烈，萧承身子晃了晃，在自己倒下去之前看到大毛先倒在了地上，紧跟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一间空屋子的角落里，这间屋子不小，窗户也很大，只是钉满了木条。

萧承扭动一下，发现根本动转不得，就算是想利用内力崩开绳子，可惜他功夫不到家，根本办不到，身上值钱的东西，以及防身的匕首都已经不见了。

大毛嘟囔道：“都说那地方不干净，叫您别去，您还不听……”

“闭嘴！”萧承低声喝道，“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我们要想法子脱身！”

四处张望，屋子里东一个西一个到处都是麻袋，看形状里面装的都是小孩子，两人互相看看，同时说道：“人贩子！”

他们正准备再交谈几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紧跟着两个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说道：“搞不明白，你非要弄这么两个半大孩子来干什么，这么大的孩子都已经懂事了，说不定都认识路，何况你看看这个，穿戴很不一般，家里非富即贵，我们绑了他，可不好出手！要去外地，也不好过关！”

“那有什么！”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道，“越是这种出身好的孩子皮肉越是细嫩，将来出手也更容易。他就是再精乖又如何，好好调理几次也就听话了。

“再说，我今日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今天在街上我遇到了麻烦，就是这小子多管闲事，要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承立刻想起来，这就是街头那个冒充别人父亲的人贩子！

先前那男人哈哈笑了起来：“虎哥，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吃这么大的亏啊！”

“老三你还笑！”虎哥阴森森说道，“等凑够了人，咱们立刻离开京城，到时候这小子我亲自来调理，到时候你就瞧好吧！若不把他整治成一头小绵羊，我阿虎两个字倒着写！”

老三又问：“先前那小丫头呢？”

“放心，”阿虎冷笑道，“以为这样就能逃？别忘了，咱们手里可捏着内应呢！到时候叫她乳娘去接她，她必定不会起疑，只要能接到人，还不是和落在咱们手里一样？”

两人一边说着，数了数屋子里麻袋的数量，便又离开了。

萧承重新睁开眼睛，“看来这些人贩子还有组织有预谋，咱们可不能马虎大意了。”

大毛苦笑：“我的爷，咱们都自身难保了！”

萧承淡淡一笑：“那正好，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若是遇不上这事还好些，既然遇上了，怎么也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行！”

“爷，”大毛都快哭了，“就咱俩？”

“怎么？”萧承瞟了他一眼，“不行？”

“怎么行啊？”大毛苦着脸道，“虽然咱们从小就练功，可是对方若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咱俩可不是对手……”

萧承嗤的一声笑，“你笨啊！咱们哪里是两个人？难道你忘了……”

一句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争吵生，小女孩脆生生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奴婢！”

另一女子声音答道：“大小姐，你先弄明白你爹对我们做了什么，再骂不迟。”

紧跟着门一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姑娘被推了进来，随即门再次被关上，上了锁，脚步声渐次远去。

萧承抬头看了这小女孩儿一眼，虽然衣衫并不十分华丽，却十分干净整洁，头梳双鬟，五官秀美，并不认识。

谁知女孩儿转身看到了他们，却瞪大了眼睛：“是你们？”

她嗓音十分脆嫩，好听极了。

萧承这才再次打量，看清了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哦，是你。他们说你的乳娘是内应，大概你是被乳娘卖了吧？”

女孩儿挣扎着坐起来，叹了口气：“可不是么！我本来跟着母亲一起去上香，乳娘带着我在庙里逛，不知怎么就被人绑了，如今离家好几百里，就算想回去，我也回不去了！你们呢？”

萧承摇了摇头，“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程萧，这是我的书童，姓毛。”

“女孩子的名字可不能随意告诉你们，”女孩儿绷着脸道，“我姓黎，在家中排行第一，你们可以叫我黎元娘。”

萧承点了点头，低声对大毛说了几句话，大毛立刻咧嘴笑了：“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一定办好！”

萧承便开始闭目养神，仿佛这冰冷的地面就是他日常坐卧之处一般。

黎元娘却有点忍受不了，自己在那里低声嘀咕：“好容易逃了，又被捉回来，我可真够笨的！”看萧承和大毛都一副镇定非常的模样，忙问，“你们是不是已经通知了家里人？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大毛龇牙一笑：“没有！要想逃命，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黎小姐，你吃了亏怎么不长记性？你那乳娘和你是何等亲近，她都出卖你了，你家里的下人你还敢轻易相信？”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1.第1861章 脱险（1）

“为什么不相信？”黎元娘睁大了眼睛，“难道你因为这世上有坏人就不相信好人更多？”

大毛一噎。

萧承轻轻笑了一声。

“吃一堑长一智，”黎元娘叹了口气，“这次的经历也是在教我，一定要善于分辨善恶是非。”

大毛则不再理会她，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喂，”黎元娘见这主仆二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你们家中的大人已经知道你们出事了？会不会火速派人来救援？”

“你想的太多啦！”大毛嗤笑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被带来的，但我们是在一个杂货铺遭的暗算，可是这个地方，就算是窗户被封着，也可以看出来房屋高大，不是杂货铺那种小本钱的买卖能够存身的地方。”

黎元娘左右看看，屋子里的麻袋们还保持着安静的状态，知道那里面的孩子一定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勉强站起来，因为双脚都被捆起来了，便一跳一跳来到萧承身边，“你救过我，我如今来报恩了，我帮你解开绳子，放你离开，你去找人来救我们，到时候便是大功一件，你家里人也会以你为荣的。”

萧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里满是希望的光彩，“你怎么救我？”

黎元娘笑了笑，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显得笑容格外甜美，她背对着萧承坐下，因为他们都是被反剪着双手捆绑起来的，所以这样黎元娘的手才能碰到萧承的手。

两人四手相碰，萧承下意识躲了躲。

黎元娘嗔道：“你不想脱身啦？别动！我跟着我爹学过各种各样的绳结的解法，所以这个根本难不倒我，也就是我的手指碰不到我的手腕否则的话，我早就逃出去了……”

萧承不再动，只觉得对方灵活的手指，在绳结上摸索了几下，绳子便松了开来，他抖落了绳索，活动了一下手腕，伸手解开了脚上绑着的绳子。

“你先走啊！”黎元娘催促道，“这个时候不能管我们，若是逃跑的人多了，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到时候我们反而一个也逃不了。你先跑，我和你这个书童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萧承不由得看了她几眼，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有主意的。弯下腰去，把她和大毛手上的绳索也解开了。

大毛立刻说道：“这里不好出去！”

“我早看好了！”黎元娘指了指头顶，“这里有天窗，我们只要把他送上去他就能脱身了。”

大毛犯愁了：“可是这么高……”

萧承低头找了找，角落里有块碎砖，便捡过来，叫大毛：“把那些绳索接到一起！”

自己也跟着把绳索打结，掏出手帕包好了碎砖，绑在绳索一头，然后用力上掷，碎砖便带着绳索穿过了房梁。

萧承转头看着黎元娘点了点头，吩咐大毛：“照顾好自己，还有她。我马上回来！”

他们单凭自己的力量的确不足以对付一个有组织的人贩子团伙，只能寻找外援，本来他还打算在出京的路上寻找机会，却没料到来了一个会解绳索的黎元娘。

他用力拽了拽绳索，攀援而上。

黎元娘惊奇地道：“他学过功夫啊！”

“那是当然了！”大毛骄傲地道，“我们太……少爷的功夫超级棒！”

“噗！”黎元娘笑喷了，“别吹牛了，若是超级棒，又怎么会被人贩子绑了？”

“你懂什么！”大毛辩解道，“我们少爷功夫虽然好，可是江湖经验不足，对方那么狡猾，我们一时不察而已！”

他们两个斗嘴，声音可就有点大了。

萧承低声喝道：“闭嘴！”快速来到房梁上，试着推了天窗一下，并没有上锁，只是灰尘积了很厚，差点迷了眼睛。

推开天窗上到房顶，深深看了底下一眼，又关上了窗户。

大毛问黎元娘：“咱们需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黎元娘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坐下，“现在你家少爷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没人来，我们的机会就成功了一半！若是人贩子们来了，咱俩再想法子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嗯，我怕高，要不然你也到房梁上去？到时候若是人贩子来了，你就跳到房顶上去，假装你们两个都在上头。”

大毛想了想觉着有道理，便顺着绳子爬到了房梁上。又跟黎元娘商量，“你把那些孩子也放了吧，到时候若是我们一起闹起来，不是更乱？”

“你懂什么？”黎元娘翻了个白眼，“且不说他们都中了迷-药，我没有解药，就算他们都好端端的，你看看这身量，最多也不过是四五岁的样子，能帮上什么忙？你还是省省吧！”

大毛只好闭上了嘴，过了一阵，又说道：“我看你也挺聪明的啊，怎么会被人绑了的？”

“我觉得吧，你家少爷一定听嫌弃你的！”黎元娘咂了咂嘴。

大毛疑惑：“何以见得啊？”

“还何以见得？”黎元娘笑道，“你主子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模样，临危不乱，可见是个聪明的，可是你这么笨……方才我都说过，我是被乳娘拐了来的，你还问！”

大毛脸一红，别过脸去，不再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天窗被人打开，萧承从外面跳了进来，“稍微等一等，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真的？”大毛满脸惊喜。

“嗯，”萧承点了点头，“我们只要联系到自己人，他们自然能过来查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先前我们所为难的就是无法和自己人取得联络。”

黎元娘在底下嘿嘿直笑。

大毛知道她在笑自己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萧承道：“我看我们需要把门反锁了，要不然他们发现不对狗急跳墙，进来那我们做人质，可就糟了，我们三个大了，倒无所谓，想从这里出去也容易，可是麻袋里那些孩子可就惨了。”

黎元娘连连点头。

萧承从房梁上下来，把身上带着的几件东西都放在了门边、窗边。

黎元娘好奇地道：“这是什么？黑不溜秋的，看着像是铁疙瘩……”

“别碰！”萧承把她伸到一半的手拉了回来，“很危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2.第1862章 脱险（2）

大毛忍不住问萧承：“为什么不叫人直接把咱们接出去啊？”

萧承笑了笑，“我们并不知道这里面的虚实，万一这里有许多厉害的人物呢？何况我这次出来，带的人手也不多，又要查案，又要确保我们的安全，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我让他们全力施为，去解决那些人，务必不能放走一个，至于我们，可以等后续来接应的人救援，或者等这里确定安全了再出去。”

黎元娘上下打量萧承一番，就算是从天窗出入，他身上落了一些灰尘，但是看起来仍旧是整洁干净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看起来很有能量的样子？保护你的人很多吗？还有后续来人？”

萧承没有回答，“你这次回家之后可要让家里大人把家中婢仆好好梳理一番，这一次只是绑架了你，若是对你起了杀心，你这辈子再也没法回家了！”

黎元娘讥讽地笑了一下，“只怕他们巴不得我回不去呢！”

萧承看了她一眼，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咱们这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黎元娘，叹了口气，“所以我家里的情况也不瞒着你了，反正以后天各一方，也许这辈子也在见不着了。我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前面我说过我是跟着我母亲去庙里上香的。其实我这个母亲呢，不是我的生母，而是我的继母。

“我亲生母亲在我两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在我四岁的时候，父亲续娶了继母。可是在前年，也就是我五岁的时候，我父亲也死了。

“继母守了一年，又嫁了人，不过这一次是带着我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改嫁的。所以我现在的父亲其实是我的继父，说白了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

“但是，他们住的宅子还是我们黎家的，拥有的财产也是我们黎家的。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弟弟还没有出生，所以父亲做主请族里人作证，把家产一分为二，一份留给我，一份留给继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身边服侍的人多半都是我亲娘留下来的，所以我都很信任，这次乳娘出了问题，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我觉得，也许是继父继母想要把我手里黎家一半的家产夺过去，可是又找不到什么合理的办法，只好收买了奶娘。

“可是奶娘看着我总是咬牙切齿的，我又觉得这样的想法靠不住……

“但，我可以肯定一点，继父继母肯定不希望我能活着回去！”

“是吗？”萧承问了一句，“其实大人想弄死一个孩子，容易得很，就算他们把你弄死了，照样可以让人们认为他们对你是尽心尽力，只不过你福薄命短，享受不了人间的富贵，或者说，是你的亲生父母舍不得你，所以把你接走了。根本就不会容你长这么大。”

“是吗？”黎元娘半信半疑，“他们平时待我的确不错，可是我总觉得他们是不怀好意，若是我身上没有黎家一半的家产，他们未必会这样对我好。”

“你继母为什么会带着你改嫁？”萧承直接问道，“难道你父亲再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你也没有别的可以依靠的长辈了吗？”

黎元娘低头想了许久，喃喃说道：“当年她为了带着我改嫁，几乎告上朝廷，和我的叔伯们都闹翻了。后来我名下的财产都在宗族之中保管着……”

萧承淡淡笑了笑，“你的表现说明你不是个糊涂人。可是对这件事却失去了冷静的判断，你回去之后可以再好好观察一下，看看你的继父继母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黎元娘沉默下去。

萧承却有点搞不明白了，这么奇葩的人家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曾经告上朝廷？继母带着继女改嫁，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回去之后要好好问问父皇才是。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屋门被人从外面叩响：“少爷，我们来接您了！”

大毛刚要说话，萧承制止了他，唇角勾勒起一抹冷笑：“你自己进来，我们都被绑着呢，出不去！”

“哎！”外面那人答应，“小的这就进去。”

大毛讪讪然闭上了嘴，太子都出去过了，自己人肯定知道他们都脱困了，能这么回答的，还用问吗？一定是对方的人啊！

门一开，那人抬脚进来，一脚踩上了萧承摆放在哪里的铁疙瘩，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人被炸得血肉模糊。

“啊！”黎元娘大叫一声，“吓死人了！”

萧承也没想到这雷击子威力这么大，也有些愣怔。

不过经了这么一下，外面的人便不敢继续往里冲了。

萧承捅了大毛一下，大毛叫道：“我们手里还有十七八个这样的东西，你们若是敢进来，嘿嘿，保证你们跟他一样！”

那人被炸伤了还没死，躺在那里鬼哭狼嚎。

如此一来，外面的人更加不敢进来了，商量了一阵，准备破窗而入。

萧承和大毛急忙跑过去，把那些麻袋都拖到了安全的地方，随着那些人撞破窗户，窗户那边也发生了爆炸，意图冲进来的人再次受伤。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夹杂着惊恐和兴奋的复杂表情。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萧承的护卫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已经派了人过来。

人贩子见状不好，夺路而逃，连受伤的同伴也顾不得了。

萧凤梧本来一直在远远的看热闹，准备看看儿子下一步的安排是什么，对这件事的反应又是怎样的，看到萧承从天窗出来，迅速联络到贴身护卫，还算是比较满意，等看到这边爆炸，便不淡定了，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要？这雷击子可不是好玩的！

于是赶过来从天窗跳了进去。

屋子里烟尘弥漫，对面不见人。

模模糊糊看到有人进来，大毛还在那里叫呢，“别过来啊！小心我们把你也收拾了！”

萧凤梧好气又好笑，说道：“是我！”

萧承睁大了眼睛，“是父……父亲！”

“是我，”萧凤梧答应了一声，快步过来，一手一个拉住他和大毛，“我带你们出去！”

“父亲！”萧承拽住了萧凤梧的手，“我们还有一个同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3.第1863章 训诫

萧凤梧目力过人，已经在弥漫的烟尘之中看到了黎元娘，于是把大毛夹在腋下，伸手提起了黎元娘的腰带，带着三个孩子出了屋子。

他身后的影卫纷纷跳下去把屋子里的那些麻袋都提了出来。

萧凤梧在房顶上居高临下看了看，便发现离此不远便是顾倾城的一所私宅，恰好租金到期，租户退租，此刻还闲着，便带着他们过去，稳稳落在了院中。

把他们放下，拍了拍手，身后自然有两名暗卫出来，问道：“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萧凤梧看了看三个孩子，还好，还不算十分狼狈，“给他们准备点吃喝，承儿，你来。”

萧承跟着萧凤梧来到一间空屋子，萧凤梧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萧承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儿子本来打算将计就计，跟着他们走，然后寻找机会联络护卫，再把他们一网打尽，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是一个不小的组织……”

萧凤梧沉着脸道：“你可知道你做错了？”

萧承愕然。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也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以前父皇和你讲过不少亲身经历，为的就是想让你少走一些弯路，可是你虽然听了，却并没有记住。

“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掉以轻心，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若不是你放松警惕只带着大毛进了那杂货铺，又怎么会被迷香熏倒？

“另外，你母后时常叮嘱你，就算是在宫中，该带的药物也要带着，可是你呢？今日你身上若是带着可以解百毒的药丸，还会被人生生掳了来么？只要你支撑上那么一瞬，弄出一点动静来，你的护卫便能及时赶到。

“他们都是父皇母后千挑万选之后才送到你身边服侍的，不光是武功高强，而且经验丰富，处理这样的事情——此事你看着复杂，可是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今日这样以身犯险已经是犯了大忌。解决事情的办法有很多，并不一定非要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就比如你亲自来营救大毛和你的新朋友，虽然证明了你有义气，却同样令你和他们处在了同样的处境下。

“你想一下，为什么人贩子会把你们和那些装在麻袋里的孩子们区别对待？就因为在他们眼中你们的价值更高一些！你就应该充分利用这一点，扭转局势，而不是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萧承红着脸问：“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你啊，”萧凤梧有心责骂，可是儿子毕竟才刚刚八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做到他这样已经不错了，便压下自己的负面情绪，继续说道，“首先，你应该把这两个同伴都带走，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你回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这些无辜的孩子受到伤害，可是你也要明白，你的护卫来处理这里的事情，必定会惊动对方的人，他们可不傻，又怎么会不知道能派人来和他们为难，背后的主子一定来头不小？

“可是他们做事一定非常谨慎小心，明知道对方惹不起还会去招惹吗？所以第一时间便会想到你们身上，当然也会想到拿你们来做人质，以换取逃生机会，但一旦发现你们不在这屋子里，你觉得他们还会有时间再想别的计策？用这些麻袋里的孩子要挟你的护卫？如果是你，你会做吗？”

萧承羞愧地低下了头。

萧凤梧并未打算就此把此事揭过，因此接着往下说：“你之所以不带一个护卫前来，一来是因为这片宅子范围不小，怕走丢了人贩子不能把他们的团伙一网打尽，二来也是觉得这个时候那些人应该顾不上理会这间屋子里的小孩儿，因为毕竟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要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承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寻常的富家公子，你是当朝太子！难道父皇没有把联络京城里的暗卫的方法告诉你？你为什么不通知他们？还有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为了方便巡视维护京城治安，几乎在每个街道上都设有联络点，你只要派人去说一声，难道他们还敢等闲视之？就算你不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要说出有人贩子在这里，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查看！

“另外，便是你觉得做某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比如今日之事，你觉得他们没有时间没有心思过来找你们的晦气，也应该及时做好防范。你知道跟护卫们要防身之物，这个很好，但是承儿，你从未用过雷击子，难道护卫们没有叮嘱你不到危急时刻不能轻易使用？”

萧承的脸更红了。

“承儿，”萧凤梧满脸的担心，“你身上一共有十个雷击子，这是个雷击子若是同时使用的话，方才你们栖身的那间屋子可就不复存在了。这么危险的东西……我简直不敢想象，你若是拿在手中使用会是怎样的后果！”

“父皇！”萧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儿臣知错了！”

萧凤梧伸手把他拉起来，“好孩子，父皇跟你说这么多，其实并不是想过分苛责你，毕竟你年纪还小，有从来没有江湖阅历，别人的经历讲得再多，毕竟也都是别人的。你能做到目前这样，其实已经不错了。

“父皇只是告诉你，以后若是遇到类似的事情，要用更好的办法来处理。

“就是遇到别的事情也是一样，一定要用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

萧承连连点头：“儿臣知道了。还有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防患于未然。”

萧凤梧欣慰地笑了，“相信经过了这一次的教训，你会变得更强大的。”

萧承赧然，“儿臣以后再也不会如此莽撞了。”

“好啦，”萧凤梧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去看看你的新朋友。”

萧承这才顾得上问：“父皇，地方上有没有这样一户人家……”便把黎元娘的身世说了一遍，补充道，“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可是却从未听说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4.第1864章 黎韵

萧凤梧略一回想便想起来了，笑道：“是南方浙东行省总督黎子放的女儿吧？我记得她本名应该叫黎韵。”

萧承眨了眨眼，“世上还真有这般稀奇的事情？”

“说稀奇倒也不算太稀奇，”萧凤梧带着几分感慨道，“黎子放原配去世之后他的身子也不大好了，续弦其实是为了照顾女儿。没想到还能令继室怀孕。

“后来黎子放病入膏肓，向朝廷上了遗折，说是自己的族人都靠不住，想向我寻求庇护。可是这种事情，我怎么管得过来？刚好若是他不在了，浙东也需要新的总督，吏部候选的人员当中有一个便是他的至交好友沈青，所以我便点了他去做总督。

“沈青赶在黎子放病故之前赶到，黎子放便把妻儿托付给了他。

“沈青为人重然诺，所以对黎子放的遗孀韩氏十分照顾。但是毕竟男女有别，瓜田李下，说也说不清楚。虽然沈青一身正气，毫不逾矩，却也挡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语。

“甚至御史台也有人弹劾，沈青自己上了陈情表，大义凛然。

“不过尽管他这样做了，那些闲言碎语，还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愈演愈烈。

“那韩氏也是个有主意的，若是就此和沈青划清了界限，孤儿寡母必定会被黎氏族人算计了去，还不如索性遂了那些人的愿，于是主动提出要给沈青做填房。因为沈青也是早年丧妻。

“沈青刚开始严词拒绝，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侮辱。韩氏索性断绝了和他的往来。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拉开了，但是黎子放的叔伯兄弟却开始上门寻韩氏的晦气。首先便指责韩氏霸占原配嫁妆，苛待继女。

“韩氏据理力争，当初黎子放死的时候，把家财一分为二，一份给了长女黎韵，另一份给了韩氏腹中的胎儿，而他的原配胡氏的嫁妆却不在其中。如此分割清楚，立了字据，放在宗祠之中，韩氏在亲生子长大成人之前，只能每个月按时领取一定的生活费用，却不能直接掌管那些财产。

“所幸，韩氏也有自己的嫁妆，她一直都是用自己的嫁妆铺子里的盈余来支撑黎府的开销的，当然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有些捉襟见肘的，所以她把府中多余的下人全都裁撤了，只留下忠心耿耿的那些，胡氏的陪嫁却一点也没处置。

“黎家叔伯找上门来，韩氏据理力争，怎奈那些人非要夺走黎韵的抚养权，虽然韩氏是黎子放明媒正娶，可毕竟与黎韵没有血缘关系，黎家叔伯要夺走黎韵，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

“韩氏被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在这个时候沈青出面解决了这件事情，拿出了黎子放临终给他的凭证，原来黎子放早有准备，把女儿的抚养权交给了沈青。

“经过了这件事，沈青知道韩氏的难处，重新考虑了韩氏的提议。后来韩氏带着黎韵姐弟改嫁了沈青。不过伺候他们母子三人的开销就都由沈青负担，连韩氏的嫁妆都没有动过，就更别提胡氏的嫁妆以及黎子放留下来的家财了。”

萧承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沈青和韩氏都是好人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还有些话他没说，沈青韩氏成亲至今还没有同房过，只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而已，“沈青对待黎子放的儿女视若己出，却从未要求他们改换姓氏。有了他庇护，黎氏族人再也没敢出来为难韩氏。”

“这么看来，”萧承笑了笑，“我猜的也不算错，黎韵还是比较幸运的。”

两人说完了这些也来到了厅堂里，黎韵和大毛正大眼瞪小眼，一见他们来了，忙起身见礼，黎韵举止有度，可见韩氏对她的教养也很上心。

萧凤梧摆摆手，“你是浙东总督沈青的继女吧？稍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您是……”黎韵看了眼萧承，试探着说道，“程叔叔？”

萧凤梧立刻明白过来，原来儿子没报真名，于是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萧承的肩头：“如你所料，我是他父亲。”

“那么请问，”黎韵落落大方地道，“程叔叔在京中担任何职？不知可否将台甫见告，侄女回家之后也好让家父家母亲自道谢。”

“不必了，”萧凤梧摆了摆手，“这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可不行！”黎韵有点着急了，“对您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侄女而言却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怎可等闲视之？”

萧凤梧不禁多看了她两眼，没想到这小姑娘小小年纪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你口中的父母可是指的你生父黎子放和生母胡氏？若是让他们来道谢……我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他一边说着，脸上露出笑容。

黎韵红着脸摇头：“不是的！我……我指的是我的继母韩氏和继父沈大人。”

“嗯，”萧凤梧点点头，“他们找你也找疯了。你会写字吧？给他们写封信，我让人送过去，先让他们安心，然后你便可以缓缓归去了。”

黎韵再次道谢。

萧凤梧道：“外面的烂摊子我还要去看一眼，你们在这里聊一聊，也许此地一为别，以后再也难以相逢了。”

等萧凤梧走后，黎韵便问萧承：“程家哥哥，你父亲一定也在朝为官吧？能够对我父亲直呼其名，可见官职一定不低于我父亲，他是做什么官的？看起来好年轻啊！”

大毛嘴角抽了抽，做什么官？说出来吓死你！

萧承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用说了吧，今天的事情自己也没办好，怪丢人的，“你就别问了。施恩不望报。这才是君子所为。我父亲说了，你的继父继母都是好人，你以后凡事多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你也不小了，也有自己的判断了，总不至于再被人糊弄了去。有了这次教训，我相信，你也会迅速长大的。”

黎韵口中啧啧有声，围着他转了一圈道：“你这一张嘴，倒好像大人似的！你我也差不多的年纪，你这么跟我说话，不觉得可笑么？”

大毛嘴角抽搐，别说太子爷对你这么说话，便是对太师这么说话，太师也要弯着腰听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5.第1865章 我一定会报恩的

萧承垂下眸子，他在宫中久了，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并不懂得如何与人平等相处，想到前段时间母后的谆谆教诲，尽力扯了一个笑容出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下。”

黎韵哈哈笑了起来，“我知道啊！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像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吗？”

萧承抿了抿唇，这个女孩子心可真大！若是寻常的女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早吓得哭得死去活来了，她非但一直没掉过眼泪，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黎韵想了想，从脖子里掏出一个吊坠来伸手递给萧承，“这个送给你，我们怎么也是共患难一场，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吧！我别的东西都被人搜了去了，身上只还有这个。”

萧承看了一眼，只是一个寻常的象牙吊坠，做工并不见得多么精巧。不过这是次要的，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收人家东西，所以也没有伸手，“不用了，我也没东西给你还礼……”

“要得要得！”大毛伸手把吊坠抢过来塞在萧承手里，又把萧承靴子上不起眼的一颗珍珠揪了下来，递给黎韵，“这个是回礼。你若是以后有机会进京来，可以找我们玩……不过那时候想必你也大了，男女授受不亲，也没机会相见了，这个就留作纪念好了。反正也不值什么钱，就算以后丢了也无所谓。”

黎韵脸一红，男女七岁不同席，意思是到了七岁就该懂的避嫌了，自己这样冒冒失失送礼物实在是不大合适，嘴角翕动两下，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承随手把吊坠放在了袖子里，道：“我去叫人给你准备笔墨，你先给家里写信吧。”

黎韵默默点了点头。

萧承并没有等到黎韵离开就先走了，这件事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平静生活中的一点涟漪而已，每日里要处理的大事也不知道有多少，哪里还会记得这件事！

不过经历了此事之后，萧承变得更加老成了，不管在处理什么事情都显得非常老练，之后又有几次单独出宫的经历，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纰漏，哪怕是萧凤梧故意给他设置苦难他都能非常完美的解决。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今日处理完了这件事天色也不早了，萧凤梧问萧承：“你是继续逛呢，还是回宫去。”

萧承想了想，道：“还是再逛一阵。”

萧凤梧便笑着说道：“我先前答应了你母后出来专门保护你，可是现在我想回去了。”

“父皇，”萧承眸子炯炯，“我知道今日之事若不是父皇出手的话，不会这么干脆利落解决，可是我也相信，若是给我时间我也能够解决，只不过会麻烦一点而已。既然這次出宫是我自己要求的，那么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由我自己来处理。

“父皇出手一次，儿臣已经觉得过意不去了，何况您方才教导了我那么多，难道就不希望我自己去体会一番？”

萧凤梧笑着点点头：“如此，也好，不过别忘了答应你母后的回宫时间。”

萧承连忙答应，和萧凤梧分别之后继续带着大毛在街上溜达。

萧凤梧当然不会就这样回宫，他既然答应了顾倾城要暗中保护萧承，怎么也要看着这小子回宫了，才能回去交差。

萧承又去给父皇母后还有弟弟妹妹挑选了一些礼物，这一次并没有去那些看起来有可能蕴藏危险的偏僻地方，进的都是些规模比较大的铺子。

倒不是他不敢去了，而是他可以在宫外逗留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不愿意节外生枝。

两人从一家珠宝店出来，冷不防一个小乞丐扑了过来，就要去抓萧承的袍子。萧承往后一错身，便躲开了。

大毛上前一步挡在萧承面前，给守护在一旁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护卫们不动声色把小乞丐包围了。

小乞丐，顺势抱住了大毛的双腿，叫道：“少爷，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我妹妹病得快要死了！”

萧承皱了皱眉，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只见一团破布上卧着一个小女孩儿，面黄肌瘦，身上几乎只剩了一把骨头，半闭着眼睛，小胸脯的起伏弧度都非常小。

再看那小乞丐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子倒不矮，只是非常瘦，看起来就像是根竹竿。

小乞丐一手紧紧抓着大毛的衣服，一手指着小女孩儿，“我们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可是父母早亡，投亲不着，身上也没了盘缠，妹妹病了，医馆里都不肯给看……”

他脸上流下两道亮晶晶的泪水。

萧承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于是吩咐一个侍卫：“你送他们去附近的医馆，若是他们实在没地方去，看好了病就送到善堂里去。”

护卫答应着，走过去抱起了那小女孩儿，招呼小乞丐：“小兄弟，你跟我来！”

小乞丐急忙趴在地上给萧承磕了个头，“大恩不言谢，愿老天保佑公子一生平安顺遂。请问公子贵姓，将来有机会，小人一定会报恩的！”

一日之间遇到两个这样的人，也是挺有意思的，萧承笑了笑，道：“不必了，还是给你妹妹看病要紧，你以后可以去义学读书。”

“多谢少爷指点！”小乞丐又磕了个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本来也打算去义学的，可是妹妹病了，我怕人家不收……”

萧承好言安慰了几句，让大毛给了他几两银子，“给你妹妹吃点好的，

她好起来你也好安心。”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靠近那小乞丐。

小乞丐再三谢过，眼看着妹妹已经被抱着走远了，不敢再耽误，急忙爬起来去追，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叫道：“我叫楚天！将来我一定会报恩的！”

萧承淡淡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大毛笑嘻嘻说道：“我知道前头有一家店的风车最精巧，少爷不妨给小姐买一架回去，跟咱们平常见到的样式不大一样的。”

萧承摇了摇头：“我答应了母亲要及时赶回去，若是再耽搁就会误了时辰，人无信不立，下次若是有机会再出来再买不迟，或者你有的是机会出来，到时候帮我带几个也是一样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6.第1866章 时光匆匆

“就……这样？”大毛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萧承淡定地点头，“就是这样。”

之后便不再说什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了皇宫。

顾倾城知道了萧承和大毛的遭遇吓了一跳，但是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好言安慰了几句，说道：“在外面行走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突发状况的，像你们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你们没有江湖阅历，年纪又这么小。不过，可也不能因为这件事生出骄傲之心来，你看若不是你父皇及时赶到，只怕你会吃亏呢。”

萧承把萧凤梧教导他的那番话说了一遍，保证道：“以后我出门一定会揣着好几个小心的！”

顾倾城点头微笑，“好，那母后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你今日受了惊，早点回去歇着吧，昀儿和愉儿还在御花园玩，你给他们的礼物，等他们回来我交给他们就行了。”

于是萧承起身告退。

顾倾城独自坐了好一阵，才把自己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等萧凤梧回来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她脸上有什么异样的神色，他还不放心，问道：“承儿回来都和你说了？”

“嗯，”顾倾城点头，然后笑着说道，“你放心吧，因噎废食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虽然我也担心承儿的安危，可是不能因为我担心他，就不放他出去，孩子长大了，总是需要历练的。”

萧凤梧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的！我跟你说啊，这一次承儿误打误撞还做了一件好事呢！这个人贩子团伙非常庞大，他们的成员遍布大江南北，而且存在的时间特别长，组织严密，行事谨慎小心，尤其善于隐藏，这一次若不是被承儿撞破了只怕还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呢！”

顾倾城又问了几句相关的事情，萧凤梧拍着胸脯说道：“我亲自出马，难道还有什么办不妥的事情？”

顾倾城也就不再多问了。

时光匆匆，转瞬又是两年过去，已经是崇德十一年的三月，萧凤梧开始筹备出兵西域的事情。

顾倾城也一直都在关注这件事，不免提醒道：“这样大规模调动兵马不会引起西域那面的警觉吗？”

萧凤梧自信满满，笑道：“这个你就放心吧，西域和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座大雪山，消息没有那么灵通的。何况我在雪山下建立了几道防线，这三年中，根本就没有一个西域人能够到达内地。我们有备而去，不愁打不了胜仗。至于从我们这边通往真神域的那个秘密通道，我已经叫人严密把守了，那边的人根本就没法通过。

“再说，真神教覆灭之后，秘密通道也就真的成为了一个秘密，真神域那边的民众根本无从得知。他们现在忙于重建，也没有心思管别的事情。”

顾倾城便松了口气，“如此甚好。那么领军的将帅可曾选好了？”

萧凤梧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么大一个统帅在你面前，难道你就没看到？”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算什么统帅啊！你不是皇帝么？难道出去之后，你还准备披坚执锐，亲自冲杀么？”

“有什么不可以？”萧凤梧挑眉，斗志昂扬，“不是你觉得我做了几年皇帝就把锐气丢了吧？我跟你说，我若是赏了战场，眼下这些名将都只陪给我摇旗呐喊！”

顾倾城抿着嘴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萧凤梧了，自从登基以来，他一直忙于政务，空闲下来就是陪着她和孩子们，像是酣畅淋漓的打仗，是根本没有过的事情。

也许男人的天地就在战场上。

萧凤梧看着她发呆，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忙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的安全一定不会存在任何问题，我虽然已经十年没有征杀过，可是早些年的经验还在，我知道如何在战场上以最小的损失赢得最大的利益的。就算是受伤，那也不过是一点皮肉伤，到了战场上说一点伤也不受，是不现实的。”

“没有，”顾倾城摇了摇头，“我没有担心这个，我相信你。我只是有点不敢想象，自己亲眼看到了征战的场面，会不会吓破胆。”

萧凤梧略微有点愧疚，真正的战场是非常惨烈的，虽然顾倾城跟着他一直以来都吃了不少苦，也经历过生死，可是那样的追杀，和战场上的硝烟弥漫血火冲突是根本没法相提并论的，他也怕吓到了她，甚至心中还生出了犹豫，自己这样为了不和她分离就把她带上战场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知道的，”顾倾城自嘲地笑了笑，“我其实没有表面看上去这样坚强的。”

“永安，”萧凤梧迟疑着出口，“要不然……”

“别说了！”顾倾城急忙抢先说道，“我们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去的，这个时候你再让我打退堂鼓？早先你怎么就想方设法要说服我来着？”

萧凤梧担心地道：“我现在是有点怕了……”

“这样啊，”顾倾城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好了，若是遇到风景好的时候呢，你就带我出来领略一番，等到真的需要打仗了，你就让我回避了，尸横遍野的场景，想一想就够我心惊胆战了。”

“好！”萧凤梧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最后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等这几个人选定了之后，大军慢慢调动，我和你先走一步，我们边走边玩，等大军开赴雪山，我们也能过去汇合了。”

“我还有一个疑问，”顾倾城疑惑地道，“密道被封，我们和西域只见横亘着一座雪山，你带领着百万雄师，要怎么跨越雪山啊？”

萧凤梧哈哈笑道：“为什么要跨越雪山？密道是我们封的，难道我们自己还不能通过？再说，荡平西域哪里用得到百万雄师？”

顾倾城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也就不再多问了，“好啦好啦，这些事情我都是外行，你自己处理就好了，我还要抓紧时间和孩子们团聚……小愉儿跟着肖师母学习，回来叫苦连天，我还要去安慰安慰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7.第1867章 去留

经过了三年的休养生息，大禹一片安乐祥和，别说早些年征服的原来的陈国领地，便是后来的宋国、开罗、漠北也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初步实现了安定团结，下一步就是发展士农工商各行各业，迅速繁荣富庶起来。

所以举国上下对于萧凤梧决定出兵西域根本就没有半点意见，国库的银子就是支持十年征战也不会显得不足，并不需要增加赋税来支持。

关于领兵的将帅，也都做出了合理安排。

白雪芽带着儿子元宝在花园里玩，白年华从外面回来，看着外孙子跌跌撞撞扑蝴蝶，跟白雪芽说道：“听说陛下已经决定发兵西域了，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白雪芽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您是在说谷风？我们都商量好了啊，谷风跟着去！”

“真的？”白年华还不敢相信，“可是谷风这几天一直都在府里没出去过啊！外面那些接到任命的将军们可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就是那些又任命的文官也是到处忙活着，怎么他这么清闲？”

白雪芽低头想了想，道：“阿妈，您在这里看着元宝，我去瞧瞧他。”

谷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西域的地形图发呆。如今他是左右为难，想要跟着去西域，帮着萧凤梧把这更在喉咙里的最后一根刺拿掉，可是又放心不下家中的妻儿。

不做父母不知道父母难为，他不想把一切都丢给白雪芽一个人去处理，去面对。

白雪芽推门进来，见他在发呆，屋子里的空气有些窒闷，便把窗户推开了，过来挨着他坐下，问道：“做不了决定？”

谷风点点头，“元宝太小了，而且你……”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雪芽的肚子上，白雪芽又有了身孕，刚刚一个多月。

本来他说过不想让白雪芽再生了，可是孩子要来，挡也挡不住。

白雪芽拉过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我希望这是个女孩儿，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小公主的时候心里有多么羡慕，要是我也有一个女儿的话，将来一定要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你和儿子一起保护我们母女……想一想都会觉得格外幸福。”

谷风立刻做了决定：“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这一走山高水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肯定等不及你生产，我想陪在你身边。”

“我说这个可不是为了拴住你！”白雪芽正色道，“其实如果不是我怀了孕，而且元宝年纪也小，我还真的想跟着你一起再跑一趟西域，虽然我对那里没有归属感，可是我也希望那里没有争斗，只有平安喜乐。我愿意看着陛下打破旧的秩序，重建一个新的乐土。

“可是现在有了这样的拖油瓶，我根本就走不成。所以我希望你随着陛下一起去完成这样的大事。你是走过一趟西域的人，你对那边的情况更为熟悉。有你在，他们会省很多力气。

“就算没有这个原因，你说过，你和陛下从小一同长大，是兄弟的情意，如今你的好兄弟要上战场了，你怎么能不与他并肩作战？

“西域人的野心我们都知道，他们那边的人还会催眠术，跟他们打交道需要加倍小心，所以这一场仗并不好打。

“万一，我只是说一个假设，万一陛下对西域作战失利了，你想过后果没有？西域人手段毒辣，难道他们会放过我们？到时候，我们的儿女说不定都会遭殃。就算我们想躲，天下之大又能躲到哪里去？再说，我们堂堂正正做人，为什么要被人逼成过街的老鼠？

“但是，你若跟着陛下平定了西域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不必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就是我们的子孙将来行走江湖的时候，也不怕被人施了催眠术，因为你已经和陛下一起把催眠术从根本上断绝了啊！”

顿了顿，她又说道：“再说，我有什么值得你不放心的？阿妈还在我身边照顾我呢，有她在，难道我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我不能否认，我生产的时候，你在身边我心里很舒服，很安心，可是说到底，你除了陪我难过，其实根本也帮不上什么啊！

“况且，生孩子这种事……是我一生之中最丑的时候，虽然我算不上美丽，可也愿意在你面前维持最好的形象。你说你见了我最丑的样子，万一时不时想起来，我多亏啊！”

谷风跟着笑起来，伸手把她揽到怀中，“你说的都有道理。”

“那你还犹豫什么啊？”白雪芽忽然瞪起了眼睛，“你不会是专门等着我来跟你说这些好减轻自己的愧疚的吧？”

谷风急忙辩解，“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自己拿不定主意，我担心你害怕。”

白雪芽扑哧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啦！你只管放心去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阿妈则会照顾好我们母子三人的！”

谷风笑了。

与此同时骁骑将军府中，淳于野也在坐卧不安。他常年征战，与孔薰和孩子们聚少离多，如今好容易有了三年在家的时间……

他不打仗了，髀肉复生，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去跑马，带着儿子们一起练功。

这一次萧凤梧准备西征，根本就没打算带他，他自己却觉得百爪挠心，坐立不安。

孔薰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叹，找了个机会和他闲谈，问道：“你是不是想跟着陛下一起去打仗？”

“啊，没有啊！”淳于野干脆利落的否认。

孔薰笑了笑，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淳于，我们也是多年的夫妻了，难道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淳于野有些尴尬，“阿薰，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

“我委屈什么？”孔薰笑了笑，“当初嫁给你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要不然虽然那时我名声不大好，可是随便嫁个什么小吏也不是嫁不出去。

“你那时候跟着赵王，前途未卜……可是我那时候就知道，既然要嫁你，就要跟着你分担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也知道，你身为武将，你的天地是战场。嫁给你就意味着，将来要聚少离多。”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8.第1868章 理解

“可是那又怎样？”孔薰笑容不减，“你是这世上真正懂我的男子，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就算知道你在外面打仗时刻面临着性命危险，我在家中提心吊胆，可是我的日子却是充实的。

“我知道，你喜欢打仗，你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代名将，我说过我会支持你，就一定会支持你。

“这么多年来，我们聚少离多，我一个人带大了三个孩子，寂寞吗？老实说，是有那么一点点。而且我也不是一点怨言也没有，每次看着别的夫妻出双入对，每次进宫看着陛下和娘娘夫妻情深，我心里都难过极了。

“我也曾想过，若是你不再打仗该多好，孩子们能够每天都看到父亲，我能安安稳稳躲在丈夫背后，不必自己出面处理很多本来就应该是男人去处理的事情，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说着说着，孔薰不自觉流下泪来。

淳于野越发愧疚了，掏出手帕轻轻给她擦去腮边的泪水。

“我最难过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孔薰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眼睛，勉强笑道。

淳于野默默说道：“就是你担心我有朝一日马革裹尸……”

孔薰听到这句话把手帕蒙在脸上放声大哭。

淳于野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伸手把孔薰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阿薰，别哭了，你既然不喜欢，那我以后都不出去打仗了，我就在家里好好陪你和孩子们，教导孩子们成-人……”

孔薰抽抽噎噎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让我……让我哭完……再说……”

淳于野于是把下巴搁在了孔薰颤抖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静静等她情绪稳定。

孔薰大概哭了有半个时辰，才终于止住了哭声，这时已经把淳于野的前襟都哭湿了，她轻轻坐直了身子，神态有些赧然，擦了擦鼻子，声音也带了浓浓的鼻音，“我帮你再拿一套衣服换上吧。”

“不用，”淳于野拉住了她的手，“阿薰，你若不说，我不知道……我……是我太自私了……两年前，谷风得了儿子说过一番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非常汗颜的话，所以这三年中我觉得我是在极力弥补你的……

“今日，我才知道，我做的不够，远远不够……作为一个男人不能总想着建功立业。古语说得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连自己家里这些事情都没有处理好……

“作为一个男人，就该有担当，有责任心。这担当和责任心首先就体现在家庭上，不光要让妻儿衣食无忧，还要让他们感到安心。我并没有做到。

“阿薰，我只想着自己扬名立万，名垂青史，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孔薰好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不，不是的……”

“多少人都是只看到了名将的战功彪炳，却不知道在他们背后默默付出的妻子，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还有寂寞……”淳于野轻轻帮她擦掉泪水，“阿薰，我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

“不，”孔薰含着眼泪笑了，“我说这么多并不是要让你留下来陪我，那样我心里反而更加不安宁……

“我知道，我想让你留下来的想法其实是很自私的。如果普天之下的女人都和我一样的想法，都不让自己的男人出征，那么谁来保家卫国，谁来抵御外侮，谁来保境安民？

“你要知道，一个人不管怎么坚强，也总有软弱的时候……”她擦干净眼泪，“你不在家，我必须强迫自己随时随地都保持最好的状态，但事实上，我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我是出嫁女，总不能遇到什么困难就回娘家求助，总要自己解决，可是遇到那些特别棘手的，我就特别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哪怕最终还是我自己解决的呢，我也会觉得心里有底……

“压抑的时间长了，我就需要那么一个发泄的机会，但只要发泄出来我就没事了！你别看我哭了这么一场，但其实现在心里已经舒服很多了。

“我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女人，我明白，你上战场，是拿命在拼搏，所以你是实至名归的。

“我是你的妻子，自然该全心全意支持你，担心是不可避免的，但我更以你自豪！你都不知道，我出去以后会承受多少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你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儿送进来给你做小呢！

“也就是我接连给你生了三个儿子，那些人知道我在淳于家的地位不可动摇，要不然，说不定都会打上让你休妻再娶的念头呢！”

淳于野配合地笑了笑，“也只有你才把我当成香饽饽，别人谁看得上我这样的大老粗？”

“胡说八道！”孔薰在淳于野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啐道，“谁不知道你淳于大将军智勇双全？”

淳于野嘿嘿笑道：“你也别妄自菲薄，别说你秀外慧中，为人处世落落大方，单说你父亲是刚正端方的朝廷大员，就没人敢小看你，更何况，宫中的娘娘还是你嫡亲的表妹。”

孔薰笑道：“好啦好啦，你我也别在这里相互吹捧了！我已经没事了，家里这一摊你就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我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说不定你这次回来就能封异姓王了呢！我还等着过一过做王妃的瘾呢！”

淳于野知道她是在说笑，但支持自己的意思却是真真切切的，心中感动，紧紧握住了孔薰的手，“西域荡平之后，应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内，大禹都不会再有刀兵之祸，我会好好陪你，到时候你若嫌这里烦闷，我们买几处别院，到处散心！”

“得啦！”孔薰嗔道，“都是没影的事呢！你也不用在这里给我画饼充饥了！我听娘娘的意思，陛下根本就不准备带你和谷风走，你们两个还是凑到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毛遂自荐吧！老实说，陛下手头还真不缺少能征惯战的武将呢！你们两个若再不主动点，可没有你们出头的机会啦！”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69.第1869章 痛快

“你自己不也说今后几十年内都可能没有打仗的机会，”孔薰笑道，“你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以后也只能训练场上过瘾了。”

淳于野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到：“只是又要委屈你了……”

“哎，”孔薰凑过来，“娘娘说，这一次陛下会带她一起去，那么你呢，愿不愿意效仿陛下？”

淳于野愣住。

孔薰笑道：“跟你开玩笑啦！你也当真？娘娘走得开，是因为太子可以监国，有太师和丞相辅佐，不会有任何问题，小公主也托付给了太师夫人，至于二皇子则由太子亲自照看，说白了也就是让太师和丞相照管，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宫中呢，也没有其他妃嫔，隔一段时间我还会去照看一下，帮忙处理一些琐事……其实也没什么可处理的，宫中的女官们若是都不能独当一面，娘娘这些年又怎能那么轻松？”

孔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只比她大两岁，可是你看她现在的样子，还是像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可我已经满脸皱纹了……

“我们家里虽然也人口简单，可是我总不能把儿子们丢给我爹娘吧？他们还有孙子要照看呢，再说说不定明年还会添丁进口，到时候就更加没有空闲了。至于我姐姐那里，更加指望不上。我若跟你走，这一摊子事儿可丢给谁？”

淳于野越发愧疚。

“好啦好啦，”孔薰拍了拍他的手，“我们不说这些了，你若觉得亏欠我呢，等你回来好好陪我也就是了。你该知道，我也会骑马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机会出去遛马，等你再回来……如今孩子们也都大了，大郎二郎都可以参军入伍了，三郎喜欢读书，都不用盯着，你可要好好教教我。”

“好，”淳于野一口应承下来，“没有问题。”

孔薰笑着催促：“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谷风啊！”

淳于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

已经入夜了。

“这又怎么了？”孔薰奇怪的道，“当年你闯进我们家的时候，可没管过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再说了，咱们京城里又没有宵禁令，你出去又不怕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盘问，有什么可犹豫的？”

淳于野回想起往事，略有些尴尬，“当年我也是迫于无奈……不过，若是我不去，哪里还能娶到你？”

孔薰脸上闪过一抹晕红，又连声催促，淳于野这才起身去寻谷风。

出了自家府邸，走到半路，便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谷风！

同时谷风也看到了他，两人相视一笑：“进宫去？”

然后哈哈大笑，勾肩搭背往街边的小酒馆去了，“这个时候进宫扰人清梦，不好，咱们兄弟二人还是一醉方休吧！说起来咱们也好长时间没有痛痛快快大醉一场了。”

酒馆到了夜里生意清淡，见来了这样两位气度非凡衣衫光鲜的客人，便显露出来前所未有的热情。

两人一直喝到了大天亮，两双眼睛却仍然是清亮的，酒馆的伙计已经被底上堆积如山的空酒坛吓得合不拢嘴了。

两人看看时辰差不多，才起身，淳于野道：“我们要不要回家换件衣衫？”

“换什么啊！”谷风摇头，“你这样酒气冲天回去嫂夫人不担心？”

淳于野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两个人付了酒账，便动身离开。

一个瘦高瘦高的女子慢吞吞走过来，问那酒保：“方才的客人叫什么名字？”

酒保还有些呆愣，答道：“一个叫谷风，一个叫淳于……淳于……不会是骁骑将军淳于大人吧？”酒保惊叫起来，同时原本晕沉沉的脑袋也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眼前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方才明明有人跟我说话来着……难道是我困傻了，幻听？”

他摇摇头，转身进入店中。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瘦高瘦高的人影带着森然冷意，没入了小巷中。

谷风走出一阵，觉得背后有点发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两人虽然还保持着清醒，但其实已经喝多了，淳于野打了个酒嗝问道：“怎么了？”

谷风收回目光，衣袖轻轻抖动，一道金光飞了出去，口中却笑道：“没事，就是觉得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两人一同进宫。

萧凤梧今日不用早朝，在凤仪宫陪着顾倾城侍弄花草，听说这两个人求见，不由笑道：“你看，我就说即便我不带他们去，他们也会死皮赖脸过来求我带他们去的！”

顾倾城也笑了：“这样你岂不是多了左膀右臂？怎么还不大乐意了？”

萧凤梧拍了拍手，“你先忙着，我去去就回。”

谷风和淳于野在御书房的院子里等候，两人因为都有了几分醉意，所以也就不大拘礼，拉开架势，你来我往，较量起来。

萧凤梧来的时候，两个人正打得热闹，御书房服侍的太监宫女分成了两个阵营，一面为谷风加油鼓劲，另一面则为淳于野呐喊助威。

他也抱臂站在廊下观看。

谷风的武功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当然淳于野也不差，只不过，淳于野的套路大开大合，适合在战场上冲杀，而谷风更加灵活一些。

不过都是多年老友，熟知彼此的特点，倒也打了个旗鼓相当。

最后倏然分开，哈哈笑道：“痛快，痛快！”

“你们两个倒是痛快了，”萧凤梧走过来，指着满地的狼藉，“可你们说说，你们破坏掉的花草怎么赔？”

两人低头一看，原来两人打得兴起，不知不觉竟然把御书房院子里的花木全都毁了，两人对视一笑，同声说道：“从我们的俸禄里扣也就是了！”

萧凤梧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还没那么小气！你们来这么早，一定还没吃早饭吧？来人，传膳！”

谷风和淳于野互相看看，道：“我们不是为了吃饭而来。”

“我知道，”萧凤梧一摆手，“但是吃完饭再说。”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0.第1870章 名利

三个人在御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上午，淳于野和谷风临走的时候都带着笑容。

萧承从偏殿出来，望着他们的背影，问萧凤梧：“父皇，这也算是御下之道？”

“不，”萧凤梧负手而立，“这可不是什么御下之道，我和他们虽然是君臣，但我们首先是朋友。若没有朋友的情分在其中……其实他们这样的做法很容易被帝王忌惮的。”

“此言何意？”萧承又经历了两年的历练，处理政务方面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最近朝臣的奏折，萧凤梧就都丢给他批阅，最多自己在一旁把把关。

萧凤梧道：“历来，做皇帝的都十分忌讳朝臣分权，尤其是武将，若是武将拥兵自重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个儿臣知道，”萧承说道，“前几日梁家舅舅还跟儿臣讲起了杯酒释兵权的典故。”

“嗯，”萧凤梧点头，“若非忠心可靠，手中掌握了兵权的武将是很容易出事的。可是若你不充分信任这些武将，他们便不能真正在战场上舍死忘生。

“人生在世都是有所图的。比如说，父皇和母后在一起，父皇对母后也是有所图的。”

萧承讶然。

萧凤梧笑着解释：“父皇要的是母后的一颗真心，母后亦然。”

萧承扯开唇角笑了一下。

萧凤梧继续说道：“再比如，你说满朝文武做官为的是什么？不外乎名利二字。所谓名，就是希望能够成为一代名臣，将来能够名留史册。所谓利，并不单单指金银财帛，其实虽然朝廷的俸禄还算丰厚，但是我朝商业发达，若是改行去经商，只要略有些头脑，只怕一个月的盈利都能赶上半年的俸禄了。

“这个利涵盖的范围就比较广了。民间有升官发财的说法，虽然我们大禹现在贪官污吏比较少，但也不能说就绝对没有。当了官，有了权，就方便做很多事情。

“就拿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来说，他手中掌管着大概百里的范围，是这百里的父母官，执掌生杀大权。若你是商人，想在他的辖下做生意，会不会跟他打好关系呢？”

顾倾城也曾有意无意让萧承知道一些经商的事宜，所以萧承也不是一窍不通，便说道：“这是当然了，且不说商人需要县令的庇佑，而且很多手续也需要县令首肯才能通畅。”

萧凤梧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正是如此。可是我们的国民历来都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想要办好一件事，托关系的时候总不能空手而去，总要查清问明对方的喜好之后投其所好送点礼物，才觉得心安。

“你说这样一来二去，七品县令的的油水还不捞足了？就算他不贪心，每个商人只孝敬他一百两银子，若是一县之中只有十个商人，这一年可就是一千两银子，比他的俸禄高出来十几倍。”

萧承咋舌：“这么厉害？”

“这还不算厉害的，”萧凤梧摇了摇头，“你知道乡间的恶霸是怎么来的吗？他们都是在仗势欺人。仗的谁的势？当然都是手握实权的人了。还拿这个七品县令来打比方。

“比如说，他有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喜欢招摇撞骗，好吃懒做，只要他走到哪里报上自己姐夫的名号，你说百姓们敢惹他吗？还不是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临走的时候说不定还会给他塞点钱。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小舅子还有些胆小，知道收敛，可是这般时间长了，他觉得，自己不用劳作，不用辛苦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便会胆子越来越大，敢收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民不与官斗，百姓们惧怕县令，自然也就跟着惧怕这个与县令关系匪浅的小舅子。

“这小舅子肥吃肥喝的习惯了，若是一旦有一天，这种优待变得薄弱了，他便会认为是自己受到了侮辱，是自己的姐夫受到了侮辱，会找上门去论理，对方敢惹他也不敢惹县令，自然会低头。

“如此一来二去，小舅子便成了习惯，从一开始的享受他人的供奉，到后来看到什么直接伸手，得不到便大打出手，这样便逐步成为了恶霸。

“我们寻常所说的纨绔子弟，他们的纨绔性情并不是天生的，也是这样一点一滴被酿成的。

“你说一个亲戚都能借上这股东风，更何况家里自己人？咱们还是说县令，他的儿子要求学的话，一定能去得了当地最好的学馆，一定请得到当地最有名的大儒做先生，而他的先生也一定会使出浑身的解数来培养他。

“至于和他交往的人，则非富即贵，如此一来他将来不管是进入仕途也好，还是经商也罢，都已经有了人脉基础，只要县令的官职不倒，他这一生必定顺遂无比。

“县令的女儿呢，就算是个丑八怪，就算性情暴虐，也会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去上门提亲的人能把县令家的门槛踢破。而且对方的家世一定都还不错。

“还有县令太太，若是想赚点银子贴补家用，开铺子，一定能够做到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倒也并不一定是县令太太要做奸商，而是生意场上那些商人们自动都会让利，不管是她进货也好，销货也罢，这些商人们都会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们想要借此机会和县令攀上关系，希望县令能够在某些地方给他们行方便。

“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已经是这样，你说品阶再高一些的官员，是不是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高官之间有交情的话，将来子侄们的前途也就有了保障，你说，哪怕这些官员不为了自己，仅仅为了子侄们，会不会用心钻营呢？”

萧承皱着眉头道：“可是这样对朝廷不好吧？”

萧凤梧问道：“为什么呢？说说看。”

萧承道：“这样岂不是会结党营私？”

“也不见得，”萧凤梧笑道，“御史台就是为了监察百官而设立的，若是朝臣们结党营私，御史们便会来弹劾了。只是正常的走动人情往来，谁也不可避免。你要记住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1.第1871章 祖母要来了

萧承闷闷地道：“这个儿臣知道，太傅曾经教过的。”

“太傅教导是太傅的事，”萧凤梧耐心地道，“可是有否真正体会却是你的事。我们常说要明辨是非，可是这个是非到底要怎样才算明辨呢？

“我们还是说先前提到的这个县令。他的小舅子横行乡里，是个恶霸对吧？可是这县令本人却是兢兢业业，两袖清风的，别的官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却三年县令只捞了不到一千两银子，却给当地百姓做了许多实事，你能说他不是个好官么？

“有些时候，别人送过来的礼，是不能不收的，你不收便会得罪了人。县令虽然是父母官，可是本朝律例，地方官员不可在原籍为官。所以他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做官，困难也是很多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乡绅、商人都是地头蛇，若是县令不和他们搞好关系的话，很多政务都无法展开，甚至他的命令都传达不下去，因为那些乡绅、商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经营，已经形成了网络，夸张点说是筛子，他们想要漏下去的东西才能漏下去，他们想要截留的就一定能够截留。

“这县令若不站稳了脚跟，便无法继续做他的县令，不管是中饱私囊也好，还是成为泽被一方的好官也罢，都会成为一场笑话。”

萧承眉头皱得更紧，“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县令与乡绅们同流合污？”

“不，”萧凤梧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未必就是同流合污。乡绅们为的是维持自己乃至自己身后的家族的利益，想要让自己和家族过得更好，这有什么错？

“你想，他们本来过得好好的，日常生活吃穿住行都自由自在，忽然又换了一任父母官，你说他们要不要弄清楚这县令到底是怎样的人品，是否会为难自己？

“这都是人之常情，并没有对错之分。想要摸清县令的人品和处事方法，便免不了与县令一起应酬，吃吃喝喝，一来二去，弄清楚了人品。若是县令是个惟利是图的，是个不讲道理的，你说乡绅们联合起来把他弄走，还算是有错吗？

“你也别小看了这些乡绅，也许他们本身没有什么权势，但也许他们的姻亲之中便有做高官的，只要运作得当，想要调离一个小小县令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若这县令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他们便会尽量和他搞好关系，在尽量避免利益冲突的同时，彼此行方便。”

萧承揉了揉眉心，非常诚实地道：“我不大懂。”

“正是因为你不懂，所以才要跟你说，”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萧承的个子长得很快，已经气了他的肩头，“你呢，因为不懂的还有很多，才更应该多学多看多听。”

“是。”萧承受教。

萧凤梧又道：“人都是有感情的。我和谷风还有淳于都是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今日的我。”

“这个我懂，”萧承笑了笑，“独木不成林嘛！”

“是啊，”萧凤梧颇多感慨，“所以一直以来父皇母后都希望你能够好好交几个朋友。真正的朋友不用多，只要有那么几个就行了。”

萧承点头，“是，儿臣记住了。”

“好啦，”萧凤梧携着他的手回凤仪宫，“我们该回去和你母后一起用午膳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只要遇到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去问太师，当然只问了还不算晚，你可要好好揣摩体会，只有把从别人那里得来的经验真正转化成你自己的知识，你才算是学会了。”

父子两个说说笑笑回到了凤仪宫。

顾倾城得知淳于野和谷风离开皇宫之后，便叫厨房准备了一桌精致的饭菜，看到父子二人相携而归，而萧承脸上也有些了悟的神色，就知道这孩子一定又长进了，心中也非常高兴，叫人去把萧续和萧愉带过来，一家五口共进午膳。

饭毕，洗手漱口完毕，顾倾城才问萧续：“你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做什么呢？”

萧续已经八岁了，活泼爱闹，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萧续笑了笑，裂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没什么，就是捣鼓一点小玩意儿，听说祖母要来了嘛，所以想送给祖母一点见面礼。”

顾倾城看了看萧凤梧，疑惑地道：“你怎么知道你祖母要来了？”萧凤梧只是私下里跟她提过一句而已。

萧凤梧沉了脸，道：“你偷听父皇母后说话？”

“没有没有！”萧续吓了一跳，急忙摆手，“我没有！只不过母后最近叫人收拾干净的宫室，还准备了许多只有祖母才喜欢的东西，所以我才猜想是祖母要来了。”

顾倾城拉了拉萧凤梧的袖子，轻声说道：“别这样严厉，吓坏了孩子。”又对萧续说道：“你还挺聪明的啊！”

“嘿嘿……”萧续得意洋洋笑了笑，“小聪明，小聪明而已。”

萧愉眯着眼睛笑道：“母后，我还没见过祖母呢，听说祖母非常美丽，是真的吗？”

“当然啦，”顾倾城回答，“你看看，若不是你祖母非常美丽，又怎么会有你父皇这样英俊的儿子？”

萧愉笑容越发甜美，“我也要送祖母礼物！祖母是个美人，一定喜欢漂亮首饰，二哥，你帮我做一件首饰怎样？”

萧续撇着嘴摇头：“没门！”

“二哥！”萧愉跑过去拉着萧续的袖子晃来晃去，不断地冲着他讨好地笑着。

萧愉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就像是能够刺破乌云的阳光一般，不管什么人，不管心情多么低落，只要看到她的笑容，便会跟着心情愉快起来。

“好啦好啦！”萧续很快败下阵来，“答应你啦！”

萧愉又跑到萧承身边，咧嘴笑道：“大哥，你帮我设计一下好不好，这首饰做好了，就算是咱们三个的，好不好？”

萧承伸手一抬她下颚，迫使她的嘴合拢，训斥道：“说过多少遍，你不要咧嘴大笑，一点也不矜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2.第1872章 吃软饭的老白脸

“啊！”萧愉惊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很快又弯起眉眼笑了起来，她这样甜蜜的笑容让人看了比三伏天吃冰镇西瓜还要舒爽，萧承也败下阵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答应：“好吧，你说，想要什么样的？”

萧愉欢呼一声，拉着萧承到一边嘀咕去了。

顾倾城和萧凤梧对视一眼，儿女们这样亲密，真的让他们很开心。

萧凤梧悄悄拉着顾倾城到外面去，一边自豪地说道：“我曾经说过，我希望手足倾轧、骨肉相残，从我的子女开始断绝，看来我们真的做到了！”

顾倾城抿唇笑道：“是啊，看着他们这样和睦，我就想，如果当初我也有这样的弟弟妹妹该多好……”

“一点也不好！”萧凤梧立刻反驳，“那样的话，你还能遇到我？”

“这只是一种假设好不好？”顾倾城眉眼弯弯，“你怎么还当真了？”

萧凤梧认真看着顾倾城，萧愉笑起来其实还是有顾倾城几分影子的，只不过顾倾城不像萧愉那样整天都是笑眯眯的，“永安，即便是假设我也不爱听。我简直不能想象，如果我的生活中没有你，我会怎样。”

顾倾城心中倏然一痛，她从来都没有把当初萧凤宸请人施法导致自己离魂，然后机缘巧合之下看到的前世的一切告诉萧凤梧。

她永远无法忘记，前世的萧凤梧到底是有多么的孤单寂寞，到底有多少伤痛，更忘不掉，他前世临终之时，躺在自己墓穴之中，虽然不满了皱纹，却仍旧英俊无比的脸上洋溢出来的幸福之感……

原来缘分这种东西竟然是这样的奇妙。

“怎么了？”萧凤梧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急忙问道。

“没事，”顾倾城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道，“我就是在想，等将来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们要到哪里去？”也许该把前世萧凤梧孤身一人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这一次是两个人。

萧凤梧笑道：“天下之大，随处可去，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去。”

顾倾城保住了他的胳膊，偎依在他身边，两人慢慢在院子里散步，就算什么话都不说，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幸福的味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进入了四月，顾倾城的生辰过后，萧凤梧便定下了行程，征西大军分三批赶往雪山，这三路大军都有各自的领军将领，到了会合地点，再行整合，大军的统帅由淳于野担任，谷风任监军。

萧凤梧和顾倾城轻装简从，先一步出发，他们走后大概一个月，淳于野和谷风才踏上了征程。

萧凤梧因为带着顾倾城赶路的时候，就变得非常从容，一路游山玩水。

顾倾城还不停催促：“我们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玩，你这样，不会贻误战机吗？”

“放心好啦，”萧凤梧眉目间满是淡定，“我胸有成竹。我们这样慢慢走过去，等我们到了，大军也能集结完毕，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出发去西域。算着时间，这个时候打前站的部队应该已经在那边给我们争取到了一定的地盘，所以我们不急。”

顾倾城看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便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也安下心来和他一起畅游山水，还有兴致把自己的所经所见写成笔记，“将来整理好了，我也出书！”

对此，萧凤梧当然是全力支持了，他还毛遂自荐：“到时候我来给你配图，你还记得当初在泰安村我给你整理的那一本小册子吧，上面的配图都是我画的，怎么样，画功还可以吧？”

顾倾城认真想了想，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很快带了促狭的笑意：“若是将来你不做皇帝了，我当然也就不是皇后了，我们需要自己谋生，到时候，你肯定不能去卖把式或者卖力气，那我们来卖字画？可是你别忘了，你的书法可是被大行家嘲笑过的，要是靠卖字为生，我觉得我们一定会饿死的。

“再说你这画，的确是够写实的，但若落在行家眼里，只怕有什么都不是了，你说卖字画的人不就是为了买回去装点门面吗，这……你这个情况，我看我们还是饿死好了！”

萧凤梧笑着捏住了她的鼻子，“好哇！你敢嘲笑我！那既然我不能养家，养家的重担就落在你肩上了，你的字画还算拿得出手，到时候我就做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不对，我那时已经人到中年、老年，就做吃软饭的中白脸、老白脸好了！”

顾倾城笑得直不起腰来。

远远跟在后面的顾影、念影听了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才对了。

念影悄悄说道：“就算是陛下不做皇帝了，也不至于那般落魄吧？还需要娘娘去卖字画？”

“笨！”顾影轻轻骂了一句，“这就叫打情骂俏！就算陛下不做皇帝了，难道凭借他对娘娘的疼爱，还至于让娘娘去卖字画养家？”她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陛下只要动动脑筋，还不是财源滚滚来？若是要画字画去买，肯定是这两个人闲来无事想要解闷了。你可别忘了，咱们陛下可是逍遥宫宫主的儿子，经商的天分那可是能够独步天下的！

“你不记得啦，当年，娘娘还小，想要自己手里握住点钱，若不是陛下通过翠微翁主提点，娘娘只怕处处碰壁不说，弄不好还会血本无归呢……”

念影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当初咱俩还是不起眼的影卫，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够这样光明正大贴身服侍娘娘啊！”

萧凤梧耳朵好使，早就听见她们在身后嘀嘀咕咕，忍不住回头瞟了她们一眼，二人急忙噤声。

顾倾城感叹道：“上一次离京还是跟你一起去五胡寻找解药，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心情看周围的风土人情。再上一次就是我怀着承儿的时候，被迫颠沛流离，那时候虽然仓皇逃命，可是也看到大禹被战火破坏的几乎是千疮百孔……”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3.第1873章 病倒

“如今再入眼的，却是欣欣向荣，”顾倾城伸手指了指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我在想，如果当初先帝不是把过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私欲上，也许天下百姓当时就不会那么苦……

“同样是做皇帝，有的就是一代明君，有的却是臭名远扬，说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萧凤梧淡淡一笑，“做个明君多难啊，不光要夙兴夜寐勤于朝政，还要广开言路善于纳谏，更要注意时时体察民情，千钧的重担都在一个人肩头扛着，就算是睡觉也要保持着三分清醒。

“可是做昏君多容易啊，每天只要吃喝玩乐就好了，看谁顺眼就重用谁，看谁不顺眼就贬了逐走，要么干脆杀了。若是喜欢美色呢，就广纳后宫，还可以到处沾花惹草……”

顾倾城推了他一把，“扯远了啊！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这是在变相的邀功，好吧，我从来也没有不承认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开明君主，是一代明君，将来一定会名垂千古……”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

旅途愉快而轻松，如此这般到了八月份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来到了雪山脚下。

八月份的雪山脚下已经是秋高气爽。

他们选在了玉树里落脚。

谷风和淳于野早就来了，谷风作为玉树里的女婿，自觉的把自己归入了主人行列，欢迎萧凤梧和顾倾城驾临。

这边的地势较之内地高了许多，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顾倾城渐渐有些吃不消，到达玉树里的时候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萧凤梧担心极了，渐渐后悔不该把她带出来。

顾倾城本想安慰萧凤梧几句，可是自己感觉实在是不好，头晕晕沉沉的，还阵阵胸闷气短。

萧凤梧绷着脸，神情焦灼，本来谷风和淳于野还非常高兴地安排了接风宴，可是看到顾倾城被萧凤梧绷着脸从马车里抱下来之后，脸上的笑容也就跟着消失了，互相看了看，还以为在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谷风把顾影念影叫到一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影让念影先去服侍，自己解释道：“娘娘从五天前就觉得有点不大舒服，只是有些头晕，胸闷，刚开始还以为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受了凉，所以随便吃了点药。谁知道这种情况竟然越来越严重，昨天晚上还出现了短暂的昏迷。”

这边正说着，就听萧凤梧咆哮一声：“去请张大夫！还愣着做什么？你在凤仪宫这么久，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吗？”

紧跟着就看到念影快步跑了出来。

淳于野知道情况严重，急忙追过去，“我带你去！”

过了没多久张大夫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甚至来不及跟众人打招呼，就赶紧进屋去看顾倾城。

他一进屋就张罗着：“赶紧把窗户都打开！这就是白神医所说的那个什么高原反应……”

萧凤梧气息不稳，一张脸沉得就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我不管到底是什么病症，总而言之，你要给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治好她！”

自从张大夫来到身边，他都是客客气气相待的，从来不曾说过这样严厉的话。

张大夫连忙点头，“陛下先别急，臣先给娘娘吃点药缓解一下。”说着把准备好的药瓶塞给了追过来服侍的顾影手中。

顾影赶紧去倒了热水来，服侍顾倾城吃药。

顾倾城吃完药又喝了几口水，定了定神，抬手扯了扯萧凤梧的衣袍。

萧凤梧立刻蹲在她床边，柔声问：“你怎样？好些了没？”

顾倾城点点头，虚弱的道：“我没事，你别这样，张大夫是神医，不是神仙……”

萧凤梧见她面色苍白，满脸的冷汗，心疼的不得了，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汗，轻声安慰：“你先睡会儿，等过一阵我再叫醒你。”

张大夫把顾影叫到一旁问了顾倾城这一路的反应，得知顾倾城前天晚上的症状最明显，到了今天其实已经有所减轻了，便松了口气，“问题不太大，吃两天药调理调理就好了，这几天一定要让娘娘多喝水，然后吃一些含糖比较多的食物，我再叫人送点参片过来，让娘娘含着。在症状彻底缓解之前，不要再到别出去了。”

“那娘娘还曾经昏迷呢？”顾影也是忧心忡忡，“也没事吗？”

“没事，”张大夫轻轻笑了笑，“我刚才给娘娘诊脉，娘娘只是劳累过度，所以这高原反应也就显得严重了些。一定是陛下看到娘娘不舒服反而让人加快赶路了吧？越是这样娘娘越不容易适应这边的环境，所以就显得症状明显了。没事，别担心。”

这时萧凤梧也沉着脸跟了出来，冷冷看了张大夫一眼，“你说，来之前白年华曾经跟你说过，来这边的人容易得一种叫做高原反应的病是不是？为什么出发之前不提醒我？”

“这……”张大夫苦笑，“陛下，臣的确是想着去提醒一声来着，可是等臣赶过去的时候，您已经带着娘娘出发了。再说那时候宫里也缺少治疗这种病症的药物……”

张大夫是随着大军一起来的，进入雪山范围之后，他便叮嘱大军缓缓而行，一旦有士兵发生不良反应之后，便把他们留下来，等到适应了之后再赶过去和大军会合。

另一方面也采集了只有在高山地区才出产的药材红景天等等，抓紧时间做出药来，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方才张大夫和顾影说所的话萧凤梧也听到了，此刻胸中的气怒渐消，确认道：“她这样，真的是因为我急着赶过来的缘故？”

“是，”张大夫坦言，“这里的地势比我们那里高了不知道有多少，嗯，如果认真算起来，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高山之上，娘娘体制本来弱，不是那么容易适应这边的气候，出现一点不适应也是在所难免的。

“别说娘娘了，就是军队中的大小伙子，也有出现这样的症状的。不过一般来说，只要一旦出现不适应立刻停下来休息一阵，哪怕只是一两天，也会得到大幅度缓解……”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4.第1874章 自责

萧凤梧满是自责，若是自己不那么急着赶路，也许顾倾城便不会受这么多苦了，转瞬他又瞪起了眼睛：“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通知我！”

张大夫再次苦笑：“陛下，您这么说可就冤枉了臣了，臣一开始也以为白神医不过是白嘱咐几句，毕竟白神医还说过，她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谁出现过这样的症状。

“到这边之后，臣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就让人给您传信了，难道您没收到？”

萧凤梧看了一眼顾影。

顾影急忙过来回禀：“陛下，的确是收到过军中来信，您当时说已经快到会合地点了，可以不用再看了！”

萧凤梧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握紧了拳头，都是自己不好！这样疏忽大意！只想着快点过来让她接受治疗，却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陛下且请放宽心，”张大夫好言安慰，“娘娘这种情况其实不算严重，好好休息几天，按时服药，多喝水，保持心情愉快，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只要适应了这边的气候，以后便不容易再出现什么不适应的症状了。”

萧凤梧默默点点头，张大夫便告退了。

萧凤梧转身回到房中，在床前坐下，可能因为服了药的缘故，顾倾城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看着顾倾城的脸色似乎没有那么难看了。

顾影和念影小心翼翼把煎好了的药送了过来，顾影轻声提醒：“张大夫吩咐了，说是要给娘娘注意保暖，千万不可受凉。”

“好。”萧凤梧答应一声，接过药碗，“你们都出去吧。”

顾念二人忙行礼退出。

萧凤梧先把药碗放在一旁，轻轻把顾倾城摇醒，然后把她扶起来，在她身后坐下，将她拥在怀中，柔声问道：“现在感觉怎样？”

顾倾城还有些头晕，但是恶心胸闷的症状的确减轻了许多，听萧凤梧的口气小心翼翼的，好想把自己当成了易碎的琉璃，仰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的担心，忙道：“没事，已经好多了，别担心。”

萧凤梧先喂她喝了药，又扶着她重新躺下，这才说道：“张大夫给你诊断过了，并无大碍，只是因为你对这边的环境不太适应……”

“所以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顾倾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萧凤梧的手。

“我在想，”萧凤梧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自私带你出来，这一路上让你饱受风霜之苦不说，还连累你大病一场。”

“怎么有这么说呢？”顾倾城微笑道，“我若是执意不来，你也不能把我强行带来啊！所以还是我自己愿意来。我也想看看你征战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

“听说西域那边和咱们这边的风景啊、风俗什么的完全不同，我只看到过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西域人，并不曾看过成规模的，所以我也想去领略一下异域风情。”

萧凤梧抿了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别叹气啦，”顾倾城晃了晃他的手，“既来之则安之。再说，张大夫不是说了我没有什么大碍吗？大概休息几天，吃上几服药就没事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是我耽误了原先的行军计划，你就先让大军按原计划行事，我现在这里养病，等我养好了，再去和你汇合也是一样的，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大事。”

“别瞎说，”萧凤梧轻轻摸了摸她有些瘦削的面颊，“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比你的事更重要。”

顾倾城弯唇一笑。

“好啦，你再睡一阵。”萧凤梧替她掩好了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这才起身离开。

谷风和淳于野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忙问：“娘娘没什么事吧？”

萧凤梧摇了摇头，问道：“军中情况如何？”

淳于野作为大军统帅其实已经拟定好了行军计划，只是军中有不少人也发生了不良反应，所以这计划也就暂时搁置了。

他把这些情况一说，萧凤梧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大军原地休整三日，这三日不要安排任何训练计划，让张大夫给所有的军医做个临时的培训，让他们了解并熟知若是发生这样的不良反应该如何应对。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淳于野领命。

萧凤梧又问谷风：“先前派来的那些人也有过不良反应？”

“这倒是没有，”谷风答道，“可能也是因为早先的人身体底子都好，而且也并没有急着赶路的缘故吧。”

“嗯。”萧凤梧点点头，不再说这件事，转而问起西域那边的情况。

谷风道：“正要和你说，我们和诸位将军一起来说吧，情况好像有些变化。”

萧凤梧大步来到了帅帐，帅帐正中堆着沙盘，有着详细的西域的地形以及各国分布、兵力部署，比之他们之前凭借这琐碎的讯息拼凑出来的地图要精准的多。

“这个地形是我们根据从西域传回来的最新消息重新堆出来的，”谷风解释道，“我们的人盗取了南北二国和月华国的坤舆图，所以我们才有了这个。”

接下来他便把话语权交给了淳于野，淳于野上前一步，指点着眼前的沙盘说道：“陛下请看，以前这三国之间因为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纠纷，彼此之间是界限森严，首先南北二国和月华国就不能相容，尤其是南北二国因为月华国的挑唆损失了很多国中的高手，按理说应该对月华国敌意很深才对。

“可是您看，这三国之间的兵力部署，形成了一个外松内紧的园，也就是说，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不管我们先把哪里当作突破口，邻国都会迅速声援。

“再看这里，他们对水源的保护也非常好，我们的人即便是暗探也难以靠近。而且，三国的催眠师一夜之间都消失了踪影。所以我们推测，若不是催眠师们领了特殊任务，就是他们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等到关键的时刻才推出来发挥绝地反击的作用。”

“我们现在要到南北二国，需要大概多少时间？”萧凤梧听罢，问道。

“最快的话，应该只要十天，”谷风给出了最详细的回答，“但如果带着大部队的话，这个时间还要拉长，但最多也不超过半个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5.第1875章 露一手

“好吧，召集众将吧。”萧凤梧拉了一把椅子在帅案一旁坐下，示意淳于野高居帅位。

淳于野笑道：“这不合适吧？陛下亲临，哪里还有我的用武之地？难道陛下御驾亲征，不是为了再过一把打仗的瘾？”

萧凤梧笑骂：“你才打仗有瘾呢！你这个作战狂人！”

淳于野哈哈笑了起来，命传令兵击鼓升帐。

其实虽然发生高原反应的士兵人数对于大军总数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军心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每位将军都对麾下的士兵格外爱惜起来，若是大帅宣布立刻发兵的话，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三通鼓响所有的将军都来到了帅帐之中，点卯过后，淳于野才说道：“陛下今日刚到，有些话想要跟大家说一下。”

众将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萧凤梧，齐齐上前行礼，萧凤梧摆了摆手道：“朕这一次来，就是要亲眼看着众卿把西域拿下，诸位一切听从淳于元帅的调度，朕没有别的叮嘱，知道众卿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众将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萧凤梧已经有十年不曾带兵打仗了，早先在军中的威名已经不是那么显赫，尤其眼前这些将领有一多半都是他登基之后才一点一点在军中崭露头角的。他们当然也曾听说过萧凤梧战无不胜的威名，但都认为是大家吹捧万岁而已。

淳于野也看出来这种情况了，于是笑了笑道：“方才陛下在和本帅以及监军讨论敌情，如今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一名将军出列说道：“陛下，元帅，监军，我们认为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休养……”

“这个不必提了，”淳于野摆了摆手，“方才陛下已经说过了，给我们三日的时间调整，这三日之中，不准练兵，要让士卒们好好适应一下这边的环境，然后再重新分配部署。”

这名将军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谢恩之后，退归原位。

淳于野指了指正中央摆放着的沙盘，道：“既然都来了，大家就各抒己见，对我们今后的行动都有什么看法？”

一时间讨论热烈起来，诸位将军果真是各抒己见争执不下。

淳于野悄悄给萧凤梧递了一个眼神，陛下如今知人善任的一代明君的名头足够响亮，可是昔日战无不胜的战神却已经开始被人们淡忘，您是不是该重整雄风了？

萧凤梧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境界已经足够高，不需要再用这些虚名证明自己。

淳于野看了看谷风，谷风站起身来，咳嗽两声，道：“诸位停一停，陛下有话要说。”

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萧凤梧摇头笑笑，起身来到了沙盘近前。

曾经在战场上拼杀过，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那种热血沸腾的情怀是很难忘却的。

再次看到这样的沙盘，萧凤梧不禁回想起自己亲上战场拼杀的岁月，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指点着沙盘上的某一处，对一位将军说道：“你方才说要在这里强攻？”

那位将军点头。

“好，”萧凤梧淡淡一笑，“你来攻我来收，我们做一次沙盘推演。”

“这……”那位将军犹豫了一下，他是最近两年才提拔上来的，因为作战勇敢而受到重用，在军中没有什么根基，头脑也比较简单，根本就不知道萧凤梧原先曾经真的带领大军纵横驰骋。心想，万一打败了陛下，陛下恼羞成怒可怎么好？

“怎么，不敢？”萧凤梧略一挑眉，小小激将。

“臣尊旨！”将军立刻停止了腰板，“不过，请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要……”

“朕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吗？”萧凤梧很快截断了他的话，“你按照你的想法攻击，不要有任何顾虑，在这个时候就要把朕当作你的对手。”

“是！”这位将军雀跃起来。

萧凤梧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起了小小的指挥旗。

淳于野对这样一边倒的碾压一点兴趣也没有，转头和谷风商议别的事情。

不过短短的一盏茶的功夫，原本信心满满的将军的腰背已经塌了下去，头上也滚落下汗水来，他原本以为攻克这样一个小小的城池，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怎的竟在陛下的防守下，难以寸进？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在军中的好朋友，于是好朋友也过来帮忙。

萧凤梧点头微笑：“不妨事，朕说过，如今我们是敌对双方，你要求友军来援是很正常的事。”

很快，萧凤梧的对面站了七八个将军，这七八个人联手都不能把萧凤梧逼退半步。

冷眼旁观的两位老将摇头叹息两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几个毛头小子也敢在陛下面前卖弄！

“你们若不是战死，就要做俘虏，”萧凤梧挪动了一下代表军队的旗子，“看，如今你们已经完完全全落入了朕的保卫当中，只要朕一声令下，甚至不需要耗费过多的兵力，单单利用地形的优势，就能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几个人面面相觑，各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弯腰拜服。

萧凤梧丢下手中的旗子，说道：“让你们来之前，朕曾经叫人给你们送了《西域志》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研读？”

先前那位将军面有愧色：“陛下，其实臣，不识字。”

“不识字有什么关系？”萧凤梧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难道不识字就是你疏忽的借口？难道你打仗的时候还要和你的敌手说‘我不识字，你可不要对我是用什么计策’不成？”

将军惭愧的低下头去。

“朕再三强调过，《西域志》很重要，这里面包含了许多关于西域地理的讯息，我们行军打仗一向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们若是连自己要跟什么人打仗，到底在哪里打，都不知道，光凭着一腔热血，又能有几分胜算？”

将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凤梧淡淡看了他一眼，“今日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也不是针对这一件事。在场的各位都要记住，我们来打仗，要爱惜我们的每一个士兵，我们要始终牢记一点，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6.第1876章 分析

“要做到这一点，就是要做到知己知彼。什么是知己知彼呢？所谓的知己，就是要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在于敌人交战的时候，尽量避免暴露自己的短处，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

“所谓的知彼，并不仅仅是要知道对方的兵力部署，打仗的特点，更要知道对方的倚仗都是什么。这个倚仗可能是天时也可能是地利，还可能是人和。

“天时不光是指时机，还指我们打仗期间的天气变化。比如说历史上有一场非常有名的战役，一方的统帅把对方的兵力引入了一个绝地，希望用火攻来将对方全歼。

“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那天会下雨，所以火攻完全落空，虽然也取得了胜利，可是这胜利却没有达到最大化，乃至后来这对手休养生息之后又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地利，不光是说我们安营扎寨要选择最利于我们的地形，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还要熟知对方的地形特点，远的不说，我们就说我们西南的地形，想当初，女帅卢琳曾经把三国联军的统帅言謨困在红河川，靠的是什么，就是因为言谟对红河川地形不熟。

“今日沙盘推演，各位之所以输了，就是因为你们不了解西域的地形。你们看这里，这里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点兵力？因为地形的优势弥补了兵力的不足。这一带沙漠很多，碰巧，这里有流沙，流沙就好像我们熟悉的沼泽一般，能够无声无息吞噬了人畜的性命。

“方才你们的一万兵力，已经有八千被朕引到了这里，保守估计，流沙可以吞噬掉一多半的兵力，剩下的这些也会因此丧失了斗志，失败是显而易见的。

“然后，朕故布疑阵，可以把你们剩余的这些人引到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是什么地形你们知道吗？这里虽然没有流沙，可是这一代是黄风多发区，狂风大作的时候非常多。一旦狂风起来，遮蔽了视野，毫无准备的你们，不败，等什么呢？”

众将心悦诚服。

萧凤梧离开沙盘，道：“剩下最后一个人和，相信也不用朕多说了，知人善任，用人不疑都是最基本的。朕虽然在这里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你们，但并不表示朕不会重用你们。回去之后你们好好把《西域志》研读一番，就算是不识字，你身边也总找得到识字的人。”

“好啦！”淳于野站起身来，“诸位，咱们陛下叱咤风云的时候，本帅只能给他做个副手，你们这样不自量力上前讨教，不等着吃亏又等什么呢？虽然陛下多年不曾亲临战场，可并不代表宝刀已老啊！”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淳于野和谷风一起来到沙盘近前，“咱们今日就先把西域的地形先熟悉一遍，回去之后再读《西域志》印象也能更清楚些。”

散帐之后，萧凤梧独自对着沙盘站了很久，淳于野来到他身边，问道：“觉得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这点难度也不算什么，”萧凤梧倒是很有自信，“我只是担心他们会孤注一掷。”

“你指的是什么？”淳于野的目光跟着萧凤梧落在了沙盘上的某一处。

这里的地形并不分明，不知道到底是沙漠还是绿洲，不管是三国的坤舆图还是大禹的暗探传回来的消息，都对这里没有详细的描述。

“我怀疑，”萧凤梧伸手指了指那片区域，“这里有可能便是三国的杀手锏。”

“既然这样担心，不如我先去看看？”谷风提议。

“不必，”萧凤梧摇了摇头，“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相信，三国也不会铤而走险。你看他们虽然没有对这一区域做出具体的描述，但都标注了特殊符号，且列为禁区。”

“那我们该怎么办？”淳于野问道。

“先静观其变吧，”萧凤梧回头看了谷风一眼，“你不要擅自行动，他们把这里列为禁区自然是有他们的原因的，还可能这里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我不希望你冒险，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需要对你的妻儿负起责任。”

谷风压下心头的冲动，点了点头：“放心吧。但我觉得既然三国不约而同把这里列为禁地，他们就一定有人曾经见识过这里的危险，所以说不定他们的史馆之中就藏有记载这样的秘密的书册，所以我们是不是……”

“不必，”萧凤梧把手一抬，面容严肃，“谷风，我不希望你冒险，同样也不希望我们的探子冒险。你知道，这三国之中有很多懂得催眠术的人，如果我们的人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你想过后果没有？

“史馆作为典藏重地，就算没有重兵把守，也一定会有一两个功力不俗的催眠师在的。我怕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谷风忧心忡忡，“通过你方才的分析，我觉得其实我们胜算不大的。”

萧凤梧和淳于野同时把目光对准了他，淳于野笑呵呵问道：“何以见得？”

谷风愣了一下，“难道流沙、黄风还不够危险吗？还有他们的催眠师，小股的催眠师，我们应付得来，可是若是交战的时候，对方军中多半都是些懂的催眠术的人，我们岂不是要吃了大亏？”

“你啊！”淳于野哈哈笑道，“我可算知道什么是隔行如隔山了！兄弟，说到行走江湖，调查什么事情，兄弟我自愧不如，可是若论到行军打仗，你可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外行了。

“流沙是很可怕，黄风也很恐怖，但是这两种现象的发生都是需要特定的条件的，并不是说随便一个地方都能出现流沙或者是黄风。你来看，在西域的疆域当中，流沙也只有在这三个特殊的地方出现，我们已经做好了标记，难道还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里又没有值得我们冒险的宝藏。就算是有宝藏，还值得我们用命去换？

“黄风也是一样，整个西域也只有面积宽广的大沙漠，复杂的地形之下才会发生，比如，这几个地方就是多发区，而其余的地方，百年难得一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7.第1877章 前路危险

萧凤梧和谷风离开帅帐，各自回去休息。

顾倾城已经睡醒了坐起身来，翻看一本《西域志》。见萧凤梧进来，便含笑说道：“你们商量完事情啦？”

萧凤梧过来把书从她手中抽走，埋怨道：“你身子还没复原，操心这些做什么？”

“我不是操心啊，”顾倾城否认，“就是从西域那边又传回来新的情况了，我想对照一下，看看这本书需不需要补充，最要紧的是，我怕出现什么纰漏，你要知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可不希望这本书误导了咱们的军队。”

“那也不用你来看，”萧凤梧按着她躺下去，“有我呢。我来看。正好西域传回来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看。”

“我已经没事啦，”顾倾城还要坐起来，“她们刚给我吃了一碗梅花粥，我想坐一阵。”

“我就知道，你已经坐了好一阵了，”萧凤梧毫不妥协，“现在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等你养好了身子，我还要带着你一同去西域呢。”

“大军不急着开拔吗？”顾倾城疑惑道，“我还以为你要先走一步的。”

“不急，”萧凤梧一边翻阅着从西域传回来的消息一边回答，“军中也有一些士兵出现了和你类似的症状，再说大军也不过比你我早到一日而已，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休整一下，然后我们再精神饱满的出发。”

“休息几天？”顾倾城问。

萧凤梧也没有隐瞒：“三天。”

“三天啊，”顾倾城盘算了一下，“三天的时间对军中的小伙子来说，应该够用了，可是我恐怕还需要多一点时间。”

“没关系，”萧凤梧放下手里的资料，微笑道，“我陪着你。三日后若是你身子还觉得不大好，我们就继续留在这里，让淳于和谷风带人先走，等你好了我们再赶过去。”

“这怎么行？”顾倾城急了，“你是为什么来的？为了我把时间都耗费在这里，多冤啊！三日后不管怎样，你都一起去吧，留下顾影念影照顾我就好了，等我复原了，我们再去寻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不行！”萧凤梧断然拒绝，“你这个样子我怎能放心？”

“我怎么样啦？”顾倾城据理力争，“我不过是暂时不适应而已，又并不是生了什么重病，值得你这样小题大做？说句不好听，难道我病一辈子，你就在这里留……”

“说什么呢！”萧凤梧伸手把她的嘴捂住了，皱着眉，满脸的不高兴，“你生病了我自然是要留在你身边的！别的不用说了，你若再多说，我立刻带着你折返回去！我们都不去西域了！”

顾倾城也只得妥协：“好吧，我不说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顾倾城恢复了很多，精神也很好，但是张大夫过来诊断过后，说道：“娘娘这一路上受了些颠簸之苦，现在还没有歇过来，继续前行的话，很可能再次病倒，所以臣的建议就是娘娘留下来好好休养一番，等着彻底复原了再赶路也不迟。”

顾倾城心里有点着急，“那么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我才能彻底恢复？”

“这个可不大好说，”张大夫捋着胡须，保守估计道，“怎么也要一个来月吧。”

顾倾城又开始催促萧凤梧：“你就别跟着我在这里耗着了！我养病需要一个月，赶路还需要几个月，等我们到了西域，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去干什么啊！你就先走一步吧，就算到时候我赶不及，起码你也亲身参与和见证了一切，到时候你再讲给我听也是一样的。

“你可别想着让别人给我讲，我就喜欢听你说！”

她这样的坚持，倒让萧凤梧无法拒绝了，犹豫了再三，才决定，“那好，我就先行一步，不过你每天都要给我写一封信，让我放心。”

这并没有什么难的，顾倾城立刻点头答应。

萧凤梧又把她的安全保卫重新做了安排，表面看来她身边只有两个丫鬟顾影、念影，其实周围布下的暗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确保顾倾城安全无虞。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经过这三天的调整，所有的士兵都恢复了饱满的精力和最好的状态，誓师完毕之后，大军开拔。

走出去一段路，忽然听到有一个不合拍的马蹄声，淳于野在马上回过头去，就看到萧凤梧骑着一匹乌骓马赶了上来，急忙停下马迎上去，问道：“陛下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要陪着娘娘养病的吗？”

萧凤梧笑了一下，“她执意要让我先行一步，这样也好，我们对上有催眠师的西域人，若是我在场的话，可能大家底气还能足一点。”

淳于野哈哈笑了。

从玉树里赶往秘密通道，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但因为军中有人之前出现过不适应的高原反应，所以行军速度被放缓了，走了而是五天，才到达。

守在这里的，是精挑细选的一支精悍部队，守将过来作了汇报，一直以来这边都不曾出现过任何状况。

萧凤梧点了点头，知道这个密道的是真神教的那些当家人，就连真神域的普通百姓都不知道这样的通道，更遑论三国之人？否则这密道也不能继续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了。

但出于谨慎考虑，萧凤梧还是叫人对守军门禁想了检查，确认他们不曾受到过催眠术的影响，这才放心带着大队人马穿过密道。

谷风曾经走过一次，所以这一次他既是监军又是向导，走在队伍的最前边。

走着走着，他忽然把手一抬，停了下来，淳于野迅速发出帅令，身后的三十万大军无声无息停住了脚步。

淳于野忙问：“有什么发现不成？”

谷风一脸的凝重，“似乎有些不对，大家小心了，前面似乎有危险。”

萧凤梧知道谷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便问道：“天灾还是人-祸？”

谷风苦笑：“人-祸，有可能还是冲着我来的。”

淳于野不敢怠慢，再次传令：“全军一级戒备！”

萧凤梧聚拢目力，往前面看去，只见前方有一个岔道，其中一个岔道口已经被碎石堵塞了，是条死路，也就是说，埋伏一定在那条不曾被堵的路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8.第1878章 解决麻烦

淳于野派了一队斥候过去查看，一边问谷风：“你是如何知道的？”

“上一次我能够顺利通过这里，是因为有我的本命金蚕蛊。”谷风说道。

“这个我知道，”淳于野点点头，“你跟我们提起过。”

“问题就出在这里，”谷风神色凝重，“本命金蚕蛊传回来讯息，说是前面的气息不大对，有危险。”

淳于野调侃道：“你这金蚕蛊神了，还能跟你交流呢！”搞得他也想弄一条金蚕蛊养养了。

“这就是本命蛊的神异之处了，”谷风认真解释道，“你不懂养蛊，所以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要知道，前面的的确确有危险就是了。”

“金蚕蛊有没有什么克星？”萧凤梧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谷风想了想道：“当然有，不过我这金蚕蛊已经进阶成为金蚕蛊王，带有一定的光明属性，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克制它，除非我受到重创。”

“那么你又为什么说是冲着你来的？”淳于野问道。

谷风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淳于，你还记得咱们两个半夜里在小酒馆喝酒的事吗？”

淳于野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两人天亮之后走出一段路去，谷风曾经回头看过一阵，“你是说那时候我们就被人盯上了？不对，确切的说，是你被人盯上了。”

“对，”谷风点点头，“那时候我就派出了我的金蚕蛊去追踪那人，不过那人非常机灵，懂得如何隐藏能够躲避金蚕蛊的追踪，所以竟然追丢了。

“刚才我命金蚕蛊去探路，金蚕蛊传回来的消息，就是那人就埋伏在前面。看来这人缀着我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们都不曾的罪过养蛊人，而我，出自五胡，如今又是五胡名义上的管理者，所以此人一定是冲着我来的。”

“你们稍等，”谷风说完了这些便往前走去，“我去看看。”

萧凤梧和淳于野都不放心，在后面跟着。

谷风转过身来，一脸的严肃，“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不可轻易涉险，还请留在原地。至于你，淳于，你是三军统帅，同样也不可以以身犯险，你们都留下，我去去就回。就算对方蛊术利害，也未必能够超过我的金蚕蛊王，何况我的武功也不差。”

萧凤梧和淳于野互相看看，彼此点了点头，同时顿住了脚步，萧凤梧打了个手势，影卫之中武功最高的两个便悄然出现在谷风身后。

这样的好意谷风不能拒绝，笑了笑，转身而去。

但是影卫走出去没有多长的路，便木头桩子一般杵在了那里。只剩谷风一人只身前行。

萧凤梧到底还是不放心，快步赶了过去，只见影卫身上用荧光粉写着一行字：“避免误伤。”

便知道，他们用蛊高手之间必定还有一场角斗，到时候，根本不懂蛊术的影卫难免会波及，无辜丧命。略想了想，便顺从了谷风的好意，将影卫带了回来。

只不过，谷风孤身一人前往，所有人都不能放心。

淳于野一便下令三军持续戒备，一边跟萧凤梧轻声说着前面的情况，“陛下，纵然我们不懂蛊术，可是若是谷风长时间不回来，我们也不能这样干等着。我们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谷风陷入险境……”

“这是自然。”萧凤梧目光盯着谷风消失的方向，眸色有些深邃。

过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淳于野已经忍耐不住，再次建议：“陛下，让我过去看看吧，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还是我去吧，”萧凤梧沉吟道，“至少我有在五胡的奇遇，一般的毒物对我都不起作用。”

说罢迈步便往前走去。

才刚刚走了几十步，便看到前方出现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看身形正是谷风。

萧凤梧加快脚步，伸手将他扶住，问道：“你还好吗？”

谷风脸色苍白，唇角还有一丝血迹，却勾了勾唇角，“我还惦记着陛下酒窖里的好酒呢，怎么舍得出事？”

淳于野也快步上来，和萧凤梧一左一右扶着谷风坐下，问道：“什么状况？”

“没什么。”谷风从荷包里摸了几粒药丸塞进嘴里，调息了片刻，面色恢复了很多，这才说道，“和我的预想差不多，是五胡来人。”

淳于野和萧凤梧对视一眼，已经猜到了大概。

谷风虽然是五胡的人，可是自幼不得在五胡长大，若干年后回归却成了五胡的主人，只要是略有些野心的人都是不服的，那些曾经占据过地盘的人就更加不服了。

加上谷风接管了五胡之后，虽然制定了一些里的管理办法，任命了各级官员，却并没有长期留在五胡，而是一直飘荡在外。五胡人对谷风的归属感并不强烈。

看谷风长久不回，而五胡在他拟定的管理办法治理下越发的繁荣起来，早先遭受的创伤渐渐平复，而那些蛰伏起来的野心家们则有开始蠢蠢欲动。

谷风被萧凤梧派去之后，直接伤害到的是原来管理着五胡的人的既得利益。虽然他们被谷风打压下去，但并不代表就真的臣服了。

谷风既然不回去，他们便认为，他们理所当然应该接收胜利的果实。可是只要谷风一日还在，他们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一番商议之后，推举出来一个最恨谷风的人——也就是当年害死了谷风父母的人的后代，去谋杀谷风。

若是胜利了，他们可渔翁得利，若是失败了，就把罪责全都推到两家世仇上去，也不至于牵连到他们。

这一次来寻仇的便是谷风杀父仇人的女儿。也是个蛊术高手。

当然对方并不知道谷风已经培养出了金蚕蛊王，只是知道谷风必然会养蛊，因此行事非常小心。

谷风在明她在暗，想要动手机会很多。

但是有一点，谷风武功不俗，出入又都带着人，她不好下手，毕竟，她也想全身而退。

谷风决定跟着萧凤梧征西，这女子便尾随着先锋部队也来到了雪山脚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79.第1879章 不明原因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那女子本来准备在这秘密通道之中给谷风迎头一击，当然如果计划成功之后，不只是谷风，包括萧凤梧这次的征西计划都要宣告失败。

淳于野一声冷笑：“她这是有多大的自信？相信凭一己之力就能阻止我们三十万大军？”

“你不明白，”谷风摇头苦笑，“一个高明的养蛊人就是有这种本领凭借一己之力把毫无防备的大军打个落花流水。”

“比如说呢？”淳于野还是有点不大相信，毕竟若是养蛊人真有这样的本事的话，五胡早就一统天下了，还有萧凤梧什么事啊！

“养蛊人的作为当然不是不受限制的，”谷风看出了他的疑惑，正好自己也需要时间恢复，索性就在这里给他解惑，“相信你也应该知道，养蛊人都逃不脱孤、贫、夭的命运吧？”

“这也未必然，”淳于野摇头，“你和白雪芽不就是非常恩爱的一对吗？”

“我是个例外，”谷风笑了笑，“因为我这一生只养了本命金蚕蛊一条蛊虫，而且我的金蚕蛊已经进阶为金蚕蛊王，带有光明属性，并不是以害人为目的的，所以打破了宿命的安排。

“这里的孤和我们所知道的天煞孤星差不多，也就是说养蛊人有可能孤单一生，没有伴侣，没有朋友，要独自在阴暗的角落里靠着自己的蛊虫害人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贫，也就是一辈子都是受穷的命。

“夭就是早亡。

“众所周知，大部分的蛊虫都是用来害人的，除了极少的一部分可以用来治病。而豢养了害人的蛊虫的养蛊人，如果在三年之内不害人的话，自己便会受到蛊毒反噬从而丢了性命。

“所以，在世人眼中，养蛊人都是非常可怕的一种存在。淳于，在这之前，你也不知道我养了蛊对不对？”

淳于野不满地看了萧凤梧一眼，“岂止，我甚至是在你准备接管五胡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你出自五胡。”

“对啊，”谷风略一勾唇，“我的出身来历的确隐瞒了很久，我自己是不愿意说，而陛下和宫主则认为没有说的必要，他们始终都尊重我自己的选择。”

“罢了，”淳于野摆了摆手，“我可不耐烦听你说这些，你且告诉我，养蛊人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害了千军万马！”

“好，”谷风换了个坐姿，接过萧凤梧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笑道，“论起贴心，你可不如咱们陛下。”

淳于野笑着在他肩头捶了一拳。

于是谷风继续说道：“蛊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如果养蛊人控蛊得当的话，其实是可以传播的。就好像为祸一时为祸一方的疫病一般，只要其中几个人中了蛊毒，便会大范围传播开来。而且，蛊术不同于毒术，一般的药物根本不起作用，甚至有一些用养蛊人的精血养出来的蛊虫，若没有主人控制，根本就无法解除，哪怕再高明的养蛊人到来，都没用。

“跟我世仇的这女子，请原谅，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姓名，也许她是那家人的直系也许是亲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认为自己的蛊术已经独步天下，只要在偷袭的情况下出手，一定能够一击即中。

“同样，她也不知道，我有本命金蚕蛊王。所以这也是她唯一失算的地方。否则只要她做好了布置，我们不知不觉踏入陷阱，也许等不到我们全部通过这条秘道，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所幸，我的金蚕蛊王早早发现了她的气息，而且也知道她在利用自己炼制出来的蛊虫做布置，所以我们现在才能安然无恙。”

“这就……完了？”淳于野又在谷风肩头捶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这样言简意赅？有点重点好不好？”

谷风笑了笑：“接下来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就好像你在战场上拼杀一样，无非是我们各自使出浑身解数一较高低而已，至于较量的结果，已经在你面前摆着了。还要我说什么？”

“好吧，”淳于野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在跟你纠缠这个问题，倒显得我太无知了。好吧，放过你。你估计你多长时间可以继续赶路，前面用不用我派人过去清理一下？”

“不必，”谷风摇头，“我已经处理好了，再略等片刻，等那边的气味消散一些我们就可以走了。”

淳于野疑惑地道：“不用人过去收尸吗？”

“不必，”谷风再次摇头，“她身上已经被蛊虫蛀空了。我已经将她掩埋，不会影响到我们赶路。”

淳于野这才放下心来，感慨道：“果真隔行如隔山。”

萧凤梧笑了笑，“早先我跟你说过，这些东西都要有所涉猎，你却说，你所知的一切已经足够你成为一代名将了。”

“难道我说错了？”淳于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骄傲地道，“难道我现在不是一代名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谷风经过短暂的休息，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当然若是要完全恢复还是不大可能的，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但是继续赶路是没有妨碍了。

淳于野一声令下，大军继续前行。

到了前方的岔路口，淳于野还特意往谷风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看了看，地面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就好像不曾有人在这里交手过一般。

谷风指了指另外一条已经被清理过的道路，“我们要走的是这边。”

沉默着走出一段路，淳于野忍不住又问道：“谷风，若是对方奸计得逞，会有什么后果。”

“大概我们三十万大军有一多半都会丧失战斗力，剩下的一少半，”谷风默默说道，“也会因为士气跌落，原本的战斗力发挥不出两三成，所以这一次征西我们会彻彻底底失败。”

淳于野倒抽了一口凉气，“张大夫这样的名医也束手无策？”

“对。”

淳于野合了合眼，当真是万幸，若是白雪芽不是那深明大义的，谷风也没有跟着来，这一次岂不是要遭？所以，回去之后还真得好好谢谢白雪芽。

“还有一点，”谷风提醒道，“我们此后还是需要加倍小心，因为这女子可能孤身前来，但是五胡那帮想要夺权的人，未必只有这一个手段。”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0.第1880章 困难

淳于野把谷风的话以军令的形式传了下去。

这一条密道有一节山洞，还有一段路是一道峡谷，本来并不适合大军穿行，但是谷风来过之后特意名人开拓过了，如今可容三四匹马并行。

两面都是陡峭的山壁，仿佛直达天顶，他们在这窄窄的道路上通行，如果居高临下看起来的话，一定想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忙着搬家的蚂蚁。

萧凤梧招了招手，身后的侍卫送过来两头雪鹰，这是萧凤梧路上抽空亲自训练出来的。

他把雪鹰从笼子里掏出来，抚了抚雪鹰的身子，一抖手，雪鹰一声长鸣，冲天而起，转瞬就化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野之中。

“是有什么情况吗？”淳于野问道，他有意压低了声音，“在这样的路上行走，很容易让人生出压迫感，这样的地方，若是有人居高临下对我们进行攻击的话，我们很难逃脱。”

萧凤梧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壁，唇角勾勒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淳于，你知道若是你，能够攀爬到多高吗？”

“这……”淳于野愣了愣，他从未到过这边，所以对于在这里攀援也没有什么经验，“我虽然轻功不如你们，可也不算太差，而且我相信，我的耐力比起一般人来都要好很多，嗯，陛下久不行军，我有自信，就算是和你比赛，也不会落后太多。这样的高度，我想一个月内登顶也不成问题吧？”

萧凤梧轻轻一笑。

谷风伸手拍了拍淳于野的肩膀，“大帅，你太自信了！”

“有吗？”淳于野皱皱眉，在大禹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爬过山，象是这样的高山，的确一个月登顶都算是慢的了。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若是我真正去爬山的话，也可能会出现那种不良反应？”

“不仅仅是你，”萧凤梧淡淡一笑，“无论是谁，这与武功高低没有什么关系。越往山上爬，人们会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沉重，呼吸困难，胸闷气短……

“曾经有一位武功盖世的前辈想要登顶大雪山，可是他失败了，而且差一点死在山上，打败他的并不是恶劣的天气，也不是寒冷，甚至不是什么对手的暗算。到了某一个高度之后，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法再往上，似乎整个胸腔都要炸裂似的，呼吸根本就难以满足他的需求，就连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不得不返回，奇怪的是，往下走了几天之后，这些症状就减轻了，所以他不甘心，又返回头往上攀登，这一次甚至都没有到达上一次的高度，便被迫止步，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于放弃。

“他始终认为，那里被人下了魔咒，是生命的禁区。但到底是怎么个缘故，至今无人知晓。”

“这不对啊！”淳于野不知怎的，今天有点犯蠢，“可是西域人就曾翻越了雪山。”

谷风笑道：“山峦有起伏，难道他们非要在山峰的部位攀登不成？随便找个起伏低的地方，不就可以了？再说，若非翻越雪山实在太过艰难，只怕西域的大军早就攻过去了，还至于每次都是派那么寥寥可数的几个人？”

淳于野呵呵干笑了几声，不再问了，摆手命传令兵传令下去，原地休息。

这一路上走得很慢，他必须确保所有的士兵都能安全平稳地到达西域，并且保持着十足的战斗力。

然后掏出地图和萧凤梧、谷风讨论下一步的计划，“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我们大概再以这样的速度前进两天就可以出了通道，到时候，我们首先要寻找一处水源，迅速补给，因为我们这样大的目标，想要一点都不暴露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也许三国那边的人会很快发现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要拟定一个作战计划。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保守，在找到水源，得到补给之前，不宜交战。不知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谷风指点道：“你们看这里，出了这条通道之后，等待我们的便是面积广阔的大戈壁。想要在这里寻找水源并不容易，虽然我们的人也在附近找到一个水源补充地，但是水皮很浅，供几百几千人同时取水不成问题，可是我们三十万大军想要一次补给，根本就不可能。”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把梁子诚最得意的几个门生都派了来？”

谷风苦笑：“陛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出发之前，我让士兵们都带好了随身的饮水，并且安排人源源不断送水呢？因为隔壁上非常干燥，别说来的是梁子诚的徒弟，就算是来的是梁子诚本人，也无可奈何，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萧凤梧皱起了眉头，他之前的确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现实比最坏的打算还要糟糕，“淳于，我们的补给，是谁在负责？”

淳于野说了个人名，补充道：“此人在军中时间很长了，认真负责，绝对不会延误的。我只是担心，我们的战线拉得太长，补给方面可能会出现供应不足的状况。”

“那我建议我们再把速度降缓一些，”谷风肃然道，“因为到了戈壁上还不是最糟糕的，到了沙漠上，你们才会真正认识到什么叫干旱。这样的体会，不是我说过千遍百遍，你们就能够真正了解的。戈壁上还有可能看到一两棵树，一片两片草，乃至荆棘丛什么的，到了沙漠上，可就真的是寸草不生了，除非看到绿洲。”

萧凤梧和淳于野对视一眼，淳于野道：“陛下，你看？”

“好吧，”萧凤梧略一思索，便同意了，“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但是这个地方，也实在不适合长久逗留。虽然我不担心有大批的人能够上到山顶对我们进行攻击，可并不代表别的手段也施展不开。”

淳于野和谷风迅速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火药？”

萧凤梧点了点头，“我记得，五胡那边应该有一座不小的硝石矿，芒硝的品质还不错，不过已经荒弃了很多年，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哪怕是硝石矿的一点残余……”

后果也是相当惊人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1.第1881章 有埋伏

淳于野的脸色有些发白，真若是有人在山上安放了火药的话，三十万大军纵然不全军覆没，也会损失大半，而且，斗志也会因之丧失殆尽。这一次就等于是空耗国力！

萧凤梧安慰道：“当然，也许是我多虑了。”

“我们该如何做好防范措施？”淳于野喃喃道，他回过头去，望着身后虽然在休息，但仍旧军容整肃的部队，那一张张饱经了风霜的脸上，满满都是自信，这自信源自这么多年来大禹不败的战绩，也源自他们平素刻苦的训练，更加源自他们对陛下，对统帅的信任。

难以想象，倘若这一次失利，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军威建立起来不容易，可是坍塌却太简单了！

“该怎么办？”他握紧了拳头，急切之下，一筹莫展。

谷风的脑袋也在飞速运转着，可是他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可是要运送火药从五胡到这里，我们也应该有所察觉才对，可是我们根本就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萧凤梧反问道：“你这仇家从五胡出来，你察觉到了？百密尚有一疏，何况天下这么大，想要藏匿几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我们的消息网络虽然庞大，可既然是网络就有空缺，总有我们顾及不到的地方。

“再说，街上人来人往，你能知道哪个人包藏祸心？只要是正常的人口流动，就不可能引起我们的注意。也许火药就是这样运送出来的，从一个人传递到他的亲朋好友，再传送到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如此一来，还怎么查？”

“陛下方才放飞了雪鹰，就是为了查探这样的情况？”谷风问道。

萧凤梧笑了笑：“我只是习惯了防患于未然。这里地形这样特殊，如果换了我，也一定会在这里设伏的。”

淳于野握紧了拳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能等了？”

“是啊！”萧凤梧仰头看了看天空，山壁耸立，只能看到一线天空，灰白色，看不出任何预兆。

淳于野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对自己说道：“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如果我是设伏之人的话，我会在哪里设伏呢？”

他突然躺在了地上，这样一来的话，视野便不同了。

山峦起伏，怪石嶙峋，放眼望去，视野中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看不出来有什么大区别。

谷风觉得他的行动非常诡异，但是也知道他这么做必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所以也就什么都没问。

可是淳于野麾下那些将领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统帅这样，一些年轻的士卒出于对统帅的仰慕，也跟着躺下了，想要看看这么做能看到什么特殊的景况。

那些老成一些的纷纷出言劝导，年轻人们嘻嘻哈哈回应，气氛倒是因此热闹起来。

淳于野看了半晌，坐起身来，神色越发凝重。

谷风伸手把他拉起来，问道：“看出什么了没有？”

淳于野面色有些凝重，回头看了一眼笑闹不断的士兵们，转回头对萧凤梧说道：“我看到了几个非常好的设伏地点。”

说着拿出了地图，拉着谷风凑到萧凤梧身边。

萧凤梧微微一笑：“也好，我们看看，我们的意见是不是一致。”

淳于野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点，本来应该是指点着实际的山壁来说的，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势必会引起将士们的关注，所以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

萧凤梧点了点头，“咱们的看法差不多，但是我们仔细分析一下，”他从第一个点开始，抬手指了指山壁，“这个点太高了……”

将士们见他们指指点点，都有些好奇，那些曾经多次出征的将军也有一些预见性，对于在这里长久逗留其实是颇有微词的，但是陛下和大帅以及监军都是这样决定的，他们也只能听从。

有那些胆子大的，便悄悄来到了近前，支楞起耳朵，却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萧凤梧看了一眼后面，道：“遮遮掩掩不是办法，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何况聪明人可不是只有你我几个，军中聪明人多了，就算是隐瞒，瞒得过一时，却不是长久之计。索性这样摊开了，大家都做好防备，也许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淳于野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谷风在他肩头推了推，“伙计，放轻松些！也许我们都是在杞人忧天呢！”

淳于野咧了咧嘴，这样的安慰之言怎么能信？这里的地形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差不多了！

萧凤梧继续指点着：“还有这里，这个地方太陡峭，根本不适合立足，所以也不大可能被设伏。这里，这里的山石明显有松动，可见也不能承受重量……”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两声嘹亮的鹰鸣，两头雪鹰俯冲而下。

萧凤梧打了个呼哨，两头雪鹰一左一右停在了他的肩头，低头用长喙梳理各自的羽毛。

过了片刻，他让人把雪鹰带下去喂食，脸色也有些凝重：“这里的确有埋伏，就在我们说到过的这个地方。”说着在地头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淳于野抬起眼往哪个方向瞄了一眼，快速低下头来，“兵力如何？”

“并不多，”萧凤梧摇了摇头，“这样的地形，只要有些火药，炸开山石就足够了，哪里需要过多的兵力？”

也对！

谷风望着高耸入云的山体，忧思重重，“我最担心的是，若是爆炸引发了雪崩，也许会引起地动，到时候，那样的后果，也许是灾难性的。”

上次他和白雪芽在雪山上遇到的那场雪崩至今记忆犹新。

淳于野和谷风都把目光对准了萧凤梧：“关键时刻，陛下来做决断吧！我们是退，还是继续前进？”

“后退？”萧凤梧嗤笑一声，“你们以为我们还有退路？”他伸手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下，“这里，也有埋伏，刚好这里也是适合安放炸药的地方。”

淳于野怒目，“这些人还真是……”真是什么呢？不择手段？历来都是成王败寇，只要你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谁管你的手段是不是光明正大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2.第1882章 都有自信

淳于野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加快了。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连敌人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却已经知道自己输定了！

他攥紧了拳头，狠狠一拳朝山壁打过去。

萧凤梧飞快出手半路拦截，巧妙地卸去了他的力道，沉稳地道：“淳于，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你就要这样自乱阵脚了吗？”

淳于野双目赤红，“难道陛下不能预料将会发生什么事吗？我们这三十万大军到时候还能剩下多少？这些将士都是血肉之躯，别说巨石，哪怕就是一颗小石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光是冲力就足够杀人了！您还叫我怎么镇定？！

“三十万啊！这不是小数字！这些兵，就算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也爱惜他们！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底有泪花闪动。

“淳于！”谷风喝了一声，把淳于野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你心疼，难道陛下就不心疼？陛下是天下之主，天下所有的人民都是他的子民！”

“对不起，”淳于野颓然道，“是我太激动了。”

“这也不怪你，”谷风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若不是这种反应反而叫人不安。现在我们先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在灾难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把损失降到最低。”

淳于野摇了摇头，“我此刻心乱如麻，已经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

“你看这样如何？”谷风想了想，道，“可能是个本办法，而且也许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就是，我们传令让所有的将士贴紧山壁。”

从高空落物往往不能保持直线，而且越是山根底下越不容易受到波及。

“对！”淳于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叫过传令兵，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

谷风笑了笑，“这就对了，要按理说这样的事不该我跟你说，毕竟这么多年来你冲锋陷阵，也不知道有多少经验，更加不知道面临过多少生死抉择。你是帅才，临危不乱。”

“惭愧惭愧，”淳于野摆了摆手，“让你看笑话了！”

“我们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干什么？”谷风转身朝萧凤梧走去。

萧凤梧的目光仍旧凝注在地图上，似乎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但是他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紧张的神色。

谷风松了口气，越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越是需要沉稳。

“陛下，”他轻轻问道，“如何？”

“谷风，你来，”萧凤梧招了招手，“我需要你帮忙。”

谷风忙快速来到他身边，做出了一副恭听的神色。

萧凤梧笑了笑：“放轻松些，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我想问问你，你的本命金蚕蛊，如果去攻击的话，伤害范围能有多大？你刚刚才受过伤，不能勉强，我需要真实的数据，而不是逞强的结果，你该明白的。”

谷风点点头，仔细盘算了一阵，道：“其实这样的环境对金蚕蛊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它如果收到的伤害太大的话，是会自动休眠来进行自我修复，但是这一次并没有，也就是说它收到的伤害并不大，我本人的不适也已经解除了。所以如果我全力催动的话，应该能够同时制住几十个人没有问题，我的意思是，让这几十个人丧失行动能力。但是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也许只有几个时辰，因为如果伤害到生命的话，对于金蚕蛊来说反而不好，也许还会导致退化。”

萧凤梧点点头，“和我预想的差不多，那么，我们的退路就交给你了。你利用金蚕蛊来控制这边的人，我准备让我的影卫出手，只要你牵制住他们几个时辰，我们的人应该能够赶得及去控制那些人。”

他衡量了一下高度，三个时辰内，影卫应该能够抵达，只要人手到位，要解决这里便不是什么难题了。

谷风微微一笑，“好，很好，我也可以参加进去，有我近距离指挥，胜算还会更大一些。”

萧凤梧略一点头，“如此一来，我们的退路有了保证，也就是说我们和后续部队之间不会被截断，这样可以把恐慌降至最低。”

淳于野也凑了过来，听到这里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萧凤梧冲着他点点头，“淳于，安定军心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知道怎么做。至于前方的危险……”他淡淡笑了笑，“我亲自来处理。”

“这怎么行？”谷风和淳于野同时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您还是一国之君！”

萧凤梧一摆手，“你们听我说完再发表意见！我要拿下这里，并不是要靠我自己，独木难支，我也做不来这样的事。但是眼下，我们这里擅长御鸟术的人只有我一个。我可以利用雪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动手。

“我也并不是一个人去完成这样的事，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我会带一部分暗卫过去。谷风，我们约定暗号同时动手，避免出现什么闪失。”

谷风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现在，”淳于野肃然道，“我们需要再确定一遍，到底有几个爆炸点。”

“只有这两个，”萧凤梧肯定地道，“雪鹰的眼睛十分锐利，它们的观察不会有错。而且，我们按常理推断，就算是能带火药过来，五胡那边的来人也不可能太多，否则也就太显眼了，容易暴露。

“用有限的人手来做一番大事，他们便不可能太分散。再加上我们分析出来的适合的地点也不过是这么两三个，所以不会有错的。”

“好！”淳于野突出胸腔中的一口浊气，“这一次就靠你们了。我想也不用我过多叮嘱，陛下，您是一国之君，绝不能有半点闪失。谷风，你也是，想想你的妻儿，想想你答应陛下治理五胡的事情，你们都要平安回来，否则，我们这一场仗也就没有意义了。”

“放心吧。”萧凤梧和谷风相视一笑，都觉得各自的把握很大。

淳于野又命传令兵传令，对军队进行了一次调整。如此一来，就算是这两个爆炸点同时爆炸，对他们的影响也是不会伤及根本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3.第1883章 山崩地裂

“那么，”萧凤梧看了看谷风，“开始吧？”

“好！”谷风和他对了一掌，然后快速把萧凤梧交给他的几个影卫安排了一番，商量合适的攀援地点，萧凤梧那边也是一样。

等商量妥当了之后，他们便迅速散入军队之中，在人群的掩护下换了和岩石颜色非常接近的衣服，就连头上也包了同样颜色的布，这样的他们如果贴在岩石上，很难被辨认出来。

之后便各就各位，准备攀爬。

先说谷风这边。

谷风这边的位置要稍微低一点，所以他在爬到一半的时候，下令影卫们把速度降下来。

因为伪装再怎么逼真都是伪装，距离太近的话，是容易被机警的人发现的。

也是趁着这个空当，谷风放出了自己的金蚕蛊，然后带领影卫继续攀爬。

越往上，山风越大。影卫们到过很多环境恶劣的地方，但是到这里还是第一次，什么寒风如刀，到了这里简直就是不堪一提。

风才刚一过来，便感觉身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再来一阵风，好像冰层都开始寸寸剥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毛在鞠躬，扯动鼻腔里的肌肉，有着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痛。

疼倒还在其次，主要是还痒，总是有一种要打喷嚏的欲-望。

手脚僵硬，虽然每个人都戴了防寒的手套，可是在这猛烈的山风中，根本就不起作用，这个时候，只要一个晃神，他们就会跌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所以必须每时每刻都保持着高度的紧张感。

又往上爬了一阵，谷风打了个暗号，示意大家暂时停下来。

于是二十名影卫就悬停在了崖壁上，山风席卷着雪粒子拍打过来，有一名影卫脸上被击中，裂开了细小的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是连一寸的长度都没有蜿蜒出，连伤口带血痕便都被冻住了。

这样也好，对痛感本来就比较迟钝的影卫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

他们静静悬停，哪怕近距离观看，都好像一块块坚固的岩石。

谷风默默盘算着时间，金蚕蛊差不多已经得手了，这才招呼影卫们继续向上，这一次的速度略有提高。

之前的这段距离差不多花费了三个时辰，他们开始攀爬的时候是申时末，这个时辰若是再往常天还亮的很，但在山路上，因为有了两侧的山壁遮挡，视线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便利条件，所以他们的行动才会这么顺利。

等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又是三个时辰后了，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们翻身跃上悬崖，便看到几十个人裹着厚厚的皮毛衣服，木雕泥塑一般站在原地，一点金光围绕着他们盘旋上下。

谷风稳了稳气血，虽然制住这些人靠的是金蚕蛊，可是耗费的也是他的精气，顿了顿，才把金蚕蛊召回。吩咐影卫们做事。

金蚕蛊的效用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所以影卫们很从容地便把这些人全都制住了，一个个点了身上的要穴再捆绑解释之后，推到了冰雪坑中，就地拿冰雪掩埋。

如此一来，只要半个时辰之内没有人来救援，他们便会生生冻死。

并不是影卫们残忍，这就是战场，他们不杀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十万大军因为这区区几十个人溃散，正西计划彻底失败。

杀人不见血，算起来还是便宜了这些人，省得他们再多一次痛苦。

一个影卫忍不住好奇地问：“谷风大人，为什么他们四肢僵硬，一动也不能动，看起来好像已经失去知觉了？”

“这个你们不必知道，”谷风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雪坑中的那些人，“这是五胡的秘法。”

影卫们便不再问了。

谷风喘了口气，透过黑暗望向模糊的前方，不知道陛下那边怎样了……

要按理说他应该在第一时间驰援，可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等他赶到了也已经迟了，何况金蚕蛊到底耗费了不少力气，且也受到了环境的限制……

但不管怎样，他们也不能就在这里呆着。

“大家分散开来，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别的人了。”谷风吩咐道。

虽然金蚕蛊已经搜索过一遍，但是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

一番搜寻之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影卫们重新集合起来，并无什么发现。

谷风却微微有些焦躁，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按理说萧凤梧那边应该有动静才是，眼看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他们约好了，辰时同时发出信号。

咬了咬牙，谷风吩咐道：“我们往前面去，不必下山，直接沿着悬崖往前！”

影卫答应一声，和他一起急速前进。

可是才狂奔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得脚下的大地一阵剧烈地摇晃，不管他们怎么拿桩，甚至是使出来千斤坠的功夫也好，都稳不住身形。

有一个影卫甚至险些跌下悬崖，幸亏同伴手疾眼快将他拉住。

谷风的脸色非常难看，发生爆炸了！一定是这样！也就是说萧凤梧并未完全得手！

“火速往平安地带撤退！”他当机立断，不管怎样，这二十名影卫是他带出来的，他也有责任将他们平安带回。

他们就好像是在不断被人颠簸的簸箕里行走一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大半个时辰都未能走出一里地。

随着天崩地裂的一声，他们前方的一道雪峰轰然崩塌，房子大小的雪块漫天飞舞。

一行人急忙就地伏倒。

雪崩了！

谷风的手深深掐进了冰雪之中！

祸不单行！

地面的震颤越发剧烈，哪怕他们极力稳住身形趴在地上，仍旧不断被迫变幻着位置。

岩石一般坚硬的冰雪擦着他们的身子呼啸而过，很快就将他们全部掩埋。

一线金光刺破黑暗，天亮了。

瓦蓝的天幕下，山峰的抖动慢慢放缓，当太阳终于升起的时候，雪崩的余韵也消失了，天地间似乎只余一片死寂。

这片悬崖之上的雪峰也发生了变化，崩塌的那一座比相邻的那些山峰矮了半截，就算是相邻的那些山峰形状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晶莹的冰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茫，美丽如天上世界。

可是谁又知道，这样的美丽之下潜藏着的是怎样的危机？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4.第1884章 汇合

太阳虽然似乎就在头顶，可是它的温度都不能穿透哪怕一片雪花。

万籁俱寂中，看似平静的一片冰雪之下忽然起了一阵波动。

经过一番努力，谷风和二十名影卫从冰雪掩埋下爬了出来。

他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影卫们都把目光对准了谷风。

谷风深吸了一口气，“莫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场雪崩到底是爆炸引起的，还是我们所不知的原因引起的。”所以还不到慌乱的时候！

他来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往下看。

这悬崖太高了，俯视下去，那三十万大军只是一条黑线，看不出什么。

他退了回来，把手搭在眉檐上，往远处望去。

一望无垠的冰雪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只看了片刻，谷风的眼泪就下来了，双目刺痛。

“我们直接走吧！”他命影卫们都拿出黑色的纱巾蒙在眼睛上，这样可以稍微减轻雪盲症的发生。

因为刚刚发生过雪崩，他们并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所以尽管心急如焚，奔驰的速度却并不是很快。

等他们来到了萧凤梧预订的地点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发黑了。

本来的设伏地点在对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缺口，仿佛一块巨石直上直下坠落了，谷风等人趴在崖边往下看了看，底下已经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虽然，从悬崖底下看起来，两面的崖壁相距不甚远，但是现在这样目测起来至少也有几十丈的距离，根本就不能逾越。

见此情况，谷风急得想跺脚。

这种情形下，就算是发现萧凤梧在对面出现了什么意外，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一把扯落了蒙在脸上的黑巾，谷风原本就因为在冰雪之上奔跑了一天而发红的眼睛更是通红一片。

在天地之威下，哪怕他们这些自认为是人中之杰的人，也显得如蝼蚁一般渺小。老天爷只是这么随随便便一划，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天堑！

“我们结一道绳索吧……”一个影卫出声，“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过去。”

大家都没有回应，因为知道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没有着力点，就算是有绳子又能如何？

沉默了片刻，谷风决定：“我们就从这里下去吧，然后再到对面，顺便也能看看下面的情形如何了。”

若是下面的恐慌已经蔓延开来，说明他们已经做了无用功。

一行人做好了准备就要下山，一个影卫不经意的一抬头，登时激动了，语无伦次地道：“谷风大人……快……快看……我们活了！”

谷风眉头一皱，“说什么呢？”

“陛下……”影卫推了他一把，“陛下在跟我们招手……”

这话没头没脑的，若是胆小的人定然还会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可是谷风这些人却同时振奋起来。

谷风抬头一看，果真看到对面熟悉的身影正在向自己招手，他心情激荡，差点掉下泪来，是萧凤梧！

萧凤梧打了个手势，放飞了一头雪鹰，不过这头雪鹰身后还拖着一条绳子。

雪鹰飞到这头，谷风接过绳子，影卫已经在底上钉好了桩子，将绳子绑好之后，一行二十一个人依次顺着绳子来到对面。

谷风一言不发和萧凤梧来了个熊抱，“你没事，真好！”

萧凤梧呵呵笑道：“我还担心你出事了呢，不过我这边的确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原来萧凤梧带着人一路上来，一开始也并未遇到什么麻烦，因为他们的攀援点距离真正的设伏点还有一定的距离。

他带着二十名影卫趁着夜幕摸上了崖顶，稍事休整之后便朝着设伏点摸了过去。

萧凤梧同时命雪鹰去打前站。

麻烦的问题就是，对方很机警，先前有雪鹰在头顶盘旋还没什么，毕竟他们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能看到雪鹰并不算什么什么稀罕事，可是像这样有雪鹰近距离接触却是从来没有的事。

何况萧凤梧懂得御鸟术的事情，在五胡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

他们本来就知道这一次征西，萧凤梧是御驾亲征，所以看到雪鹰就在头顶盘旋，便心生警惕：“是不是狗皇帝派来的？”

“不管是不是，先射杀了再说！”

所以这些五胡人纷纷使出自己的手段，用暗器和弓箭就开始对雪鹰下了杀手。

雪鹰是一种非常机警的猛禽，但同时也非常好斗。一开始它是想躲避一下的，可是底下的攻击源源不断，雪鹰也就被激怒了，一声长鸣俯冲而下，穿过森冷的暗器编织出来的网，尖利的长喙啄瞎了一个五胡人的眼睛，那人登时鲜血长流，惨叫不断，同伴们的攻击也就更加凌厉了。

雪鹰再怎么勇猛到底是禽类，聪明有限，很快便负了伤，它不甘心，不断鸣叫呼唤同伴。

萧凤梧知道这样下去不成，急忙将它召回。

但这样一来，也相当于暴露了行踪。

萧凤梧却不能不这样做，禽类也有智慧，若是他轻易舍弃了这头负伤的雪鹰，那么今后也就再也无法御使雪鹰了。

五胡人有恃无恐，嚣张叫道：“狗皇帝！我们知道你来了！出来吧！你若不出来，信不信我们引爆了火药把你的大军全军覆没？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在胡吹大气，否则你也不至于亲自冒险了！”

萧凤梧示意影卫们不要动，自己施施然迈步出来，看到对面几十个五胡人已经呈扇面形做好了应战准备。

“你别过来！”本来还十分嚣张，可是不知为何，看到萧凤梧孤身一人现身，这些人反而心中打鼓，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萧凤梧站定，气定神闲地道：“你们在这里设伏，为的就是颠覆大禹，然后让五胡成为天下之主？五胡已经安定了？你们已经推举出来领头人？将来若是当真得了天下，谁来登基做皇帝？

“你们效忠的是同一个人吗？嗯，让朕来猜一猜，你们肯定是不同的族群派来的，你们既要通力合作，又要相互防范，事情若是成功了呢，大家论功行赏，若是失败了，责任则要相互推诿。”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5.第1885章 唇舌之利

“还有，”萧凤梧往前迈了一步，“你们的功劳可以分一分，可是你们主子怎么办？势力怎么均衡？现在你们认为有统一的敌人就是谷风和朕，还能够一直对外。

“将来若是谷风和朕都失败了，谁来掌权？难道到时候你们还要互相拼个你死我活才能决定最终谁来做皇帝？啧啧，五胡人可真是聪明，这样无休无止斗下去，这大禹花花江山，朕花费了十余年的时间才安定下来，又要陷入混战了。

“其实陷入混战倒也无所谓……问题是，一旦混战起来，受到伤害最深的还是老百姓们，是民生，说白了就是本来我们大禹现在物阜民丰，一旦再次被战火侵袭的话，农民不能安安稳稳种地，也就不能给你们提供充足的粮食，难道你们要饿着肚皮争来争去？

“商人也不能顺顺利利经商，也就无法给你们提供大量的金银供你们锻造兵器、挥霍吃喝，若是到头来两手空空，你们图的又是什么？

“还有那些工人，颠沛流离谁还有心思帮你们锻造兵器打造车马建造房屋制造金银首饰？难道你们不想住高堂华屋，不想穿金带银，不想争得更大的地盘，不想好好享受？

“还有那些读书人，经历了崇德盛世，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就被你们打破了美梦，能不对你们口诛笔伐？也许你们并不在乎，可是读书人的力量真的是不容小觑啊！若是他们写一点传奇话本子，在坊间流传，你说你们的名声还好得了？

“你们不在乎？不可能吧？若是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了你们的暴行，你们说暴动还不是说来就来？百姓们的力量不容小觑啊！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就是百姓，你们应该能明白这个意思。”

五胡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萧凤梧张开双臂：“朕就在这里，你们人多，可以一拥而上啊，能抓住朕，功可盖世。只是你们是不是要商量好，这功劳是你们均分呢，还是算在其中一方头上？提醒你们一句，若是均分的话，可不大好分，你们要知道就算是把朕肢解了，拿到头颅和拿到手脚的功劳可是大大不同的。”

五胡人面面相觑，被他这一番话震慑住了。

萧凤梧倒背着双手，浏览了一番他们藏身的这个地点，他们立足之处比较低洼，可以避风，但是还是非常艰苦的，这样露天停留，别说长期，就算是支撑十几天也已经到了极限，而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已经来了五六天了。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提醒你们，”萧凤梧微微笑了一下，“你们想要捉拿朕，朕当然是不会束手就擒的，你们也知道，朕的武功，还不错。所以你们虽然人多可能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何况，只要朕招呼一声，朕的护卫便能赶来了。”

“最简便的办法就是，”他伸手指了指他们背后，“把你们身后的火药引爆，那样一来，朕可就粉身碎骨了，也不需要你们再分谁的功劳轻谁的功劳重了。不过那样一来，你们可就也跟着粉身碎骨了。

“当然了，你们的主子一定会给你们追封的，公侯伯子男，反正也不值什么，你们的家眷父母妻儿也能得到一笔款子，作为抚恤。

“可是你们要知道，人死如灯灭，人都没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爵位还有什么用？再说，别人不清楚，难道朕还不清楚？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照样被人看不起。

“至于你们的父母妻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坐吃山空，你们认为他们还能享受多久的衣食无忧？

“但是你们的主子呢？觉得给了你们爵位，给了你们家眷抚恤便是仁至义尽了。也许过个三年五年，也就彻底把你们淡忘了，该争权继续争权，该夺利接着夺利。有人提起你们的时候，他们兴许还会说：‘这是谁啊？’

“你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得到的就是这样不切实际的东西，哦，也算不上是什么东西，嗯，反正你们的主子就是拿你们的性命与这样的施舍相等的。”

五胡人互相看了看，虽然觉得这些话有些刺耳，但是也不能不承认，将来极有可能会发生，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挣扎。

“朕知道，”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是觉得，自己是奉命而来，若是完不成任务的话，不光自己好不了，妻儿老小也会跟着遭殃。

“但是，你们也要明白一点，若是你们偷偷潜回去，不动声色把家人转移了，天下之大，藏匿你们几个人，还不容易？到时候鱼游大海，你们的主子又去哪里找寻你们？

“与金山银山、高官重爵比起来，还是活着更加重要吧？”

这些人都沉默了。

萧凤梧不动声色摆了摆手。

影卫们已经各就各位，把这些五胡人包围起来了。

五胡人面面相觑，“陛下，你这是何意？”

萧凤梧淡淡一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若是束手就擒的话，朕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你们执迷不悟的话，可也别怪朕不客气了。不过你们以为拉着朕一起死就真的能颠覆大禹，可就大错特错了。

“朕的太子已经长大，何况文官有太师和丞相辅佐，武将也是层出不穷，我们大禹还是固若金汤。你们与朕同归于尽，并不能完成你们的任务，前面提到的那些什么官爵啦，金银啦，也会成为一场春-梦。说不定你们主子还会因此迁怒你们的家人。”

五胡人最后一丝犹豫也解除了，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把手反背在身后，“陛下，我们……放弃了！”

萧凤梧点头微笑：“放心，朕不会把你们被擒的消息放出去的，稍后还会派人帮助你们里应外合转移家人，并且赏赐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将来五胡彻底安定了，你们想要回归故土也行，就留在外面也可，都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姓萧的，你做梦去吧！”一个五胡人忽然双目赤红，飞扑出去，“老子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死就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6.第1886章 有惊无险

变故陡生，谁也没有防备。

萧凤梧手疾眼快一把将那人的后颈抓住。

可是已经迟了，那人说话便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已经把点燃了的火折子扔了出去。

萧凤梧一声呼哨，一头雪鹰疾风闪电一般飞过来，一爪子就把火折子拍飞了。

那人如意算盘落空，有片刻的目瞪口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往后刺去。

萧凤梧吐气吸胸，轻描淡写躲过了一匕首，顺势便把他的膀子给卸了。

此人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但还没有放弃初衷，一个倒踢紫金冠再次发动进攻。

萧凤梧好笑起来，只用了两根手指便把他的脚踝架住了，微一用力，喀喇一声脆响，腕骨断裂，那人疼的满头冒汗，站立不稳跪伏下去。

影卫上来将他制住，问萧凤梧：“陛下，该当如何处置？”

萧凤梧目中寒芒一闪，他知道若是自己就此姑息，别人不会认为自己仁慈，反而会觉得自己软弱可欺，于是淡淡说道：“按律处置。”

刺王杀驾，凌迟之罪，并且株连九族。

那人到了现在还不知道惧怕，吼道：“爷爷九族也就我一个人，要杀要剐，你们随便来啊！”

两名影卫拖着他到了僻静之处，干脆利落处理了，这才折返回来。

余下的影卫已经在萧凤梧的指点下，拆除了火药，其实只要没有药捻子，火药也不会爆炸，所以他们把那些火药全都分散开来，埋进了冰雪之中。药捻子则另外处理了。

那些五胡人见萧凤梧并没有下令对自己这些人怎么样，不由得又愧又悔，想要上前帮着影卫们处理，又怕他们不相信，只得尴尬的原地站立。

这里刚刚处理干净，便觉得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萧凤梧是亲身经历过地动和京城大爆炸的人，对这样的情况十分敏感，急忙下令：“到开阔地，趴下！”

影卫和俘虏跟在他身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平安地带，在地上趴伏下来，眼睁睁看着对面发生了大雪崩，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瞬间坍塌，那种犹如末日一般的景象看得人人胆战心惊。

萧凤梧一笑，结束了讲述：“我本来还担心你，想要过去找你的，可是这边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所以略耽搁了一点时间，你也看到了，方才的雪崩非常厉害，这里的一块巨石整个掉落下去，这边的地面不大稳固，我们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落脚点。”

谷风高高揪着的心放了下去，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下去吧，”萧凤梧收敛了笑容，“还不知道底下的情况到底如何呢。”

谷风也很担心，悬崖之上看到的是这样的真相，受到的波及也最大，但并不代表着下面就一点感觉也没有，相反，下面的危险还更多，别的不说，有石块坠落的话，就会造成大范围的伤亡。

两方人马汇合成一队，找好了地方，便开始攀援而下。

下去比上来的时候要容易得多，何况他们身边都带着绳索，在悬崖上固定好了绳子，便可以顺着绳子下去，虽然并不能直接到达崖底，到底也省了不少力气。

半夜时分，他们就来到了底下。

这条道路上不出意料，果真布满了碎石，虽然不至于把道路完全堵塞，却也令人难以成行。

因为心急，所以也来不及清理道路，萧凤梧和谷风直接带人回归本队。

淳于野忙了个焦头烂额，他看到了谷风放出来的信号，知道谷风这边的麻烦解除了，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迅速下令命大军急速后退。

这样可以确保没有损失。

大军虽然有些忙乱，但还是保持了良好的秩序，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后队变前队，火速后退。

只是退了不到二十里，便感觉脚下剧烈震动起来，头顶不断有碎石坠落，淳于野心中暗叫不好，唯恐是萧凤梧那边失手了，又是担心萧凤梧的安危，又是担心这三十万大军的情况，但还不得不保持表面的镇定，指挥着大军继续后撤。

由于速度加快，所以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中，又后退了十里，如此一来三十万大军有一多半都到了安全地带。

可是此时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两面的崖壁似乎都在颤抖，好像随时都可能挤压到一起。

不可避免的，军中出现了一些恐慌的声音。

淳于野只能利用自己多年树立起来的威望，带领将士们继续后撤。

还好，这些将士们都知道自己上战场就意味着有可能马革裹尸还，所以对死亡的恐惧并不是那么浓烈，何况他们往后退一步，就预示着离安全又近了一步。

淳于野觉得眼睛里要冒火，他恨不能肋插双翅飞过去看看萧凤梧和谷风的情形到底如何了，可是身后这三十万大军却是他的软肋。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安全无虞，可还是有一部分人躲避不及，被天降碎石击中受伤，死亡人数倒是并不多。

好容易地动山摇停止了，淳于野又忙着稳定军心，安慰受伤的伤员，以及安置那些不幸身亡者。

等萧凤梧和谷风赶回来的时候，他刚刚把一切理出头绪，看到他们两个安然无恙，淳于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二话不说，大踏步过来，跟他们来了一个拥抱。

萧凤梧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你担心了！”

萧凤梧和谷风的平安归来，让军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当他们发现军中只有大帅，而不见了陛下和监军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疑虑的，万一陛下有个什么闪失，就意味着大禹有可能迎来一次动荡。

好容易迎来了太平盛世，他们太不希望出现这种恶劣的情况了。

淳于野趁机便把五胡人在这里设伏，企图阻止大军西征并刺王杀驾的事情说了一遍。

三军上下这才知道，正是因为陛下和监军的奋不顾身，才确保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一个个感激涕零，都暗暗发誓，将来对上西域人，他们一定拼尽全力，把那帮兔崽子打个落花流水，报答陛下的救命之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7.第1887章 找寻

萧凤梧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是满意的，跟淳于野商量了一下，鉴于刚刚发生了雪崩，所以大军暂缓行军，就在这里停留三日，看看是不是前面还有危险，然后再决定如何行路。

这三天里，三个人凑在一起，又把地图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最终决定，人衔草马衔枚，一百里急行军通过这段险途。

一声令下如山倒，伤员们经过这三天的休养救治也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行动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全军都准备妥当。

萧凤梧和淳于野、谷风三人并马在前，带领着三十万大军快速通过了这段险途。

算下来，一百里，三十万大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通过了。

越到后面两侧的悬崖高度也越低，迎面刮来的风也不再是那种瞬间能够穿透皮肉的寒冷，渐渐变得干燥起来。

等到到了出口，也迎候在这里的先锋部队汇合，稍微补充了饮水和干粮，萧凤梧命就地扎营，和谷风一起找到了负责在这边寻找水源的斥候营。

淳于野负责安顿大军。

说是斥候营其实也不大确切，因为这些斥候全都伪装成了当地百姓的模样，也并没有集中汇集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各地，有一些人甚至陆陆续续从西域人手中买到了一些粮食。

他们也是最熟悉西域的人。

萧凤梧跟他们了解了一下西域最近的动态，觉得出发之前，所做的推测并没有错。

三国果真已经勾连到了一起，并且在国内大肆宣扬，大禹是外侵者，要来西域烧杀抢掠，把民间的反抗情绪煽动到了最大。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西域几乎已经人人人皆兵。

“陛下，”斥候队长有点担心地道，“现在西域三国所有的城池都建了烽火台，能够保持消息畅通，而且还严格了搜查，就是说进出城的人都要进行严格盘查，没有国王亲自颁发的通行证，都无法通过城门，就是因为这个，我们的人也不好有什么行动……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和打入西域内部的自己人取得联络了。我们本来是商量好了两天互通一次消息，所以这一次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萧凤梧好言安慰了他们几句，便决定和谷风亲自去看一看。

斥候队长提醒道：“从这里到最近的一座城池大概需要十天的时间。而且，我们这里去真神域比较近，想要去另三国，还需要多花费一定的时间，若是小臣去的话，光是赶路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因为您看，要翻越那座陡峭的大山，才能看到三国，这边看山势已经十分陡峭了，可是那另一面更加如镜面一般光滑，所以那三国才一直不能翻越过来。”

萧凤梧皱皱眉，“既然真神域的人能够熟知三国发生的一切，并且挑动是非，说明他们出入两者之间非常便利，你们来了这么久就没有发现什么捷径之类的？”

斥候队长惭愧地低下了头。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没关系，朕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好了，不管怎样，朕是一定要去看看的。你们先帮着大军筹备水源，其余的事暂时不用你们管了。”

打发了斥候队长，萧凤梧笑眯眯看着谷风，谷风被他怪异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问道：“怎么了？难道陛下突然发现我长得特别英俊？”

萧凤梧扑哧一笑：“我是觉得到了你的金蚕蛊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大材小用，可是还真是非它不可。”

谷风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它去探路？”

“对，”萧凤梧点头，“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嗅觉特别灵命的东西去追查那条密道，可是我们军中并没有狗，就算有狗一旦发现了密道也容易被三国的人发现，所以，金蚕蛊才是能够起到关键作用的。”

谷风笑了起来，“好，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遵旨了！”

两个人离开了营地，往阻隔在真神域和西域三国之间的山脉走去。

这条山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寸草不生。

他们花了七天的时间才来到了山脚下，炽烈的阳光已经把他们的皮肤晒得黑了一层。

萧凤梧道：“按日子计算，现在应该是冬天啊，怎么还这么热？”

“这里不分四季，”谷风摇了摇头，递过手中的水囊，“一年到头都是这样的气候，所以在这里生存的话，没有水，便等于死路一条。沙漠中这样的情况就更加严重了，若是绿洲没了水，便会被沙漠吞噬，这也是三国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的根本原因。”

“可是他们的手段也太下作了！”萧凤梧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谷风摇了摇头，笑道：“其实也不难理解。我们常说成王败寇，只要最终取得了胜利，谁管你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呢？何况三国这么做，为的也是拯救自己的子民，所以西域的百姓可不认为他们有什么错，就算手段过激那也是情有可原。

“况且，我们如今来到这里，和西域的行为又有什么分别？我们也是为了要打败西域，然后将之纳入大禹的版图。在西域人眼中，我们才是侵略者。毕竟，西域人想要对我们怎么样都没有成功，而我们确实带着铁骑来到了人家的土地上。”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啦，不说这些了，我们开始吧。”

两个人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够容身的山洞，停了下来，山洞并不深，他们两个人进去还有些狭窄，但好歹能够把炽烈的阳光丢在外面了。

休息了一阵，谷风便放出了金蚕蛊，一道淡淡的金光，倏忽间便能从眼前飞掠而过。

萧凤梧目力那么好，竟然也没看清金蚕蛊长什么样。

谷风知道他好奇，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解释了几句：“我这条金蚕蛊经过了三次蜕化，已经进阶成为金蚕蛊王，和寻常的金蚕蛊比起来，个头反而要小一些，但是背上生了两对翅膀，所以它能影响到的范围要比寻常的金蚕蛊广大将近一百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8.第1888章 捷径

萧凤梧和谷风在山洞之中等了足足两天，金蚕蛊才飞了回来，还是不给萧凤梧看清它的机会，“咻”的一下便钻进了谷风怀里，不见了。

谷风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含笑说道：“有收获！”

萧凤梧精神一振，“这小东西还神了！”

谷风不无骄傲地道：“说到这个也是我人品好，要知道养金蚕蛊的人多了，可是能够进阶成金蚕蛊王的金蚕蛊还真是不多见，尤其是带着光明属性的可就更少了。我跟你说，我这金蚕蛊还能治病救人呢，救的人越多，它的光明属性也就越强，对其余蛊虫的的震慑能力也就越强。”

萧凤梧哈哈笑道：“当然当然！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我关系这样紧密，你的人品能不好吗？”

谷风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有你这样自夸的？”

“你都不客气了，我还客气什么？”萧凤梧哈哈笑着，拿出干粮来，和谷风分食，“等太阳落山我们再去，外头的日头实在是太毒了，我觉得我都快要脱皮了。”

因为两个人作伴，时间便不显得那么无聊。

到了天擦黑，两人从山洞出来，谷风在前面带路，奔波了半夜，才找到了金蚕蛊找到的密道。

所谓的密道就是一条半天然半人工的隧道。

洞口做了伪装，石头颜色和别处并没有任何不同，若不是爬上去仔细辨认还真看不出来是伪装，难怪那么多斥候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

萧凤梧感叹道：“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我亲自来了，也一定找不到。这里不光做了伪装，还装了机关……”

否则千钧巨石又怎么挪动呢？

好在两个人对此都不外行，找了一阵便找到了开启的办法。

挪开巨石，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犹豫，争着要往里进。

最后还是谷风说道：“我有金蚕蛊王，你有吗？”

萧凤梧脚步一顿。

“陛下，”谷风认真说道，“现在可不是逞意气的时候，这条秘道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有金蚕蛊替我们探路，最起码我们能少一层担心。”

萧凤梧笑了，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我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吗？好，你先，你先！”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事实上两个人相当于还是并肩而行。

金蚕蛊带着一团蒙蒙的金光在前面带路。

两人当然也是全身戒备的，四只眼睛盯紧了四面八方，不光要留意又没有人留下来的痕迹，还要看看是否有什么机关陷阱。

人好对付，那些看不见的陷阱才是要命的。

如此这般，行路也就非常慢了，他们足足走了八天，才把这条道路走完，并且拆除了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机关陷阱。

走到最后，是一堵光滑的石门。

两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石门打开。出了石门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石林，迷宫一般的石林，看不出什么人工的痕迹，底上散落着的确是许多****尸骸。

谷风觉得嗓子发紧，急忙后退几步，说道：“这里好大的毒气……”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萧凤梧讶然道：“我怎么不觉得？”虽然这里的气味的确不大好闻，可是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

谷风急速后退，一边快速说道：“我怎么能跟你比，你的奇遇那么多，你忘了在五胡的遭遇了？你现在差不多算是百毒不侵了。”

萧凤梧也反应过来，迅速把石门关上了，有点犯愁，“你这样的话……不如我先一个人过去，你回去请张大夫过来，看一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的大军只能被困在这里，光是粮饷、饮水我们就消耗不起。”

谷风点头答应，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分工完毕，谷风转身退回，萧凤梧再次推开石门迈步走出。

这片石林范围不小，少说也有几十里方圆的范围，他提气纵身跃到高处，居高临下打量了一下，石林高低错落，这里还比较高，越往外高度越低，也能看到地上的尸骸从内而外由多到少，再次增多，渐次减少分布。

跳下来，他就弄明白了大概，真神教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个密道，出于私欲和戒心，他们不想让这个密道被三国之人发现，便利用这里的石林地形，故布迷阵，好让不知内情的人认为这片石林乃是个鬼域。

地上的尸骸便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越靠近内部，那些骨头的风化程度也就越深，显得年代久远，而外部的骸骨相对越来越新鲜，便是证明不知情的闯入者，会受到这里的影响而丧命。

他辨好了方向，便跳下来一点一点走出了石林。

一路上也遇到了几处机关埋伏，但都是靠近石门这一边的，而且人为的痕迹也不是特别明显。

越往外机关陷阱越少，说明用来迷惑外人的就是自己所不能发现的毒气了。

走出石林范围，在两三里内还能看到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鸟兽尸骸，可见都是不明真相的闯入者，甚至还有一两具人类尸体。

他也不禁在心中暗呼侥幸，幸亏这一次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前来，否则就算发现了密道的秘密，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贸贸然让大军这样通过，后面的士卒还好，当先的将帅们必定难以幸免，到时候损失可就太大了！

他甚至能够想象，走在最前面的淳于野以及麾下大将都会受到毒气侵袭，就算见机快，想要后退，可是身后就是自己的部下，仓促之间难以动转，时间一耽搁，难保不会中毒加深，而身后的靠近的那些士卒也会受到波及，前面的人中毒之后，反应和行动能力都不免会降低，到时候就算是想要关闭石门只怕也会迟缓很多。

这样的后果便是中毒益深！

若是这毒气具有传播性，三十万大军说不定有一多半都会染上毒气，这场征西壮举最后只能化作一场笑话！

真神教，果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走出毒气范围，他回首望了一眼，石林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除了那些不知情的闯入者，周围杳无人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89.第1889章 第一个绿洲

萧凤梧一路潜行，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滚滚黄沙惊呆了。

所幸他知道附近的联络点在哪里，很快找到了安插在这边的暗探，换了装束，补充了干粮饮水，稍事休息，听了他们关于这边最新动向的报告，这才起身离开。

他骑了一匹骆驼，伪装成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头裹白布，身披白袍，独自一人在沙漠中行走。

之所以这样大胆，是因为他知道最近的一座绿洲距离此地也只有三五十里。

沙漠中像他这样的独行者并不少，一般这种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要么武功非常好，要么催眠术特别高超，而且出身神秘。

暗探们来了这么久也掌握了不少独行者的讯息，如今给萧凤梧的便是其中一个名叫塔奇克的独行者的身份。他们并不怕萧凤梧会被识破，因为塔奇克已经死在了他们手中。

塔奇克是个武功奇才，十三岁成名，到如今四十岁，在西域罕有对手，不过他的缺陷就是是个修炼催眠术的废材，即便是最简单入门的功夫也没有学会。

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傲视西域的一个存在。

他标志性的装束就是头裹白巾，身穿白袍，但这在西域也并不是独一份的，西域沙漠之中太阳炽烈，温度非常高，穿白色的衣服可以把太阳光最大限度折射出去，避免身体过热流失水分过多，也是一种保护措施。

所以在沙漠中行走的人，哪怕平时十分厌恶白色，也会自动选择这样的装束。

这样一来，塔奇克并不扎眼。

所以萧凤梧一直抵达了绿洲，也没有引起轰动。

这片绿洲上往来最多的不是商旅也不是住户，而是披坚执锐的士兵，时不时便会对来往的行人进行盘查，不远处的城池更是有重兵把守，盘查更为严格。

萧凤梧催动骆驼，慢慢悠悠进入绿洲。

脚下的沙子从虚浮慢慢变得紧实，空气也从干燥的像是随时都会让人皮肤皲裂，变得湿润起来。

萧凤梧摘下骆驼上挂着的水囊，喝了一口水，从联络点出来，他掐算着时间，每隔一刻钟才喝一口水，饶是如此，水囊里的水也下去了一多半。

进入绿洲的人们纷纷从骆驼上下来，自动自觉等候士兵们过来盘查。

萧凤梧仍旧稳稳当当坐在骆驼背上，便十分打眼了。

士兵们第一时间便朝着他涌了过来，其中两个抬起手中的长矛指着萧凤梧的鼻子，喝道：“下来！”

萧凤梧傲慢地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一提袍子露出了腰上挂着的一口刀，刀鞘上装饰着七颗宝石，呈北斗七星状排列，它的名字就叫作七星宝刀，这才是塔奇克身份的象征，可以说这个象征西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士兵们原本来势汹汹，一见这把刀立刻收敛了嚣张的气势，躬身行礼：“原来是塔奇克大人，请恕我们眼拙。”

塔奇克并没有任何官职，这里的“大人”不过是一种敬畏的称呼罢了。

萧凤梧居高临下，却懒得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是淡淡问道：“我可以走了？”

“当然当然！”士兵们点头哈腰让开道路。

萧凤梧催动骆驼朝城门走去。

士兵们的小队长喝令手下继续盘查来往行人，自己则快步追了上去，讨好般笑道：“塔奇克大人，您是要进城吗？”

萧凤梧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小队长继续陪笑问道：“您可有女王陛下颁发的通行令？”

“我刚刚游历归来，”萧凤梧往下看了一眼，“沙漠中到底有多少神秘之地，你知道吗？”

塔奇克生性-爱冒险，喜欢到处游历，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所以小队长谄媚地笑着恭维：“不用说，大人一定收获颇丰了？您是不是又发现了一座绿洲？”

塔奇克早年曾经发现过一座绿洲，西域之中沙漠的范围太广大了，而且到处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除非本领通天，否则一般人都不愿意出去在沙漠上长久跋涉，弄不好就把性命丢了，也许家人都不知道。

可是塔奇克则不同，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来去自由，二十年前在游历中发现了一座无人的绿洲，将之通知了北国女王，翡翠女王非常高兴，通令全国对塔奇克进行表彰，还要上次爵位，却被塔奇克毫不犹豫拒绝了，他还是愿意做一个来去如风的自由人。

可就是因为他找到绿洲的功劳，使他在北国之中一举成名，否则武功高强的人也多了，虽然比他差可也未必差的太多，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赶上他这般有威名呢？

萧凤梧收回目光，又哼了一声，道：“多事！”

小队长也有些讪讪然，绿洲那是那么容易能发现的，塔奇克成名二十年来，也不过只找到了那一座而已，自己这样说实在是有点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的感觉，弄不好还会让人家觉得自己是在出言讥讽，急忙补救：“大人，女王陛下颁发了新的通行令，没有通行令是无法进城的。”

说着他从腰里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大人，您拿着这个进城，然后请您屈尊去见一下城主大人，他会给您换可以同行三国的令牌，到时候您便可以畅通无阻了。”

萧凤梧再次深色冷淡地哼了一声。

小队长舔了舔嘴唇，笑着建议：“小人知道，您不愿意去衙门，不如这样，就让小人陪着您进城好了，到时候也让小人去帮你换令牌，您在哪里落脚，城主大人说不定还会亲自去拜访您呢……”

萧凤梧不再理他，催动骆驼王城门方向出发，却也并未将他甩下。

小队长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能巴上这样的大人物，说不定自己离着升迁也不远了。

城门口的队伍排得很长，差不多有一里的样子。

萧凤梧看了一眼，便旁若无人催动骆驼继续前进。

就算前面有人挡路，他也并未减缓速度。

人那还有不怕死的，见他这般，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护卫，谁人敢惹？纷纷让开了道路。

小队长心中羡慕极了，若是自己也这般有名望，岂不是高官厚禄都唾手可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0.第1890章 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小队长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想要成为塔奇克那样的人，实在是太难了，哪怕再投胎转世十次，都未必能行。

不过这一次能够借着塔奇克的面子结识城主，已经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了。

他知道塔奇克有个秘密，那就是他从来记不住人，哪怕你这个人在他面前一天晃了几百次，他照样记不住你的五官。

也许这就是塔奇克为人格外冷漠的原因之一，因为只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这个秘密也就很难被人发现了，就算是被他转眼遗忘，别人也会认为是他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缘故。

萧凤梧来到城下，仰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硕大的“风城”二字，便继续旁若无人往前走。

“刷拉！”

两条长毛相交在一起，拦住了去路。

萧凤梧却并未因此放缓速度，骆驼照旧前行。

小队长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刚才光顾着想美事，竟然不知道已经到了城门口，若是守城门的这些同僚把这尊大佛得罪了，那可不得了！

因此他赶紧冲上前去，站在萧凤梧骆驼前方，快速解释道：“诸位诸位，都是误会，这位乃是塔奇克大人！”

守城门的士兵看了一眼萧凤梧衣袍下的七星宝刀，快速撤开，躬身恭敬说道：“大人请——”

萧凤梧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就这样傲慢的进了城。

小队长这一次再不敢走神了，万一发生了什么冲突，塔奇克倒是不会吃亏，可是自己的同僚都会遭殃，事后他们若是知道自己一直陪在塔奇克身边，还不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所以他打起全副的精神，兢兢业业护送着萧凤梧往城内走去。

萧凤梧随便找了个小客栈，下了骆驼就往里走。

小队长忙抓住骆驼的缰绳，吩咐店家把骆驼伺候好了，一路小跑跟进去，帮着萧凤梧开好了房间，护送着他进去休息，本来还想多说两句。

谁知萧凤梧头也不回，“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差点把他的脸砸成肉饼。

他摸了摸鼻子，在门外说道：“塔奇克大人，您先休息，小人这就去见城主大人……”

萧凤梧在里面冷冷说道：“我要休息！”

“是！”小队长反应还挺快，“小人会跟城主大人特别说明，让他老人家明日上午再来拜访。”

说罢，明知道萧凤梧在里面看不见，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才起身离去。

到了外面再三再四叮嘱店家一定要把萧凤梧伺候好了，这才急急忙忙赶往城主府。

这一路行来，萧凤梧也有些疲倦，稍微收拾了一番，便躺下休息了。只是身体休息了，心思却仍然在转动。

凭借这个假身份的特殊性，也许明日便会把风城的防卫摸个一清二楚，可是这样的的来好不费功夫，却让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另外不知道谷风回去之后是否顺利带着张大夫来到了石门那边，也不知道张大夫是否找到了解毒的方法，若是找不到，说不定还要去一趟真神域，只不过真神教已经覆灭，想要找到解药的方子，似乎难度有点大。

方才之所以选择这个小客栈，就是因为这个小客栈中有自己人，稍后还要让他们把自己的消息传回去，也好让大家放心。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绿洲作为自己的第一站，当然也不是盲目选择的结果，而是他知道，这里距离珍珠河最近。

他想要一举灭掉珍珠草！

珍珠草是修炼催眠术必不可少的辅助手段，若是没有了珍珠草，有可能在催眠师当中引起恐慌，到时候有利于他把这些催眠师全部控制起来。

当然一物降一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与珍珠草药性完全相反的药物，让那些催眠师服下，是他们的催眠术降至最低，最起码再不能害人。

不过珍珠河是一条半隐半现的河流，具体说来，就是在某一段流域它是地上河，可是在某一段流域又会变成地下河，这样一来对于他的行动便不大方便了。

风城所在的绿洲便是珍珠河呈现地下河状态的流域。

此时却也不可操之过急，若是太心急了的话，有可能还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说不定会坏了大事。毕竟自己这个临时身份可以孤傲可以乖戾却不可以做伤害西域利益的事情。

再说了，他还并不了解珍珠草的习性，这样的情况下贸贸然出手，只会坏事。

所以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反正来都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明日先把风城的布防情况摸清了再说。

打定了主意，他便安心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客栈里派了伙计来询问他有什么要求，他随意点了几个菜，在伙计上菜的时候便知道，这个小伙计就是自己人，于是简单吩咐了几句，让他小心从事，便怡然自得吃了晚饭。

本来按照他的个性，应该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了解一下风城的具体情况，但是鉴于现在的身份，也只能在房中枯坐。

到了半夜的时候，才从窗户跳出来，找到了城中的最高点，一座女神庙里的高塔。

这座塔也是风城最好的观景点，游人想要上去一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这也是女神庙的财政来源之一。

萧凤梧站在塔上，俯瞰全城，便把风城的格局尽收眼底。

风城的中心就是脚下的女神庙，左侧的城主府以及各个官衙加起来的规模都没有一座女神庙大。

女神庙右侧住着风城的富户。

四个城门边都有一座兵营，大概每隔一个时辰换防一次。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女神庙，发现这座神庙简直就是城中城，有着自己的层级结构，还有自己的防卫力量。如果想要摧毁风城的话，只要把女神庙作为辐射点就可以了。

不过，他微微笑了一下，他摧毁风城是下下策，他绝对不会去做。

极目远眺，风城所在的位置，无疑是这座绿洲最好的位置，除了这一座主城之外，周围还零星分布着一些小的城镇、村庄，距离风城不远，有一座湖。

萧凤梧的目光在湖面上顿了顿，决定过去看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1.第1891章 风波湖

湖面上没有船只，却仿佛有什么图案若隐若现，岸边隐约有灯火闪烁，可是非常少，若不是他目力过人，只怕还看不到。

这两处似乎是在通什么消息。

从高塔上下来，他也没有落地，直接在屋顶上腾跃。也并未隐藏身形，所以巡夜的兵丁都是能够看到他的，可是大家都知道塔奇克大人来了风城，能够无视律法半夜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也只有这个怪人了。

所以并不曾有人将他拦下询问。

于是很快，萧凤梧便出了城，一开始身后还有那么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偷偷跟着，可是当他们发现他不过是来到了风城的死地风波湖之后，便兴致缺缺各自散去了。

风波湖在风城这片绿洲上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距离风城有大约二十里的距离。面积也有五里大小，按理说算不上很大，可是这里却经常无风三尺浪，湖里也没有什么出产，水草什么的倒是不少，只是比如青蛙、乌龟、鱼之类的活物就没有了。

因此湖面上常常都是一片死寂。

虽然湖水甘冽，可是平常也没有人来这里取水，在民间这里有一个死亡传说，就是说若是活物到了这里都会被无声无息吞没。

其实吧，这传说到现在也不过是仅仅一两年的时间，之前风波湖还不叫风波湖而叫丰收湖，湖面上经常有渔船往来，而且只要下湖便有收获。

可是突然有那么一天，湖面上的船只开始莫名其妙倾覆，落水的渔夫不管之前水性多么精熟，都再也没有上来过。

慢慢地，下水的渔船越来越少，这种状况也就越来越明显了，所以人们都认为是湖中来了什么水怪。

一开始，人们还仗着胆子在近岸的地方撒网捞鱼。

但很快，湖里连一条鱼也看不见了，却常常有碎裂的鱼骨被湖水拍上岸来。

如此一来，谁还敢下水？

这丰收湖也就被人改成了风波胡，就算是朝廷，也不会派人过来，因为派人过来的后果便是官船和官兵全都葬身湖底。

萧凤梧来到湖边，看到湖边停放着的船只都已经破败，这片绿洲上只有这么一座湖，它成了死地，这些船只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岸边高地上有一座一人来高的塔，塔里供奉着月亮女神塑像，大约是此地的百姓希望自己信奉的神明能够保证这一地的安全。

说来也奇怪，那未知的怪物也只是占据了风波湖，近岸都不曾收到过袭扰。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风城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这些事情，萧凤梧已经从自己的暗探那里知道了，之所以过来查看，就是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也许仔细调查一番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何况，方才他在高塔上看到这边有灯火闪烁，可是来了之后却并没有任何发现，这边透出不同寻常来了，既然是死地，又是夜晚，按常理推算不该有人来才对。

萧凤梧围着风波湖转了一圈，发现湖边竖着许多警示牌子，提醒百姓们不要误入风波湖。

猩红的大字透露出浓浓的警告意味，除非艺高人胆大，否则谁会出现在这里？

“出来！”萧凤梧没有转身，却喝了一声。

“塔奇克大人……”黑暗中转出一个人来，正是白日里那个巡逻兵的小队长，他点头哈腰地道，“您要知道什么？您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了，只怕不知道这风波湖的事情，就让小人来给您讲解一番如何？”

萧凤梧没有拒绝。

小队长便絮絮叨叨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您说，这湖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怪兽？要不然为什么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您瞧，说句夸张点的话，就算是蚊子都不敢从湖面上飞过去了。”

萧凤梧注视着湖面。

湖面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得波浪翻滚起来，最后竟然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激烈翻滚，浪花卷起三尺多高。

小队长苍白着脸倒退了好几步，“塔奇克大人，很多人都是在这样的状况中失踪的……只要是落入湖水中就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没有人看到过到底是什么在做怪吗？”萧凤梧紧紧盯着水面，问了一句。

“没有，”小队长沮丧地道，“不瞒您说，以前我的官职比现在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后来城主大人派人来查看这里的事情，结果我们两队人一队下水，一队在岸上策应，结果下水的那一队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而那时，我本来应该在下水的那一队中，只是因为我贪生怕死，假装生了急病，我的一个同袍才代替我去了，如果不是我……”小队长哭了起来，“他应该还活得好好的……您都不知道，他老娘六十多岁了，四十八岁的大哥还是个瘫子，一辈子也没娶媳妇，他老婆刚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没满月就夭折了……

“他这一死，老婆也改嫁了，这一个家就散了……大人，”他抹了一把眼泪，“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帮我们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主要是我们不知道湖底到底是什么怪物，否则也能对症下药了……”

“你们没有下药？”萧凤梧挑了挑眉。

“没有，”小队长擦了擦脸，“这风波湖其实是和珍珠河暗连的，若是在这里下了药，我们担心药性会蔓延整条珍珠河，到了那时我们就是整个西域的罪人了。”

沸腾的湖面慢慢平静下来。

萧凤梧转身往回走。

小队长眨了眨眼，有点呆愣，然后才快步追了上去，“塔奇克大人！您，您不想……”

“嗯？”萧凤梧转身，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做事，需要你来教？”

小队长急忙摇头。

回到风城的客栈中，萧凤梧和衣而卧，几乎几个眨眼的瞬间，天就亮了。

吃过早饭没多久，城主果真亲自前来拜访。

在会面的过程中，萧凤梧一直合着眼，似听非听。

而城主翻过来调过去也只有一个意思：想请塔奇克帮忙守住风城，因为从两三年前传回来的消息看，雪山那边的大禹有可能会对西域发动攻击，人们对未知的危险总是充满了恐惧，所以希望塔奇克留下来让百姓们安心。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2.第1892章 是你

城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一团和气，说完这番话已经是口干舌燥，一双小眼睛充满了殷切盯着萧凤梧。

萧凤梧把眼睛睁开一线，“给我人手。”

“啊！”城主惊喜莫名，“好的好的！您要多少有多少……呃，只要我能调拨的话。您看我给您安排个什么职务好呢？您要不然住到城主府里去？我们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萧凤梧重新闭上眼睛，唇角轻轻一勾，“我对防务没有兴趣，我只想查一查风波湖。”

“啊？”城主脸上的肥肉颤了三颤，“塔奇克大人，这……这个要求……请恕我直言，就算我给您千军万马，只怕也是不顶用的，这风波湖我们都知道，已经变成吃人湖了。我也劝您还是不要去趟这个浑水了。”

萧凤梧睁开眼睛，一双淡灰色的眸子里满是讥嘲之意，“我要休息了。”

城主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萧凤梧面容一冷：“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城主虽然贵为一城之主，可是面对这样的独行者，还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这样的人最是得罪不得，万一弄得他生了气，半夜里闯入城主府，割了自己的脑袋该怎么办？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城主讪讪然站了起来，又知道这塔奇克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急忙补救：“您需要多少人手，我帮您准备……”

“不必了，”萧凤梧一口回绝，“出去！”

这一次口气更加不客气。

城主却还要点头哈腰陪笑脸，急匆匆出去了，一关上门，脸上讨好的笑意便被担忧取代，不断问随从自己是否在言语之间得罪了这位独行者。

那位小队长在城主走后又悄悄溜了进来。

这一次萧凤梧破例多和他说了几句话：“你叫什么名字？大禹真的很厉害？”

“小人百克，”小队长讨好地笑着，“至于说那个大禹有多厉害……您一定听说过月华国的二王子塔里木吧？塔里木都一去不复返了，据说死的可惨了！您瞧，咱们这边的人中之龙去了那边都被收拾了，可见大禹到底有多厉害了。

“据说他们那边遍地黄金，士兵们的铠甲都是黄金打造的。他们人口众多，若是拼人数，咱们十个西域加起来都比不过人家。我们也就是凭着有雪山这个天然屏障，要不然，肯定早就吃了大亏了。

“所以一得到塔里木王子失陷的消息，我们三国之间暂时放弃了所有的成见，联合在一起，积极筹备如何迎敌。关键是我们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会打过来，这样一根弦始终紧紧绷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

萧凤梧暗暗好笑，原来以讹传讹就是这么来的，没想到大禹也被传成了遍地黄金的地方……

他眉头微微一蹙：“也就是说，城主不是在危言耸听？”

百克不知道城主都和他说了什么，因此也不好接话茬，“城主大人是不是邀请您帮着守城？我们风城在西域二十二做绿洲之中算是力量比较薄弱的，所以城主大人邀请您也在意料之中。您……”他看着萧凤梧没什么表情的脸，“您不会拒绝了吧？”

“哼，”萧凤梧冷冷说道，“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百克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昨天我去拜见城主大人的时候，城主大人就表示一定会来邀请您的……”

“他太胖了。”萧凤梧说道。

百克立刻想起来塔奇克的一大怪癖，那就是讨厌胖子，风城的城主就是个大胖子啊，足足有三百斤那么重呢！

“大人，”百克忙说好话，“您一定要答应啊！听说大禹那边的人非常凶残，打起仗来就不说了，如果得到了俘虏，一定会剖心挖肝，还要屠城！您也不希望我们西域到时候被他们弄成一片死地吧？

“还有，他们那边有一种猎人，叫什么赏金猎人，如果有人悬赏要抓人的话，赏金猎人就会闻风而动，他们有的是独行者，有的却是结伴同行的，若是到时候他们按照悬赏来抓您……

“您不知道，那些悬赏五花八门的，您这样的独行者一定会榜上有名，到时候……只怕……”

“嗯？”萧凤梧脸一沉，“只怕什么？难道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百克的一番话倒也叫他哭笑不得，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却全然都是胡说八道！

“不是说您怕，”百克急忙说道，“可是您若是能避免这些麻烦，为什么不避免呢？把那些时间用来探索您想要探索的不是更好吗？”

萧凤梧顿了顿，样子似乎是被打动了。

百克趁热打铁：“若是我们西域在着，您就是有国有家的人，那些赏金猎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寻您的麻烦，毕竟他们要深入我们西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帮着守城？”

“正是正是！”百克连连点头，“您看……”

萧凤梧垂下眼皮，“叫城主准备防务图，不过，我不见他。”

“是是是，”百克心花怒放，办成了这件事，自己可要升官了！“您的吩咐小人斗记下了，城主大人也一定会配合的！您放心，放心！”

又和萧凤梧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急匆匆去找城主。

防务图就等于已经到手了，萧凤梧了却了一桩心事，有了这张图，想要打下风城就易如反掌了。不过到底图是真是假，等拿到手再验证一番也就是了。

时间还充裕的很，眼下是要想一想如何调查风波湖了。

风城城主果真给萧凤梧排了一队二十个士过来，提升了百克为中队长，让他贴身服侍“塔奇克”。

萧凤梧对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

拿到防务图之后，验证了一番，城主果真不曾糊弄他，便满意的将防务图贴身收好，带着百克等人再次来到了风波湖。

“塔奇克大人，”百克两股战战，试图劝阻，“您真的要下水？还是不要了，太危险了！”

“不，”萧凤梧勾了勾唇，“不是我去，是你。”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3.第1893章 各有麻烦

“啊？”百克翻了个白眼，直挺挺晕了过去。

萧凤梧亲自带人上了船，趁着风平浪静的时候，进入风波湖，只沿着近岸转了一转，发现一片阴影迅速集结，从湖心方向，闪电般冲了过来，急忙喝命士兵们划船靠岸。

眼看小船刚刚靠岸，船上的士兵还来不及下船，黑影已经追了上来，萧凤梧手中执着一柄长矛，照准了那团阴影就狠狠戳了下去。

小船不知被什么攻击到了，差点扣了过去，好在船上的士兵已经连滚带爬上了岸，只剩萧凤梧孤身一人还在船上。

他仗着轻功好，一会儿在船舷，一会儿在船底，一会儿凌空而起，手中长矛却不断向水中刺下。

水面上冒出大朵大朵的血花，不多时近岸的水面已经是通红一片，而原本虽然算不上清澈，却也绝不浑浊的湖水此刻也已经浆糊一般污浊起来。

“塔奇克大人！”百克早已苏醒，见到这个场景，下的肝胆俱裂，急忙大叫，“快回来啊！”

风城还指望着他帮忙呢，若是他死在这里，风城岂不是少了一个助力？关键是，自己的升迁之路也会断掉！

萧凤梧虽然看起来气定神闲，但其实也在暗暗惊骇，水底这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气大得惊人，虽然已经受了伤，却还是非常彪悍。

他一边跟这不肯把真身露出来的怪物搏斗，一边注意着湖心的动静，见那边的浪花翻涌的格外厉害，似乎有一团黑影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这边来了，便不肯再恋战，足尖在船舷上一点，猛地朝岸边窜了过来。

他的双脚也落上了实地，原先他立足的那条小船也彻底翻了，在水面上打了个转，仿佛被巨型的鞭子抽中了一般，片片碎裂，带着水花散落岸边和湖面。

两道黑影，迅速往湖心去了，只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痕。

触目惊心！

这就是所有人的感受。

百克觉得自己简直都要不会走路了，要旁人搀扶着才能来到萧凤梧身边，舌头也开始打结：“塔……塔奇克……克……大人……您……您没事……事吧？”

萧凤梧傲然一笑：“没事。”

他大概已经知道水底是什么了。

百克急忙追问：“您……您不会再……再下水了……吧？”

萧凤梧摇了摇头，看了看岸上这些衣衫全都湿透了的士兵，“回城。”

接下来就是要等候谷风的消息了。

谷风和萧凤梧分别之后马不停蹄赶回了大营，直接找到了张大夫，拖着张大夫一起去见淳于野，把自己的所经所见述说了一遍。

张大夫见猎心喜，与淳于野的担忧不同，他心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淳于野沉吟良久，“此时需要高度保密，张大夫，就算是您身边的童子，也不可透露。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你们这边不能去的什么进展的话，我们就要采取另一种行动，虽然会比较危险比较迟缓，可是我们却不能长久在这里耗着。”

张大夫也表示了赞同，“正该如此，我和师兄一定会竭尽所能，但是我们也不是神仙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大帅的决定没错。”

谷风催促“：时不我待，先生还是赶紧准备准备随我走吧。”

淳于野不放心，“谷风，张曾二位先生虽然医药之术非常高超，武功却不见得有多么高明，还是找两个人护送过去吧？”

谷风一拍脑门，“情急之下，我都忘了这个了，好，我去安排。”

淳于野叫人给谷风准备了吃喝，谷风安排好一切，回来匆匆吃了几口，带足了水，便立刻和张大夫、曾先生出发了，没有半点耽搁。

淳于野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祈祷：但愿一切都顺利。

一直到谷风的背影消失不见了，他才转身命斥候再次去探路。

谷风和张大夫、曾先生很顺利就来到了秘道口。

这一次算是轻车熟路了，一路穿行来到了另一端，谷风精神有些紧张：“二位，就是这里了，我们上一次来到这里，只是把门打开，我都不曾出去便已经中了毒。”

曾先生从药囊中取出几条用药水浸泡过的布巾递给大家，“都捂住口鼻，也许没用，但不得不防。”

等所有人都准备妥当之后，谷风便打开了石门，一股热风卷了进来，令人窒息的味道迅速呛入鼻腔，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眩晕。

张大夫大叫一声：“关门！”

谷风迅速把石门关闭，亲自架着张大夫往通道内退了退。

到了安全地带，张大夫出声制止，把面上蒙着的布巾扯下，问曾先生：“二师兄，你闻出来没有？”

“还差一点，”曾先生先从身上掏出药丸分别给自己和张大夫服下，歉意地道，“谷风大人，你和这几位兄弟都不能吃药，还需要我师弟给你们诊断一番，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谷风点头表示明白。

张大夫便逐一给他们诊断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这种毒药能够瞬间侵袭人的鼻腔以及眼膜，若是不能及时远离毒区，或者救治的话，很可能会导致嗅觉失灵、失声，以及失明，若是大量吸入毒气的话便会导致瞬间窒息而亡。”

他迅速拟定了一个药方，和曾先生开始讨论，两个人不断地调换药材，时不时还会激烈争论。

谷风本来不该打扰，可是看到自己带来的这些负责护送两位先生并且帮他们背着药材的手下已经开始不断咳嗽流泪，便不得不打断了他们：“先生们，是不是该先给我们吃一点药，缓解一下？”

他因为出身五胡有较强的抗药性，所以离开通道呼吸了新鲜空气，吃了自备的解毒丸，便没有大碍了，可是这样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吸入毒气，他也觉得有些心慌气促。

张大夫歉意地笑了笑，急忙在曾先生身上掏了药出来，分给他们，然后师兄弟两个继续争论。

这一场辩论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药方才最终确定下来。曾先生就地开始做药，又是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做出了一定份额的药丸。

不过此时还有一个大麻烦需要解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4.第1894章 试药

“还有什么为难的，先生不妨直言。”谷风道。

张先生有些尴尬：“药虽然已经做出来了，理论上也是有效的，但是，毕竟没有试验过，我们也不敢保证事实跟假想是否吻合……”

“所以需要我们去试药是吗？”谷风坦坦荡荡问道。

张大夫点点头。

“好，”谷风毫不迟疑，“我去！”

说罢转身便朝着石门走去，这一刻他甚至什么都来不及想，一直到双手推上石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走出石门意味着什么。

他需要真正走出去，而不是仅仅站在门口。

他要吸入大量的毒气，让毒气侵袭自己的身体，然后回来试验药丸的药效究竟有几分。也许如果自己太过深入了，来不及回来，就会把性命丢在这里。

想起身怀有孕的白雪芽，想起姗姗学步的儿子，他有着一瞬的迟疑。

不过这迟疑在他也许觉得很长，可是在别人眼中却几乎等同于没有。

他推开石门，义无反顾，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又冲了回来，几乎是一进门便倒在了底上，连石门都来不及关闭。

守在一旁的两名手下急忙冲过去关闭石门。

张大夫和曾先生也以最快的速度给谷风服下了解药，因关闭石门而吸入大量毒气的两名护卫也都服了解药。

因为谷风吸入的毒气太多，所以加重了药量。

谷风短暂的昏迷过后，终于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掀开了眼皮，可是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仿佛坠入了浓稠如粥的雾里，什么也看不分明。

张大夫在一旁殷殷问道：“怎样？感觉如何？”

谷风张了张嘴，觉得嗓子里像是有一根小小的锯条在拉扯，每发出一个音节都有一种喉咙硬生生被撕裂的疼痛感。

张大夫和曾先生简单商量了几句，曾先生先拿出来环节喉咙疼痛的药丸，给谷风服下，然后两人继续讨论如何改良药方。

谷风艰难地把药丸吞咽下去，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本沉寂的心跳突然猛烈跳动起来，他知道他这是在害怕。

以前没有白雪芽，没有儿子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牵挂，因为和萧凤梧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觉得替萧凤梧卖命是理所应当的，这是兄弟情分。

可是自从有了妻儿，他就有了牵挂，觉得肩头多了责任，这条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也是自己的妻儿的。

他在害怕，万一自己就这么倒下去，永远都不能再站起来了，将来白雪芽怎么办？自己的一双孩子该怎么办？

张大夫重新给他诊了脉，仔细检查了眼睛，和曾先生斟酌了药方，以最快的速度炮制出来药丸，让谷风服下，又熬制了药汤给他清洗眼睛。

折腾下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谷风试探着睁开眼睛，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而喉咙的剧痛也慢慢便成了撕扯一般的疼痛，不再那么难忍，又喝了一服药之后，喉咙的疼痛又变轻了些，视野也更清晰了。

“二位先生，”他张开嘴，虽然声音依旧沙哑，话语却变得流利起来，“怎样？我是不是需要再去试验一次？”

张大夫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微微闭着眼睛，仔细诊脉，过了半晌道：“你把你的感觉详细说一说，我们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谷风于是把自己最细微的感受都讲了出来，同时讲述的还有自己冲出石门之后的所见，“其实我知道外面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却看到了许多五彩斑斓的小点，我知道这是中毒已深的症状，所以就赶紧冲回来了。”

张大夫和曾先生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曾先生有取了一颗药丸递给他：“吃下去。”

谷风服了药，盘膝打坐了一个多时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力和嗓子都恢复了正常。

张大夫重新诊脉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一个护卫说道：“既然解药都研制出来了，我们就赶紧出去吧？”

“不可莽撞，”张大夫摆了摆手，“谷风大人，还需要你再冒一次险，这一次你带着解药，多走一段距离，不过保险起见，我们在你腰里拴一根绳子，一旦你感觉到身体不适，立刻扯动绳子，我们把你拉回来，第一次没有经验，现在想想，也实在是太冒险了。”

谷风立刻站起身来，“好。”

他的确是舍不得白雪芽母子，可是眼下的情况，他却不能不挺身而出。

留在通道里的人全都服了解药，谷风才打开石门迈步走了出去。

迎面的风吹来，胸口有些窒闷的感觉，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他走入石林，先前眼前飞舞的五彩斑斓的小点并未出现，呼吸、脉搏、视力也都一直正常。他这才转身回去，接受张大夫的再一次诊治。

张大夫得知他还有些胸闷的症状，又跟曾先生商量着在原来药方的基础上添加了一味疏肝理气的药材。

同时给谷风施针缓解。

小半个时辰之后，谷风便没有大碍了，他问：“我们要不要继续？”

“先休息吧，”张大夫一边把针囊收起来，一边说道，“今日太晚了，我们需要好好养精蓄锐，然后明天继续试药。”

“继续试药？”谷风吃惊地道，“不是已经试好了吗？”

“不，”张大夫摇了摇头，“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你的武功底子最好，而且还出身五胡，有一定的抗药性，而且虽然你没有用金蚕蛊王，可到底它还是替你分担了一部分伤害，所以我们担心，你试验出来的药，如果用在别人身上，药效便没有那么明显了。所以我们觉得明日还是另派两个人再出去一趟为好，也要改良药方。”

谷风沉默地看了周围的护卫们一眼，护卫们脸上半点为难之色都没有，一个个挺起胸膛，斗志昂扬：“属下听凭差遣！不管是谁被点到，我们都不会退缩！”

谷风点点头，“那么，现在大家都休息吧。”

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但是想到明日便可以彻底破掉外面的毒气阵，便有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好几个人一开始根本就睡不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5.第1895章 关键性的一步

第二天很快到来。

张大夫和曾先生睡得很晚，两人联手抓紧时间又做了许多药出来。

天亮之后，饱餐战饭，张大夫专门从护卫当中选了两个身体底子相对来说比较弱的，让他们出去走一遭，当然也都是提前吃了解药，并且在腰里绑了绳子的。

这两个人出去转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回来，只是有些轻微的不适应：眼睛微痛，呼吸的时候嗓子干痛，胸闷气短。

根据这些症状，张大夫和曾先生又给他们服了药，症状很快得到了缓解。

这时候做出来的药药效已经相当明确了。

不过保险起见，张大夫还是说道：“二师兄，你和大家在这里稍待，我出去转转。”

谷风并没有阻拦，因为这些人当中若说谁的身体最脆弱，那就是张大夫了，他武功最差，而且身体素质也没有别人好。

张大夫作为大夫，对毒气的体会当然是更深的。他出去一圈非但自己安然回来，还找到了安放毒药包的地方，把毒药包做了妥善处置。

至此，解药才算彻底研制成功。

一行人出了石门，分散开来，搜寻出剩余的毒药包，一一处置了。

曾先生还细心地在通道内撒了一些药材，防止剩余的毒气会继续害人。

然后重新会聚到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谷风看着洞口，微微点了点头，“看来，只要假以时日，风吹散了这里的毒气，这片石林便不会再成为死亡禁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陛下，另外派人回去联络淳于元帅，接下来该怎么布置就看淳于元帅的了。”

说到这里，谷风做了安排，除了贴身保护张大夫和曾先生的人之外，其余的护卫全都被打发回去。

这些护卫当然不愿意走，可是又不能违抗谷风的命令，只得撅着嘴委委屈屈离去了。

张大夫看着这几个人的背影，忍不住笑道：“怎么在你面前，他们就好像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可是他也知道，一旦遇上生死大事，这些护卫便如杀神附体了。

谷风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有些感慨，“先生不知道，陛下其实很不容易。怎么说呢，其实宫主并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很多事情都是陛下摸索着处理的。当年陛下还只有十二岁便被宫主扔到了战场上……

“要知道，平日的训练和实战永远是有很大的差距的，我们也是在那一次深刻认识到，一个人的本领再怎么高强，对上千军万马也只有力竭身死的结局。蚁多咬死象。

“也是在那一次，我们失去了许多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当然最终留下来的也都成为了精锐。

“从那之后，陛下和我便开始疯狂的训练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这些人也许选拔的时候通过了逍遥宫，但是一旦进入训练，便再与逍遥宫没有关系了。

“包括招募私军等等事项，宫主从来没有教导过。陛下和我一起胼手砥足，一砖一瓦建立起了属于我们的私军，也培养出了我们最为精锐的暗卫、影卫。

“最艰苦的时候，我们同吃同住，一同接受种种考验，最大的危险，都是我带头去冲……这样，这些我一手带出来的护卫，对我当然也就十分敬服了。”

张大夫和曾先生都是后来才从逍遥宫来到萧凤梧身边的，那时候萧凤梧身边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下来，再也不会出现那种朝不保夕或者面对危险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相反，萧凤梧已经逐步掌握了主动权，一些事情的进展都会随着他的意愿而发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对萧凤梧心悦诚服，像谷风这样的人才，身边别说多了，只要有一个，就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何况萧凤梧身边文有肖遥、梁立儒、孔捷，武有以淳于野、谷风为代表的一大票武将，这些人就好像垒砌高塔的砖石，一点点把萧凤梧拱上了顶端，供人仰望。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到了他傲视天下的雄姿，却从不知道，他能走到这一步到底付出了多少艰辛。原来还曾经数度命悬一线……

“好啦，”谷风笑了笑，“我们不追忆这些似水年华了，还是赶紧去寻找陛下为是。我们分别的时候已经商量好了，请您二位赶紧去研究一下那珍珠草，若是能够令珍珠草灭绝当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最起码也能研究出来对抗珍珠草药性的药物，这件事非常关键。”

张大夫和曾先生同时点头：“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谷风便和他们沿着萧凤梧的前进路线去了附近的联络点。

联络点的人看到他们简直是喜出望外，“我们还以为大人会很久之后才能来，陛下也说这件事非常棘手……”

谷风简单讲述了经过，便询问萧凤梧的行踪。

联络点的人把萧凤梧的安排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大人，你们人数不少，想要扮演独行者显然是不行的了。据可靠消息，最近会有一个商队经过，到时候我安排人让你们取代商队如何？”

“不妥，”谷风立刻拒绝，“独行者的身份最不容易泄露，可是商队则不然，就算你们做了深入调查，毕竟商队的人太多，他们接触的人也太庞杂，只要一个疏忽，便可能泄露了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安危倒是小事，关键是我们要做的大事都会被牵连到。”

联络点的负责人咬了咬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谷风略一沉吟，道：“我们也伪装成一个商队好了，到时候就假装遇到了困难，求助于你所说的这个商队，但是你要确保，着商队之中到底有没有精通催眠术的人。”

负责人急忙点头，派人安排谷风等人去休息，自己则抓紧时间派人去调查。

两天之后，谷风和张大夫、曾先生就摇身一变成了一队贩卖药材的商人，带领着一支有十二头骆驼的商队，在沙漠中跋涉。

不入沙漠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如同受刑一般的行路方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6.第1896章 水怪？

黄沙灌进鞋子里，带着灼人的热度，太阳晒在皮肤上，就像是要把人都烤化了。

就算不停地喝水，喉咙里也一直都是火烧火燎的。

张大夫和曾先生年纪大了，就算是坐在骆驼上，拿白布裹了头脸，还是热得喘不过气来。

张大夫和曾先生商量：“人家西域人经常在沙漠中行走，就算同样也会感到不适应，可也不该像我们这样不济，师兄身边有没有生津润肺的药丸，给大家分发一下，我们也好缓解一些，不至于露出太大的马脚。”

曾先生双颊通红，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也被热晕了！”

急忙掏出药丸给大家发下去。

服了药之后，大家的感觉果真好了很多，最起码没有那么想要喝水了。

如此在沙漠之中跋涉了一天，按照暗探们打听来的方向，渐渐与那支商队汇合了。

短暂的交谈之后，谷风用金蚕蛊王控制了对面商队的领头人的思维，把自己算成了对方久别重逢的远房亲戚。

有了他们结伴同行，道路也变得顺利起来，一路到达风城，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就算是进城的时候受到盘查，谷风手中执着伪造的通关凭证，再有对方大商队懂得担保，很顺利平安进入了风城。

安顿好了之后，谷风安排所有人都休息，自己走上街头，状似不经意地闲逛，其实则在寻找和萧凤梧会面的契机。

很快就找到了萧凤梧临时落脚的小客栈。

这小客栈因为住了“塔奇克”而身价陡增，住宿的价格比原先提升了两倍，还不一定能够订到房间，因为城主大人虽然常常被拒之门外，但城主府的下属官员们，只要不是胖子便都有可能会过来拜访。

当然啦，塔奇克大人怕烦，通常见的人只有百克一个人而已，很多吩咐也都是通过百克来传达的，所以原本名不见经传的百克，摇身一变成了风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谷风在小客栈门口晃了两回，就把大致情况都摸清了，也装作好奇的模样靠近前去，和自己人接了头，商定好，今晚三更天与萧凤梧会面。

萧凤梧得知谷风等人已经到了，非常高兴，趁着夜色和谷风来到了女神庙的高塔，这里居高临下不怕人偷听，还可以看清四面八方的情况。

因为独行者们经常在晚上登上高塔，所以他们两个上去，也并未受到过多的瞩目。

这一晚，乌云蔽天，星月无光，两人站在黑漆漆的塔顶，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别人却休想靠近和偷听他们的谈话。

萧凤梧简单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又询问了破解毒气的过程，听说这个令人困扰的大麻烦已经解除了，他非常高兴。

他认真跟谷风说了自己去风波湖发现的事情，“我觉得这水怪非常奇怪，有一种感觉，也许控制了水怪，对我们大有裨益。”

谷风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要解决珍珠草的麻烦吗？这水怪，也许等我们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去也不迟。”

萧凤梧摇了摇头：“可是我觉得，若是这件事利用得当的话，对我们而言，并不逊于解决珍珠草的麻烦。”

谷风叹了口气：“好吧，我的陛下。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做。”

萧凤梧也有些犯难，“我现在的身份是独行者，独行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比较飘忽的存在，也就是说，多半都生活在传说之中，而且独来独往。可是要对付水怪，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根本就办不到……你水性精熟，是我最好的帮手，可是怎么把你拉过来，却有点难办。”

“那我也装成一个独行者好了，我们最好弄个偶遇，然后来个不打不相识，”谷风笑着说道，“反正，这世上惺惺相惜的事情也多了。你说过，独行者都是生活在传说中的人物，所以他们到底是如何待人接物的，这些寻常人是不知道的，就算我们把酒闲话，他们也未必会起什么疑心。”

萧凤梧笑着点头：“好主意，不过，你最好先去风波湖转一圈，对此表示了浓厚的兴趣，而我则认为自己的领地遭受到了侵犯，所以跟你一较高低，然后我们再不打不相识。”

谷风哭笑不得：“你还真当真了？”

“怎么不当真？”萧凤梧挑了挑眉，“就算我们暂时从这件事上得不到任何好处，可是如果我们把水怪清除了，受惠的就是风城着一座绿洲所有的百姓。

“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今我们大禹人在西域人眼中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将来就算我们打赢了，想要真正收服西域人也不那么容易，若是这些来自民间的防抗一直都在持续，也许我们的战事会越拖越久。

“可是我们若是借着清除水怪的事件正面树立我们的形象，便能事半功倍了，若非处于这个考量，你以为我在这里耽搁这么多时间做什么？”

谷风认真考虑了一下，认为萧凤梧说的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办吧。不过，有件事情我要问清楚了，风城的催眠师都在哪里？我这里带来的人可不少，万一遇到催眠师，被催眠了，泄露了我们的计划，那可就糟了。”

萧凤梧点点头，道：“我已经摸清楚了，整个西域的催眠师，凡是三阶以上的，都被召集到月华国的都城月华城去了，具体在谋划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西域的催眠师分为九个等级，越往上，本领越是高强，像那些大催眠师都是九级催眠师。而一般的一二级催眠师都是刚入门的，催眠术并不精熟，最多也就是能令人精神恍惚那么一瞬，并不能真正做到催眠，不足为虑。”

“被召集到月华城去了？”谷风皱眉思索，“我们的人难道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萧凤梧摇头，“风城的防卫你也已经看到了，越是靠近都城，防卫越是严格，甚至三四级的催眠师都会被派出来盘查，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立刻催眠，所以我叫他们不得冒险。”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7.第1897章 不打不相识？

萧凤梧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以及风城的布防图都交给了谷风，让他迅速传回去交给淳于野，然后两人有商量了一下细节，便分开了。

翌日，谷风改换了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独行者，不过他的名望并没有塔奇克那么大，所以认识他的人也不多。他也老老实实准备了通关文牒，接受最严格的盘查。

等到他家都知道他是个默默无闻的独行者之后，除了给予了一定的尊敬的目光之外，并未过多关注。

西域很多独行者也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但并没有名扬天下也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没有真本事。

当然了，这世上也不缺乏那一类伪装成独行者进而骗吃骗喝的骗子。

谷风坦然面对各种目光，在城里晃了一圈，买了趁手的兵器，便出了城，直奔风波湖而去了。

风波湖岸边有很多废弃了的小船，有的虽然废弃了却还没有损坏，所以，谷风随便找了一条还能用的，将小船推进水中，便跳了上去，双手划桨，往湖心去了。

风波湖也是一个死亡禁地，平时没事谁敢往这边凑啊！

可也正因为如此，一旦有人踏入了风波湖的范围便格外引人注目。

谷风刚一到了岸边，便有人发现了，并且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上了船，下了水，这些人便坐不住了，有的远远过来围观，有的则赶紧去通知百克“百克大人，塔奇克大人的风波湖被别人占了！”

独行者，尤其是爱探险的独行者，一般而言，只要他决定在这一带冒险了，便会做下特殊的标记。让其他的独行者知道，不要插手。

所以像谷风这种，明知道风波湖被人占了，还执意下湖的，便等于向萧凤梧宣战了。

百克一听就恼了：“这人好不懂规矩！等我转告塔奇克大人！看大人怎么收拾他！”

“塔奇克大人”萧凤梧刚刚想用了一餐丰盛的早餐，正在盘膝打坐，百克便敲门进来了，义愤填膺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

“哼！”萧凤梧道，“走！”

百克立刻陪着他一同去了风波湖。

谷风因为得了萧凤梧的提醒，并不敢把小船太靠近湖心，只是距离湖岸两三丈的距离便停了下来，这样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的话，他想要逃命也非常容易。

然后他一双眼睛便紧紧盯着湖心。

风波湖并不是多么纯净的一个湖，相反因为湖底长了许多水草，显得湖水还有些浑浊。

可是谷风的目力很好，一人能够看清湖水下大致的情况。

湖心什么也没有。

他神色一松，也许萧凤梧遇到的水怪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亡了，这么想着他划动船桨又往湖心靠了靠。

就在这时，忽然发现一道黑线冲着自己的小船飙射而来，速度快到难以想象。水面也浪花翻涌不休，渐渐成了沸腾之状。远远观望的人们胆战心惊，虽然明知道那水怪不会冲出岸边来，但还是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黑线一开始还小，越是靠近便越是庞大。

谷风眼珠不错的盯着，手中迅速把自己刚刚买来的链子枪装好，满脸警惕盯着湖水之中。

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借着天光可以看出，提醒非常庞大，而且只在湖底水槽之中穿行，根本看不清全貌。

谷风的链子枪是经过加长的，组合起来并不比寻常的长矛短，所以他瞅准时机，眼看着那黑影已经来到了船下，边狠狠一枪刺了下去。

那水怪非常滑溜，他这一下并没有刺中，相反，因为主动攻击还惹恼了这水怪，他立足的小船剧烈颠簸起来。

谷风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双脚像是和小船铸在了一起，极力保持着小船平稳。

船底传来了猛烈地撞击声，似乎随时都会被撞破。

谷风沉着应对，手中的铁枪接连不断刺下去，终于，一大团鲜血冒出水面，渐渐晕染成一朵大大的血花，最后在水中散去。

湖水的动荡也越发剧烈起来，谷风的小船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反扣过来。

他又扎了几枪，小船附近的水面彻底变成了红色，他也觉得力气耗费的差不多了，水中怪物虽然始终未曾露面，可是也感觉得到，力气大得惊人，幸亏自己得到了萧凤梧的提醒，要不然冒冒失失把小船划到湖心，等着自己的也只有变成怪物口中的美食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恋战，腾身而起，往湖边跳去。

他的双脚一离开小船，小船立刻被掀翻了，浪花和碎木屑到处纷飞。

紧跟着，一张血盆大口从水中钻出，火红的信子吞吐之间，巨大的吸力使得谷风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坠，幸亏他应变迅速，左脚在右脚的脚面上踩了一下，身子又拔高了一些，半空中一换腰，一个鹞子翻身猛地月上了岸边。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的背心也湿了一大片，立足未稳，便迅速转头去看，只见黑漆漆的一颗蛇头探出水面，一双火红的眸子里满是愤怒的光芒，血盆大口张开，鲜红如血的信子吞吐之间，腥风扑面而至。

谷风的眼睛迅速瞪大了。

但是这怪物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游动身子迅速窜上岸来。

远远观望的人们发出恐怖的惊呼，迅速退去。

谷风也跟着往后退。

巨蟒离开水面，油光闪亮的鳞甲迅速黯淡下去，身下蜿蜒出一道晶亮的痕迹，腥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谷风看到巨蟒眼中其实已经有了退缩之意，同时察觉巨蟒身上的鳞甲越来越干，便知道这家伙不能长久离开水，掂量了掂量手中的铁枪，冷冷一笑，猛地把铁枪掷了出去。

枪杆上的链子哗啦啦作响，带着锐利的金风迅猛无比朝着巨蟒扎去。

巨蟒再灵活到底还是畜类，躲避不及，尾巴便被铁枪钉在了地上。

巨蟒张大了嘴巴，身子猛烈的抖动起来，而谷风则拔出了一直别在腰里的弯刀，慢慢朝着巨蟒靠近。

巨蟒身子抖动越发厉害，伤口的血液很快在身下汇聚成一个红色的水洼。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8.第1898章 是耶非耶

有胆大的人跑掉之后又悄悄潜回，这样的场面也许终其一生也只能看到这一次，实在是不容错过，再说谁会相信自己不是个幸运而命大的人呢？有时候好奇心就能战胜一切。

萧凤梧和百克也来了。

当然百克在很远的距离便停住了脚步，关于水怪的传闻实在是太多太恐怖，而他作为一个曾经亲历过险境的人，这种惊恐的情绪尤为清晰。

萧凤梧也不勉强，自己快步朝湖边走去，他也怕谷风出现什么闪失。

那边谷风已经接近了巨蟒，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便要砍下去。

巨蟒也意识到危险临近，张开血盆大口，瞪起铜铃大眼，猛地朝谷风袭来。

谷风仗着自己身体灵活，闪展腾挪与这巨蟒斗在了一起。

他看得出来，巨蟒虽然体型庞大，而且攻击力强，但是不能长久离开水，在岸边耽搁的时间越长，它的身子也就越干，攻击力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强了。

所以他尽量在拖延时间，等待萧凤梧。

巨蟒没有智慧，只知道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触怒了自己，自己一定要把他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它火红的信子吞吐之间浓稠的白色液体朝着谷风喷射而去。

谷风侧身躲开，鼻子却闻到一股特殊的腥臭气味，于是明白这巨蟒的涎水有毒。

心中不由暗暗纳罕。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这巨蟒便是在真神域的地下湖中所见到的所谓“腾蛇”，传说中的腾蛇生有双翼，可以飞跃，但是真神域的腾蛇却只是提醒稍微巨大一点而已。

令他真正想不到的是，虽然眼前的巨蟒和在真神域见到的腾蛇一般不二，可是颜色仿佛更深了一些，体型也变大了十倍有余，照这样的体型一口吞下一条小船根本就不在话下，也难怪风波湖风波不断了。

而且那边的腾蛇也没有毒，眼前的巨蟒却是有毒的。

难道说这是腾蛇的变种？

虽然心中各种念头转个不停，谷风手中却也没有闲着，已经给巨蟒在身上砍了七八刀。

但是刀锋一接触到巨蟒的鳞甲便仿佛砍在了什么不可着力的东西上，软软朝一侧滑去，连一个浅白的印子都没有留下。

谷风暗暗吃惊，难道这巨蟒的鳞甲是刀枪不入的？

虽然他觉得没有给巨蟒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巨蟒也因为他的砍斫而疼痛难当，攻击越发凌厉起来。

这样一折腾，钉在巨蟒尾巴上的铁枪便活动了，巨蟒行动恢复了自由，虽然它没有聪明到想起来要把铁枪拔出来，却也懂得利用铁枪对谷风进行攻击。

如此一来，巨蟒尾巴挥舞着铁枪，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屏障，谷风根本近身不得。

经过了这样一番较量，其实谷风身上的力气也所剩不多了，他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准备回头和萧凤梧商量一番之后再做计较。

可是还没等他真正撤身离开，便听到背后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浪潮声，远远地偷窥的人们发出一声惊呼，还有人大叫：“快跑！”

谷风甚至来不及回头，便猛地向前窜去。

他轻功本来就好，这样的危急之下又爆发了潜能，因此窜出去足足有七八丈远。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他站稳了身子，迅速转身，便看到自己原来站立的位置出现了另一条巨蟒，论体型只比受伤的那条大而不比它小。

自己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新来的巨蟒则精力体力正在充沛之时，再加上受伤的那条蟒……

谷风微微苦笑，看来自己是该离开了。

就是这样短暂的思索的瞬间，后面来的这条巨蟒已经上半身竖起，一双铜铃大眼中闪烁着寒光，火红的信子发出“嘶嘶”之声，朝着谷风游动而来。

谷风强打精神准备殊死一搏，盘算一下时间，萧凤梧应该快要赶来了，只要拖到他来了，自己就不会这样吃力了。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又往上冲。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出了一层汗，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就在他快要冲到近前的时候，眼前白影一闪，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迎上了那头巨蟒。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过之后，巨蟒的身子重重落地。

萧凤梧回头冲着谷风咧嘴一笑。

谷风松了一口气，手中拄着刀喘了几口气。

萧凤梧手中的七星宝刀削铁如泥，在巨蟒腹部制造了一个一尺多长的伤口。

伤口血肉翻卷，鲜血喷溅出来，差点淋了萧凤梧一身。

他往一旁跳了几步，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两条巨蟒。

先前被铁枪扎中了尾巴的巨蟒离开水时间长了，身体不适，加之与谷风搏斗也耗费了不少力气，此刻瘫软在底上有气无力吞吐着信子，眼睛里已经满是疲惫。

被萧凤梧砍伤了的巨蟒没有继续恋战，忍着疼痛游动到了另一头巨蟒身前，两条蟒蛇厮磨了一阵，似乎是在商量什么，然后便同时往湖中退去。

谷风大喝一声：“截住它们！它们离不开水！”

萧凤梧跳过去拦住了它们的去路，挥舞着手中的七星宝刀，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的都是势在必得。

两条蟒也有些畏惧他手中的宝刀。倏然分开左右，要从不同的方向冲进湖中。

谷风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再次冲了过来，依旧拦截那条被自己扎伤了的巨蟒。

两人两蟒打成两团。

萧凤梧和谷风都不约而同采取了相同的战术：不断把两条蟒蛇引离湖边。

打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萧凤梧和谷风身上都出了一身透汗，气息也开始有些不稳了，虽然巨蟒也露出疲态，萧凤梧对上的这条巨蟒更是被他制造了十来道伤口，可是要想彻底取胜还是不大容易。

百克见这边的战况似乎有些胶着，拿不定主意自己是不是要过来帮忙。

虽说独行者的一大特点就是独来独往不喜欢被别人帮忙，可是生死关头，若是有人搭了一把手，哪怕脸上不高兴，其实心里还是承认这份恩情的吧？

百克衡量了许久利弊，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振臂高呼：“走啊！杀水怪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899.第1899章 蠢猪

谷风百忙之中调侃道：“你这个新收的小弟还挺有意思的啊！”

萧凤梧瞪了百克一眼，喝道：“滚！叫人准备弓箭！”

百克如醍醐灌顶，立刻转身往城里去了。

过不多时，领着城主和一队精锐弓箭手赶了过来。

萧凤梧和谷风正与巨蟒殊死搏斗，萧凤梧这边的情况要好一些，他的内力绵长，手中又有七星宝刀，所以在搏斗中其实已经占了上风。

谷风那边的情况也还好，因为那条蟒蛇离开水的时间毕竟已经很长了，就算谷风的攻势不那么凌厉了，它自己的消耗也非常大。

此消彼长之下，谷风这边的压力其实也不算很大。

萧凤梧和谷风看到百克果真带了人来，心中都安定了许多，只等着那边帮忙自己两个人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胖胖的城主一声令下，弓箭手们都摆好了阵势，森冷的箭尖都对准了巨蟒这边。

百克用力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塔奇克大人！快回来！”

萧凤梧抽空往那边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悄悄跟谷风说道：“这一次怕是我要连累你了。”

谷风奇怪地道：“怎么啦？”

萧凤梧朝着城主那边努了努嘴儿，“我得罪了这个城主，看样子他对我起了杀心。其实我已经知道这个城主是个小肚鸡肠的主儿，这段时日我在这里住着，可没少了和他对着干，他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我给除掉，那才有鬼了！”

“如果真的在这里出了事，”谷风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么真称得上是阴沟里翻船了！”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两声，“我们卖卖力气，说不定还能化险为夷。”

“陛下，”谷风笑道，“你以为我来这么迟，真的什么也没做？放心吧，咱们的人应该也要就位了，这一次顶多还是有惊无险！”

风城城主的确对萧凤梧起了杀心。

西域虽然分为三个国家，但是因为绿洲之间都比较分散，除了大体上受到国家律法约束之外，其实各个绿洲都是自成一个体系的，也就是说每个绿洲上的城主相当于这个绿洲的王，他有权制定自己的律法，只要不和整个国家的律法有冲突便可。

比如说在风城所在的这个绿洲上，风城城主就是一手遮天的，他说的话甚至比女王的旨意还要管用，生杀予夺，都在他一念之间。

可是“塔奇克”这个独行者却打破了他“唯我独尊”的神话，简直把他的脸踩到了地上，但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宽怀大度，为了表现自己的求贤若渴，风城城主还不得不对萧凤梧礼遇有加。

事实上，他一直在寻找能够不动声色杀死萧凤梧，而又能把负面影响降至最低的办法。

这一次，简直是天赐良机！

因此，百克一说萧凤梧和另一个独行者在风波湖和水怪缠斗在一起，胜负难料请求援兵的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要把萧凤梧杀死在风波湖岸边。

他远远站着，肥胖的脸上满是汗水，似乎是在为这件事着急，但是他的心腹卫队已经把包括围观者在内的众人全都包围起来，只待一声令下就会给萧凤梧和谷风陪葬了。

萧凤梧和谷风简单交流了那么几句就闭上了嘴，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能表现出什么异样，一方面还要和巨蟒搏斗，一方面还要防备城主的暗算，当真是十分危急。

风城城主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百克急得满头大汗，呼喊萧凤梧快些回去喊得嗓子都哑了，转头问城主：“城主大人……”可是他一眼便看到了城主脸上的杀意，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这是什么情况？

风城城主的手高高举了起来，就好像他每一次发布命令一般，意气风发，志在必得。

可是他的手刚刚举起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喧哗，扭头一看，却发现几乎半城的百姓都蜂拥而至，纷纷叫嚷着要一睹为快，因为有人给他们报信，说是西域最有名的独行者塔奇克要为大家除害，正在力斗水怪。

城主肥胖的脸抖动了几下，气恼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又变成了担忧，招手叫过来一个亲信，吩咐：“赶紧让塔奇克大人还有那一位独行者赶紧回来，我们要射箭了！”

怎么听这两句话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百克艰难地转动脖子，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颈骨格格作响，背上的冷汗不要命似的往体外钻。

他知道，自己已经窥见了城主大人最大的阴暗面，说不定转眼城主大人就会把自己给咔嚓了。

失去了这一次机会，城主再想杀塔奇克就没那么容易了，可是要弄死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还不是动动手指就能办到了？

百克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一定要跟紧了塔奇克，只要这位大爷活着，就没人敢对自己怎么样了。

他悄悄挪动脚步，拉开了和城主的距离。

萧凤梧和谷风看到来自城主的威胁消弭了，也想抽身离开，奈何那两条巨蟒反而不依不饶起来。

萧凤梧看了谷风一眼，谷风扭头喊道：“在箭头上抹上麻药，照着水怪的伤口射箭，快！”

百克也不敢咋咋呼呼了。

风城城主阴沉着脸，按照谷风所说发布了命令。

登时飞蝗一般的箭矢冲着两条巨蟒攒射而来。

萧凤梧和谷风一边拨打着射偏了的箭，一边后撤，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凑到一起，各自举起手中的刀打斗在了一起。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就算是城主也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弓箭手们射箭没有什么章法，虽然谷风提醒了要冲着巨蟒的伤口射，可是这些弓箭手之中根本就没有神射手，哪里射得了那么准？

所以绝大多数的箭枝都落空了。

两条巨蟒见势不好，掉转身子就想入水，反正它们的鳞甲不怕这些铁器，所以也就没有任何留恋往湖边游动。

本来在激烈打斗的萧凤梧和谷风见状都在心里暗骂城主是个蠢猪，这样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却也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重新把两条巨蟒往远离水面的地方驱赶。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0.第1900章 斗蟒

正在僵持之时，水面上水声大作。

一直关注着水面动静的百克忍不住失声惊呼：“逃！快逃啊！水……水怪！”

萧凤梧听百克的声音都在发颤，而且那些弓箭手已经有几个丢了手里的弓箭，面无人色跑了，剩下的那些弓箭手也都一个个双腿打颤，胖胖的城主大人更是消失无踪，就知道百克这家伙没有说谎。

两人一边抵挡着巨蟒攻击，一面扭头往湖面上看去，果真看到水面浪花翻卷起来足足有四尺多高，哗啦啦的声音惊雷一般，越来越近。

两人暗叫不好，看着阵势，似乎新来的这一条要比自己二人正在迎战的这一条还要庞大。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加紧。

原本他们还保留了三分体力，等着解决完了巨蟒好去演一出好戏，此时此镜去也容不得他们多想了，两人这一奋起神威，两条受了伤的巨蟒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萧凤梧手中的七星宝刀一刀划破了巨蟒的胸膛，刀尖在它体内一搅，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挑着巨蟒的心脏。

他呼呼喘了几口气，纵身跳上巨蟒已经软到的尸体，喝道：“水怪已经伏诛！”

百克本来是要跑的，可是心中还残存了几分新年，觉得塔奇克大人不该这么短命来着，所以跑了一段路又折返回来，而那些弓箭手也早已停止了射箭准备撤退了，他在乱哄哄的人群当中，看到萧凤梧站在巨蟒身上雄姿勃发，而刀尖上暗红色的心脏是那般的耀目生辉，登时觉得自己回来这一趟实在是太明智了，不禁欢呼道：“水怪死啦！水怪死啦！塔奇克大人英勇无敌！”

就算百克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物，萧凤梧也多看了他两眼，若不是这个人在这里，只怕情况还没那么好呢。

人群中来自大禹的暗探们也都纷纷附和着百克的话，他们本来差一点就要冲出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陛下在这里犯险啊，可是还没等他们挪动脚步，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萧凤梧见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而身后泼啦啦的水声越来越近，便丢了刀上的心脏，跳过去给谷风帮忙。

谷风吃亏就吃亏在自己手中的刀不是什么宝刃，无法在巨蟒身上制造伤口，否则也不至于耗费这么多力气。

有了萧凤梧的帮忙，谷风大大松了口气，两人配合十分默契，谷风负责吸引巨蟒的注意力，萧凤梧就负责在它身上制造伤口，谷风还不忘叮嘱：“别把皮子都割烂了，也许将来还能派上用场呢！”

萧凤梧连连点头：“知道！将来你儿子我儿子还需要用这个防身呢！”

若是巨蟒开了灵智，还不被生生气死？

这条巨蟒上岸的时间长了，身体的不适应越来越多，伤口的流血因为在不停的打斗，根本就没有停止，这两个小家伙又非常难缠，所以就算是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逃回水中，都没有这个机会。

它知道另一条巨蟒已经死了，情绪似乎有些狂怒，可是再怎么狂怒，在当世两大高手的夹攻之下，也难以施展。

就在浪花拍打到岸上的时候，萧凤梧的刀再一次划破了巨蟒的肚子，这一次的伤口非常大，不光是心脏，所有的内脏都流了出来。

萧凤梧挡在谷风身前，喝道：“退！”

谷风也知道巨蟒的血液虽然没有毒，可是却又令人身体麻痹的效果，方才打斗的过程中他不小心沾染了几滴血，便觉得动作迟缓了很多，因此也没有犹豫，立刻后退，离开了鲜血飞溅的范围。

萧凤梧也没有停留在原地。

两人飞掠出去足足有十几丈远。转身看着岸边，白花花的水分开两边，水中冒出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

紧跟着乌黑油亮的巨蟒从水中现出全身，果真比死掉的两条巨蟒的个头还要大出许多，这还不是最令人惊恐的，最令人惊恐的是，这一次上来的并不是一条巨蟒，而是两条！

萧凤梧和谷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惊愕，萧凤梧握了握手中的七星宝刀：“看来，这一次你我要好好卖一卖力气了！”

谷风喘了几口气，“真是费劲啊！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酣畅淋漓打过架了，这一次倒是过了瘾，只可惜对面的不是人。”

萧凤梧舔了舔唇角，道：“我们分工合作吧，我去缠住他们，你去挑选弓箭手，准头足一点，我在他们身上制造伤口，你来射箭。”

谷风往他身边凑了凑，“还是我去吧，你是国之重器，绝对不能出事。”

“呸！”萧凤梧笑骂，“国之重器是哑巴物件玉玺，你骂我是东西！”

谷风也好笑起来，“难道要让我说你不是东西？”

“臭小子！”萧凤梧继续笑骂，“等着，将来有的是机会收拾你！听我的，你快去！我刚来的时候看你和巨蟒搏斗就知道这巨蟒身上有毒，可我是不怕的，所以我去比你去把握要大一点。你也要抓紧时间，我可能拖不了太长时间，这些畜生实在是不大好对付！”

话说到了这份上，谷风若是再推脱可就是矫情了，所以他点了点头，迅速朝着弓箭手们冲了过去。

两条巨蟒上了岸发现那两条体型稍小的巨蟒已经死了，登时流露出哀伤的情绪，围着两条死蟒游走了半晌，硕大的蛇眼之中还淌下了泪水。

萧凤梧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宝刀：“流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掩盖你们邪恶的本质！”

他跳了过去，高高举起宝刀，开始主动出击。

两条大蟒分兵两路对萧凤梧展开了攻击，攻势相当凌厉，腥风阵阵，笨重的肉身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视野里一阵模糊。

萧凤梧把宝刀挥舞成了一片光幕，把自己稳稳护在当中，抽冷子还会砍伤几刀。

不过这两条大蟒看起来体型比死掉的那两条要大，皮子也更为坚实，如果不多花费一点力气的话还真是不容易在它们身上制造伤口。

百忙之中萧凤梧看了不远处一眼，谷风已经带着几个弓箭手靠近了些，这几个弓箭手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是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决心，就知道谷风已经安排好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1.第1901章 斗蟒（2）

“小心哪！”

百克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萧凤梧想道：怎得百克这般惊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爹亲妈或者他自己濒临绝境了呢！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听见背后恶风不善，可是眼前还有一条大蟒的尾巴扫来，实在是避无可避，只觉得后腰上传来一阵剧痛，大力涌来，身不由主飞上了半天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有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谷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萧凤梧被这一下抽出来个好歹。

萧凤梧的身子飞上半天空，头脑有着短暂的眩晕，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在半空中一换腰，摆正了姿态，延缓了下落的速度，瞅准了一条大蟒一尾巴又扫了过来，在半空中猛地一翻身，大头朝下降落，手中的七星宝刀替自己开路。

巨蟒并不知道这口七星宝刀到底有多么厉害，只是********想着把宝刀拍飞，然后把这个小人儿拆吃入腹才解恨呢。

所以那条尾巴如同灵活的鞭子，恶狠狠抽了过来。

萧凤梧咧了咧嘴，既然你送上门来，我还客气什么？狠狠一刀劈下。

哧啦一声响，巨蟒的尾巴被破开了一道口子，它疼的一哆嗦，下意识便把尾巴收了回去。

另一条大蟒不甘示弱，也冲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准备一口将萧凤梧吞下。

萧凤梧感觉对面传来的吸力非常强大，要凭借自己的功夫脱身其实并不难，难得就是脱身之后想要再近距离接触这大蟒就不那么容易了。因此，他放轻了身子，任由大蟒把自己吸到了近前。

大蟒心中欢喜，尖利的獠牙上有腥臭的涎水滴落，嘴巴张的更大了些，就要一口把萧凤梧吞下。

萧凤梧嘴角高高扬起，“下辈子投个好胎吧！”手中七星宝刀一晃，从大蟒的下颚到肚腹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迸溅。

萧凤梧一扭身跳了开去，喝道：“射箭！”

谷风本来在萧凤梧被巨蟒吸到嘴边的时候就准备让弓箭手动手了，只是还有三分犹豫，此刻见萧凤梧得手实在是喜出望外，急忙喝令：“放箭！”

箭雨纷纷，受了伤的大蟒身子本来就没那么灵活了，虽然拼尽了全力去躲避，但还是有那么十几支箭射到了伤口里，它身子扭动几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先前只是尾巴上受伤了的大蟒再次扑了上来，萧凤梧专门往它背后跳，跳来跳去，又瞅准了机会狠狠一刀砍在了大蟒的尾巴上，这一次因为用力过猛，大蟒的一点尾巴尖都被砍了下来，血流如注。

大蟒打了几个滚，便慌慌张张往水边爬去。

萧凤梧焉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因此是奋起直追，只要追上了就是一刀劈下，等到大蟒到了湖边的时候，一少半的身子已经被砍掉了。

流了那么多血，大蟒其实已经难以支持了，把硕大的头颅泡在了水里之后，就难以再寸进半步。

萧凤梧还不放心，从腹部剖开了大蟒的身子，把它的内脏也都掏了出来，然后又跳回去把另一条大蟒给解剖了。

之后把宝刀往半空一举，喝道：“水怪伏诛！”

百克激动的又蹦又跳，不光是因为水怪被杀了，更重要的是塔奇克没死还立下了大功，这样一来就算城主对抬起可在怎么不满，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了，如此也就是说自己的前程保住了！

萧凤梧喊完了这句话便瘫坐在了地上，虽然最终是大获全胜了，可是他身体的潜能也被压榨的一点都不剩了。

在原地做了半晌，他想要站起来都觉得双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百克急忙带着两个人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萧凤梧搀扶起来，往安全地点走了一段路，絮絮叨叨说道：“大人，您怎么还留在那里啊，这万一再有巨蟒出来，可不是要了人命了？不过这风波湖里哪里来的这样的巨蟒？以前我们这湖里也许水蛇还有几条，可是连超过手指粗细的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庞然大物？可真是叫人费解。”

萧凤梧自然不会和他废话，指了指死去的四条巨蟒，“拖回来，皮子扒了，我有用。”

百克犹豫了一下，道：“大人，这不好吧，谁知道水中还有没有别的水怪了？万一……”

萧凤梧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在说别的，许诺了重金，可还是没人愿意过去。

最后赏金都变成了一个天价，才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过来，把巨蟒拖到了远离湖岸的地方。

谷风已经歇的差不多了，借着不打不相识的借口过来跟萧凤梧寒暄了几句，萧凤梧也大方，直接分给他一条巨蟒的皮子。

百克虽然带着人把巨蟒妥了上来，可是要剥皮，难度可就非常大了。

萧凤梧喘了口气，自己走过去慢慢把一条体型稍小，也就是被谷风用链子枪扎伤了尾巴的那条巨蟒的皮剥了下来，然后送给了谷风。

谷风咕哝道：“真是小气，连一半都不给我。”

萧凤梧没有理会，把七星宝刀交给了百克，让他去剥皮，“做好防护措施，别把血弄到身上，否则病了，没人管你。”

百克点头哈腰答应了，亲自去把三条蟒蛇的皮扒了下来，等他回来的时候，萧凤梧和谷风已经“相见恨晚”了。

百克咂了咂嘴，若是自己把两位独行者都弄到了风城，城主高兴不高兴的不好说，但女王陛下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他盘算着，过一阵子就带着这两位独行者直接去找女王陛下，女王陛下真正的求贤若渴，定然不会像胖子城主这般嫉贤妒能，到时候这两位独行者高官厚禄不必说了，自己定然也会被女王刮目相看，说不定便能平步青云了！

百克盘算的非常好，心情畅快，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真诚。但是谷风和萧凤梧的一番话却如同给他当头泼了冷水，他们说：“也不知道这水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有没有巨蟒了，如今看来应该派水性精熟的人下去看看。”

萧凤梧道：“百克水性挺好。”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2.第1902章 膜拜

百克差一点撒腿就跑，他苦着脸说道：“塔奇克大人，您别拿小人开玩笑，小人这点本事怎么配在您面前显摆呢？

“何况这里……小人看到风波湖就头皮发麻，这要进了水里，肯定就要沉到底了……”

“懦夫！”萧凤梧骂了一声，转开了头。

百克松了一口气，只要别让自己下水就是好事。

萧凤梧和谷风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决定他们先回去休息几天，养精蓄锐，然后再下水，“我们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百克彻底放松下来，知道这两尊大神不会强迫自己下水了，自己这条小命可真禁不起折腾。

回身叫人把巨蟒的尸体砍成小块，拿布袋装了，用大车拉回风城。

这是萧凤梧和谷风的战利品，没人会和他们抢夺。

将来这些尸体要何去何从，也要他们说了算。

百克做事还算细心，知道叫人准备密不透风的袋子，防止血水滴落出来害人。

另外大车上也铺设了厚厚的油布，装布袋的时候、装车的时候都格外小心，谨防中毒受伤。

等回到城门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胖胖的城主。

城主大人换了一身大红的新衣服，喜气洋洋站在城门口，摆出了欢迎的架势。

就算是百克也在心中对城主充满了鄙视。虽然说自己是因为怕将来捞不到好处，可是敢于冒着生命危险跑回去，这一点就比临阵脱逃的城主强了一百倍！以后要是委委屈屈留在风城的话，还要看这死胖子的眼色，没准什么时候还会捞双小鞋穿。

越发坚定了去都城翡翠城的念头。

不过这个时候百克也算是功臣，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回头看着高高坐在骆驼上的萧凤梧和谷风，觉得与有荣焉。

这可是两块香饽饽啊！

一行人除了百克不得已跟城主客气了几句，萧凤梧和谷风连鼻孔看一下城主都觉得是浪费，就那么视若无睹从胖城主身边走过去了。

胖城主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一双肉包子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回到风城之后，萧凤梧邀请谷风到自己的住处去，方便两个人切磋。

谷风也没有拒绝。

对这样的结果最高兴的就是百克了，因为他刚才还在担心，这两位独行者还想着被人挑衅了的恩怨，短暂的合作之后就开始势同水火，那样的话，最吃亏的是自己啊，因为那样的结果就是这两个独行者就此分道扬镳，而自己落个鸡飞蛋打一场空。

所以百克殷勤地跑前跑后给谷风安排住处，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把整个小客栈都包了下来。

风城的百姓很快都轰动了，知道两位独行者为了给整个绿洲的百姓除害，在风波湖舍死忘生，纷纷赶了过来，要一睹真容。

百克搬了条板凳坐在城门口，一脸的威严：“你们都不要喧嚷，两位大人力斗四蟒，已经非常疲累了，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你们吵吵嚷嚷的，两位大人如何休息？”

百姓们果真一个个啖指咬舌不敢吭声，但很快，有那心眼儿灵活的，去端了滋补的汤来放在百克面前，也有人炖了肉送来，还有人送了各种珍稀药材，更有送珠宝绫罗的。

百克来者不拒，但只要谁提出来想去亲眼看一看两位独行者的时候，不管对方拿来了怎样的重礼，他都会毫不留情一口啐在人家脸上。

因为都知道在塔奇克大人身边只有这么一个跑腿的人，所以众人也不敢得罪他。

于是乎，形成了这样一个怪现象：萧凤梧和谷风在客栈中安安稳稳睡觉，客栈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百姓，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百姓的数目还在不断叠加。不过这些百姓就算再怎么心急，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等萧凤梧和谷风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两人都有些饿了，推开房门，看到彼此的脸，不由得相视一笑，觉得昨天一整天的辛苦真是非常值得，这个效果也太轰动了。

萧凤梧伸手指了指外面，两人都来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

萧凤梧只知道外面来了很多人，可是没有想到场面会是这样的壮观：不光街道上乌压压都是人，就连房顶上、墙头上也都是人，这些人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客栈，眼神充满激动和崇敬，可是没有人开口说一个字，生怕惊扰了他们休息。

谷风急忙关上窗户，拍了拍胸口：“这般震撼人心的场面……可不多见啊！”

萧凤梧低低地笑了，“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的？”

谷风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拱了拱手：“佩服佩服。”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然后勾肩搭背下楼吃饭，吃完了饭，在客栈掌柜崇拜的目光中重新返回楼上。

为了怕惊扰到他们，小客栈已经把门都关了，其余的客人也都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整间客栈之中的客人也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然后一同上了房顶。

夕阳的余晖打在身上，如同给他们镀了一层金光，天神是什么样的，之前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可是就在这一刻，那些模糊的影像突然清晰了，他们知道天神就该是这样的！

天地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对准了他们二人。

二人因为见惯了大场面倒没有觉得不自在。

短暂的静默之后，欢呼声如同浪潮般涌起，激动的百姓们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最后也不知道谁带的头，所有的百姓开始对他们顶礼膜拜。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跪了下去，所以站着的人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萧凤梧和谷风都看到了那人，正是城主大人阿麦提。

阿麦提满脸的怨毒，本来他才是这个绿洲的主宰，他才应该是被百姓们顶礼膜拜的对象！可是自从做城主二十年来，这些百姓就没有对他这般恭敬过！哪怕是在礼拜月亮女神的时候，都很少见到这样壮观的场面！

这两个……混蛋！妄图出风头的混蛋！迟早要你们好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3.第1903章 杀心

阿麦提这般显眼，萧凤梧和谷风想不注意他都难。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决定留着这个蠢猪。

若是把他除掉，万一换一个精明的人来做城主还真是不好办了呢！

这样的利欲熏心、小肚鸡肠，利用起来才容易。

谷风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啊，”萧凤梧看了阿麦提一眼，见他不情不愿蹲了下去，颇觉好笑，“我想城主大人一定会趁着我们两个还没有恢复过来，派人过来刺杀的。”

“嗯，”谷风点点头，笑着说道，“到时候我们拿住了活口，便可以设计威胁他，让他不敢声张，听我们的话。”

萧凤梧笑道：“正是如此，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我们便可以游刃有余了。”

两人向着百姓们招手示意，最后由萧凤梧借助内力，跟大家打招呼，并且承诺：“三日后，我们会下水一探究竟！”

底下的百姓们欢呼起来。

萧凤梧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我们这样做不过是为了逞强证明自己，大家其实不必这般……”

“谁为了证明自己会舍出命不要啊！”百克适时地添了一把柴，“若不是心怀天下，若不是想着为民除害，若不是大公无私无所畏惧，谁会这样拼命啊！父老乡亲们，这就是我们的救星啊！”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塔奇克大人万岁！”便有人此起彼伏跟着喊了起来。

还有人跳着脚问：“另一位大人叫什么名字啊！”

萧凤梧看了看谷风，谷风自己说道：“我是呼赤。”

底下便有人接连不断喊道：“塔奇克大人万岁！呼赤大人万岁！”

阿麦提脸上的怨愤越来越浓，这般愚蠢的人们！不过是两个小小的独行者罢了，凭什么享受这样的崇敬与爱戴！

让他们都去死！

人群拥挤，纷纷想靠前一点，在靠前一点，好看得两位大英雄更清楚一些，场面便因此有些混乱起来。

阿麦提趁着这股混乱，悄悄退出人群，回了城主府。

百克见场面如此混乱，立刻跳上板凳喝道：“都跟你们说了，两位大人都累了！你们这样吵吵嚷嚷，让大人们怎么休息啊！你们都散了吧！散了吧啊！你们的好意，大人们都知道了！”

萧凤梧和谷风不管这些喧嚣，短短露了一面，便再次回房休息去了。这一场打斗真的是非常熬人，更何况他们还要应付接下来阿麦提的暗算呢。

看不到自己膜拜的大英雄了，百姓们还是不愿离去，又在客栈外逗留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夜色渐深，才慢慢散去。

阿麦提的城主府中，也整整商议了两个时辰。

阿麦提的谋士就有七八个，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光是没营养的废话就说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阿麦提狠狠拍了拍桌子喝道：“你们倒是说点有用的！若是坐视不理的话，这两个混蛋的威望迟早会超过本城主，那时候本城主的位置岂不是岌岌可危？”

谋士们暗暗说道：其实现在他们的声望就已经超过您了好么？人家虽然只是凭借蛮力，可是真真切切替百姓们做了一件大好事，把笼罩在风城绿洲上空的恐怖阴云打散了。

可是城主您呢，您掌管风城这么多年来，可曾做过一件让百姓们感激涕零的事情？

腹诽归腹诽，谋士们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其中一个谋士便说道：“如果我们这里有大催眠师就好了，趁着他们现在正在虚弱期，可以对他们进行深度催眠，到时候他们就会成为城主大人的利器了。”

“废话！”另一个谋士立刻反驳，“你敢再说一遍吗？用催眠师催眠控制独行者是犯法的！你难道想让我们城主大人背负骂名不成？”

阿麦提喝道：“说点有用的！”

又一个谋士道：“其实不管是用催眠术也罢，还是用武力也罢，只要能解决了这两个人，再想办法找借口也就是了。关键是我们要对付他们就要趁着他们的虚弱期才好行事。要不然，等他们彻底恢复了，我们便是想动手也难了。尤其是，他们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阿麦提阴沉着脸道：“我今日亲眼所见，他们的武功非常高，那个塔奇克手中还有一把七星宝刀，切金断玉、削铁如泥。本城主这城主府中却找不出来这样的武功高强的护卫，更加没有这样的利器！”

一个谋士建议道：“他们人少，咱们人多，他们虚弱咱们强壮，城主大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派人去偷袭，攻其不备，也许能够成功。”

阿麦提冷笑几声：“都给我滚！叫你们来算是白叫了！一点好办法都没有！难道本城主想不到这样简单的法子吗？”

谋士们最终都灰溜溜离开了。

阿麦提招手叫过自己的护卫队长，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遍，护卫队长领命，下去之后挑选了城主府最为精锐的一队人，一共有二十四个，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萧凤梧和谷风栖身的小客栈。

萧凤梧和谷风因为睡足了，都没有困意，所以坐在一起商量如何下水探勘水底的情况。

百克还在一旁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正在讨论着，萧凤梧耳朵一动，听到了鞋子踩上屋瓦的轻微摩擦声，与此同时谷风一口气吹灭了屋里的灯。

百克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惊叫出来，他也不是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的人，光是看这两位独行者的反应，就知道，外面来刺客了。

萧凤梧伸手一推，百克便藏在了柜子一旁，他和谷风则一人守在窗边，一人站在了门边。

很快，外面响起了衣袂带风之声，有细微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谷风守在门边，掂了掂手中的刀，方才闲极无聊，让百克把自己的刀涂成了黑色，如此一来便不怕它反光了。

“里面的人，”外面传来了低低的声音，“你们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点自断筋脉投降，否则等着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谷风好笑地道：“我们刚刚为民除害，你们就来杀人灭口，难道说，你们和风波湖里的畜生是一路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4.第1904章 火烧

百克差点笑出来，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啊！

外面的人也不气恼，道：“少说废话，给你们一点思考的时间，我们数到十，你们若是再不投降，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萧凤梧耸了耸鼻子，道：“他们要放火了。”外面随着夜风飘进来的是浓浓的火油味儿。

百克又惊又怕：“这一带全都是客栈、民房，非常密集，若是一旦着火的话，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还是这个时候，只怕人们都来不及撤离！他……他还真是心狠！”

他也猜到了幕后主使是谁。

萧凤梧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管你们的死活呢！到时候随便编造一个理由便可，他还可以亲自带人来灭火，成为救助了一方百姓的大好人！”

百克咬牙切齿，冲着外面吼道：“你们难道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就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于非命？说不定这一带居住的人里面还有你们的亲戚朋友呢！就算没有你们的亲戚朋友，总也有你们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以后你们还怎么见面？若是他们知道了真相，只怕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群……畜生！”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霎，随即轻轻说道：“上支下派，我们也是没办法。你们放心吧，除了你们，我们会尽力保证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安全的。”

“你们！”百克气得胸膛都要炸裂了，“你们简直是胡说八道！现在这个时辰，等着火头一起，哪怕你们敲锣打鼓，能迅速逃离的又能有多少人？！”

“兄弟，”外面的人毫不退让，“不管你说什么，今晚你们屋里这三个人都死定了。我们也没有办法，你们若是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

百克气急反笑：“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塔奇克大人和呼赤大人解决了风波湖的难题，给以往死去的乡亲们报了仇，也解除了我们的一大危机，是我们风城绿洲的大恩人！

“他不说感激，还要来杀人！简直是……简直是岂有此理！禽兽不如！”

外面的人不再答话，摆了摆手，火苗落下，小小的客栈瞬时陷入一片火海。

灼热的温度从外面滚滚而来，百克有些慌张了，“塔奇克大人，呼赤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萧凤梧回头看了他一眼，对谷风说道：“他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说罢冲破屋顶，站到了房顶上。

外面围攻的人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所以其实客栈外围还站了一圈弓箭手，本来客栈附近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百姓，但都被他们清理了。

萧凤梧凛然无惧，居高临下睨视着这些人，运用内力开始喊话：“风城西城区的百姓们听了！城主阿麦提要放火烧死塔奇克和呼赤，不惜把西城区的百姓拉过来一同陪葬！不管睡得多熟，立刻起来逃命！”

底下的杀手怎么能容忍他把这样的话说完，因此几乎是发现他站到房顶上的时候就开始万箭齐发了。

萧凤梧手中的七星宝刀舞动如飞，游刃有余，不光把所有的箭砍落，还字字清晰吧自己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了！

底下的杀手们有些慌乱了，这一下可糟了！还没能杀人，城主的恶行就已经暴露在民众面前了！

萧凤梧可不管这些，把前面说过的话有重复了三遍。

西城区住着的百姓生活条件都不算太好，因此居住地相对而言非常拥挤，在睡梦中被惊醒，看到外面的火光，急于逃命，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萧凤梧又指点着他们选择合适的道路逃生，很快这些人便都到了女神庙的广场。

这边火势越来越大，萧凤梧站在房顶上都能感觉到脚底温度见见着热起来。

而谷风也带着百克窜了出来，将百克丢进逃生的人群之后，谷风便返回来帮着萧凤梧一起分担。

萧凤梧笑着说道：“我在这边不必你担心，倒是我们好容易得来的巨蟒皮你可要保护好了，这可是我们送给儿子们的重礼。”

“放心吧！”谷风拍了拍自己背上，“好端端都在这里呢！要不然你在这里对付着，我去擒贼擒王？若是消息传回去，只怕阿麦提就要逃跑了。”

“好，”萧凤梧点头，“正该如此。不过阿麦提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城主府的防卫一定非常严密，你多带几个人去。”

“明白！”谷风答应一声，跳下房顶，振臂一呼，立刻有许多人自告奋勇跟着他去抓阿麦提，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大禹的暗探，当然也不乏热心的风城本土人士。

谷风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小客栈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萧凤梧便仿佛凌空站在火头上方一般，衣衫猎猎，雄姿英发，俨然天神一般。

不禁勾唇笑了笑，这愚蠢的阿麦提真会帮忙，如此一来，将来收服风城的时候会省很多力气的。

翡翠女王若是知道这么大一座绿洲之所以拱手让人全是因为这个猪一样的臣子，不知道会不会气歪了鼻子。

他带着人一路到了城主府。

阿麦提这边也刚刚得到了消息，知道大事不妙，急忙收拾行李，想要带着爱妻和儿女们逃命。

可是金银细软刚刚收拾起来，就听说有人来捉他了，吓了一跳，登时老婆孩子都不管了，自己背了一个小包，就要从侧门开溜，这个时候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不错了！

可是刚刚拉开侧门，便看到一个人怀中抱刀，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这五官相貌他记得分明，就是白日里那个和塔奇克一起接受民众们膜拜的呼赤！

混蛋！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猛地把门关上，上了栓，转身就跑。

才跑了没几步，只觉得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额头生疼，站立不稳，一个腚墩儿跌坐在地上，抬头看时，呼赤仍旧站在面前，脸上还是那令人痛恨的似笑非笑。

“你……你……”阿麦提语不成句，“你要干什么？”

“哎哟，”谷风挑了挑眉，十分好笑，“你原本准备对我们做什么，我现在就准备对你做什么呀！”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5.第1905章 不是阿麦提

阿麦提吓得油光光的胖脸上滴滴答答汗水滚落，犹豫了一刹那，便灵活的不象个笨拙的胖子，扑的翻身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呼赤大人饶命！呼赤大人饶命！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谷风冷笑着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一道寒光，伸手一抓，玩味的看着手中寒光闪烁的一枚短箭，“这个就是你的认错方式？”

原来，阿麦提背上安着紧背低头弩，若是不翻身跪下，便不能启动机关，这也是他保命的手段，几乎是百灵百验，谁知道在这样漆黑的夜里，竟然失灵了！

这一次他浑身的力气真的耗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成一团。

谷风皱了皱眉，闻到了一股令人恶心的尿骚味，原来这个死胖子失禁了。

“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坐上城主这个位置的！”谷风轻蔑地道，走上前去，举起刀来，对着阿麦提挥舞起来。

阿麦提只觉得眼前刀光霍霍，雨点般朝着自己招呼，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想道自己转眼就要从高高在上的城主变成一堆烂泥，就吓得晕了过去。

谷风当然不会这么痛快就把他给杀了，他只不过是砍断了他身上绑着禁背低头弩的绳索。

不过如此一来，原本光鲜风光的一城之主就变成了一个只剩了一条犊鼻裤的大白猪。

他笑了一下，收了刀，伸手去提阿麦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提起来，皱了皱眉，这胖子至少也有三百多斤了！这是脑满肠肥！

城主府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急着收拾值钱的东西，准备逃命去也。

谷风提着阿麦提来到他的主院，大喝一声：“阿麦提在此！”

阿麦提这样胖，他的夫人却苗条而纤细，是阿麦提的第五任妻子，艾丽。艾丽一见阿麦提落入谷风手中，登时急了，低着头冲了过来：“你敢杀了我们城主大人，我跟你拼了！”

谷风轻轻一转身，这一头就狠狠撞在了阿麦提身上，硬生生把昏迷的阿麦提撞清醒了！

阿麦提痛的直哼哼。

艾丽心慌意乱，问道：“大人，老爷，我们该怎么办啊！”

“快逃啊！”阿麦提给她使了个眼色，“你跟了我一场，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艾丽干脆地答应了一声，带着自己收拾出来的小包裹就跑了，至于阿麦提的那些儿女反正都不是她生的，所以也根本不在意。

阿麦提眼睁睁看着她跑远，目瞪口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谷风嘲讽地笑了笑，“不过，你若是真的认为她拿到了你的城主印信便会去向翡翠女王求救，来解救你，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不不，”阿麦提连忙说道，“呼赤大人，我绝无此意啊！您要相信我！”

“哦？”谷风玩味地一挑眉，“那你说，这是什么？”

阿麦提扭头一看，只见他手上正把玩着自己的城主大印，登时又惊又怕，“大……大人……我……我……”

“别结巴啊！”谷风把城主大印揣在怀里，“听的人耳朵不舒服。”

他带着阿麦提进了一间屋子，吩咐人在外面警戒，然后就开始审问。

听了他提出来的一系列问题，阿麦提先是紧张无比，后来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西域人！你是大禹的奸细！”

谷风反而愣了一下，微笑道：“何以见得？”

“你问的都是我们风城的最大的机密，若不是你要和大禹军队里应外合打下风城，你又何必问这些？”

“哈！”谷风短促的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风城呢？风城在你这样的蠢猪手里，才是保不住的！”

阿麦提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一阵，道：“你是什么人都没关系，但你若是大禹人的话，我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

“是吗？”谷风无所谓的笑了笑，把手中的刀架在了阿麦提脖子上，“可惜了，我不稀罕。”手上用力，刀锋就嵌进了他的肉里，鲜血登时冒了出来。

“啊！”阿麦提杀猪一般嚎叫起来，他知道，谷风根本就没有打算手下留情！若不是他肉格外多些，只怕早就割破喉管了！“呼赤大人！饶命！饶命！其实我……其实我不是城主，我不是阿麦提啊！”

“嗯？”谷风的手一顿，“你不是阿麦提？”

“是！”胖子连忙快速说道，“我是阿麦提的双胞胎弟弟我叫迈瑞思，我因为嫉妒哥哥做了城主，而我一事无成，所以我处心积虑把我哥哥囚禁起来，而我取代了他！拥有了他的一切！我不骗你，真的！”

谷风目光一闪，“那你倒是说说，阿麦提现在在哪里？”

“在……”迈瑞思还想谈条件，谷风手上再度用力，刀锋又往肉里推进了半寸，他吓得立刻说道，“就在书房的密室里！”

“好啊！”谷风提着他往书房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接过来手下递过来的绳子把他结结实实捆了，然后一同进入书房。

这期间，并没有给迈瑞思包扎过伤口，所以他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在汩汩冒血。

迈瑞思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这些鲜血一点点流失，偏生他还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只盼着早点进入密室。

在书房里逡巡一周，谷风并没有发现密室，便推搡着迈瑞思去打开密室。

迈瑞思走过去在墙上摸索几下，轧轧声中，墙壁上离开一道缝隙，他伸手往里面指了指：“就是这里了。”

里面黑漆漆的，一点亮光也没有。

谷风勾唇一笑，命人拿了一把大铁枪来，双臂用力把铁枪固定在了裂缝上，也就是说万一迈瑞思进入密室想从里面把密室关上也不可能了。

谷风伸手往里面指了指：“迈瑞思，请吧。”

迈瑞思踌躇片刻，便迈步走了进去，眼看着他的身子要没入黑暗中了，对面忽然起了一阵风，紧跟着一头斑斓猛虎窜了出来。

“娘的！”谷风忍不住骂了一句，千防万防可就没有防备迈瑞思还有这一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6.第1906章 囚徒

这斑斓猛虎一声长啸，屋瓦都随之颤了三颤，它出来之后直奔谷风而去。

谷风也没闲着，扯动绳索，硬生生把三百多斤的迈瑞思又扯了出来。

“救命！”迈瑞思伸出手，哀哀恳求，“救命！”

然而漆黑的密室之中一点回应也没有。

谷风扯动手中的绳索，一刀飞掷而出，正好砍在他肥硕的屁股上，登时鲜血飞溅。

斑斓猛虎闻到血腥起，兽性大发，本来还听从指令去攻击谷风，此刻却扑到了迈瑞思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他的喉管咬下。

迈瑞思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可是已经阻止不了猛虎的嗜血欲-望了。

随着清晰的一声“咔嚓”，迈瑞思的惨呼戛然而止。

猛虎半蹲下身子，大快朵颐起来。

谷风皱着眉摇了摇头，从手下那里接过一副弓箭，搭弓引箭，“嗖”的一声，精准无比射中了猛虎的喉咙，猛虎发出一声低吼，倒地身亡。

手下问道：“大人，那里面……”伸手指了指密室。

“烟熏。”谷风简短吩咐道。

于是众人搬来了柴草点了一堆火，并不让火头旺盛起来，只是不断往密室里面制造浓烟。

如此这般，一刻钟之后，里面有嘶哑的声音道：“住……住手！”

谷风摆了摆手，浓烟渐渐停止，里面的人不断咳嗽，断断续续说道：“我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你们进来吧！里面没有机关暗器。”

谷风还是不放心，派出金蚕蛊去侦察了一番，确定里面只有一个大铁笼子和一个人之后，这才放心进入。

里面的光线很暗。

对面那人说道：“能……给我点灯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亮光了。”

他的舌根有些僵硬，因此说话不是特别流利。

谷风应了一声，命人掌灯。

灯光亮起，这一间足足有二十丈的地下密室暴露于眼前，密室中充满了腐臭的气息，到处都是骸骨。这些骸骨有人骨也有兽骨，七零八落，残缺不全。

正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铁笼子，笼子上的栏杆都有鸭卵粗细，这些栏杆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爪痕，有几处堪堪就要折断了。

笼子里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子。

其实应该本来是个胖子来着，可是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迅速瘦了，所以身上的皮非常松弛，看起来就好像人皮口袋里装了一副小号的骸骨一般。

他衣衫褴褛，长长的头发胡子凌乱的盖在脸上，看不出五官相貌。

眼前亮光腾起，那人伸出颤巍巍的手，掀开了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毛发，看了谷风一眼，“是你……把迈瑞思赶到……这里来的？他……身份……暴露了？”

谷风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阿麦提？”

那人轻轻点了点头，不胜唏嘘：“我……就是……阿麦提……我已经在这里三年了！”

谷风对于他怎么在这里，并不感兴趣，兄弟之间如何争斗，已经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阿麦提，迈瑞思之所以没有杀你，定然是还想从你嘴里挖掘一些重要的秘密，而你一直守着这样的秘密，所以才苟延残喘至今，对不对？那么你现在愿意把你保守的秘密告诉我吗？”

阿麦提沉默了。

谷风淡淡一笑：“你不说也没关系，也许你隐藏的秘密对迈瑞思来说很重要，可是对我而言，就没那么要紧了。我也不会这样放了你，因为，就算你这么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你就是阿麦提。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已经在这三年之中完全易主，该折腾的也都被迈瑞思折腾完了。

“我再告诉你，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他把近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风城已经是个烂摊子，阿麦提的名声已毁，不再拥有任何号召力，所以你想东山再起也不可能了。”

阿麦提的神色黯淡一瞬，随即一针见血地问道：“其实，你是大禹人，对不对？”

谷风愕然，在这个问题上，这兄弟两个还真不是一般的敏锐和一致啊！

“看来我猜对了，”阿麦提唏嘘，“不瞒你说，你的身份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当年我还是风城城主的时候我就不赞成把我们的国家转移到雪山那边去，就算是要转移，哪怕我们买下一片土地也好，而不是要用那样不堪的手段来赢取。

“任何时候，见不得光的手段都是伤不得台面的，都是会受到所有人鄙弃的，就算我们能在那边顺利建国，难道还要把那些原住民都杀掉不成？那样的话，我们还能在那边立足吗？

“我们的确是有神通广大的催眠师，可说到底，催眠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一旦我们受到那边原住民们的团结一致的攻击，我们还能立足吗？

“我们只是受到了水源危机，但是我相信，我们的月亮女神不会坐视不理的，迟早有一天危机会过去，我们的西域还是繁荣昌盛富饶美丽的西域……”

谷风不禁有些动容，他知道这都是阿麦提的肺腑之言，就算有人能够在他面前说谎，也绝对瞒不过金蚕蛊。

他问道：“钥匙在哪里？”

“我不知道。”阿麦隆摇了摇头，“你也不必放我出去，我也没必要再出去了。我这番言论，虽然你听起来顺耳，可是在西域，在准备把西域搬到雪山那边去的大多数人眼中，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何况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已经崩塌了，让我出去看着我昔日辉煌的风城一点点垮掉，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你走吧，只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发一言。

谷风不禁对他肃然起敬，“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我就敬你是个英雄！我们大禹向来信义为先，你放心，我们陛下征西之前就说过，除非遇到激烈的反抗，否则绝对不会对西域下狠手，不光是风城一处，整个西域如果能用和平的手段解决纷争，我们绝对不会使用武力。”

“但愿你心口如一。”阿麦提低声说道。

谷风冲着他行了一礼，大步走出了密室。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7.第1907章 水下难题

谷风在城主府逗留了一个时辰，差不多就把城主府里关于风城的机密事宜都掌握在手中了，然后才去和萧凤梧会合。

城主府这边出事的消息已经扩散了，城主大人被猛虎吞噬了的事情也迅速传开了。

原本那些奉了城主之命来杀“塔奇克”的杀手们登时作鸟兽散。

萧凤梧仗着自己的威望，调动人手灭火，不过火势太大，因为又被泼了火油，所以控制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所以当谷风结束了那边的情况，过来帮忙的时候，火势并未明显减弱。

萧凤梧的喉咙已经喊的有些嘶哑了，见谷风来了，不禁抱怨道：“城卫还不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是没有城主大人的手令就不能调动水龙，你看看，光凭着脸盆、水桶，什么时候能把大火扑灭啊！”

谷风笑呵呵从怀中取出了城主印信：“瞧，我就是来立功的！”

萧凤梧大喜：“你快去，调动人手，抬了水龙过来！否则的话，这整个的西城区都别想要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损失多么惨重呢！

谷风不敢懈怠，立刻带着印信去寻找城卫的统领，见面之后说明情况，对方还是强调认印不认人，于是谷风当场把城主大印拿了出来，带走了风城所有的水龙。

有了水龙的加入，灭火的行动变得顺利起来，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大的火头终于都被扑灭了，只剩了一些小的火头还在燃烧，城卫们推着水龙过去补救。

忙活了半天一夜，萧凤梧累坏了，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上，随随便便往后靠在一堵墙上，合上了眼睛。

谷风也累得够呛，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轻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应该安民了，”萧凤梧苦笑，“可是城主都让你弄死了，我再去哪里找一个城主？”

“先纠正一件事啊！”谷风严肃地道，“城主不是我弄死的，他是自己害死自己的。另外这个死掉的也不是真正的城主，他是城主的孪生兄弟，真正的城主……”他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龙生九子各个不同的说法是真的有道理。”

萧凤梧点点头，这种兄弟手足为了权力富贵反目成仇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说到新的城主嘛，”谷风笑道，“我倒有一个极好的人选。”

“巧了，”萧凤梧睁开眼睛，“我也有一个。”

两人同时指着对方说道：“你！”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谷风摇头：“这可不成，我的威望没有你大。”

“我也不行，”萧凤梧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谁不知道我塔奇克是最怕麻烦的人？”

谷风又笑了起来，“想想也是，掌控风城，还是需要本土的人来做。这样吧，我把城主府以及各个衙门都理顺一下，一定能够找到合适的代理城主人选。”

萧凤梧没有反对意见。

有热心的百姓给他们准备了饭菜送到跟前，两人席地而坐，饱餐一顿，然后分工合作，萧凤梧继续主持这边的大局，防止趁乱有人闹事，而谷风则去挑选临时的城主了。

等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废墟之上，临时搭建了一些简易房屋，安置着受灾的百姓，萧凤梧叫人把城主府的财宝搬过来，给这些百姓们分了，叫他们暂时忍一忍，慢慢重建家园。

百姓们欢呼雀跃，相比于从他手中分到的财物，自己那点损失简直是不值一提。

萧凤梧和谷风又歇息了三天，恢复了元气，便准备再次下风波湖了。

风波湖风平浪静，湖岸上还有干涸了的血迹，一滩滩深红发黑。

这几天，也没人敢靠近这里，因为谁也不知道水下到底还有没有危险了。

两个人换了紧身水靠，萧凤梧手中照旧拿着那一把七星宝刀，而谷风也在这几天里在城主府的宝库中找到一对分水峨嵋刺，是用精钢打造的，虽然不是无所不破的利器，也十分锋利，关键是在水中是用这个，比用刀剑什么的都要省力气。

百姓们听说他们要再次下水，有很多人都过来围观，当然相比于第一次的纯看热闹，这一次也带了给他们加油鼓劲的目的。

萧凤梧和谷风当然不在乎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来，准备妥当之后，便双双跳入水中，百克叫人准备了快船，停放在岸边，挑选了年轻力壮的水手，随时准备发现情况不对就冲过去救援。

这一次，百克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应征而来的水手们也都抱了必死之心。

却说萧凤梧和谷风，下水之后，两个人便一路下潜，这才发现风波湖其实不算特别深，大概也就三丈左右的深度把吧。

水下的透明度不是很强，但也能分辨出前方五六丈远。

两人为了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容易互相支援，所以离的不是太紧。

等他们游到湖心位置的时候，便感觉到湖心隐隐有一股吸力，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对于他们游水而言还是造成了一定的阻力。

他们对视一眼，一个猛子扎下去，沉入了湖底。

湖底有一个黑洞，有漩涡在缓慢旋转。

两人在水中交换了个眼神，互相打了个手势，同时钻了进去。

这个洞很深很长，两人在水中闭气久了，有些承受不住，不得不再次浮出水面换气。

这一次两人讨论了很久。

萧凤梧道：“我们本事再大也不是鱼，在水下根本没法换气，这样的话也就不能深入了。”

谷风道：“我跟你说过，这四条巨蟒跟我在真神域看到的腾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它们的体型更大也就是了，所以我总觉得，这二者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所以我也非常好奇。只可惜我的金蚕蛊不会水，要不然也不用我们两个这般费力气了。”

“若是我们贴着水面的话，还可以用芦管换气，”萧凤梧叹了口气，“可是偏偏那个洞口是在水底的，这可就难办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谷风一拍脑袋，“我有东西还保管在张大夫那里呢！是我岳母给的，她说也许能派的上用场，我看过了，是软软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8.第1908章 再次下水

萧凤梧眼睛发亮，和谷风异口同声的道：“管子！”

然后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岸！”

他们离开湖心之后，百克立刻叫水手们过去接他们，问道：“二位大人，底下没有危险了吧？”

萧凤梧看了谷风一眼，示意：我要维持我的高傲冷漠的形象，还是你来说话吧！

谷风笑了一下，道：“未必。底下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还需要再做一点准备才能再次下水，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让人再下水了，以防万一。”

百克连忙答应。

他们已经重新找了住处，本来谷风找到的临时的城主想邀请他们住在城主府，但是被两个人拒绝了，他们就在大禹安置在风城的一个联络点住了下来。

此刻来到住处，萧凤梧便命人去把张大夫等人接了过来。

张大夫和萧凤梧重逢也非常高兴，城里的消息满天飞，有些还真是不着边际的，他兴冲冲问了真实情况，然后把谷风交给他报关的小箱子拿了出来。

谷风打开，拿出里面的两根管子，这管子软软的，两头呈喇叭形状，泡在特殊的药水之中，此外还有一节一节的小铁管，拼接起来长度便非常可观了。

萧凤梧还是觉得不够用，又叫人找了铁匠，按照小铁管的大小和形状又打造了一批。

因为是他要，所以风城的铁匠们闻风而动，加班加点，一夜之间就赶制出来了足足有三里多长，加上原有的这些，长度已经超过了四里。

萧凤梧盘算了一下，跟谷风说道：“改日还是我下去，你留在岸上策应，万一我有什么事的话，你也好过去救援。至于张大夫和曾先生，也需要你护送着去研究珍珠草，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谷风当然要争着下水。

萧凤梧笑道：“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再争了，在处理具体事情方面，我不如你，所以你留下来才是最好的。放心吧，我手中有七星宝刀，而且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我也不会恋战，毕竟水中对我不利。”

谷风争不过他，只得妥协。

有休息了两天，萧凤梧再次下水。

这一次有备而来，把那些铁管全都拼接在一起，这一头连接上软管，萧凤梧口中含着软管就下了水。为了防止缺少空气的情况出现，谷风还叫人往铁管中轻轻扇风。

萧凤梧下水之后顺着地洞潜行，越往前地势越高，渐渐的地洞只有一少部分浸在水中，可以把头浮出水面了。

于是他把软管揣进怀里，铁管子的这头油布包好固定好了，然后顺着地洞继续前行。

一路上没有任何发现。

水里没有游鱼，也没有巨蟒。

这样走出差不多有二十里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大的地下湖。

湖中有一尊雕像歪倒，漂浮在水面上。

他跳入水中游了过去，发现是一尊人首蛇身的白玉雕像，跟谷风形容的在真神域所见到的伪月亮女神雕像一般不二，只是已经有了很多破损。

他用手托了托，雕像不像是实心的，于是把雕像推到了岸边。

雕像的尾巴已经断掉了，所以他也就没能看到那一截铁链子。

因为他早年间对玉器颇有研究，所以观察了许久，便发现玉像的后背上大有玄机。

把怀里藏着油布包掏出，火折子取出来，摸出蜡烛点燃了，借着火光，像是把这石洞中的情景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就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各种形状的钟乳石，在烛光映照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茫，简直美不胜收。

根据经验判断，附近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萧凤梧便开始专心研究玉像。

琢磨了许久，终于在玉像背后排列出一个人首蛇身的浮雕来，浮雕上是个男子，容貌俊朗。

当浮雕完整的时候，从女雕像的腹部弹出了一个匣子，若不是萧凤梧手疾眼快，只怕这匣子就要落入水中了。

匣子也是玉石雕刻成的，四角都包着金，没有锁。

打开来，里面放着一个本书，是用金线以金箔装订而成的，所以上面的字也就都是刻上去的。

萧凤梧不由得感叹：弄这本书出来的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翻阅了一下，他便被惊呆了。

这本书是一个自称是神族后裔的人写的，他说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就是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管什么人或者兽吃了之后，体型都会被数倍放大，成为一方祸害，只有父神、母神的力量才能将之封印，所以他才雕刻了这样的一尊玉像，把那奇怪的东西藏在了母神尾巴里，然后把母神雕像封存在一个秘密地点，希望那害人的东西永世不能出头。

父神的雕像则作为保护母神雕像秘密的砝码刻在了母神后背上。

母神女娲，父神伏羲。

负责守护父神母神雕像的是腾蛇，这种蛇非常特殊，只需要每隔三年食一次血，便可维持三年之用。

文字是古老的大禹文字。

萧凤梧看完之后，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原来事实的真相竟是这个！

想必是真神教的人误打误撞发现了母神雕像，误认为是月亮女神雕像，而且发现了腾蛇的秘密，还以为只要诚信祭祀就能使月亮女神重现光明。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臆测！

后来，谷风去了真神域，机缘巧合之下，使得母神雕像随着水流进了暗道之中，来到了这里，在不断地碰撞之中，断掉了尾巴，尾巴那里藏着的东西掉了出来，被腾蛇误打误撞吃了然后就变成了庞然大物，而且性情大变，残忍嗜杀，通过水道去了风波湖那边，开始以食鱼为生，无鱼可吃的时候就开始吃人了。

至于腾蛇为什么会变成四条，注定会成为一个不解之谜了。

他感慨良久，本来还准备下水去找一找那个令腾蛇变成庞然大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是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不去了，万一那东西还有残留，自己不小心吃了变成巨人可怎么办？

变成巨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自己也成为残忍嗜杀的怪物，岂不是糟透了？

他还没和顾倾城过够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09.第1909章 例证

耳边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萧凤梧盖上盒盖，扭头看去，便看到湿淋淋的谷风趟着水过来了，脸上原本的焦灼再看到他的那一瞬迅速淡去，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是有点事！”萧凤梧扬了扬手中的玉匣子，“发现了这个！”

谷风从水中跳出来，来到他身边，喘了几口气，坐下定了定神，一边接过匣子一边说道：“你长久不出去，大家都急坏了，所以我特意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萧凤梧有些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若不是看到了这个，我还不相信呢，你自己看吧。”

金箔的册页并不多，所以谷风很快就看完了，他的反应和萧凤梧差不多，很快就把来龙去脉串联起来了，“如此说来，这差点害死我们的巨蟒就是我在真神域遇到的腾蛇？”

“嗯，”萧凤梧点头，“神像尾巴的确断掉了，这也是从神像身上取出来的。”

谷风不胜唏嘘：“我还以为这人首蛇身的雕像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难道这样的秘密还不够惊天？”萧凤梧挑了挑眉，“不过是寻常的蟒蛇，攻击力虽然有却也不见得有多强，可是吞食了那奇怪的东西之后竟然便成了庞然怪物，你觉得不够可怕？这也就是我们来了，若是等这怪物适应了水路两栖的环境，而且繁衍了后代，只怕风城这一带的绿洲都会变成他们的地盘，若干年后，适应了沙漠的生存方式，整个西域就会成为它们的领地，在若干年后，说不定就能到达雪山那头，去袭扰我们大禹，它们想要找到什么密道只怕比我们容易得多吧？”

谷风先是呆了一呆，然后“啧”的一声，“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

“在今日之前我是不敢想这些事的，”萧凤梧却格外认真，“可是经历了这件事，我觉得，这世上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好啦好啦！”谷风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别想这个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赶紧出去吧，若是外面的人着急了，再找进来，说不定有什么麻烦事呢。”

萧凤梧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雕像，“这些……”

谷风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抱起雕像，对准了一块粗壮的钟乳石，奋力扔了过去。

随着清脆的玉碎声响，母神雕像碎成一地玉屑，因为谷风力气足够大，所以母神雕像碎得也很彻底，最大的玉块也就寸许大小，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萧凤梧看了个目瞪口呆。

谷风笑了笑，又把玉匣子也夺过来砸了个粉碎，然后把黄金册页塞给他，“你的内力比我强，想要抹去这些字迹并不是什么难事吧？赶紧办完，咱们也好出去。”

萧凤梧按照他说的办了，然后犹犹豫豫问道：“我们要不要处理一下这里的湖水，万一……”

“你是说那神秘东西是否有存留？”谷风好笑地道，“你怎么这般患得患失起来？难道是怕自己变大了，然后成为一个疯狂的巨人？别多想了！若是那东西很多的话，变成怪物的恐怕就不只那四条蟒蛇了，定然还有什么鱼啊、青蛙啊什么的。

“可是并没有。所以你的担心也不会成立，这湖水里绝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你不必瞎猜疑了。你不信？我下去给你试试看？”

说着作势就要往水里跳。

萧凤梧急忙伸手把他拉住：“快别闹了！万一……”

“万一什么啊！”谷风没好气的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是什么？”萧凤梧有些呆呆的。

谷风好笑地道：“那就是……”虽然明知道附近没人，他还是东张西望看了一阵然后压低声音，“只要一涉及到和你老婆有关的，尤其是和你们今后幸福有关的事情，你就会变得特别笨！”

萧凤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垂首注目清澈的湖水，“好，我信你！咱们出去！”

两人原路返回。

到了藏匿管子的地方，萧凤梧才想起来问他：“你是怎么来的？”

谷风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问！我差点就憋死在水里了！若不是到了这里就可以露出水面，只怕你我就要下辈子再见了！”

萧凤梧满含愧疚：“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出来的。”

谷风“哈”地笑了一声，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说你笨，你还真笨上来了？备用的管子还有一些，足够我凑合着支撑到这里了！”

萧凤梧无声地笑了。

然后两个人彻底离开了这里。

等到了风波湖水面上，谷风便把铁管和软管全都销毁了。

萧凤梧默默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谷风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就算有人按照他们的方法打造了铁管子出来，若是没有那特殊材料做成的软管，也无法使用。

白年华手中还真有点好东西！

这软管的材质非常特殊，据他所知，没有那种工艺可以做的出来。

两人凫到了湖心，早有百克带着勇敢的水手在这里满面焦急地等待着了，一看到他们两个浮出水面，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百克和一个水手伸出手来把他们拉上船去，快速掉转船头，往岸边去。

谷风轻轻一笑：“不必这么慌张，看我们能够完完整整出来，也该知道水底再也没有什么水怪了。”

百克喜形于色，但还是追问萧凤梧：“塔奇克大人，是不是这样啊？”

大概在他心目中，罕言寡语的人的话更为可信。

萧凤梧略一点头，“他说得对。”

百克立刻欢呼起来。

等到了岸边，还不等小船靠岸，他便把这个好消息大声告诉了一直等在岸边的百姓们。

百姓们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有很多人甚至激动的掉下了眼泪。

萧凤梧和谷风对视一眼，第一步走得真是对极了，今后大禹收服西域会减少很多阻力，风城就是个强有力的说服例证。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0.第1910章 怪人

虽然风城有了临时城主和办公人员，但是论其声望来，萧凤梧和谷风还是风头正盛。

萧凤梧怕麻烦，悄悄换了装束和容貌，把烂摊子都丢给了谷风。

谷风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你也太欺负人了！这些事情你不都是做的熟的不能再熟了吗？为什么要丢给我？”

“地方政务我哪里熟悉了？”萧凤梧振振有词，“我熟悉的是掌控国家的整体大方向好不好？再说，我好容易出来一趟，你就别让我碰这些东西了，怪麻烦的！”

谷风都没脾气了：“这敢情好，你嫌烦，别人就不嫌烦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出来了！”

萧凤梧在一旁呵呵地笑。

又过了两天，便接到了消息，顾倾城身体调理得差不多了，准备过来会合。

萧凤梧想了想就同意了，因为不放心，决定亲自去接她过来。

谷风被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推着坐上了临时城主的位置，他也要抓紧时间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接替自己，加上政务繁忙，也没时间理会别的事情。

萧凤梧一个人溜溜达达，悠闲自在地去和顾倾城相会。

因为路上的障碍都已经清除了，所以顾倾城这一路走来非常顺当。

而西域所见到的这些景致虽然她在《西域志》上早就烂熟了，可是亲眼见到还是感到非常震撼。

尤其是见到大戈壁的时候，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飞沙走石”。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养尊处优，从做了皇后开始就没有经历过风霜之苦，就算是西来的这一路上，因为萧凤梧细心照顾，也没有吃苦，只是到了雪山脚下才出现了高原反应。

如今被戈壁上又干又猛的风吹着，觉得皮肤瞬间就变干了，甚至还有开裂的迹象。

顾影念影忙准备了纱巾、帏帽给她包裹起来，和前来接应的专门负责人员接洽之后，安排顾倾城休息了一天，补充了干粮和水，选了最好的骆驼，才继续上路。

才走到一半的时候，便看到迎面来了一匹骆驼，骆驼上一个男子峨冠博带，衣衫猎猎，仿佛从远古走来的人物。

关键他还不是正常姿势骑在骆驼上，而是偏着身子，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在骆驼背上摇头晃脑，似乎是在吟哦。

念影绷不住先笑了：“娘娘，您看……”

“嗯？”顾倾城皱起了眉头，语带不悦。

念影拍了拍嘴，道：“夫人，夫人您看，这个人多奇怪啊！这么大的日头还看书，不怕把眼睛晃瞎了？”

顾倾城轻声呵斥：“不要多话！”

顾影也说道：“你以前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啊！”

念影讪讪然闭了嘴。她现在还不算多话呢！

以前做影卫的时候，有时一连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她甚至曾经一度认为自己会丧失说话的能力，后来好容易做了顾倾城的婢女，可以随便说话了，她真的有一段时间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就好像是要把以前不能说话的时间全都弥补了一般。

后来适应了正常人的正常生活，她这样的古怪行为才告一段落，但比起顾影，她还是太能说了些，而且有时候表现吧，确实挺白痴的。

为了尽量缩小目标，顾倾城这一行人，除了她们三个女子之外，还有十来个护卫，大家都做了伪装，顾倾城就伪装成出远门归来的女眷，因为这一路上都和萧凤梧保持着联络，知道最多还有一天他们就可以汇合了，所以戒心也不是特别重。

就在双方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峨冠博带的男子，忽然勒住了骆驼，对护卫队长和和气气说道：“这位大哥，可否请教几个问题？”

护卫队长看他气质温和，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便点了点头：“你说。”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叫人把顾倾城重重保护了起来。

峨冠博带的男子问道：“诸位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前方可有危险？”

护卫队长笑着回答：“我们夫人亲自去接了一批货，你看，都是些丝绸什么的，至于我们的货源这都是我们的机密，不能跟你透露的。我们掌柜的就在前面，难道你没遇上？”

“我们来的方向没有危险，你来的方向呢？你又为什么孤身一人？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独行者？”

那男子咧开嘴笑了笑：“我勉强算是独行者吧，反正我去哪里都是一个人。至于你说的那个掌柜，是不是容貌英俊，身材高大，看起来非常有风度有气势的一个人？”

护卫队长哈哈一笑：“你说错啦！我们掌柜的就是一个寻常的丝绸商人！”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又道：“你说你们互送的是你们夫人，可是这队伍之中并没有女子啊！”

护卫队长起了警惕之心，哪个陌生人会这样絮絮叨叨说起来没完没了，又有哪个正人君子会观察你的队伍之中到底有没有女眷？可见没安好心！

“这个就不劳你关心了吧？”护卫队长似笑非笑的道。

那人继续哈哈笑着：“我也是好心，你都说了，你们掌柜就在前面呢，若是他过来，发现你们女掌柜不见了，你说他会不会勃然大怒？”

“阁下，”护卫队长冷了脸，道，“我们萍水相逢，交浅言深实在是江湖大忌。我们就此别过！另外告诉你，我们来的路上可能不大太平，你若是怕出什么意外呢，最好好事另换一条道路！”

说罢便叫手下们各自驱赶着骆驼，继续上路。

“唉唉，”那人非常响亮地叹了口气，“果真是忠言逆耳啊！你说我告诉你实话，你怎么就不肯信呢！哪怕你往你们队伍中看一眼，也能证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护卫队长冷笑道：“你以为这样拙劣的骗术，我会上当？你说吧，你到底是为了求财，还是为了杀人？若是求财，我们老爷夫人都是慷慨大方的人，给你一点赏赐倒也算不得什么，但你若是为了杀人，嘿嘿，兄弟们的刀可都不是吃素的！”

“哎哟！我好怕！”那人抱着脑袋，从骆驼上摔了下来，“还有比你们更像强盗的人吗？”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1.第1911章 凭空消失

护卫队长不再理会这个奇怪的人，只把他当作一个疯子看待，吩咐手下快点启程。

然而还没等着迈步，守在内部的侍卫已经惊恐的大叫起来：“队长！不好了！夫人……夫人不见了！”

护卫队长大吃了一惊，起初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守卫外松内紧，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这一次挑选的护送人员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按常理推算，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的！

然后他便打了个暗号，让手下把那个打扮、举止都很怪异的人给包围了，自己急速来到内围，这才发现，不光是顾倾城，包括顾影念影在内，三个人，连同骆驼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喝一声，额头的青筋高高突起，若是真的把娘娘给丢了，自己也不用活了！

“不……”负责就近保护顾倾城的护卫战战兢兢，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不知道啊！队长，我们就是往外边看了几眼，然后就发现娘……妇人不见了！我们还以为夫人和那两位姐姐下了骆驼，所以先自己找了一阵，结果却发现，她们三个是凭空消失的！”

队长喝道：“胡说！三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队长，”其余的人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真的啊，我们方才面朝外围成了一个圈，根本就没有挪动过半分，可是夫人就这么不见了！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夫人出过一声！”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护卫队长跺了跺脚，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方才那个怪人，他之所以缠着自己说了那么一番话，而且打扮的那般怪异就是为了吸引大家注意然后让同伙来劫走娘娘的！

想到这里，他推开自己的下属们，大步朝外走去，脸上阴沉的像是要滴下水来。

然而他还没有走到那人身前便听见自己的下属惊声叫道：“队长！那个人……不见了！”

护卫队长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果不其然，底上只有一副骆驼背上的鞍子，连同那头骆驼都不见了！

护卫队长手中抓着那副鞍子，两眼充血，他自从跟随萧凤梧以来，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

“王八蛋！若是让我抓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他咬牙切齿地道。

“队长，”下属们愁眉苦脸，“我们该怎么办？”

护卫队长嘶吼道：“找！找啊！找不到夫人，我们也都不用再活了！”

于是所有的护卫都分散开来，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连地上的一小块石头都没放过，直到搜索遍了方圆三里的范围，还是连顾倾城的一片衣料都没有发现。

一队人马重新聚集在一起，人人眼神涣散，一筹莫展。

正在焦急之时，远远地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我预计你们应该再多走出二三十里才对。”

众人抬起头，便看到萧凤梧笑盈盈赶着一匹骆驼迎面而来。

这些人鼻子一酸，齐刷刷跪下了。

萧凤梧并没有作伪装，因为怕顾倾城认不出来。

他见到这些护卫怪异的举止，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急忙从骆驼背上跳下来，快步过来，问道：“你们怎么了？永安呢？”

护卫队长膝行几步来到萧凤梧近前，垂着头说道：“属下无能，把夫人弄丢了！属下知道罪不可恕，愿以死谢罪！”

说着拔出佩剑横在颈上，就要自刎。

萧凤梧抬起一脚提在他手腕上，登时把佩剑踢飞，沉声道：“你自刎有什么用？难道你自刎了，永安就能回来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承担责任，所谓的承担责任才是推卸责任！你现在要做的是竭尽所能把永安找回来了！”

“是！”护卫队长哽咽一声，磕了个头，然后才站起来。

萧凤梧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越是不能乱，所以他面上看起来，还是一派平静。抬头四处望了望，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山坳，可以遮阳避风，于是带着众人过去，详细询问顾倾城失踪以及他们寻找的过程。

护卫队长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

萧凤梧脸色沉了下去，“你们错了！”

“啊？”护卫队长一头雾水。

“你们发现永安失踪的时候，其实她并没有失踪。”萧凤梧沉着分析。

“怎么可能？”护卫队长瞪大了眼睛，“我们都是眼睁睁看着的，夫人若是没有失踪，难道是我们被施了什么邪法？还是说那个混蛋会障眼法？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萧凤梧淡淡一笑，“他并不会什么障眼法，你们也没有被施什么邪法，你们不过是被施了催眠术。”

“催眠术？”护卫队长诧异道，“不是说催眠师都已经离开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会这样高明的催眠术？我们这么多人都被催眠了？”

“嗯，”萧凤梧点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你们的确是被人施了催眠术。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们最要紧的是要找到永安。”

“可是怎么找啊！”护卫队长嘴里发苦，“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

“不，”萧凤梧语气肯定，“有线索！而且就在你们身上！”

“我们？”护卫队长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下属，无一例外都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一片茫然，他心中一动，忙道，“陛……您要相信我们，我们都是您最忠诚的下属，我们绝对没有人会背叛您！”

“我怎么会怀疑你们呢？”萧凤梧轻轻一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线索在你们身上，是因为你们是唯一和那个怪人接触过的人，也是被他施了催眠术的人。

“他带着永安三人还有四匹骆驼，是根本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只要他不见了，就是想办法，离开了你们的视线……”

“可是……”护卫队长惶惑地道，“可是我们都是一直在一起的啊，我们根本就没有再见过那个混蛋！”

“你们见过的，”萧凤梧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冷，“只不过你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所有的护卫都觉得身上有点发冷，怎么这氛围这么怪异呢？就好像那个怪人是个厉鬼，随时都有可能从自己背后冒出来一般。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2.第1912章 你们去不行

“到底怎么回事啊，陛下？”护卫队长急急问道，人是在他手上丢的，他自责的要命，若不能成功找回来，这张脸也不用要了！

“这样，”萧凤梧环视四周，“既然对方能够成功掳走永安，就说明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们看看，方才出去找人的时候，都是如何结对的，回来的时候同伴又在什么地方。”

他这样一说，众人就明白过来了，护卫队长狠狠一跺脚，自己还真是百密一疏！

对方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带走顾倾城主仆三人，而是对自己这些人进行了集体催眠，至于具体是怎样催眠的，他们是外行，根本搞不明白，但不管怎样就是被催眠了，然后他们就认为顾倾城和顾影念影与他们一样都是护卫，然后趁着护卫们分散开来各自去找人的时候，才乘人不备把顾倾城三个人带走了！

于是他对护卫们进行逐一排查。

终于得出结论，顾倾城最后出现的方向应该是东南方。

“好，”萧凤梧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永安不会武功，身子又弱，对方抓了她定然是要威胁我，所以不会对她怎么样，虽然他们已经失踪了一阵，但我估摸着应该走不出去多远。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

“陛下！”护卫队长急了，“您怎么能亲自犯险？还是臣……”

“不必，”萧凤梧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我必须亲自去，对方要的人其实是我，你们去了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现身。再说，”他淡淡一笑，“你们方才就被额轻而易举催眠了，方才他们心存顾忌，放过了你们，你们再去了他们未必会手下留情了。”

护卫队长一张脸涨得通红，深恨自己本领不高，自己平日里还自视甚高，原来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如今和催眠师对上，都没有正面交锋就已经一败涂地！

萧凤梧此刻已经顾不上安抚他们的情绪了，他很担心顾倾城，顾倾城从未到过环境这样恶劣的地方，而且她还体质偏弱，刚刚还发生过高原反应，万一再遇上什么意外……他简直都不敢想！

“陛下，”护卫队长提议，“至少也让我们跟您一起去吧？”

“不必，”萧凤梧摆了摆手，亲自整理骆驼上的装备，“万一你们被催眠了，来对付我，反而更麻烦。没你们也不可掉以轻心，检查一下自己的干粮清水有没有被人趁乱做了手脚。”

护卫队长羞愧难当，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眼睁睁看着萧凤梧上了骆驼，孤零零一个人上了路，扭头喝道：“弟兄们！今日之辱，我们来日一定要报！检查我们的随身物品！”

萧凤梧上了骆驼，紧急催动，路上还要密切注意路上的各种蛛丝马迹。

他担心的是，顾倾城被催眠之后对方会驱使顾倾城忽略自身的条件，无限制赶路，那样的话，她的身体一定会被弄垮的！

他眼睛扫视一下前方，看看大致没有一异常，便低头看近前有无错处。

这样急匆匆走了将近二十里，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路上也没有留下骆驼行走过的痕迹。

他有些焦躁起来。

可是当下的情况，最要不得的就是心浮气躁，所以他闭了闭眼，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

自己的六识再怎么敏锐到底也还是有限的，这个时候靠得住的不只是自己，还有……

他从腰里抽出短笛，吹出几个尖利的笛音，运用内力远远传送出去，不多久，一头苍鹰便开始在头顶盘旋。

他打了个呼哨，苍鹰俯冲而下，落在了他的肩头，他抬手抚了抚苍鹰的羽毛，下达了指令，那头灰鹰立刻腾空而起，不多时再折返回来的时候，双爪之间抓着一只小鸟，这小鸟虽然被老鹰的爪子钳制着，但好像并未有什么恐惧。

来到萧凤梧近前，苍鹰松开爪子，小鸟叽叽喳喳叫着，落在了萧凤梧张开的掌心。

萧凤梧勉强笑了一下，梳理了一下小鸟略有些凌乱的羽毛，然后从怀里掏出顾倾城的一个香囊，给小鸟闻了闻，之后轻声道：“这回就靠你了！”

手一抖，小鸟腾空而起，在他头顶盘旋片刻，便落在了老鹰背上，两只小爪子抓住了老鹰北部的羽毛，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老鹰身子立刻抖了抖，似乎想把这碍事的小东西摔下来，萧凤梧立刻打了个口哨，老鹰便老实了下来，长啸一声，腾空而起。

眼看着老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但愿你们能带好消息回来。”

不过他自己也不敢怠慢，仍旧沿路寻找。

茫茫大戈壁，处处是路，又处处都不是路，所以搜寻起来其实是很麻烦的。

萧凤梧不敢走得太快，生怕方向有所偏离，一旦偏离，就意味着距离顾倾城越来越远了。

又走出了大约十里的路程，他身上的衣衫就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了，解下骆驼身上带着的水囊，大口喝了几口水，在心中

默念了几句清心静气的口诀，才继续搜寻。

头顶长传来嘹亮的鹰鸣。

灰鹰盘旋而下，他背上的小鸟扑棱棱飞到萧凤梧身前，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萧凤梧精神一振，唇边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找到了？”

鸟儿吱吱喳喳叫了一阵，小嘴儿扯着萧凤梧的袖子往东边偏南一点点的方向扑棱。

萧凤梧指了指正确的方向，问道：“这里？”

小鸟便在前面带路。

萧凤梧看了一下自己的方向，果真有些偏了。于是催动骆驼抖擞精神，朝着正确的方向疾行而去。

绕过一片巨大的石头丛，小鸟儿落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萧凤梧催动骆驼快速赶了过去，发现小鸟落在地上叽叽喳喳直叫，他连忙翻身从骆驼上下来，快步赶过去，地上明晃晃有个东西闪烁着耀目的光茫。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枚戒指。

顾倾城平素并不注重打扮，身上也从来没有那些繁复华丽的珠宝首饰，若非正式场合，或者召见命妇，基本上就不会盛装打扮。

所以她身上平素只有很简单的几样首饰，头上用檀木簪子绾发，最多佩戴几样简单大方的首饰点缀，项链是不戴的，手镯偶尔戴一两样，萧愉小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戴戒指，这一次出发之前，顾敏送了她一件据说是佛前开过光的红宝石戒指，她才带在了手上。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3.第1913章 该死的

萧凤梧反转戒指，果真在戒指背面发现了小小的“卍”字。

这个字在佛家寓意吉祥，所以平素不管是信不信佛的人也愿意这个字能带来吉祥，是以布匹、锦缎，乃至绣样都有很多这样的纹路。

当时顾敏送了这个戒指，他还取笑过顾倾城临时抱佛脚。

顾倾城笑着跟他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姑母老人家的一片好意，辜负不得。”便戴在手上了。

这一路上他都看到过，此刻却出现在这里，那么只可能有两种情况，就是对方劫持顾倾城和她发生了肢体接触，在冲突当中失落了这枚戒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戒指是顾倾城自己丢弃的。

萧凤梧把戒指紧紧握在了掌心，赤金的指环承受不住他手掌的力道，微微有些变形。

他心里很清楚，第二种可能性不大，因为顾倾城已经被催眠了。

可是一想到顾倾城有可能遭受到了不明原因的伤害，他心里就一阵阵绞痛，血气不断上涌，恨不能把对方四个粉碎！

可是到现在为止，他还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捞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冷静！冷静！”他攥着拳头，不断劝说自己，然后再次放出小鸟，去寻找顾倾城的踪迹，“不是你找了这么久，只找到这么一点线索吧？”

小鸟精神有些恹恹的，它并不适应这里高温干燥的气候，想找点水喝都困难。

萧凤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取出一只碗来，倒了半碗水，给小鸟和老鹰饮用。

两只鸟喝饱了之后，重新飞上天空。

萧凤梧看了看自己的骆驼，把碗里剩余的水给骆驼喝了，牵着它来到了一个背阴的地方休息。

他知道，自己这样盲目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虽然戒指出现在了这里，只能证明顾倾城曾经在这里逗留过，却不能指引他之后的方向，现在也只有等了！

他掏出干粮，虽然味同嚼蜡，却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不管怎样，自己都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否则就算是找到了顾倾城也难以护着她成功脱身。

吃完之后，他便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等候小鸟的消息。

时间对他来说，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煎熬，仿佛过了几个时辰，他睁开眼睛，却看到地上的影子几乎没有挪动过，他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觉得又隔了几个时辰，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地上的影子只是偏离了原来的位置一点点，说明实际上时间过去了不过才一刻来钟。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时间在此刻竟变得如此煎熬！

终于天上传来了老鹰的长鸣，小鸟儿像一个小球从天空坠落下来，快要落地的时候，才张开翅膀自己飞翔。

萧凤梧伸出手正准备迎接，忽然斜刺里飞过来一只秃鹫，凶悍的眼睛瞪得溜圆，尖利的长喙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芒，一声不吭朝着小鸟就张大了嘴巴。

萧凤梧甚至都来不及赶过去，急忙从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头，用力掷了出去。

那秃鹫差一点就要叼住小鸟儿了，小鸟儿青灰色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坠，发出惊慌的尖叫声。

萧凤梧的石头在这时已经袭来，秃鹫本来拼着挨着一下也要把小鸟儿叼在口中的，可是没想到这小东西反映这般敏捷，已经从嘴边溜走了。

而萧凤梧手劲之大已经超过了它的想象，这一颗石子砸在身上，直接便砸破了羽毛，把它坚硬的身体打了个对穿，鲜血和断折的羽毛纷纷扬扬掉落。

平衡再难把握，秃鹫折着跟头从半空掉落，“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垂死的哀鸣。

萧凤梧这一下出手非常狠，一下子打碎了它的内脏。

小鸟儿化险为夷，叽叽喳喳叫着，飞过去想要落在秃鹫身上报仇，却被萧凤梧召唤回来，“少得了便宜卖乖了！”

苍鹰可不管这些，这小鸟儿虽然它能欺负，可是别人，不别鸟却欺负不得，虽然现在去欺负秃鹫有点胜之不武，可是痛打落水鸟这种事情，也挺爽的，于是乎它便飞过去，狠命用爪子抓，用嘴啄，一直把秃鹫折腾死了还不罢休。

萧凤梧不管那边的事情，直接问小鸟有何发现，“青羽，全靠你了。”

小鸟青羽吱吱喳喳叫了一阵，拖着萧凤梧的袖子往东面扑棱。

萧凤梧点点头，重新上了骆驼，往东面而去。

走出来三十来里，青羽的毛有些发炸。

萧凤梧知道有情况，便安抚了它，叫它和苍鹰呆在一起，并且把骆驼也藏在了一堆石头中间，自己一个人蹑手蹑脚，往前面赶去。

前方怪石林立，夕阳的余晖把石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的燥热渐渐散去，如果呆在阴影里的话，还会觉得有些发凉。

他快速奔驰了一刻钟，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来到石林近前。

这里的石林还与密道出口的石林不同，它们并不太高，而且也不秘籍，风从石林穿过发出类似于鬼哭狼嚎的声响，极为可怖。

顾倾城就在这附近。

萧凤梧的心揪紧了。以前，顾倾城怕打雷的声音，成亲之后，这样的情况慢慢有所好转，告诉自己她重生的事情之后，这种情况就越发减轻了。

可他不敢想象，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听到这样的声音，会不会再次感到恐惧。

心里这么想着，萧凤梧把脚步放到了最轻。

穿过几块大石头，便听到一个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妈-的，怎么这么娇弱！被催眠了还支撑不了多久！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老子还想回去喝酒吃肉呢！”

顿了一顿，他问道：“这小娘儿们平素就是这么娇弱？”

“是的，”念影的声音道，“我们娘娘养尊处优，没有吃过苦。”

那男子越发没好气了，“再等一刻钟，不管她能不能醒，我们都要继续赶路！听见了没？”

顾影念影同时回答：“是。”

萧凤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永安病了？

他捏紧了拳头，恨不能一拳把那男子轰成渣！这个可恶的贼子！还不知他怎么折腾永安，要不然她怎么会生病？！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4.第1914章 急转直下

明知道顾倾城就近在咫尺了，萧凤梧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心情，努力把呼吸放得平缓，把脚步放得轻盈，一点一点靠近声音发出的地方。

他要弄清楚对方到底有几个人，部署是怎样的，不能在救人的过程中让顾倾城受到二次伤害。

尤其是，顾影念影已经被他控制了，等会儿自己救人的时候，她们就会成为阻力。

他一点一点靠近，对方毫无所觉。

由于太阳西下，所以但凡能被照射到的东西影子都被拖得很长，由此，可以判断，对方只有一个人，和护卫队长描述的一样，看来他并没有帮手。

不过，萧凤梧苦笑了一下，现在顾影念影就是他的帮手，如果顾倾城不是昏迷了，顾倾城也会成为他的帮手。

跟催眠师打交道就是这点最可恶，自己这边永远都是被动的一方，做什么事都会缚手缚脚。

“把她弄醒！”那男子发出指令，“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念影答应一声，随着悉悉窣窣的响声，顾倾城咳嗽几声，低弱地道：“水……”

男子粗声粗气地道：“给她水！”

萧凤梧猫着腰，悄悄来到了他们藏身的大石头后面。

顾倾城喝了几口水，问道：“你们不渴吗？”

顾影念影抬头看了看那男子，男子扭头看着顾倾城，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你没有被催眠？”

“什么被催眠？”顾倾城一脸的懵懂，“你说什么？”

男子目光一闪，往顾倾城这边走了几步，顾倾城眨了眨眼，目光清澈，笑容单纯，“相公，你也口渴了，喝点水润润喉咙怎样？”

萧凤梧眼睛瞬间瞪圆了，差点炸毛，什么？她管别的男人叫“相公”？！

男子的警惕之心瞬间下降，甚至还笑了笑，“娘子，你若是没什么事了，我们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娘子？！萧凤梧运了运气，看我一会儿不修理的你连你娘都不认你做儿子！

顾倾城笑容越发真诚，“你看看，只顾着赶路，你们的嘴唇都已经干裂了，快喝点水。”

说着把自己手中的水囊递了过去。

男子目光闪烁一刻，摆了摆手：“我不渴。”

顾倾城便把水囊递给了顾影念影：“你们喝吧。”

顾影念影看了看那男子，男子点了点头，她们才去接水囊。

顾倾城却又把手缩了回来，问男子：“相公，为什么她们要喝我们的水啊？”

男子颇有几分焦躁，但对上顾倾城清澈明媚的脸庞，还真发不出脾气来，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在这里赶路没有那么多讲究。给她们喝吧。”省得渴死了，那两个丫头嘴唇都已经干的发裂了。

顾倾城这才不情不愿把手中的水囊递了出去。

顾影念影轮着喝了几口水，男子便喝道：“少喝点！省着点！我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顾倾城也起身去抢水囊，“快给我！”

顾影念影便恋恋不舍把水囊还回来了。

顾倾城塞上塞子，又问男子：“你真不喝？”

“不喝！”男子拒绝，“你若没事，咱们就赶紧上路吧！”

顾倾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没什么了，就是还有点头晕，不过，我们还是赶路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她起身走到了一头骆驼近前，把水囊放进骆驼背上的褡裢里。

男子脸上肌肉抖动片刻，没想到这女子这么麻烦！

顾倾城扭头冲着他嫣然一笑：“走吧。”

男子忽然身子晃了晃，一阵天旋地转，他猛然醒悟过来，伸手指着顾倾城：“你根本就没有被催眠！你……你对我……”

话还没有说完，便“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紧跟着，顾影念影也双双跌倒在地人事不省。

顾倾城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熬过去了！”只是还不放心那男子，生怕他是装的，因此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子，往他身上丢了几下，那人纹丝不动，顾倾城这才从骆驼背上的褡裢摸了绳子出来，过去把那人结结实实捆了起来，然后泄愤似的在他身上狠狠踢了几脚，“娘子！相公！占我便宜！踢死你！”

“你这力道是踢不死人的。”萧凤梧含笑从石头后面转了出来。

顾倾城起先被吓了一跳，很快辨认出来是萧凤梧的声音，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快跑几步，扑进了萧凤梧怀里，“你可算来了！你若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了，”萧凤梧轻轻在她肩头拍了拍，“既然我来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你先歇一歇，吓坏了吧？”

“还好吧，”顾倾城嘟囔道，“我这一路假装被催眠了，一直都骑在骆驼上，倒也没吃什么苦，就是方才从骆驼上摔下来，着实有点疼。”

“摔哪了？”萧凤梧抱着她的肩膀，急急问道，“要不要紧？”

“没事没事，”顾倾城急忙摇头，“我自己故意摔的，注意着力道，没有受伤，就是有……”

萧凤梧拉着她坐下，把那男子翻了个，让他脸朝下趴着，这才给顾倾城检查身上的伤处。

除了有几处擦伤，一扇略有破损之外，顾倾城基本上没有受伤。

检查完毕，萧凤梧才松了口气，顾倾城脸色微红，“我就是为了骗他，才假装中暑昏厥……”

“嗯，”萧凤梧在她面颊上轻轻吻了吻，“你很聪明！”

顾倾城拉着他的手，心有余悸：“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骗得过他，你摸摸看，我手心里都是汗，现在还没退下去呢！”

萧凤梧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手心，柔声道：“等我一下，我把这里处理一番。”

然后过去把顾影念影也捆了，这才把那男子提过来，跟顾清城道：“解药拿来吧。”

顾倾城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对他们用了药？”

萧凤梧笑道：“这还看不出来？难道我的永安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学会了催眠术不成？出发之前，你和白雪芽神神叨叨说了那么久的话，还特意把白年华叫了去，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们都做什么了？”

顾倾城垮下脸来，“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我说你怎么都不好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5.第1915章 踩爆了

萧凤梧笑了笑，“你也别沮丧，我虽然知道，可是别人不知道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你没有把这件事跟顾影念影说，否则的话，方才她们一定会跟这家伙说了的。”说着他踢了那男子几脚。

顾倾城掏出解药递给萧凤梧，“你是看到我在路上丢的戒指才找过来的吗？”

萧凤梧给那男子服了解药，说道：“不是。我现在才后悔，平日里应该多给你戴点首饰的，这样你一路给我留下标记，我也能快速找到你。”

顾倾城好奇地问：“那你是如何找到我……”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萧凤梧的特长，不由得笑了起来，一眼瞥见那男子已经醒了过来，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道，“你我夫妻之间的默契可真好，仅仅凭着这个你就能找到我！”

萧凤梧又踢了那男子两脚：“先给这两个丫头解开催眠术！”

他已经给顾影念影服了解药，她们却不认识他，一直在极力挣扎，口中狂躁大叫。

男子冷笑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萧凤梧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方才你好像占我的便宜了？你管她叫娘子？”说着伸手一指顾倾城。

男子哈哈大笑，“对啊！是不是感觉……嗯，用你们那里的话来说，就是感觉绿云罩顶了？”

萧凤梧冷笑一声，抬脚踩上了他的裆部。

男子脸色大变，声音里透出几分惊恐，“你……你要干什么？”

“永安，”萧凤梧淡淡地道，“你背过脸去。”

顾倾城依言而行。

萧凤梧脚下微微用力，那男子便杀猪一般嚎叫起来，“你……饶命啊！”

萧凤梧脚劲大得很，这一下下去，这男子……哦不，从此以后就是这太监了，这太监彻底失去了作为男人的能力。

他疼得浑身汗出如浆，声音都变调了，最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顾倾城早就提前捂住了耳朵，而顾影念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忘记了挣扎。

萧凤梧足尖轻轻点了点男子身上的几处穴道，男子清醒过来，脸色惨白，汗水不停往外冒，哆哆嗦嗦地道：“你……你……”

“我怎么？”萧凤梧深色淡漠，“这就是你口花花的代价。我再跟你说一遍，解开她们两个的催眠术，否则，你还会承受你想象不到的痛苦！”

还有什么比不能再做男人更痛苦的事情？

可是男子不敢说不，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留着这口气，才有可能报仇雪恨。

“好……”他声音颤抖而嘶哑，“你把我送到她们眼前。”

萧凤梧缩回脚，“你觉得，你这样肮脏的人值得我去碰触？你自己叫她们过来！”然后走到顾倾城身边，挨着她坐下，赞赏地道：“你还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你是如何避过他的催眠术的。”

顾倾城略带了几分得意，扬了扬下巴，“不过雕虫小技而已，他还以为自己本事通天了呢！”

男子挣扎着，诱导着顾影念影来到他身边，勉强集中精神，对她们解除了催眠，然后松了口气，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顾影念影打了个激灵，然后互相看看，“我们这是怎么了？”

“他是谁？”萧凤梧在一旁指了指地上的男子。

顾影念影异口同声：“这不是那个怪人吗？他……他这是？陛下？！您怎么在这里？我们这是怎么了？”

“你们本来在什么地方？”萧凤梧不答反问。

“我们本来护送着娘娘准备去和您会合啊！”顾影念影同时答道。

萧凤梧又问了几个问题，她们都条理清晰，回答准确，他这才挑断了她们身上的绳索。

顾影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看了看地上疼的死去活来的男子，问道：“陛下，此人到底是何人？”

“催眠师，”萧凤梧淡淡答道，“一个本领不小的催眠师。”

他伸手拉着顾倾城来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问道：“你是何人？”

“我……”男子觉得自己的下体都要爆裂了，钻心的疼痛使他无法汇聚精神，“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只不过是个……催眠师。”

萧凤梧淡淡一笑，轻轻抬起了脚，“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男子以为他要再给自己来上一脚，下意识缩成一团，护住了自己的裆部。

萧凤梧脸上露出轻蔑之色，方才是一时冲动，此刻当着顾倾城的面怎么好再做那样粗鲁的举动？“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你莫不是以为除了你们西域的催眠师，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够控制人的思想了吧？”

男子只要动一下，就觉得痛彻心扉。

“提醒你一句，”萧凤梧扫了他下体一眼，“方才我留情了，只要及时治疗，你未必以后不能人道，可是若单个的时间久了，血脉不通，便是治好了，只怕也一辈子难近女色。”

他伸出手掌，露出掌心里一颗药丸：“张开嘴，这粒药丸可以让你暂时没有那么痛。”

男子犹豫了一霎，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萧凤梧屈指一弹，药丸飞射入他口中，瞬间化成水，顺着喉管流了下去，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男子只觉得喉咙热辣辣的，有轻微的灼痛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喉咙。

“别摸了，”萧凤梧轻轻一笑，“这是暂缓你身体疼痛的药，同时也是一种毒药，所以你最好老实点，如若不然，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是……”男子颓然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我叫傅戚迟，我祖父是宋国人，不知什么缘故少年时便来到了西域，在这里定居，我们家渐渐成为了西域人。

“我们的家族落户在南国，我是家中唯一的一个催眠师，如今已经修炼到了八级。但事实上，我是月华国的人，效命于月华国的三王子纳干达。

“我们的二王子塔里木你们都知道吧？三王子是除了二王子之外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人，其实他的势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超过了二王子，尤其是二王子远走中原，久久没有消息传回来，所以如今我们的国王陛下已经渐渐把一些国家大事移交给三王子处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6.第1916章 重要的事

“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傅戚迟喘了口气，说道，“我们国王之所以那么看重二王子，主要是因为他有个好儿子，虽然是不大光彩的私生子，可是我们西域从来也不是那么注重母亲出身的，只要资质突出，都有可能继承家族基业。

“二王子的儿子非常聪明，自幼养在国王膝下，就是当作未来的继承人来培养的……”

“这个我们都知道，”萧凤梧淡淡截断了他的话，“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傅戚迟苦着脸道：“你……您也要给点提示啊！我怎么知道，什么事你知道什么事你不知道？”

念影深恨此人给自己催眠，快步过去，狠狠一脚踹在他后腰上，用力之猛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傅戚迟发出一声惨呼，“陛下……”

“停手，”萧凤梧摆了摆手，念影愤愤不平退下，“现在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傅戚迟声音颤抖，断断续续说道，“这一次你们从大禹过来，我们并未得到任何消息，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三王子捕获了一个奸细，我们对他进行了催眠这才知道原来大禹已经开始西征了，而且还是陛下御驾亲征。

“所以三王子便派了人到处打探消息，希望能够获取更多的情报。但是你们的人很狡猾，虽然被我们断掉了一个联络点，但是我们获得的有用讯息并不多。

“而且，这个联络点落到我们手中之后，它和其他联络点的联络也随之中断了。所以接下来我们不得不自己采取行动。这一次我的任务本来是去窃取南国的机密，走在路上看到了……”他看了一眼顾倾城，“看到了皇后娘娘……

“所以我便自作主张催眠了那些护卫，劫持了娘娘和她的侍女。这样的群体催眠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也是意外之喜，之后我勉强对这两个侍女进行了强制催眠，所以剩下的精力就不多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对娘娘施行催眠才没有成功……”

说出来也是催眠师的耻辱，非但没有催眠成功，反而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给制服了！

萧凤梧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征西要的就是出其不意，顾倾城被劫持了他还以为是征西计划出了什么纰漏，原来一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顾倾城问了一句：“你们二王子那个儿子，还好好的？”

“没有，”傅戚迟摇了摇头，“原来这位王孙竟然不是二王子的亲生子，这也是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三王子发现的。月华国王族有一种非常罕见的代代相传的特点，那就是心口处会有一个蝴蝶胎记，王室成员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有这个胎记。

“本来小王孙被接进王宫的时候，心口也是有胎记的，但不知为什么，这胎记并没有随着他年纪长大而长大。一开始国王陛下也没有疑心，直到有一次带着这位王孙和其他王孙一起去温泉泡澡，才发现了这个显著的不同，其他王孙的胎记都长大了，而且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唯独他的大小变化不大，而且形状也有些扭曲。

“国王陛下暗中派人查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胎记竟然是后天纹上去的！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是王室后裔！

“国王陛下震怒，他以前有多么宠爱这个孩子，那时就有多么痛恨他，所以叫人把这个孩子秘密处决了，并且将他心口的皮肤剥离下来，好好保存，等二王子回来之后还要拿给他看。

“差一点，我们月华国就要落到别人手中啦！因为国王一直把那个孩子当作未来的国王培养的，几乎是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对他的偏爱，举国上下有目共睹。

“因为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国王对外宣称，小王孙病故了。国王陛下还因此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精神体力都大不如前，国家政务已经开始慢慢移交到三王子手中。

“三王子已经有三个儿子，每个儿子心口都有货真价实的蝴蝶胎记，而且这三个小王孙个个聪明机灵，好好培养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代才俊的。”

顾倾城和萧凤梧对视一眼，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虽然傅戚迟这么说，但他们也能想象得出，月华国一定是动荡不安的。

起先国王将一个孙子养在身边，众人虽然多有嫉妒羡慕，却也知道无力抗争，可是随着这个理所当然的继承人的消失，就意味着王位有可能落到每一个王室成员头上。

只要争取，未必不会属于自己。

萧凤梧问道：“你们三王子最强有力的对手是谁？”

傅戚迟眼珠转了转，还不准备说实话，顾影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后腰上，腰椎二次受伤，傅戚迟疼得身体扭曲几下，像是脱离了水的鱼，垂死挣扎。

顾影低声喝道：“老实交代！”

“好……”傅戚迟的汗水把眼睛都糊住了，剧烈喘息着，把汗水往肩头的衣服上擦了擦，这才说道，“是六王子和七王子，其实现在六王子和七王子已经能够跟三王子分庭抗礼。国王陛下又不肯吐口将来王位要传给谁，所以这三位王子之间的竞逐非常激烈……”

萧凤梧勾了勾唇，果然不出所料。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顾倾城不由自主握住了萧凤梧的手。

萧凤梧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笑道：“莫怕，是自己人。”

原来他在得知顾倾城在此地的时候，就已经派了灰鹰过去传信让护卫队长过来了。

果不其然，护卫队长带着他手下的护卫们现身出来，先给萧凤梧和顾倾城见了礼，才问：“陛下，有何发现？”

“抓住了。”萧凤梧指了指地上的傅戚迟，“带回去好好审一审，还能从他嘴里抠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呢。不过，你们也要注意了，别被他的催眠术蛊惑了。”

傅戚迟苦笑，他现在身体上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精神无法高度集中，是没办法施展催眠术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7.第1917章 如何脱身的

何况今天让这些护卫们吃了个大亏，落到他们手里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傅戚迟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护卫靠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只会让自己的痛苦加剧！

“放心吧，”护卫队长伸足在他脸上踢了踢，“我们不会杀了你的，相反还会给你治好身上的伤。”

护卫队长邪恶的笑了一下。

“真的？”傅戚迟重燃了生的希望。

“当然。”护卫队长招手叫手下们把傅戚迟抬了起来，“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死去活来，生不如死！

萧凤梧扶着顾倾城上了骆驼，两人共乘一骑，往前面走去，离开了这片石林。

护卫队长道：“陛下，我们已经联络了我们的人，就在二十里外安排了宿营地，我们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因为晚上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了，夜幕初临，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带了阵阵寒意。

萧凤梧点了点头，用自己的外袍吧顾倾城包裹起来，在她耳边问道：“冷不冷？”

顾倾城回眸一笑，“还好。”

萧凤梧这才问：“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是怎么摆脱那傅戚迟的催眠术的呢！虽然他说他自己精力不够，但是既然能够顺利催眠了顾影念影，再顺便催眠了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与顾影念影比起来，顾倾城简直不堪一击。

顾倾城带着一股骄傲的情绪，说道：“这就要感谢你了，平日里你没少了跟我念叨催眠术，所以我提前做了防范啊！当时我和顾影念影都在正中心，我有些困倦，便趁着停下来的机会养神，耳朵里其实是塞了棉花的，所以他们说什么我也不大听得见。

“后来我发现顾影念影有些不对劲，周围的护卫们也好像看不见我们似的，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有可能被催眠了。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个傅戚迟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重新对顾影念影进行了催眠。

“我知道事情不妙，可是那种情况下我也无能为力，只好装作也被催眠了的样子，跟顾影念影一样的反应，没想到傅戚迟竟然没有起疑，也许是他认为我太弱了，他根本不可能失手吧。

“后来护卫队长派人寻找我们，他就带着我们大摇大摆离开了，现在想想，催眠术也的确是可怕，明明我们就在那些护卫身边，他们却仿佛根本看不到我们。

“路上我想给你留点记号，可是我身上的首饰并不多，假如减少一两件还好，若是我把这些首饰都丢了，只怕反而会引起傅戚迟疑心，所以我只扔了一只戒指。然后把塞耳朵的棉花也扔了。

“你不是猜到了吗，出发之前，白雪芽根据她以前出门的经验，让白年华给我准备了许多防身的药，这一次就派上了用场。虽然傅戚迟没有喝水，但是他跟我多说了几句话，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对他用了药。

“说起来也着实侥幸，若不是他大意了，我未必能得手。”

“这不是侥幸，”萧凤梧郑重说道，“是你聪明，应变能力好，若是你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只怕早就被识穿了，而傅戚迟也会改变行动路线，甚至还会从你口中得知我许多的秘密。

“他会想方设法遮掩你们身上的气味，这样一来的话，我是根本没法找到你们的。”

顾倾城笑道：“所以还是多亏你了，你平日若不是跟我说那么多关于催眠师催眠术的事情，我肯定早吃亏了。

很快来到了宿营地，萧凤梧把顾倾城从骆驼上抱下来，问她：“累了吧？”

顾倾城点点头，十分诚实地道：“累到还在其次，主要是有点害怕。”

萧凤梧笑了笑，拉着她进了营帐，这里早就预备好了热水，顾倾城在里面梳洗着，他则转身出来了。

顾影念影局促不安地跪在营帐外面，白日里赶路因为天气热穿的少，此刻天冷了下来，她们的衣衫便显得格外单薄。

两人见萧凤梧出来了，急忙膝行几步来到萧凤梧面前，低声说道：“奴婢们护主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萧凤梧眸光阴沉，恨不能把这两个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幸亏顾倾城机灵，他也赶到的及时，如若不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他握了握拳头，回头看了看营帐，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如今是永安身边的人，到底该怎么处置你们，要她说了算。现在你们别在这里碍眼了，各自下去！永安受了惊，需要好好休息！”

顾影念影灰溜溜各自回去了。

萧凤梧招了招手，自然有暗卫送上来热腾腾的饭菜，他亲自端进了帐篷里。

顾倾城沐浴完毕，擦着头发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问道：“方才在跟谁说话？声音压得那么低，我都没听清楚说什么。”

“没什么。”萧凤梧淡淡笑了笑，把饭菜摆在了帐篷正中的小桌子上，“冷不冷？用不用叫人拢个火盆过来？”

顾倾城哈出一口气，看到眼前白气一飘而散，忙点头：“要的要的。现在才刚入夜就冷成这样，到了后半夜还不知道会有多冷呢！我觉得我的头发都开始结冰了！”

萧凤梧接过她手中的布巾，帮她擦拭头发，微微用了一点内力，热气蒸腾，很快头发就半干了，“我们先吃饭。”

顾倾城随手把头发挽起来，用簪子别住，两人相对吃饭。

饭桌上有一道浓浓的羊肉汤，还有三个素菜。

在大戈壁上，都难得见到一点绿色，能弄到这样的素菜实在难得。所以顾倾城也觉得胃口大开，“方才我还真没有吃饭的兴致，觉得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可是看到这些菜，还真想多吃一点。”

“那就多吃一点。”萧凤梧亲自给她布菜，“方才不想吃，是因为今日受惊了，如今胃口好了，说明你也缓过来了。”

“催眠师实在是太可怕了……”顾倾城垂了眸子，余悸犹存，“别的我倒不怕，我只是……你素日里什么都跟我说，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让我增长了见识，今日侥幸逃过一劫，坏处就是，万一我被人捉了去，你的所有的计划可就全都化为泡影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8.第1918章 都有好消息

“你这是在变相的说我无能吗？”萧凤梧放下筷子，收了脸上的笑容，直直的望着顾倾城。

“没有没有，”顾倾城忙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我费尽唇舌把你带出来的，”萧凤梧自责的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有责任有义务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但事实上我却没有做到。起先因为赶路让你吃尽了苦头，今日还让你落入了催眠师之手……作为一个男人，我是不是很失败？”

“别这么说！”顾倾城放下筷子，抓住了他的手，这样的萧凤梧让她感觉心里慌慌的，“别这么说。”

“那你让我怎么说？”萧凤梧蹙了蹙眉，“难道你今日遇险不是我的责任？”

“不是的！”顾倾城忙道，“这是意外！这个世上没有人能预料到意外的发生，你也不例外。虽然在我心目中你差不多就要无所不能了，但事实上你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你也没有料到会有个独行的催眠师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所以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告诉我，”萧凤梧盯着她的眼睛，“夫妻之间是不是要坦诚相待？”

顾倾城点头。

萧凤梧继续问道：“那么我把我的事情讲给你听，有什么不对？我让你分担我的忧愁、快乐，难道不应该吗？”

顾倾城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那你刚才说那些做什么？”萧凤梧侧头看着她。

顾倾城无语，就这么被带进沟里了？“罢了，算我说错话了还不成？”

“喝汤。”萧凤梧舀了汤递到她唇边，“压压惊。今日之事，该反省的人是我。为什么我总会让你陷入险境呢？”

“哪里是你让我陷入险境？”顾倾城微微气急，“都说了这是个意外嘛！”

“有些意外其实是可以避免的，”萧凤梧低头喝汤，“如果我足够强大，便可以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可是今日之事我没能阻止，就是说，我还不够强大。”

顾倾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很好，催眠师，以后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

顾倾城急忙岔开话题：“顾影念影呢？你不是把她们处置了吧？那种情况下，其实怪不得她们。”

“没有，”萧凤梧安抚性笑了笑，“她们是你的人，该怎么处置，你说了算，不过你累了，晚上要好好休息，关于如何处置她们，明日再说。”

顾倾城点头应允。

两人吃完饭，各自洗漱之后，便睡下了。一夜安眠，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次日起来，天色还早，虽然太阳已经升起来，但是夜里的寒意还没有被完全驱逐，顾倾城裹着一张毯子，懒懒盘膝坐在矮榻上，有点提不起精神。

萧凤梧叫人煲了汤，亲自给她喂，“你若不舒服，我们迟一天赶路也行。”夜里顾倾城来了月事。

“没事，”顾倾城靠在他肩头，“我就是有点打不起精神，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来之前白年华一直在帮我调理身子，她说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好了，如果再注意锻炼，会更好。月事期间只要注意不要吃生冷的食物，不要碰冷水便没事。”

“你夜里都没有睡好。”萧凤梧放下手中的汤碗，张开手臂把顾倾城搂入怀中，一只手放在她小腹上，微微催动内力，一股暖流顺着手掌源源不断送入顾倾城体内。

顾倾城舒服的哼哼了几声，越发不想动了。

萧凤梧便命人传下令去，“我们休整一日，明日再赶路。”

“别别别！”顾倾城急忙阻止，“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啊！还是赶路吧，你路上还可以这样帮我暖肚子。”

萧凤梧执意不肯。

顾倾城只得妥协，后来困倦上来，要睡一觉，萧凤梧便出去处理事情。

傅戚迟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包括他几岁尿裤子，几岁偷窥邻居姐姐洗澡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萧凤梧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谍报，抬手轻轻拍了拍，抽出了里面最要紧的几份，召唤来苍鹰，妥善藏在它身上，就让它去给淳于野送去。

“陛下，”护卫队长道，“对方有可能已经知道您会御鸟术了，现在这样明目张胆放老鹰出去，会不会太打眼了？”

“不会，”萧凤梧摇摇头，“这种灰鹰是戈壁地区非常常见的，就算他们看到了，也不会过多关注，相反我们从大禹带来的鸟，才会引人注目。”

护卫队长点了点头，把之后的行走路线给萧凤梧讲了一遍，萧凤梧并没有什么意见。

转身回去，看顾倾城睡得正熟，也没有打扰她，出来便给谷风送了一封信，询问他张大夫和曾先生了解珍珠草的事情有什么进展。

这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熬过了第一天，第二天顾倾城的状况就好了很多，在这里耽搁着也不是那么回事，虽然有帐篷，可是白天闷热，晚上寒冷，也对顾倾城休养不利，所以等顾倾城说没有什么问题了的时候，萧凤梧便下令拔营启程了。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淳于野和谷风那边的消息便分别来到。

萧凤梧拆开看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们两边的进展都非常顺利。”

“如此说来，”顾倾城掀开帏帽上的轻纱，望着似乎无边无际的大戈壁，“就要短兵相接了？”

“这一仗非打不可啊！”萧凤梧也有几分感慨，“我也不是战争狂人，其实我也不希望连年不断打仗的，太太平平过日子多好！只可惜，若是我们不把西域拿下，他们以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尤其是他们的催眠师，真是个麻烦的存在。”

“张大夫和曾先生找到克制珍珠草的办法了？”顾倾城问道。

“有眉目了，”萧凤梧笑了笑，“而且，谷风还有新的发现。至于是什么嘛，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在路上要改变一下装束，不然的话，很容易被西域人识穿的。”

接下来他又把自己和谷风联手拿下风城控制权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19.第1919章 神秘羊皮卷

顾倾城全程都把手捂在了心口上，“这般惊心动魄？”

“当时感觉还挺惊险的，”萧凤梧笑了笑，“过后再想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只是那腾蛇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顾倾城心中却有不少的疑团，“我怎么觉得像是开玩笑一样？”

“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萧凤梧耸了耸肩，“其实哪有那么多复杂到两人惊叹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自己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当初若不是真神教的人误打误撞，知道那腾蛇需要用血液来喂养，又发现了母神雕像……”

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借助这里惊人的想象力，衍生出来许多月亮女神的故事。其实事情的原委也不难推断，就是先前月神教之中也有党争，胜利的一方仍旧留在西域，继续做三国的精神领袖，而失败的那一方，则带着自己忠诚的信徒远走他乡。

“慢慢创立了真神教。为了在大义上站得住脚，所以他们编造了一套说辞，贬斥三国这边的月神教。

“既然要让人信服，就必须要经得起推敲，所以这故事其实可以以假乱真。以讹传讹，还能让人信以为实。这故事流传的久了，或者说传播的多了，甚至连故事的编造者也愿意相信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是真的了。

“后来发现了母神雕像，似乎是老天也在帮助他们，所以真神教就这样在真神域植根了。

“而三国这边的月神教呢，虽然在信众人数和辐射范围上要比真神教大得多，但是他们的缺憾就是没有神迹。所以真神教有这个信心，将来把女神雕像完全请出来之后，就可以风风光光回归本土，拿回失去的荣耀和权力。

“却没想到，世事的变化太大。他们本来以为只有圣女的鲜血才能滋养腾蛇，但其实谁的血也可以。不过这件事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不管怎样吧，他们大费周章找回了圣女白雪芽。

“也引来了谷风。他们这么多年来虽然算不上彻底的固步自封，却也是盲目自大的，根本就没有想到，谷风竟然有那个能力毁掉他们的整个教会。

“于是，随着一场大爆炸，真神教，源于谎言的教派，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至于那个能令腾蛇变成庞然大物的神秘物体，我没有见到，也不敢去见，万一我变成那样的怪物该怎么办？”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心跳凌乱极了，“幸亏谷风去的及时，如若不然，你真的下水去找了，我可哭都没地方哭。”

萧凤梧哈哈笑了，“谷风分析的对，那东西不可能还有残留。母神雕像破裂，东西被抛出来，那水潭之中原本是有鱼的，肯定比腾蛇先一步接触到那东西，所以它们变成凶猛怪鱼的机会也更大。

“腾蛇应该都来不及有所变化便会被它们消灭。但事实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腾蛇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所以呢？”顾倾城问道，“你是说它们把那神奇的东西瓜分了，然后斗了个你死我活？也许事实上，腾蛇也不止是这四条，可能还有更多，不过都在搏斗过程中死亡了？”

“嗯，”萧凤梧点点头，“据我分析，是这样。”

顾倾城只能有一声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这一路说说讲讲，路上便不觉得乏累了。又赶了几天路，便来到了风城。

他们已经在路上乔装成了商旅，所以并未引起什么不必要的关注。

来到城中的落脚点，萧凤梧先安顿着顾倾城休息，他则派人通知谷风，尽快赶过来和他相见。

到了晚上，谷风便赶过来了。

萧凤梧先带他去见了傅戚迟，“路上的事情……”他把经过讲了一遍，“所以我们就捉到了这个俘虏。”

谷风不禁挑起了大拇指：“娘娘很勇敢。虽然这件事侥幸的成分更大一些，但若不是她应变灵敏，后果还真是难以预料。”

萧凤梧与有荣焉，“永安总是能给我惊喜，不过类似的事情，我真是不能容忍再次发生了。”

谷风要了傅戚迟的口供，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又问了傅戚迟几个问题，看他老老实实回答，便和萧凤梧又到了静室之中，“灰鹰带回来的消息实在是太简略了，很多细节我们还是要重新说一下。”他又问了萧凤梧几个问题，萧凤梧一一回答了，他这才说道，“这些情况很重要，我立刻整理一份让人给淳于送去。”

萧凤梧目光炯炯。

谷风奇怪的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萧凤梧提醒道，“我也是带兵打过仗的人，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不好吗？何必去求远水？”

谷风笑着调侃道：“你是我们最后的杀手锏，现在还不到你出面的时候。”

“好吧，”萧凤梧也知道，从战略意义上来说，自己现在还是隐藏实力比较好，“你再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新发现？”

“你看这个，”谷风从身上掏出一卷羊皮卷，“这是我从城主府的宝库之中发现的，这是作为最高机密保存的，我想应该很重要，但是这上面都是西域文字，我也不敢随意给人看，所以想等你来了之后，我们再行商量。”

萧凤梧展开看了一下，虽然他懂的几个简单的西域文字，可是这上面的文字很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根本就认不出来，“也许，这就是西域古文字？”

“有可能啊，”谷风道，“我本来找了几个老实巴交的本地人，准备问问他们，可是又怕泄露了机密……”

“你找的都是什么人？说来听听。”萧凤梧道。

“一个铁匠，”谷风掰着手指头数道，“一个杂货铺老板，还有就是百克了。”

“百克，”萧凤梧想了想，道，“倒也行。其余的人选却不好。你最好选那地痞混混之类的，或者是囚徒也行，但前提是都不能懂得催眠术。”

“你怀疑这羊皮卷与催眠术有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0.第1920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不知道，”萧凤梧坦率地道，“但是在我心中，催眠师是永远值得我们警惕的一类人，不管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秘密，我都不希望让催眠师知道。”

“好，”谷风立刻答应，“我这就叫人去找人。”

“不忙，”萧凤梧摆摆手，“我们把这些文字拓印下来，拆分开来，分别去问，然后再从新组合起来。”

“是啊！”谷风拍了脑袋一下，“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没想起来？”

“你是被风城的政务忙昏了头了吧？”萧凤梧笑道。

谷风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赶鸭子上架，我能有这么忙？”

萧凤梧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受累了兄弟。”

“别说这些没用的，”谷风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将来给我点实际的好处就行了。”

“放心吧，”萧凤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将来我是不会用五胡来束缚你的，除非你愿意，否则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羁绊你的脚步。”

谷风双眼放光，竖起一只手掌：“此话当真？”

“当然，”萧凤梧与他三击掌，“你别忘了，君无戏言。”

谷风呵呵笑了起来，“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还真像，都不愿意被权势束缚了。”

“有权利就意味着有义务，”萧凤梧叹了口气，“比如做皇帝，付出的代价就是要在肚子里装着整个天下，若是天下有一点点动荡不安，都不能睡一个安稳觉！”

“别说了，”谷风摆摆手，“这些大道理我怎么能不懂呢？其实只要做个尽职尽责的人就不可能轻松得了。罢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为好。”

于是谷风快速派人去找来了符合萧凤梧要求的人，萧凤梧也亲自把羊皮卷上的文字拓印了出来，分成十几个部分，打乱了顺序交给百克这些人。

百克正因为独行者塔奇克消失不见了而心中烦闷，这些天一直都是精神恹恹的，听闻临时城主召唤，才强打着精神过来。

来到临时城主书房之中，一眼便看到凑在一叠纸张跟前的一个老头子，腰都佝偻了，一副老态，根本不认识。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毕恭毕敬问道：“不知城主大人召唤，有何吩咐？”

谷风微微一笑：“我只不过是暂代城主之职而已，等上面的任命下来，或者风城百姓推举出新的城主，我便会功成身退，所以，你还不如直接称呼我呼赤大人。”

“呼赤大人太谦虚了！”百克忙道，“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您为了我们风城的百姓是如何与水怪搏斗的，况且自从您接管了风城之后，我们风城很明显治安也好了，民生也稳定了……”

谷风摆了摆手，“叫你来也不是为了听你对我歌功颂德，是这样的，我翻到一本古籍，可是我这人呢，读书不多，那些文字不大认识，听说你小时候读过不少书，所以特意把你请过来请教。”

西域的教育很特别，他们现行的文字和古文字有很大区别，但是所有人也都学过认识古文字，就算不会写，绝大多数的古文字还是能认出来的。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百克欣然领命：“愿为大人效劳。”

谷风便对萧凤梧说道：“西诺，把东西给他。”

萧凤梧伸出不满老年斑的手，把一张纸递给了百克。

百克忍不住问道：“呼赤大人，塔奇克大人去哪里了？”

萧凤梧不紧不慢收回了手，他倒并不怕百克认出自己，只不过这小子还算是重情义，倒令他有些意外。

谷风笑了笑：“我和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因为共患难而惺惺相惜，但是我们都是独行者，是不可能被一地一事羁绊脚步的。所以他应该继续去历险了。等我把这里的事情交割完毕，我也会离开的，最多，嗯，最多我也只能在这里逗留三个月。”

百克说不尽的失望，“您还会去王城吗？您不去觐见女王陛下吗？听说女王陛下的嘉奖令已经在路上了。”

“不，”谷风摆了摆手，“你听说过哪个独行者会在意过往的嘉奖？若是在意这个，我们想要当官，还不是容易得很？我们喜欢的是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虽然有时候甚至会像这一次一样，险死还生，可是这种惊险刺激，也是人生的一大体验，不是什么人都能尝试得到的。”

百克心中虽然羡慕，却并不向往，他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他希望的就是升官发财，“那……”

谷风看了他一眼，“放心吧，这次的事情你出力不少，就算我不为官，我也会给女王陛下亲自写一封谢表，然后阐明你的功劳的，到时候，你必然能得到你想要的。”

百克激动不已，连忙道谢。

谷风一摆手，“你先把这上面的古文字翻译成现行的文字，那古籍很重要，我不能给你看原文。”

百克忙道：“是，小人知道。”拿着纸张坐到一旁，埋头翻译。

与此同时，谷风安排的亲信也把其余的纸张分别发给了应征而来的那些人。

过了半个时辰，百克便拿着翻译好的纸张过来交差了，“呼赤大人，这上面的文字比较艰深，您知道，古文字都是比较简略的，而且和我们现行的文字有一定的差别，那时候的意思到了现在也许衍生出了好几种意思，所以也许我翻译出来的这些与原文有一定的偏差。”

“那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了，”谷风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做得好。”

百克咧嘴一笑，欢欢喜喜告退离去。

又过了片刻，其余的翻译也完成了。

谷风把所有的纸张汇集在一起，和萧凤梧一起观看。

萧凤梧按照事先做好的标记，将它们整理出来。

两人从头看到尾，还不大放心，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两双眼睛对到了一起，明亮的光茫把书房都要照亮了，“原来如此！”

谷风十分激动：“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合该我们顺顺当当收服西域！”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1.第1921章 王夫

萧凤梧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这般激动呢？

原来这古老的羊皮卷上记载的是修习催眠术的法诀！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催眠术都没有文字记载，是口口相传的，因为有文字记载的话，便没有那么珍贵了。

原来，最早，催眠术是有文字记载的。

在羊皮卷的末尾还有一句话，催眠术共分八卷，分别藏在八个地方。

最初的欣喜若狂过后，谷风冷静下来，皱起眉头道：“虽然我们拿到了八分之一，可是想要凭借这一份羊皮卷就破解催眠术，似乎不大现实。可是这羊皮卷看样子年代十分久远了，也许风城城主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其余的七份也许都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嘿！”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伙计，先别给自己泼冷水啊！我们先把这些研究一下，其实并不必要非要完全凑齐八分密卷，只要我们找到一两个突破口，事情就容易处理的多了。再有，我们还需要催一催张大夫他们，只要他们那边有了进展，我们行事会变得更加容易的。”

谷风深吸了一口气，“好，我这就叫人去联络他们。”

“等等，”萧凤梧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关于防范……”

“这个我知道，”谷风笑了一下，“服用过珍珠草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珍珠草的气味，但凡是这样的人都无法混进风城的，放心好了，风城已经是我们的了。”

萧凤梧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月华国三王子纳干达已经知道大禹西征了，不可能没有任何防范，说不定现在三国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在原有的防范基础上已经做出了新的调整和部署。

而且那些汇集在一起的催眠师，就算大催眠师们无法离开，那些本领相对低弱一些的，也有可能被派出来做探子。

要知道，催眠师做探子的话，可比一个优秀的斥候还要好用，而且他们得到的消息一定是最真实的不掺水分的消息。

这样的探子也是最难对付的。

“还是要特别注意，”萧凤梧想到这里，收了笑容，严肃地道，“毕竟若是催眠师驱使被催眠了的人进来刺探机密，我们是查不出来的。”

谷风叹了口气，“尽人事知天命罢了，别太担心了。”

两人分头做事。

却说北国都城翡翠城。

其实翡翠城原本并不叫翡翠城，因为北国盛产翡翠，而女王又被送了翡翠女王的雅号，所以干脆就把都城改名为翡翠城了。

翡翠城王宫之中，翡翠女王端坐宝座之上，面带笑容：“我们的独行者替我们把风城的水怪铲除了，这是一大喜事，这说明好运就要降临我们北国了，真是女神保佑。”

左右的文武大臣先是对月亮女神讴歌了一番，然后便是对翡翠女王的歌功颂德，最后才蜻蜓点水表扬了那两位独行者几句。

翡翠女王口角含笑，“如今我们和南国、月华国临时合作，有了这个吉兆，本王有理由相信，将来就算是大禹入侵，我们也能将之轻而易举击溃！”

众臣又是一阵附和。

翡翠女王非常喜欢这样的氛围，摆了摆手，退朝。自己起身回到了王宫。

翡翠女王的王夫阿曼本来也是个非常有见地的人才，但因为做了王夫，所以有很多政事反而不能参与，他只能窝在王宫之中种花养草，读书习字，教养儿女，自觉窝囊透了。

所以阿曼脾气渐渐不大好了，常常冲着翡翠女王发脾气，相反，翡翠女王对他千依百顺，只要阿曼不干政，她事事逆来顺受。

回到王宫之后，翡翠女王发现阿曼不在宫中，于是问宫女们王夫去了哪里。

宫女答道：“阿曼大人去了藏书楼。”

最近一段时间阿曼非常爱钻藏书楼，也很少发脾气了，翡翠女王反而觉得日子没那么有趣了，“哦”了一声，去温泉洗浴。

她前脚刚一进温泉，阿曼也回来了，手中还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古旧的箱子。

得知翡翠女王去沐浴了，阿曼也没有说什么，命人拿了斧凿过来，就要撬开箱子。

宫女们看箱子的式样，便知道是藏书楼里比较珍贵的东西，忙劝道：“大人，还是等女王陛下出来之后，请示过后再行打开吧？也许女王陛下手中有钥匙，您根本就不必这样费事呢。”

“滚开！”阿曼瞪起眼睛，大喝一声，自己去提了一把斧头过来，狠狠一斧头劈了下去，箱子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的三个羊皮卷。

阿曼丢了斧头，捡起羊皮卷看了两眼，欣喜若狂的神色一闪而过，便飞快把羊皮卷塞回去，做出悻悻然的样子，“没用！”

转身提着箱子又去了藏书楼。

宫女们眼睁睁看着阿曼来去如风，却没人敢跟随。翡翠女王的气性非常大，嫉妒心强，若是阿曼跟哪个宫女多说两句话她都会打翻了醋坛子的。

阿曼提着箱子回到藏书楼，把房门关闭锁好，一脸激动的把羊皮卷翻了出来，大开从头到尾通读一遍。

他读书非常多，西域的古文字他不光能认，还会写，所以当然看得出来这羊皮卷上写的是如何修习催眠术。

原来世人眼中神奇到神异的催眠术，也不过如此！窗户纸被捅破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眼神闪烁，看来，自己翻身的机会到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略微有些斑白的两鬓，目光有一瞬的迷离。

他黑发黑眼，皮肤微黄，是典型的中原人相貌，只不过非常英俊，身材高大，风度翩翩，有西域人所不具备的儒雅温润。

他记得，他小时候是生活在一个平静的小山村之中的，村里的人们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纷争什么是杀戮。

突然有一天，噩梦降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怪一般的人，屠了山村，所有老弱都被就地处死，壮年小孩儿还有妇人都被掳走。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西域的沙漠之中了。

因为长途跋涉，村民们死了一多半，还有一少半被送去采矿了，而他因为中暑昏迷，就那样被丢在了沙漠中。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2.第1922章 青云路

幼小的阿曼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赤日炎炎，身上的水分仿佛都被太阳烤干了，他陷入了昏迷。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已经在柔软的床上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被过路的行商所救。

恰好，行商也是个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人，而且他人到中年还没有子嗣，这阿曼虽然气息奄奄，可是看得出来，生的容貌俊俏，而且年纪也小，养在身边过几年便会忘了自己的生身父母成为他的儿子。

阿曼醒来，面对商人的套话，只是一言不发。他心头滴血，知道这一次和父母分别，这一生永远也见不到了。

商人便自行脑补，推算出了他的大体经历：这孩子在沙漠中遇到了风暴，与父母失散了。

阿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商人便认为这就是真相了，对他反而多了几分怜爱。

最开始的那一年，阿曼从不开口说话，以至于商人误以为他是个哑巴，已经开始后悔将他捡回家了。

幼小的阿曼却非常聪明，他知道自己要活下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找到父母，就算父母已经不幸遇难，也要找到仇人，报仇雪恨！

所以他开口说话了，而且表现的极为聪明。

商人夫妇大喜过望，教他算数看账，阿曼学得非常快，对于经商很有天分。

商人夫妇更加高兴，知道自己后继有人了。

同时阿曼读书也很好，在那一带甚至有“神童”的赞誉。而且对商人夫妇非常孝顺。

商人夫妇开始对他倾心培养，于是阿曼渐渐成名了。

本来阿曼是打算做官，然后培养自己的势力，好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的，谁知道，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他被当时还是公主的翡翠女王遇到，翡翠女王对他一见倾心，命人把他抢到了府里。

若不是阿曼以死相胁，只怕翡翠女王只会把他当作玩物。

世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看重。尽管阿曼被翡翠女王禁锢了，可是却一直都没有让她得手。

后来甚至还找了个机会逃了出去，回去之后便和养父母一起搬离了家乡。

换了一个居住地，阿曼齐商从政，很快崭露头角。

这时，翡翠女王也击败了其他的王位继承人，顺顺当当继承了王位。

成为呼风唤雨的女王之后，翡翠女王开始充实自己的后宫，她得到的美男子不计其数，甚至也生了两个孩子，但她面对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的男人的时候，总是觉得心中意难平。

政事稳定，她便有更多的心思享受寻欢，渐渐想起了少年时遇到的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其实却冷硬如石头的男子。

一个极为偶然的的机会，翡翠女王出来巡视，在长华洲听说当地一个官员容貌俊美，而且才干突出，长华洲之所以这几年税收名列全国第一，全都是这个人的功劳。

翡翠女王便生出了一见的心思，结果却发现，这个人才竟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阿曼！

而阿曼也在数年的从政经历之中得出了结论：自己这样的盲目，根本帮不到自己！

所以看到翡翠女王的时候，他也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长华洲的城主处处压着他一头，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若是到了女王身边，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友情一个有心，所以两人很快就打得火热了。

阿曼揣摩着翡翠女王的心理，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后来翡翠女王不顾朝臣反对，一意孤行，立了阿曼为王夫，并把自己的一双儿女交给他抚养，把后宫其余的男子都遣散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阿曼本以为成为了王夫，自己行事会更加方便，谁知道，做了王夫受到的限制反而更多了。

起先翡翠女王对他的限制也不多，他凭借着自己出色的政治才干，帮翡翠女王摆平了好几件非常棘手的大事，但也因此，翡翠女王被朝臣联名告诫若想保住王位，王权，就要剥夺王夫干政的权力。

于是乎，阿曼成为了一只被禁锢的金丝雀。

这一禁锢就是二十年，如今他已经是年近半百的人了，虽然随着年华老去，他的风华越发沉淀，令翡翠女王移不开眼睛，可是他也知道，就算自己能够找到父母，他们也已经成为一堆枯骨。

他不甘心！

这些年来，在他能够做到的范围内，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终于打听出来，当年血洗他们小村落的人，非常神秘，但是他们的村民却有一部分流落到了南国。

他派人去打听过，他的父母，果然早就死了，不过是死在南国人手中的，他母亲因为容貌不错，所以被卖进了娼寮之中，不堪受辱上吊自尽，而他的父亲则被送去做苦役，被矿石砸断了腿，不治身亡。

当然，村民们都被催眠了，不记得自己的出身来历，只知道自己是西域最底层的人。

为了打听出这样简单的结果，阿曼甚至差点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暴露了。

他胸腔里是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过去。

更加不知道，他处心积虑其实是要把西域毁灭的！

因为他在噩梦中见到的那些血洗小山村的人，就是西域人！

这些鬼怪一样的东西，凭什么那样肆无忌惮！

血债，始终是需要用血来偿还的！

就算是对翡翠女王，他心中也只有恨，没有爱。他痛恨自己的身份，王夫，说起来好听，跟男宠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这二十年来，他并不曾让翡翠女王为他生下子女，就算是翡翠女王怀孕了，他也会想方设法巧妙地让女王小产。

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就有了心软的理由！为了报仇，他宁可断子绝孙！

此刻，让他发现了催眠术的大秘密，他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若不是催眠师在，他的乡亲们又怎么会被奴役，他的父母又怎么会落到那般惨地？

催眠师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魔鬼！

他低下头，把羊皮卷重新展开，默默记诵。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3.第1923章 一个德行

“阿曼！”翡翠女王亲自来敲门了，“你在里面吗？”

阿曼头也不抬，唇角勾勒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恶声恶气地道：“我在读书！别打扰我！”

翡翠女王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这么说话了，此刻脸上的表情非常温柔，柔声道：“那好，我在寝宫等你，你看完书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她的一双儿女虽然是和别的男人生的，可是这些年来阿曼对他们都很好。这也是她对阿曼痴迷的另一个原因。

阿曼打发走了翡翠女王，继续记诵羊皮卷。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他闭上眼睛，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然后对照原文，发现没有错漏之处，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从新又把两个羊皮卷浏览一番，确认自己不会遗忘了，这才把两本羊皮卷付之一炬，伴随着羊皮卷，被焚烧的，还有藏书楼里两本同样是羊皮封面的古籍。

至于劈烂的箱子，他泄愤一般将之劈碎，也都烧了，然后才施施然出了藏书楼。

至于藏书楼会不会被残存的火星烧毁，就不在他的担心范畴之内了。

等他走后，负责看守和打扫藏书楼的人才敢出来，王夫大人喜静，只要他老人家进了藏书楼，藏书楼内一个人都不能留。

负责人进了藏书楼，被吓了一跳，楼中黑烟弥漫，几乎对面不见人，隐约还有火苗跳动。

他们吓了一跳，藏书楼里的珍贵典籍非常多，若是因此毁了，他们可承担不起那样严重的后果，说不定全家老少都要赔上脑袋！

于是急忙去灭火，闹了个鸡飞狗跳。

翡翠女王带着一双儿女本来是等着阿曼一起吃饭的，可是左等不来又等不来，最后等来的却是藏书楼被毁掉的消息。

来报信的人战战兢兢，藏书楼那边的管事都已经欲哭无泪了。心知肚明，死罪难逃。

岂料，翡翠女王得知阿曼差点把藏书楼烧了，反而笑了起来，而且笑得非常畅快，阿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癫狂过了，还真是叫人惊喜啊！

“没事，”翡翠女王把手一挥，“恕尔等无罪。”

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实在没想到，女王陛下对阿曼大人的宠信竟然到了没有限制的程度。

“母亲，”公主沙雅皱皱眉，“父亲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王子纽特却说道：“父亲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若是他不弄出来点什么动静，那才不正常了！”母亲喜欢的不就是这一口？

沙雅沉下脸来，“纽特，你将来是要继位的，藏书楼里的典籍那般重要，你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沙雅，”阿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好像精心修饰过自己的容貌了，看起来年轻了十好几岁，风度翩翩气质儒雅温润，容貌经过岁月的沉淀，有一种内敛的华美，“你是在责备我？”

沙雅眼前一亮，她从小也是跟着阿曼一起长大的，总以为看惯了他的容貌，不想今日却被惊艳到了，小时候她曾经崇拜过沙曼，因为沙曼几乎是无所不知的。

甚至在她十几岁的时候，还一度迷恋过沙曼，只是被翡翠女王察觉，命她搬离了王宫，她一连几年甚至都不能和沙曼见面，所以心中的那团火也就慢慢熄灭了。

算起来这还是她离开王宫之后，第一次见到沙曼，原本沉寂的心，一颤，随即狂热地跳动起来。

这几年她也没少给自己找男人，西域对男女之事十分开明，便是一个女子同时和数个男子相交，也不会被非议，只是也不会被推崇也就是了。

可是那些男人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阿曼。她本以为阿曼已经老了，风华不再，可是今日一见，竟然风采不减当年！

阿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这样的目光他见得多了，翡翠女王每每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他的。

他甚至觉得翡翠女王下贱，因为他越是粗暴越是冷漠，翡翠女王对他越是痴迷。

这母女俩简直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还有更加令人惊掉眼珠子的呢！

纽特在见到沙曼的时候，眼睛里也冒出了狂热的光。

这也是沙曼最为自得的，翡翠女王把儿女交给他培养，他便果真好好下功夫培养，沙雅被他教养的和翡翠女王如出一辙，而纽特则被他教成了断袖癖！

纽特二十五岁了，从来不近女色，虽然府里也有好几个妻妾，可是没有哪个女人曾经得到过他的垂青，相反，他身边的小厮书童什么的，都成了他的爱宠！

到了如今，纽特连一个后代也没有，这就是翡翠女王要付出的代价，禁锢自己，她就要断子绝孙！

此刻面对沙雅和纽特狂热而淫猥的目光，阿曼没有一丝不自在。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来到了翡翠女王身边，在她痴恋的目光中，挨着她坐下，扯了扯衣服，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平素非常注重锻炼，所以身材保持得非常好，肌肤紧致而结实，看起来格外撩人。

翡翠女王也四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闻到阿曼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便觉得心猿意马起来，往阿曼身上一贴，吩咐沙雅和纽特：“你们都退下吧，母亲要和你们父亲歇息了。”

沙雅眼角一抽，大天白日的，歇息什么！母亲春-心-荡漾，尽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她抬眼看向沙曼，却见沙曼也朝她看来，眸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挑-逗。

沙雅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登时心如鹿撞。

翡翠女王一回头看到女儿的神态，登时沉下脸来，喝道：“沙雅！退下！”

那样的目光和神态她太熟悉了！

虽然阿曼名义上是沙雅的父亲，可她知道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是可以发生那种事情的！

“你生气什么？”阿曼拉着翡翠女王往寝宫里走，一面悄悄给沙雅打了个手势，约定了会面时间和地点，“她毕竟是你女儿。”

沙雅欣喜若狂！

纽特的脸却阴沉下来，他看上的男人，还轮不到别人染指，母亲倒也罢了，毕竟是先来者，可是姐姐凭什么偷腥？！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4.第1924章 都在意料中

“沙雅！你跟我来！”纽特上前扯住了沙雅的袖子，拉着她一路出了王宫。

沙雅两靥娇红，她从来不知道年纪大的男人也可以这么有魅力。

“沙雅！”纽特拉着沙雅进了自己的府邸，一直进了书房，才松开手，“你什么意思？”

沙雅抚了抚面颊，从激动中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你还给我装糊涂？”纽特冷笑道，“你为什么那么看着阿曼？”

“阿曼？”沙雅挑了挑眉，“纽特，那可是咱们的父亲！”

“什么父亲！”纽特冷哼道，“你我都知道，他不是咱们的亲生父亲！再说，你都用那样的眼光看他了，还能把他当成父亲？你难道就是这样想把自己送到自己父亲的床上去的？”

沙雅冷下脸来，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纽特讥讽地笑了笑，“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女人看男人是什么目光，男人看女人又是什么目光，你以为我是傻子，分辨不出？你说吧，你和他，是什么时候睡到一起的！”

沙雅又是生气，却不知如何隐隐还有些激动，“我……还没有。”

纽特眼睛亮了亮，“你是说，你们还没有睡到一起过？”

“唉，”沙雅叹了口气，“母亲把他看的那么紧，你觉得有我机会吗？”

“你很喜欢他？”纽特追问。

沙雅忽然起了警惕之心，上下打量弟弟，关于纽特的爱好，虽然纽特极力遮掩，可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你什么意思？难道说？”

“嘁——”纽特撇了撇嘴，“我承认，我的确是喜欢男人，可是我对老男人没兴趣，你没看到我近身服侍的这些都是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少年？我是想帮帮你。”

“帮我？”沙雅越发警觉，“你为什么要帮我？说到底，那是母亲的男人，还是我们名义上的父亲，我和他若是走到一起，是永远见不得光的！”

“哈哈哈，”纽特笑道，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可是，越是如此，你不越觉得刺激吗？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叫你乖乖沙雅，你叫他‘父亲’，哇，不觉得连血液都会沸腾起来吗？”

沙雅被他说得一颗心蠢蠢欲动，“你要怎么帮我？”

“嘿嘿，”纽特得意洋洋，“母亲防备你，却不会防备我。过几天，找个机会，我把他请到我府中来，到时候我制造机会让你们干柴遇到烈火，怎么样？”

沙雅心情澎湃，可是她也知道这个弟弟是无利不起早的，“你要什么好处？”

纽特舔了舔唇，“只要你给我选几个容貌俊秀的少年就行了，你也知道，这些小家伙禁不起折腾，所以我要经常换人。”

“好！”沙雅一口答应，“成交！”

这一切，阿曼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却也了若指掌，因为这两个人身边都有他安排的人。

翻身坐起，看着身边翡翠女王熟睡的脸，阿曼唇边勾勒起一个冰冷的笑容，很快，报应就来了。你，你的儿女，都会毁在我手里，这就是你毁了我的代价！

哦，不止，只让你付出这么一点代价实在是便宜你了，伴随着你们毁灭的，还有整个北国！

翡翠女王这几天对阿曼的看管非常严，因为她对沙雅那露骨的目光实在是腻味极了。也因为阿曼竟然开始注重修饰容貌了，本来微霜的两鬓都都染成了黑漆漆的颜色，而且体力犹胜从前。

这让翡翠女王心里非常不踏实，她总觉得阿曼重焕青春，而自己却在年华老去。

阿曼的魅力不管是才进宫的小宫女还是垂垂老矣的老嬷嬷，都抵挡不住。

阿曼对她还是那样的不冷不热，一言不合就出言讥讽，便是两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一点都不温柔。

翡翠女王觉得阿曼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沙雅从出宫之后也并未试图接近过王宫，这才让她慢慢放心了。

翡翠女王知道自己的儿子纽特喜欢男人，不近女色，但是纽特玩弄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所以她也并不担心纽特对阿曼这样的老男人动什么心思。

不过纽特年纪也不小了，时常进宫和翡翠女王讨论一些国家政事。

这一天，纽特又来了。

翡翠女王还不忘教导：“纽特你是母亲的继承人，将来是要把我们北国代代传下去的，所以就算你不喜欢女人，也该给自己留个后代，要不然，以后这花花江山怎么办？”

纽特顺口答应了，“那些女人肚皮不争气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最近得了几本古籍，想让父亲去鉴赏一番，不知道母亲愿不愿意？”

这么多年来，阿曼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翡翠女王不放心，“有什么古籍你送进宫来不行？”

“母亲，”纽特笑道，“您总是把父亲关在宫里，也难怪他会闷闷不乐了，您让他出去换换心情，也许对您会更加温柔体贴呢。”

翡翠女王想了想，问道：“你姐姐呢？”

“姐姐去封地了啊！”纽特眼都不眨一下，“前天就走了，难道您忘了？”

翡翠女王松了口气，“也好，不过，时间不能太长，你父亲不能在外面过夜。”

纽特撇了撇嘴：“那还是算了吧！母亲，不是我说您，您这么做只会令父亲更加反感，您应该跟他说，你出去好好玩，，想住几天也没关系。”

翡翠女王把脸一沉，“这是什么话！”

纽特嘻嘻笑道：“母亲，儿子这是为了您好，要不然也不会这样说。您可别忘了，小别胜新婚。何况，父亲跟着您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就算是去了儿子府邸，又哪里有王宫舒服，他肯定会不适应的，然后便会想起来您的好，会迫不及待跟您重逢的。”

翡翠女王觉得颇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这一切都在阿曼的计划当中，他微微冷笑，也没有收拾，便跟着纽特去了。

难得出门一趟，他要做好妥善的安排，当然，这一切愚蠢的翡翠女王是不会知道的，暂时被自己迷惑住了的纽特也发现不了。

你们，等着我的报复好了！

纽特非常得意，因为他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手中掌握着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5.第1925章 丑闻

纽特的府邸占地面积不小，建筑风格是典型的西域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城堡。

阿曼虽然是第一次来，可是却非常熟悉，因为他的人早就把纽特府邸的建筑图给他送去过。

甚至可以说，他比纽特对这座府邸还要熟悉。

到了内院，沙雅迎面走了来，脸上的欢喜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她穿了一身簇新的宫装，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胸口大片美妙的风光，一块翠绿的翡翠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美丽。

她欢快的蝴蝶一般飞到了阿曼身边，充满魅惑的香气随着风送到了阿曼身边。

“父亲！”沙雅甜腻腻叫了一声，保住了阿曼的胳膊，还用自己的胸口在上面蹭了蹭，娇嗔道，“您怎么才来？”

对这样的主动勾搭，阿曼欲拒还迎，挑起沙雅耳畔的碎发帮她别到耳后，“父亲老了啊，哪能像年轻人那般脚步轻快？”

“哪有！”受到了阿曼行为的鼓励，沙雅干脆给了阿曼一个热情的拥抱，“在我心目中，父亲就是这世上最强壮的男人。”

阿曼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纽特在一旁打趣道：“我说，你们也别把我这个大活人当作不存在啊！”

阿曼伸手拉住他，顺势在他手上轻轻一捏，“走，我们难得单独出来相会，不是应该喝个痛快？”

纽特十分惊喜，不遇到阿曼，他还真不知道老男人也有这样的魅力，神魂颠倒着和他们一同来到了自己的寝室。

纽特的寝室非常大，还和后面一个大大的温泉浴池相连，为的就是随时随地满足他特殊的欲望。

三个人在华丽的羊毛毯子上坐下，阿曼居中，沙雅和纽特一边一个，不住给他劝酒。

但在这方面阿曼才是行家，所以很快把这姐弟俩个都灌醉了，而他自己还保持着清醒。

看着东倒西歪衣衫不整的两兄妹，阿曼慢慢站起身来，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拍了拍手，沉声吩咐：“来人。”

外面立刻涌进来七八个瘦弱的少年，这些少年都是纽特的禁脔，受尽了侮辱，一个个都对纽特充满了仇恨，恨不能把这个不是人的东西生吞活剥了。

“你们要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就按我吩咐的去做，”阿曼淡淡说道，“但你们若不听话，想要去告密，我也保证，你们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少年们纷纷表忠心。

阿曼道：“把他们的衣服都剥了，然后放在床上，摆出纽特欺负你们时用的姿势。”

少年们心中忽然升起恶魔一般的邪恶快乐，立刻按照阿曼所说去做，还把这姐弟俩的衣服全都撕碎了，这屋子里能够遮蔽身体的东西也被他们一一收走。

阿曼倒背着双手冷眼看着，满意极了。

然后说道：“你们把这个都吃了。”他手心里托着一个药瓶，“不是我不信你们，而是这么做了，你们才能平安活下去。吃完药，火速回房躺着。”

少年们不敢反抗，急忙吃了药，退下。

阿曼冷冷瞟了一眼交叠在一起的姐弟俩，笑容残酷，“你们就等着身败名裂吧！出了这样的丑闻，你们谁也不再拥有王位继承权！至于你们的母亲，如果这也不是什么大礼的话，我还会给她另外一个惊喜！”

他走上前去，往他们口中塞了药丸，这才擦了擦手，转身离开。

在西域四十年，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之后他便从纽特的暗门离开了。

翡翠城里有很多店铺，买卖兴隆。

作为曾经成功的商人，纵然后来齐商从政，又做了翡翠女王的王夫，但其实他的根基还在。

他的养父母就在翡翠城，不过他们已经断绝往来二十多年，没有人知道养父母的身份和住处，除了他自己。

虽然西域民风开放，可是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做了女王的禁脔，这么多年都不能见一面，养父母心中还是有怨恨的。

他们已经垂垂老矣，没有几年好活了，若不是这些年阿曼时常会传一些消息回来，他们会认为这辈子也不能再一家团聚了。

阿曼迈步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直接从偏僻的过道穿过，经过几道暗门，进了一个小院落。

养父母在后院之中浇花，他们耳朵都有些背了，并未听见阿曼的脚步声。

自从知道亲生父母都已亡故，养父母便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此刻看到他们头发雪白，身躯佝偻，伤感之余，阿曼对翡翠女王更加痛恨。

“父亲，母亲！”他抖动嘴唇，叫了出来。

养父母这才回身。

一家团聚自然有一番抱头痛哭，冷静下来之后，老夫妇二人便对阿曼嘘寒问暖。

“我们不急着说这些，”阿曼擦了擦眼泪，笑道，“我这一次来了，就不会再与你们分离了。”

养父母又惊又喜，还有些害怕，“可是女王会放过你吗？”

“放心，”阿曼安慰道，“我都处置好了。我让你们做的事，你们都做好了？”

养母点头，拉起衣襟擦了擦浑浊的眼睛，“都安排好了，那边每隔三天都会过来一次，今天正好到日子了。”

这里一家三口互相倾诉着离别之情，外面却传来喧嚷之声。

养父站起来，“你们先说话，我去打听打听。”

片刻之后回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欢喜，还带着厌恶：“公主和王子闹出丑闻来了！这一对亲姐弟竟然睡到了一起，还被女王带着朝臣堵在了屋子里！”

养母厌恶地啐了一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随即看向阿曼，脸色慢慢变得凝重，“阿曼，你……”

“是我做的！”阿曼毫不隐瞒，“我就是要让世人看看他们母子三人都是什么德行！”

“阿曼！”养父母同时抓住了他的手，无限担心，“你赶紧逃吧！你这样不见了，女王一定会到处搜捕你的！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那你……那你不是很危险？”

“他既然敢这样做，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接下来，你们只要看戏就好了。”

阿曼转身，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6.第1926章 合作

来人微微躬身：“我们也等待很久了。”

“父亲母亲，”阿曼简单安抚了养父母，“我和这位仁兄有点事情要谈。”

养父母虽然担心，却知道儿子自有主意，也没有过问，看着他们进屋，自己两人继续侍弄花草。

阿曼以主人的姿态请来人坐下，“喝点什么？奶茶还是清茶？”

“清茶。”

“阁下怎么称呼？”阿曼倒了茶来，又问。

“阿水。”来人微笑，“当然不过是假名而已，若是阿曼阁下觉得不可信，也无不可，本来就是假名字。你手中若是有催眠师也无妨，反正来之前我与同伴们的联络都已经斩断了，你得不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

阿曼推了推茶杯，摇头，“抱歉，我不懂得茶道，西域人还是比较喜欢和膻味浓重的奶茶。我既然要与你们合作，当然要拿出我的诚意来，别说我手中并没有什么催眠师，就算是有，我也不会用的。不过我手中掌握的东西非常重要，所以我一定要见到你们的主事人，才能说。谈合作，并非我看不起阁下，只怕阁下还不能做主。”

阿水一凛，看来这个久居深宫的阿曼还真是不容小觑。

“你也许已经猜到了，”阿曼把手交叉放在膝头，“我既然要和你们合作，就已经事先做过调查了。我知道，这一次你们的……也许我该说咱们的……咱们的陛下，咱们的陛下这一次御驾亲征，是准备把西域收入囊中的。

“但其实你我都知道，西域的国土非常分散，想要把这样的一盘散沙整合并非易事。事实上，也根本整合不了。

“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有三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十来个绿洲，每个绿洲差不多都是各自为政的，虽然名义上受国家的辖制和约束，但若是他们想要分裂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样复杂的情况下，想要将之整合……”

“阿曼阁下，”阿水温和地笑了笑，“那些事情都是陛下该操心的事，你我都不必过虑。这一次你传信说要见我们的人，不知有何见教？你该知道，若是你不能说服我的话，我是不可能把你的消息带回去的。”

阿曼点点头，“我知道。外面的喧闹想必你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北国王室闹出了这样大的丑闻，相信很长一段时间，北国都会处于动荡不安之中了。我久在王庭，虽然不能政，但并不代表着我对政务一窍不通。

“所以如果你让我见到了陛下，不，也许不用见到陛下，你让我见到元帅或者是监军大人，我都能把我掌握的一切坦言相告。另外，催眠术不是无敌的，最起码，我本人是对催眠术免疫的，所以我也不怕你是被催眠师控制了的人。”

阿水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你知道很多事。”

“对，”阿曼肯定地点头，“我知道。你们在西域发展的这样迅速也是我始料不及的，你们的一个联络点被催眠师端掉我也是知道的。正是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事，所以我才放弃了我原来的计划，准备与你们合作。

“或者，在你们眼中，这并不算是合作，因为同样作为中原人，帮你们，似乎是我义不容辞的。”

“不，”阿水严肃了面孔，“我们没有人会这样想。好，我明白了，外面的丑闻就是你的投名状。”

阿曼笑了，笑容非常舒畅，“也算是给我自己出一口恶气。”

“好，”阿水站了起来，“我这就回去。在我下次来之前，希望安曼善自保重。”

阿曼起身相送。

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到了风城，落在了萧凤梧手中。

萧凤梧考虑的比较多，“这个阿曼简直就像是及时雨。可是翡翠女王统治北国多年，如果只是个好色无脑的蠢笨女人，她也不能这么多年都屹立不倒了。

“何况，我们得到的情报是，这些年来，北国的发展稳定上升，国力与南国相比虽然较弱，但是多年的征战中也从未吃过大亏。

“所以即便她不是个精明过人的，也不会太差，怎么会这样轻而易举就被阿曼糊弄了？”

“你想的也太多了吧？”谷风不以为然，“以有心算无心，的确会造成现在的局面。翡翠女王再怎么精明，也架不住枕边人步步谋算啊！再说，我们在见到阿曼之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接触了他，才能得到新的情报。

“再说了，我们也不是那种只听信片面之词的人啊！阿曼跟我们说了他手中掌握的情报，我们最起码还要进行一系列的分析吧？难道还能他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

萧凤梧皱皱眉，“不是我想得多，实在是……但凡能够在王位上稳坐几十年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翡翠女王也不例外。”

谷风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嗯，”萧凤梧颔首，“但不管怎样，见一见阿曼还是非常有必要的。你安排人把他接过来吧，他不能再留在翡翠城了。不管怎样，他这次做的事情有些过火，翡翠女王就算是爱煞了他，也不可能放过他的。所以他留在那边很危险，而他手中也一定掌握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一些秘密，对我们会很有用。”

“好，”谷风立刻答应下来，“若非我抽不开身，真想亲自走一趟。”

“这倒不必，”萧凤梧笑了，“难道你还成了惊弓之鸟？虽然我们的一个联络点蒙受了损失，但是其余的不是都还好？有了这次的教训，我们的人行动起来会更加谨慎小心。”

两人正说着，有人来报：“张先生和曾先生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这两位老先生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这么快回来的。有了他们带回来的结果，下一步的行动就变得容易多了！

他们同时离座，接了出去。

然而一见两位老先生，他们立刻失去了该有的从容，“这是怎么回事？”

“先别问这么多了，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7.第1927章 珍珠草

“这是怎么了？”

萧凤梧和谷风快步上前，亲自搀扶。

张大夫和曾先生胡须都长长了许多，而且非常凌乱，，头发更是乱糟糟蓬草一般。

身上的衣服都已经馊了。

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而又憔悴。

“先……别问……”张大夫无力地摆了摆手。

而曾先生更简洁直接说了一个字：“饿。”

于是萧凤梧急忙安排人服侍他们沐浴更衣、吃饭。

自己和谷风则先去询问他们带走的那些人。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大夫和曾先生的小徒弟一脸的茫然，“师父带我们到了地方就让我们各自藏起来了，我们都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他们做的事情也格外保密，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萧凤梧点了点头，这是出于保密的需要。只是这两位老人家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模样的？

好容易，等张大夫和曾先生沐浴更衣完毕，填饱了肚子，主动来找他们了。

两个人看上去又黑又瘦，还各自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但是精神饱满，眉宇间满是喜色。

萧凤梧和谷风对视一眼，就知道他们带来的一定是好消息了。

“先等一等，”萧凤梧见张大夫张口要说话，急忙阻拦，“让永安也来听听。”

顾倾城对西域还是很好奇的，到处搜集资料，完善《西域志》，将来也许西域的格局会发生一系列的变化，也就是说，自己如今眼前所见，未来未必能见，所以如今所写将来也许会成为非常宝贵的史料。

只要这样一想，便觉得热血都要沸腾了。

听萧凤梧这么一说，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珍珠草大概是要灭绝了，如此在《西域志》上，就必须添上一笔了。

所以她兴冲冲来到了会客室中。

正中央的主位都给他们夫妻留着，谷风坐了左手第一，曾先生、张大夫坐了右手第一第二。

见顾倾城进来，众人起身见礼，顾倾城忙道：“我是不速之客，你们不必顾及我。”

萧凤梧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抬手递给她一个盒子，“这里面就是珍珠草的样本，你看一看。”

顾倾城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一个密封的透明琉璃瓶，瓶子里装着一株碧绿色的小草，长约一尺，叶片修长，表面似乎有一层油质，所以闪着亮光。

束状花序，其花型如珍珠，颜色也是淡碧色的。

瓶子下面压着一沓纸，纸中夹着珍珠草标本。

她仔细研究着，也就没怎么留意张大夫和曾先生在说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那边的情况已经说了一半。

曾先生正说到：“我们做了充分的研究，用带来的各种药水进行过测试和比对，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种珍珠草有凝神固元功效。也就是说，服用了珍珠草之后，可以令精神高度集中，这样的话，不管学习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当然，这种草也是有一定的毒性的，”他看顾倾城有点缩手，笑了笑，道，“娘娘放心，珍珠草的特性就是毒性都在汁液之中，如果不服用，是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影响的。

“另外，珍珠草有一种特殊的芳香气味，这种气味的传播性非常强，这么说吧，整条珍珠河里的水都有珍珠草的味道，不过这味道却是无毒的，而且极为清淡。

“我们试验过，如果把珍珠草用到香露香粉的提炼中的话，可以达到一种促进提纯的功效。

“此外，珍珠河里还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鱼，是与珍珠草共生的，这种鱼性情凶猛，口中生有锋利的牙齿，以珍珠河里的浮游生物和小鱼小虾为食。

“因为珍珠草的根系发达，有吸引鱼虾吸附的功效，所以久而久之，这种凶鱼也就成了珍珠草的保护者。

“这也是千百年来，珍珠草繁衍不息的重要原因。”

顾倾城认真听着，不再开小差，是不是提笔记录一下，此刻问道：“不是说近年来珍珠草的繁殖速度大大降低，分布范围也随之缩小了吗？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我们也做了调查，”曾先生答道，“因为珍珠河里的这种猛鱼，哦，当地人叫它们锯齿鱼，锯齿鱼得了一种传播非常迅猛的怪病，所以死亡率大大增加，少了它们捕食以珍珠草根茎为食的鱼虾，所以珍珠草的根系被破坏的就非常严重，这才导致了繁殖速度的降低。

“珍珠草非常喜水，极不耐旱，若是离了水会快速干枯，同时药性也跟着降低。

“如此一来，要采用珍珠草的话，一定要带着特殊的容器，比如琉璃瓶，要保证珍珠草的根系始终是泡在水里的。

“起初我们不知道，采集回来的珍珠草药性散发的差不多了，实验结果有极大的偏差。还是我们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当地人如何采摘珍珠草，才明白其中的关窍。”

谷风追问道：“那么，二位先生对于铲灭珍珠草可有什么高见？”

曾先生笑呵呵的，“珍珠河里的水偏咸，其实是不适合鱼虾生存的，但是因为珍珠草的根系有一种非常强大的净化能力，所以才会那么吸引鱼虾。

“只要我们往珍珠河里投放大量的鱼苗，因为锯齿鱼数量已经很少了，此消彼长之下，珍珠草的消亡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这似乎不是个高明的法子，”“谷风皱了皱眉，看向萧凤梧，“陛下以为呢？”

“嗯，”萧凤梧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先生说了，珍珠河的水偏咸，那么西域人长久饮用过咸的水只怕对身体也不好，所以说，如果我们铲灭了珍珠草，等同于是间接掐灭了西域人的命脉。”

“这是必然的，”张大夫接口说道，“我对西域人也进行了调查，发现他们都非常喜水，就是说每天都要喝大量的水，但是皮肤往外排出的汗里面也含有大量的盐分，这就导致他们的食道、喉管、鼻腔、肺都容易得病，平常还不大明显，但是一旦病发，往往几天之内就会送命，而且无药可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8.第1928章 我亲自去

萧凤梧皱皱眉：“这就是长期饮用珍珠河水的后果？”

“应该是的，”张大夫点头，同时说道，“不过，也不绝对。因为那些远离珍珠河主干道的人们，发病率就大大降低，甚至还有人根本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病症。

“臣请师兄做了检验，发现，珍珠河的支流，与珍珠河有一定距离的湖泊，里面的盐分并没有那么高，而且河道、湖泊之中也不再有锯齿鱼和珍珠草。

“这也就是说，正是珍珠河干流这样特殊的咸度，造就了珍珠草和锯齿鱼的生存环境。

如果我们想办法改变了珍珠河的咸度，将之降低，那么，珍珠草和锯齿鱼都不能适应这样的改变，便会同时消亡了。

“这些日子我们夜以继日研究，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办法……”

萧凤梧和谷风对视一眼，问道：“也就是说，你们这一次找到的解决珍珠草问题的办法，不是克制珍珠草药性的另一种药材，而是针对珍珠河河水的？”

“正是如此！”张大夫和曾先生都笑了起来，“陛下，我们试验过，绝对可行。因为珍珠草的特殊性，只要离开原本的生存环境，不管我们怎么小心培养，哪怕是取了珍珠河水来培养同样不行，只怕珍珠草之所以有那样的功效，也和它所处的位置、土壤成分、水质有密切相关的联系，只是我们想要不动声色取水和拔草都容易，可是若要连土壤一起挖就难度比较大了，还容易引起西域人的警觉，所以，只能作罢。”

“还有这样特殊的事情？”顾倾城有点不敢相信，“这也太神奇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若非亲眼所见，我们也不敢相信。”曾先生露出几分欣喜之色，“当真是叫人见猎心喜。这么多年来，我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能够多发现一点稀罕的药材，哪怕走遍了天下只发现了一种呢，只要记录下来，也许后世便会成为宝贵的财富。要知道我们现在的药典之中记录的药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先辈们记录下来的，再经过历代的完善更正，才有了我们今日的得心应手。

“所以也许就是我们随手一点不经意的举动，对后世的影响都可能是深远的，更何况珍珠草这样稀罕的植物。

“让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灭绝了实在是可惜了。但是权衡利弊，海事让它灭绝了比较合理，毕竟若是珍珠草一日不灭，催眠术便有可能有一日大行其道，到了那时，也许带给世人的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也许，不是。”萧凤梧眼睛闪了闪，“也许错并不在珍珠草。”

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他。

谷风露出恍然之色，“陛下的意思是……羊皮卷？”

萧凤梧微笑颔首，“对，如果我们把羊皮卷吃透了，那么也许催眠术就不再可怕了。此外，我们还可以对西域催眠师进行暗示性打击。”

“此言何意？”谷风也有点不明白。

“就是说，我们对他们做出暗示，珍珠草已经丧失了原本的作用，”萧凤梧带了几分笃定，侃侃而谈，“如此一来多少都会对催眠师的心理造成一定的负面作用，让他们在使用珍珠草的时候疑神疑鬼，对于静心凝神就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看众人欲言又止，抬手往下压了压，“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是什么，你们是怕这样的舆论影响到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催眠术有成的催眠师都是心志坚定的，不会受到蛊惑，对吗？

“所以我们就需要双管齐下，不过这个法子似乎有点冒险，所以我决定亲自去办。我想，曾先生对药物了解之深，一定已经有了克制珍珠草的方法对不对？也不需要你抵消珍珠草的全部药效，只要能使之降低便可。

“药水制作出来之后交给我，我去具体施行。相信过不多久，效果便会呈现出来。至于淳于那边可以暂时只进行袭扰，不必发动大规模的战役，等我把催眠师的阵脚打乱了之后，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不迟。”

“不妥！”顾倾城和谷风一口同时反对。

萧凤梧示意谷风稍安勿躁，问顾倾城：“你为什么阻止？”

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黛眉微蹙，“我知道，你一定有一百种理由来说服我们，你是去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但我只有一个理由反对，那就是我不放心！”

“永安，”萧凤梧微笑，“先前也许这么做是有一定风险的，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们有了重大发现，”他把羊皮卷取出来交给顾倾城，“你看这是什么？”

顾倾城大开浏览一番，摇头苦笑：“中原文字我还有一些特别生僻艰深的不认识，更何况这些古老的西域文字？”

“这是讲述催眠术修习之法的，”萧凤梧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其实，放在真正的行家眼里，催眠术并没有我们认知中的那么神异，那也是一点一点修习得来的，想要破解也不是无迹可寻。

“这羊皮卷上记载的就是催眠术的种种练习之法，以及练习过程中有可能会遇到的瓶颈，换言之，这些瓶颈就是催眠术的破绽所在，只要我们对症下药，催眠术要被破除，轻而易举。”

顾倾城的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但是，这份羊皮卷并不完整，对不对？”

谷风别过脸去，早知道娘娘聪明，可没想到竟然看问题这般一针见血，陛下，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她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萧凤梧很爽利地承认了，“的确并不完整，但谁说只有完整的羊皮卷才能破解催眠术？就好比一栋房子，也没有人说只有椽子毁了，房子才会倾颓？只要有一面墙倒了，这房子就算是不能要了。”

“或者根本就不需要墙壁倒塌，”萧凤梧笑了笑，神态十分轻松，“只要窗户坏了，屋瓦坍塌，这房子就失去了原本阵风避雨的作用，想要坍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29.第1929章 危急

“同样的，这本羊皮卷记载的有关催眠术的练习只是筑基的一部分，但并不是说它就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们都知道，如果基础打不好的话，房子是不会结实的，我们习武之人若是基本功没有练好，永远也不会跻身一流高手行列。

“再有，你喜欢写字，你也该知道，若是少年时期，没有良好的基础和习惯，你现在便不能有这么高的成就。勤能补拙，补的只是一部分，而且还是很少的一部分，如果底子歪了，无论如何是达到不了顶端的。你说是不是？”

顾倾城低头思忖良久，“其实我也明白，你决定了的事情，我是没办法劝说你改变主意的，你还是坚持己见，我也仍旧是不放心。”

她环视一眼室内，张大夫和曾先生正在低声耳语，似乎在讨论什么难题，而谷风低着头手指动来动去好像是在算数，看起来都没有注意他们两个的讨论，但其实她心里明白，他们这是在给她留面子。

所有人都知道，萧凤梧之所以做事之前要争取她的意见，是因为尊重她，爱她，可这并不代表，萧凤梧会为了她的心情，放弃要做的事情。他只会好好保护自己，保证能够平安回来和她相会。

于是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去吧，但是，不许冒险！”

“我知道，”萧凤梧露齿一笑，“九十九步都已经走完，若是在最后一步上吃了亏，我不是亏大了？放心吧，我会格外小心在意的。另外，我相信，万变不离其宗，既然催眠术是在这个基础上练出来的，那么，只要我掌握了这些，想要破解催眠术，便简单得多了。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大局考虑，嗯，这些催眠师还是要庆幸他们可以多逍遥一段时间的。”

气氛随着他的话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曾先生忙道：“陛下放心，药水很容易做出来。”

“但问题是如何找到那些催眠师，”谷风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我们都知道那些三阶以上的催眠师都已经去了那神秘地点，想要对付他们其实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啊！”

“这个其实也容易，”萧凤梧自信满满，“珍珠草也许对功力高深的催眠师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但是，作为习惯了使用珍珠草，并且对珍珠草的神效坚信不疑的催眠师们，一定会保留使用珍珠草的习惯的。

“也就是说，如果某一地珍珠草的需求量非常大的话，这里便是那些催眠师的汇集之地了。只要根据这个情形来判断，想要找到他们并不难。”

难就难在，西域对这些国宝一般的催眠师的保护一定是非常严格的，想要靠近他们才是真正棘手的事情。

“太难了！”谷风担忧不已。

“所以我才决定要亲自去啊！”萧凤梧仍旧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你坐镇风城脱不开身，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就是我了。”

谷风苦笑了一下，“你总是最有道理的。”

正说着，萧凤梧身边负责收集消息的暗卫出现在门口。

张大夫和曾先生便站起身来拱手告辞，“我们这就去研究药水了，除了陛下所说的令珍珠草药效降低之外，我们还希望能够产生一定的反作用，这样还可以攻催眠师们一个出其不意。”

萧凤梧点头，谷风起身将他们送了出去。

暗卫单膝点地，道：“陛下，来自翡翠城的消息。”

萧凤梧接过密报快速看完，眉心微皱，衡量消息是否可靠。

等谷风回来他便把密报给了谷风，“你也来瞧瞧，是有关翡翠女王王夫的事情。”

阿曼已经在短短的时日内，连续三次让人传消息给他们了。

“看来他的处境非常不妙，”谷风说道，“不过说的也是，作为翡翠女王多年的枕边人，阿曼手中掌握了许多北国的大秘密，这一次还让翡翠女王的一双儿女闹出了丑闻，这两个人等于同时丧失了继承权。”

不光是沙雅和纽特睡在一起的丑闻大白于天下，而且沙雅喜好男色，生活糜烂，以及纽特只好男风的事情也甚嚣尘上。

一个国家民风再怎么开放，那也不过是私底下的事情，没有人会把这样的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若是一个国家的继承人已经成了这样的典型，是不是说将来举国上下都可以群起效仿？如此一来，这个国家还有未来可言吗？

沙雅若是单单喜欢男色也倒罢了，这并不是不能让人容忍，让人难以容忍的是，沙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已经令十几户百姓家破人亡，牵连到的人达到数百名。

而她费尽心思得到手的美男子，在玩弄一段时间失去新鲜之后，就被她残忍地杀害了，光是杀了也不算，她还特意保留了那些男子身上最为迷人的部位——比如鼻子、耳朵、手掌等等，泡在药水里，随时观赏，以满足她已经畸形了的爱恋。

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用“残忍”来形容了，简直是畸胎！

所以，沙雅怎么配拥有王位继承权呢！

真相一旦披露出来，举国哗然，甚至连南国和月华国都得到了消息，世人简直不敢相信，人前温柔可人的沙雅公主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内心丑恶的疯子！

沙雅身败名裂。

即便是在自己的府邸中闭门不出，满天飞的流言蜚语还是灌了沙雅满耳朵，起初她还坚信过一段时间，母亲用各种高压手段镇压之后，也许事态会渐渐平息，她又可以做回那个优雅从容风光无限的公主。

所以翡翠女王让她火速回封地的命令，被她无视了。

谁知道，她没走，就再也走不成了。公主府被汹涌的人群包围得水泄不通，每天都有臭鸡蛋烂叶子丢进府中。包括各种谩骂的言辞也有人写在纸上、木板上、羊皮上，丢进公主府。

那些被害人的亲戚朋友更是串联在一起，坐在公主府门前声泪俱下痛陈沙雅的罪行。

还有好事者，把沙雅的罪行编成了歌谣，就在公主府外大声吟唱。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0.第1930章 死亡

沙雅就算是用棉花堵住了耳朵，还是无法阻止那些污言秽语往耳朵里钻。

公主府豢养的那些美男子跑了有一多半，无人阻止。

沙雅甚至都不敢发脾气，因为她知道，她还需要府里这些人的保护，若是把这些人也激怒了，公主府便会被那些暴民闯入，到时候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还年轻，不想死。

可是事情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淡化，她的日子也没有因为忍气吞声而好过。

府里的下人虽然仍旧可以自由出入府邸，但是外面的民众也聪明，下人们可以外出吃饭，他们甚至可以代付所有花销，可若是这些下人想往公主府带进哪怕一口馕饼，一片菜叶，也会被拦下来痛揍一顿。

如是一来，那里还该有人往公主府买菜买粮？

公主府的余粮并不多，坐吃山空，很快就见了底。

沙雅不得不把每日三餐改成了每日两餐，而且其中晚餐还只喝粥。

饶是她如此退步，事情却仍旧往最坏的方面发展。

某一日，她在喝粥的时候，竟然在粥里发现了半只死去的小老鼠，是那种刚刚生下来没几天，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小老鼠，皮肤红彤彤的，看上去分外狰狞可怕。

沙雅吓得当场就掀了桌子。

这件事没法追查，府里没有人知道这半只老鼠是怎么来的。

沙雅也不敢逼问，生怕引起公愤，如今外面的民众越发嚣张了，甚至还敢往公主府里投放毒药，她养的两只波斯猫就已经被毒死了。

当天晚上，就寝的时候，沙雅在被子里发现了另外半只老鼠，鲜血已经把她洁白的鹅绒被子染满。

沙雅当场就吐了出来，同时吓得也不敢在床上睡了，谁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

从这一天开始，她就过上了战战兢兢的日子，饭不敢吃，觉不敢睡，不过是三天的时间就脱了相，形容憔悴不堪，精神萎靡不振，大大的黑眼圈苍白的脸色，使她看起来鬼怪一般。

而外面百姓们的骚扰并不因此而收敛，哪怕翡翠女王派了兵丁来镇压，远远看着侍卫们赶来，百姓们一哄而散，等这些兵丁走了之后，他们又会卷土重来。

若是公主府被彻底保护起来，外面十二个时辰都有人防守，百姓们便想方设法把这些侍卫调开，然后变本加厉对沙雅进行谩骂侮辱，****夜夜无所断绝。。

翡翠女王也不敢做的太过份，因为不管怎么说，错都在自己女儿身上，她若是过分包庇便会引发民愤，所以她只想着对沙雅消极保护，等事态平息了，将之远远送走。

但是她低估了百姓们的愤怒，也高估了沙雅的承受能力。

终于在某一天夜里，沙雅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到死去的肢体不全的美男子的鬼影之后，精神彻底崩溃，用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有人潜进了公主府，勒死了沙雅，并且把她挂到了房梁上。

不管怎么说吧，总而言之，沙雅就这么死了。

而且死后三天，才被上报给翡翠女王。

翡翠女王赶到的时候，沙雅的尸体都已经腐烂了，一大群绿豆蝇围着她上下翻飞。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尽管翡翠女王曾经对沙雅觊觎阿曼非常不快，可是此刻看到女儿死的这样惨，翡翠女王还是非常心疼的。

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这还只是沙雅这一边的情况，纽特那边的情况只有更糟糕。

纽特和沙雅睡在一起的丑闻爆出来之后，大臣们还不是那么愤怒，毕竟弄成这样有可能是被人暗算了。

但接踵而来的消息便是，纽特不好女色，只爱男风。

虽然从一方面证明了他和沙雅之间是清白的，但也说明他养在府中的女人，包括正妻和姬妾，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守活寡！

能嫁给纽特的女人身份都不一般，不是朝中大臣的女儿，就是亲戚家的儿女，这些大臣都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难怪纽特成亲好几年都没生出孩子，亏他们还认为是自家的女孩儿有问题，原来竟出在纽特身上！

他成日里和男人厮混，能生出来孩子才有鬼了！

于是大臣们纷纷把女孩儿接出王子府，并且向女王表示强烈的抗议愤慨和抗议。

这些家属也不是除了抗议就什么也不会做，他们还会到王子府去示威。原本拥护纽特的人纷纷宣布放弃纽特。

纽特困在府中，不敢露头，每日里借酒浇愁。醉酒之后还是和那些少年一起厮混。而且与平日相比，更加暴躁肆虐。

每日被他折腾死的少年成倍数增加。

可是纽特并不因此而有所收敛，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少年们终日被死亡阴云所笼罩，终于生出了拼死一搏的决心，把纽特灌醉之后，便给他施行了阉割，然后集体逃亡。

阉割这种事情其实年纪幼小才比较好，成功率会比较大些，一旦成年，死亡的风险便非常大了。

但少年们单纯只是为了报复，哪里管他的死活？将他阉割之后根本就没有给他止血。

等服侍纽特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了。

下人们不敢怠慢，急忙上报翡翠女王，翡翠女王得到消息差点晕死过去。急忙亲自带着太医来给儿子治病，费劲了心思，才算是勉强保住了纽特的性命。

但纽特弄成这个样子，连男人都做不成了，当然也就失去了王位继承权。

翡翠女王焦头烂额，她年轻时私行也不怎么检点，但总归还是有底线的，从来也不曾闹出过丑闻，而且自从有了阿曼之后，她再也没有荒唐过，二十年来只守着阿曼一个人。

却没想到一双儿女竟然这样……令她更加心烦意乱的是阿曼失踪了！

起初她担惊受怕，还以为是阿曼出了什么意外，可是随着一双儿女相继出事，她也慢慢醒悟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阿曼所为！

翡翠女王眼睛里几乎要喷火：“阿曼，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毁了我的一双儿女，就等于毁了我啊！”

可是她绝对想不到，这并不是毁了她，阿曼还有惊喜要给她。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1.第1931章 所谓惊喜

翡翠女王承受着来自儿女的接连打击，很快就病倒了，再加上心中抑郁着一团火，病来如山倒，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上朝理事。

北国的朝野发生了剧烈的动荡。

朝臣们都认为，翡翠女王能教养出这样一双儿女，她本人的人品也非常值得质疑，说不定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隐藏着翡翠女王的种种劣迹恶行。

甚至有人开始雇佣独行者来调查翡翠女王。

与此同时，供奉在翡翠城的月亮女神庙也出现了坍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女神示警，是想要惩罚翡翠女王的意思。

于是所有的官民人等，联名上书，要求翡翠女王下罪己诏，并交出部分权力。

翡翠女王气得差点吐血，她知道这定然是有心人想趁此机会夺权。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就算是不妥协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所以强撑着病体，据理力争，双方面达成了共识，翡翠女王交出了一部分无足轻重的权力，换取了朝臣们修缮女神庙扭转舆论。

痛定思痛，翡翠女王总算认识到，眼前自己面临的这些困局都是拜阿曼所赐！

她真不明白，自己把一腔真心都给了阿曼，为什么还换来了阿曼的仇视！

以前，孩子们小的时候，她忙于政务，教养孩子的责任都落在了阿曼头上，而且从阿曼接管了孩子们之后，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懂事，她也就完全放开了手。

看来，阿曼正是利用了自己的信任，把两个孩子引向了歧途！

翡翠女王几乎要碎了满口的银牙，叫人彻查阿曼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心中未必没有存着一丝幻想，希望自己的猜测错了，希望阿曼是被人劫持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阿曼无关！

可是调查的结果却硬生生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甚至找到了阿曼留给她的一封信，这封信足足有一寸厚，从阿曼的出身开始，一直到现在发生的这些事，阿曼都没有隐瞒。

他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我要毁了你的儿女，毁了你，毁了你的北国，甚至毁了整个西域！你等着，我会让你看到越来越多的惊喜，希望你不要欢喜疯了才好。”

翡翠女王当场就吐了血，昏迷了好一阵子，等她醒过来之后，就颁布了追杀令，全国缉杀阿曼。

尽管这么做了，可是翡翠女王心头的压抑仍旧是挥之不去，她还要考虑很多事情，将来，将来该怎么办？北国不能到了她这里就走到尽头啊！

当务之急还不是缉杀阿曼，而是稳定朝局，如果坐视不理的话，很可能自己都不用考虑子孙后代的事情，自己会成为王位终结者。

为了保住王位，也为了平息朝臣们的愤怒，翡翠女王不得不做出一系列的让步，其中之一就包括了从昂王室旁支之中过继一个资质优秀的孩子作为****。

这个孩子从开始选拔到最终选定，翡翠女王都没有参与过，当然也就无法干预，最后王族长老们选定了这个继承人，只给翡翠女王看了一眼，便送去让专门人教导，根本就没有给翡翠女王接触的机会。

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联络感情了，翡翠女王嘴里发苦，心头愤怒，王族们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将来孤苦无依吗？

****没有和她相处的经历，自然也就没有半点情谊，将来自己老了，会被他们无情地丢弃！

到了这个时候，她开始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多生几个孩子，否则也不至于晚景凄凉了。

随即转念又一想，不管生多少孩子，只要当年自己都交给了阿曼教导，这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和眼前一样的。

想到这里，她抑郁难当，病情又加重了分。

她这一病倒，自然也就无法顾及到一双儿女了，沙雅已死就不用说了，沙雅也没有留下子女，树倒猢狲散，公主府一败涂地。

而纽特那边，纽特变成了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哀号了几日，饮食之中被人下了毒，不久也一命呜呼了。

翡翠女王接连丧子丧女，本身又病了，差点熬不过去。

但是因为对阿曼的恨意，让她很快又撑了过来。

当年她坐上王位的时候就遭到了不少的反对声音，若不是她是老国王唯一的女儿，而且行事强势，只怕还未必能够顺利继位。

如今北国人反对她继续做女王，虽然她心中愤恨倒也不是不能承受，既然你们不愿意让我当国王，我不当了便是，但是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快活！

所以翡翠女王趁着自己还在王位上，先是对阿曼举国搜捕，然后又把那些反对她最为激烈的人一一进行打压，她多年为王，这点手段还是有的，最起码翡翠城所有的兵力还都控制在她手中。

一时之间，翡翠城风声鹤唳，腥风血雨不断。

翡翠女王当然明白，这样残酷镇压，虽然会在短时间内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但长此以往，收到的反抗也会更加激烈，但是她已经看不到将来了，所以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曼想要藏身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知道虽然这些年来自己做了很多努力，但是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时时事事都要小心翼翼，反而束手束脚，能做的事情有限。

比如说，他就无法完全抹去自己和养父母在北国生活过的种种痕迹。

翡翠女王和他现在正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被揪出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迫切希望能够跟萧凤梧联络上，解开困局，他已经失去了亲生父母，不愿意让对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养父母再受到任何伤害。

迫不得已之下，他值得传信给萧凤梧说他手中掌握着破解催眠术的重要东西。

萧凤梧笑着把此事跟顾倾城和谷风说了一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一回，你们也没有理由再劝阻我了吧？”

顾倾城和谷风互相看看，都知道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于是都点头表示同意：“尽管如此，你此去还是要小心在意。“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2.第1932章 会面

“这是当然！”萧凤梧笑意更浓，“你们都放心，我不会冒险的。”

谷风知道他们夫妻要分别了，一定有些体己话要说，便识趣地告退了。

萧凤梧捏着顾倾城的手说道：“翡翠城盛产翡翠，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块成色最好的。”

“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个，”顾倾城轻轻一叹，“翡翠城如今局势紧张，你……”

“我知道我知道，”萧凤梧打断了她的话，用自己强大的自信说道，“难道你还不放心我的本事？我保证，我能够高高兴兴地去，平平安安地回。翡翠呢，我还是会带回来的，我亲手给你雕一套首饰，剩下的拿回去给小愉儿玩。”

顾倾城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于是给萧凤梧打点好了行装，第二天送他离开。

从风城绿洲到翡翠城绿洲路上需要花费二十天的时间，萧凤梧硬生生把时间缩短到了一半，赶到翡翠城的时候，已经是精神十分倦怠了。

可他还是顾不上歇息，通过了城门口层层严格盘查，到城内，便直接去见阿曼。

一直负责和阿曼联络的还是密探阿水。

他已经得到消息，说是上面有人来和阿曼接洽了，再加上这几天外面的盘查越发严格，翡翠女王已经下令挨家挨户搜寻阿曼，所以他在不放心之下，便贴身保护阿曼一家。

听到外面叩门，阿曼和养父母还有阿水都紧张起来。

阿水侧耳听着敲门的频率，松了一口气，笑道：“别担心，是自己人。”

萧凤梧当然不是以真面目出现的，他进门之后和阿水互相对了暗号，便打发阿水离开，然后带着阿曼一家三口从后门出去，换了一个住处，这一次非但换了住处，还带着他们进了地下密室。

“这一次你们可以放心，”他含笑说道，“在这里你们是绝对安全的。”

阿曼满脸的惊奇，他知道，西域的土质结构其实是不适合挖掘地道的，因为土质疏松极容易坍塌。

看他四处打量，萧凤梧点了点头，“这里的结构比较复杂，紧挨着一处矿脉，所以才能挖掘成功。”

阿曼安顿养父母去休息，然后才问萧凤梧：“你便是大禹皇帝陛下派来的人？你能做多少主？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萧凤梧摘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微笑道：“朕可以全部做主。”

“朕？”阿曼惊呆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不住地打量萧凤梧，见他容貌出众，气质尊贵高华，笑的时候和蔼可亲，不笑的时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登时便信了一大半，但出于稳妥起见，还是追问道，“有何证据？”

萧凤梧从袖子里掏出来自己小小的私章，“这个！”抛给了阿曼。

阿曼仔细观看，又拉出自己的里衣进行比对。

萧凤梧有点瞠目结舌，因为阿曼的里衣上大大小小都是各种各样的印记，包括了自己的皇帝之玺、翡翠女王的王印等等。

比对了半晌，阿曼终于相信了，双手把私章送回，“这就是赫赫有名的皇帝之印吧？”

萧凤梧点了点头：“私下里信件往来，朕都是用这个印。”

阿曼刚刚离开王宫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倨傲，觉得自己能够把翡翠女王母子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再加上报复成功让他格外畅快，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就没想着要离开翡翠城。

否则趁着最初的混乱若是他离开翡翠城的话，翡翠女王再要找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偏生他把翡翠女王当成了蠢货，所以当翡翠女王缓过神来对他下了缉杀令，并且一点一点把他这么多年辛苦经营在翡翠城的人脉连根拔起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一个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但这世上从来也不曾有卖后悔药的，阿曼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了，他不得不斩断了自己与所有人脉的联络，带着养父母几次搬家。

可是越来越近的风声，就像是阴云时时笼罩在头顶，他自己倒并不怕死，只是不愿意拖累了养父母，他们是无辜的。

所以这段时间他盼萧凤梧的人盼的眼睛都要绿了。

如今见了萧凤梧，激动莫名，一掀袍子就跪下了，三跪九叩行了大礼，然后才道：“陛下救命！”

萧凤梧慢悠悠坐下，自顾自倒了水喝水，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消减了一些，才开口说道：“起来回话。”

这一路上他之所以日夜兼程，就是怕阿曼死于翡翠女王的怒火，到时候自己这边的损失可就大了。

阿曼站起身来，不敢就座，毕恭毕敬地道：“陛下有何办法可以令草民的养父母顺利脱身？”

萧凤梧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难不成到了现在，阿曼先生还在质疑朕？”

“不不不，”阿曼急忙摆手，脸上露出伤痛之色，“实不相瞒……”

“不用说你的身世，”萧凤梧摆摆手，“你的身世朕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值得人同情，不过，你报仇的手段可就让人不敢苟同了。”

阿曼沉默，但心里是不服的。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御驾亲征？非要来一趟西域？”萧凤梧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阿曼沉默片刻，说道：“因为西域人冒犯了天颜。草民虽然被警告过不得干政，但是也知道翡翠女王以及南国、月华国都曾派了人去中原，其中还有好几个大催眠师。大催眠师的破坏性草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派出他们去，目的并不单纯。

“西域这一百年来水源的缩减非常严重，而且珍珠河主干道的水咸度也越来越大，干流的水甚至也出现了一定的咸度，这样的水我们都知道是不适合饮用的，长此以往，整个西域都会因为缺水而慢慢消亡。

“这也是他们迫切希望在中原谋夺一块领土重新建国的重要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也不知道是谁捏造的谎言，说中原遍地是黄金，遍地是财宝，水源用之不尽取之不竭，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3.第1933章 为何而来

“草民还知道，”阿曼顿了顿，道，“三国之人没有哪一次能讨得到便宜。最初也许尝到了一点甜头，但那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随着大禹的扩张，中原各国趋于一统，三国便更加没有便宜可占了。

“草民还知道，月华国的二王子塔里木一去不复返，非但他损折在了中原，而且他的亲妹妹凯莉桑海也搭进去了。所有的大催眠师都没能回来。

“所以这几年三国结成同盟，就是怕有朝一日，陛下您会带着怒火派人来灭了西域。

“平心而论，西域人对此并不是特别担心，因为西域的地形实在是它特殊了，而且还有举世无双的催眠师，一个大催眠师，如果运用得当的话，甚至敌得过千军万马，这一点想必陛下也不会有疑义。

“催眠师的确是个非常邪恶的存在，”说到这里，阿曼露出几分沉痛之色，“草民本人就非常痛恨催眠师，若不是他们，草民便不会失去父母双亲，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原本安静祥和的家乡百姓沦为奴隶，更加不会把自己置于这样尴尬屈辱的境地，苟且多年。

“陛下是一国之君，这样的挑衅和侮辱自然更加不能承受，所以这就是陛下西征的原因了，对吗？

“而且，西域并不是不毛之地，西域出产非常丰富，那些荒无人烟的沙漠虽然能够吞噬人的生命，但是在层层黄沙覆盖之下，也许就是取之不尽的宝藏，所以，陛下若是能够得到西域，便等于把那些宝藏也都掌握在了手中。”

萧凤梧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你还是没能说对，这一切，朕只要派出得力之人便可做成，又为什么非要御驾亲征呢？”

“这……”阿曼沉吟片刻，摇摇头，“圣心难测，草民不知道。”

萧凤梧笑了笑：“因为朕已经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国土了，所以一定要在自己的国土上走一走看一看。朕要西域不假，不过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灭了它，朕要的不是死地。得罪朕的是西域三国的国王，王室，当权者，而不是这些寻常的百姓。

“把西域变成一片死地容易得很，只要朕派人带了火器过来，几场大爆炸之后，这里便会彻底毁掉。朕也能报了西域人挑衅之仇。

“可是阿曼，你说你的养父母是无辜的，这众多的西域百姓难道就不无辜了吗？虽然大多数西域人外貌上与我们都有些区别，但不可否认，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也都是父母家人。

“若是无差别杀戮，我们又与那些妄图侵略我们国土的西域人有什么分别？

“朕想要用最小的伤亡赢来西域，用最少的流血换取西域的安定。甚至，朕还会想办法，解决西域的用水问题。

“至于催眠师么，朕也很讨厌。催眠术本身或许不存在正与邪，但是修习催眠术的人却有正邪之分，而且催眠师所效命的人，也非常值得考究，若是催眠师或者他背后主子的人品靠不住，那么这催眠师就是邪恶的，会做出神憎鬼厌的种种恶事，比如说血洗了你们那个原本平静与世无争的小村子。

“所以，朕也想从根本上断了催眠术的传承，但是也许这一行动并不会针对催眠师本人，你明白吗？”

阿曼沉默下来，萧凤梧说的意思他明白，对方是不满意他无差别的报复了，“陛下，我知道您说得都对，和我有仇的是西域人，但不是所有的西域人，我报复的时候也应该找那些恶人报仇。可是陛下，您不是我，不曾经历过我所经历的这些苦难，所以您不会了解我心里到底有多少恨。

“哪怕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想我还是会这么做的。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仇恨支撑着，只怕我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我活了下来，却要一直忍辱含垢，我做不到！

“翡翠女王把我当作禁脔，甚至她的儿女也想把我当成玩物，我在王宫内外，朝堂上下活的一点尊严都没有，这一切……但凡我意志力弱一点，早就崩溃了！

“可是我活下来了，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要报仇！”

阿曼的眼睛都红了，情绪十分激动。

萧凤梧心中叹息一声，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大概是没有办法帮他走出阴影了。或许应该让他和顾倾城谈一谈……

“阿曼，”萧凤梧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再多也好，朕是不会替你做任何事情的。”

“唉……”阿曼颓然叹了口气，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随着这一声叹息消散了，“陛下，如今是草民有求于您……草民到现在还能有什么所求呢？草民亲手毁掉了翡翠女王母子三人，把翡翠城搅了个天翻地覆，有多少仇恨也报了，哪怕是现在让我去死，我也甘愿。

“只是，我的养父母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落入险境。所以草民愿意用三卷催眠术修习法则来换取养父母的安享晚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相信陛下可以满足。”

“好，”萧凤梧略一点头，“朕答应你。朕甚至可以现在就安排人护送你的养父母返回中原，当然，只要他们愿意的话。若是他们想要留在西域，朕便送他们去风城，如今风城已经在朕手中了。”

阿曼松了口气，趴在地上重重叩头。

萧凤梧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发出，阿曼的头便磕不下去，饶是如此，额头上也已经是红肿一片了。

萧凤梧再次点头：“你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罢了，仇恨之事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你把催眠术修习法则默写出来，朕派人护送你们一家三口去风城，你可以面见临时城主呼赤，他会给你们安排妥当。”

阿曼再三道谢，又问：“如今翡翠城盘查这样紧，我们出城没问题吗？”

萧凤梧轻笑摇头：“朕能轻而易举进来，你们便能平安顺遂出去。”

阿曼大喜过望，自己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难题，到了萧凤梧这里就迎刃而解了！看他年纪也不过三十上下，没想到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通天本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4.第1934章 糟糕

阿曼很快就把自己默记的羊皮卷上的法则默写出来，然后交给萧凤梧，并且说道：“陛下，这个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草民把原文都少了，就是不希望将来这东西再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

“放心，”萧凤梧承诺道，“朕痛恨催眠术的心一点也不比你少，朕，不会容忍这样能够蛊惑人心的催眠术流传于世的。”

阿曼再次拜倒于地。

萧凤梧眉头一挑，“你这是为什么？”

“草民替中原百姓谢过陛下！”阿曼诚心诚意地道。

“哦？”萧凤梧眼睛里有笑意一闪，“你既然能够替中原百姓着想，怎么就不能替西域百姓着想了？”

阿曼沉默一刻，慢慢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是你养父母不也是西域人？”

阿曼抬起头来，“他们不一样，他们虽然在西域生活了几代人，可是祖上还是中原人，您不见他们和我们的外貌特征是一样的？”

偏见已成，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萧凤梧听到这里，便不再多说什么了，立刻安排人护送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翡翠城，回到了风城。

关于阿曼的事情暂时就告一段落了，萧凤梧专心研读了催眠术修习法则，然后便开始了解如今翡翠城的情况。

翡翠城的情况非常糟糕。

军政大事几乎都处于瘫痪状态，但凡有一点反对翡翠女王的人，都被翡翠女王用雷霆手段处决了。

剩下的人人人自危，但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臣服于翡翠女王了，私下里他们还是到处串联准备架空了翡翠女王，改朝换代。

翡翠城闹成这个样子，直接影响到了和南国、月华国之间的合作。

月华国和南国国王同时发来国书询问翡翠女王需不需要帮忙。

翡翠女王当场就把国书撕了，冷笑道：“他们这是要看我的热闹不成？什么帮忙？不就是想趁乱吞并了北国吗？有本事来啊！”

事情传到了南国和月华国，直接导致了这两国同时与北国交恶。

这样的情形也使得北国其余的九个洲对翡翠女王严重不满。

其余九洲远离翡翠城，不在翡翠女王的直接统治下，不管是军事还是政治都有其一定的独立性。

因为翡翠城的情况如瘟疫一般日益严重，使得其余各洲对翡翠女王的归属感一降再降，降到了冰点，有几个靠近南国的洲干脆宣布独立。

翡翠女王得知之后也不过是一声冷笑罢了，“你们不是想把我从王位上拽下来吗？好啊，我不做女王了，你们也得不到完整的北国！”

这一番斗智斗力斗勇没完没了起来。

萧凤梧可不管这些，他们自乱他们的，他还有要事去办。

所以送走了阿曼一家之后，安排了小小的推波助澜，他也很快离开了翡翠城。

在南北二国和月华国之间有一个三不管的绿洲，这个绿洲名叫女神领，顾名思义是西域各国敬献给月亮女神的领地。

相传这里也是月亮女神最早的立足之地。

单论面积而言，女神领在西域所有的绿洲之中是面积最大的。

这里的地貌也比较奇特，山川河流湖泊无一不全。珍珠河从女神领正中间穿过，蜿蜒而去。

现如今，西域三阶以上的催眠师都聚集在了这里，外围有三国组成的联军进行层层防守，既保证了外人无法窥探内部的情形，也让里面的催眠师不可能到外面去。

至于这些催眠师在这里究竟在干什么，除了三国高层之外，无人知晓。

萧凤梧也没有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了解这些，他想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再去想别的。

三国所做的防守，在他们眼中看起来是铜墙铁壁，天罗地网，可是在萧凤梧眼中却是漏洞百出，所以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了女神领。

随随便便弄来了一套士兵的衣裳，换上之后便去了珍珠河畔。

他站在珍珠河上游，举目四望，地势从自己脚下渐渐低了下去，珍珠河奔涌而去，支流遍布整个绿洲，就像是一株大树，枝干粗壮，枝繁叶茂。

在河畔一座小山上，就是催眠师们的聚集地。

他把曾先生做出来的药抖落到河中，药粉落入河水里，随着浪花翻卷，很快分辨不出，顺着河水滔滔而下。

之后他连续三天都在珍珠河边投放药粉。

然后便去军中散布消息。

守军之中也有一些人是会练习催眠术的，因为刚刚入门，所以对珍珠草的依赖性特别大，当他们发现珍珠草无法让他们汇聚精神的时候，便开始焦躁。

而萧凤梧则趁此机会把谣言散布开来。

很快守军之中就传开了，“珍珠草失效了！珍珠草不能帮助我们修习催眠术了！”

“珍珠草被下了诅咒！”

“女神责罚我们，不许我们练习催眠术了！”

流言的传播速度往往超乎人们的想象，整个守军都因为这样的流言而人人心惶惶，当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报告给守军统领。

因为守军是三国联合起来的，所以负责这边事务的也就是三个人，分别来自三个国家，他们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还不肯相信。

一般情况下，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身边都会有一个三阶以上的催眠师，虽说如今三阶以上的催眠师都集中起来了，但他们身边还是有一些两阶催眠师的，于是把这些两阶催眠师都召集起来，询问他们具体情况，并且让他们当场试验。

一来，珍珠草的效验的确降低了很多，二来，在众人围观之下，想要凝神静气本来就是件很难的事情，所以这些两阶催眠师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守卫统领们不敢怠慢，又把这件事往上呈送。

在女神山脚下拱卫的军队更为高级，负责人的品级也更高一些。

关于珍珠草失去效验的事情，女神山上也已经知道了。

起先也是起过一阵骚乱的，但很快便平息下去。

如今这些催眠师的总负责人就是西域十大催眠师之首霍安，他已经七十来岁了，浸淫催眠术已经六十多年，无论资历还是功力在所有人当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他说：“总是依靠外物，我们的境界永远都不会达到出神入化，所以这也算是一个机会，让我们放弃拐杖，学会自己走路！”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5.第1935章 古老羊皮卷

霍安的话无人质疑，所以短暂的骚动之后，女神山上仍旧是一片安静。

这种安静从女神山上下来，传达到了守军之中，虽然不能彻底平息珍珠草失效的影响，但多少也起到了一点安定人心的作用。

萧凤梧笑了笑，他就知道，事情不会一帆风顺的，所以其实已经做了好几手准备。

过了没多久，珍珠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一个五阶催眠师的，经查，死因是被人使用了催眠术！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超级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

女神山上也不可避免，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霍安用他的威严平息了事态的进一步传播，并且做出承诺，一定要找出那个败类！

因为催眠师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催眠师之间不允许互相使用催眠术，否则便会被催眠师集体攻击，这也属于一种道德约束的范畴。

如今有催眠师死于催眠术之下，怎不叫人愤怒？

但是事情还没有查明，立刻又有一位七阶催眠师死亡，死因仍旧是中了催眠术。

这一回凶手的范围被锁定了，能够令一个七阶催眠师中招，那么凶手至少是一个八阶以上的催眠师。

如今西域仅存的大催眠师只有四个，八阶催眠师有十二个。

凶手的范围锁定之后，这十六个人便出入不得自由了，不管去哪里，都需要两个人结伴而行。

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个八阶催眠师无缘无故死亡。

和他同行的那位八阶催眠师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以表清白，但他还是被隔离了，因为在没证明凶手另有其人之前，他的嫌疑还是最大的。

没过多久，这个最大的嫌疑人就在他那个密闭的小空间内，悄然无声地死去了，死因仍旧是催眠术。

这一下子，女神上上沸腾了，不管是谁都无法再静心凝神修习催眠术了。

霍安的威严也在这个时候失效。

四大催眠师聚集在一起商讨现在的困局该怎么解。

可是不管怎么讨论都还是茫无头绪。

到了现在，催眠师已经经受不起再多的损失了，所以以四大催眠师为首，所有的催眠师们都聚集在了i，谁也不准擅自离开，就算是要解决生理问题，也都在正中央用屏风围起来的小空间内，定时会有伺候他们的人进来清理。

原本好端端汇集在一起提升本领的精英荟萃，便成了牢笼似的囚禁，所有人都变得心浮气躁起来。

于是原先珍珠草失效的事情又被拿出来说事。

有一种说法不知从谁那里先开始的，还是和以前的一个话题有关，就是说催眠师现在受到了女神的诅咒，所以才会接连死去，月亮女神要收回这样的异能，让西域从此失去催眠术。

“诅咒？！”霍安额上的青筋直跳，“谁说的？女神给我们的都是赐予，什么时候给过诅咒？诅咒是魔鬼才会发出来的！女神给我们的只能是福音，福音！懂吗？”

其余的三位大催眠师也表示支持。

躁动被暂时压了下去。

但是仿佛就是为了驳斥这一说法，当天晚上，又有一个八阶催眠师死在了催眠术下。

如此一来，霍安再难控制局面，有些胆小的催眠师甚至自动想象：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里出事？山下也有修习催眠术的人，为什么他们就不会出事？一定是女神山整个都被诅咒了！你们看，我们在用珍珠草的时候，非但不能像以前一样很快入定，相反，还会陷入幻境，心神难安，若不是女神显灵，谁能有这样大的能耐影响到我们？

高阶的催眠师尚且如此，那些三阶、四阶的催眠师就更加恐惧了，他们甚至放弃了催眠术的日常联系。

说来也怪，那些仍旧坚持练习催眠术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就算是不会死于催眠术也会堕入催眠术特有的魔障之中，陷入疯狂，有的还会走火入魔吐血重伤。

但凡是那些没放弃了修习催眠术的人，都会安然无恙。

如此一来，聪明人全都放弃了练习催眠术，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这件诡异的事情。

不信邪的人当然也有，霍安便是其中一例。

他坐在最高处，冷冷睨视着底下这些催眠师：“你们害怕，我是不怕的。女神山是受过女神祝福的山，一切邪祟在这里都不能横行！”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是啊正因为邪祟不能横行，所以我们才知道，催眠术如今是被女神厌弃了。女神都厌弃的东西，我们当然都应该放弃了……”

霍安当然也把这样的声音听在了耳朵里，本来他还想着拨乱反正，但是因为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实在是太多了，他索性也不去管了，“这个，”他抬手拍了拍手中的古铜盒子，“是在女神庙里发现的，是女神的赐予，难道你们都忘了不成？”

众人齐齐抬头望着霍安掌心的古铜盒子，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这个古铜盒子的确是在女神庙里发现的，那一座女神庙本来是西域数以百计的女神庙中极为普通的一座，不知什么缘故，神殿里的地面出现了塌陷，露出了一个极深的地洞，地洞里就埋藏了这样一个古铜盒子。

盒子里装着的是两份古老的羊皮卷，羊皮卷上用西域古文字记载的是修习上等催眠术的秘法，这秘法非常高妙，即便是四大催眠师也不能完全吃透。

但是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只要研究一点点，就够整个西域的催眠师受用不尽了。

这件事呈报给各国高层之后，国王以及各国的政要汇集在一起商讨的结果就是把三阶以上的催眠师全部召集到女神领来钻研催眠术，相信他们的本领都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度的提升，如此一来，一旦大禹入侵，他们便能发挥成倍数的作用了。

如果练习得当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大催眠师晋级。

他们来到女神领女神山的最初的一段时间，本领提升的的确非常快，有一大批三阶催眠师在一个月内提升为四阶催眠师，其余的催眠师也有不同程度的晋升，虽然没有新的大催眠师诞生，但是以霍安为首的四大催眠师都觉得自己的催眠术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6.第1936章 占小便宜吃大亏

这样的大便宜谁不想占？

所以除了最先来到的那一批催眠师，还有一大批二阶之中资质不错的催眠师也被吸纳进来，而且，这些二阶催眠师还很快就晋级了，有的提升到了三阶，有的甚至一步跨越到了四阶。

所有来到女神山的催眠师都震动了，他们终日生活在一种非常兴奋的状态之下，都觉得可能在女神山过一阵子自己就会突破人生的瓶颈，成就傲人。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做到了。

从来到女神山开始，他们对珍珠草的需求大量增加，为了能够得到现货的珍珠草他们甚至在女神山上挖掘了一条水道，能够尽可能多的降低珍珠草的损耗，而且作为催眠师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保存珍珠草的方法。

大量的珍珠草，高深的修炼秘法，这就是他们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功力的诀窍。

本以为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谁知道这馅饼虽然好吃却是有毒的！

也就是说他们贪图小便宜，到头来却吃了大亏！

这下好了，非但没有成为西域顶级的催眠师，还有可能把性命搭进去。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另一种流言烟气一般蔓延开来。

大致的意思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古法，所谓的古人秘法所谓的羊皮卷都是霍安伪造的，他把他自己的心得都总结出来伪造了羊皮卷，就是为了取信于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要汲取催眠师们的念力，好使自己攀上另一个顶峰。

这种说法有鼻子有眼的，还举出了例证，最大的证据就是霍安在这所有的催眠师当中功力是提升最多最快的，哪怕是同列四大催眠师，其余三位大催眠师的功力都没有他进步神速。

而且，霍安的催眠术一日千里，正是从第一次发现女神山上有催眠师死亡开始的。

所以，霍安是被魔鬼诅咒了，他是来毁灭催眠师的！

否则，他也不敢在女神山上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种说法一旦传开，便有了一种难以遏制的势头。

虽然与之前的流言大相径庭，甚至有许多抵触和矛盾之处，但就是让人疑神疑鬼。

这样的流言当然也不可避免传到了霍安耳中，霍安嗤之以鼻，他的功力之所以提升的很快，那是因为羊皮卷秘法非常高妙而他又不受外物所扰能够静心练功。

他相信，流言止于智者，所以根本就没有在意。

但是他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意。

这天晚上，霍安仍旧不理会外面大厅里的吵吵嚷嚷，而安安静静在自己房中练功。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前来拜访的是另外三位大催眠师，一番寒暄过后，其中一位大催眠师瓦纳问道：“霍安大催眠师，问个非常冒昧的问题，最近女神山上的催眠师死亡案件，真的与你无关吗？”

霍安眉头皱起，非常不高兴，“当然与我无关！这里面有两个人死的时候我和你们都是在一起的，到底是不是我做的难道你们不清楚？”

瓦纳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清楚，我们这几天甚至都觉得自己被人用了催眠术，精神出现了恍惚的状况。可是纵观整个女神山，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我们。”

霍安勃然变色：“你们这是怀疑我了？”

“不是怀疑，”瓦纳一脸的严肃，“我们是来肯定这件事的。请你告诉我们，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有谁能为你作证的。”

霍安冷哼一声：“昨晚我就在房里练功，哪里也没去过，当然也就没有人能替我作证。你们不要被外面的流言左右了！我们十大催眠师！我们的意志力应该是最坚强的！”

“别狡辩了，”瓦纳冷笑道，“昨天晚上有人亲眼目睹你曾经在我们门前逗留过！”

八阶以下的催眠师全都聚集在了大厅里，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大催眠师才会自恃身份留在房中。

“胡说！”霍安瞪起眼睛道，“这是污蔑！我绝对没有去过你们那里！”

“如果一个人两个人算是污蔑，”瓦纳和同伴们拉开了与霍安的距离，“可是目睹此事的人竟然有十几个，还有两个人是你的弟子，这又怎么解释？”

霍安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另一个大催眠师安德鲁忽然诡秘地笑了一下，“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彻底解除我们的危机霍安，只要你存在，我们就都有可能灭亡，只要你死了，我们就安全了。”

霍安站起来往后退去，后背紧紧靠着墙壁，“你们别被流言控制了！你们别忘了你们是这世上心智最坚强的大催眠师！只有你们影响别人，而你们不能被别人影响！”

安德鲁和瓦纳往前逼近，“不不不，我们不是被流言困扰，我们是知道真相太晚了，如果我们早一步知道你的居心的话，也不会让这么多人白白死去了。”

霍安虽然催眠术高超，但是本人并不会武功，因此被三个人堵在这里，看着他们的神色越来越狰狞，心头也涌起一种恐惧，“你们……你们别忘了，催眠师和催眠师之间是不能使用催眠术的！”

“放心，”瓦纳笑了一下，“对你，我们不用催眠术！”

话音一落，霍安就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原来是进门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对攻击自己这件事也表现的比较消极的大催眠师马利克把一只刀刃足足有半尺长的短刀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马利克……”霍安艰难的道，“你忘了，我们……”

马利克把短刀拔-出来，再次狠狠插-进去，鲜血溅了一脸，越发显得五官扭曲而狰狞，“霍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骗了我们，把我们带入了危险的境地，只有解决了你，我们才有可能平安！”

霍安就在这样的反复的刺杀当中绝气身亡。

瓦纳和安德鲁往旁边跳了跳，都非常不满，“马利克，你干什么！”

马利克摸了摸脸，滚烫而腥甜的血液已经迸溅到了他嘴里，他伸出舌头舔掉了唇边的血渍，咧嘴一笑，“杀人嘛，就要杀彻底。”

安德鲁还要埋怨几句，忽听瓦纳惊叫道：“你看！那是什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7.第1937章 抹去记忆

安德鲁也就顾不上和马利克再说什么话了，急忙抬头按照瓦纳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原本被霍安放在架子上的古铜盒子放出一道红光，紧跟着盒子整个融化了，里面存放的羊皮卷自然也随之毁灭。

“天哪！”安德鲁一声惊呼，“难道这真的是魔鬼送给霍安的？”

“你难道还不信？”瓦纳也喃喃说道，“看来我们从羊皮卷中得到的催眠术都是邪恶的，我们必须抛弃，要不然还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好好好，”安德鲁的胆子比较小，忙道，“你帮我催眠，让我忘了来到女神山之后的一切！然后我再帮你催眠！”说完之后发现他们忽略了马利克，急忙补充道：“马利克，加入我们吧！”

马利克丢掉了手里的刀，目光闪了闪，“好。不如我先帮你们两个催眠，然后你们再来帮我？不过，你们可要完全放松了，要知道我们的水准都差不多，你们若不是自愿让我催眠，这样的催眠术是不会成功的。”

安德鲁和瓦纳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好，就是这样。”

马利克又让他们写了个条子，证明他们稍后要帮着自己洗去女神山上的记忆。

做好了这些准备，安德鲁和瓦纳都盘膝坐在了地上，放空自己，进入睡眠状态，让马利克对自己进行催眠。

马利克眼中异光闪烁，嘴角轻轻勾起，却是对这两个人使用了最彻底的催眠术，不光抹去了他们在女神山上的记忆，连他们有生以来的记忆全都抹去了，他告诉他们：“你们就是两个到处流浪的乞丐，白痴！不要相信任何人对你们说的话！最好你们醒来见谁杀谁，因为这天下所有人都是你们的仇人，只有我，才是你们的救世主！你们直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然后他把安德鲁和瓦纳搬到了门口，解开了催眠术。

安德鲁和瓦纳目光呆滞，行动却非常灵活，他们站起来之后便冲到了大厅里，因为他们听见了这里鼎沸的人声。

看到他们出来，热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有人迎上来问道：“两位大师，你们……”

可是话才只说了半截，便看到这两个人疯了一般，扑上来又撕又咬。

这哪里还是一身高人风范的大催眠师？简直就是疯狗！

一开始外面的人被攻了一个措手不及，颇有几个人受伤。

人一旦受了伤，血性就很容被激发出来了，于是这些人开始反攻。

尽管现在安德鲁和瓦纳形同疯子，力大无穷，可以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殴，于是很快，他们就被掀翻在地，硬生生被踩踏致死。可怜曾经叱咤风云的两大催眠师就得了这么个结果。

却说马利克处理完了瓦纳和安德鲁之后，得意洋洋，“很快，我就是西域最大最好的催眠师了，唯一的大催眠师！哈哈哈，以后我就是可以媲美国宝的存在了，三国会争着礼聘我！”

正在沾沾自喜之际，忽然有个声音冷冷说道：“为了一己私利，不惜陷害好友，你这样的人品也配做人吗？”

“谁？”马利克急忙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这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你杀了这么多人，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够问心无愧吗？不会被噩梦惊醒吗？”

马利克再次转身，可是身后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霍安的尸体，死不瞑目。

“谁？！”马利克过去捡起短刀，在手中胡乱挥舞着，“你……你是人是鬼？你快出来，我不怕你！”

“你不怕我？”那个声音嘲讽的道，“你不怕我，你抖什么？你不怕我怎么脸都白了？”

“你……”马利克不断地在屋子里转着圈，企图发现那个神秘人，却一直一无所获，“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外面去，给外面所有的催眠师使用催眠术，让他们忘记他们所学的一切，让他们成为普通百姓，”那个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说道，“否则，我会把你的恶性公之于众。”

“我不怕！”马利克色厉内荏地道，“你别诈我！我不怕的！你没有证据！”

那人“嗤”的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

说完这句话，马利克便惊恐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瓦纳、安德鲁，我们合伙把霍安杀了吧，这样的话就没人知道那些催眠师都是死在我们手上的了！”

马利克无限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发现这话不是自己说的，却和自己的声音一般不二，他颤抖着道：“你……你真的是鬼？”

“我是人是神还是鬼，都不重要，”那个声音恢复了正常，“这样的话是不是你说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果让这样的声音当众出现，你觉得，你还能有好下场吗？”

“我……”马利克手腕一软，手中的短刀跌落在地上，而他自己也丧失了站立的力气，慢慢软倒在地，“你……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这个声音十分飘忽，忽左忽悠，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叫人无法捕捉他的具体位置，“使用你的催眠术，把外面的催眠师都变成普通人，我相信，你办得到的。”

马利克咬着牙，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

那个声音慢条斯理补充道：“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你若是照我说的办了，你还能回去跟他们团聚，你若是不照办，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马利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做！”

马利克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门外，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招手叫过了两个八阶催眠师，跟他们耳语数句。

虽然八阶催眠师和九阶大催眠师之间名义上只差着一阶，但是越往上催眠术的提升越是困难，所以九阶大催眠师比八阶催眠师高明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两个八阶催眠师很快就被马利克催眠了，他们转身又去找其余的小催眠师……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8.第1938章 恶贯满盈

马利克在外面忙碌的时候，霍安房间内起了一阵微风，紧跟着一个青衣人出现在房中，他手掌上托着的就是本应该已经融化掉了的古铜盒子。

原来他趁着那四个大催眠师纠缠的时候就已经潜入进来，偷梁换柱，拿走了真正的古铜盒子，然后配合着三个傻乎乎的大催眠师上演了一出古铜盒子被融化掉的闹剧。

此刻他大开盒子，把里面的古老羊皮卷取出来，放在自己身上，然后毁掉了古铜盒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为了让马利克上钩，他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这些天来，他在女神山上一方面要隐藏行迹，一方面要把这些催眠师当中心术不正的人毁掉，而且利用已经掌握的羊皮卷使他们的死因看起来与中了催眠术一般不二，可是累坏了。

不过，最后一步，马利克的自私和贪心在极大程度上减轻了他的负担，否则他下一步的计划还真是难以实施呢！

但不管怎样，到了现在，一切的进战斗非常顺利。

他跳上房梁，从怀里掏出干粮，吃了一点东西，这些日子为了解决催眠师的大麻烦他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好好睡过一个觉。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似乎都有些消瘦了，他皱了皱眉，这个样子回去的话，就算是带回去的是好消息，只怕顾倾城也不会高兴的，看来还要在短时间内让自己胖起来。

侧耳听了停外面的动静，原本的喧嚣慢慢平静下来。

他知道等到事态完全平息还要一段时间，于是就在房梁上合上眼睛，稍事休息。

虽然马利克利用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小虾吃青泥的策略，一级一级递减，品阶高的催眠师来给品阶低的催眠师洗脑，可是因为人数庞大，具体操作起来还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的。

等到底下最低级的催眠师彻底被抹去了属于催眠师的记忆之后，上一级的催眠师也开始动作……

到了八阶催眠师也全都被抹去了催眠师的记忆，大厅里能够坐着的人也只有马利克一个人了，其余的人全都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马利克疲惫非常，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睡一觉恢复元气，可是他知道，只要自己睡着了，便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挣扎着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喊了一句：“你……你在吗？”

守卫们都在半山腰，所以专供给催眠师们的城堡里除了催眠师就是一些下人，而这个时候下人们是不允许出现在这附近的，所以马利克才敢大声说话。

萧凤梧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懒洋洋回了一句：“办完了？”

“是，”马利克少气无力，低垂着头道，“你……可以来检验一番。”

萧凤梧翻身从房梁上跳下来，信步出来，随便推醒了一个人，问他：“你是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那人慌慌张张跳了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天啊！我还要回家挑水！”

他慌不择路跑了出去。

马利克抬头看着萧凤梧，“怎样？我办到了。但你如何兑现承诺？”

萧凤梧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有点冷，“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难道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这个事实吗？若是你还是鼎盛时期的马利克，也许我都不敢这样出现在你面前，但现在你因为过量使用催眠术，已经到了临近崩溃的边缘，就你现在这个状况还想对我进行催眠？”

马利克神色一僵，方才对八阶催眠师进行催眠的时候，他还是有所保留的，为的就是把这个暗中坑害自己的人引出来，催眠他，然后报仇雪恨！

没想到，如意算盘竟全部落空！

“马利克，男，五十三岁，”萧凤梧往旁边走了两步，开始背诵马利克的生平，“六岁发现有修习催眠术的天分，被送去拜当地有名的六阶催眠师菲特为师。

“十三岁小有所成，十四岁****菲特独女未遂，心生歹意，杀死菲特，灭其满门，另投七阶催眠师霍尔为师，十七岁，娶霍尔女儿为妻，十九岁，霍尔病故，你杀了发妻，还做出了她病故的假象，只是因为发妻貌丑。

“二十岁，你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三阶催眠师，再次续娶，乃是当地首富之女，未几，看中首富貌美妾室，****不允，强行杀害……首富发现你的恶行，想要将你送官，你却制造了一场火灾，把首富一家老小都送去了地狱。”

“别说了！”马利克惊恐地道，“你是谁？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我为了找你也算是煞费苦心，”萧凤梧淡淡一笑，“所以来女神山之前又如何能不做足了功课？你如今的娇妻，其实是你的徒弟对不对？我还知道，她原本其实是待选的神侍，这样的事若是传开了，会不会让官府治你一个藐视女神的罪过？

“到了如今，”萧凤梧慢悠悠说道，“如果我要了你的性命，你说是不是你恶贯满盈的缘故？”

“不！”马利克绝望地道，“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我求求你，不要把这些公之于众！我答应你，从此往后，我隐姓埋名再不出山，好不好？求求你，我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已经一无所有了……只求你，留下我这条命好不好？”

萧凤梧皱皱眉，“你若硬气一点，也许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结局，但是你这般脓包，真叫我看不在眼里……”

马利克脸上闪过一道惊喜，“这么说你是放了我了？”

“放了你？”萧凤梧鄙夷地笑了一下，“你这样的人，打个比方就是，脓疮、瘟疫，放了你，难道让你去祸害一方百姓？”

马利克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就往外跑。

萧凤梧脚尖轻轻一点，地上不知道被谁丢弃的一截绳子飞出，缠在了马利克脖子上，马利克不能呼吸，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翻滚不休。

马利克心里恐惧极了，这一截绳子就要像有了生命，毒蛇一般一点一点收紧，让他无法呼吸。

他双手抓紧绳子，艰难说道：“求求你，我还有大秘密要告诉你……你……得到这个秘密，你便得到了泼天的富贵……”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39.第1939章 怪事

“泼天的富贵么？”萧凤梧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淡淡说道，“朕不稀罕。”

朕？

马利克猛然睁大了眼睛，这普天之下，包括中原和西域，据他所知能够这样自称的人只有一个了，那人就是……禹皇萧凤梧！

萧凤梧含笑点头：“对，朕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怎么样，死的不冤吧？”

马利克拼命想挣脱，他要去报信，他是月华国的大催眠师，若是把萧凤梧来到女神山的消息告诉月华国国王，那么不管他曾经犯下多少罪行，都是可以赦免的！

可是那缠绕在脖子上的绳子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到最后他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终于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萧凤梧手中提着一把刀走过去，轻轻摇了摇头，“留下你是个祸害，你还是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吧！”手起刀落，砍下了马利克的人头。

回头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倒着的催眠师们，要是把他们都杀了倒也不算费事，可是他费尽心思，消除了他们对催眠术的记忆，就是想留下他们的性命。

从此催眠术断绝就好了，没必要多杀人命。

他在山上放了一把火，就飘飘然下山去了。

半山腰的守军发现起火急忙赶上来救火，因为救援及时，里面的催眠师们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但是奇怪的是这些人醒来之后竟然一点催眠术都不会了，就算拿最简单的入门口诀给他们看，他们也陌生的很，只要一练习催眠术就头痛无比，有的甚至严重到一念口诀就流鼻血。

而且他们心心念念都要回到家乡去。

守军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得已把这样的情况往上报去。

月华国和南国都对这件事引起了极大的重视，可是北国却因为国中发生动乱，没有人具体负责这些，所以北国派遣来的守军就带着这些不再是催眠师的催眠师返回故乡了。

萧凤梧沿着珍珠河走了一段路程，关于珍珠河里的珍珠草失去了本来效用的消息灌了满耳朵，等他快要回到风城的时候，便听说某一流域的珍珠草灭绝了。

他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似乎不在计划当中啊！

于是他半路上折返，赶去了那一段流域。

那是个叫做费斯尔德的小镇，用古老的西域语言来翻译就是水草丰茂的地方。

费斯尔德虽然地方不大，但是这里的催眠师都是品阶非常高的，因为珍珠河这一段流域的珍珠草品质非常高，纯度是其余流域的三倍不止。

可是似乎是一夜之间，这一段流域的珍珠草全都消失不见了。

原本徘徊在一阶二阶之间的一些小催眠师正指望着靠珍珠草提升自己的功力，谁知道珍珠草一下子全都没了，而且十分诡异，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根系都不见了，可是却没有对土质造成任何伤害。

费斯尔德人心惶惶，各种妖魔鬼怪的传闻不绝于耳。

萧凤梧到了这里之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人的标记，寻到了一个秘密联络点。

负责这里的探子也正在为这件事着急，因为萧凤梧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探子们便认为他是上头派来调查这件事的人，“大人，这里发生的事我们已经报上去了，没想到您来的这样快。”

萧凤梧摇头：“我不是受命而来的，只是在路上听到了这里的情况，所以过来了解一下。珍珠草消失不见了，那么河道里的锯齿鱼呢？其余的鱼虾呢？镇上的百姓如何解决吃水问题？”

虽然他不是探子们心心念念盼望着的特派专员，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关于珍珠草的处理，凡是设在珍珠河干流旁边的联络点都接到了指示和药水，该投放的药物都已经秘密投放，一开始的时候进展顺利，珍珠草消退甚至失去了效验，似的催眠术的修习者们人心惶惶。

但也许是费斯尔德的地理位置特殊，这里的珍珠草用了药之后，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还是不影响使用的，只要加大用量，便能达到定心凝神的作用。

探子们正打算再次投放药物的时候便发现珍珠河里的珍珠草正在变少，而且速度非常快。

短短的一日夜的功夫，费斯尔德附近的珍珠草就全部消失了。

伴随着珍珠草的消失，很多锯齿鱼也翻了白肚。

因为打捞不及时，这一段流域的水都开始发愁，死鱼死虾的尸体也不断漂浮上来。

费斯尔德小镇上的居民人心惶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平日里居民们用水都是经过简单过滤之后饮用的，但是自从珍珠河里死尸漂流，即便是过滤十次八次，水里面的腐臭味道还是挥之不去。所以他们不得不跋涉几十里地，去别的地方挑水。

可是主干道内的流水还在往支流扩散，支流的水质也渐渐被污染了。

镇上的居民们自动自发开始打捞河水中的鱼虾死尸，但是这些死尸明明前一天打捞的干干净净，可是第二天来到河边便会发现，河面上又被覆盖了厚厚一层。

这样诡异的场面着实把人吓坏了。

镇子上的暗探们想尽了各种办法进行调查，结果却还是一无所获。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探子忧心忡忡，“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到很好的解决的话，只怕会很棘手。镇上已经有许多人兴起了搬家的念头，准备往附近的绿洲迁移了。”

萧凤梧点点头，问道：“伴随着这种情况，可有什么流言蜚语？”

探子立刻说道：“有的，就是不断有人说做梦梦到月亮女神的神谕，说是他们的信仰出了问题，所以女神才降下天罚示警，只要他们重新端正态度，好好侍奉女神，难关还是会很快度过去的。”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这样的言论有点耳熟啊！

“还有没有别的？”他追问道。

“有！”探子想了想才说道，“这件事本来并不起眼，就是镇上的女神庙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据说还发现了刻着古老文字的瓦当，当地人都把这些瓦当当作宝贝，所以属下并没有拿到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0.第1940章 余孽现身

“好，我知道了。”萧凤梧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去做一番调查的。”

在联络点稍事休息，好好洗了个澡，他才走进了费斯尔德小镇。

说是小镇，名副其实，这个镇子充其量也只有四分之一个风城那么大，整个绿洲也只有这么一个小镇，若不是有珍珠河流经，只怕这里还不会形成一个镇子。

珍珠河里的水他也观察了一番，想必是很长时间没有清理过了，河面上漂着厚厚一层鱼虾死尸，腐臭的味道直刺鼻孔。

他捂住口鼻取了一点河水，拿琉璃瓶装好，准备回去送给曾先生做研究。

然后他便进了镇子，他不相信这样的事情是凭空出现的，也不可能是自然出现的，一定是人为的，所以还是要从人群中间寻找线索。

费斯尔德小镇原本是个平静的镇子，这个镇子上的居民互相之间都很友善，因为这里大部分人都适合修习催眠术，所以催眠术在这里非常盛行，路上随便见到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催眠师，大家互相讨论，共同进步，其乐融融。

这个小镇也是被选拔走三阶以上的催眠师最多的地方之一。

费斯尔德以催眠术为荣。

但是正因为不久前珍珠河里的珍珠草突然消失不见，而且珍珠河也出现了异状之后，这里的大部分催眠师难以忍受无法修习催眠术的痛苦，纷纷离开了这里，当然他们认为离开只是暂时的，不久之后他们还会再回来。

所以家人还都留在这里。

只是没有想到，珍珠河的情况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日益恶化，导致日常生活都成了问题，所以有些先见之明的人家纷纷举家搬迁。

如今费斯尔德小镇已经空了一半。

漫步走早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看到几个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背着行囊。

萧凤梧本来打算找个小客栈住下慢慢调查，但是居民们对珍珠河的恐慌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镇上仅有的一家小客栈已经彻底关闭了。

没奈何，他只得随便找了户人家，潜了进去，这户人家里面老人占了多数，但凡上点年纪的人都会有“故土难离”的情绪，似乎这是所有人的通病。

这一家也不例外，家里仅有的两个年轻人试图劝说老人们跟着他们一同寻找新的生机，可是老人们却坚决不肯离去。

“我们的西域是月亮女神庇护的西域，”一个老人意志坚定地道，“她不会抛弃她虔诚的信徒，所以我们相信，苦难只是暂时的，终究有一天，月亮女神会让珍珠河恢复原貌。孩子们，你们愿意离开是你们的事情，但是，我们是绝对不会走的。”

年轻人都要哭了，“爷爷，我们对月亮女神的信奉和您一样虔诚，并不是说我们离开这里就是放弃了对月亮女神的信仰，不相信她会让珍珠河恢复正常。但是我们再留下去，只怕连饭也吃不上了！

“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这里渴死、饿死！那样的话，又怎么能看到月亮女神让珍珠河恢复正常的那一天呢？”

萧凤梧换了几户人家，听到的言辞都是类似的，少壮者希望搬离此地，保存实力，而上了年纪的人则希望固守家园。

看来，本地居民对珍珠河的窘境并不了解。

他皱眉沉思半晌，没有的出什么有用的结论，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对珍珠河动了手脚的人一定不会一直藏在暗处的，等到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也许，现在就快要出现了。

他的推测很准确，在费斯尔德镇潜伏了三天，在一个黄昏，便有一队人踏足了小镇，这个时候，镇上的居民已经只剩了一些垂暮老人。

这些人一进入镇子，便把所有的老人都驱赶到了珍珠河畔，指着污浊、肮脏，充满腐臭气息的珍珠河，对他们说道：“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信奉的‘女神’赐予你们的！”

“不许你诋毁女神！”一个老人跌跌撞撞从人群中冲出来，一头朝说话的人撞了过去。

那人轻轻一闪身，伸出铁钳似的手抓住了老人的肩头，咧开嘴，冷笑道：“我说的是你们信奉的女神，老人家，你没听懂吗？这么多年来，你们都被误导了！你们信奉的女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月亮女神，而是邪恶的黑暗女神，不，她已经妖魔化，不能再称之为女神了！

“这么多年来，她吸收你们的信仰之力，为的就是把真正的月亮女神彻底封印！而我们，则是掌握着真相的少数人！

“我们来，是要替女神拨乱反正的！我们信奉真神，要把伪神从西域彻底驱逐出去！”

这样的言论停在耳中，有石破天惊一般的效果，老人们都呆住了。

来人便滔滔不绝把真神宣扬了一番。

站在人群中的萧凤梧这才恍然，原来这些人是真神教的人，可是不对啊，真神教不是已经被谷风覆灭了吗？但如果这些人是在很久之前就被派遣过来的，也就能说得通了。

这些真神教的余孽大肆宣扬了一番真神教的教义，并且说他们已经发现了被封印了的女神的真身，如今正在凝聚信仰之力，只要信仰之力足够多了便可以令女神复活了。

说到这里，萧凤梧便已经能够肯定他们是很久之前就从真神域过来，并且也很长时间没有与那边通过消息了。

“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汇聚信仰之力？”有老人问道，“信仰之力有什么是什么？”

“这个么，”余孽好好想了想，找了个容易被听懂的说法，“就是说你信仰女神，会向她祈祷，你虔诚的心意会被女神得知，这就是信仰之力了，信仰之力越多，女神恢复的速度也就越快。

“我们知道，虽然你们心里念着的是真正的女神，但是你们这边的女神庙中供奉的神像却是那妖魔的，所以你们的信仰之力不能被女神吸收，反而便宜了那妖魔！”

又有老人问道：“你又拿什么向我们证明你们信仰的才是真正的女神？”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1.第1941章 图谋

“这个容易，”余孽笑了，十分笃定的模样，“你们看珍珠河，就知道那妖魔根本没法庇佑你们，那么就让真正的月亮女神来帮你们吧！”

说着他们快速在河边搭建了小小的祭台，然后把真神教那边供奉的月亮女神雕像拿出来，真神域的雕像都是以母神雕像为蓝本的，所以萧凤梧一眼就认出来那模样就是母神。

余孽们把祭台搭建好了之后，把雕像供上，然后开始烧香叩拜祈祷，还有人装模作样在河边跳着祭祀舞。

祈祷完毕，他们把烧过的香灰拿出来，对围观的老人们说道：“女神已经听到了我们的祈祷，接下来，擦亮了你们双眼，看着女神是怎样还给你们澄澈干净的珍珠河的！”

他们走到河边，把香炉里的香灰都倒进了珍珠河里。

萧凤梧冷眼看着，很快就发现那些香灰里面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应该是浓缩后的药物，呈颗粒状，落到水中之后很快沉底。

因为水面上飘着许多秽物，所以就算是有东西掉进去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祭祀舞还在继续，跳舞的舞者不断地把手中的法器往地上捶打，然后把带起来的尘土扫落河中。

这些老眼昏花的老人当然发现不了什么，但是萧凤梧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借着舞蹈动作把许多药丸投放进了河中。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河面渐渐发生了变化。

本来珍珠河里的鱼虾死尸是不断往上漂浮的，现在却没有增多的趋势了，而且大部分鱼虾尸体都开始下沉，污浊的河水慢慢变得清亮起来，原本浓重的腐臭气息也开始变淡。

“看到了吗？”余孽们精神亢奋，“女神出手就是这样的神奇！”

老人们纷纷凑到河边仔细观看，发现河水中的死鱼死虾果真少了不少，而且原本有珍珠草的地方又开始有绿色冒芽，一个个又惊又喜，互相说道：“真的啊！女神显灵了！”

萧凤梧也跟着来到河边，他目力好，很快就发现河道远处有穿着紧身水靠的人快速遁走，可见这里的珍珠草都是他们从水下移植过来的，甚至说不定药物见效这么快，也有他们的功劳。

余孽们又发动老人们拿来捞网，“女神要救我们，我们也要自救才好，这么多死鱼死虾在水里，就算是河水变清了，大家再用起来也还是会觉得恶心。我们把河面的死鱼死虾捞上来！”

老人们见证了“神迹”都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一呼百诺，纷纷回家拿了捞网，把河面上漂浮着的鱼虾尸体打捞出来，统一倒进余孽们挖的坑里，倒满了就掩埋。

为了收服信众，不惜祸害一地的水土，真神教的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萧凤梧对他们是一百二十个看不在眼里，可是现在要除掉他们又有点为时过早。

而且，真神教渗透到这边的人不可能只有这么点，还是要做到一勺烩比较好。

所以他往前凑了凑，开始和这些余孽们套近乎，表达自己对女神的虔诚信仰。

余孽们自然是喜欢这样的人的，热情洋溢地把真神教宣扬了一番，然后劝说萧凤梧加入真神教。

萧凤梧假意应承，询问他们相关事宜。

这些人倒也机警，说道：“以后我们会在这里设立一个专门的联络点，然后把镇上的女神庙雕像换了，这样你们的信仰之力便会直接传送给女神。”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大规模宣扬啊？”萧凤梧装傻，“知道实事的人越多，真正信奉月亮女神的信众不是也更多吗？信仰之力凝聚的越快，月亮女神脱困的可能性不是越高？”

余孽们皱皱眉，觉得眼前这老头子有点热情的过头了，“这你就不用管了！如今敌强我弱，纵观整个西域，差不多绝大多数的人都被那妖魔蛊惑了，而我们人太少，若是妖魔在凡间的话事人煽动百姓们来和我们作对，我们岂不是寡不敌众？那样一来给女神带来的伤害也就很大了。我们不能那样不明智！”

萧凤梧也就不多问了，和老人们一起把河面清理干净，余孽们又每给发放了一个小小的雕像挂坠，让他们日夜持诵，“好处你们都想象不到！另外，把你们的子侄、亲戚、邻居们都叫回来吧！费斯尔德小镇还会和以前一样平静！不，会比以前更加繁荣！相信女神！”

他们这样一喊，对月亮女神的赞颂之声便不绝于耳了。

天色擦黑，这些余孽让老人们各自回家，“我们还要把福音传递给更多的人！”

萧凤梧知道他们要走，便悄悄在后面跟着，凭借他的轻功，想要隐藏行迹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跟着他们走了三个时辰，天色都蒙蒙亮了，他们还没有半点察觉。

又过了两个时辰太阳升起，天气渐热，這些人便就地搭建帐篷要休息了。

趁着他们都聚集在一个大帐篷里商议事情，萧凤梧摸了过去，就听他们说道：“咱们已经三年没有真神域那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大先知那边怎么样了，可惜我们也回不去。”

“放心吧，”一个人说道，“我们大先知能够预知未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们只要做好了大先知吩咐的事情就好了。眼下大禹入侵，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我们能够趁乱收拢尽可能多的信众，等战事开始，嘿嘿，大先知不可能不知道这边的消息的！”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要立下天大的功劳呢！所谓浑水摸鱼，不过如此了！咱们还能趁机把那些讨厌的催眠师全都除掉，以后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要不然，一旦出现正面冲突，这些催眠师可真够人头痛的。”

“可惜我们在这里的人手不多，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这样辛苦了。当年大先知怎么不多派点人过来啊！”

“谁说没派？包括咱们在内，以供派了九队人，可惜都石沉大海，到如今还活跃着的只有我们了。妖魔狡猾，愚昧众生，导致我们的人也受到了伤害，若不是大先知致力于拨乱反正，后果不堪设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2.第1942章 一网成擒

萧凤梧既然知道他们是真神教仅存的人，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开口说道：“既然你们以神的使者自居，又为什么在珍珠河里投放毒药？”

“谁？”余孽们吓了一跳，纷纷抓起手边趁手的兵器，喝道，“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

“你们自己其身不正，所以便觉得世人全都鬼祟。”萧凤梧弯腰进了帐篷，“不对吗？”

余孽们一看来认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长身玉立，容貌俊美，墨发黑眸，气度不凡，互相看看，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杀意，“你是中原人？”

“对啊，”萧凤梧点点头，“眼光还不错嘛！”

“杀啊！”余孽们大喝一声，包抄过来。

萧凤梧身形滴溜溜一转，游鱼一般在他们中间穿梭，不过片刻之后，拍了拍手，悠然说道：“现在都挺老实的嘛！”

“你……”其中一个余孽恐惧地说道，“你给我们施了什么妖法？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动了？”

萧凤梧摊了摊手：“什么妖法？在下是个活生生的人，从来不会那种玩意。这是我们中原的点穴之法，没有听说过吗？”

说罢拍了拍手，外面涌进一队暗卫，躬身行礼：“陛下。”

萧凤梧早在来的路上就给自己人发了信号，暗卫们早就赶了过来，他指了指这些木头桩子一般的真神教余孽：“全部带回去。”

暗卫们一声答应，在余孽们的鬼哭狼嚎之中，先给他们点了哑穴，然后一个个装进口袋中，扛回了风城。

半路上萧凤梧便知道曾先生已经带人赶往费斯尔德小镇了，于是让人带着俘虏们先回去，他自己又去寻找曾先生。

曾先生在珍珠河边已经做了一阵研究了，正觉得奇怪呢，萧凤梧便过来了，拉着他去了重新开始营业的小客栈，包了两间房，把自己的所经所见说了一遍。

曾先生恍然大悟：“我就说么，虽然现在河水里还有一些毒物残留，但已经不足以造成什么伤害了。”

萧凤梧取出自己事先收集的河水，“你看看这个。”

曾先生看完之后直摇头，脸上愤慨之色颇浓，“真是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牲！若是他们不拿出解药，这样的河水会污染正片绿洲，到时候，这费斯尔德小镇就会变成一个死镇！就算是他们给了解药，如今费斯尔德的土壤也都受到了污染，方才我查看过了，那些移栽过来的珍珠草都没有成活。”

萧凤梧眼睛一眯，“可杀不可留！”

曾先生又把自己研制出来的另一种药物拿出来，“陛下，这里的药如果洒在珍珠草上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珍珠草的效用，嗯，应该能够持续两三年的时间吧，不过臣以为，有了这两三年珍珠草无效的既定认知，以后西域百姓会把珍珠草当作寻常药草的。

“另外我们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又对珍珠草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发现珍珠草之所以能够净化水质，是因为珍珠草缺乏一种营养，而这种营养只有珍珠河的河水能够提供，我们试着配了药水，性状上和珍珠河水没有什么区别，试着培养了几株珍珠草，虽然植株较弱，但是研究的结果却表明，药性并没有损失。”

萧凤梧眼睛亮了，“太好了！如此说来，要改善珍珠河的水质，并非只有珍珠草可行？”

“对啊，”曾先生也非常兴奋，对他来说，这些日子夜以继日的劳碌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的发现也是空前的，“只要定期往珍珠河里投放药物，就能起到净化水质的作用。

“我们想着一物降一物，克制珍珠河水质特性的，应该还有天然的东西，所以已经请谷风大人派下人手沿着珍珠河调查，一旦发现，只要广泛应用，便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这实在是个大快人心的消息，珍珠草断绝之后，那些刚入门的催眠师便不得不放弃自己对催眠术的修习了，而那些高阶的催眠师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呵呵，现在西域只怕已经不存在高阶催眠师了！

自己手中若不是掌握着修炼催眠术的秘法，当日在女神山上行事也不会那么顺利了。

萧凤梧的意思是要带着曾先生一起返回风城，却被曾先生拒绝了，“我想留下来观察一阵子，真神教那些人心肠太黑，万一河水中还有毒物残留怎么办？医者父母心，我也不希望看到费斯尔德小镇上这些老人受到荼毒。”

这是好事，萧凤梧自然是不会反对了，所以他就一个人回到了风城。

他凯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所以谷风也好顾倾城也好，全都把心放回了肚里。

风城的治理越发显现成效，风城百姓对谷风的归属感也日益强烈，谷风边琢磨着和萧凤梧商量之后，便揭示自己的真实身份，到时候，风城百姓定然会心甘情愿归顺大禹。

他把自己这个想法跟顾倾城透露了一下，顾倾城却表示了反对：“凡事需要循序渐进，你在风城时日尚短，虽然说你给风城百姓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但这并不代表着，风城百姓就愿意跟着你赴汤蹈火，跟着你叛变国家。

“另外，你可别低估了信仰的力量。整个西域对月亮女神的信仰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我们大禹在整体看来基本上可以算是个没有信仰的国家，那些信奉佛道两教的人在整个大禹还是少数。

“所以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异类，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附异类，这也实在是太难了些。我怕到时候非但不能收服他们，反而会让他们认为我们是别有居心，用心险恶什么的，到头来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谷风也觉得有道理，所以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萧凤梧回来之后，先去见了谷风，把自己的经历讲述一遍，和他讨论了一番眼下的形势，谷风把自己和顾倾城讨论的事情也说了，萧凤梧笑道：“她说得对，我们不能一口吃个胖子，那样也不利于将来西域的长治久安。”

“我知道，”谷风揉了揉额头，“我继续做我的临时城主也就是了，说不定将来还要带着风城人民和大禹侵略军‘决一死战’呢！”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3.第1943章 适应

萧凤梧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要树立你忠臣良将的美好形象，到时候我们再设个巧计，让呼赤‘功成身退’，你谷风大人便可以重新归来了。”

谷风摇了摇头，“好啦好啦，我们大体的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和娘娘团聚了，她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我瞧着都瘦了。我也搞不懂你，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非要带着她来？”

萧凤梧咧嘴笑道：“兄弟，你不懂！”

起身去找顾倾城了。

顾倾城也得到了萧凤梧归来的消息，亲自洗手做羹汤，给他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萧凤梧一进门便闻到了诱人的香气，深深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

顾倾城听到他的声音都来不及解下围裙，便冲了过来，瞪圆了一双清澈的眼睛把萧凤梧看了个仔细，确认他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也没有变瘦，这才松了口气，笑吟吟道：“去洗手吧，很快就能吃了。”

萧凤梧看着顾倾城的脸颊明显消瘦了，下巴都有点尖，要知道她可是标准的鹅蛋脸，心中一疼，道：“别忙了，一起坐下来吃。”

“还有最后一道菜，”顾倾城笑着转身，“马上就好。”

萧凤梧去洗了洗，然后到饭厅里，桌子上已经摆了六个菜，刚刚落座，顾倾城指挥着顾影也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来了。

然后顾倾城就在萧凤梧对面坐下，说道：“在西域能吃到我们那边的饭菜着实不易。我来的时候带了一点蔬菜种子，到了这边之后就开始叫人尝试着种植，还别说，真有不少发芽的，你看，这就是我们自己种的菜做的，这个是水萝卜，这个是小白菜，还有一些没有长大不能吃，你尝尝这个萝卜干炖牛肉……”

来了西域之后一直都吃的是西域这边的饭食，要么是干巴巴的馕饼，要么就是腥气十足的羊奶，菜色也很单调，而且偏油腻。

像这样清清爽爽荤素搭配出来的饭菜，还真是久违了呢！

萧凤梧抄起筷子，先给顾倾城面前的吃碟里夹了一筷子素炒小白菜，“你也吃啊！”

顾倾城含笑吃了又给萧凤梧盛了一碗汤，“这是银耳莲子汤，来这边之后天气太干燥，喝水有没有味道，容易上火，前几天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起了满脸的疙瘩，就靠着这个汤才慢慢消下去了。”

“没吃药吗？”萧凤梧忙问，看她脸上连一个痘印都没留下，看来是早就好了。

“没有，”顾倾城笑着摇了摇头，“张大夫说我是心火太盛的缘故，多喝水就好了。唉，我那几天啊喝水都喝的想吐了。后来顾影在行李里边翻出来一些银耳，这才开始喝汤。”

萧凤梧心中涌起愧疚，“早知道应该多做准备才是。”并没有说后悔带她出来。

顾倾城却并不以为意，“若是去哪里都要准备得滴水不漏，那么，我也只能留在皇宫里了。”

萧凤梧挑了挑眉，眼睛里笑意流淌，“哦？此话何解？”

“你想啊，”顾倾城放下筷子，扳着手指说道，“在外面吃穿住行哪里有宫里方便、齐全、舒服？若是要想事事都顺心如意，是不是要把我用惯了的东西都带上？什么衣服被褥啦，碗碟茶具啦，还有我喜欢吃的东西，用惯了的厨娘什么的……你算算，这么多人和东西都带上，我还能出门吗？

“你想象一下，咱们两个在前面游山玩水，后面有好几辆大车跟着，随时准备给我们休息、吃饭、享受，哎哟喂，你见过这样去散心的吗？这不是招摇过市是什么？

“说不定还有那些蟊贼瞄上咱们，过来偷盗打劫，到时候光是为了打发这些人就要耗费不必要的人力，关键是打发他们容易，可是心里添堵啊！那还叫游玩散心吗？”

萧凤梧自行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顾倾城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布菜，“趁热吃，一会儿都凉了。我想着，我们以后山南海北到处走，我总不能还一直都做皇宫里高高在上的皇后，以后离开了皇宫，我就是个平常人，我们要像寻常夫妻那样过着寻常日子，这样的讲究，要不得。”

萧凤梧点点头，“方才谷风还在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西域，这不是明摆着让你吃苦的吗。”

“是我自己愿意来的啊，”顾倾城坦然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西域迟早是我们的国土，我们应该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现在不来的话，将来就很可能看不到西域原生态的样貌，那样会少一种阅历。

“而且我也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场面。等见来老了，走不动了，就写一本游记，说不定还能扬名后世呢！”

说着她笑了起来。

她说的是事实，将来西域收入大禹版图之后，他们是不大可能再来这里了，因为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与其把大把的时间花费在路上，还不如多走几个不错的地方。

两个人吃完了饭，看着顾影念影把桌子收拾了，两人到院子里散步消食，顾倾城才问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萧凤梧没有半点隐瞒，全都说了。

顾倾城蹙了蹙黛眉，“催眠术……没有时效性吗？会不会过一段时间这些被催眠了的催眠师都会清醒过来，然后记起他们学过的催眠术？”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萧凤梧缓缓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可是若要因为这个原因就大开杀戒……西域的催眠师光是在女神山上见到的就有两千多，而且绝大多数的催眠师并没有作恶的经历，要杀了他们，我下不去手。”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顾倾城笑道，“作为皇帝就更不用说了。可是你……”

萧凤梧尴尬地笑了笑，“你是在讽刺我吗？我也曾经上过战场，死在我手中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光是为了登上皇位，发动战争就不知道连累了多少无辜人命，此刻说这些实在是有点虚伪了。”

顾倾城嗔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4.第1944章 打水

萧凤梧哈哈笑着，搂了搂顾倾城的肩膀，“杀人容易，收服人心最难。我希望以最小的杀伤收服西域，也是为了西域的长治久安着想。如果杀戮太多，将来隐患也更多，不利于我们对西域的管理。

“催眠师虽然在西域的全部人口中占的比重比较少，但他们都是登高一呼的人物，若是一下子都损失了——这种损失如果发生在正面战场上还好些，若是他们死亡的莫名其妙，你也知道，西域都信奉月亮女神，但凡发生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要牵强附会的和月亮女神拉上关系。

“这种信仰根深蒂固的种族，对付起来尤其麻烦，若是你伤害到了他们的信仰，哪怕你把他打得一败涂地，他还是会不屈不挠和你作对到底。”

“这个我明白，”顾倾城点点头，“所以谷风和我说想着把真实身份公之于众，被我劝止了。”

“做的对！”萧凤梧夸奖道，“我就知道，我的永安有的不仅仅是聪明，还有大智慧！”

顾倾城俏脸微微一红，“得啦，快别自吹自擂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萧凤梧作势东张西望，“谁敢笑话看我不摘了他的牙！”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正经的，不来西域还不敢完全相信西域的这种情况，那么如今你对拿下西域有什么具体方略了没有？除掉了催眠师的威胁，只是其中一个小方面。”

“对啊，”萧凤梧抱着肩膀，抬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幕，“西域地域辽阔，又绝大部分都是沙漠，对于行军打仗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困难。我们虽然带来了三十万大军，可是兵力若分散开来的话，很有可能会陷入被动。

“但若不分散的话，又不太现实。毕竟，就算是我们打下来一个绿洲的话，也需要派人把守、安顿，西域全部绿洲一共有三十四个，就按每个绿洲只留下五千人的话，这就是十七万，但事实上，打仗的时候不可能没有损耗。

“而且，我们远路而来，不占据天时地利。问题的确有点棘手。我需要和淳于还有谷风好好盘算盘算。”

“嗯，”顾倾城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也不要太着急上火了。凡是谋定而动，反而会省力不少。”

萧凤梧笑着点头，“是，我明白。”

萧凤梧只在风城休息了三天，便告别了顾倾城和谷风，去和淳于野汇合。

淳于野已经带着三十万大军穿过了石林。

如此庞大的军队数量是无法隐藏行踪的，所以大禹来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西域。

他们路上遇到了好几次小股偷袭。

这样的偷袭对于有多年作战经验的大禹军队来说，就跟隔靴搔痒一般，不值一提。

但因为西域特有的地理特点天气状况，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而且还要避开正午、午后阳光最炽烈、温度最高的时间段。

另外补充饮水也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萧凤梧来的时候，淳于野的军队距离风城绿洲还有五十里的距离，已经叫人选了地点安营扎寨。

这安营也非常有讲究，一定要易守难攻才行。在沙漠中选择扎营地点还有一个要素，就是要靠近水源。

可是他们这一路走来根本就没有发现有绿洲，珍珠河在这一段都是呈现地下河的状态。

所幸军中还带着梁立儒的得意弟子，他们找到了沙质较为紧实的地方，让淳于野安顿大军安营扎寨，他们自己则带着人开始打井。

这里的沙子略带湿气，但是挖下去足足有十丈的深度，仍然只有湿润的沙子没有水。

虽然负责补给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送水过来，但是很明显供不应求。

淳于野也有点焦躁，他的嘴唇上已经起了一层干皮，随着大军日渐往西域腹地推进，难度也越来越大了，这种困难并不是来自对方的军队，如果是军队的话，哪怕百十万大军他也不看在眼中，关键是这样的来自老天爷的阻挠，实在是让人头痛。

“来人，把田力找来！”淳于野站在搭建好的帐篷门口吩咐亲兵。

田力就是梁立儒的得意门生，专门负责带人寻找水源的。

田力本来正指挥着人打井，听闻大帅呼唤，忙把手头的事情都交给自己的副手，一路小跑来见淳于野。

淳于野仿佛没有什么耐心了，直接问道：“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见水？或者说，这地下到底有没有水！”

田力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大帅放心，若是不能挖出水来，属下愿意提头来见！”

淳于野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本帅就放心了。”因为迟迟未能挖到水，军心都有些浮动了。他们并不适应在沙漠中行军一路上不断有士兵中暑倒下，虽然治疗及时没有出现大碍，但到底对情绪产生了负面影响。

他之所以这样声色俱厉质问田力，也是为了安定人心。

听到田力给出这样肯定的答复，他可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田力的肩膀，温声道：“我知道你的压力也很大，但是你知道水对我们到底有多重要……”

“是，”田力躬身行礼，“下官知道，所以下官不敢妄言！”

淳于野点点头，又叮嘱道：“天气太热，你们就算是干活也要注意防暑降温，你们若是病倒了，后果……”

“是！”田力肃然道，“下官知道，下官不敢病！”

淳于野又勉励了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摊开地图研究了一下行军路线，发现虽然有点绕远，但还是比较稳妥的。现在如果能够顺利打出水来，军心稳定，才能有下一步的计划。

正看着，帘栊一挑，萧凤梧迈步走了进来。

淳于野又惊又喜，忙绕过帅案和他相见。

两个人才说了没几句话，就听外面一阵欢呼声。

淳于野喜形于色，拉着萧凤梧就往外跑，“走走走，一起去看看，喜事！大喜事！”

萧凤梧刚来，还摸不清楚状况呢，只得跟了过去。

“大帅！”一个亲兵迎面跑来，“抓住一个奸细！”

淳于野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5.第1945章 炸蝎子

萧凤梧奇怪地问：“怎么了？你原本要带我去看什么？”

淳于野懊丧地转身往回走，骂骂咧咧地道：“抓住个奸细而已，至于欢呼吗？真是一群傻瓜蛋！”

萧凤梧更加糊涂了，“抓到奸细难道不值得欢呼？你这情绪可不大对啊！”

“能对才有鬼了！”淳于野脾气有点冲。

萧凤梧挑挑眉，“我可刚来啊！我没招你没惹你吧？有火气可别冲着我来！”

“哎哟我的陛下！”淳于野觉得满脑门都是火气，“您就别跟这儿添乱了行吗？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出去转转，让我静静，给我半个时辰就好，成不成？”

“好好好，”萧凤梧看他也是快要暴走了，便点头答应，“我出去转转，稍后回来。”

军中知道自己的皇帝陛下来了，精神都振奋起来。

萧凤梧挨个营房巡视，勉励鼓舞士气。

并且了解士兵们的具体困难和实际要求。

兵将们知道他们的陛下十分繁忙，能够抽出时间来对他们表示慰问已经十分难得，所以也不想他把所有的营房都走遍，等他巡视了两三个营房的时候，其余的兵将们便自动自发推举了代表来觐见。

萧凤梧索性让人在空地上搭了一个只遮阳的棚子，和来觐见的兵将们促膝谈心，说着说着便聊起了方才欢呼的事情。

有个副将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们在三天前就经常遇到蝎子偷袭，您知道沙漠中的蝎子毒性特别大，幸好军医们都已经事先叮嘱过我们，如果看到蝎子尽可能活捉，然后泡到烈酒里，如果遇到蚊虫叮咬蝎子蛰伤什么的，就用药酒来涂。

“从一进入沙漠开始我们就留意着，差不多每一伍士兵都配备了这样一瓶药酒。

“三天前，我们遇到了大规模的蝎子袭击，幸而有药酒在，所以才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后果，不过，蚁多咬死象，蜜蜂多了还能蜇死人，您看，”这个副将挽起自己的袖子给萧凤梧展示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红疙瘩，“这就是被蝎子蜇过的痕迹。

“那些蝎子也可恶，都是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来偷袭，真是防不胜防，所以我们不得不轮流值夜。来西域之前我们也曾带了艾草，要按理说寻常的蝎子闻到这焚烧艾草的味道应该就不敢靠近了，偏生沙漠中的蝎子非常凶猛，根本就不惧怕。

“这东西来无踪去无影的，我们就算是想跟它们算账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所以除了被蜇之后涂药酒，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这不是么，方才大家伙儿捉到的奸细身上带着个背篓，我们打开一看，才知道原来那背篓里面全都是蝎子！”他比划了一下，“个顶个儿都有这么大！

“不光这个，他身上还藏着许多药饼，据说就是能够聚拢蝎子的药饼。大家正为这事不堪其扰，这鬼东西就送上门来了，您说我们能不高兴吗？所以先摁到痛揍了一顿，这才押送下去审问了。至于那些蝎子，”他咧咧嘴，作势抹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哎呀，真是叫人看的心头发毛。”

他说完便有人补充：“是啊，先前元帅也曾说过此事大有蹊跷，并且派了人四处瞭哨，怎么捉到这使坏的东西了，元帅反而不高兴呢？”

还有人不断附和。

“他不是不高兴，”萧凤梧听他们说完，便笑着替淳于野解释，“他是觉得这件事做成了是在意料之中的，没必要大肆宣扬。另外，”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们别小看了蝎子，能吃的！”

有几个胆小的士兵抱住了肩膀：“真的吗？”

“当然啦！”萧凤梧笑着说道，“你们也知道咱们大禹境内也是有沙漠的，当年朕和你们元帅曾经在沙漠里待过，一个月的时间缺少吃的东西，我们就就地取材，比方说仙人掌啊，拔掉刺，水分还是挺大的，还有蝎子，去掉毒刺烧烤煎炸都很好吃。”

接下来便和众人讨论起来蝎子的吃法，和注意事项。气氛十分活络轻快。

正说着，不远处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萧凤梧起身带人过去看。

带路的一位将军介绍道：“那是打井小分队。”

很快来到近前，负责指挥打井的田力已经被情绪激动的士兵们举起来抛向半空，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

兵将们把萧凤梧到来的消息一说，众人不敢再闹，田力赶紧整理衣衫过来和萧凤梧相见。

萧凤梧笑着抬了抬手：“怎样？出水了？”

“嗯！”田力也是一脸的激动，“出水了！水量很足！陛下您看，现在已经到这里了！”

萧凤梧跟着他来到井边，果真看到井底正在慢慢往上用水，可能是因为刚刚出水的缘故，水质有些浑浊。

田力一边指挥着手下把打井的工具收起来，并搭建临时的井台，一边跟萧凤梧说道：“陛下，等沉淀上两三个时辰，就可以打水引用了，我们实验过了，是好水！”

萧凤梧立刻高调表扬了他几句，“再接再厉，我们这麽夺人马，光有这一口井是不够的。你们做的很好，继续努力！”

田力神色激动地领旨，“微臣有信心再打几口井出来！”

萧凤梧又对他们表示了慰问，“朕知道你们心情十分着急，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们若是累垮了，咱们三十万大军可就遭殃了。朕看你眼睛都熬红了，暂时先去休息一下。若是发现了适合打井的地点，也不必事必躬亲，安排好排班，大家轮流上阵，效率还会更高些。”

田力连忙答应。

萧凤梧又着意叮嘱伙头营给打井小分队加菜，这才叫人去通知淳于野。

其实根本不用他叮嘱，早有人把这一好消息告诉淳于野了。

这正是淳于野的心结所在，听说这个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当下心花怒放，立刻赶了过来。

田力又把情况做了介绍，并且说道：“陛下，元帅，咱们安营的这一带，一共有三个可以打井的地点，这里成功了，那两个地方想必不久也会传来好消息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6.第1946章 危机重重

很多士兵听到消息后还不敢相信，非要亲自过来看看，一时间水井旁边人头攒动。

淳于野招手叫了自己的亲卫队过来，安排他们一天十二个时辰在这里看守，“就算是打水，也需要你们亲自过手，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井台，打水的水桶也不能让别人沾手，明白吗？”

亲卫们肃然答应，很快把水井保护起来。

萧凤梧看着他安排好一切，才招手和他一同走开，笑问：“这回放心了？”

“怎么能放心？”淳于野发愁，“水井不会移动，可是我们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沙层都比较湿润，而且也有蓬类植物生长，土壤稳固。

“可是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却是越深入西域，这样的驻营地越不好找，那种真正的大沙漠可比我们早些年遇到的沙漠凶残多了，在沙漠中行走，感觉就像是浑身的皮肤都要干裂似的。

“还有，蝎子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这还并不是最可怕的，因为我们提前有准备，总不至于造成人员伤亡。有一次我们还遇到了一种怪蛇，它的尾巴剧烈甩动的时候能够发出响亮的声音，就像是甩鞭的声音，我们问过向导，西域人把这种蛇成为响尾蛇。

“响尾蛇毒性特别大，被咬之后若不迅速处理，很有可能便会致命。我们有一个斥候小分队就曾经遇到过一条响尾蛇，那个小分队有五个人，其中一个误入响尾蛇地盘，听到鞭声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响尾蛇攻击了。

“同伴们根据响尾蛇的外形判断它有剧毒，急忙施救，还把响尾蛇砍成了几段，有一个人过去察看，没想到被砍下来的蛇-头还有要啮能力，也被咬伤了。

“偏生他们带去的应急药物数量不多，只够救一个人的，所以另一个人虽然被同伴吸出了绝大多数的毒液，可是送回大本营的时候已经重度昏迷，瞳孔都散了，差一点就把小命交代了。

“那还是幸亏张大夫和曾先生还在军中，处理及时，救回了他一条小命，不过从那时候开始他的体质也变得孱弱起来，再也不能做斥候了。包括给他吸毒的同伴也受到了一定的伤害，差一点眼睛失明……”

萧凤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般严重？”看来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好运气，自从到了沙漠之中还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危险。

淳于野苦笑一声：“你体质特殊，差不多算得上是百毒不侵，就算是遇上这样的危险，也不痛不痒的。何况凭借你的身手也不大可能受到什么骚扰。但是我担心的就是，如果西域有心人像是驱赶蝎子一样，驱赶了大量的响尾蛇来袭击我们，我们带的药材有限，就算是药材充足吧，紧急施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做得来的，军医毕竟人手有限……”

萧凤梧沉吟片刻，道：“所谓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想必响尾蛇出没的地方也有克制它的东西或者草药，这个需要做个研究，我给曾先生去一封信，让他赶紧着手研究这个。

“另外，关于紧急施救的事情，我们可以把士兵们集合起来，然后让军医传授紧急救治的要领，这样一来的话，便可以大大降低风险了。”

“是啊！”淳于野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好好好，我这就叫人赶紧去办！此外呢，还要麻烦张大夫和曾先生多多配置一点解百毒的药丸，我们的士兵最好人手都能有一颗，关键时刻能够救命啊！”

萧凤梧笑着摇摇头：“你这个想法就不太实际了，你也说了我们带来的药材有限，何况张大夫和曾先生加上他们带来的弟子也不过十来个人，怎么能做的出来这么多药丸？”

淳于野皱皱眉，“不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两位先生还在敝帚自珍吧？我知道，许多高人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他们就不能把药方发下来，让大家一起帮着做药吗？如果出现什么突发事件，寻常的军医和寻常的药材不能发挥作用，难道还要把他们二位劈成几百份去操劳？”

萧凤梧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你这么说可就冤枉了这二位了。其实在风城的时候永安就已经跟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拿出来了好几个方子，谷风帮着让人采买了大量的药材，如今正在加班加点炮制呢。”

“好哇！”淳于野伸拳给了萧凤梧一下，“你方才故意那么说，就是为了让我着急是吧？”

萧凤梧哈哈大笑。

淳于野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不禁感慨道：“老实说，先前我对你执意带着娘娘来，还颇有微词，毕竟她在你就时刻都有被分心的危险，你带她在身边等于把自己的软肋展示给别人看。

“如今看来，凡事都有两面，娘娘也不是寻常女子，而且女人的心不免比咱们男人都细些，能够想到咱们所想不到的问题，这一次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萧凤梧骄傲地道：“那是自然！”

淳于野大笑：“又不是夸你，你得意什么？”

“为什么不得意？”萧凤梧挑眉，“我们夫妻一体，她的赞誉我自然能够分担一半。”

“就显得你们夫妻恩爱！”淳于野酸溜溜地道，“我和阿薰感情也很好的好不好？你也不必刺我的眼，我回去之后也能掉进蜜罐里呢！”

萧凤梧得意洋洋的一扬下巴：“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看不着摸不着吃不着！”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帅帐。

“现在，”淳于野展开地图，“我们要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具体作战计划了，你曾经深入敌人内部，也能有个高屋建瓴的意见。”

“好，”萧凤梧也不客气，伸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某一处，“你看，这里就是风城了，如今风城在谷风的治理下，繁荣昌盛，但是如果想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风城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们的信仰不同，自幼耳濡目染到的教化也不同，想要舌战是根本毫无希望的，所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7.第1947章 都是好兵

“我和谷风的意见已经达成了统一，”萧凤梧侃侃而谈，“现在就看你是如何想的了。我们的具体计划是这样的……”

淳于野认真听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会心微笑。最后拍了拍地图，“好，你们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只是还有一两个细节，我们需要再行商榷……”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昏暗，亲兵们轻手轻脚点上了牛油大蜡，两个人秉烛夜谈，仿佛不知道疲倦。

伙头营给他们准备的饭菜反复热了好几回，他们都因为谈到关键之处而让稍待。

这一等就到了后半夜。

淳于野揉了揉眉心，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段时日我心头这根弦一直紧紧绷着，今日之后便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只要我们开头打了一个打胜仗，之后的路便会顺畅很多，关于你说的兵力分散问题，我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哦！”萧凤梧眼前一亮，“我都忘了，这些年，你对于安定地方很有经验，说来听听？”

淳于野揉了揉肚子，愁眉苦脸地道：“我的陛下，我可是你手下第一得力干将，怎么，难道你就准备这么对待你的大功臣？两口饭也不给吃？”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指着他说道：“如今你是这里的元帅，这里的事情都是你说了算，我来看你，你不说好好招待我，光顾着跟我在这里讨论军情，我还没有治你的怠慢君王的罪过呢，你倒来声讨我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两个人相视而笑。

淳于野吩咐亲兵赶紧摆饭。

等到饭菜上来，看到几道菜肴里面还有一道油炸蝎子，淳于野举着筷子夹起一只蝎子，笑着问道：“这是你给他们传授的吧？我前些天心情不好，可没工夫理会这些，士兵们饱受蝎子烦扰，见一只抓一只泡酒，谁也没想过还能把他们吃了！”

亲兵在一旁笑着说道：“大家伙儿还把那些毒针都收集起来了，说没准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看看，”淳于野满满的骄傲情绪，“我的兵都是好兵，能够举一反三呢！”又对亲兵说道，“把收集好的毒刺都拿过来我来保管，那么多毒刺被心怀不轨的人偷去可就不得了了。”

亲兵走后，萧凤梧问他：“你是打算把这些毒针用在弓箭上？”

“本来还没这么想过，”淳于野点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我。可以考虑嘛！不过要研究一下，怎么才能降低毒性，会让人失去作战能力又不会在短时间内致命。我相信，这样的武器一旦问世，定然会让对方手忙脚乱好一阵子的。而且这种武器可治不可防，他们总不能在身上涂满了解药吧？”

想到这里觉得好笑起来，也就放下碗筷痛痛快快笑了一回，“我是好久都没有这么松快过了，你还真是我的福星，你一来就带来了这么多好事！看，我连饭都多吃了两碗呢！”

萧凤梧想得更多一些：“你能想到这个，西域人未必就想不到，就算是一时想不到，和我们短兵相接，吃过亏之后，也会有样学样的。西域的沙漠之中到底有多少可利用的毒物，毒性究竟如何，说到底我们没有西域人了解得多……”

“诶，你这就说错了，”淳于野立刻反对，“西域人在这里生存时间长对此地的气候、动植物认识比我们多我承认，可是见得多未必便代表多知。

“打个比方吧，比如说我们寻常可见的蚂蚁，请问陛下对它们了解有多少呢？”

萧凤梧一愣，还真是被问住了。

淳于野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之前也不了解。就是早先在宋国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老学究，他说过他们家老人有痛风的毛病，一个偶然的机会祖上有位老人出去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困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要吃没吃要喝没喝。

“无意间发现一块大石头上有许多被晒死的蚂蚁，你也知道，老人嘛，基本上没有狩猎的能力了，饥不择食之下就把那些晒死的蚂蚁撮起来吃了。

“缓解了饥饿之后，找到一条小溪喝了水，才算保住了性命，可是那时节青黄不接的，山林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再说老胳膊老腿的，平地上还能走，背着一篓子药材，可是没法子去跋涉的，丢了药材吧，又不舍得。

“后来又回去捉蚂蚁吃。直到两三天后，他的家人找到他，才算是脱困。不过说来也奇怪，他的痛风的毛病竟然奇迹般得到了缓解，一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才想到蚂蚁身上。

“于是带着人回去，把那里的蚂蚁捉了很多，烤熟了吃，果然有效，因为家里好些人都有这个毛病，于是便成了秘方，为了故弄玄虚，还把事情给复杂化了。

“就成了他们家的祖传秘方。有个族人因为嗜酒，把蚂蚁泡在酒里做成药酒，没想到也有效验。而且不光是那个山林里的蚂蚁，他们试验过好几种蚂蚁都有效，不过也总结出一点，阴虚阳亢的病人不适用。

“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呢，在宋国南边，特别潮湿的地方，有一种白蚁，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白色的蚂蚁，和咱们寻常所见的黑褐色蚂蚁不同，它们以木材为食，当地的居民为了防白蚁啃咬家具也费尽了心思。

“您看，不过是小小的蚂蚁，您见得也多了，您能知道它们除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蚁多咬死象’之外，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萧凤梧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好的，你说服我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你是元帅，你有权决定这些。”

淳于野哈哈笑道：“虽然我是元帅，可是该说的我还是要跟你说，我该坚持的，你就算是拿皇帝的身份来压我，我也是不会低头妥协的！”

“好！”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我们不光是君臣，还是兄弟！”

两人吃完了饭，看了亲兵送来的毒刺，都被这毒刺的巨大数量给惊了一下，然后便叫来军器监的人，商量如何把毒刺应用在武器上，既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又不会对自己人造成伤害。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8.第1948章 露一手

这一次随军来的军器监监正是李颂。

听了淳于野的要求，有些为难地道：“陛下，大帅，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但是我们要注意两个问题，一个问题就是有些毒刺往往离开动物的身体之后过段时间毒性便会随之减弱，另外一个就是毒性到底如何不好评估。没有解决这两个问题的话，臣不敢接这个任务。”

萧凤梧看了淳于野一眼，操之过急了吧？

淳于野却并没有沮丧，而是吩咐道：“你把咱们军中制造的可以涂抹药物的兵器拿过来给我看看。”

李颂出去了片刻叫人拿了几样回来，有连珠驽也有弓箭。

淳于野挥手把他打发回去，“等毒性确定之后再找你们。”

等李颂走了之后萧凤梧忍不住笑道：“差点下不来台了吧？涂抹药物的兵器你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还装模作样呢！差点挖坑把自己埋了！”

淳于野佯装恼怒：“给点面子行不行？我承认，我是有点心急了。”

“好吧，”萧凤梧收了笑容，“你把这些毒刺分一点出来，装在琉璃瓶里……嗯，最好还是装一个活体毒蝎，我派人送去给曾先生研究一下，争取早点出结果。”

淳于野笑道：“这才是好兄弟嘛！”起身叫亲兵准备好了活体毒蝎。

萧凤梧写好了信，直接招来一只灰鹰，去送东西，“这样更快些。”

淳于野打个哈欠，伸伸懒腰，“总算能睡觉了，现在就算是天要塌了，也不能阻止我睡觉。”他仿佛眼睛也睁不开了，“陛下，恕我不能招待你了啊，你自己找地方睡觉吧！”自顾自进入后帐睡觉去了。

萧凤梧瞠目片刻，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出去。

帅帐外淳于野的亲兵队长笑道：“陛下，元帅早就命我们给您准备好了帐篷，您赶紧去歇着吧，热水已经送进去了。”一面说着一面领着萧凤梧来到帅帐旁的一顶帐篷里，这顶帐篷虽然没有帅帐大，却更为精致。

萧凤梧也没有拒绝淳于野的好意，随口问道：“水井里的水已经澄清了？”

亲兵队长忙道：“清了！两个时辰以前就清了，伙头营已经用井水熬了一大锅绿豆汤给大伙儿喝呢！”

萧凤梧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道：“叫伙头营时刻准备着热水，巡逻的士兵晚上冷了可以喝热水暖暖身子。”

亲兵队长连忙代表满营的将士谢恩。

萧凤梧笑笑，进帐篷洗漱休息。他这一路马不停蹄的，也着实累了，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清早醒来，萧凤梧舒展了一下手脚，走出帐篷，便看到帅帐门口聚集了一堆人，仿佛在议论什么事情，而淳于野还没有起身。

其实天色还早，照往常都不到出操的时候。

兵将们也都知道陛下和元帅都累了，所以虽然聚集在帅帐门口，却并没有喧哗之声。

萧凤梧暗自点头，这也说明淳于野治军很有一套。

有眼尖的士兵看到萧凤梧出来，忙通知大伙儿一同过来见礼。

萧凤梧有点不解，“大清早起，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大帅神机妙算！”一位将军说道，“昨天晚上果真抓到了企图往水井里投毒的贼人。”

“送去审问了吗？”萧凤梧随口问道。

“送了。”将军回答。

萧凤梧略一挑眉，“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一愣，随即说道：“我们等着告知大帅和陛下。”

萧凤梧一笑：“自然有人专门负责传达这种事，而你们要做的也不是聚在这里等候反映情况，你们的本职在哪里，就要恪守哪里。眼看一场大战在即，厉兵秣马才是当务之急，虽然我们现在条件艰苦一些，但是也不能放松了日常的操练。

“来到西域这么长时间，你们对西域的气候特点也应该有所了解，日出之前日落之后的一段时间是最佳的训练时期，你们不抓紧时间训练，却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里，不觉得可惜吗？”

虽然他的话并不严厉，甚至脸上一直都是带着笑的，可是但凡听到这种话的人脸上都觉得火辣辣的。

“来吧！”萧凤梧活动了一下手脚，“也许你们觉得临阵磨枪没什么用，可是在我看来，用处却非常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没有这一****的积累，也不会有我们大展军威的那一日！朕与你们一同操练！弟兄们，跑起来！”

说着他带头围着大营开始跑步。

他这一带头，底下的人哪有不跟从的？很快，除了当值的巡逻士兵，全营的士兵都跟在萧凤梧身后开始慢跑，有的人甚至嫌萧凤梧跑得慢，在后面嘀嘀咕咕。

萧凤梧扭头笑道：“我们跑步不是目的，仅仅是为了热身，跑完这一圈，大家就可以像以往那样操练了，活动开了手脚，才不容易受伤。你们可要记住了，这一点非常重要，夏天的时候还不明显，到了冬天若果不把手脚活动开的话，很容易造成韧带拉伤的。”

兵将们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帅平日训练的时候都让我们先活动一下手脚呢，原来是这个道理啊！”

淳于野练兵张弛有度，隔上几天就会安排一次负重越野，就是为了锻炼士兵们的耐力和持久性，若非如此，长久行军很容易会造成疲军，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便会大打折扣。

萧凤梧含笑和士兵们一起慢跑，然后便看着士兵们操练，对打或者练箭什么的。

有些年轻士兵见萧凤梧随和没有架子，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起哄要让萧凤梧表演一下百步穿杨。

萧凤梧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鼓舞士气的机会，因此并没有推辞，反而笑吟吟自动提高了难度，“大家平时训练都是用的草把子，可是上了战场，我们要面对的却是能跑能跳的敌人，是移动的活靶子，所以呢，朕给大家露一手，你们举着草把子随便跑，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另外，草把子上标上记号，写上甲乙丙丁什么的，朕蒙住眼睛来射，怎么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49.第1949章 神射手

军中颇有一些神射手，听了萧凤梧这样托大的话，当然也暗暗不服气了，陛下武功高他们是知道的，可未必射箭也高人一等吧，最起码，他们素日便没有听说过陛下射箭也非常好。

所以火速叫人准备了。

听说陛下要露一手，闻者蜂拥而至，都要一饱眼福，刚刚睡醒的淳于野也跟着过来看热闹，还在一旁跟着起哄，教给士兵们要如何给萧凤梧增加难度。

一开始士兵们还有些放不开，后来见元帅也参与进来一个个就玩疯了。

草把子早都准备好了，还用红漆涂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红字，由十个全副重铠的士兵举着，站成了一排。

淳于野叫道：“你们穿那么多做什么，生怕做了陛下的箭下亡魂不成？”

萧凤梧笑道：“他们愿意这样也好，第二轮的时候再减重好了。”

“哎哎哎，”淳于野不理萧凤梧，嚷道，“你们这样负重，会影响移动速度的，懂不懂啊？”

士兵们彼此看看，有几个就腆着脸说道：“大帅，我们惜命啊！”

众人哄堂大笑。

淳于野笑骂：“臭小子！”

萧凤梧好整以暇站着，等那十个士兵准备好了，便随随便便接过一副弓箭，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虽然轻了些，但勉强也可以用，作为一个神射手，不光要驾驭得了自己常用的弓箭，随便什么弓箭拿到手中都能使出相差无几的杀伤力。

他瞄了一下这些士兵的位置，叫人给自己蒙上黑布，然后转过身去，道：“你们可以移动起来了，十个数之后，朕开始射箭。”

淳于野看看戏不怕台高，催促那十个士兵：“赶紧跑啊！别傻站着了！只要控制在一百五十步内，随便怎么动，赶紧的，打乱顺序，哎你你你，赶紧跑啊！”

萧凤梧嘴角含着一抹微笑，两只耳朵微微动着，牢牢记住了这十个人的位置。

旁边有人给计数，从一数到十，之后，萧凤梧利落转身，举弓搭箭，口中说道：“甲！”

弓弯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嗖”的一声，正中甲字草把子上的红字，箭簇穿透了草把子，在背后露了出来。

众人静了片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剩余的九个士兵都忘了移动。

萧凤梧略一勾唇，道：“动起来！”

淳于野挥舞手臂：“动起来！赶紧动起来！跑！大家伙儿别闲着了，赶紧唱歌！谁会唱家乡小调，赶紧吼出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大帅这是唯恐陛下不出错啊！就凭借陛下这个力道，万一射偏了，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所以不管淳于野怎么喊，他们都不敢太扰乱萧凤梧的心。

淳于野骂道：“胆小鬼！你们以为咱们陛下就这么点能耐？你们真不唱？”

有士兵起哄：“大帅，要不您来唱吧！”

淳于野老脸难得红了一下，“去去去，找揍啊！”

萧凤梧已经拉开了弓，射出第二箭，“乙！”

箭去如风，“噗”的一声正中红字。

又是一个满堂彩。

紧跟着他不再停顿，一边催促着士兵们快速移动，一边飞快射出其余八支箭，在众人惊掉眼珠的状况中，箭箭命中。

随着最后一箭射出，他拉下了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对着淳于野勾了勾唇，“淳于，你也来露一手？”

淳于野嘻嘻笑道：“不了不了，微臣怎么好抢了陛下的风头？方才那个难度也太小了些，这样吧，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对士兵们大喊：“你们都看见了吧？陛下箭术精准，就算是蒙了眼睛也照样箭无虚发，你们把沉重的铠甲都脱了！然后多做几个草把子，多来几个人，先来上二十个，草把子上的字，分成红黑两色，然后打乱顺序，让我们叫号，陛下来射箭，你们说怎么样？”

士兵们纷纷欢呼起来，淳于野冲着萧凤梧挤了挤眼，他知道这种难度对于萧凤梧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一场射箭下来，军中的士气必定会攀升到一个顶峰，对于接下来的作战非常有利。

萧凤梧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就不要蒙眼睛了吧？”

淳于野哈哈笑道：“当然！我们知道陛下是人不是神，不会强人所难的！”

可是等士兵们准备好了，萧凤梧才发现，淳于野又给他增加了难度，出现在场中的士兵不是二十个而是三十个，其中十个举红字十个举黑字，另外十个手中的草把子上没有字。

“好好好，动起来，跑！”淳于野在一旁指挥着，“陛下你别盯着看啊，转过去转过去！你们监督着，陛下千万不能偷看！对对对，跑起来！速度再快！”

萧凤梧略微有点走神，不知道若是顾倾城看了这样的场面会不会非常高兴，还有家里的那两个小子，尤其是昀儿，只怕会两眼冒光吧？

过了片刻，淳于野喊道：“陛下，转身！现在射红色‘癸’字！”

萧凤梧弯弓搭箭，“嗖”的一箭正中红字。

淳于野紧跟着又喊出了下一个字，萧凤梧随着话音射出第二箭，精妙射中。

之后淳于野的语速越来越快，萧凤梧射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全部命中。

场中欢声雷动。

淳于野捏了捏喉咙，大手一挥：“拿水来！我们以水代酒，敬咱们的神射手！”

兵将们纷纷动起来，人手端着一碗水，恭贺萧凤梧，萧凤梧笑道：“朕之所以能够射中，是因为勤练不辍，只要大家也不放弃每一日的训练，终有一日，你们也会成为神射手的！”

有个小兵仗着胆子问道：“像陛下一样吗？”

“小鬼头！”淳于野哈哈哈笑道，“如果人人能勤学苦练都能像陛下一样厉害，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所有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淳于野伸手往下压了压，豪情万丈地道：“便是你们的大帅我，比起陛下来——唉，也不知道被陛下甩了几条街呢！但是！本帅别的不敢说，唯有一样，不管对上什么样的敌人，本帅都有自信，就算没有通天的本领，也有通天的勇气，与之一战！

“每个人的天分不一样，我们未必会成为陛下这样的人，但是只要我们努力，我们就会成为最优秀的士兵，最优秀的将军！我们的军队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0.第1950章 难题

“好！”

欢呼声浪潮一般经久不绝。

一直到热度重新笼罩沙漠，满营的将士们训练热情都十分高涨，就算是萧凤梧和淳于野已经回到帅帐商议军情，他们仍旧在兴奋地回忆着方才萧凤梧的令人拍案叫绝的射箭功夫。

到了黄昏的时候，淳于野在熊熊的火光中宣布，让军医们跟大家传授一些在沙漠行军遇到突发伤害之后怎么紧急施救。

将士们心中都非常感动，若不是极为爱惜士兵们，陛下和大帅又怎么会这样安排呢？

淳于野安排好了之后，巡视了几个营房，见教的认真学的专注，便放下心来，回帅帐继续和萧凤梧讨论军情，两个人正说到骑兵的问题。

“不管什么时候，想要快速奔袭，骑兵都是不二之选，”萧凤梧说道，“但是，到了沙漠上咱们的骑兵便，没了用武之地，我看到你命人在马蹄上裹了东西，可是这样也仍旧避免不了马匹在沙漠之中失陷吧？”

“是啊！”淳于野点头，“这可真叫人头疼，我曾经试着叫人训练一支骆驼军队，但是搜集骆驼就很难，数量一直以来也不多，难以形成规模，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法冲锋陷阵，现在全军所有的骆驼加起来也就有一百头左右。”

萧凤梧点了点头：“这个你应该早说，我这就传令下去，让咱们在西域的人手大量搜集骆驼，谷风应该有安排，我听他说起过，他安排的一个探子就专门在某一处绿洲上养殖骆驼。

“另外我们也要做好别的准备，不说别的，骆驼身高腿长，超过战马，所以在骆驼上作战必定会面临许多问题，一是灵活性不够，二是容易被敌军钻到骆驼腹部进行刺杀，三是战甲配备问题。

“这第一个问题嘛，到也好解决，让士兵来弥补就够了，这就需要给骆驼骑兵配备相应的兵器，骆驼的稳定性比马匹还要好，所以骆驼骑兵身上最起码应该配备一长一短两种兵器，适合作战和自卫。

“你看，这是我画的图纸，你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久不在军中，定然没有体会深刻。”

淳于野拿过来图纸，指点着上面的图样说道：“这不是改良后的钩镰枪和护手刀吗？”

“是啊，”萧凤梧点头，“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好主意了。”

“这样，”淳于野摸了摸下巴，“其实咱们的士兵们都已经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使用的兵器已经定性了，乍然让他们换了兵器的话，只怕不趁手，短时间的训练……在沙漠上我们的训练时间有限，只怕效果不理想。我的意思是，原先的骑兵都改成步兵，他们适应的是骑马作战，你也说了，骑马和骑骆驼是完全不同的，所以为了避免他们出现固定思维，还是暂时放弃做骑兵为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萧凤梧表示赞同，“就按你说的办吧。至于兵器方面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没什么更好的想法，”淳于野笑了笑，“我是觉得，如果整个骑兵用的都是同一种兵器的话，相比对方在防守方面也会更容易一些，所以我们在兵器方面是不是可以多样化一点？”

“多样化？”萧凤梧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你是说，我们除了长枪之外，还可以用长刀？”

“对啊！”淳于野拍手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看我惯使长刀，虽然也不是不会用枪，可是在我身上，用长刀的杀伤力肯定比长枪要好。所以我就想，若是咱们的骑兵善于用刀你非要让他用枪，这还不是强人所难吗？

“到时候咱们选拔出来一批优秀的骑兵，训练的时候他们用什么兵器应手我们就给他们用什么兵器。当然兵器多样化有优点也就有缺点，就是不大适合团体作战。”

“这个么……”萧凤梧沉吟片刻道，“常用于骑兵的兵器也不外长枪、长刀、马槊这几样，我们可以把使用同种兵器的骑兵编为一队，到时候配合作战，便可以解决问题了。”

淳于野拍手叫好。

“第二个问题，”萧凤梧继续说道，“关于骆驼腹部的防护问题，我们可以让军器监打造软甲，掺上一些硬度相对较大的东西想必便能隔绝一般的攻击，只要有个缓冲的时间，相信我们的骑兵就能够把敌兵解决掉。”

“嗯，”淳于野点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的战马在必要的时候也会披上战甲，我们叫军器监给骆驼们也量身打造一套护具不就成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你别忘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不是在寻常地方打仗，这里是西域是沙漠，晚上还好说一点，白天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给骆驼长时间戴护具的，就算它们比较抗热耐渴，但长久不透气，也是会要命的。”

淳于野的脸微微一沉，“我的确是没想到，那该怎么办？”

萧凤梧苦笑：“我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要是金属，传导热量就非常快，可是若不用金属做护具又是不可能的。虽然历史上曾出现过藤甲兵，但那是在湿润地区才可以用的，到了这里，说不定被太阳晒上两三个时辰就能自动燃烧起来，非但发挥不了作用还能给我们帮倒忙。”

淳于野嘬了嘬牙花，“难啊！如此说来，我们只能做部分护具，先把骆驼最柔软的肚子保护起来是正经。再说第三个问题吧。”

萧凤梧把手一摊：“没有了。方才你已经说过了，只要军器监按照骆驼的尺寸重新打造战甲就行了，由于骆驼高，所以骑兵的防护重点要放在腰部以下，这个可要跟军器监说明白了。”

“好，”淳于野精神振奋起来，“我这就叫人去准备，虽然我们这里的骆驼还不多，开始训练也该抓紧起来了，等大批量的骆驼到位了，可以一带一甚至一带十，训练起来就容易多了。”

“好，”萧凤梧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只等谷风那边准备妥当我们就可以挥师前进了！”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1.第1951章 第一战

关于紧急救护的训练一共进行了三天，做到了普及，而风城那边的解毒丸也随着一个派遣小队到来了。

这一次送来的药丸只有一部分，数量也不是很多，只有三万颗，来人跟萧凤梧说道：“娘娘让我们跟陛下说，这已经是赶制出来的全部了，那边还在紧急制作，同时还带来了药方，军医们也可以照方做药，曾先生说咱们的药材应该足够。另外还请陛下传令紧急调拨大批药材过来，这里是清单。”

萧凤梧大致浏览了一遍，便安排下去了，同时把解毒药丸转交给淳于野。

淳于野问萧凤梧：“咱们对风城作战有一万人就足够了吧？这样吧，咱们的士兵每两个人带一颗药丸，作战的时候也是两人结对。其余的药丸先发放下去，十五人保证能有一粒解药。军医营抓紧时间做药，没有训练任务的士兵也可以去帮忙啊，这样的话还能提高效率。”

萧凤梧点头表示赞同。

如此又等了三天，谷风那边的消息传来，他们可以向风城进发了。

再说风城那边，谷风接管了风城之后关于守城方面做了周密的部署，不光城门上是二个时辰都有士兵轮流把守，而且明探暗探派出去许多，街头的巡逻队不光有军装的还有便装的。

除了在风城城内巡逻，还分布到了整个绿洲。

所以风城现在的治安非常好，消息也是四通八达的。

淳于野带着大军出现在风城绿洲一百里外的时候，风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刚刚安定下来的人心立刻开始浮动了。

风城当然也有驻军，风城绿洲总人口也有四万余，其中包括了驻军八千，城主府还有两千守城军，一共加起来是一万可以作战的军人。

面临着对方乌压压的三十万大军，想不心慌也不可能啊！

谷风便举行了誓师大会，誓与风城共存亡，百姓们受感动之余，也开始振奋人心，帮着军队准备守城事宜。

当然不能只守着风城这一座城池，他们要守护的是整个风城绿洲。

于是谷风开始没日没夜带着士兵们到前线布防，并且部署作战计划，风城绿洲所有的百姓看到他这个样子，对他的拥戴敬佩之情也就更深了，要知道呼赤大人原本只是一个潇洒自如的独行者，却因为他们这一地的百姓羁绊了脚步，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来去如风，纵然有千军万马又如何？总归是难不住他的。

这么一想，所有人心中都涌起愧疚不安，协助的热情也就更足了。

谷风看到风城绿洲全民皆兵的景象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另一方面，他还修书一封让人火速送到翡翠城，反正这样的战争局面是没办法遮掩的，翡翠城迟早都会得到消息。

大禹军队既然敢远离本土作战，就从来不忌惮与有准备的强敌正面交锋！

谷风带着人在最前沿设了拒马桩，树了观察敌情的刁斗，挖了壕沟，建起了临时的大寨，作为第一道防线，每日都领着亲兵来回巡视。

这一次正巡视到大寨门口，刁斗上的士兵便喊道：“城主大人！有敌情！”

谷风急忙登上刁斗，极目远望，之间不远处起了一道黄尘，黑压压的军队正朝这边开过来，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道：“敌军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咱们寨前了，儿郎们，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弓箭手就位！骑兵准备骆驼和长枪！”

一声令下如山倒，军中的准备火速齐备。

风城绿洲已经百余年没有经历过战事了，所以从未上过战场的士兵们心里都非常紧张，胆小的人甚至手心里都开始出汗了。

谷风安慰道：“大家不用怕，只要记住，我们要保护的是我们身后的家人，我们不能后退，只要我们后退一步，受到伤害的便可能是我们的父母亲人，这样我们便会有无穷无尽的勇气了！”

说完之后还觉得缺点什么，一晃神想起来，又补充道：“愿女神保佑大家！”

“女神万岁！”士兵们纷纷响应，“城主大人威武！”

谷风微微笑了一下，若是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大战是怎么样的，只怕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吧？

有个胆小的士兵凑过来，悄声问道：“城主大人，听说大禹人都非常凶猛，脑袋比西瓜还大，眼似铜铃，血盆大口，还吃活人呢！他们来我们这里就是为了烧杀抢掠，是不是？”

谷风哭笑不得：“你听谁说的？真是胡说八道！脑袋比西瓜还大，眼似铜铃，还有血盆大口，岂不成了妖精？你瞧瞧咱们身边黑头发黑眼睛的同伴，大禹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一点都不可怕，他们也不吃活人。”

士兵不解：“您是怎么知道的？您去过大禹？可是从大禹回来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还说他们贪得无厌，杀人如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谷风皱皱眉，“你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难道还不知道以讹传讹是怎么回事？当初风波湖里的水怪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也是妖魔鬼怪，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体型稍大一些的蟒蛇而已！

“以后未曾证实的话就不要乱说了，以免扰乱军心！再听到类似的言论，可就别怪我要军法处置了！听见了没？”

士兵吓了一跳，“是！再也不敢了！”

一个时辰之后，大禹的先锋部队来到大寨前，并没有安营扎寨，而是摆开阵势直接喊话：“你们这里管事的是谁？我们先锋大人有话要说！”

谷风看得分明，来的先锋官就是青年将军陈克。他身后的先锋部队也就有两千人。

陈克和两名副将都骑着骆驼，精神抖擞的模样。

于是谷风也上了骆驼，命人开放寨门放下吊桥，带着五百人出寨，二龙出水摆开阵势，高声说道：“我就是风城临时城主呼赤，你是何人？”他手中还端了一把大刀，配上络腮胡子浓眉大眼，颇有几分威武之色。

陈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此也只是拱了拱手说道：“我们并不是来打仗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2.第1952章 攻心计（1）

谷风装模作样一挑眉，“不是来打仗的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观光么？”

陈克笑了一下，“我们大禹军队来此实在是迫不得已。”他一挥手，五百弓箭手齐刷刷上前，前排单膝点地，中间的蹲好马步，后面的跨步立，全都干脆利落抽箭搭弓。

风城这边的士兵可吓坏了，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不打招呼就开始射箭开打的，都吓得惊呼起来，有人叫道：“城主大人小心！”

“卑鄙的大禹人！”

“狡猾！”

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陈克充耳不闻，举在半空的手臂果断下劈，在风城士兵们的此起彼伏谩骂声中，所有的弓箭手都把弓举了起来，斜斜朝上射箭，于是那些箭枝都从风城士兵头顶飞掠而过，落在了地上，便是有些士兵躲闪不及被射中了，也没有受伤，原来那些箭都是没有箭头的，非但没有箭头，在箭杆头上还绑了一层布条，确认不会伤人。

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捡起箭杆来便发现上面绑着写满了字的布条，于是赶紧解下来。其余的人便纷纷检查地上其余的箭枝，发现上面无一例外全都帮着布条。

阵前，陈克命弓箭手射了三轮箭之后，便命弓箭手退下。

谷风做出恼怒地形容，喝道：“这是何意？”

陈克面容和善，拱了拱手道：“城主大人，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主动要来的，是因为你们西域人前去大禹挑衅生事，我们陛下忍无可忍才化被动为主动的。”

接下来他便让大嗓门的士兵站在阵前吧西域人在大禹做的事情绘声绘色讲述了一遍。

这几个大嗓门的士兵，吐字清晰，说的又是西域通行的官话，所以风城士兵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可与他们的认知完全不同，甚至是颠覆性的！是真的吗？

谷风佯装恼怒：“你们巧舌如簧，乱我军心！”

“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陈克笑道，“我们这里有人证啊！”说着叫人把早现在大禹俘虏的西域人都推了出来。他们之中也有功力不错的催眠师，不过萧凤梧掌握了古老羊皮卷上的记载，已经给他们破功了，如今他们就是普通人。

风城人都呆住了，这里面有几个还真就是风城人，早先被选拔走了的，据说是去做大事的，怎么会落在大禹人手中？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受过虐待，甚至都还有些发福的迹象。

陈克叫人把其中一个红头发的推到最前面，“你跟你的父老乡亲们说说，你们奉命去大禹是做什么的？你们又都做了些什么！”

此人不敢隐瞒，便把自己是如何被选拔进远征军，又如何翻越雪山来到大禹，又是怎样在大禹兴风作浪，怎样意图刺杀禹皇等等事情说了个分明，“我们被选拔出来的人前前后后有一两千吧，可是光是死在大雪山上的就有好几百，剩余的人还有些得病死了的，最后能够活着到达中原的，也不过一两百人。

“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失败了，不是因为我们不行，而是因为女神的光辉照耀不到中原，而是因为中原人太厉害了！我们找惹了不该招惹的对手！这次大禹军来攻打我们，其实就是对女王陛下的报复啊！女王陛下的决策真的错了！”

还有些风城士兵不信，陈克一摆手：“放人！”

这些来自北国的俘虏全都恢复了自由，他们犹豫了片刻，试探着走向风城绿洲，发现身后的大禹军队根本没有反应，这才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往前冲去。

谷风还示意亲兵们赶紧去迎接，一方面表示保护，另一方面也是把他们看管起来的意思，生怕他们已经被策反了。

陈克笑着表示：“放心吧，我们暂时不会与你们开战，我们退后十里安营扎寨，你们先了解好了具体情况我们再决定是打是和。”

然后便带着先锋营快速退去了。

只留下风城所有的兵将在这里茫然无措。

谷风眼睛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这样的冲击力也未免太大了，风城人只怕接受不了呢。

他带着人回归大寨。

这些重回西域的俘虏们情绪非常激动，甚至还有人跪地捧起沙子亲吻。

好奇的士兵们呼啦啦围上来，争先恐后问他们去中原的情况。

谷风回来喝了一声：“聚众喧哗，成何体统！都散了！”

虽然士兵们都散了，却仍旧远远站着观望，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平地一声雷，太震撼了！

谷风索性也没把俘虏们带去帐篷里，就在空地上叫人给他们设了座，先自我介绍：“我是风城临时城主呼赤，现在风城所有的事务都归我管。”

这些人虽然以前身份不一般，有几个人甚至就算是见了这样的城主也能够毫不客气，但如今毕竟是做过俘虏的人了，身份一落千丈，闻言忙起身给谷风行礼颇说了几句好话。

其实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被谷风亲自审问过，只是谷风如今改换了容貌和声音，他们倒真的是对面不相识了。

谷风问道：“你们在中原吃了大亏了？”

“是啊！”俘虏们垂头丧气，“我们先前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可是没想到，到了人家地头上根本施展不开！”

“大禹人果真如传闻中的穷凶极恶，杀人如麻？”谷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也是风城人现在最关注的问题。

俘虏们犹豫了一下，想要诋毁的念头刚刚升起，谷风便说道：“你们要向着女神发誓，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们不能误导我们的士兵！”

“唉，”一个俘虏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若是他们真的穷凶极恶，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平心而论，若是我们抓到了俘虏，问到了我们想要的情况，就该杀了的，甚至在刑讯的时候手段也该非常残忍。可是我们并没有受到多么残忍地对待……只不过他们的刑讯手段我们也没法抗拒就是了。

“他们抓住我们，只是把我们关了起来，据我们所知，被俘的还有月华国的二王子塔里木和他们的明玉公主凯莉桑海。”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3.第1953章 攻心计（2）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不曾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个塔里木还曾经还得禹皇中了火毒，差点丧命，可是禹皇后来也没把他怎么样。”

俘虏垂头丧气说着。

谷风紧跟着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他们也就慢慢把他们在中原的一举一动慢慢都还原了。

风城士兵们全都惊呆了，原来并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这些大禹军队是来入侵的，实在是他们的国王挑衅了人家，既然敢去挑衅，就要承担人家的怒火，可是他们的人却不断抹黑人家，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到了大禹人头上，这就有点不地道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当权者撩拨了人家，要付出代价的却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

“其实，”有个俘虏是忠贞的保王派，“女王陛下这么做也是有情可原的，你们没发现咱们珍珠河的河水咸度越来越高，水位越来越低，断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咱们的绿洲都有不同程度的面积缩减状况，河流湖泊的水量也逐年递减，若不寻找到合适的出路，只怕几百年后，不，甚至是几十年后我们就失去了我们生存的土地了！

“没有了绿洲，在沙漠之中我们该如何过活？所以去寻找适合我们的生存之地，也是女王的明智选择。只是我们没想到，中原，并不是想象中的遍地都是金银，到处都是水源……”

谷风沉着脸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不赶紧回来报告女王真实情况，为什么要挑起双方的争端？若没有你们在那边恣意妄为，大禹又怎么会挥师西下要与我们西域为难？”

“这……”那俘虏为之语塞，“我们总不能空手而回吧？那里有广袤的土地，有丰富的出产，没有这样一望无际的皇上，土壤肥沃，粮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是我们占领了那里，我们还愁什么将来？”

此话一出，立刻有些人便被煽动了。

谷风冷笑道：“若是中原人用这个借口来侵略我们，你会怎么想？”

“这……”俘虏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谷风转身对风城人大声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个最古老也最浅显的道理！所谓的另求出路不过是借口而已！是侵略的借口！我呼赤是个独行者，我从来也不畏惧王权，所以我在这里说句公道话，女王发动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为了扩张领土，满足她膨胀的权力欲望罢了！

“她若是败了，会激怒中原人，惹得中原人雷霆大怒，发动反攻，我们西域虽然地域广大，可是绝大部分领土全都是沙漠，绿洲并不多，也就是说我们的人口根本就没法跟中原相比并论，中原人光是靠人数就能把我们碾压！

“若是她成功了，定然会把我们迁徙到中原去，方才他们说过，要翻越雪山必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们这些人都是本领高强的，都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何况寻常百姓呢？

“你们说，到头来能够活着到达中原的能有几个人？我们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都把生命搭在了危险的路途上，值得吗？

“说我们西域没有水源，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水源对我们的重要性谁都知道，我们可以再寻找水源，珍珠河水位下降、断流，不是没有原因的，有可能它是要改道呢？我在城主府翻阅过许多典籍，发现五百年前，珍珠河就发生过一次改道。

“一千年前，还有过一次改道，这两次改道的共同之处就是珍珠河的水量下降，咸度增加，断流时间增长，沿珍珠河流域的绿洲面积也随之缩减，但是在不远处会出现新的河流，伴随河流也会衍生新的绿洲，珍珠河的水会慢慢转移到新的河床中。

“远离珍珠河，内部也没有湖泊的绿洲的确会慢慢萎缩，但是这种萎缩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最起码也有个几十年的过程，在这期间，新的绿洲已经适宜生存，我们完全有那个时间进行搬迁。

“说我们水源枯竭，完全是耸人听闻！实不相瞒，原先我在做独行者的时候，曾经游历过月华国，有过耳闻，月华国想要一统西域，所以要消耗南北二国的实力，当时我事不关己，并未留意，此刻推想起来，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问这些俘虏：“是不是也有大量的南国人去中原？”

“是，”俘虏们点头，“数量不少。但是月华国的人也不少啊，你这说法似乎有点不大合理。”

“不合理？”谷风冷笑道，“也许你们并不知道，塔里木的行动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去的！并不是月华国国王的决策！而且他的人手有限，并不是像南北二国一样，选拔国中精英去做这件事！这其中的分别难道你们想不通吗？”

俘虏们低下头去，他们分了好几批去中原，每一批的人数都不少，而且的确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若是按照这样的配置不断地往中原送人的话，国家的实力定然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月华国居心险恶！”风城士兵们群情激愤，“我们要上告女王，让她不要再相信月华国了！”

“女王？”谷风再次冷笑，“只怕女王顾不上咱们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那些俘虏，有人问道：“城主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还不知道，”谷风愤愤然道，“本来大敌当前这些事情我不打算和你们说的，怕影响了士气，可是到如今也不能不说了，我们的女王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如今基本上算是已经和南国、月华国决裂了！”

他便把翡翠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再次起到了石破天惊的效果。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女王疯了，弄得天怒人怨，和各地离心离德，想必也不会有闲心来管他们了。

“城主大人，”很多士兵惶惶然道，“我们该怎么办？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有您在，我们还心里有底，若是您也走了，只怕我们……”

“是啊是啊，大禹军说的客气，可是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举动是什么呢？”

“对啦！我们这里有他们射来的箭，这里有劝降书！快拿来给城主大人过目！”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4.第1954章 攻心计（3）

谷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劝降书，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过劝降书大声朗读起来。

他微微用了一点内力，所以声音传播出去很远，整个大寨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劝降书并不很长，大致的意思就是说大禹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入侵，和掠夺西域人的矿藏，而是为了帮助西域人寻找一种新的生活。

这种生活会比现在的还要优渥很多，因为大禹人会帮助他们寻找水源，并且繁荣商业，引进先进的手工业等等。

相比于西域的纯粹入侵和掠夺破坏，大禹的这种帮助是建立在互相理解互相帮助的基础上的。

当然，大禹也不会无条件付出，西域必须要归于大禹名下，但是大禹不会强迫他们放弃自己原本的信仰。

读完之后，谷风收起布条，望着众人，“各位，你们以为如何？”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谷风便问从大禹归来的这些俘虏：“你们曾经远赴大禹，大禹到底是怎么个情形你们更加清楚，现在不妨给我们做个介绍吧！”

俘虏们互相看看，然后推举了一个人出来，这个人年纪四十多岁，比较老成持重，斟酌了一下说道：“大禹未必有我们富裕，怎么说呢，他们手里的珠宝未必比我们多，但是他们的生活的确比我们舒服得多，最起码他们不必担心水源问题。

“还有，他们日常生活用具都很精美，既有我们这里的金银器皿，也有木器、漆器，还有陶器，玉器，最叫人爱不释手的便是那些瓷器，那些瓷器细腻、精美，可以用来喝茶、吃饭，甚至当作摆设，光是看一眼都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再说他们的穿着，他们的衣料很多很多，棉麻丝绸布帛锦缎，种类我甚至都记不全，剪裁精巧刺绣美丽，式样多变，不像我们只有灰白两种颜色比较普及。

“他们一年四季，按不同的季节穿不同的式样和衣料，出门的衣裳和在家的衣裳以及睡觉时候穿的衣裳都是不重样的。不像我们不管什么衣服都差不多，而且一味追求华丽。他们出门的衣裳一定要庄重得体，家常的衣裳就要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做，至于睡觉时穿的衣裳则一定要柔软舒适。

“再说他们住的地方，富人们住的大宅子就不用说了，人家家里亭台楼阁山水池塘样样俱全，就像是画儿一样。就算是穷人家的房子，也是半砖半坯的，这样的房子冬暖夏凉，窗户上糊的窗纸都是明纸的，透亮非常好。

“还有几乎每十几户人家就会有一口甜水井，随时都能打水喝，这也是我最羡慕的地方，他们的水不光用来吃用，甚至还能拿来洗地，这在我们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我曾经专门了解过，最早以前他们也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一百户人家能有一口井就不错了，后来大禹换了皇帝，就是现在那个崇德帝，有了丞相梁立儒，这位梁丞相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能够帮着人们打井，而且打出来的井都是甜水井，不像以前打井一多半都是苦水井。

“我还生出过想把梁丞相抢回咱们西域的想法，只可惜梁丞相身边明里暗里保护的人很多，所以没办法下手。乡亲们，若是梁丞相能够到咱们这里帮着咱们打井，困扰咱们的水源问题可就都解决啦！

“说到喝水，人家大禹还真是玩出花样来了，光是熬汤就又不知道有多少种做法，其中有滋补的有降火的，还有消暑的，口味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天热的时候还能有冰碗、冰沙，水果冰茶。

“喝的茶就更不用说了，跟人家比起来——咱们平日吃的茶连人家的茶叶末子都比不上呢，人家的茶叶品种也不知道有多少，什么红茶绿茶发酵茶半发酵茶的，我也记不清楚。

“咱们喝茶多半都是熬着喝，可是人家喝茶讲究可多了，像那些有身份的人，喝茶不叫喝茶，叫品茶，喝茶的方法也多，什么烹茶煮茶沏茶，点茶分茶，我都被绕晕了，但是人家弄出来的茶汤啊，味道香醇，回味无穷，口感甘甜……我光是这么说说都觉得嘴巴里开始冒口水了。”

他说的声情并茂，所有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还没说完呢，这是富贵人家的做法，至于那些没什么条件的穷人家爱喝大碗茶，我曾经尝过味道也还不错，若是再配上几样点心，那就更绝了！

“人家大禹的点心啊，那花样，简直了！比如说吧，咱们所能见到的所有的花卉人家都能做出同样形状的点心，别说形状了，就连颜色也一般不二！我头一回看见这样的点心都不舍得吃呢！”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那人咂咂嘴，似乎在缅怀，“我刚到大禹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一个重要的节日，端阳节，端阳节要吃粽子，这粽子分为甜咸两种口味，甜的有豆沙的、蜜枣的、芝麻的、玫瑰的、桂花的，咸的有蛋黄的、猪肉的、火腿的……哎呀呀，光是说说都要流口水了。

“这还只是小食，那些菜色更是不用多说，不同的地方都有他独有的地方菜，哪怕食材相同，只要做法不同，出来的口味就迥异。别的不说，光说咱们这里也常见的土豆，人家的做法就有十几二十种！”

众人啧啧称奇。

“再说那里的出行。人们出行有轿子，有马车，还有毛驴、骡子什么的，人家的道路都是四通八达的，路面积为平坦，还有人专门负责定时洒水，避免尘土过多。

“这轿子和马车不光有载人的功能，就算是路途上不方便找地方住宿，在这里面也是可以歇息的。我曾经见过一个富贵人家的马车，马车里有许多暗格，小件的可以存放一些点心吃食，大件的甚至能放下被褥什么的。

“中原那里设立有驿站，就是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据我所知，大禹是每个一百里就设有这样一个驿站。

“当然，驿站也并不是只有官府的官员可以用，只要肯花钱，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可以去住宿的。所以在人家中原，出行还是非常方便的。”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5.第1955章 攻心计（4）

“还有什么？”

风城人都被吊起了胃口，纷纷出声让那人讲述更多，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还有啊，大禹人的日常用具也非常多，而且制造精美，比如说写字的笔虽然都是毛笔，却又很多不同的种类，画画用的和写字用的也是完全不同的，还有墨，有各种各样的做法，听说他们当今的皇后娘娘还发明了一种在墨里面添加鲜花的做法，写出来的字还能散发花香。

“纸也有许多类型，不像咱们这里只有羊皮，虽然比较容易保存，但是真的不大方便，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也不敢写下来。

“可是大禹的纸有一些造假非常便宜，比如说草纸，就是算是穷人也用的起，可以随便写随便画。

“笔墨纸砚被他们称作是文房四宝，砚台是用来磨墨的，可是品质不同的砚台磨出来的磨的品质也不同，所以大禹有很多出名的砚台品种。我也就不住那么多。

“再说那些种田的农夫，我们这里的粮食比较单一，可食用的蔬菜也不多，可是他们那里有五谷杂粮一说，什么稻粱菽麦稷，还有这些之外的一些豆类，光我知道的豆子就有七八种，更不要说那些菜蔬了。

“我要说的当然不是这些粮食菜蔬，而是关于播种，他们的农具也非常多，光是锄头就有宽头和窄头两种，至于那些犁头、耙什么的就更多了。

“收割用的镰刀也比我们这里用的镰刀挥舞起来省力，还有长短之分呢，比如收割黍子的手镰就是套在手上用的，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觉得真是神奇啊！

“收割下来的粮食，除了吃之外他们还用来酿酒，不同的粮食酿造出来的酒味道也是不同的，咱们这里常见的果子酒那边也有，种类还非常多……”

说到这里这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们在酒楼里曾经试过十几种酒，味道真是好极了！”

士兵之中有很多都是非常喜欢喝酒的，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催促着他说一说不同的酒都是什么味道。

谷风咳了一声，偏题了！“还是先说说别的吧，这些细节你们可以私下里再问。”

那人跟别人要了点水喝，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再说说那里的书吧，我们这里的书都是羊皮卷，可他们那里除了古老的书简之外，还有帛书，造纸业发达之后，各种纸质的书就更多了。

“坊间有很多造纸的小作坊，书坊、书肆也非常多，印刷速度也很快。他们那里流传的可不仅仅是什么劳作经验、家族传承，还有许多山水游记、传奇话本、诗文集什么的，真是种类繁多。可惜我对大禹的文字不是很熟也看不太懂。

“不过我曾经看过几本绘本，据说是给小孩子看的，绘图非常有趣，讲的都是一个个小故事，有成语也有传说……”

听者无一例外都露出了神往之色。

“前面我说过了，他们穿的衣服品类很多，这也就是说制造这些不同衣料的原材也很多，比如棉麻作物品种就有很多，他们种桑养蚕，不同品种的蚕抽出来的丝也是不同，不同的缫丝方法弄出来的丝品质也是不同的。

“还有各种各样的染色技巧，除了单一色彩之外，还能染出来不同的花纹，不过若是方法不当的话，是很容易掉色的。像那些贫苦人家若是没有大本钱，也是染不起的，所以他们也有一些土法，但色彩就比较单一了，只有灰色蓝色黑色这几种。

“市面上售卖的布匹丝绸什么的色彩就非常多，而且也不会褪色，穿在身上真是好看极了。他们街头上走着的人们穿的衣服颜色都是不同的，看起来赏心悦目。不过有一样，明黄色是禁止民间使用的，因为只有皇帝才可以用。

“还有前面说到的糕点，制作糕点的模具也是琳琅满目，讲究一些的人家甚至用银器来做模具，可以长久保存，非常精巧好看，若是不懂行的人见了，还以为是装饰品呢。

“哦，说到了装饰品，他们的装饰品也非常多……”

这个人说起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听的众人如痴如醉。

觉得两相比较起来，西域就好像是化外之地似的，也难怪女王等人会生出想要去人家那里掠夺的心思。

人们心中都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人家大禹放着好好的享受不要，非要来西域这样环境恶劣，生存条件艰苦的地方，就是因为被女王等人的恶性激怒了。

但他们说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助他们建立一种新的秩序，新的生活，难道说是想着把大禹那边丰富多彩舒适高端的生活带给他们吗？

天黑之后，谷风命令人群散去，但还有那些好奇心重的人，围住了这些从大禹归来的俘虏，询问他们在大禹的见闻。

谷风勾了勾唇，这攻心之计用的真是好，谁说语言不同、教化不同就不能不战而胜了？风城的军心正在一点一点被瓦解，到时候哪怕是两军对垒，也会很快败北的。

第二天，大禹先锋营便派人送来了好几大箱子东西放在大寨前的壕沟边上，便快速退去。

起先风城这边还没人敢去碰，最后还是谷风过去率先打开了一口箱子，发现里面竟然是用破布和稻草妥善包裹着的茶具，随着茶具还有好几种茶叶。

另一口箱子里放着的就是制作糕点的模具和配方。

有的箱子里则放着笔墨纸砚，有的箱子里放着是书本画卷，有的箱子里放着的是各种绫罗绸缎，还有的箱子里放着是成衣。

风城大寨里沸腾起来。

俘虏们被推出来让他们演示这些东西的用法，有的他们会用，有的则一窍不通。于是挑选着懂一些的东西连比划带猜演示了一遍。

其中着重介绍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衣服了。

风城人抚摸着那些不同的质料，悠然神往。他们都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便是叫人用珠宝去换也是值得的，人家大禹看来还真是拿出了诚意的呢。

随着这些箱子，还有一封短信，信上寥寥几个字，大意是说，是朋友的话，大禹会拿出满满的诚意相待，若是仇敌的话，大禹也会抖搜神威！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6.第1956章 攻心计（5）

人心浮动。

风城大寨里只剩了这四个字。

谷风紧急召集风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开了个紧急碰头会，商量风城今后的行止。

一开始的迟疑过后，绝大多数人还是坚持要抗争到底：“城主大人可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蔽了，若是他们大禹真的那么好，还至于千辛万苦来到咱们西域吗？别的地方咱们不知道，难道西域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吗？咱们这里光是行军就是一大难题，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是为了给咱们送好东西不成？”

那些大禹归来的俘虏一个个都涨红了脸，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立刻有人站起来呛声：“你们的意思就是我们在说谎了？你们并没有到过大禹，我们却是在那里逗留了好几年的时间的，大禹什么情况我们最有话语权！”

立刻有反对派冷笑道：“你们是做过俘虏的人，你们的话不足为信！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被他们打怕了？”

俘虏们的脸更红了，所有的话都被噎了回去，最后只能冷冷反击：“等你们事到临头，吃了大亏，就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危言耸听了！”

“哈！说出实话来了吧？若不是你们被吓怕了，你们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反对派们反唇相讥，“就因为你们被打怕了吓坏了，所以就要让我们西域所有人都去投降侵略者是吗？他们是侵略者！无论披着怎样的外衣，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不管怎样，只要是入侵者，我们哪怕打不过，也要抗争到底！”

“好！”谷风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这位老兄说得好啊！那么我们就全民皆兵抗争到底！不过我们军中的武器可有些接济不上了，现在开始城里所有的铁匠集中起来打造兵器！”

他这个城主还是非常有威信的，一声令下如山倒，整个风城绿洲都闻风而动，反正大家都不缺钱，也不怕有什么钱财上的损失，所以全力以赴支持抗击大禹。

谷风心中略微有些吃惊，实在没想到，风城百姓竟然能这般的团结一致。

他也当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做好了迎战的部署。

双方面又保持了三天的沉默，第四天的时候，大禹方面又派人送来了一批东西。这一次却是西域人从未见过的兵器，不过并不是实物，而是模型，关键之处还铸死了，所以也并不怕工艺外传。

风城士兵看到自己的城主大人脸色异常难看，也不敢多问，纷纷跑去把那些俘虏找了回来，让他们辨认，俘虏们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简直都没有几分血色，他们指点着其中一件说道：“你们看，这个形状和我们平常所用的弓弩形状有些相似的是床弩，我们当初在宋国的军营中也见到过，实际的大小是这个的三倍，这么说吧，咱们风城的城墙够厚了吧？如果被床弩连续攻击三下，照样会倒塌，至于咱们这临时的大寨，根本承受不住一弩！

“当然它的缺点就是更换弩箭的时间有些长，而且弩床比较笨重，不好移动。

“这个，是连珠弩，听说大禹最差的连珠弩都能连放十五发，也就是说扣动这里的机关，可以瞬间放出十五支箭，换句话说，持着连珠驽的人只要稍微动动手腕，杀伤范围就有这么一大片。

“而且这个连珠弩还可以连放三次才用得着填充一次弩箭，在战场上，只要放一次箭都够震慑敌人的了，何况是连放三次，所以他们填充弩箭的时间还是非常宽裕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射程不会太长，比不过弓箭。但杀伤力却比弓箭迅猛得多……”

说到这里，所有听到的人都已经面无人色，彼此互相看看，都在每个人脸上看到了恐惧之色。

俘虏们苦笑道：“这就怕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们看这个，这是大禹的火炮和火铳，这在大禹也算是重型武器了，使用这种武器还需要他们的皇帝特批，否则是不能随便应用于战场的，原因就是，这个东西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咱们拿这个火铳来说，这一铳下去，里面的铁砂和火药就能在人身上穿出一个大洞，与平常弓箭、刀剑的伤口不一样，火铳造成的伤害更为严重，除了擦伤还有烧伤，射中了要害能够当即毙命，即便没有射中要害，恢复起来也比刀剑之伤慢上几十倍上百倍。而且不易愈合。

“在看这个火炮，真正的火炮体型是这个模型的大概三四倍吧，这样一发炮弹出去，咱们最结实的城墙也会瞬间倒塌，若是对准了人群的话，爆炸中心最起码也要有十几个人被轰成渣……

“这火器最大的缺点就是炮弹的填充需要一个缓冲时间，因为炮筒需要冷却。

“不过，若是在战场上，他们必定会弄出来好几台大炮，轮换着发射，这样一来的话，便可以连续不断攻击。也不是我们危言耸听，若是大禹存了心要灭了我们西域，不用别的，弄百十来台大炮，就全都解决了，还真不费什么事！”

说完这些，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仿佛心头被压了沉甸甸的石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过了许久，谷风摇了摇头：“都散了，关于战事，我们还是需要再次商议一下的。

所以当天晚上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见识了这么多杀伤性的武器，仍旧坚持死战到底的人便减少了很多。

可是还是有一些人坚持要抗战到底。

老实说，谷风对这样的硬骨头还是十分赞佩的，因为明知是不可为仍旧坚持底线的人才是真正难得的。

所以他便说道：“我本人还是愿意支持大家抗争到底，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土地都不能拱手让人，不如这样吧，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我本来就是个独行者，最擅长的不是政务不是军事，而是刺杀。我去刺杀了对方的首领……”

才说到里，便有斥候面无人色进来报告：“大禹的大军已经和先锋营汇合了，遮天蔽日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7.第1957章 攻心计（6）

谷风脸色也随之一变，简短的商量之后，带着两个众人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的老人一同登上了刁斗。

虽然是在夜里，视野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是对面营地里的灯火却如同海洋一般让人无法忽视，灯影里面幢幢走动的人影个个身姿挺拔，步态威武。

两个老人垂头看了看底下自己这边的士兵，不管是从士气还是从状态来看，都远远不如对方。

默默无言从刁斗上下来，会议仍旧继续。

这一次谷风再次提出要去行刺，“他们的大军都来了正好，我若是能够刺杀了他们的大帅甚至是皇帝的话，这不就等于解决了大-烦了？没有了领头人，他们还怎么打仗？我们便不战而胜了！”

衡量一下双方面的战斗力，别说对方那些先进的武器了，单说人数，都足够把风城碾压几个来回，所以简短的讨论之后，便一致同意了谷风的建议，不过还是叮嘱道：“大人千万量力而行，若是事不可为就赶紧回来，千万不要把自己失陷了……我们风城可不能没有您！”

谷风点头答应，当即便整束形状，换了独行者的装束，带好了自己的兵器，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大寨。

他走后，风城这边所有人便开始翘首以待，一个个手心里都攥了一把寒，既盼着谷风此去能够成功，从根本上解决了大问题，又怕谷风一旦成功反而激怒了对方，对方下手更加不会留情。

另一方面还担心谷风会失败，损失了谷风对他们而言将是莫大的损失，而大禹势必会挟怒而来，到时候风城势必不能承受对方的怒火……

就在他们的忐忑之中，天亮了。

谷风没有回来，消息也没有半点传回来。

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而负责督造兵器的百克从风城城中赶了过来，听说谷风单枪匹马去行刺了，急得直跺脚，埋怨道：“你们都糊涂啊！怎么没有人拦着城主大人？城主大人若是在这里坐镇，不管我们将来如何总还有人主持大局，城主大人一旦失落在对方手里，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你们糊涂啊！”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了，但同时也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迎战。

到了下午，日影西斜，刁斗上的哨兵发出一声呼喊：“有人来了！有人往这边来了！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风城这边所有人都绷紧了弦，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冲出去一战。

过了小半个时辰，刁斗上的哨兵再次喊道：“是大人！是呼赤大人！呼赤大人回来了！”

百克一马当先，叫人开了寨门放下吊桥，催动骆驼前去接应谷风。

他眼中的呼赤大人面容憔悴，精神萎靡，行走之时脚步虚浮，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而他背后连一个追兵也没有。

百克连滚带爬下了骆驼，命骆驼卧倒，亲自搀扶着谷风坐到骆驼上，驱赶骆驼赶紧回归大寨。

风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纷纷出沿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克眼睛都红了，吼道：“你们没长眼睛啊？没看到大人都已经成什么模样了吗？这个时候是问话的时候吗？赶紧准备热水！饭！让大人休息够了再说！”

谷风不禁对百克刮目相看，在他印象当中，百克就是个投机取巧的人，时时刻刻想着怎么升官发财，如今看来却也有几分血性。

他假装体力不支，昏倒过去，任由这些人忙前忙后伺候，然后也不管这些人是怎么煎熬，自己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一直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

百克一直守在他床前，见他醒了，当真是又惊又喜，连忙嘘寒问暖，先给他喂了一点水，然后又把补品端过来给他吃。

谷风调整了一下声线，装作沙哑的模样问道：“我睡了多久？”

百克眼圈一红，“您睡了一整夜了，大人，我们都吓坏了。”

谷风“挣扎”着做起来，“你把有头有脸的人都叫过来，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百克劝道：“您还是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不，”谷风摇摇头，脸上几分严肃，“这件事必须说明白。”

百克劝止不了，只得去把惴惴不安守在房门外的众人叫了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谷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被他们俘虏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去，也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复杂滋味了，毫无疑问，城主大人已经是他们这里武功最好的人了，能够勇斗水怪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城主都失败了，他们便绝对不能在刺杀这条路上多走了。

另外一方面，城主大人是怎么回来的呢？是自己逃脱的，还是被人家主动释放的？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涵义呢？

谷风接下去说道：“我是被他们放回来的。”

众人猛地抬起头来。

谷风苦笑了一下，“我去了之后真的找到了他们的皇帝，可是我连人家的帐篷都没有靠近就被人家活捉了。我想刺杀这样的罪名到底有多大，大家也都清楚，别说一国的皇帝了，就算是个寻常的富户、商人，被刺杀之后哪怕只是虚惊一场，也不会放过那刺客的吧？”

众人默默点了点头。

“可是，”谷风继续苦笑，“你们看看我的衣服，就知道我根本没有受伤，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对我动刑。”

“这怎么可能？”有个人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不可思议吧？”谷风把手一摊，“你们总不会怀疑我是杜撰的吧？还是说你们怀疑我已经没骨气的投诚了？”

他最后一句话渐渐锐利起来，目光也变得锋芒毕露。

百克把胸膛一挺：“谁敢这么说，我百克第一个饶不了他！我百克这辈子最服的人只有两个，第一位就是塔奇克大人，第二位就是呼赤大人！若是有人敢诋毁你们二位，我百克不惜豁出性命跟他算账！”

房中所有人纷纷表态：“不会不会，我们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城主大人铁骨铮铮，我们有目共睹，谁若是这么想，那就是瞎了心！”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8.第1958章 该当如何

谷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这才慢慢说道：“他们并没有对我动刑，而是带着我到他们的军营中参观了一番。当然，作为惩罚，他们一天都没给我水喝没给我饭吃。

“经过这一次的参观我才知道，原来之前我们自己人所说的那些还不过人心震颤，原来他们的武器精良到我们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你们听！他忽然打住了话头，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有斥候跑了进来，慌里慌张说道：“城主大人，对面大禹军队向着我们旁边的空地放出了炮弹，对方还喊话说是试验一下攻击力！我们去看过了，底上炸裂开了一个方圆一里的大坑！”

斥候说到后来声音都在微微颤抖，脸上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态。

满屋子里的人都懵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谷风挣扎着下地，“我去看看。”

百克亲自搀扶着他来到了爆炸地点，风城所有人看着这个巨大的深坑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震惊恐惧的心情了。

看来昨日那些俘虏根本就不是夸张，火炮爆炸范围果真是大得惊人，炸到地上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了，若是轰到人身上，可不就得把血肉之躯轰成渣么！

正人人矫舌不下的时候，陡然听见天空一声巨响，几乎是擦着这个大坑，又有一枚炮弹落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地面都在剧烈震颤，尘沙啥时间遮天蔽日。

有那胆小的人直接吓得趴在了地上。

等烟尘落尽，众人在看过去，紧挨着第一个深坑又出现了一个大坑，比这个坑还要大还要深。

他们都白着脸看向谷风，谷风苦笑道：“若是他们当真抱着烧杀抢掠之心来的，这两枚炮弹直接落在咱们大寨里，就完了。”

一霎时，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沉默良久，终于有人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如何是好？是战是降？”

谷风再次苦笑：“老实说，我是没法做主的，我这个城主只是临时的，如果女王派了人来，我会立刻让贤，仍旧去做我来去自由的独行者。若是女王没有派人来，风城百姓推举出了新的城主，我也会拱手相让。

“何况我本也不是风城人，不管是战是降，由我来决定的话，对你们都不公平，所以到底该如何决断，还是应该风城大多数人说了算。”

来到大寨的这些头面人物面面相觑，也听出了谷风的潜台词，不管是战是降，一旦谷风做了决定，将来有什么责任都要他来担着，而这样的责任太大，已经不是一个人能承担的起的了。

“走吧，”谷风劝道，“他们说了，他们会让我们看到他们的威力，也就是说，暂时还不会宣战，所以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来商量。”

回到大寨之中，围坐下来，却仍旧是一片沉默。

百克就站在谷风身后，殷勤地替谷风斟茶倒水，轻声说道：“大人，不管您的决定是怎样的，我都会拥护。不过您若是就此离开风城，小人也不会劝阻，但小人也不会跟您离开也就是了。毕竟我是土生土长的风城人，这里养育了我。我已经做过一次胆小鬼，不想再做第二次。”

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愿意死战到底！”

“好，”谷风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是条汉子！”

百克一带头，立刻有不少人响应，但同样的也有不少人说出愿降的话来。

这里正商议着，外面有人来报：“翡翠城有信来了！”

百克代替谷风出去迎接，不多时脸色难看的把神态倨傲的传旨宦官迎了进来，传旨宦官一进来就撇着嘴叫众人跪下接旨，谷风当然没有和众人一起下跪。

那宦官沉着脸喝道：“这是什么人？竟敢藐视女王！”

百克忙代为答道：“这位便是我们风城的临时城主呼赤大人，呼赤大人昨夜勇闯敌营受了点伤，所以行动不便，请允许呼赤大人坐着接旨。”

宦官上下打量了谷风几眼，见他脸色的确有些苍白，便哼了一声道：“也罢了，反正他也就只能再坐这么一次了。”

紧跟着便宣读了翡翠女王的旨意，大致的意思就是责备呼赤来历不明，不配做风城的城主，所以特意派了宦官过来查问，若是未曾做过什么对北国不利的事情，倒也罢了，若是做过，便要就地正法。

风城所有人对这道旨意都是不满的，他们大多数人都曾亲眼看过萧凤梧和谷风勇斗巨蟒，更曾看他们如何在前城主的纵火案中成功脱身并且营救了一地百姓。

所以对谷风的拥戴，比对女王还要多。

百克就是其中的代表，他立刻站了起来，问道：“这位……我们呼赤大人勇斗水怪，保了我们风城一地绿洲的安全，怎么就来历不明了？他是个独行者！是个值得尊敬的独行者！”

那宦官并不理会百克，而是问谷风最近的所作所为，“他昨夜当真勇闯敌营？那么他是怎么回来的？”

谷风不等别人说话，自行说道：“我行刺失败被他们俘虏了，今日早上又被他们放了回来。”

“呔！”宦官一声断喝，“快把这个投敌叛国的奸细抓起来，就地正法！”

这宦官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一个百人的护卫队，护卫队听他喊完，一拥而上，就把谷风包围了。

因为本来大家正在议事，所以议事厅里都是些头面人物，而这些人多半都是不会武功的，所以轻而易举就被他们得手了。

这里面武功最好的百克则被人摔倒在地，一脚踩在了脸上。

陡然间听到谷风一声大喝：“没想到我呼赤一世英雄竟然受到这样的侮辱！”

紧跟着声音消失。

百克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拼尽全力，把踩在身上的那人掀翻，连滚带爬来到谷风身边，却看到谷风七窍流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的眼泪立刻下来了，悲愤叫道：“呼赤大人！他们杀了呼赤大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59.第1959章 反了

风城这些头面人物一听就怒了，当着他们的面就敢这样谋杀他们的城主，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们纷纷呼喊自己的手下前来救援，一时间混战展开，刀枪乱舞，血肉横飞，场面瞬间失控。

就在这样的混乱中，谷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找了个和自己身形体态差不多的翡翠城护卫，将之杀死，易容成“呼赤”的模样，而自己则伪装成了一个寻常的小兵，也似模似样加入混战之中。

激烈的混战进行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翡翠城来的这些人全都被击毙，当然风城这边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百克在混战中也受了一些轻伤，连滚带爬过去保住了“呼赤”的尸体，放声大哭。

很快，整个大寨里都响起了哭声，气氛低迷到了极致。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破损的议事厅也开始修缮。头面人物们简单商量过后，推举了谷风当时的副手科菲出来继任临时城主，大家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科菲抹掉了眼角的泪珠，他本来只是个低级军官，是谷风将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因此对谷风的感激非常深，他沉声说道：“我对呼赤大人遇难感到非常难过，女王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呼赤大人下了论断，实在是让人不服！我对我没能保护好呼赤大人感到非常内疚！

“但是，我知道，现在也不是内疚的时候，现在到了我们决断的时候，我们是继续与大禹决战到底，还是要独立，大家都给个痛快话吧！反正我是受够了女王的窝囊气，不愿意继续受下去了！

“若是我们保持现状，迟早有一天，没有死在大禹人手里，反而死在了我们尊敬的女王陛下手里！这种亏，我不吃！”

百克双眼通红，艰难地道：“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我还信誓旦旦的说，我要固守风城，决不投降，可是我现在决定了，我要投降！我要替呼赤大人报仇！就算你们把我当成奸细要杀了我，我也是这句话，我要投降，我要报仇！”

他这么一说，那些热血青年也跟着纷纷附和，“跟着女王没有明天，她已经疯了！我们这么好的城主都已经被她害死了！”

城主府的文官站起来说道：“还有些情况是你们大家不了解的，其实这段时间女王陛下一直在催我们风城上缴赋税，是平时的三倍还多，虽然这些钱我们也不是出不起，但是呼赤大人说得好‘欲壑难填’，我们这一次满足了女王，下一次的赋税也许就是五倍、十倍、十五倍，早早晚晚会到达我们难以承受的程度。所以呼赤大人拒绝了，只肯按原来的份额缴纳。并且拒绝向女王输出兵源，因为他知道，女王向各绿洲征兵是为了内斗！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女王迁怒城主大人，就是因为城主大人违逆了她的意思！可是女王陛下到底在做什么呢？你们都知道吗？她为了王夫，为了纽特王子和沙雅公主，已经疯了！”

再次把翡翠城的丑闻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事情，在场的这些人都已经知道了，此刻再次听说只会加深对翡翠女王的反感。

百克跳到了凳子上，振臂高呼：“反了！投降！”

年轻人们也跟着附和。

最后科菲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现在，我们表决一下，看看到底是主战者占了多数，还是主降者占了多数。不管最终结果怎样，我们都要无条件少数服从多数！既然大家推举我做临时城主，那么我先表态，我，主降！”

紧跟着头面人物也表明了立场，主降派占了绝大多数，于是科菲提起笔来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降书，措辞不卑不亢，表明他们要投降并不是因为被大禹的战力所震慑，而是因为对翡翠女王失望透顶，希望投靠了大禹之后，大禹能帮着他们扳倒翡翠女王，并且兑现承诺，不伤害风城一草一木。

写完之后，当众朗读，又修改了几个细节，然后封存起来，要找人送去大禹那边。

谷风装扮成的小兵主动请缨，获得了大量的赞许之后，便火速离开大寨，往大禹那边去了。

大禹的军营仍旧外松内紧，以稳如泰山之势与风城大寨对峙，在大禹军队眼中，风城大寨只要一个小小的冲锋就能被踏平，但是既然陛下和元帅命令禁止，不许实战，他们也只能把所有的火气撒在日常训练上了。

此刻萧凤梧和淳于野正在帅帐的后帐之中饮酒，便得到禀报说是风城来了下书人。

到了帅帐之中，谷风才恢复了本来的声音，耸了耸鼻子道：“好啊，你们两个偷偷喝酒！”

萧凤梧哈哈笑着携了他的手一通往后面走，“我们估摸着你差不多也该来了，昨天是没法留你喝酒，现在么，我们可以一醉方休了！”

淳于野又叫人添了几个菜，笑道：“你看看，这可都是你爱吃的菜！来吧，我们只是把酒从这个杯子倒进那个杯子，其实并没有开始喝，就等你了！”

三人坐下，也不说话，先干了三大杯，然后谷风才说：“一切顺利，那个翡翠女王派来的使臣团已经全军覆没，而我也诈死脱身了，以后再也不必去做城主，这种感觉还真是轻松呢！”

他这才把怀里的降书拿出来给二人观看。

萧凤梧浏览了一番递给淳于野，淳于野撇嘴道：“风城人还真是善于自欺欺人，明明他们都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凭什么还认为还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这你就不懂了吧？”萧凤梧笑了笑，“这就是可怜又无奈的自尊了。他们若不这样说，以后面对广大的风城百姓，该怎么交代？”

淳于野往嘴里倒了一杯酒，“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这回复的书信谁来写？”

萧凤梧擎杯在手，“为了表示重视，朕来口述，爱卿执笔。”

淳于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叉手施礼：“诺！”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谷风也跟着站起身来，笑道：“臣自动请缨，来磨墨！”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0.第1960章 醉了

两个时辰之后，喝得醉醺醺的谷风，带着几匹满载着货物的骆驼回到了风城大寨。

一进大寨，只来得及把怀中的回信掏出来，便醉倒在地，鼾声大起。

科菲皱皱眉，叫人把他带下去，带着人检验骆驼上的货物，发现这些和上次一样都是些丝绸、瓷器、茶叶之类的，只在最后一口小箱子里发现了一张纸，上面绘制的是连珠弩的打造图。

科菲又惊又喜。

急忙通知了风城所有的头面人物，大家一起来观看回信。

回信自然是以萧凤梧的口吻写的，给了郑重承诺，保证不会令风城百姓的生活水平下降，只不过，风城的官吏都要由大禹方面来任命，并且要由大禹军队来负责风城的治安，但过一段时间之后，会慢慢把风城的兵力打散重新整编，戍卫风城。

众人看完之后，喜忧参半，喜的是风城不必遭受刀兵之苦，风城百姓也不必经受战乱，忧的是他们从此以后便不再拥有对风城的控制权了。

科菲把信当中朗读一遍，问道：“诸位，对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们现在要再次表决，我们到底是战是降？”

良久的沉默过后，百克率先说道：“降。说句不好听的话，像我们这样的人，不管风城掌握在什么人手中，我们改过的日子还是一样的。当然若是大禹皇帝不能兑现诺言，让我们风城百姓过上了不幸的日子，我百克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头面人物们短暂的交头接耳议论了片刻，便纷纷表态：“还是像我们原来说的那样，我们降了！”

“好！”科菲道，“既然如此，我们都在这里画押吧，人家已经给出来时间了，我们三日后就在大寨前把我们风城的控制权交出去。大家可都想好了，今后到底是怎样的，谁也没法预料了！”

沉默又暂时笼罩了整个议事厅，过了片刻，大家都破釜沉舟般说道：“没办法，如果我们不降，也许等着我们的就是几颗炮弹，而且还有来自翡翠城的怒火，虽然女王已经不像原先那般一言九鼎，可是她手中的兵权还在，只要她有兵权，对付我们风城还是一如反掌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们怎么挣扎怎么奴隶不都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活下去吗？就这样吧！”

所以三天后，在风城大寨前，科菲代表风城，淳于野代表大禹会面了，科菲交出了风城的控制权了，表示向大禹向萧凤梧臣服。

这座大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大禹军队过来帮忙拆除，科菲和风城的头面人物恭恭敬敬把萧凤梧和淳于野以及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谷风迎进了风城。

在城主府安顿下来之后，科菲负责交割风城事务，而头面人物们则陪同萧凤梧、淳于野、谷风到处游览。

等到了女神庙，看到女神塑像身边刚刚塑立起来，泥还没干的塑像，谷风的嘴角就抑制不住抽了抽。

淳于野指着塑像问道：“这不是……这不是你们城主么？啊，对了，怎么没看到你们城主？”

百克悲愤地道：“我们前城主呼赤大人被翡翠女王派来的人残忍的毒杀了！这也是我们最终决定投降大禹的主要原因！呼赤大人是我们风城的保护神，所以他有资格站在女神旁边！”

谷风摸了摸下巴，把眼光转开。幸亏自己一直用的都是别人的脸，要不然还不别扭死？

从女神庙出来，又把城里大概转了一遍，天色就不早了。

头面人物们又安排了丰盛的酒席想要给他们接风，萧凤梧笑着摇摇手：“朕已经叫人备下宴席，你们随朕一同前去赴宴就好了。”

头面人物们面面相觑，这是要带大家去大禹军营的意思？

淳于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便笑道：“你们既是不放心的话，便在你们的地头上也是一样，你们找一个宽敞的地方，我们自然有厨子过来张罗。”

于是地点再次定在了城主府。

开了几桌宴席，十个人一桌围坐，做好之后，先上来的是八个点心盘，以及香茗。

这些点心果真如同那些俘虏所说的一样，味道香醇而形状美丽，叫人一见便食指大动，一开始他们还不敢吃，还是萧凤梧率先拈了一块桃花酥吃了，他们才纷纷开动，一吃开可就停不下来了。

淳于野好笑地道：“别急，这只是让大家垫垫肚子，正菜还没上来呢！”

侍者上来把盘子撤掉，摆上了八个冷盘，风城诸人彼此看看，这些冷盘色香味俱全，形状美丽，哪里像是吃的东西，分明像是工艺品！

他们都舍不得吃了。

谷风淡淡一笑：“热菜还没上呢。”

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们纷纷打消了念头，借故找淳于野和谷风寒暄，淳于野性子开朗，谷风妙语如珠，而萧凤梧自始至终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所以这些人很快就把紧张丢了。

过不多时，十六个热菜，三个汤纷纷端了上来。

萧凤梧抄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道：“大家不要拘束。”

众人看着淳于野和谷风都吃了菜，这才下箸如风开始吃菜。

每张桌旁还站了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声音脆脆的介绍桌子上的每一道菜。

吃了大约一刻钟，淳于野提议：“无酒不成席，陛下，允许臣等饮酒否？”

萧凤梧点点头：“初来乍到，为免失态，今日只吃一点果酒好了。”

淳于野反驳：“不成不成，果酒是女人们爱喝的，我们大不了喝桂花酒好了！”

萧凤梧含笑允可。

不多时酒坛搬了上来，淳于野拍开泥封先给萧凤梧倒了一碗，酒香飘散，好酒的风城人都忍不住眯了眼睛深深吸气，这酒不光有酒气还有花香，沁人心脾。还有人都忍不住开始咂嘴，觉得满口生津。

萧凤梧端起酒碗道：“因为初次见面，所以不能灌酒，这一顿饭，每个人只能喝三碗酒，以后朕命人在这里设立酒坊，到时候大家可以买回家去自行畅饮，只是有一样，不许酒后闹事，否则，不论什么身份地位都要严惩不贷！”

众人轰然应诺，一饮而尽。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1.第1961章 下一城

这一场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天擦黑才算结束，没有人喝醉，却都有了醺然之态。

风城人都知道，将来的日子一定不会难过了。

就这样，在风城逗留了十来天，把风城的政务全都接手了，大军开拔赶奔下一城。

大军并未从风城内部经过，而是绕过了风城。

这一举动更是迎来了好感无数。

尽管谷风想要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但还是架不住萧凤梧的劝说：“论起对风城的了解，我们这里没有人能比得过你，又不是让你长久留在这里，只要我们的官员熟悉了这里，你就可以放开手了，但在这之前，还是需要你坐镇，这毕竟是我们拿下的第一块西域领土，意义非凡，所以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留在这里，就能杜绝任何威胁到我们收拢人心的事情发生，这对于我们将来收服更多的西域领土至关重要。”

所以谷风也不得不留下来，分派官员们快速而有效的把风城治理起来。

这且不提。

萧凤梧和顾倾城短暂的相聚了几日，便提出来自己要和淳于野一起继续前行。并且允诺：“等下一个绿洲拿下来，我立刻派人过来接你，或者你和谷风一道过去也行。”

顾倾城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是殷殷叮嘱萧凤梧要保护好自己，并且把这段时间自己带人赶制出来的解毒丸三万粒交割清楚，“我等你的好消息了。催眠师的麻烦暂时解决了，珍珠河的麻烦也正在解决中，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呢，我相信，整个西域收归囊中也不会太久了。”

“借你吉言，”萧凤梧拉过顾倾城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吻，“等我。”

顾倾城轻轻点头，把自己赶制出来的两套衣服交给他。

萧凤梧又张开双臂抱了抱她，提着小小的包裹，转身而去。

顾倾城倚门而望，她并没有看到真正的战争场面，相信那样血性和惨烈的场面萧凤梧也不会让她看到的。但是听起左邻右舍讲述大禹军队兵不血刃接管了风城的事情，心里便涌起浓浓的骄傲情绪。

谁说语言不同风俗不同信仰不同，就不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风城了？

这一次的攻心计真是漂亮极了！

风城的驻军有一多半都被打散编入了大禹军队之中，因此负责风城治安的军队就多半都是大禹人了，所以安定事宜进行的非常顺利，谷风还让人张贴了安民告示，派了风城头面人物现身宣传。

所以风城这边一切顺利。

萧凤梧和淳于野带领大军朝着下一个绿洲行去，这一次军中有了来自风城的向导，所以也变得顺利起来。

下一个绿洲是伍尔特绿洲，据说当初发现这个绿洲的人叫做伍尔特，所以这座绿洲便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了。

伍尔特绿洲的面积比风城绿洲略大一些，而且伍尔特的人英勇善战，非常好斗，和性情相对温和的风城百姓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伍尔特也是第一批宣布脱离翡翠女王的统治，而独立的绿洲之一。

如今伍尔特城的城主叫冯亮，是个刀疤脸的中原人后裔。性情非常凶悍，当年之所以做上城主的位置，就是靠着他手中一把五十六斤重的大砍刀打遍伍尔特无对手。

但凡敢于挑战他的人，最后都死无全尸，所以后来因为他的残暴，也没有人敢来挑战了。

在他的治理下，伍尔特到处都是好勇斗狠的人，这里的城市建设和其他绿洲相比，甚至可以用穷酸来形容，除了女神庙和城主府之外，街头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建筑，因为所有的建筑都在械斗中毁掉了，重复建设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久而久之，建设也就停止了。

这里的种植业、商业也很落后，土地基本上都已经没人耕种了，所有的田地里种的都是不需要怎么打理的椰树，就是因为伍尔特有一座祖母绿矿。所以才能保证这里的人们不劳作也能衣食无忧。

每天都有商队从别的绿洲贩卖粮食布匹以及日用品什么的过来，和他们交换祖母绿。

伍尔特唯一发达的就是冶炼铸造，因为械斗没有兵器是不行的。

百克这次也随军出征了，他作为向导，建议道：“陛下，大帅，对伍尔特不能强攻，虽然咱们人数占着优势，可是伍尔特人打架不要命，我们根本没必要和他们硬拼。”

萧凤梧展开地图，和淳于野交谈了几句，两个人也都认为不能硬功，因为伍尔特除了全民好斗之外，还有一个依仗，就是伍尔特周围遍布流沙，若是不熟悉地理情况的人，很容易会被流沙吞噬了性命。

淳于野道：“陛下，我的意思是，我们围而不打。这个围也并不是真正把伍尔特全部包围，而是我们扼守咽喉要道，截断他们的补给之路，这样的话，可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萧凤梧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了解一下伍尔特内部的情况，不管什么时候，从内部瓦解都要比从外部强攻容易得多。”

淳于野哈哈笑道：“这是自然，那么，这次陛下打算孤身前去吗？”

萧凤梧看了百克一眼，“我对西域不大熟，还是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的。”

百克热血沸腾，“陛下，小臣愿往！”

萧凤梧笑了笑，“等的就是你。”

两人乔装改扮了一番，然后找到了一个经常出入伍尔特的商队，加入进去，在大禹军队彻底封锁伍尔特之前混进了伍尔特。

一踏进伍尔特绿洲，萧凤梧就皱了皱眉，这里民生凋敝，一看就是民不聊生的模样，难为那些百姓在冯亮的高压统治之下是怎么熬过来的。

百克低声说道：“爷，小人有个表亲住在这里，我们等会儿交割完了货物，就去亲戚家里看看。”

萧凤梧点头。

商队一到了伍尔特城便被持刀带棍的人一拥而上围住了。

商队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亮出兵器，喝道：“都不许蛮来！否则，大家鸡飞蛋打！”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2.第1962章 伍尔特城怪象（1）

伍尔特人果真不敢动了。

商队的老大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棕发蓝眼人乔斯，喝道：“谁不按规矩出牌，咱们就要请城主大人主持公道了！”

这么一说，更加没人敢闹事了。

因为萧凤梧和百克的身份都是应征而来的护卫，所以等货物交割清楚之后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乔斯叮嘱道：“不管你们去哪里，天黑之前都回来，否则死在外头，可拿不到半点工钱了！”

之所以有那么多人不顾危险来到伍尔特不是为了这里的精良的武器，就是为了能够私带一点祖母绿回去，前者可以令自己如虎添翼，后者可以帮助自己发财。

每次进入伍尔特都是招募独行者和武者做护卫，所以乔斯一切都司空见惯，而这些应召而来的护卫也都熟悉这一行了，所以等乔斯说完之后便纷纷走上街头，物色自己的目标去了。

伍尔特人虽然好斗，但是有个明文规定，天黑之前不许械斗，但天黑之后胆敢在街头逗留的人就是有心要与人比武的人，生死有命，无所怨尤。

所以那些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多半都在白天出来采买或者贩卖自己的手工品，到了晚上都回到家中关门闭户，饶是如此，还往往会被械斗波及到。

因此伍尔特主要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居住了，这里就是战场。

所有的居民都住在比较偏远的地方，而且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有两层厚。

百克也很久没有到伍尔特来过了，“我小时候曾经来过一次，是跟着我父母来的，”他小声解释，“那时候冯城主还不是城主，据说只不过是一个囚徒……那时候的伍尔特不是这样的，和风城也差不多，自从冯城主做了城主，我也已经快二十年没来过了。”

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表哥罗门住在哪里，一路打听询问才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了罗门家。

因为久无往来，罗门对待百克的态度非常冷淡，甚至没有邀请他们在家里吃饭。

百克看了看萧凤梧无奈地道：“这就是世道。”然后从背囊里掏出了一些肉干和馕饼，“这个算是我们的见面礼，我们需要在这里逗留几天，可是我们不愿意去客栈挤大通铺，那里不安全，所以想跟表哥借住几天。”

罗门看到这些肉干和馕饼眼睛里可亮了，却还是装作不愿意的模样。

百克只得又掏了一些肉干出来，“表哥，我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我们还要留一些自己吃。另外我们在乔斯那里还寄存了半袋子荞麦粉，等我们走的时候一并送给表哥。”

罗门这才欢喜起来，“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张罗着让他们住了下来。

百克有一搭没一搭跟罗门套话，萧凤梧则走上了街头。

街头的景象有点让人心酸，身强力壮的那些人多半都拎着武器到处寻找晚上打架得的场所，那些摆地摊的多半都是老弱妇孺，而且所有人都面有菜色，一看就是经常吃不饱的样子。

他看到有个中年妇人拖着一个年轻人的腿苦苦哀求：“孩子，你别去！你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人啦！你若是再有个什么，可叫阿妈怎么活啊！”说着泪如雨下。

那年轻人脸上也满是痛苦之色，却还是执拗地掰开了母亲的手指，“阿妈，我不能不去啊！我若不去，奶奶、你，还有妹妹该怎么活？如果我赢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去买粮了，要不然，我们吃什么？”

“可是你不成啊！”妇人愁容满面，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你这身子这么弱，前一阵子还生病来着，你……怎么打得过那些人？”

“可是不去也不成啊！”年轻人病弱的脸庞上也有泪痕滑过，“阿妈，我们已经断顿好几天了啊！”

妇人泣不成声，只是死命抓住儿子的衣服，希望能够留住他。

年轻人跪下去，一点一点把母亲的手掰开，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阿妈，你们……保重！”说罢站起身来，抓起脚边的一根棍子大踏步走远了。

那妇人哭倒在地，浑身抽搐。

过不多时，角落里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女童，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两个人也是泪流满面，小女孩儿松开祖母过去把母亲扶起来，母女俩个抱头痛哭。

哭了好一阵，老妇人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道：“咱们回去！不管怎么样，福特既然拼了命也要让咱们活下去，咱们就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

萧凤梧因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有贸然上前，又往前走了一阵，便看到类似的情形再次上演，年轻人们都拿着武器要上街头厮杀，而家中的老弱则拼命阻止。

这些年轻人手中并没有趁手的兵器，这些所谓的兵器也不过是些木棍之类，好一点的还能拿上铁器。如此去拼杀，最终结果不难想象，一定是个死字。

照这样发展下去，伍尔特城的老弱妇孺都会逐渐消失，最后留下来的便是嗜杀成性战力惊人的精壮。

可是这种情况又能持续多久呢？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精壮也会因为无休止的打斗而耗损了精力，最终成为别人手下亡魂。

那时候，伍尔特城也将成为一片死地。

这个冯亮是个疯子不成？

他自己不要将来了，也不让别人有将来？

萧凤梧觉得胸膛里胀得满满的，又酸又涩，还有无明业火直往上撞。

他想夜探城主府。

不过在夜探城主府之前还是要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在伍尔特城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完好的建筑也只有女神庙和城主府了，女神庙里还聚集了一些孤苦无依的老弱妇孺，他们都是家中的青壮年都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走投无路来这里寻求庇护的。如果女神不发慈悲的话，他们迟早都会被杀死，不是被械斗中杀红了眼的人杀死，就是被饥饿杀死。

而女神庙里已经有不少死人了，因为那里矗立着的雕像永远也不会活过来，更加不会知道自己脚下死去的和濒临死亡的都是自己的信众。

因为那不过是愚夫愚妇们树立起来骗自己也骗别人的泥像而已，就算是披了黄金的外衣，也无法改变它的实质。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3.第1963章 伍尔特城怪象（2）

整个女神庙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萧凤梧知道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混杂着人粪尿，这种气味闻久了都会让人窒息。

可是这里的人还是越聚越多，那些走投无路连饭都吃不起的人，纷纷涌到这里，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械斗波及到。

萧凤梧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什么是人间炼狱？也不外如是。

他悄悄走进去，在人群中穿梭，看到这些人一个个形容枯槁，面有菜色，容颜愁苦，那些被抱在怀里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抱着孩子的妇人也都泪流满面，还有些病弱老人都躺在角落里等死。

时辰已经不早了，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可是整个伍尔特城根本就没有几道炊烟升起，也就是说，能够开火做饭的人家已经不多了。

忽然从女神面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手中敲着一面锣：“开饭了，开饭了！不要挤，一家派一个人来，都有肉，都有肉！”

萧凤梧心中好奇，这里的人若能吃的上肉，还用等死吗？

他移动脚步，转到了后面。

女神面后面架着好几口大锅，柴火还在锅下熊熊燃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奇异的肉香在空中飘散。

几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呼喝着骂道：“手脚麻利点，火大点！要不然不能脱骨！”

萧凤梧走到一口锅前，踮起脚尖来往里看。

是的，这些锅架的非常高，萧凤梧的身高在大禹男子之中算是高的了，可是踮起脚尖来都看不全锅内的情形。

他吹出一口气，热气飘散，锅里的情形映入眼帘，他只觉得一股烦恶之气在胸中翻涌不休，差点当场吐了出来，愤怒却比锅下的火焰还要炽烈，忍了好几次，把双手捏的咯吱吱直响，才没有把这铁锅一脚蹬翻。

因为他看得分明，虽然里面的骨头都被剁成了一小截一小截，可还是分辨得出，都是人骨！

也就是说这锅里面炖着的都是人肉！

女神面里这些寻求庇护的人们赖以果腹的都是死人的尸体，也许还有活人……

他扭头看向那几个肥头大耳的人，他们手里也端着碗，可是碗里的肉分辨得出是羊肉。

因为他在这里逗留时间长了，而且衣服也和这里的人大有不同，所以便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过来驱赶。

萧凤梧也没有反抗，顺势离开了这里。

来到外面，看到一个妇人手里捧着一碗肉，却还在吧嗒吧嗒掉眼泪，泪水坠落在碗里，溅落出小小的涟漪，可是她转瞬又擦干了眼泪，把碗端给自己的婆婆和孩子。然后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女神庙，躲在角落里吞声饮泣。

萧凤梧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便走过去，和她搭讪，“这位大嫂，你怎么不吃饭？”

妇人吓了一跳，满脸戒备看着他，“你是谁？”

“哦，”萧凤梧忙解释，“我是从外面来的商人，因为第一次跟着商队过来，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形，我看里面正在吃饭，你怎么出来了？”

妇人警惕性还很高，伸出破败的袖子擦了擦脸，冷冷说道：“不和你相干的事情，不要打听！”

转身就要走。

“大嫂！”萧凤梧出声叫住她，从背囊里掏出半张馕饼，“我拿这个来换你几句实话成吗？”

妇人扭头看到他手里的饼，用力咽了两口唾沫，虽然身子僵硬，脚步却朝着他这边走了两步，但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给我？”

萧凤梧点头，怕她不信，先掰了一小半塞到她手中。

妇人的手都有些颤抖，急忙扭头东张西望了一回，看到没人注意这里，急忙把饼塞进了怀里，拉着萧凤梧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道：“你想问什么？”

“哦，”萧凤梧怕她不肯说实话，故意说道，“我听说伍尔特城生产祖母绿，所以想弄几块回去，要不然，伍尔特这么乱，谁好端端跑这里来啊！”

妇人苦笑道：“祖母绿矿都掌握在城主手中，除了他的手下还能分到一些以外，我们这些平民根本见也见不到……”

“还有，”萧凤梧又问，“你们这里不是盛产椰果吗？这个不是也可以果腹吗？为什么我看你们都不吃？”

“怎么不吃？”妇人苦笑，“我们差不多天天都吃，可是这东西吃多了有毒，会让人呕吐不止，严重的时候还会昏迷。但这东西里面都是水，吃少了根本就不管用，所以我们现在除了实在撑不住了，一般一天也就吃一个椰果。”

“哦，”萧凤梧点点头，“我本来还想贩卖一些椰果回去卖，你不知道，别的地方的椰果都没有伍尔特的味道纯正香浓。我们那里平常也就是偶尔吃一吃，所以倒也不知道吃多了会中毒。

“女神庙里不是给提供肉吗，怎么我看你们还是非常饿的样子？”

妇人脸上涌起浓浓的哀伤，情绪中还夹带了一丝绝望，但就此闭口不言了。

萧凤梧摆弄手里的馕饼，掰下一小块又递给了妇人，“我只是好奇。”

妇人再次把并揣进了怀里，这才低低的声音说道：“你虽然是外地来的，可是应该也在我们这里走了走，你可发现过什么牛羊骆驼之类？”

萧凤梧摇了摇头：“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不过大饭馆里还是有牛羊肉卖的。据闻，城主还叫人建了两个大型的农庄，专门养牛羊骆驼什么的。”

妇人苦笑：“那是老爷们才能过的日子，像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只能等死……你问我们是不是有肉吃，是有！可是你知道那是什么肉吗？”她的声音更低了，若不仔细捕捉，简直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是人肉！”

“啊？”萧凤梧装作震惊的模样，“吃人？”

“小点声！”妇人高度紧张起来，左右看看附近没人，才责备道，“你若再这样一惊一乍的，就是给我再多的饼我也不跟你说了！”

“好好好，”萧凤梧连忙保证，“我不吭声也就是了。”说着把手里剩余的饼全都塞了过去，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袋子，示意里面还有。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4.第1964章 伍尔特城之怪象（3）

妇人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我们这里的风俗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正因为这没完没了的械斗，所以我们这里田地荒芜，无人劳作。

“谁家里能多有钱，坐吃山空，早晚都有败落的一天，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现在的城主还不是城主的时候，我们这里安乐祥和，人人吃得饱穿得好，你们认为是珍宝的祖母绿，在我们眼里是很不值钱的。

“可我们却能拿着这些东西换取我们所需要的另外一些东西，所以我们的日子还是非常好过的。

“可是这个城主一来，我们的平静安乐的日子也就到了头。死人越来越多，穷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因为不敢出门，因为天黑了若回不到家的话，很可能就会横尸街头，所以田地也跟着荒芜了。

“我们走投无路，所以就来到女神庙寻求庇护，因为城主再怎么嚣张，都不敢对女神不敬的。女神庙里的庙祝好心收留我们，还给我们提供每天两顿饭，顿顿都有肉，有时候甚至没有菜只有肉，所以来这里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奇怪的是，庙祝提供的肉却从来也没有减少过。只不过，那些肉味道有些怪怪的，与我们以前所吃过的牛羊肉鸡鸭鱼肉都不同。但是这年月能吃饱就不错了，所以我们也不会去追问这些肉是从哪里来的。一旦激怒了庙祝，万一连这些肉也吃不上该怎么办？

“大家都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城主什么时候回停止这样没完没了的械斗，这样下去，我们全城的人都会死光的。不管女神庙里的肉是怎么来的，也架不住全城人都来吃。

“我们都觉得没了希望，没了未来，可是就拿我来说，虽然我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味，但是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得不活下去。

“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原来庙祝给我们吃的肉都是人肉！一开始是死于械斗的那些年轻人的肉，还有病死的老人孩子的肉，后来女神庙里人越来越多，那些尸体已经满足不了需求了，他们会悄悄把那些快死的人拖走，美其名曰给他们安葬，结束他们的痛苦，但其实是杀了之后炖成肉了。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所以他们都是把尸体剃光了头发，然后剁成碎块，炖的烂烂的，才给我们吃。

“因为分到我们手里的肉都是没有骨头的，所以我们也并不知道原来我们吃的竟然都是人肉……”

萧凤梧攥紧了拳头，这个冯亮当真是可杀不可留！“大嫂，我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偷偷地哭，却又是为什么？”

妇人的眼眶又红了，眼泪不受控制淌下来，抽抽噎噎的道：“我哭是因为我的小女儿昨天病死了，所以今天这些肉里，很可能就有我的女儿，我……我实在是……”

“只要是死人他们就会无差别处理干净炖了给你们吃？”萧凤梧额角跳了跳。

“是啊，”妇人擦了一把眼泪，直起身子，“我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该回去了。”

萧凤梧从行囊里又掏出一整块馕饼，递给她，并且叮嘱道：“你藏好了，吃的时候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免得引起人注意，到时候只怕你也保不住……”

妇人能得到一开始的半张馕饼已经是意外之喜，此刻又得到了整张饼，激动的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萧凤梧心头发酸，把饼塞给她，转身就走，走出一段路，回身看到那妇人已经小心翼翼回去了，这才一拳轰在了墙壁上，墙面颤了颤，有尘屑飞扬，他转身走开，那面墙壁上慢慢裂开蛛网一般的纹路，紧跟着轰然倒塌。

有人听到动静出来看的时候，只看到墙壁倒了一片，附近却一个人也没有。

那些人无差别煮人肉给饥民吃，生病的人也不例外，这样的话很容易引发瘟疫，到时候，传播开来，整个伍尔特城都会成为一片死地！

这些人还能算是人吗？

他越想越气，召出暗卫，吩咐他们陪着自己折返女神庙，遮挡了本来面目之后，把院子里架着的几口大铁锅全都打翻了，庙祝和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全都被他们绑了提到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前后左右都是房子，只不过都已经没人居住了，房屋都坍塌了好几处。

萧凤梧指着肥头大耳的庙祝，冷声问道：“你们自己怎么不吃人肉？”

庙祝浑身的肥肉颤了颤，急忙辩解：“这位好汉，您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谁吃人肉啊！咱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

一个暗卫上前，把还未完全煮烂的一条人腿扔在他面前。

庙祝吓了一哆嗦，虽然他每天都派人煮人肉，可是他自己却没有去仔细看过，因此并不知道原来煮到一半的人腿竟是这般的可怕。

“说实话！”萧凤梧阴森森说道，“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变得和他一样！相信，你不说实话，也会有人争着说实话的！”

说着瞟了瞟旁边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的壮汉们。

庙祝打了个哆嗦，犹豫了片刻，看到有一个暗卫已经亮出明晃晃的刀来了，这才说道：“好好好，我说！小人都是奉城主的命令行事……”

“嗯？”萧凤梧轻轻发出一个鼻音，立刻有个暗卫上前手起刀落砍掉了他的耳朵。

一块肉横飞而出，鲜血迸溅，庙祝张大了嘴巴刚要嚎叫，嘴里就被塞上了那条站满了尘土的人腿。

庙祝吓得当时就失禁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暗卫把人腿抽出来，庙祝一手捂着耳朵，鲜血顺着手指缝不断往外冒，却还不得不强忍疼痛说话：“是真的，城主大人就是这样吩咐小人的。他说他不会去破坏女神庙，所以一定有很多百姓来女神庙寻求庇护。正好械斗死了那么多人都不好处置，就拿来煮了肉分给这些可怜人吃也是一样的……”

萧凤梧冷声问道：“当真？”

庙祝一边哆嗦一边说道：“小人不敢撒谎！一开始小人还挑挑拣拣，但凡是有些毛病的都掩埋了不去煮，可是城主大人说了，这些贱命跟牲口没什么分别，以后送来的人都要无差别炖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5.第1965章 伍尔特城怪象（4）

“所以……”庙祝苦着脸道，“最开始，城主大人每天都会派人送一批死人过来，我们简单处理之后，炖了分给饥民。这一次足够支撑好几天，存货就腌起来备用。

“后来饥民越来越多，可是城主大人送来的尸体却渐渐变少了，改成三天送一次。

“再后来五天一次，但是却已经不够供应女神庙里这么多人的吃喝了。城主大人便说，把那些病死的和快要死的都拖出去处置了……

“小人也提醒过城主大人，这些生病的人病情轻重不一样，万一有传染的，到时候只怕会引发瘟疫，城主大人说只要煮久一点就没事，若是发生了瘟疫，大不了把神庙里这些人全都杀了，肯定能够避免瘟疫蔓延的，大不了把女神庙一把火烧了，再找好地方重建一座……

“这位大人……”庙祝的腰根本就直不起来，整个人像是瘫在地上的一块肥肉，“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小人本来也是于心不忍的，可是，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女神庙里也没有多的粮食，城主大人只给小人每日三斤肉，小人就算是炖成肉汤也不够庙里这么多人一人喝一口的啊！

“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也只有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继续给他们炖肉吃！其实不瞒您说，我……我胆子小，平时都不敢往锅里看。这些人！”他伸手一指那些壮汉，“这些人都是城主派来的，您若不信，尽管去拷问他们，看看小人有否说假话！”

他这么一指，那些壮汉齐刷刷抖了抖，然后又梗起了脖子，模样还挺硬气。

萧凤梧随意指了一个人，暗卫把他嘴里的破布掏出来，那人立刻吼道：“城主大人会为我们报仇的！城主大人英勇无敌！城主大人……”

暗卫反手又把破布塞了回去。

庙祝愁眉苦脸地道：“您看到了没？城主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人，我又怎么敢不听话呢？不听话的后果就是我也被扔进锅里成了别人嘴里的肉！为了不被人吃，只好这样眼睁睁看着别人吃人了……这也是没有办法，我也是被逼的啊！”

萧凤梧皱了皱眉，叫暗卫随意给一个壮汉一点苦头吃，暗卫领命把方才嚎叫的那个壮汉拎走，在一个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教训了一番，再次把他拎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完全丧失了锐气，奇特的是，他身体表面并没有明显伤痕。

暗卫根本就没有给他上绑绳，嘴也没堵，随手丢在地上，这人便自动自发说道：“您要知道什么，我说！我全都说！”

萧凤梧点点头：“那你就全都说吧。”

壮汉咽了口唾沫，说道：“我是城主大人手下第四护卫队的……哦，城主大人根据收下这些人武力的强弱，分编成了五队，第一队是他的贴身护卫，人数只有二百人，第二队是城主府的卫队，有一千人，第三队是能够巡视伍尔特城的军队，有三千人，第四队就是城主大人的军队，有六千人。

“至于第五队，就是负责挑选合格人选补充进军队的人，人数不定，这些人就是负责在街头的械斗中选拔那些身体强壮，意志坚定，而且敢杀敢打的人，如果在选拔之中，被人打死了，那只能怪他自己本领不高。

“因为城主大人掌控了伍尔特城的一切，所以那些寻常百姓，如果不参加械斗的话，就无法获得粮食补给。同样的道理，若是通过考核，成为械斗中的胜利者，能够进入军队的话，每个月还能拿到军饷，也就是粮食配备，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

“因为城主大人的规定，民间不可以买卖粮食布匹，所以要像吃得饱穿的好，就必须参加械斗。

“至于家中没有青壮年的人，那就没办法了，若不想饿死，就要勉强出人凑数，实在不行就只能等死了。

“不过这几年，我们城主大人招募的军队也差不多了，伍尔特差不多已经凑不出来这么多英勇善战的勇士了，所以城主大人的政令有所宽松，只要不是特别明显的，也可以和外地商人交换一些日用品，但不可以数额巨大，而且能够去交换的人也必须是军人的家属。”

萧凤梧点了点头，又问：“听说伍尔特的人口有六万，怎么你们城主的军队只有几千？”

“不不不，”壮汉忙道，“您误会了，是训练好了的士兵有六千，其余还不曾训练完毕的士兵还有两万六，不过估计等到训练完成之后，这个人数还会有所下降，因为城主大人的训练方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但是，一旦训练完成之后，这些士兵拿到战场上去都能以一敌十！这个是试验过的，曾经有一股暴民起来反抗城主大人，大概有几百人，城主大人仅仅派出来几十个人，就把这些暴民全都杀死了。

“另外，城主大人对伍尔特城的控制也非常严格，我们伍尔特的消息是封锁的最严密的，外面想要得知我们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来我们这里的商人若是敢把我们这里的真实情况说出去，他一定会在百日之内暴毙。

“我们这里的百姓也不能离开这片土地，否则就会受到城主大人的绝杀令处置，必死无疑。

“我们这些人都要绝对忠诚于城主大人，因为城主大人给我们吃了一种神奇的药丸，这个药丸能够提升我们的功力，但同时它也是一种毒药，只要我们不听话，城主大人催动毒药，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您……您千万别杀我……”

“别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萧凤梧看向其余的那些壮汉。

这些壮汉被他的目光扫到，都吓得浑身发软，不敢与他目光相交。因为这个被动了刑的人其实是他们之中最硬的一块骨头，平时好勇斗狠，就算是身上被砍个一尺长的口子都不吭一声，如今却被人调理成了软面团，他们就更加抵受不住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6.第1966章 夜探城主府（1）

萧凤梧问道：“你们城主受不受女王节制？”

“不受！”那壮汉忙道，“城主早就宣布独立了，之前城主大人就有独立的心思，总是说一个堂堂男子汉屈居女人之下也太丢人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上一次趁着女王行事暴虐的时候宣布了独立。”

萧凤梧略一点头，又问：“你们这里的催眠师呢？”

“我们这里没有催眠师，”壮汉立刻回答，“因为城主非常厌恶催眠师，曾经有催眠师想对他动手，被他杀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叫人把伍尔特所有的催眠师集中起来坑杀了，宣称有谁胆敢修炼催眠师一律格杀勿论，所以催眠术已经在伍尔特绝迹了。”

“好，”差不多已经没有什么要了解的了，接下来可就是实质性的东西了，“你把城主府的鸟瞰图画一幅出来。不，你们所有人都画一幅。”

这个其实并不重要，但是有总比没有强，能够少走一点弯路也是好的。

在暗卫们的监督下，这些人分别把自己所知的城主府的草图画了出来，萧凤梧大致翻了一下，发现都差不多，便知道他们没有撒谎，命人把他们带下去看押起来，“暂时还不能放你们走。”

然后便起身去找百克。

这个时候，女神庙出事的事情已经捂不住了，伍尔特城里到处都是衣甲鲜明的士兵。

萧凤梧仗着自己的身手灵活，很顺利回到了百克的亲戚罗门的家中。

百克正在着急，见他回来忙迎上来问道：“您去哪里？可把我急坏了！”

罗门也跟着埋怨：“这眼看天都黑了，你若再不回来，是让我们出去找你呢还是不去找？我们这里的规矩就是天黑之前净街！”

态度十分不善。

萧凤梧上下打量了一下罗门，有些好奇：“我看你年纪也不是很大，为什么你不去参加械斗？”

罗门斜着眼睛看了他几眼，哼了一声，道：“械斗都是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才走的路，我家里还吃得起饭，为什么要去参加械斗？我还不嫌命长呢！”

百克歉意地看了看萧凤梧。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表哥脾气这么不好，您多担待。”

萧凤梧摇摇头，并不介意。

天黑之后，在罗门家里用了最最简陋的一顿饭，便各自睡下了。

罗门家中其实并不狭窄，但他似乎为人十分小气，所以只给萧凤梧和百克安排了一个房间。

萧凤梧侧耳听了听，附近没有人，才问百克：“你都问出来什么了？”

“是这样，”百克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位表哥别看嘴硬，但其实胆子也小，他根本就不敢跟这位冯城主对着干的。虽然他没有参加械斗，但是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装作身体不怎么强壮的样子。

“后来家里面存粮不多了，他又不想去冒险，打听着城主府有一个运送货物的活计，出一趟工可以拿到一天的口粮，所以就去了。

“每次从城主府后门运送货物去女神庙，不过到底运送的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只是说，有时候能够闻到那些车上有腐烂的味道。

“但想着，女神庙在所有西域人心中都是最最圣洁的地方，脏污之物城主也不会送过去，所以也就没有深究。还因为每次送货的时候都有身强力壮的兵丁押送，他就算是有好奇心，也没法偷看车上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凤梧眉头一皱，罗门所运送的应该就是尸体了。

这个冯亮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会这般暴虐，难道他是个疯子不成？照这样下去，就算他能够打造一支铁血队出来，可是这样的军队虽然明面上对他臣服，其实心里都是怨憎的，只要悬在头上的那把随时都会掉下来的剑——毒药的问题解决了，这些军队背叛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现在要弄明白的就是，这冯亮到底给这些人吃了什么毒药，还能提高战斗力……

难道说，这冯亮也是个使毒的大行家？要这样一来的话，想拿下伍尔特还不那么容易了，说不定还要请曾先生来一趟。

睡到了半夜，萧凤梧悄悄推醒了百克，“我去一趟城主府，天亮之前回来。”

百克非常担心，“陛下，这不好吧？您一个人……”

“没事，”萧凤梧轻轻在百克肩头拍了一下，“我告诉你并不是为了要让你担心，而是要让你放心，省得你睡醒了发现我不见了而惊慌。我不会冒险的，天亮之前一定赶回来。”

百克阻止不了，眼睁睁看着萧凤梧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轻轻推开窗户跳出去，细微的风一起，人便消失不见了。

百克站在窗前，许久许久矫舌不下。原先他以为独行者塔奇克大人和呼赤大人就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如今看来这位禹皇陛下也毫不逊色呢！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便关好窗户转身回去睡觉了。

萧凤梧按照庙祝等人的供述很顺利就来到了城主府附近，这一路上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械斗的场面，鲜血到处乱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在夜里，听起来格外叫人心惊肉跳。

幸亏他身经百战，否则的话说不定还会打消了夜探城主府的念头。

越靠近城主府打斗越是稀疏，等到了距离城主府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人械斗了。

整座城主府高大巍峨，金碧辉煌，灯火通明，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宫殿一般。

萧凤梧轻轻勾了勾唇角，身似狸猫，辗转腾挪，很快就翻越了高大的院墙，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内亮如白昼一般，五步一个灯台，十步一座灯塔，花木扶疏，十分不利于隐蔽。

他也不敢托大，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卫兵，按照那几个人绘制出来的简图找到了城主府的后院。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就算是冯亮勤于政务也该到了休息的时候，所以萧凤梧毫不犹豫直接往寝室那边摸去。

城主府的后院也非常开阔，到处都是练武场的格局，可见这个冯亮也是个武功狂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7.第1967章 夜探城主府（2）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夜探这种事情了，但萧凤梧还是非常谨慎，他知道，冯亮既然敢这样的嚣张霸道，还敢脱离北国自治，这个人就简单不了。

何况此人还善于使毒，一般来说，善于使毒的人心思都非常缜密，也非常胆小怕死，所以会把自己保护得非常严密。

这种保护不仅仅体现在身边护卫众多，若是有条件的话，这人还会在自己日常起居之处设立许多机关埋伏。

冯亮是中原人后裔，难保不懂得一点奇门八卦。

所以萧凤梧找好了立足点，开始打量这个院子的布局。

因为院子里通亮，所以屋子里反而显得比较黑了，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仿佛都没有人走动。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发现屋顶的水沟之中隐蔽着好几个人，涂黑了的兵器几乎不反光，若不是萧凤梧目力极好的话简直都发现不了。

那些人伏在黑暗中，几乎是一动不动，但是眼珠子却在不断观察四周，可见若不是城主府曾经遭受过攻击，就是冯亮日常要求都是这样严格，所以为了不付出违背命令的代价，这些护卫不得不把警觉性提升到最高。

要不动声色进入冯亮的卧室，就要先不动声色解决掉这些护卫。

萧凤梧一道青烟一般窜上了屋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那几个人身前，出手如电，点中了他们的穴道，然后在他们身边伏下，这时巡逻的士兵刚好来到檐下，抬起头来冲着房顶上吹了几个口哨。

萧凤梧心中一动，他并不知道这些护卫们还需要对暗号来确定平安无虞，所以倒显得自己莽撞了。

人急智生，他从房顶上捡了一颗小石子，随手一弹，石子钻进了那护卫的哨子里。

护卫哨子吹到一半便哑了，不由得嘀咕道：“怎么回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哨子塞进嘴里，萧凤梧再次弹出一粒石子。

护卫吹了几下还是发不出声音。

萧凤梧在房顶上发出一声轻笑。

这时那护卫身边的同伴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哨子也能同时坏了？赶紧修好！”

那护卫挠了挠头，嘀咕道：“奇怪了。不过上头的人好像都在，没事，下次巡过来再对暗号也行。”

这一队护卫就这么走过去了。

萧凤梧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冯亮对自己的安全这么放心不下，差不多都是他所知道的最胆小的人了，就算是大禹的皇宫里，他自诩安全防卫已经十分周密，跟着个冯亮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及啊，这一路上他为了躲避那些巡逻的护卫和安装在隐蔽之处的机关，就煞费苦心了。

虽然他武功高强，但是这一路奔驰而来，又小心翼翼躲避了许多潜在的危险，也微微有些疲累，因此身子后仰，准备在这里休息一刻。

谁知道不后仰倒也罢了，刚刚往后一歪，原本在他身后被制住的那个护卫陡然往下坠落，幸亏他反应敏捷，双脚扣住屋瓦，腰上使力，坐了起来，那个护卫随着断裂的屋瓦坠落下去，却并没有发出意料之中重物落地的声音，扭头一看，就发现这屋子底下根本就不是实底，而是一个不深不可测的大坑，一眼望去黑洞洞的，不知道其深几许。

他暗叫不好，知道这个屋顶其实都不牢靠，便腾身跃起。

身子刚刚离开屋顶，整个屋顶便塌陷下去，连同那几个护卫一起坠落到深坑之中。

他在半空中换气，目光迅速在周围一扫，寻找适合的落脚点。

房子旁边有一棵树，可是他知道这样明显的破绽肯定不可以落脚的，正好有大队的巡逻士兵听到动静往这边赶了过来，于是他鹰隼一般朝着一个卫兵扑了过去，在他头上一点，身子旋起，往卫兵们走过的路上落去。

这条路原本他是走过的，所以可以确定安全。

看来今天是不能有什么收获了，与其陷入混战，还不如就此抽身。所以他都准备离开了，可是双脚刚沾到地面，便感觉地面软绵绵的，便知道不好了，急忙往旁边飞掠而去。

只听“咯嘣”一声响，地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地下的转轮刀，转轮刀是一种非常歹毒的杀奇，形状酷似车轮，中间有轴可以转动，一旦触动机关转轮刀转动起来便会把落上去的人绞成肉沫。

饶是萧凤梧武功高强应变奇速，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当年行走江湖之时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还是从母亲所给的兵器谱中看到过，所以才认得。

他便不敢怠慢了，何况与此同时那些巡逻的士兵们已经摆好了弓箭准备射击了，所以他不想恋战，准备离开。

这时完好的正房房门一开，灯笼左右一闪，从中间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这男子身材颀长，浓眉隼目，鹰钩鼻子，薄薄的嘴唇抿紧，带着满身的杀气，目光如电朝着萧凤梧看过来。

这时萧凤梧已经落足在地上，仔细观察过地面，站立的这一小片地方暂时是安全的。

“你是冯亮？”他抬眸与那男子目光相交，仿佛半空中有火花****。

那男子点了点头，声音有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在耳朵里叫人特别不舒服，“独行者？”

萧凤梧现在的模样高鼻深目，一头红发，是个典型的西域本土人。

他略一点头，“是。我是来杀你的。”

“哈哈哈哈！”冯亮仰头大笑，但是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相反还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杀我？你知道死在我手上的独行者有多少了？自从我做了城主，也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要我这条命，可是他们……”他伸手一指，“都成了这个！”

萧凤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指的是一座灯塔，只有一人来高，是中原常见的佛塔形状，可是这座灯塔却完完全全是用人的头骨做成的。

即便是萧凤梧也觉得浑身发冷，再抬头看冯亮，便充满了厌恶，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他！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8.第1968章 兽斗（1）

冯亮的目光冷酷而嗜血，“还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我这里逃出去。你的身手看起来不错，我也挺喜欢看斗蛐蛐儿的，来吧，让本城主的蛐蛐儿动起来！”

说着他让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就在廊下坐下。

底下人又给他端过来瓜果点心，他一边吃着一边眯起眼睛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已经不屑于跟他废话了，活动了一下手脚，自己在这里打斗收到的局限性实在是太大了，不说别的，自己本没有宝甲护身，弓箭齐发的话，很有可能被射成刺猬。

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他双手连弹，十几枚雷震子脱手而出，打在不同的地方，发出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烟尘四起。

这些护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都有些措手不及，还有些人在爆炸中受伤，倒地哀嚎，便是冯亮本人也迅速退回了房子里。

萧凤梧并不恋战，看着对方已经被自己扰乱了阵脚，便腾身而起，想要抽身离开。

他瞅准的落脚点便是来之前确定平安无事的一处屋顶，可是双脚刚刚落上屋瓦，便有一张黑漆漆的网朝着他当头罩下。

他急忙矮身，斜掠出去，擦着网边躲了过去，手臂上的衣服却被网沿上细细密密的小钩子划破了，手臂上也被划出一道到口子，整条手臂变得鲜血淋漓，细微的疼痛使得他的动作稍稍一缓。

脚还没来得及再次落下，便又有一大蓬牛毛细针点射而出，在院子里辉煌的灯火映衬下发出幽幽蓝光，很明显是淬了剧毒的。

萧凤梧解下包头的布巾，将之舞动成了一面盾牌，把所有的牛毛细针接下，同时急速后退，等细针射完，他也退到了房檐，只要一个纵跃便可以离开这座院子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没有忘记左右打量一下，寻找最佳的退路。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完，便觉得脚下又是一软，紧跟着冷风从屋子下面袭来，他吃了一惊都没有余暇去看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便斜着朝旁边的一个灯柱扑去。

身后利箭如飞蝗一般跟踪而至。

站在灯柱上把自己背上的一把刀舞得风雨不透，拨打雕翎，萧凤梧这才看清原来自己站着的那一片屋檐已经完全塌陷了，一头花斑豹从屋子里窜了出来，一双眼睛里闪着幽绿色的光芒，血盆大口昭示着它的残忍嗜杀。

一个小胖子手中挥舞着鞭子，冲着萧凤梧指了指，对花斑豹喊出了几句话。

那花斑豹背脊弓起，紧跟着以比弓箭还要快的速度朝着萧凤梧飙射而来。

腥风转瞬而至。

萧凤梧急忙飞身落上附近的另一根灯柱。

花斑豹一扑不中，发出一声怒吼，掉转身子再次扑了过来，因为灯柱比较高，它有没有足够的距离助跑，所以根本够不到萧凤梧，在灯柱下转了两圈，随即长长的尾巴鞭子一般甩起，猛地抽向灯柱，随着“啪”的一声响，灯柱拦腰断掉，萧凤梧凌空一翻，落在地上。

花斑豹臀部和后腿后坐，猛地弹跳起来，朝着萧凤梧当头罩落，萧凤梧稳稳站着，就在豹子腾空而起的瞬间反而迎着豹子跑了几步，来到了花斑豹肚子底下，手中大刀举起，刀刃朝前刀背朝后。

利器入肉的声音传入耳中，花斑豹发出一声凄厉地嘶吼，去势不竭，又往前纵跃了一段距离才掉在地上，发出一身沉重的闷响，倒地绝气身亡，身下迅速洇开了一滩血迹，肠子等内脏也跟着流了出来。

原来方才已经被萧凤梧一刀开膛。

夜风吹来，萧凤梧满头的红发迎风猎猎，仿佛一面鲜红的旗帜。

而他浑身浴血，整个人更是散发出无边的杀气。

因为花斑豹加入战场，弓箭手们怕误伤了花斑豹，所以都暂时停止了放箭，本以为从未失手过的花斑豹这一次又将饱餐一顿，甚至到瞬息万变，不过短短的一瞬间，花斑豹就做了别人的刀下亡魂。他们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

那个手里提着鞭子的小胖子尤为震惊，使劲揉了揉眼睛，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再次挥动鞭子，呼喝几声，黑暗中又窜出了几头猛兽，其中包括了两头狼、两条蟒、一只狐狸。

萧凤梧皱了皱眉头，据他所知，狼是根本不会被驯化的，这冯亮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手段驯化了狼？

他很快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这两头狼根本就没有被驯化，它们被捉住之后便被关在笼子里一直处于半饥不饱的状态，如今被放出来，便想着饱餐一顿，因此便朝着人多的地方扑了过去。

谁知道，府中的护卫们早有准备，手中亮起了火把。

狼怕火，因此调转身子，把目标锁定了萧凤梧，“嗷”的一声扑了上来。

如果单单是两头狼的话，萧凤梧并不担心，可是还有两条巨蟒一只狐狸。

狐狸这东西是最狡猾的，所选的攻击角度最是掉钻，而且往往在狼和巨蟒攻击的缝隙之中进攻，倒弄了萧凤梧一个手忙脚乱。

好在巨蟒是无毒的，它们的攻击手段也不外乎抽、缠、咬三种。

而两头狼则是凌厉的跳跃撕咬，或者用锋锐的爪子抓挠。

萧凤梧仗着自己身子灵活，跟它们游斗在一起。

冯亮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他脸色阴沉，骂骂咧咧地道：“老子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我的花斑豹！肥子！一定要把这个红毛怪给老子弄死！”

小胖子连连点头，把手里的鞭子甩的“啪啪”直响。

萧凤梧打了一阵便摸到了规律，利用自身灵活的特点，往往能把巨蟒和凶狼引到一起，让他们的攻势对上。

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聪明也有限，很快就开始了内讧，只有那只狐狸还在不屈不挠地骚扰萧凤梧，可是因为没有了帮手它便占不到便宜，所以也开始消极怠工。

小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可是不管他怎么下命令，怎么驱赶，都不能让这五个出生齐心协力对付萧凤梧。

萧凤梧抽冷子，一脚把一头狼踢飞，那头狼在半空中打着旋朝着冯亮落去。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69.第1969章 兽斗（2）

冯亮可没料到萧凤梧竟然会有这一招，当时反应不及被那头狼砸的椅子都断裂了，幸亏关键时刻身边的护卫把他拖开，否则，还真会受伤呢。

萧凤梧冷冷一笑，挑起一条巨蟒朝着冯亮丢去。

这一次冯亮和护卫都在地上倒着，根本来不及躲避。

而蟒类蛇类都有一个共性就是遇到什么便会缠上去，而且越缠越紧。

于是冯亮便被这条巨蟒死死缠住。

他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本来想用手中的匕首刺伤蟒蛇，可是因为身子被缠紧，血液不流通，根本就动转不得。

还是旁边忠心耿耿的护卫意识到不对，手起刀落，砍掉了蟒头，可那蟒蛇虽然没有了头颅，身子却还是紧紧缠住冯亮不放，尾巴还在那里一甩一甩的。没办法只得把这条巨蟒砍成了好极端，冯亮才得以脱身。

他倒在地上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气急败坏地吼道：“给我把这个东西撕碎了！”

抬头看去，只见原来被围攻的萧凤梧已经不见了踪影，底上凌乱地倒着一头狼一条蟒一只狐狸的尸体。

护卫们都是又惊又怕的表情，他伸手捶地，“混蛋！”

护卫们一拥上前，把冯亮扶了起来，冯亮甩动肩膀，把他们全部甩开，目光阴鸷地在他们脸上扫过，恶狠狠说道：“三日内把这个刺客揪出来，要不然，把你们丢进蛇窟里去！”

说罢转身而去，一边走，一边把拦路的护卫打开。

那些护卫如果是胸口中拳便会无声无息倒下，绝气身亡，因为冯亮含愤出手，毫不留情，胸口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若是伤在别的地方倒还能留得一命。

见状，所有人都在冯亮经过之时远远避开，心头笼上了死亡的阴影，这一次城主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若是不能在三天之内把这个可恶的独行者揪出来，说不得自己这些人都要喂了蟒蛇！

萧凤梧这一次也算是历尽了艰险，从十二岁出道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惊险刺激的事情。

在一处荒废的院子里停留下来，处理手臂上的伤口的时候，暗卫们就出现了，本来他们方才是要出去帮助萧凤梧脱身的，却被萧凤梧制止了，此刻迎上来，都有些愧疚之色，“陛下，您的伤不要紧吗？”

萧凤梧把袖子扯落，看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刮伤，摇了摇头：“没有中毒。”

暗卫们上前帮他把伤口处理了一下，要包扎起来。

萧凤梧制止道：“给我做一片假皮肤，从明日开始冯亮一定会派人到处追查刺客，这个就是重要的证据。”

暗卫们心生佩服，急忙按照他说的给他贴上了一层假皮肤，并且叮嘱：“等搜查过后，陛下一定要想着把假皮肤揭下来，要不然不利于伤口恢复的。”

萧凤梧点点头，“你们分头去打听城主府的建筑工匠可还在世，若是打听不出来，最起码也要知道城主府是什么时候建造的，负责建造的是什么人，有无图纸。”

暗卫们领命，各自退下。

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更换了衣服，把沾满了血迹的衣服挖个坑埋了，处理干净头脸的血迹，这才起身回罗门家中。

百克自从萧凤梧走了之后就没有睡着，他的心都踢到了嗓子眼儿了，要按理说，萧凤梧作为外来的入侵国的君王，他应该巴不得他死了才好，可是等不到萧凤梧回来，他经担惊受怕的不得了。

而且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皇帝之后，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要离他近一些才觉得舒服。

他就像是翻烙饼一样，不停地翻身，焦燥极了。

也不知道第几次翻身，身边忽然有人说道：“嘿，这张床本来就不宽，还要两个人睡，你别挤我。”

百克猛地睁大了眼睛，“腾”一下坐了起来，“陛……陛下！”他结结巴巴的道，“您……您回来了？”

萧凤梧微微一笑：“我答应了你会回来，怎么会食言？”

百克松了口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有，您……一切都顺利吧？”

萧凤梧打了个哈哈，“快睡吧，天可不早了，明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说罢翻了个身，背对着百克，闭上眼睛睡着了。

百克也不敢多问，坐了半晌，才慢慢躺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又不敢惊动了萧凤梧，只得一动不动地躺着，没多久便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僵硬了，睡觉便成了一种煎熬。

好容易天亮了，百克想要起床，一动才知道自己的手脚都麻了，根本就动弹不得。

萧凤梧听到他吸气的声音，也跟着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下床更衣，一扭头看到百克别扭的样子，不禁笑道：“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吧？老实说，我也不大习惯和男人一起睡。”

百克不禁笑了一下，觉得手脚好用了一些，便挣扎着下地，在地上走了一阵恢复了正常，“晚上不敢翻身，所以身子都僵了。”

两人刚交谈了两句，便听见外面传来罗门一家起床的声音。

百克无奈地道：“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奇怪的地方，我们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测人心了。我想罗门表哥一定不会邀请我们一起吃饭的，所以，我们还是自己解决吧。”说着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馕饼和肉干，先紧着萧凤梧吃。

萧凤梧也不客气，拿了一块肉干慢慢咀嚼着，仔细回想着昨夜的精力，回来之后他只觉得疲累非常，根本没有力气去想那些事，现在恢复了一点精神，是要好好想一想了。冯亮必死，城主府自己一定还要再去！

罗门一家见萧凤梧和百克的房门还关着，赶紧把早饭解决了，罗门叮嘱一家老小：“把咱们的食物都看好了，我去城主府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

可是还不等他出发，院门边被人敲响了，有士兵大着嗓门喊道：“搜查！搜查！城主有令，全城戒严搜查！又不服从者，就地格杀无论！”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0.第1970章 搜城

罗门吓得脸都白了，安抚了同样受惊的家人几句，急忙小跑着去开院门，跟外头横眉怒目的士兵们讨好的笑着说话，打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要说罗门也是能在城主府混个脸熟的人，平时见了这些大头兵都能说上几句话，哪怕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好歹也能贴上，可是这一次那些眼熟的大头兵一点面子也不给，把罗门用力一推，喝道：“城主的命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进去之后便把罗门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并且问他们可曾见过一个红头发高个头的男子。

罗门一家都是红头发，闻言吓得连话都不敢说，站也站不稳了。

士兵们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冷嘲道：“就算借给你们是几个胆子，你们见了城主大人照样也得吓尿！”

萧凤梧和百克听到动静，已经来到了院子里，大头兵看他们眼生，拿刀尖指着他们，厉声喝问：“他们是什么人！”

罗门狠狠瞪了百克一眼，却不得不做证：“他们是我的表亲，这次跟着商队过来，趁机过来看看我。”

百克急忙把自己和萧凤梧的身份文牒拿出来给他们过目，士兵们看完之后，撇着嘴看了看他们红棕色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去了。

百克故作不知问罗门：“表哥，出什么事了？”

罗门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啊！我们这里一直风平浪静的……”是你们来了之后才这样的好不好！

百克皱皱眉，粉饰太平也没有罗门这样粉饰的，外头还是风平浪静，昨天晚上他都能听见外头打斗的声音。

“百克，”罗门的母亲招招手，“你来。”

“表姨妈！”百克乖巧地过去。

罗门的母亲小声说道：“你也别怪你表哥，我们一家老小的吃穿是个大事，都在他一个人肩头上扛着，有时候难免焦躁些，你别放在心上啊！”

百克咧嘴笑笑：“没有的事！我们一会儿回商队看看，如果这里的事情闹大了，可能我们还要多耽搁几天，我们去把寄存在商队里的东西拿来，我也难得来一趟，就把我带来的东西全都送给表姨妈了！”

罗门的母亲喜出望外：“是不是吃的和穿的？”

“是啊！”百克点点头，老老实实回答，“都是点肉干什么的，风干鸡风干鸭，牛羊肉，还有几匹布。”

罗门的母亲心花怒放，“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跟那些士兵们起冲突，他们都是老爷，咱们惹不起的，然后快点回来，表姨妈给你准备好午饭啊！”

罗门表面上不在意，其实一双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于是萧凤梧和百克告别了罗门一家，回到了商队，商队正在接受军队盘查，领队的乔斯正在口干舌燥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自己的队伍里少了两个人，远远看到萧凤梧和百克过来，急忙喊道：“赶紧过来！就差你们了！”

二人过去客客气气跟士兵们解释了自己两个人为什么没有跟商队在一起，“因为在亲戚家里也遇到了盘查，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士兵们严格检查了他们的身份文牒，确认无误，这才粗声粗气地道：“这几天不要到处走动，随时准备接受第二次盘查！”

乔斯悄悄给他们塞了一点好处，问道：“那我们需要在伍尔特逗留多久？我们要去找大商人呼仑，不知道现在方便不方便？”

士兵收了好处，态度才和缓了一些，“我劝你们还是安分一点好，这一次说不得你们要空手而回了。我们城主大人心情非常不好，你也知道，城主大人就是我们伍尔特的天，他的心情能够直接影响到伍尔特的命运，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往刀头上撞了。”

说罢便带着人大摇大摆走开了。

乔斯愁眉苦脸地道：“本来还希望这一次能发财，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

百克明知故问：“出什么事了？乔斯老大，我们还懵懂着呢。”

乔斯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你们还不知道？昨天夜里城主遇刺了！听说那独行者非常厉害，冯城主还吃了点小亏，所以非常生气，下令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独行者给揪出来。你们都安分些，亲戚那里也不要去了，跟我们留在一起，否则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百克看了看萧凤梧，萧凤梧笑道：“我们答应了要给亲戚送点东西，不去不好，再说我们就在他们家里呆着，哪里都不去，能有什么事？这样吧，每天我们都过来跟乔斯老大汇报一下我们的行踪总可以了吧？富贵险中求，我们既然千辛万苦来了，总不能这样空手而回吧？”

乔斯把他们拉到了背静之处，问道：“这么说，你们亲戚有门路？”

“一点点吧，”百克犹豫了一下，道，“可能没有什么大利润，但也足够我们两个来这一趟的了。”

乔斯眼中闪过热切的光：“兄弟，我来这一趟也不容易，你们看光是花钱雇佣你们就花销不小，虽然贩卖来的货物都脱手了，可是利润并不多，所以若是能够带祖母绿回去的话，才能稳赚不赔。兄弟，既然有门路，不放也帮帮老哥，老哥给你们打掩护就是了。”

百克和萧凤梧对视一眼，点头答应：“好，咱们就说定了，不过将来东西出手之后，利润我们要抽成。”

乔斯咬了咬牙，“好，成交！”

于是萧凤梧和百克拿了自己存放在商队里的一些肉干和布匹，再次回到了罗门家中。

一路上看到城中起了好几处火头，不过，都是无人居住的荒屋，倒也没有人惊慌哭告。

走了一半便听说有人在一处废墟里挖到了血衣，那地方距离城主府不远，所以搜查的重点都转移到那边去了。

百克便看向萧凤梧：“您受伤了？”

“一点点，”萧凤梧略一点头，“不严重，我准备今天晚上再去一趟。”

“啊！”百克低低一声惊呼，“不行啊！”

萧凤梧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并不是跟你商量。”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1.第1971章 密探

百克涨红了脸，讷讷说道：“我知道……可我并不是阻止您，实在是……您还有伤，实在是太危险了，您不该这样冒险的。”

萧凤梧沉默片刻说道：“就算是冒险，我也必须要去。冯亮这个人，留不得。”

百克急急说道：“那也要从长计议。”

“嗯，”萧凤梧点头，“这是当然。”

路上行人不断他们断断续续交谈了这么几句就不再说了。

回到罗门家中，罗门一家老小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欢呼一声扑了上来，很快就把这些东西搬走了。

萧凤梧和百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有点哭笑不得。

但因为有了这些东西，罗门一家对他们的态度明显改观了，还把他们住的地方挪到了厢房里，一共两间屋子，两张床，两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必挤在一起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

仍旧等到半夜的时候，萧凤梧才起身准备出去。

因为一直担心着这个事，百克都没有睡，听见有动静立刻下地来到萧凤梧这边，悄声问道：“您真的要去？”

“你听外面……”萧凤梧没有回答。

百克侧耳倾听，有格斗之声远远传来，因为距离太远，到了耳朵里变得都模糊了，“好像比昨天晚上还要激烈一些。”

“冯亮昨天晚上没有占到便宜，”萧凤梧笑了一下，“可我也没有。”

“啊？”百克被弄蒙了，“那您还去？”

“去啊，”萧凤梧笑笑，“为什么不去？他们亲眼看着我受伤，所以知道我暂时是不会再去的，守卫一定会松懈下来，这就是我的机会。”

百克劝了几句，见萧凤梧一意孤行，便只得说道：“那陛下一定要小心在意。”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悄悄离开了罗门家。

不过他并没有去城主府，也没有立刻远去，而是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悄悄看着罗门家寂静的小院。

非常时期，他也不得不多加小心。

等了一阵发现罗门家中并没有人出来，打了个暗号，安排暗卫在这里守着，自己去了和暗卫们商定的会面地点。

这是杂货铺商人亨瑞的家，窗户都被被褥挡上了，不会有光亮透出来。

亨瑞是大禹的密探，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为了能够打探消息方便，才假扮成西域人，做了全副的伪装。

此刻初见萧凤梧神情有些激动，跪地行礼之后，略带伤感地道：“陛下，我们分散到这里的人手本来有八个，可是除了臣，他们都是青壮年的模样，所以被迫走上街头参加械斗，有两个死在了围殴之中，其余的五个被吸纳进了军队，从那之后就断了联系，只有臣一个人还在这里强撑。但是臣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幸亏您来了。”

萧凤梧好言安慰了几句，问道：“有关这个冯亮你所知有多少？”

“并不多，”亨瑞慎重答道，“只知道他是从死囚堆里爬出来的，残忍嗜杀。而且他做了城主之中，没念都会翻修城主府，还会叫人运送大铁笼子进去，那些运送进城主府的铁笼子个头都非常大，而且蒙着黑布，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有听见里面发出过什么声音，但是气味不大好闻，有一次臣近距离跟踪过一次，觉得里面应该是什么猛兽，但因为看押的人非常多，臣怕暴露身份，所以没有追查到底。”

这时候昨晚派出去的暗卫们也都来了，各自把自己的掌握的情况说出来。

经过一番拼凑之后，萧凤梧得出结论：“城主府的建造是有图纸的，当初负责建造的那人身份来历虽然神秘，但不难推断是个擅长机关数术的人……”

亨瑞一拍脑袋：“陛下这么一说，臣想起来了，一年多以前，城主府还闹过一次大乱，那时候冯亮气急败坏也曾经下令全城搜捕，还画出了图像……臣这里还有一份……”

说着亨瑞翻箱倒柜，拿了一张画像出来，画像上是个长胡子的老者，满脸的皱纹，甚至都分辨不出五官长什么模样。

“这是？”萧凤梧一挑眉，“现在的城主府建造于三十年前，经历过两代城主。”

“对啊！”亨瑞有些激动，“这个老头儿挺有名的，叫做巧手特里，您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据说他就是城主府中冯亮上位之后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冯亮这个人残忍嗜杀，他做了城主，便把城主府那些人全都杀了，还伤了自己亲自选拔的人，可这个特里不但被留下，还一直关在城主府里……您别急，明天臣就去打听一下。”

这时一个姗姗来迟的暗卫走进来，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冯亮有三个心腹幕僚，是他的智囊，不过这三个人平日并不住在城主府，而是住在城主府旁边的学士府中，隶属于城主府的一部分。昨天晚上出了事之后，这三个人被紧急调进城主府，便再也没出来，白天的时候，工匠们紧急进入城主府维修，听说主持修葺事宜的就是这三个人，所以他们一定是精通建造的人。”

萧凤梧眼底的光芒亮了一下，“这个消息很有用，继续盯着，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三日后我们再在这里会齐。”

说罢众人各自散了。

回到罗门家附近，暗卫迎上来，“并不曾有人出来。”

萧凤梧点点头，“分成三班严密监视罗门家，不分昼夜，我有一种直觉，罗门不是个安分的人。”

暗卫不明白了，“既然知道他不安分，为什么陛下还要在他家中落脚。”

萧凤梧笑笑，“我们在这里行事总需要一个不容易暴露的身份，有他可以利用是好事。只要我们控制好了，他不会成为麻烦。”

百克还在翻来覆去，萧凤梧放重了动作，跟他打了声招呼，“还不睡？”

百克连鞋都来不及穿，立刻跑过来，“您回来啦？方才表哥让他儿子过来给咱们送水，被我打发了，我真怕他们会进来……”

萧凤梧略一勾唇，“百克，你这个表哥，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时都可能出卖你，你可要小心了！”

百克忙道：“那咱们赶紧搬走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2.第1972章 茫无头绪

“急什么，”萧凤梧笑道，“我们急急忙忙搬走不是明着告诉他我们有问题？虽然他不安分，可他也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百克似懂非懂，萧凤梧也不跟他详细解释，只是催着他赶紧去休息。

第二天罗门照旧出门去了，他走了没多久，便有一队士兵过来盘查萧凤梧和百克。

百克才说了一句：“昨天查过了……”

腰上便被人抽了一刀鞘，喝道：“老实点！”

当然并没有查到什么。

等他们走后，萧凤梧便说道：“这一定是罗门做的，他是有点怀疑咱们了，可又不好明着赶咱们走，所以咱们要小小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保全了我们才是保全了他一家。”

于是当天罗门一家便开始上吐下泻，同吃一锅饭的萧凤梧和百克却安然无恙。

罗门整个人都要脱水了，面白唇青，有气无力。

百克把他扶进屋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表哥，害人终害己，你可要记住了。我们并不是在你家白吃白住，你为什么要去举报我们？”

“啊？”罗门瞠目结舌，“你……”

“我都知道了，”百克冷笑道，“实话跟你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发财，可是你若害得我发不了财，我也不会叫你好过！你以为我百克这么多年都是白混的？我告诉你，你若再动歪心思可就别怪我不顾念亲戚的情分了，今天的事就当是给你个教训！”

“我……”罗门只觉得嘴里发苦。

“你什么？”百克冷笑道，“你告诉外头的军队我们两个人有问题，所以他们就会不断地来骚扰我们，而我们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便会搬出去，到时候你就可以占了我们的大便宜了是不是？你信不信，你再这样做，我就到外头去说到城主府捣乱的人就是你！你也知道城主是个怎样的人，你觉得你们全家还有好日子过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跟我斗狠，还太嫩了！”

罗门果真吓得不敢吭声了，过了好一阵才委委屈屈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生活所迫……你不知道，我们城主治下非常严格，若是有谁家中窝藏来历不明的人，一经查实，满门都会被丢去蛇窟！

“蛇窟你知道吗？那是城主府豢养毒蛇的地方，大沙漠里叫得出名字的毒蛇那里都有，把人丢进去，你知道……”他打了个哆嗦，“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百克冷笑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进蛇窟，就想把我们弄进去？咱们可还是亲戚呢，我若好不了，你能跑得掉？”

罗门沮丧地道：“是我糊涂了。”

“你这种人，”百克抱着手臂冷冷看着他，“不给你点苦头吃，还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呢！我既然敢到伍尔特来，就不怕任何风险！你也知道，有些人为了发财连命都能豁出去不要了！”

“好好好，”罗门苦着脸道，“我再不敢了！”

“哼！”百克眼中放出凶光，“你以为我们无端端给你们那么多吃的穿的干什么？这世上难道还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吗？你阿妈不过是我表姨妈，能有多少亲戚情分！给你那么多东西，为的就是跟你换祖母绿！”

听他说到这里罗门反而放下心来，“好！我以后再也不没事找事了！”

“唰！”

百克把一把匕首插在了罗门耳边，擦着他的肌肤，眼看着脖子上起了细细密密一层粟粒，脸上一点人色也没了。

“表哥，”百克冷笑道，“不光不能背后捣乱，还要给我们寻找得到祖母绿的渠道！”

“好好好！”罗门满口应承下来。

百克这才起身离开。

之后的日子便相对平静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萧凤梧按照约定来到了亨瑞家中。

亨瑞把自己打听来的情况说了，“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老特里就是当初主持建造城主府的人，城主府里面有好多机关埋伏也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就因为他有这方面的本领，所以才被原先的城主当作上宾养在城主府里。

“后来，冯亮做了城主，把城主府里能杀的全杀了，只留了老特里一个，希望他能够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度完善城主府的防御。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双方合作非常不愉快。后来老特里就从城主府里逃了出来。

“冯亮曾经花了大力气到处搜捕老特里，可是一直到现在都一点线索都没有，老特里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另外，冯亮还招募了三个能人，就是上次所说的幕僚：贝利、蒙特其、库布斯，这三个人也擅长改造和安装机关，所以在老特里不在的情况下，他们就负责完善城主府的布置。

“另外，冯亮还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建造兽笼，伍尔特城里的铁匠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优先给城主府打造大铁笼。起先臣以为那是用来训练士兵的，因为冯亮真的做过把士兵关在笼子里让他们厮杀格斗的事情。”

萧凤梧点点头：“他的确在城主府养了许多猛兽，还有毒蛇。”

亨瑞忍不住低骂一声：“这是个疯子！”

暗卫们也说道：“我们已经查清了贝利、蒙特其、库布斯三个人的行事风格和活动规律，要想抓住他们并不难。

“只是那个老特里我们几乎查遍了整个伍尔特城，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的亲戚朋友，往昔的邻居，但凡能扯上一点关系的人都说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自从在城主府住下之后，他也的确很少回家，加上他不过是个老光棍，行为孤僻冷漠，所以也没有家人惦记他。”

“果真都查遍了？”萧凤梧追问了一句，“若是没有值得他惦记的人，我想他是不会千辛万苦从城主府逃出来的。”

暗卫们垂头思量半晌，还是没有头绪。

萧凤梧提醒道：“你们只查了和他关系比较友好和密切的人，那么关系不大好的人呢？”说着把目光对准了亨瑞。

亨瑞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老特里还真的有个生死仇敌，其实他们之间也说不上有什么过节，就是在有些想法上总是意见相左，所以两个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绝交了，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3.第1973章 仇敌

亨瑞疑惑道：“这样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这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因只有这么简单？”萧凤梧问道，“再查一查，明晚我再来。”

暗卫们作了补充：“据说果真有一张城主府的建造图掌握在特里手中，只是也随着特里的销声匿迹而无影无踪了。”

萧凤梧点点头：“先把特里和那生死仇敌的事情弄清楚了再说，查仔细些，我们也不急于一时。”

百克现在已经习惯了萧凤梧的神出鬼没，神经没有那么紧绷了，每日的作息便有规律了许多。

而萧凤梧已经确定了罗门家中安全，也就不甚在意这些背后的事情了。

长话短说，再次来到亨瑞家中的时候，暗卫和亨瑞一起已经整理好了特里和那位生死仇敌的一切信息。

原来特里那位生死仇敌名叫哈里斯，和特里一样在建筑领域深有造诣，只不过两个人的意见常常相左，性格也是迥异，所以两个人到了一起之后经常发生摩擦，一旦出了分歧甚至三天三夜争论不休。

另外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最后那位姑娘选择了特里，不过很可惜，还没有来得及成婚，这位姑娘就得了急病香消玉殒了。

当时作为情敌竞争的时候，两个人也闹得很不愉快，后来姑娘选择了特里，这两个男人就再也没有相互说过话。

而后来，哈里斯另娶了妻子，生了一堆儿女，而特里仍旧是孤家寡人。

后来为了能够拿到给城主建造城主府的权力，两个人进行了一番比斗，比试的结果就是哈里斯稍逊一筹，哈里斯在失败的那天晚上，喝醉了酒，摔伤了自己的手臂，因为大半夜的无人知晓，等天亮了有人发现了他，伤情延误，不能再治，从那以后，哈里斯就再也不能做建造这个行当了。

他颓废、酗酒，到后来他的设计理念已经跟寻常的匠人相差无几，再也没有了大宗师的水准。

而特里进入城主府，帮着前前城主建造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借此成为了城主府的座上宾，风光无两。

两个本来水平在伯仲之间的两个人，却是这样的天差地别，所以哈里斯非常痛恨特里，不管关系多么紧密的人，只要敢在他面前提起“特里”这个名字，他就会勃然大怒，与之断交。

还有一点，这么多年，特里从一个斗志昂扬的青年，到现在成为垂暮老人，始终都不曾离开过他的祖宅，因为他的三个儿子都成了铁匠，便是女儿也都嫁给了工匠，所以到现在，伍尔特城乱成这样，一家老小倒还是衣食无忧。

他的家就在街头最明显的地方，不过从一开始一家人住一个有着好几重院落的大宅子，到后来儿女们纷纷成家，他把宅子分割开来，现在他和妻子也不过是住着其中的两间临街的房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有可能窝藏他的对手么？

萧凤梧看完资料，问道：“当年特里的未婚妻是什么病死的？”

暗卫们露出几分惭愧之色：“时间太久远了，急切之间，只能查到这么多。”

亨瑞补充道：“在西域，男女大防没有我们那边那么严格，男女相交都是寻常事，甚至在婚前就睡在一起的都随处可见。当年那位姑娘听说是未婚有孕了，但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孩子没有保住，她也跟着死了。”

萧凤梧皱皱眉，问道：“那她是有孕几个月的时候死的？下葬的时候，肚子还在不在？”

亨瑞为难地摇摇头：“陛下，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十来年，臣怕打草惊蛇也不敢多问，只是知道那女子的坟墓在什么地方，如果可以的话……”

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挖坟掘墓是缺德事，“不过，哈里斯的妻子当时也怀孕了，月份和那女子差不多，后来怀胎期满生了个儿子。所以哈里斯曾经到处炫耀，虽然特里比他风光，但他有一样是特里没法比的，就是自己生了一堆儿女。”

萧凤梧看了看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于是招手叫过两个暗卫：“你们去看一看，不管收获如何，都要把坟墓复原。”

暗卫领命而去。

亨瑞略有些不安，“陛下，您当真是让他们去挖坟？”

“嗯，”萧凤梧点点头，“非常之事就要用非常手段，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两个人之前就是做盗墓这个行当的，所以轻车熟路，而且办完事之后保证整个墓葬都和没人碰过一样。”

亨瑞也就不再多问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两个暗卫赶了回来，喘了几口气，喝了一点水，就赶紧说道：“墓室里只有一具女尸，而且那女子并不像是有孕的样子，墓室里也没有其他类似于婴儿的痕迹。”

“这就是了，”萧凤梧虽然还稳稳在原地坐着，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笃定的笑容，“特里一定就在哈里斯家里藏着，快！赶在冯亮之前一定要找到他！我们能想到这一点，冯亮即便是稍慢一步，也一定会想到的，若是他找到了特里对我们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损失，可是我们若是提前找到了特里，对冯亮而言，可就大大不妙了！”

暗卫们领命，分头包抄向哈里斯家。

与此同时，冯亮在城主府中也满脸阴鸷之色与三个幕僚商议重修和加固城主府的事情。

冯亮说道：“那个独行者来过一次，对城主府大致的布局已经有了了解，而且他手中还掌握着令人头痛的雷震子，若是他卷土重来的话，只要带足了雷震子，说不得，我这偌大的城主府都要灰飞烟灭。你们到底有没有好主意应对雷震子？”

三个幕僚互相看看，为难地道：“城主大人，我们一方面在全城戒严搜捕那独行者，一方面还是要找到老特里，对于这种火器我们无能为力，可是老特里当年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可能会有帮助。”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4.第1974章 抢先

冯亮勃然变色：“若是能找到特里那老混蛋，我还用得着你们主持修缮城主府吗？

“都是一群废物，找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找到！难道特里成精了，会飞天遁地不成？还是说他已经逃离了伍尔特？这件事就是不可能的事嘛！说来说去，还是你们无能！”

幕僚们垂头丧气听着，连半个字都不敢说，等冯亮发泄完了，库布斯才说道：“城主大人，在特里失踪的这段时间内，我们用尽了各种方法来寻找他，按理说只要他还在伍尔特，我们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他肯定还在伍尔特！”冯亮一拍桌子，“一发现他失踪，我立刻叫人封锁了伍尔特城，难道他还有我的军队速度快吗？之后他若是想逃出伍尔特就更加不可能了，在这么严密的防守之下，换了你们，能够平安脱身吗？”

幕僚们忙奉承了几句，库布斯再次说道：“属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城主大人，既然他还在城里，而我们还没有找到他，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方向都错了！”

“嗯？”冯亮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库布斯解释道：“我们之前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人力来搜捕特里，却一直没有找到，便是说明我们之前的方法都无效，特里躲在了我们用这些方法查不到的地方。但有什么地方是我们绝对不会怀疑，不会去查的呢？

“一是城主府，因为他是在城主府外失踪的，而且城主府的防卫十分严密，他想要不露声色闯进去，根本就不可能。

“第二就是他的仇敌家中。一般我们都会认为，一个人脱身之后最先想起来的就是自己的亲戚朋友。可是特里这个人性情孤僻，喜欢独来独往，这些亲戚在他眼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也不会在乎他们的感受，也不会希望指着他们体内稀薄的情分将他藏匿起来。

“除了这两个最大的不可能之外，还有一个不可能……”他说到这里目光环视四周，对于只有自己想到这一点觉得非常骄傲。

冯亮皱着眉喝道：“说！”

库布斯忙收了那点小心思，继续说道：“那就是他的仇敌家中。我们都认为仇敌是最不可信任的，所以要想找到一个人，去他的仇敌那里根本就达不到目的。

“但是特里不一样，他和他的死敌哈里斯根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矛盾，就算是年轻时因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来的，但四十来年都过去了，他不至于还耿耿于怀。

“而且，这么多年来哈里斯还保持着对特里的仇恨之情，似乎也不大合理，再深的仇恨，过了这么多年也应该稀释了。所以属下以为，特里很有可能现在藏匿在哈里斯家中！”

不等库布斯把话说完，冯亮立刻召唤来自己的护卫队：“立刻赶往哈里斯家中，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特里挖出来！”

护卫队轰然应诺，一路小跑着去了哈里斯家中。

而萧凤梧的暗卫也早已赶到了哈里斯家，他们乘着夜色，不动声色把哈里斯家这几个院子全都搜查了一遍，结果便发现，哈里斯夫妇根本就没有在他们临街的小屋子里睡觉，而是在这一座座院落后面，最隐蔽的一个小院子里，同在这个院子中的，还有哈里斯的小儿子乔伊，以及特里。

此时此刻，哈里斯夫妇并肩而坐，而特里拉着乔伊的手坐在他们对面。

“老伙计，”特里忧心忡忡地道，“独行者毁了冯亮的城主府，他一定会找人重新修葺的，只是做表面的翻修，他那三个走狗就能完成，可如果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添加点什么东西，那三个走狗就办不到了。”

哈里斯轻松地笑了笑，“怕什么？”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仍旧灵活如昔，“反正众人眼中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他总不至于找到我头上来。咱们这些孩子们虽然各有所长，但是根本就不懂得建造，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不要多虑了。”

“不，”特里摸了摸心口，“我这两天总是心惊肉跳的。当年你替我养大了孩子，”他慈爱地看着身边的乔伊，“让我如今都做成了爷爷，虽然我不能正大光明和孩子们相认，好歹，我也是后继有人了。

“这份恩情，我便是几辈子也还不清，所以，我希望你们全家一直都好好的，不出半点不好的事，可是我若留在这里，始终都是个不稳定的因素，说不定什么时候走漏了风声，冯亮就会派人找到这里，到时候……”

“阿爸，”乔伊满脸的络腮胡子，所以根本就看不出来五官上和特里有什么相似之处，“您别这么想，您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能到哪里去？何况现在外头这么乱……”

哈里斯也不停劝慰。

暗卫们确定了他们都在这里，于是留了人在房顶上瞭哨，其中一个便悄然进了屋子，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找来了。”

“啊！”

屋子里的人全都慌了，特里起身把哈里斯夫妇和儿子乔伊挡在了身后，乔伊却又跑过来把父亲挡在了自己身后。

暗卫拉下面上的布巾，笑道：“别怕，我们不是冯亮的人。”

特里伸出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指着暗卫的脸说道：“你……你是中原人！你和他是一样的，你还说你不是他的人！”

“呵呵，”暗卫笑道，“我若是冯亮的人，还敢这样直呼其名吗？老爷子，你藏身的地点已经暴露了，冯亮的人转眼就来，你还是跟我们走吧，要不然拖累的不光是你的儿孙，还有你好朋友全家老小！”

特里衣服惊疑不定的模样。

哈里斯忙道：“老伙计，你不能走！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暗卫侧耳听听，已经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只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士兵，才能发出这样整齐的声音，他说道：“你们听听，冯亮的人已经来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特里咬了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好，我跟你们走！”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5.第1975章 捷足先登

暗卫笑了一下，“放心吧，过段时间，我们就能讲你护送到平安之地，如果你们愿意，甚至还可以把哈里斯一家都送走！”

说罢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搀着特里出去，招呼了同伴，带着特里快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他们前脚刚走，哈里斯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哈里斯急忙和老婆一起把屋子里收拾干净，催着乔伊回自己的院子去。

不多时，前头一重重院子都被搜查了，一时之间鸡飞狗跳，士兵们大声喝骂，孩子们尖声哭泣，乱成一团麻。

哈里斯的老婆看着他，惴惴不安，“老头子，你说，乔伊一家不会有事吧？”

“放心，”哈里斯拍了拍妻子的手，“乔伊的相貌本来就更像他母亲，而他母亲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几个人记得？何况他留了那么一部胡子，谁还能注意到他的五官？别自己吓自己了。”

刚说到这里，房门便被踹开了，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进来，不容分说先把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才抖开特里的画像，喝问：“你们可曾见过这个人？”

哈里斯眯起眼睛，然后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咧嘴瞪眼：“这不是特里那混蛋吗？他还活着呢？”

“费什么话！”一个士兵伸手推了他一个趔趄，“快说，你到底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哈里斯忙道，“兵老爷们，这里的人都知道我和这个特里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见了他一定会禀告城主大人的，又怎么会在家中窝藏？大人们，你们不是已经在我家里搜查过了？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嘛！”

哈里斯的妻子神色微微一变，扯着哈里斯的袖子，悄声说道：“库房……”

一个大兵喝道：“说什么呢！”

哈里斯的妻子忙低下头去，哈里斯打了个哈哈，说道：“我这老婆子胆小，看到兵老爷们就害怕，她说她想去茅房……”

士兵们轻蔑的看了这一对老夫妻一眼，又把哈里斯家中搜查了一遍，确定一无所获，这才收队回去。

哈里斯和妻子同时长出了一口气，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虽然他们方才跟特里说不怕，但自己两人行将就木是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这些儿孙呢？还有刚出生的重孙……

哈里斯的儿女们纷纷聚拢过来，询问老夫妇有没有受惊，其中也包括了乔伊。

哈里斯摇摇头：“没事没事，都好好的，你们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活儿要干呢！”

众儿女又留了一阵，才纷纷散去，乔伊等着哥哥姐姐们都睡了，才又偷偷跑回来。

哈里斯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孩子，先去睡吧，你阿爸没事的。”

乔伊眸子里有伤感一闪而逝，随即便低着头回去了。

而此刻的特里已经平安到达了亨瑞的家中。

看到座上的红发人，特里微微有些吃惊：“你……你就是那个独行者？”

萧凤梧已经换上了那日夜探城主府的装束和容貌，闻言轻轻颔首：“不过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行者，我有我的帮手。我想毁掉冯亮，不知老先生可否帮忙？”

特里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个糟老头子，能帮什么忙？”

萧凤梧笑道：“老先生也太妄自菲薄了！我曾经去过城主府，若不是运气好，差一点就出不来了。后来辗转打听才知道，原来整个城主府的建造都出自老先生之手，啧啧，简直绝了，私以为，就算是用‘神鬼莫测’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冯亮住在这样的城主府中，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和士兵保护，想要除掉他，简直势比登天。可是我偏偏想要逆天而行，只是若没有老先生相助，只怕会无功而返。”

特里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西域人没错，可是你手下怎么有中原人？”

“中原人有那么可怕吗？”萧凤梧挑了挑眉，“老先生没有去过别的绿洲吗？别的地方黑头发黑眼睛的人到处都是，听说月华国过往的后宫之中还有一个这样的妃子，非常受宠爱呢。”

“别人我管不着，”特里哼了一声，“可是我见过了冯亮之后，我对中原人一点好感也没有。”

萧凤梧有些奇怪，“冯亮是中原人？他不是在西域长大的吗？”

特里冷冷说道：“不是，他是十几年前翻越了雪山来到西域的，一开始也吃尽了苦头，不知怎么练就了一身绝好的武功，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伍尔特城的城主，掌控了这一片绿洲。他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

“我觉得你这样想就有些偏激了，”萧凤梧含笑说道，“不管是哪里都有好人也有坏人。比方说，难道咱们西域就没有穷凶极恶的人了吗？有！而且还不少！”

“我不和你说这些！”特里梗着脖子道，“说这些也没用！”

萧凤梧知道他对中原人的偏见已成，一时半会儿怕是也不会改变的，同时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事先换了装束，否则的话，只怕还根本就没法和他沟通了呢，“好，老先生，我们先不说这个。我们来说冯亮的事。我相信，除掉冯亮也是老先生所希望的。

“毕竟若是没有了冯亮，你就不必再东躲西藏，连街头都不敢上，而伍尔特城这样无休无止的械斗，以及广大民众活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生活也会随之改变。也许不久的将来，伍尔特城能够恢复以往的平和繁荣。这不也是老先生你所期望的吗？”

特里眼睛里的警惕并没有消除，“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成为第二个冯亮？想当初，冯亮就是凭借武力成为伍尔特城主的。你呢？难道你打败了冯亮，不想坐上城主的位子？高高在上的感觉，是每个男人都向往的。”

萧凤梧淡淡一笑，做整个天下的皇帝我都不稀罕，还稀罕你们这个蕞尔小城的城主之位？“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这总归是一个值得一试的办法不是吗？至于我的人品如何，我也不需要向你证明。老先生应该知道，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说出城主府的秘密，可是我却选了最客气的一种。”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6.第1976章 绘图

特里神色微微一变，眼前这个人说话绵里藏针，却都是实话，自己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一把老骨头怎么经得起折腾？只要他略施手段，自己只怕都熬不过去。

咬了咬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把城主府的建筑图纸给你，希望你能够一战而生胜。不过现在的冯亮可不是当初的冯亮了，他羽翼丰满，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萧凤梧淡淡一笑：“那就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特里争辩道：“我是担心你不会成功，到时候受到拖累的不光是我，还有我们整个伍尔特！”

萧凤梧的目光有些锐利起来，“特里，我很不喜欢你这种态度！”

特里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肺部沉甸甸的，心头也好想被压了一块石头，他吃惊非小，眼前这人……好厉害啊！

萧凤梧却已经不耐烦与他对话，这样的老顽固已经不是言语能够说服的了。

他甩袖子走进了内堂。

亨瑞急忙出来和特里周旋。

特里到最后还是把城主府的布局图详详细细画了出来，不过他画得非常仔细，要想全部完工怎么也要几天之后了，所以萧凤梧也没有在亨瑞那里干等着，而是吩咐暗卫们各司其职之后便又回到了罗门家中。

百克煞有介事经常跟着罗门出门寻找得到祖母绿的方法，而萧凤梧白天的时候也偶尔去乔斯那边露个面，他们在伍尔特城的行迹掩饰得很好，根本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转瞬又是三天过去了，萧凤梧再次来到了亨瑞家中。

特里仍旧站在桌前仔细绘图，连萧凤梧进去了都不知道。

亨瑞悄悄说道：“特里也是下了苦功夫了，这三天里，他除了吃饭的时候休息一个时辰，活动活动手脚，稍微打个瞌睡，就一直在那里画图……”

正说着，特里画完最后一笔，放下了矩尺，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吐出一口气来，“好了。”

他年纪毕竟大了，这样高强度画了差不多三天三夜，已经到了极致，身子晃了晃，便不由自主往后倒去，亨瑞急忙冲过去将他扶住，再一看，连眼睛都闭上了。

萧凤梧过来给他把了把脉，发现他脉象还算平稳，于是说道：“应该是累极了。你安排他去休息吧，这几天给他做点补养的东西吃，炖得软烂一些，另外把床铺收拾和软一点，让他好好休息。”

亨瑞答应着半扶半抱把老特里弄走了。

萧凤梧这才来到桌子旁低头看着老特里呕心沥血画出来的图。

有时候外行和行家只有一张窗户纸的距离，窗户纸不捅破，外行永远不能窥进行家的世界，而这道窗户纸一旦捅破，所有的秘密也就不再成为秘密了。

萧凤梧拿到了图纸，便觉得之前把自己几次三番置于险境之中的那些机关埋伏都算不得什么了。

现在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棘手的就是城主府里的那些毒蛇猛兽，要是能够把这些解决掉，自己再加上带来的这些暗卫，就能够把城主府彻底破掉，并且将冯亮绳之以法。

尤其是那些毒蛇是最可恶的，自己倒还罢了，并不畏惧毒物，可是自己的暗卫怎么办？

时间过去这么久，不知道曾先生那边的进展如何，若是他能够利用活体毒蝎研制出来能够克制的解药，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虽然说毒物不同，毒性也各异，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总能起到一定的效验的。

另一方面，还要找人寻一点雄黄，蛇类都畏惧雄黄，若是闯城主府的时候，暗卫们身上都带了雄黄，可就安全多了。但是很可惜整个伍尔特都没有雄黄这种东西。

他立刻召来一头灰鹰，让它把自己求救的短信送给淳于野。

曾先生和张大夫已经归队了，他们研究的化解蝎毒的解药已经研制成功，正在和淳于野说这件事，“不光是毒蝎，”曾先生有些兴奋，“我们还意外捕获了一条响尾蛇，我们采集了毒蛇的毒液，同时做了分析研究，现在我们的解药得到了完善，如果中毒不深的话，服下解药半个时辰就能活动自如，若是中毒比较深，且延误了治疗，也能保住这条命。

“另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些雄黄。众所周知，蛇类是畏惧雄黄的，所以我们若是来不及找解药，身边带着雄黄，也能起到避免受到蛇类伤害的效果。”

刚刚说到这里，萧凤梧的灰鹰就到了。

淳于野看过之后，忍不住笑道：“曾先生，你简直就是和陛下心有灵犀嘛！陛下也说到了这个解药和雄黄的事情呢！”

曾先生也捻着胡须哈哈笑了起来。

笑归笑，他们可一点都不敢怠慢，火速把解药归拢好，连同新找到的雄黄，除了留下一小部分以备不时之需之外，全都给萧凤梧送去了。

这一往一返，也不过是两天的时间。

萧凤梧拿到东西，当真是喜出望外，合该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伍尔特城！

因为此刻伍尔特还在严密的封锁之中，援军进不来，所以他便把自己所有的暗卫都召集起来，把解药和雄黄都给他们发到手中，仔细给他们讲解了城主府的布局，以及各处机关的配置，之后，便整装待发，“弟兄们，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来了！”

暗卫们热血沸腾，“愿与陛下同往！”

这天夜里，萧凤梧便带着暗卫们悄悄潜入了城主府。

冯亮在做什么呢？他没有抓住夜探城主府的独行者，也没有找到特里，接连受挫，脾气也跟着暴躁起来。

虽然说城主府已经修缮过了，表面看来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他知道，假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特里落在了那个神秘的独行者手中，自己这固若金汤的城主府就好像一件外衣一样，随时都会被对方扒掉。

所以他加派人手，确保城主府的防卫力量是平时的十倍，光是这样他还是不放心，自己每天晚上睡觉的地方也在不断变换，甚至有时候半夜里睡醒了会再换一个地方继续睡。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7.第1977章 破坏者

以前高枕无忧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自从特里离开城主府之后，他便时刻有这种担心，但因为城主府最原始的建造图在他手中，三个幕僚来了之后也做了不同程度的修改，他还是比较安稳的，尤其是府里还有很多毒蛇猛兽帮着防守。

但是现在，他怕了。

那个独行者太厉害，毒蛇猛兽根本就对他造不成威胁！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如果他先一步找到了特里呢？

冯亮陷入了无限的焦虑之中，有时候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这样的情况下，他便时不时，派人时不时抽查城主府的守卫，若是有那个护卫敢消极怠工，立刻丢进蛇窟里去。

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城主府这些护卫很不能睡觉的时候都睁着眼睛。

不过话又说回来，冯亮这样靠着残暴的高压武力统治，虽然这些护卫不得不听命于他，但心里还是巴不得他早死的，如果自己体内没有被这个暴君植入毒药的话。

军队之中的反抗情绪就更浓了，只是他们都不敢有所怨言，因为他们都知道，哪怕他们自己不怕死，自己的家人可都还掌控在冯亮手中呢。

五名失陷在军队之中的密探，利用自己的身份便利，不断地在军队之中散播不利于冯亮的言论，所以军队之中的情绪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他们影响了。

现在所欠缺的就是一个燃点，只要伍尔特城出现异常大的变故，这些士兵们便能反戈一击。

萧凤梧带着暗卫们潜入城主府中，分散开来，寻找那些机关埋伏的控制点。

这些机关埋伏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需要暗线牵引联系才能互相关联，如果斩断了这根线，那么这些机关埋伏也就成了死物，不会对人们造成任何威胁。

有了特里的图纸，事情变得简单起来，他们避开密密层层的护卫，很顺利就破除了第一层院子里的所有机关。

到了第二层院子里，护卫的人数明显增多，想要不打草惊蛇变成了不可能事件。

所以萧凤梧带头冲了过去，先把手中一把钢沙掷出，使得第一批冲上来的护卫失去了作战能力，然后才喝道：“降者免死！你们身上中的毒，我们可以帮你们化解！冯亮凶残暴虐你们跟随他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整个伍尔特已经变成什么样了？照他这样的方法，不出三年，伍尔特所有的老弱妇孺都将不复存在，包括你们的父母妻儿！

“因为冯亮要的，只是无往不利的杀人机器！你们回家看看，以前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有过的是什么日子！跟着这样的城主，还能看的到将来吗？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放下手里的武器，退出城主府，稍后我们会给你们发放解药，如果你们负隅顽抗，那就是助纣为虐，我们会把你们视为冯亮的同党，一律杀无赦！”

他把一颗解药，弹到了一个护卫首领手中，“这就是解药，不信可以一试。”

那护卫首领迟疑道：“谁知道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

萧凤梧微微一笑，猛地窜了过去，伸手捏住了那护卫首领的下颌，把解药塞进他口中，强迫他咽了下去，这一下兔起鹘落，护卫首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沁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淌。在一抬头，萧凤梧已经退回原位，手下的护卫们甚至都来不及把惊呼喊出口来。

原本他们都吃了冯亮给的毒药，如果用力按的话，小腹会有刺痛感，如果不定时服用解药，便会头晕恶心四肢无力。

萧凤梧微笑道：“片刻之后，你便知道解药是真是假了。”

于是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所有护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护卫首领身上，心情既忐忑又激动。

而萧凤梧身后的暗卫们则分散开来，把能力所及范围内的机关都破坏掉了。

一刻钟后，那护卫首领伸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小腹，原本意料中的刺痛竟然没有产生，他又加重了力道，还是没有那种中毒症状，笑容里可爬了满脸转身喊道：“真的是解药！”

萧凤梧命身后的暗卫闪开道路：“出府去吧！”

一小部分护卫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一路小跑出了城主府。

但还有大部分护卫犹豫不决。

萧凤梧道：“你们看不出来我便是当日夜闯城主府的独行者吗？我一个人来尚且把城主府搅了一个地覆天翻，何况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而且，我手中还有城主府的建筑布局图……”

话说到这里，又有一大批护卫放下手中的兵器奔出城主府，剩下的这些护卫还在犹豫不决，萧凤梧带着暗卫们不管他们，呼啸而过。

到了第三层院子，遇到的反抗就比较激烈了，萧凤梧还是采取老办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实在说不通，便武力解决。

总而言之，这一路上还是越到后面越是艰难。

到了第六层院子的时候，也就是城主府的垓心，知道城主府的那些机关失去了效用，冯亮便叫人放出了毒蛇猛兽。

但是因为萧凤梧等人身上都带着雄黄，所以那些毒蛇都不敢靠近，暗卫们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这些毒蛇的性命，有些毒蛇干脆调转蛇头冲着冯亮这边攻击开了，场面变得混乱起来，还真有那么几个死忠护卫被毒蛇咬死。

因为被砍死的毒蛇很多，血腥气弥散开来，那些猛兽一开始还受节制，后来被这样浓烈的血腥气一冲，兽性发作，便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这时从背面攻击的另一队暗卫也包抄过来，把冯亮极其最后的党羽困在了这个院子里，原本宽大的院子也显得狭窄起来。

冯亮早已经挽起袖子，亲自上阵，他杀的兴起，披头散发，眼珠通红，面容十分狰狞，不管冲到他面前的是人还是兽，都会无差别一通狂砍，就算是他身边的护卫想要靠拢也不能幸免。

渐渐地，冯亮周围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而那些原本死忠的护卫们，到了这个时候，被冯亮的凶悍和无差别屠杀吓呆了，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都慢了下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8.第1978章 诡异

冯亮就像是一头凶兽，口中还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嘶吼。

萧凤梧把手举到了半空中，示意自己人稍稍后退。

冯亮的眼睛全部充血，仿佛已经不能视物，他耸动鼻子，深深吸气，靠着血腥气来判定身边左右到底有没有人，然后便不管不顾冲上去一通狂砍。

一开始他的护卫还试图唤醒他的神智，但发现徒劳无功之后，便纷纷逃离他身边。

一个护卫跑得稍微慢了点，被一刀砍在腰上，也不知怎的，冯亮的刀刃被卡在了那护卫腰里，一时之间拔不出来，冯亮干脆丢了刀，大踏步冲过去，一只手抓住了护卫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一条大腿，两手向着相反的方向用力，护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呼，紧随着“撕拉”一声响，胡惟德身子被硬生生车程了两截，鲜血迸溅了冯亮满头满身，越发显得他的面容狰狞可怖。

其余的护卫下的齐刷刷往后退了几十步。

三个幕僚也被团团包围，有人不断质疑：“城主大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三个幕僚也是面无人色，他们怎么知道冯亮会突然发疯的？他们认识的冯亮虽然残酷暴虐，性情略有些扭曲却不会狂野凶残到这般地步！

“我们也不知道……”

三个人分辩着。

一个被恐惧完全控制住的小护卫吼道：“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的阴谋！”他抓起库布斯腰上的皮带，就把他狠狠推了出去，库布斯是个文人，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那里抵挡得住久经训练的护卫的含恨一推？

因此踉踉跄跄奔出去二三十步远，进入了冯亮的攻击范围。

库布斯吓得屁滚尿流，想要夺路而逃，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酸软的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一抬头看到冯亮提着已经有些卷刃的大刀朝着自己走过来，那每一步似乎都在宣告自己生命快要结束了。

“哦，不！”他抖着嗓子喊道，“城主大人，我是库布斯啊！我是您最忠心耿耿的仆人！您不能伤害我，不能啊！”

冯亮充耳不闻，仍旧提着刀往前大踏步走着，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从他发狂开始，他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算是吼叫，也是类似于野兽的声音。

库布斯一点一点挪动自己的身体，连滚带爬，企图逃得一线生机。

冯亮脚步丝毫不停，已经来到库布斯面前，抬起旱船一样大的一只脚，猛地踩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库布斯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我的腿啊！”

冯亮似乎就喜欢听这样的嚎叫，把脚抬起，再次落下，一下下把库布斯的腿骨踩碎，直到库布斯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痛苦晕死过去，他才停了下来，嘴角边露出一丝类似于满足的笑容。

所有人都看得胆战心惊，那些城主府护卫，只要是能跑的全都一哄而散，那些吓得手脚发软挪不动步的，都开始哭了起来。

萧凤梧目光一缩，他已经能够肯定，这冯亮一定是遭受过什么非常特别的刺激，导致他会在某一特定的情况下发狂，失去人性变成野兽。

他把自己的刀背到了背上，挪动脚步朝着冯亮走去。

一个暗卫急忙伸手将他拉住，“您不能去！”

萧凤梧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放心。”便将他推开，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冯亮冲了过去。

他朝着冯亮的耳根飞快打出一拳，希望能够把冯亮打到。

可是拳头碰触到冯亮的肌肤的时候，便知道不好了，因为冯亮的肌肤坚硬如铁，根本就不是自己这血肉之躯能够打倒的，他急忙撤回力道，想要抽身后退，却被冯亮一把抓住了胳膊，冯亮的手铁钳相似，一旦抓住萧凤梧的胳膊便不断收紧五指。

一股大力涌来，萧凤梧只觉得对方的手像是钢条一样一点点嵌进自己的肉里，力道大得仿佛随时都能把自己的手臂捏碎。

与此同时冯亮高高举起了右手的大刀，朝着萧凤梧猛地劈了下来。

“陛下——”暗卫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纷纷抢了上来，可是就算是他们发挥出了自己的最好水平，也无法在冯亮砍中萧凤梧之前赶到他们近前。

有的暗卫眼角都要瞪裂了。

萧凤梧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疼痛也使得他的反应速度降到了最低，汗水顺着眉檐流下，很快就淌到了眼睛里，使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冯亮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萧凤梧的身子猛地一沉，脚尖在地上一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朝冯亮身后绕去。

沉重的大刀裹挟着凌厉的金风瞬间抵达，几乎是擦着萧凤梧的头皮砍下，一缕火红的头发被斩断，随着劲风纷纷飘散。

与此同时，萧凤梧暗运潜功，护住自己的手臂，左手伸过去把背后的大刀抽了出来，朝着冯亮拦腰砍去。

冯亮一刀走空，因为力道过大，刀尖戳进泥土里足足有三四寸那么深，又因为萧凤梧往他身后拧，他也被带得身子微微后仰。

萧凤梧这一刀本也没打算这能伤害到他，所以虽然是拦腰击出，但其实对准的却是冯亮的手臂。

冯亮仿佛已是不到位现实的，根本就不躲闪，这个时候他若是松开手，定然能过躲过萧凤梧这一刀，然而他根本动也不动，右手仍旧是牢牢握住了刀柄，手背粗壮的青筋虬结，显示着手的主人是个力大无穷的大力士。

萧凤梧这一刀根本就没留情，尽管他被钳制住了一只胳膊，但仍旧不妨碍他调动内力，一般情况下来说，这一刀就算是看在一块石头上，也足够石头裂开了。

然而砍在了不躲不闪的冯亮手臂上，却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在冯亮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相反那把刀还被震出了缺口，微微有些卷刃。

饶是萧凤梧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镇惊住了，他的心急速跳动起来，这样的情形还是生平所仅见，似乎自己掉进了一个未知的险境之中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79.第1979章 怪物

“陛下！”暗卫的惊呼带了几分撕心裂肺的味道。

萧凤梧额头的汗水急速涌出。

冯亮忽然笑了起来，便仿佛敲响了一面破锣，震得人耳朵生疼。

萧凤梧一击不中，又是一刀。

冯亮张嘴哈哈大笑着，根本就不躲闪，萧凤梧就那样一直砍着，冯亮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就乖乖站着让他砍。

这样怪异的场面使得暗卫们一时之间不敢冲过来。

直到后来，也不知萧凤梧砍了多少刀，“咔嚓”一声脆响，整个刀身崩裂，断成了好几截，飞溅开来。

暗卫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冯亮不是不能动，而是本身不愿意动，因为自家陛下根本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可不是么，冯亮手臂上除了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之外，根本就没有半滴血流出来，相反，因为萧凤梧在他手中被钳制的时间长了，右臂已经高高肿胀起来，这就是血脉不通的后果，可以想想如果救援不及时的话，萧凤梧这条胳膊就会彻底废掉。

萧凤梧一边攻击冯亮，一边运功抵抗他手上越来越大的力道，避免自己的手臂受到更深的伤害，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最后双方虽然暂时达到了一个平衡点，但充其量也就是冯亮不能把他的骨头捏碎，而他也无法摆脱困境而已。

冯亮桀桀笑着，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暗卫们看到情况紧急，再也不敢耽搁，纷纷闯上前来，高举着手中的兵器，避开萧凤梧，朝着冯亮身上招呼。

这是忽然一道白亮的闪电无声无息劈亮在地上，躺满了横七竖八尸体的城主府主院之中，仿佛修罗场一般骇人。

紧跟着一声炸雷在天空响起。

所有人的耳朵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声震得嗡嗡直响。

冯亮眼睛中的血红之色似乎消退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钳制，渐渐力不从心，再不能对自己发出有效攻击的萧凤梧，忽然开口说道：“他们叫你陛下，你是谁？”

他声音微微沙哑，带着金属摩擦一般的质感，听在人耳朵里非常不舒服。

萧凤梧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渐渐消失，除了暂时自保，还真的无法做任何事了。

“你是谁？”他反问。

冯亮勾了勾唇，笑容狰狞可怖，提着萧凤梧的手臂，猛地把他甩上半空，双手将他高高举过头顶，作势要狠狠摔下来。

暗卫们吓得急忙缩手，方才他们都是出生平最大的力气朝着冯亮身上招呼，可是最多也就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点白印而已，根本就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自己弄得筋疲力尽的。

如今自己的陛下又在人家手中，他们投鼠忌器，都往后退了退，他们本来想过去营救，可是冯亮的手已经捏住了萧凤梧的脖子，仿佛只要他们敢动一动，冯亮就会捏断了他的脖子。

萧凤梧被举在半空之中，别说本来也是不出多少力气，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也施展不开了。

冯亮高高举着他往前迈了一步，随着电闪雷鸣的密集，他眼中的红色也消退的差不多了，神智得以恢复，他狞笑着道：“我也不管你究竟是谁，但是，你胆敢闯入我的城主府，就要承受得起我的怒火！

“还没有人敢于挑衅我的权威，就算是你天王老子，到了这里也要匍匐在我脚下！舔我的鞋底！”

萧凤梧的脖子被他捏住，呼吸渐渐困难，头脑也一阵阵发沉，他侧头看着自己的暗卫，见他们人人都是满脸的担忧和焦虑还有难言的愤怒，却不禁笑了笑，嘶哑着道：“儿郎们！拿出你们的雷震子！”

暗卫们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雷震子他们身上都有三到五颗，那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这个时候萧凤梧要他们用雷震子攻击，为的就是要彻底消灭这个不怕刀剑砍杀的怪物，可是那样一来，陛下也会……遭遇不测。

萧凤梧喘了几口气，觉得能够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困难，连带事业也开始模糊不清，他却把笑容勾的越发大了，“相信我，我总能平安脱险的！”

冯亮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您还真是天真啊，我的陛下！他们敢吗？他们承担得起那样的后果吗?弑君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这九族里面人人都要被千刀万剐！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们都是中原来的吧？中原啊，那也是我的故土，不过我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去过了。中原现在的形势是怎样的呢？我出来的时候，那边还是几国割据的局面，大禹朝是昭帝在位，陈国还在谋划种种阴谋诡计，宋国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开罗心心念念想要从大禹烧杀劫掠，而漠北厉兵秣马，几兄弟之间争夺不断，还有五胡那里也不怎么太平……

“现在呢？我恍惚听说好像中原实现了一统，那么最终胜利的是哪一国呢？宋国疲弱，只知道享乐，他们没有这个实力。开罗虽然人人皆兵，但是他们吃不饱，也打不了持久战，陈国只好弄阴谋，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施展不开。漠北虽然有黄金，有战马，但是他们人心不齐。大禹呢，大禹虽然幅员辽阔，但是昭帝就是个老糊涂虫，他虽然有野心，可是能力却不行……

“这么一想，似乎中原没有统一的可能性呢！那么就是谣传了？”他抬头看了看萧凤梧，“你的骨头很年轻，应该只有三十来岁，这几国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皇帝呢？你到底是谁？你带了多少人来？

“哦，我已经很久不和外面通消息了，所以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告诉我吧……”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蛊惑的力量，萧凤梧觉得一阵头昏脑胀，仿佛自己的思想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张了张嘴，刚刚要说出自己的名字，突然一道利闪划破长空，惊雷炸响，他的脑袋迅速恢复了清明，艰难说道：“你是个怪物！”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0.第1980章 怪物（2）

“你才是怪物！”冯亮眼眸一缩，嘶吼着骂道，“你才是怪物！你们全家都是怪物！”

萧凤梧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他的眼眸再次染上了红色，猛地把萧凤梧扔了出去。

暗卫们发出一声惊呼，一部分人抢过去救援，一部分人再次冲上去和冯亮缠斗在一起。

萧凤梧为的就是激怒他，好寻找脱身的机会，被扔出去之后，提气，腰上使力，降缓了自己飞掠的速度，同时稍稍改变了一下方向，冲力也随之下降了不少，这样暗卫们来接他才不至于被强大的冲力伤到。

饶是如此，两名暗卫窜起来将他接住也被顶出去一段距离，无奈之下把萧凤梧推给了另外两名暗卫……如此倒了几回手，才算平安把萧凤梧接下。

也就是萧凤梧武功和内力都非常深厚，要不然光是这几下就足够晕过去好几回了，不过他的体力也消耗的非常厉害，落地之后，基本上丧失了行动能力。

缓了几口气，咳嗽了几声，恢复了说话能力，“赶紧！雷震子！”

暗卫们抬头看着冯亮那边，面上都露出悲愤的神色，因为去攻击冯亮的那些暗卫已经有好几个横尸当地了，听了萧凤梧的吩咐，他们纷纷出声，让同伴退下，各自掏出身上的雷震子恶狠狠冲着冯亮丢了过去。

雷震子接触到冯亮的身体炸裂开来，在不断闪亮的闪电中爆射出红黄色的光芒。

冯亮发出一连串的嘶吼，步步后退，硝烟腾起，他的身影渐渐被烟尘所笼罩。

一队暗卫紧紧盯着那团烟尘，每人手中扣着两枚雷震子，随时都准备给冯亮补上几下。

原本风光恢弘的城主府主院，如今已经是千疮百孔，随着雷震子的爆炸，地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爆炸后留下来的痕迹。

还有一队暗卫围过来察看萧凤梧的情况。

萧凤梧已经扶着一名暗卫的手站了起来，让他们把视野让开，好观察冯亮的情况。

“陛下，”有暗卫说道，“这样的攻势之下，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被我们轰成碎片，更何况冯亮说到底还是个人，方才他不畏惧我们的攻击，一定是身上穿了看起来和肌肤颜色相差无几的护身宝甲。”

萧凤梧摆了摆手，“你们见过那般坚固的宝甲吗？闻所未闻吧？”况且一招之内自己就被人制服，在自己三十余年的生涯之中，还是第一次，他对自己的武功还是非常有自信的，可是却吃了这样的大亏，若是冯亮没有真材实料，又怎么办得到？

一点凉意落在了鼻尖，一个暗卫说道：“下雨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密密层层砸落下来，视野里很快便一片模糊。

有个暗卫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伞，撑在了萧凤梧头顶，劝道：“陛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估计那冯亮也该……”

萧凤梧把手掌一竖，抬了抬下巴。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就见原本围住冯亮的那队暗卫往后退了几步。

因为有了雨水，爆炸引起的烟尘很快就被砸落下去，地上露出一个半人多深的坑，方圆少说也有一丈，从坑里慢慢站起一个人来，因为坑深，所以看起来似乎比常人矮了半截，被雨水冲刷过的五官极易辨认：冯亮！

他没死！这样的轰炸强度他都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

萧凤梧抿紧了嘴唇，眯起眼睛，在雨幕之中仔细观察冯亮。

冯亮有些站立不稳，努力了几次才摇摇晃晃从坑里爬了出来，原本无论怎么被攻击都不会出现伤痕的身上，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纹，有细细密密的血丝分布，但因为伤口太过细小，所以被雨水一冲立刻便从身上流下，如果不是凝聚了全部的注意力，只怕都不会发现他受伤了。

冯亮抬起眼睛，猩红的眼眸中爆射出两团仇恨的火焰，笔直射向萧凤梧，“小子，我记住你了！”他站稳之后，随便捡起地上一把刀，舞了个刀花，围住他的暗卫谨慎起见都往后又退了退。

萧凤梧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好！他要逃！”但是因为他喉咙受伤，所以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加上雷声隆隆雨声哗哗，哪怕是近在咫尺，他的声音也没几个人听清。

就在他出声的同意瞬间，冯亮丢掉了手中的刀，夺路而逃，而暗卫们因为吃过亏而不敢追的太紧，这样的雨天之中使用雷震子也不明智，所以只能单凭武力。

冯亮对城主府的熟悉程度当然比他们超出了不知道有多少倍，钻来钻去就消失了踪影。

暗卫们无功而返。

萧凤梧已经在一个亭子里坐下，等追人的暗卫回来，便把特里绘制的城主府地图拿出来，“你们分析一下，看看他有可能逃到哪里去了，他已经受了伤，不可能跑太远的。切记，搜捕的时候，不能落单，手中一定要备好雷震子，看到冯亮，不要动手，只管扔雷震子就好了。”

然后便开始盘膝打坐调息，他要尽快恢复，才能重掌大局。

雨越下越大，主院的坑里很快都积了半坑水，因为院子里死尸太多，那些水都是红色的。

暗卫们冒着雨把自己人的尸体都抬进了空屋子里，别人的尸体也都挖坑埋了，又过了一个时辰雨水冲刷之下，地上的血迹渐渐被稀释到不明显。

没多久，雨停了。萧凤梧也同时睁开了眼睛，虽然嗓子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已经不影响说话了。

他挽起衣袖，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臂，整个上臂比平时足足粗了三圈，清晰的手指印形成了紫红色的瘀痕。从身边掏出治疗外伤的药膏涂抹上，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是很痛，但他知道没有伤到骨头，尽管会还慢一些，但还不至于影响到自己的活动。

前去追踪冯亮的暗卫也都一一回来，清点一下人数，并没有损伤，萧凤梧这才询问追踪的结果。

其实也不用多问，光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没有找到。

“别泄气，”萧凤梧安慰道，“那冯亮就是个怪物！我尚且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1.第1981章 敌暗我明

暗卫们环视雨后的城主府，这座城主府本来堡垒一般坚固，若不是他们找到了特里，说服了特里，只怕今天晚上会是更加血腥的一个晚上。

可就算是这样，这一场仗仍算不得是大获全胜，因为那个首恶，逃了。

令人想不通的是，那么密集的雷震子攻击，虽然冯亮在跳跃躲闪的时候也避开了一些正面攻击，但是仍旧有十几枚雷震子打到了他身上，这样的攻击强度，若是换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已经灰飞烟灭，可是冯亮却还有力气逃跑！

正如陛下所说，他就是个怪物！

萧凤梧环视了一下城主府，垂下眸子，“我明敌暗，形势对我们不利，所以不能再逗留下去了。”

暗卫们表示赞同，毕竟萧凤梧刚刚受了伤。

他起身往外走，“给外头那些城主府的护卫吃解药，然后遣散他们，就说城主府里到处都是毒蛇猛兽，不可擅入，暂时把城主府封锁起来，我们回去之后通知淳于过来，先接管了伍尔特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本来这个时候街头的械斗还在进行，可是因为城主府夜里遇袭，城主府的护卫大批涌上街头，短暂的混乱之后，所有的械斗都停止了，那些参与械斗的年轻人们纷纷朝城主府靠拢，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红发人被一群神秘人搀扶着走了出来，给城主府护卫们分发了解药告诉大家，城主府非常危险之后，封锁了城主府的所有出入口，便神秘失踪了。

很多人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后面跟着，可是那些人就那样眼睁睁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而围在城主府外面的人群也久久不曾散去。

原本一直在世人眼中最最冷血无情狠辣的城主府护卫看着这些围上来的，脸上带着疲惫和菜色的年轻人，心头涌上异样的感觉，想当初他们也是被迫走上街头，参加械斗，然后在层层残酷的选拔之中，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坐到了城主府护卫的位子上。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心心念念照顾着家人有着亲朋好友的单纯的人啊！

那些从械斗中下来的年轻人们对上这些昔日都把眼睛生在了额头上的城主府护卫，难免心惊胆战，不自觉便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也不敢去搭讪。

双方面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人躲在人群后面，小声问道：“城主府，出什么事了？”

一个护卫首领想了想道：“城主府摊了大事了，城主生死不知，我们也不再是城主府护卫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一说到“回家”二字，所有人的情绪都激动起来，甚至还有人欢呼，但是段在的欢快过后，有几个年轻人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你们还能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家里人都已经饿死了！”

一个城主府护卫排众而出，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没有家了。我的家人……”他苦涩地道，“比你的家人还要死得早。所以我才做了城主手中杀人的刀……”

被他接触的这年轻人身子抖了一下，连哭也忘记了，躲避不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护卫苦笑道：“以前是不得不追随城主，不敢不听从命令，如今他倒台了，我们也没必要再做没有人性的刀了。虽然我没有家了，可我还有朋友，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说罢，他站起来，大踏步往远处走去。

有了他带头，越来越多的护卫纷纷离开了城主府，那些从械斗中下来的年轻人略迟钝片刻，也跟着离开了。

最后原地只剩下了几名原本对冯亮死忠的护卫，以及两名幕僚，他们彼此看看，互相苦笑，“我们的家眷都被城主控制起来了，人人都可以回家，我们呢？”

“你们的家眷在这里！”一个暗卫奉萧凤梧之命，送来了他们家眷落脚的地址，然后便迅速消失了。

这些人再次面面相觑，“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贝利和蒙特起互相看看，“不管怎样，别人帮着冯亮作恶都是被迫的，只有我们这几个，还曾经帮着他出谋划策，所以在别人眼中，我们和冯亮就是一丘之貉！”

有个护卫问道：“那么，您二位说，这地址是假的？”

贝利苦笑道：“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们已经落到了这般境地，难道还会更惨吗？”现在是那些平民都还在震惊之中，若是等他们缓过神来，一定会把他们这些从犯一网打尽的！因为这些平民在他们手中吃的亏实在是太多太大了！

几个人不再迟疑，按照地址上所写，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的家人，一家人团聚之后他们便开始乔装改扮，迅速搬离，希望一旦伍尔特城解除了警戒他们可以趁乱出城，开始新的生活。

却说萧凤梧回去之后，现在亨瑞处简单交代了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并且给淳于野亲自写了一封信，让他快速攻占伍尔特城，根据伍尔特现在的情况，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城池拿下，然后只要稍稍许以恩惠，这些久被冯亮奴役的人们便会生出归顺之心的。

做完了这些，天色已经大亮，因想着冯亮已经暂时失去了对伍尔特城的威胁，所以即便是现在暴露了行迹，也不至于出什么事，所以萧凤梧吃过早饭之后，才回到了罗门家中。

百克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萧凤梧一去不回头，天光已经大亮，罗门家中都已经吃过早饭了，甚至罗门都准备要出门了，他生怕萧凤梧惹上麻烦，又怕城中巡逻的士兵再次来罗门家中突击检查。

罗门询问萧凤梧的下落，百克强装镇定淡淡编了个瞎话。

罗门并没有起疑，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推门准备出去，结果门一开便看到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萧凤梧。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罗门陪笑道：“您回来啦？是不是遇上械斗了？身上好大一股血腥气。”

萧凤梧敷衍了几句，来和百克会面，“我身体有点虚弱，需要静养，应付外面这些事情，就交给你去做了。”

百克非常担心，询问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只要冯亮一日未曾找到，淳于野一日未曾控制伍尔特城，就不知道还有多少变数，所以萧凤梧也没有说实话，更加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道：“知道的越少的人才越是安全。”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2.第1982章 诡异袭击

如此一来，百克就不敢再问了，因为萧凤梧看起来比较虚弱，所以他便叫罗门的母亲和妻子好生给他炖一点补品。

没多久，罗门慌慌张张从外面回来，大呼小叫：“城主府出事啦！昨天晚上城主府遇袭，城主大人生死不明，城主府也被人贴了封条，城主府的护卫全都散了！

“今早有几个人想进城主府偷一点吃的回来，可是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来，外头望风的人只听到了几声惨叫，也不敢进去察看，现在都没人敢靠近城主府了，都说城主府原本豢养的那些毒蛇猛兽都跑出来了，一旦打开城主府或者有人进入城主府它们就会伤人！”

百克喜形于色，本想问问萧凤梧是不是真的，却见他紧闭双目似是睡着了，便不敢打扰，出来和罗门询问情况。

罗门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根本就不能给百克解惑，所以百克心里非常着急，迫切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其实萧凤梧根本就没有睡着，他听说有人偷入城主府没有出来，便知道是被城主府里的人或者兽给弄死了。

他明明已经安排了暗卫在外围守着，就是为了防备那些不知真相又被饥饿充昏了头脑的平民闯入城主府受到伤害，那些封条根本就防不住人的。

可是暗卫们怎么还是放人进去了？

他们昨晚已经清理过城主府，确认没有活着的凶兽了，那么伤人的就不是野兽，而是人了，难道城主府里还藏着冯亮的死忠部下？

或者，根本就是冯亮本人？

虽然冯亮已经受伤了，但是鉴于他对于刀剑攻击都免疫，所以萧凤梧根本就不能确定在他们离开后到现在这段时间内，冯亮是否通过一种他们想象不到的方法已经恢复了。

他为什么会不惧刀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失去人性只留下野兽杀戮的本能？

萧凤梧仔细回忆着晚上的一点一滴。

似乎是这样的，冯亮在打斗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然后眼睛变得血红，之后就展开了无差别屠杀，就算是他的手下也未能幸免，而且这个时候他也丧失了语言能力，只剩了野兽一般的咆哮。

萧凤梧烦躁地翻了个身，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他不确定，冯亮到底是一直都是那样的铜头铁臂还是只有在狂躁之后才会变成那样。这样的状态能够持续多久，如果收到伤害之后，多长时间能够恢复，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如果不把这些疑团解开，根本就没办法再攻击城主府。

现在这样静下心来思考，萧凤梧竟然有一点后怕，之前只是知道冯亮在城主府中豢养毒蛇猛兽，可是仅仅如此吗？冯亮是这样一个怪物，如果城主府中还关着其余的和他类似的怪物呢？

有点头痛。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鸣。

萧凤梧却听出了几分焦躁，他急忙下地，打开了门。

一头灰鹰冲了进来，一头栽倒在他的床上，翅膀轻轻抖动，发出哀哀的叫声。

外面已经传来了罗门子女们的惊呼：“鹰！怎么会有鹰？！”

百克大声呼喝：“没有的事！你们看花眼了！就算是有鹰，又有什么稀奇的？你们不知道贵人们打猎的时候都会牵着狗架着鹰的吗？少见多怪！”

罗门搂住了百克的肩膀，问道：“表弟，我一直没问过你这位同伴是什么来历，我看你对他恭敬的样子，他应该不是寻常人吧？”

百克推开他的手臂，冷冷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小心惹祸上身！表哥，我可提醒你，现在城主府完蛋了，城主府的官员也都不知所踪，伍尔特城暂时没有人管理，你没有靠山的！”

是的，因为伍尔特城现在没有人管理，所以街头出现了短暂的安宁，但之后，哄抢的现象也随之出现了，原先依附冯亮而保住了家产和粮食衣物的人家都受到了冲击，家中遭到了哄抢。

罗门虽然只是个小人物，可是之所以能够保全全家，就是因为他帮着城主府做事，如果有人冲进家中的话，他辛辛苦苦保存下来的这点吃食只怕都会被抢走。

听百克这么一说，罗门就有些慌神，急忙跑回去和母亲、妻子把家中的食物全都藏了起来。

百克就守在萧凤梧门口，在台阶上坐下，防止他受到不必要的骚扰。

萧凤梧看到那头灰鹰身上明显有几处伤痕，忙给它仔细检查之后上药包扎了，进行了安抚，才把鹰腿上绑着的迷信取了下来。

是淳于野的亲笔。

淳于野说他接到了传书之后是准备带人火速来援的，但是竟然受到了阻力，在路上遇到了伏击，有三千多士兵无缘无故全身起火，幸亏救援及时，伤亡不大。

还有一路士兵在根本不可能遇到流沙的地方陷入了流沙，有一千多人下落不明，流沙带目测有一里多宽，长度未知，所以根本无法前进，现在还处于探路阶段。

至于淳于野亲自率领的大军受到了不明身份人的攻击，对方使用的兵器类似于仙人掌，那些细刺虽然无毒，可是进入人体之后却像是活了一样，在人体内流窜，令人奇痒无比，丧失作战能力，因此大军完全被阻隔在了伍尔特城外围，不能寸进，城中若有什么事，还是需要萧凤梧自己来解决。

萧凤梧皱眉沉思，如此说来，冯亮已经在外围做好了部署？可是从昨晚他的反应来看，根本就是不知情的。

难道说他训练出来的军队真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士兵们无故自燃、中针发痒，还可以用遭受到新式武器袭击来解释，但是原本不应该出现流沙的地方出现了流沙又怎么说？

来之前已经派人对伍尔特绿洲做了周密的调查，尽管不能得到关于伍尔特城的具体情况，但也知道这个绿洲一向比较稳固，根本就不存在流沙带。

如今淳于野的军队却遇到了流沙带，还不能确定到底有多长……

事情似乎有些诡异。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外面忽然传来振翅之声，又一头灰鹰闯了进来，萧凤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焦糊味。

等灰鹰落在他手臂上的时候，他便发现灰鹰的翅膀有被灼烧过的痕迹，不禁皱起眉头，解下来灰鹰腿上绑着的密信。

仍旧是淳于野亲笔，告诉他他们在路上发现了五具尸体，都是原先派到伍尔特的密探，已经被扒掉了伪装，露出了真面目，尸体上没有尸斑，皮肤也没有损失什么水份，可见是刚刚被弄死的。这就是示威。

萧凤梧已经知道，这五个密探被收纳进了冯亮的军队之中，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密探不会闲着什么都不做的，一定是他们试图策反这些军队，反而被杀。

淳于野说，还没有见到对方的军队，甫一交锋，大禹便输了一头，之后的仗可不好打，稳妥起见他已经决定大军后撤一百里。

这个决定萧凤梧是赞成的。

他想不通的是，来到伍尔特城这么长时间，他多次派出暗卫到处打听冯亮的军队到底在哪里，都是一无所获，即便是城主府的这些护卫也一无所知。

这般诡异的事情，还是生平所仅见。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3.第1983章 搜寻

萧凤梧的伤本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养了几天就没有大碍了，这期间他也悄悄去过城主府两次，可是翻遍了整个城主府，就没有发现一个人。

别说冯亮了，里面的活物都一个不见，不单单是说原本豢养在城主府的那些毒蛇猛兽不见了踪影，就连那些为数不多的花草树木也全都枯萎了。

整个城主府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机，成为了一片死地。

他几次前去都是白天去的，按照特里绘出来的图纸仔仔细细搜索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容人躲藏的地方。

后来因为不放心还让特里仔细回忆一遍有无遗漏之处，特里虽然老了个性有些懦弱怕死，但是一旦有人质疑他所擅长的领域他就炸毛了。

关键之时萧凤梧散发出自己上位者才有的气场，特里才不得不低头，仔细回想了无数遍。

另一方面，萧凤梧又命人抓老鼠一般，从自以为隐藏得很深的地方把贝利二人抓了出来，让他们跟着在一旁补充。

之后再次对城主府展开了搜查，仍旧是一无所获。

可是分布在城主府周围的暗卫有能够正视，这几天的确没有人能够从城主府好端端出来，当然也就不可能有冯亮了。

冯亮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也许他知道白天容易吃亏，所以不肯出来？

所以萧凤梧晚上又去了城主府。

和白天一样，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可是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人在窥视着自己一般，但是循着那种感觉找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找不到了。

越是在城主府逗留的时间长，这种感觉越是强烈，所以萧凤梧得出的最后结论就是：冯亮仍然在城主府中。所以城主府里一定还有即便是特里这样亲自主持修建的人也不知道的秘密所在。

鉴于之前的经验，白天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萧凤梧开始带着暗卫进入，一寸一寸搜索，不放过一片土地。

第一天没有任何收获，因为搜太过仔细，所以速度也很慢，擦天黑的时候，才搜索了一半。

因为天色渐晚，想到之前自己一个人来那种怪异的感觉，萧凤梧便招呼暗卫们撤队。

谁知命令刚刚发出去，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萧凤梧深知自己的暗卫久经战阵，是不可能被一点大不了的动静吓住的，他们这样的人甚至被人砍掉了手脚都能做到不吭一声，又怎么会发出这样的一声惨叫呢？

所以他几乎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已经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来，等来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只看到底上一具孤零零的尸体。

他惊愕的睁大了眼睛，急忙招呼所有暗卫：“所有人集合在一起，撤离城主府！”

因为底上这具尸体已经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尸体了，尸体表面看不到任何的伤痕，但是全身的血肉已经完全消失，只有一层皮肤包裹着一副骨架！

这也太诡异了！

这哪里还是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呢？简直像是闹鬼！

暗卫们见到同伴这样的惨景，都悲愤莫名，血气上涌，就要再次搜查城主府，萧凤梧绷紧了脸，喝道：“我说让你们退，你们都聋了不成！”

萧凤梧很少有这样声色俱厉的时候，因此暗卫们都吓了一跳，不敢违逆，有两个人上前要抱起同伴的尸体，却被萧凤梧抢先一步，他沉着脸道：“清点一下人数，如果不少人的话，立刻退出去！”

清点的结果却是让人失望的，因为整整少了三个人。

暗卫们纷纷表示不找到同伴绝不退走。

萧凤梧皱紧眉头思索了片刻，道：“都出去！”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把那具尸体包裹起来，递给其他人，“不要直接用手碰触，你们先出去等我，剩下的是让我来做。”

暗卫们当然不同意了，“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不容许出任何闪失！这种事情应该我们去做！何况身为暗卫，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在所难免的……”

众人把心一横，暗暗祈祷这几个失踪的同伴一定要吉人天相，然后统一口径劝说萧凤梧和他们一起撤离。

萧凤梧也是个执拗的性子，冷冷说道：“朕说的话就是圣旨，难道你们还想抗旨不成？都给朕出去！”

暗卫们不敢再说别的。

但是这样出去萧凤梧还是不放心的，他亲自护送着这些人除了城主府，确定外面没有危险，这才重新回到城主府中，把警惕性提到最高，一寸一寸开始搜寻。

原本他们搜索的范围刚刚靠近主院，但还没有进入，所以他也就在主院外面展开搜寻。

在一处假山下面，看到了一只脚，其实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只鞋底，谨慎起见，他并没有直接碰触，而是找了一根树枝，轻轻挑动，那只脚一动不动，他才快步过去，便看到了横躺在地上的暗卫尸体，和先前发现的那具尸体一样，也是失去了全身的血肉只剩一张皮包裹着骨架。

他把尸体挪到了房顶上，准备出去的时候和另外两具一起带走，顺便站在房顶上四处张望。

自从那日一战之后，初来之时灯火通明的城主府便陷入了死寂的黑暗之中，诡异的是，明明眼前就是粗如儿臂的牛油大蜡，可是不管怎么去点火，都不会发出半点光亮。

就算是自己身边带着的火折子，虽然能够打亮，但是燃烧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便会自动熄灭。

仿佛无形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操控着这里的一切。

居高临下，天上的月亮发出朦朦胧胧的光，把城主府笼罩进一层神秘而又幽暗的氛围中。

那些斑驳的影子，像是光怪陆离的未知世界，又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随时都准备着吞噬敢于闯入的性命。

尽管萧凤梧目力过人，但是在这样视野不佳的情况下，所能察见的范围还是极其有限的。

尤其是城主府的建筑高低错落，布局不一而足，所以那些被遮蔽起来的死角其实也是很多的，何况就算是城主府最高的建筑也不能做到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4.第1984章 未知

观察了一阵，虽然没有什么发现，但是也可以确定底下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萧凤梧从房顶上跳下来，双足无声无息落在地面上，城主府的所有机关都已经被破除了，所以可以放心大胆随便落足。

他手中执着钢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慎仔细走出每一步，他不相信这世上有精怪鬼神，他坚信一切的虚无缥缈的传闻都是来自人们的对恐惧的杜撰。

所以他坚信，暗卫们之所以被人那样无声无息却又残忍无比的杀死，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有人用了他所不知道的手段造成的。

他也相信，暗卫们不可能真的一点线索也留不下来。

至少，方才他在死去的暗卫手中发现了一根黑色的头发，但也许是灰色。

这个，即使有些微小，但不可否认，也是证据。

那头发柔韧粗壮，很明显属于男人，可是暗卫们都把头发包裹进了黑色的布巾之中，所以这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的头发，只可能是在短暂的交锋过程中，从对方身上得到的。

他记得，冯亮的头发就是微微发灰，而不是像他这个年纪应有的那样乌黑发亮。

所以，这很有可能就是冯亮的头发。

萧凤梧每走出一步就对这个认知更肯定一分。

然而直到把城主府主院外围搜索了一个遍，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他回头望了望曾经搜索过的地方，知道那里不大可能留下什么痕迹，否则早在他们搜索那些地方的时候暗卫们就该出事了，这个府邸之中有太多容易被人下手的地方了。

所以他衡量了片刻，还是迈步进了主院。

主院的大门已经在那天的爆炸之中毁掉了，一扇门板挂在门轴上，另一扇门板已经不知所踪。

手中扣了两枚石子，在进入之前，向左右两边打出，然后才快速窜了进去，迅速回头打量门两边确认没有任何不妥。

院子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爆炸之后留下来的痕迹，尘土到处都是，因为经历了一场雨，所以地面上的土都凝结成了块，被太阳一晒，变得四分五裂，丑陋极了。

他顾不上多做打量，确认院子里空荡荡之后，便聚拢目力四处观察。

发现这里和自己前两天白天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正在搜查，忽然耳中捕捉到了一声细微的响动，来自一旁的厢房之中，左边数第二间。

门紧紧关着，门上却有一个雷震子爆炸后留下来的洞，被月光一照，越发显得黑洞洞的。

萧凤梧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那细微的响动再次响起，仿佛是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因为空旷无人，整个城主府都在死寂之中，所以也就显得分外清晰。

萧凤梧低头看了看，底上刚好有一块石头，便捡起来砸破了窗户，让月光投进厢房里去。

透过破洞，厢房里的一切赫然在目。

这里面的摆设非常简单，只有几个柜子，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的桌子上还摆着沙盘，似乎应该是冯亮布置军队的地方。

白天来的时候也曾进去过，那时候桌子们都是分散摆放的，而且也没有沙盘。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重新挪动了桌子，摆下了沙盘，除了冯亮还会有谁？

也许不止是冯亮，否则他推演沙盘给谁看？看冯亮的样子似乎也不是通晓行军布阵的人。也许他身边还另有高人，只不过一直以来都不为人所知罢了。

信中这样想着，萧凤梧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人已经来到了门边，伸手把门推开，自己却掩在了门旁。

“吱扭”一声，在黑暗的沉静中分外响亮。

屋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掏出了身上带着的火折子，就算只能照亮片刻，也比没有光亮要强。

所以他快速点亮了火折子，然后将之扔了进去。

一般情况下，人们对于突如其来的光亮都有一个短暂的适应过程，这个过程当中，不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这就是他的机会！

所以萧凤梧一扔出火折子便迅速来到了门口。

视线在屋子里扫视一遍。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火折子落在了沙盘上，火苗跳动两下，然后便倏然熄灭。

与此同时萧凤梧心中警铃大作，身子快速朝后退去，这是门两侧已经响起了两道阴风，一左一右向着他夹击而来。

萧凤梧一边飞速后退，一边挥动手中的钢刀。

“铮铮”

钢刀击中，却发出了这样的金铁交鸣之声，萧凤梧想起那天晚上冯亮的诡异转变，暗暗咬了咬牙，看来今天晚上，又是一场恶战了。

他稳住身形，站稳了脚跟，可是发出那两个声响之后，门边并没有任何人冲出来，仿佛方才那两声就是他自己的幻觉。

萧凤梧把刀抬起来，仔细看了看，刀口上已经崩裂了两个缺口，都有黄豆粒那么大。这把刀虽然不是什么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刃，但也是上好的钢铁打造的，非常坚固，再加上他自己内力深厚，所以一般情况下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损伤。

这一切只能说明，对方是个硬茬子。

他抿了抿唇，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冯亮。于是把手中的钢刀丢了，从背后抽出那把七星宝刀。

这把七星宝刀他为了隐藏身份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也因为武功境界到了他这种程度，根本不必依赖利器，可是到了那天与冯亮交手失利，他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多他难以掌控的事情。

最起码，冯亮的出现，冯亮的特殊能力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外。

夜风吹来，不带一丝声响，甚至连一粒尘土都没有惊动。

已经说不上来有多长时间他都没有这样精神紧绷过了，对于他而言，现在的冯亮就像潜伏黑暗中的一头凶兽，他甚至不知道这头凶兽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找到了冯亮又能怎样？根据经验来看，打是打不过的，可是他又不能放弃那两名暗卫，就算是他们已经死了，也要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5.第1985章 找不到

萧凤梧一只手握紧了七星宝刀，另一只手中扣了两枚雷震子。

雷震子是军器监后来新研制出来的暗器，相较之前的霹雳弹，更加稳定和便于携带，而杀伤力也更为猛烈一些。

他手中的雷震子功效当然更加非同凡响。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很快便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风吹过他的身体也跟着风的节奏一样起伏，呼吸的频率也和风一样。

如果不用眼睛看，只靠着耳朵来听，根本无法判断他到底身在何处。

只可惜百密一疏，他虽然控制的住自己的身体，却忘了有一样东西他不能控制，那就是手中的七星宝刀。

风吹在刀刃上，有细微的金属嗡鸣声，当然，一般人的耳朵是根本就听不到的，哪怕是萧凤梧自诩耳力过人，也无法轻易分辨出来。

强中自有强中手，你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办不到。

就比如此刻隐蔽在萧凤梧视野死角里的那两个人，他们就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一丝金属嗡鸣之声，就根据这嗡鸣声他们判断出萧凤梧距离门口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除了声音之外，他们还看到了一团影子，尽管月光被稀薄的云层遮挡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只要凝聚目力还是能够判断得出，那团影子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

萧凤梧这边也是精神高度集中，他调动了自己灵敏的六识，明知道危险近在咫尺，可就是无法发现对方的呼吸，就好像等待自己走入陷阱的根本就不是活人！

这一段距离并不算长，他很快就到了门口，在门槛处稍作停留，他立刻把手中两枚雷震子分别向门内左右射去，然后自己的身子猛地向后弹射翻越，他人在半空的时候，爆炸声如期响起，两声低沉的嘶吼也随之响起。待他身子下落站稳脚跟的时候，厢房的那嵌门的一堵墙已经被轰塌了，站在墙内的两个人当然也无法再隐藏行迹，灰头土脸出现在厢房外。

虽然就此也毁了厢房内的沙盘，但是萧凤梧一点都不后悔，只要找到了冯亮，捉住了他，不管有怎样的疑团，怎样的困难都可以解决了。

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并肩站立，虽然全身上下都笼罩了一层尘土，但是两双眼睛却放出猩红的光，就像是某种特殊的野兽，凶残而又暴戾。

萧凤梧也没有贸然进攻，看到这两个人露面他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了，因为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冯亮本人！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跟冯亮那天晚上的情形非常相似，似乎都已经丧失了“人”的本能，只剩下了兽性。

这两人一个略瘦，一头红发，另一个略胖，头发发黄，天上薄云散去，月光出现，照清了这两个人的五官，他们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容貌在西域本土人当中应该算是不错，但在中原人眼中，都差不多，一样的高鼻深目，一样的皮肤雪白，一样的在脸上生满了雀斑。

令萧凤梧心生警觉的是，他们两个人的五官都呈现一种木然，这种木然不是感情淡漠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那种木然，而是似乎肌肉都已经在脸上凝固而不会出现任何表情变化的僵硬。

他只在一种人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很不幸，那种人是死人。

这么长时间，这么近的距离，他也的确没有听到这两人的呼吸，所以他们是死人？

可是这两个人猩红的眼眸里却燃烧着簇簇火焰，眼珠也在微微转动，这就不是死人能有的反应。

萧凤梧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他甚至生出了想要逃跑的荒唐感。

“你们是什么人？”尽管知道未必能够得到答案，他还是问出口了。

“他们当然是我的手下，”幽暗的角落中传来了冯亮的声音，“我的陛下。”

他的声音越发阴沉，停在耳中越发令人毛骨悚然。可是怪异的是萧凤梧竟然不能根据他的声音判断出他具体所处的位置。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大禹的新君，”冯亮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哦，不，你在位已经超过十年了，不能算是新君了。”

萧凤梧侧耳倾听，想要找到冯亮的真实位置，却发现是徒劳的，因为他的声音一直飘忽不定，根本无法定位。

“陛下，”冯亮阴恻恻说道，“本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在你的大禹称王称霸，我在这边一统西域，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来冒犯我？中原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还不够你折腾的？从中原到西域千里迢迢，路途坎坷，想必陛下在路上还损失了不少的军队吧，雪山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萧凤梧笑了一下：“你不知道从中原过来有捷径的吗？所以让你失望了朕的大军几乎没有损失。”

“怎么可能？”冯亮明显不信，“陛下，你可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谎可不是身为人君应有的品质！”

萧凤梧淡淡一笑：“朕有必要说谎吗？”他一边和冯亮周旋，一边观察者那两个神色木然的人，寻找他们的弱点。

“就算你有百万雄师又如何？”冯亮忽然阴恻恻笑道，“就算我一个小小的伍尔特绿洲，我也敢说，你们拿不下来！陛下，这一点你要跟我好好学学，单凭你单人匹马来寻找你失踪的手下，就可以看出，你是个仁慈的君主，可是身为人君，仁慈才是最要不得的品质！

“你若仁慈了，便无法训练出无往不利的铁血勇士，不要跟我说什么仁者无敌，难道你觉得你能用你的善良来感化我？简直是笑话！

“我敢说，我能凭借我的八千勇士征服你的几十万大军！好！我本来不愿意再重回中原，既然你说有捷径，那么，等我统一了西域，我便去征服中原！到时候，哈哈，我会让陛下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属于你的一切全都夺过来的！

“是啊，那天你也看到了，我要捉住你简直是易如反掌，我会像养我以前那些猛兽一样养着你，让你在笼子里看着我怎么去折磨侮辱你的妻子、儿女……”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6.第1986章 临阵而退

萧凤梧从身上的暗袋中掏出了两枚雷震子，这两枚雷震子上绘着金色的图案，在所有雷震子中，这一种是威力最大的一种，他在手中轻轻一捻，冷冷说道：“冯亮，你离开中原已经很久了，你不认识朕也情有可原，但是有一件事，朕要提醒你，你犯了朕的禁忌，朕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辱及我的妻子。”

“哈哈哈！”冯亮张狂地笑着，“那又怎样？难道你现在能找到我，并且杀了我？我非但口头侮辱，等将来我拿下你的皇宫，还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女人是怎么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疼的一下，萧凤梧的怒火冲到了头顶，他一抖手就是两枚雷震子，直奔厢房。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震耳欲聋，就是那两个面孔僵硬的人也被气浪掀翻了，打了两个跟头才站稳脚跟。

而萧凤梧因为早有准备，在扔出雷震子的同时便飞速后掠，所以毫发无伤，身上连一粒尘土都没有沾上。

爆炸声过后，整个厢房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原先城主府不能点火的诡异场景在此终结。

浓烟滚滚之中，传来冯亮的呛咳声，他骂道：“卑鄙！”

“对付你这种卑鄙之人，”萧凤梧淡淡说道，“难道还要用高尚的手段？你自诩聪明，别人也不是笨蛋。”

冯亮剧烈咳嗽着，发出了指令：“杀！”

那两个神色木然的人立刻对准了萧凤梧挥舞着手臂攻击过来。

萧凤梧站在那里不动，暂时闭住了呼吸，七星宝刀也在方才插入了鲨鱼皮的刀鞘之中。方才他一边和冯亮周旋着，一边在思考自己方才吃亏的事情，很显然这两个怪人懂得一种近乎诡异的听风辨物本领，哪怕是自己根本觉察不到的声音他们也能准确捕捉到，所以一旦自己行动起来，衣袂带风之声便足以暴露自己的位置，但若自己保持静默……

那两个人的眼珠虽然微微转动，却从未对准过什么东西，所以他们应该是目不能视物的。

果真那两个人几乎是擦着萧凤梧的身子过去的，根本就没有发现他。

他这一下心里有底了，身形飘忽，飞快捡起了几个小石子，朝不同的方向丢出。这两个人果真中了这样简单的声东击西之计，两道身影快速在院子里窜来窜去，但自始至终连萧凤梧的衣服边都没有碰到过。

冯亮气急，吼道：“笨蛋！蠢货！他在那边！”

“很好，”萧凤梧轻轻一笑，“你在这边！”一扬手又是一枚雷震子。

本来整个厢房都已经被烈焰吞没，这一枚雷震子落下去，更是雪上加霜，冯亮再也难以在厢房之中容身，满身是火跳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老子在这里！”冯亮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苗，一边喊道。

“很简单啊！”萧凤梧一边好整以暇逗弄着那两个怪人，一边说道，“你在屋子里摆了沙盘，但很明显这两个家伙不具备沙盘推演的能力，所以只能是你在里面。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控制你的声音，是它听起来飘忽不定，但你定然还留在那里。”

“果然狡猾！”冯亮咬牙切齿，眼睛里已经开始泛红。

萧凤梧暗道不好，这两个怪人虽然暂时被自己耍弄的团团转，但只要冯亮出声指点，很快便会化被动为主动，何况冯亮看样子很快就要再次变成上回那种怪物了……

他身子急速后退，“冯亮，朕稍后还会来找你的！”

快速出了城主府。

冯亮眼珠通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萧凤梧的身影消失了，嘴角才缓缓流下暗红色的液体，紧跟着整个人面朝下轰然倒地，露出后背上被烈火灼烧过的千疮百孔的后背。

他的伤口很深，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看到了青白色的骨茬。

熊熊的火光照射之中，看起来格外骇人。

然而他的伤口却在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等到天亮的时候，虽然后背上看起来还是一片狼藉，但是那些骨茬却已经看不见了，粉红色的肉芽还在继续生长。

一直面朝下趴着的冯亮慢慢爬起身来，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动作也有些虚软无力，可见虽然这样的伤势虽然不致命却也令他元气大伤。

他胡乱把身上本来已经破碎的上衣撕掉，低声咒骂：“他-娘-的！老子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两次还都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红日东升，霞光满天。

冯亮身上的伤还在继续恢复，但是明显速度减慢了不少，他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坐在原处，看着阳光一点点爬上城主府屋顶，他脸上明显浮现出焦躁之色。

厢房火势渐渐小了，因为四面不靠，所以倒也没有引起大的火灾。

终于阳光照到了那两个神色木然的人身上，他们身上发出“嘶嘶”声响，紧跟着有一缕缕青烟从身上冒出，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混蛋！”冯亮有些抓狂了，“躲回黑暗里去！”

那两个人这才机械地转身往阴影里走，身上的头发、衣服先后“呼啦”燃烧起来，很快便被烧成了秃头，空气中紧跟着便传来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冯亮咬了咬牙，手脚并用，爬了几步，在地上一个残存的灯柱基础上拍了一下，地上立刻喷出两股水流，把两个怪人淹没，他们身上的火苗也随之熄灭，但已经变成了两个满身满脸都是烧伤、衣衫破碎的秃头。

冯亮眼中很意更浓，忽然耳朵动了动，仿佛听见有人进入了城主府，因此，招呼两个怪人过来架起自己，快速躲藏起来。

萧凤梧去而复返，他来了城主府多次，每次白天来的时候一点异状都感觉不到，只有晚上来的时候才会有被人窥伺的感觉，所以他断定，白天一定有冯亮畏惧的什么东西。

就算不是冯亮畏惧，也是他那两个帮手畏惧的。

昨天夜里他临阵而退，回去之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有生以来他还从未这么狼狈过！冯亮一直出声却没有动手，根本就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所以很有可能，冯亮还未完全从上一次的攻击中恢复过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7.第1987章 重来

萧凤梧非常懊恼。

但是既然出来了，就要安排好了那两名暗卫的尸体再说。

这一次出征韩阳和房龄夫妇也跟了来，不过可惜他们都留在了军中，所以这一次检查尸体的事情只能萧凤梧自己解决了。

经过初步检验，两具尸体上都有毒，可是真正的致命原因还是没有找到，所以萧凤梧叫人把尸体妥善保存，准备等房龄和韩阳来了之后再做进一步检查。

暗卫们心情都比较沉重，也没人敢问萧凤梧一个人在城主府都遇到了什么事情。

萧凤梧的神色有些疲惫，“这两位兄弟虽然已经……我们暂时却不能让他们入土为安……是我对不起他们。”

暗卫们忙道：“陛下快别这么说！这种事情谁都没有料到……”

因为伍尔特城已经是一团乱，所以就算城主府着火，民众们也都知道了，但大家多数都是拍手称快，根本就没有人想到要去帮忙灭火。

而暗卫们也深恨冯亮使得自己的同袍死的这样惨，所以巴不得把城主府多烧掉一点，也好把冯亮的藏身之处减少一点。

沉默了一下，萧凤梧才问城主府的火势怎么样了。

有人立刻回答：“虽然火一直没有熄灭，却也没有扩大蔓延，现在天快亮了，火势已经渐渐小了，估计没多久就会自己熄灭的。”

萧凤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再去看看。”

“陛下不可！”暗卫们急忙阻拦，“这太危险了！”

萧凤梧便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我若不趁着这个机会一探究竟，也许会错过铲除冯亮的最佳时机！”

“那我们陪着陛下一起去！”暗卫们异口同声。

萧凤梧沉吟片刻，道：“也好。现在已经知道，冯亮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帮手，至少有两个。我所知道的这两个人目盲，但耳力非常好，能够听到极其细微的声音，要对付他们就要扰乱他们的听觉，就是在附近制造许多杂音，让他们不能分辨我们到底在哪里。

“至于冯亮，他应该畏惧我们手中的雷震子，所以大家都要把雷震子准备好，一发现不对立刻扔雷震子。

“另外，每五个人一组，不许任何人单独行动，一旦发现什么异状，不可冒进，要及时通知其他人，好早做决断。”

暗卫们轰然应诺。

萧凤梧揉了揉脸，“大家辛苦了，不过，我们辛苦，那冯亮也不轻松，我敢肯定昨晚他也受伤不轻，所以现在是铲除他的最佳时机！”

“陛下放心，”暗卫们纷纷说道，“臣等早有准备！”

萧凤梧笑了笑，带领暗卫们重新来到城主府。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生气很高了，街头已经有不少行人，现在伍尔特城的百姓们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已经开始回到田间整理庄稼，虽然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收获什么，但总比看不到希望要强一些。

萧凤梧已经派了灰鹰从外面淳于野手中拿回来一批粮食蔬菜的种子，悄悄放在这些百姓家中，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人送来的，好像就是从天而降的一般，都认为是月亮女神的恩赐，纷纷到女神庙去朝拜酬神。

结果庙祝在女神庙煮人肉给民众吃的事情也随之爆了出来，原本城主府派到女神庙的那几个打手早就见势不好溜了，只有庙祝因为拖家带口不好逃跑，一直还留在那里。

尽管他痛哭流涕，说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受冯亮胁迫，但是那些民众根本就不相信。

何况原本聚集在女神庙里的那些普通百姓回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有肉吃，而这些肉有可能便是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的尸体，便觉得气愤难当，恨不能把庙祝生吞活剥了。

更有哪些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想到有可能吃掉了自己的家人，心中生出绝望，当场便在女神庙撞墙身死。

沾染了鲜血之后，场面就有点失控了，最后肥肥胖胖的庙祝活生生被愤怒的百姓们踩成了一滩肉泥。

这些百姓余怒未消，还要拿庙祝的家小出气，但奇怪的是翻遍了整个女神庙都什么也没找到，也只能作罢。

但因此一来，只要一旦踏进女神庙便会觉得阴风阵阵，到处都是冤魂怨气，连带那尊女神像也觉得笼罩了一层黑气。

百姓们再也不愿意踏足这个地方，仿佛一旦踏进便会被冤魂缠身，遭逢厄运，所以那些想还愿的百姓来到女神庙之后看到这种情况，也都不敢进去了，同时心中狐疑，那些种子到底是不是女神所赐啊，如果是女神所赐，女神连住在她庙里的人都无法保护又怎能顾及到他们？若不是女神所赐，又是什么人送来的？抑或哪路神仙？

但不管怎样，根深蒂固的对月亮女神的信仰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动摇。

这些当然都是萧凤梧派人控制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伍尔特城陷入完全的混乱之中，所谓的混乱都应该保持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具体负责这些事情的就是对伍尔特城比较熟悉的亨瑞。

萧凤梧带着人很顺利来到了城主府外面，这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们在路人惊愕的目光中，逾墙而入。

外面的路人因为听说了太多关于城主府的恐怖传说，加上昨天半夜城主府无缘无故起火，所以他们对城主府就更加望而生畏，此刻看到竟然有人大白天翻墙进入城主府，又是吃惊又是佩服，同时还有点恐惧以外的兴奋。

所以颇有些无所事事的人等在城主府外面，希望里面早一点传出来消息，不管是好是坏对他们来说一来是可以成为一笔谈资，二来若是证实城主府的确不可轻进，以后便可以看到城主府就绕路走，若是证实城主府的恐怖传闻都是以讹传讹他们就可以在那些人出来之后进去捡漏。

冯亮占据城主府这么长时间，里面的好东西能少得了？

因此这些躲在阴凉隐蔽之处的眼睛们都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萧凤梧带人重新搜索城主府，白天视野清晰，速度快了不少，外围仍旧是没有任何发现，所有人渐渐再次对主院形成了包围。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8.第1988章 幽灵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炽烈的阳光晒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些汗水，可是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所有的眼睛都对准了主院。

萧凤梧打了个招呼，命所有人先原地休息，补充一点食水，要不然的话一会儿遇到突发状况只怕难以应对。

一个人的精神不能长时间保持在高度紧张的状态，这样反而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有了这个饮食的缓冲时间，所有人的精神都缓了缓，觉得精力充沛起来，萧凤梧这才一声令下，继续进发。

主院之中西厢房那边的火已经灭了，还有缕缕青烟飘散，房子已经只剩了个架子，里面的沙盘也都毁了。

萧凤梧进来之后便带着四个人直奔西厢房。

三间阔的西厢房里柜子桌子椅子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点残片，从房顶到地面，他们检查了五六遍，都没有任何发现，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容人藏身的地方。

萧凤梧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拿着刀把地砖都撬开，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陛下，”一个暗卫劝道，“您别这样。也许那冯亮只不过是暂时在这里停留而已，我们不在的时候他完全有时间有机会从别的地方来到这里，之所以来这里自然是这里隐藏着他的一些秘密，他才不得不来。”

“好，”萧凤梧心里窝着一团火，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们在搜索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再找不到，就放弃这里。”

再搜索一遍还是没有收获，于是他们这一队人就出了厢房，这时负责搜索其余房间的暗卫们也都出来了，互相摊了摊手，都没有发现，然后大家互相交换，再重新搜索。

萧凤梧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火气直往上窜，怎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呢？

正着急之时，忽然一个暗卫惊声叫道：“有蹊跷！”

原来他无意之中把脚踩在了一个只残留了基座的灯柱上，觉得脚下微微颤动，登时不敢动了，急忙出声通知其他人。

萧凤梧第一个窜了出去，他蹲在那暗卫脚下，用同样的力道控制了基座，然后让暗卫把脚撤走。

这个基座很明显是某个机关的开关，萧凤梧小心翼翼减小了力道，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然后便放心按了下去。

院子里立刻有水喷了出来，他再次按下去，水流停止，地面很快就变干了。

“检查所有的灯柱！”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并不是所有的灯珠都有问题，只有三个灯柱底下设有机关，其中一个控水一个控火，另一个则是底下密室的开启开关。

机关触动，青条石的地面轧轧裂开，露出层层向下的台阶。

“陛下，”暗卫们纷纷说道，“冯亮诡计多端，还是属下们先下去探路，您实在不能轻易以身犯险。”

萧凤梧微微一笑：“我们留一半人在上面守着，剩下的人都跟我来！”

他们试验了一下，城主府中还是不能点火，于是萧凤梧扔了一颗威力最小的霹雳弹进去，底下密室之中腾起一片火光，借着火光可以看出底下空荡荡的。

一行人拾级而下，发现底下是个空旷的大厅，里面什么摆设也没有，四面的墙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凶兽。

萧凤梧看了一眼，便发现这上面雕刻的都是传说中的龙之九子，不过就算是麒麟这样的瑞兽表现得也格外凶猛。

众人检查了一遍，很快发现了一个机关，打开之后，又是一个秘密通道，顺着通道出去便是女神庙附近的一处废墟。

所以，冯亮已经逃了！

萧凤梧胸中郁气难消，怎么能让冯亮跑了呢！

他带着几个人重新回到了地下大厅，然后叫人把出口封死，继续检查大厅之中有无可能有藏身之处。

这一次他学乖了，带了两颗夜明珠过来，虽然这里不能举火，夜明珠的光辉又不是那么明亮，但起码可以看清事物了。

“陛下小心！”

萧凤梧正研究着一处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雕刻，忽然一个暗卫合身扑了过来，他顺势牵着暗卫往前略了几步，两个人平安落地，回头看时，地上有一条斑斓毒蛇蜿蜒爬过。

另一名暗卫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毒蛇砍成了数段。

被萧凤梧拉着的暗卫奇怪地嘟囔道：“奇了……陛下，方才臣看到有一团黑影朝着您扑了过去，所以臣才……可是那团黑影绝对不是蛇的影子！称能确定，就是一个人！”

萧凤梧环视大厅，就连穹顶上也没有放过，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他皱皱眉，“我们先上去，这里实在是有几分诡异，冯亮和他的帮手似乎都已经算不得正常的人了。既然他们不敢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么，我们便把这里炸开！”

一个暗卫提出了异议：“陛下，之前有人在白天见过冯亮，也就是说他不是畏惧日光的人，所以他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了这里？”

萧凤梧微微冷笑：“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在这里，这座城主府都不能再留了！上去，我们炸了它！”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一团黑影朝着自己对面的暗卫笼罩过去，他掏出一只钢镖朝着自己身后射了过去，“叮”的一声钢镖碰触到墙壁，“咣当”掉落在地上，根本什么都没打到，可也因为这一下，那团黑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凤梧皱起眉头看着被自己放在地上的夜明珠，方才那团影子如果出现在夜明珠前面，才有可能在墙壁上出现影子，可是夜明珠前面根本不可能出现那样大的东西，而自己只是随意发出了声响，便令影子消失了。

大有蹊跷！

“此地不可久留！”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再次说道，“退！”

一个“退”字刚刚出口，便看到一团一团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仿佛就浮在雕像之上，又仿佛凝聚在空气之中，把他们团团包围。

所有暗卫自动自发倒退着将萧凤梧护在正中，而他们则脸朝外形成了一个圈。

那些影子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像极了传说中的幽灵。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89.第1989章 毒物

那些影子越聚越多，颜色也从刚开始的淡灰色变成灰色、深灰色、黑色，浓稠得像是墨汁一般。

它们的形状一开始就是毫无规则的一团一团的，后来慢慢凝实，有的像怪兽，有的像人，有的则像是石头。

萧凤梧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一股淡淡的味道飘散，这味道非常特别，既不是花草香也不是香料的味道，甚至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气味，却是越来越浓。

身边的暗卫们因为都背对着他，所以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因此他便问道：“你们可曾闻到这种味道？”

暗卫们没有回答，一个个抬着头看着头顶上飘浮着的那些影子，反应似乎有些迟钝。

萧凤梧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自己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自然不畏惧冯亮使用什么毒物，可是这些暗卫则不同，他们身上虽然都带着解毒丸，但是仓促之间都没有来得及服用，若是这个时候受到偷袭，定然中毒！

他怎么就忘了，传闻中冯亮也是一位使毒的行家！

想到这里，他飞速从自己身上翻出解毒丸，给最靠近自己的这几个暗卫塞进嘴里，一碰触到他们的嘴唇，才发现坚硬如铁，体温也变凉了。

给他们塞进药丸之后，运用玄功在他们背上轻轻一拍，一股暖流顺着大椎穴透入，暗卫身子一颤，顺利将药丸咽下。

他又从这些暗卫身上翻出解毒丸给其余的暗卫服下。

如此给所有暗卫都服了药，他也出了一身薄汗，再抬头看头顶的那些影子，目光微微一缩，寒意闪烁，把两枚解毒丸运用巧劲弹射出去，解毒丸进入影子范围之后“噗”的爆裂开来，药粉四处飞溅，那些影子便仿佛被开水烫到了一般，颤抖几下，迅速收缩，由浓变淡，渐渐消失不见。

萧凤梧身手碰了一个暗卫，这才觉得他方才坚硬如岩石的肌肤慢慢变软了，体温也开始回升，这才稍稍放心，一双眼睛仍旧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有了从不会中毒的好处，但也有了对毒物难以察觉的劣势。

如果方才他也中毒了，便会提前有所反应，而不是等到暗卫们全都受制不得动弹了才有所察觉。

同时感叹，这个冯亮用毒的手段果真高超，能够控制那么多毒烟形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来转移人们的注意力，而且这毒烟的气味实在是太过淡薄，若非他六识灵敏，只怕还察觉不了。

等到最后暗卫们彻底僵硬并且失去了体温，离死也就不远了。

想通了这个关节，萧凤梧不禁有些后怕，若是那样的话，跟自己进来的这些暗卫岂不是死得太冤了！

“冯亮，”他沉声说道，“你以为你还能躲藏多久？”

声音碰到墙壁，又弹跳回来，形成回音，越发显得这个大厅空旷而诡异。

暗卫们身子能够动弹了，都觉得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一个个虚脱一盘倒在地上，慢慢盘膝打坐。

这种情况，萧凤梧不得不汇聚精神给他们护法，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影响到他们，这些人全部都要走火入魔！

冯亮的手段还真是歹毒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围还是静悄悄的，萧凤梧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突然黑暗中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响，他借着夜明珠朦胧的光线望过去，便看到无计其数的毒蛇朝着这边涌来。

先前他们冲击城主府的时候身上都是带着雄黄的，可是城主府被破之后，几次三番进入城主府都没有再发现哪怕一条毒蛇，所以大家渐渐也就把雄黄从身上拿下去了，雄黄的气味老实说真不怎么好闻。

进入地下这个大厅之后虽然也曾发现一条毒蛇，但毕竟少，所以就连萧凤梧也认为只是一条漏网之鱼，此刻发现了这么多毒蛇，他才猛然想起来听人无数次提起过的“蛇窟”。

难道这里便与冯亮那个神秘的“蛇窟”有通道秘密相连？

萧凤梧身上也没有带雄黄，所以这个时候只能拼灵巧了。

他身形晃动，手中七星宝刀舞动如飞，很快便在暗卫身前斩落了一圈毒蛇，有的毒蛇虽然被斩断了身子却还没有立刻死去，仍旧扭动着朝着暗卫这边蠕动。

鲜血一滩一滩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那些大批的毒蛇见到同伴死得这样惨烈，纷纷掉头逃跑，可是跑出去一截之后，不知为何再次掉头朝着萧凤梧这边涌来。

萧凤梧握了握七星宝刀，若说他没有耗费力气那是吹牛。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毒蛇，若果真是无穷无尽的，就算自己累死只怕也杀不完，何况还不清楚这些暗卫什么时候能够从打坐中恢复过来。

但是为了这些人能够平安，他也只得勉力支持！

又一轮的杀戮之后，毒蛇们再次逃走，萧凤梧喘了口气，真有点累了。

他刚想也坐下调息一下，那些溃逃的毒蛇再次卷土重来，他苦笑一下，不得不再次提起宝刀，又一轮砍杀。

就这样，毒蛇们冲一阵，死一批，逃一阵，然后再冲上来，再溃逃，循环往复。

慢慢地，大厅里聚积的毒蛇尸体已经足足半尺厚了，宽度也有七八尺，在暗卫们四周形成了一个圆圈。

萧凤梧咽了口唾沫，已经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这样下去，自己的力气迟早会被耗干的！

他不禁苦笑，冯亮避而不出，用毒蛇来消耗自己的体力，虽然是个本办法，但也不能不承认，非常有用。

但也由此可以判定，冯亮真的受伤不轻，根本就没有力气和自己周旋，包括他那两个帮手，也失去了一战之力，若是此时能够把冯亮找出来的话，便可将之轻而易举杀死，永绝后患。

可问题在于，冯亮到底在哪呢？

萧凤梧趁着毒蛇退去的短暂空隙再次打量这个大厅。石壁上的浮雕立体而生动，每一处都可能暗藏机关，只可惜他们进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便被冯亮暗算了。

“滴——答！”

有轻微的滴水声传入耳中，萧凤梧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0.第1990章 不战而屈我之兵

萧凤梧看着头顶上密密麻麻的蝎子，头皮一阵阵发麻。

很明显，这些蝎子和他所见过的那些蝎子是不同的，这些蝎子的尾钩上还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很显然还被人工喂了毒。

他唇边不禁浮现了一丝苦笑。

头顶有蝎子，脚下有毒蛇，不知道冯亮还有没有其他的叫人望而生畏的毒物！

也难怪冯亮对统一西域那么有自信，只要他把这些毒物放到战场上，那还不是无往不利？

而且毒蛇和蝎子都身子轻盈，活动迅速，就算是有流沙也能轻而易举逾越。

掌握了这样的毒物大军，简直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就算是手中掌握了解药，可是从中毒到解药起效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若是一群毒物上来一起疯狂咬啮，就算是有解药，拿解药的药量也不足以控制这么多毒素，被咬的人还是会中毒身亡。

所以，萧凤梧眼中爆射出两道寒光，冯亮此人必除！

他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宝刀，准备跳起来把头顶上的蝎子先斩杀一片再说，不过要护住这么多暗卫不受到一点伤害，似乎难度有点大。

一个暗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臂，

道：“真是怪事！陛下，方才您也……”

他话还没有说完立刻便注意到周围的诡异场景，下半截话也就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哪里来这么多毒物？”

萧凤梧心头微微一松，这些暗卫的武功修为都差不多，只要一个醒了，其余的都应该快要没事了。

果然，随着这个暗卫站起来，其余暗卫也都先后站起，同样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萧凤梧急速吩咐：“不可恋战，我们快退！”

暗卫们看到这么多蓝汪汪的蝎子、五彩斑斓的毒蛇、满地的都射尸体，也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便护着萧凤梧快速从大厅里退了出去重新回到地面上。

守在上面的暗卫见他们出来了，都松了一口气，忙问：“怎样？”这些人一个个衣衫湿透，精神倦怠，仿佛经历了一场凶杀恶战，可是他们在地道门口听了好久，始终没有听到什么太激烈的动静。

因为恐怕那些毒蝎、毒蛇会顺着地道上来，那样的话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所以萧凤梧命人重新把地道口封上，皱眉不语。

天色已经到了下午，他们在地下大厅之中逗留了将近两个时辰。

一名留守在上面的暗卫问跟萧凤梧下去的一个：“底下都有什么？”

被问的暗卫叹了口气：“别提了，进去之后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发现的，但后来，出现了很多影子，我被一条影子盯住了，仿佛被它勾走了魂，反正那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地方，天空和地面都是灰蒙蒙的，不断有黑色的像野猪一样的怪兽来攻击我，那些鬼东西层出不穷，把我折腾得够呛，虽然我知道有可能是幻境，但我也明白，若是我不能把那些野猪都杀死，只怕我的灵魂也回不来了。

“后来不知怎的身子一沉，就从幻境里脱离出来了，口中有些药味，想必是陛下救了我们，只是我身子僵硬的一动也不能动，感官也非常迟钝，看不清东西，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好容易身子软一些了，赶紧打坐恢复。

“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们周围布满了毒蛇、毒蝎，还有许多毒蛇的尸体，想必就是在我们运功调息的时候陛下为了救我们而斩杀的。现在想一想，也实在是太凶险了。”

又问了其余到过底下的人，境遇大致相同，只不过交手的对象不尽相同，有的是怪兽有的是巨人，还有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飞石。

萧凤梧目光闪了闪，看来那些毒烟不光有毒性，能够令人浑身僵硬，感官失灵，还会令人产生幻觉。

暗卫们短暂的交流之后，把目光又对准了萧凤梧，“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凤梧也有些挫败感，他这一生虽然也曾遇到过挫折苦难，到头来却都完美解决了，像这样的受挫，还真是前所未有，令人苦恼的是，他一时之间还真是束手无策，身上带着的解毒丸也用完了，再逗留下去真的没有意义了，“我们先回去。”

暗卫们答应一声，刚要走，萧凤梧又叫住了他们，“大家把自己弄得惨一些，外头还不知有多少百姓想进来占便宜呢，若是看到我们好端端出去，只怕会一窝蜂似的闯进来，难保不会做了冯亮手中的冤魂。”

提到这个暗卫们轻松起来，彼此打打闹闹的，把身边的同伴伪装成鼻青脸肿的模样。

还有几个干脆假装死人。

这样一群狼狈不堪的人从城主府仓皇逃出，夺路而走，外面暗暗观望的百姓们又惊又惧，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打城主府的主意了。

萧凤梧回到亨瑞处，立刻叫亨瑞准备两个琉璃瓶，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拿出两只捆得粽子一样的毒蝎，将之装了进去，然后派了灰鹰送回去，让淳于野转交曾先生研究解药。

并且言明，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解药，还有能够令这些蝎子一接触到就溃散的药物，就像雄黄之于蛇类一般。

在没拿到解药之前，萧凤梧决定暂时还是按兵不动，派人现在城中散布有利于大禹军队的消息，并且逐步向民众证明他们拿到手中的那些粮菜种子都是大禹军队提供的。

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所以亨瑞为了这件事忙的是焦头烂额，好在效果还是有的，主要是前面冯亮做的那些事一旦揭发出来，民众对月亮女神的笃信便出了动摇，这个时候再出现一个真正能够帮助他们的人，还是很容易被接受的。

于是萧凤梧有组织人重新在伍尔特城内组建巡视的军队，理顺所有的生活秩序，百姓们的生活虽然还是困苦，但已经没有了混乱的景象。萧凤梧把从城主府仓库找到的食物给百姓们分发了，然后叫人组织他们进行家园重建，把那些废墟渐渐都变成了可以住人的房子。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1.第1991章 空降

一边做着这些，萧凤梧一边想着该如何应对冯亮，却是茫无头绪，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他的心情也不免有了焦躁。

时间拖得越久就对冯亮越是有利，一旦他恢复了，就更加难对付了。

这期间，淳于野那边也没有好消息传过来，大军仍然受阻，还时不时会受到攻击，虽然损失不甚大，却对士气影响极大，尤其是那些来偷袭的人他们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所以淳于野制订了一系列的防御计划，把营寨的范围收缩之后重新整编，把整个大营防得滴水不漏，就算这样还是不断受到偷袭，但损失已经明显降低了，只有个别小兵不听调令吃了亏，也怨不得别人，还要做淳于野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萧凤梧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暂时这样了。

曾先生那边进展比较慢，短时间内还不能给他明确答复。

萧凤梧嘴角都起了火泡。

这天晚上他正在琢磨怎么把那个地下大厅彻底毁掉，原先还准备用雷震子将之炸掉，可是现在想来不大现实，就算是能把地下大厅完全炸毁，可是那些毒蛇毒蝎呢？只要有那么一两只逃脱，后果便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若是伍尔特城里的百姓受到毒蛇或者毒蝎的戕害，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心说不定会就此散掉。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陛下，我们捉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妇人。”

“从天而降的妇人？”他重复了一遍，本能地觉得荒谬，“怎么可能有人从天而降呢？”

“是真的，”来报信的人精神有些亢奋，“那妇人是乘坐着一架大风筝来的，落地的时候身后还有一大片黑色的油布。不过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若不是我们出手及时，这妇人不被烧死也会被摔死。”

这倒奇了！

萧凤梧命人：“带进来。”

“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微臣啊！”

萧凤梧略一皱眉，便想起来了：“白年华！”

白年华如今在太医院供职，所以自称一句“微臣”也是应该的，只是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京城的吗？

正思忖间，白年华已经被推了进来，她衣衫有几处破损，脸面被晒得黝黑，头发散乱，布满了灰尘，还有一些灰烬，看起来颇为狼狈，“陛下，微臣为了能进伍尔特城真是煞费苦心啊！”

萧凤梧脸上并没有笑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白年华仿佛注意不到萧凤梧的冷漠，自顾自说道，“是这样的，我家阿雪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儿，臣伺候完月子，带了一阵孩子，觉得呆在京城里挺烦闷的，所以想着到西域来溜达溜达。

“微臣在玉树里住了二十多年，还从来不知道眼皮子底下的雪山背后还有一个国度，竟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不自知，心中十分好奇。所以随后赶了来，为了赶路微臣这一路上几乎都是不眠不休的，到了风城那边，跟谷风报了信，才休息了三天，然后便到伍尔特来了，走在路上才知道这边的进展不大顺利。

“本来还想留在外面帮一帮淳于元帅的，可是淳于元帅说陛下在伍尔特城人单力孤，所以臣想了个法子就飞进来了，不过这个法子从未试验过，臣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尽管臣把所有的东西都涂黑了，可是还是被冯亮的人发现了，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鬼法子，竟然射了一团火球上来，差点把臣烧死，幸而总算是落在了伍尔特城中，还有人接应了一把，要不然，臣真的就要转世投胎去了。”

萧凤梧容色稍霁，问道：“京中怎样？”

“很好啊，”白雪芽笑道，“太子殿下非常有政治才能，就算是偶有失误也有太师和丞相在一旁帮着补救，再说陛下已经把治理国家的答题思路制定好了，殿下只要照着执行就好了，所以一切都很好。

“二皇子也很好，陛下和娘娘不在京中，太子殿下督促的又严格，所以二皇子的进步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四个字来形容。

“小公主也很好，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泡在了太师府，和太师夫人相处融洽，看得出来获益也是良多的。

“京城里也很安静，没有人捣乱。就是整个大禹，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反正一年多的时间臣从未发现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已经一年多了吗？”萧凤梧微微有些出神，到了西域之后因为四季不分，所以对时间的概念也不是那么清晰。

“何止啊！”白年华叹道，“从陛下和娘娘从京城出发算起，到现在，已经一年零八个月了。”

“这么长时间了啊！”萧凤梧深吸了一口气，一年零八个月，却只把风城绿洲一处收入囊中，这速度也着实有点慢了，等到完全把西域收服了还不知道要用几年呢！

白年华看萧凤梧神色郁郁，忙说道哦：“臣在大营里面和张大夫、曾先生都会了面，那活体毒蝎已经见过了，不过陛下，毒蝎送过去之后没多久就死了，而且毒性也在慢慢消退，所以我们觉得应该是它身上的被认为涂抹的那一层毒药非常特殊。

“那两位老先生年纪都大了，不能让他们冒险，所以和淳于元帅商量了之后，臣才孤身过来了。

“关于城里面的情形，淳于元帅也跟臣说了一些，知识不够详细，所以臣想听陛下仔细说一说，也许臣能帮上忙呢？”

萧凤梧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之中充满了审视。

白年华一脸的坦然，“臣，知道，在陛下眼中，臣始终是来历不明的人，未可全信，臣也无法解释臣到底是从何而来，那个什么来自海外的鬼话，想必陛下也从来都不曾信过。”

萧凤梧目光炯炯，挥退了所有服侍在眼前的人，并且下令不许任何人偷听和窥视，然后才说：“现在，你可以把你的来历说出来了？”

白年华苦笑：“只怕就算是臣说了，您也未必会信。”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2.第1992章 来历

萧凤梧微微一笑，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你没有说，怎么就笃定我不会信呢？”

“好吧！”白年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说。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这个时空的概念不大好解释，简单说来就是时间和空间，时间陛下知道，这个空间呢，唉，我也不是搞科学的，反正说不好，能让陛下理解就成了。

“简单说来，我们所处的这一片区域，比方说一间屋子，它所包含的范围就是一个屋子的空间，大的来说，我们所活动的范围都可以算作是空间。

“我们所处的现在这个世界，属于一个空间，但是与之平行的，还有其余的许多空间，我就来自与现在这个空间平衡的一个空间内……”

萧凤梧真的被她说糊涂了，脸上有点迷茫之色，白年华苦笑一声，“我就说不好解释嘛！简单的说，我来自一个陛下所想象不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个世界。”

萧凤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地狱？仙界？”

白年华脸一黑，随即说道：“您愿意这么想也差不多吧，不过我所在的地方既不是地狱也不是仙界，您看我是个寻常的凡人就知道了。我们那里也曾经历过朝代的变迁，到了我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了皇帝，没有了皇权，人人平等……

“就算是女子也可以接受高等教育，也可以抛头露面，甚至有些女人还能担任高官，女人不再受到任何歧视。这也就是我……呃，微臣为什么总是不习惯把自己摆在一个人下人的位置。

“微臣在家乡的时候也曾接受过高等教育，还取得了医学博士的学位，当年也被人誉为天才少女。我以前也知道有穿越这回事，就是从一个时空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去，可我没有真正相信过，认为不过是小说者言。

“谁知道一次意外，竟然让我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这里就和我们在历史上学过的古代的朝代差不多，但是却和我记忆中的所有朝代都对不上，所以我就知道我来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一开始，我想尽了所有的方法，想要回到我的世界，可是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只好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所幸我的所学还是足够我糊口的，所以我就开始了我在这片天空下的生活。安定下来，我才知道，原来古代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风平浪静的，我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盾的人实在是很难落脚。

“尤其，”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个人虽然不算是绝世美人，但容貌也不丑，所以受到了一些土豪恶霸的觊觎，凭我的本事逃脱是不难的，可是我总不能一直这样逃啊逃的吧？

“所以后来我辗转来到了玉树里，这里和我们那里的边疆地区非常相似，我爱这里风景如画，民风淳朴，所以就在这里定居下来，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了此一生，没想到我年轻时收养的孩子阿雪会爱上了谷风。

“后来的事，陛下就都知道了。”

萧凤梧虽然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但是连顾倾城能够逆转时光重生这种事情他都能接受，所以接受白年华穿越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有一点非常担心：“你的见识超越了我们所有人，这一点我深有感触，所以你们那边的生产水平、兵器制造水准一定也比我们这里高对不对？”

“这个么，”白年华认真想了想，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个人认为，最起码城市建设水平，陛下这里比我们那里还是要好很多的。我们那里每逢雨季，洪水泛滥的时候，城市内涝也非常严重。

“可是陛下这边城市的排水系统就非常合理，洪水再大，城市内部都不会出现内涝的情况……”

“城市？”萧凤梧问道。

“呃，”白年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本来我来到这边之后已经竭力说我们那里的语言了，现在坦白了自己的身世，那些话不可避免又冒了出来。

“这边的‘城市’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城就是城，市则是用来交易买卖的地方，我们那里就把这两个意义合并了，所有的城池都叫做城市，而且我们的城市已经很少有护城河了。”

萧凤梧点点头，非常好奇，但他还是分得清重点的，“你说不能完全那么说，也就是说我们这里有比你们那里强的，也有比你们那里非常不如的？”

“是的，”白年华点头，“我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我们那里的武器水平的确非常高，就算是最贫穷落后国家用最落后的武器，也能以最小的代价毁灭整个中原、西域。”

萧凤梧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

“陛下别慌，”白年华忙道，“尽管如此，可是穿越这种事却不是轻易能够发生的，并不是说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穿越，也不是带着什么东西都能穿越。比如微臣当时是在实验室里，呃，实验室就是做各种实验的地方，是因为发生了意外才导致的穿越。

“当时我手边上有很多先进的医疗器械，甚至手上还拿着一套，可是我穿越过来之后，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带过来，甚至连我手上戴着的手表都不见了。

“所以，应该是冥冥中有一种天地法则，控制着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是不会有那样灾难性的事情出现的。”

萧凤梧松了一口气，又问：“你说你能够帮忙，那么，你如何来帮？”

白年华笑了笑：“臣可没说过一定能帮上忙，只是说也许能帮上。在臣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臣愿意全力以赴，就比如说这毒蛇毒蝎的解药研制问题。”

萧凤梧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告诉她是如何获得毒蛇毒蝎的。

白年华对冯亮非常感兴趣，“早就听淳于元帅说了只言片语，但不够详细，现在陛下能让人给臣讲解讲解吗？也许臣能提供一点有用的线索。

“陛下可以给臣派一个曾经跟着您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人，等臣找到头绪，立刻来回报陛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3.第1993章 帮忙（1）

萧凤梧想到了白年华在医术方面高超的造诣，便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白年华在伍尔特城住了下来，因为一路劳苦奔波，在空中又受了惊吓，所以她给了自己两天的时间来休息和调整。

萧凤梧也在天亮之后去看了白年华的那架大风筝。

果真跟寻常的风筝差不多，只是个头更大一些，他掂量了一下分量，非常轻，又看了那片被烧掉的油布。

说是油布是不确切的，应该说是油绸，而且是上等的油绸，织工细密，没有花纹，只是被单纯的染成了黑色，有一定的弧度，然后又缀了许多带子，可以想象，完全铺开的话，应该是一把伞的模样，只不过所有的伞骨都换成了那些格外结实的绸带。

这个白年华，花样还挺多。

白年华睡了一觉起来，也来看自己的装备，一见萧凤梧也在，便过去行礼，说话，“陛下，这个东西呢，算是一个简易的飞行器，”白年华指着已经坏掉的风筝解释，“我参照以前在科学实验中的经验，稍稍改装，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调整方向。在城外的时候，就是让淳于元帅，派了十来个人。像放风筝似的把我放到空中，然后我自己剪断了风筝线，控制着方向就飞过来了。

“我本来准备在伍尔特城上空便放弃风筝跳伞着陆来的，谁知道竟然被人发现了，不但毁了我的风筝，连我的降落伞也被少了一个大洞，导致效果大打折扣，幸亏并不是飞了多高，要不然就算底下有人接着，也足够让我粉身碎骨，就是接着我的那人也不能幸免。”

萧凤梧指了指那块油绸，“这就是你说的降落伞？”

“对啊，”白年华点头，“正是。不过这个材质并不理想，我来之前，找了很多纺织作坊，帮着他们调整了织机，好容易才做出来这个。如果是我们那边，特殊材料制成的降落伞，效果才好呢。

“不过这个也聊胜于无，有它加大空气阻力，便会大大降低我的生命危险，使我能够平安落地。”

“你说的这些，”萧凤梧笑了笑，“我还不能完全明白。”

白年华嘿嘿一笑：“就像是您继承了许多先人留下来的宝贵武学秘籍、兵法战策一样，我——微臣……”

“不要来回换了，”萧凤梧笑道，“我听的都别扭，你可以随便自称，你也知道，在亲信的人面前，我也从来不自称‘朕’。”

白年华肩头一松，“那可太好了。您不知道啊，我来了之后就因为这个说话不注意，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这也是当初谷风请我去京城，我不愿去的最大原因，一个弄不好……就因为忘了上下尊卑就会惹来杀身大祸，虽然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可真的还没活够呢！”

萧凤梧笑出声来，“好了，在我面前不必有这些担心。”

“好，”白年华爽快答应了，继续说道，“就像陛下学习的都是以前的人的宝贵经验一样，我们所学的那些知识也都是经过了千百年沉淀的，去伪存真，删繁就简，所以就显得我比陛下知道的东西多，其实未必然。

“我只是占了出生晚的光。而且我那个年代，有非常发达的信息传送技术，可以达到资源共享，就是说我如果想要查找什么东西的话，根本就不必跑到书楼或者书肆里面去查找相关的书籍，现在这里还有些知识是口口相传的吧？

“这样虽然能够确保这一门技术能够成为独门绝技，但一旦后人的领悟能力、拓展能力不及前人，那么这门技术很有可能在传承的过程中出现断层、甚至是彻底消亡。

“我们那个时候看到古代的某种锻造、冶炼技术的时候，也会啧啧称奇，但是因为找不到相关的记载，根本就不能还原。有些建造方法，像是布匹的浸染方法，也失传了，尽管我们有最先进的继妻，最优良的配方，可是根本就达不到古人的那种水平……

“呵呵，”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跑题了啊，我是说我们那里资源共享非常方便，至于到底怎么共享的，这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您就凑合着这么听听吧，总而言之就是很便捷，我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的难题弄懂，然后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下一个、下下个知识点，这样就缩短了学习时间而提高了学习效率。

“这个飞行器和降落伞的制作方法还是在一次学术交流活动中我无意中听来的，当时是陪着朋友去的，他是个物理学家，如果让他制造这些东西……”

白年华脸上忽然露出伤感的神色，“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在他也制造不出来，失去了那些精密仪器的辅助，我们什么也不是……”

看她情绪的变化，就知道牵扯到了个人情感问题，她孤身一人，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乡、亲人、朋友，可想而知最初是怎样的彷徨无助。萧凤梧无意勾起她的伤心事，所以便岔开了话题：“关于活体毒蝎毒蛇，我想还需要再去一趟城主府帮你拿。”

白年华把眼中的泪意忍了回去，她天生是个乐天派，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活得这么潇洒了，因此笑了笑，道：“好。这几天我先把这边的情况了解一下，虽然我未必懂，可是听说过的奇闻异事却非常多，说不定能……”

“帮忙！”萧凤梧和她异口同声。

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的念头，白年华认真说道：“陛下，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君主，真的，论杀伐果断也许你稍逊一筹，但是在大事上从来不糊涂，尤其在治理国家方面，张弛有度，而且注重民生建设，在我那个地方，从古到今，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与您相提并论。

“只是，有一点，我要提醒您，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只有觉得自己始终不够，才能不断进步。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但是一旦停滞不前，带来的后果不是僵持，而是退步。”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4.第1994章 帮忙（2）

“还有，”白年华郑重说道，“一定要记住三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做。”

萧凤梧的神色也格外严肃，他知道，来自白年华的经验实在是难能可贵的，“请说。”

“第一，”白年华要说这些话，不能不说是要鼓起足够的勇气的，毕竟这还是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而自己面前的，将是这个世界前无古人的一代伟大君王，“不要兴文字狱；第二，不要闭关锁国；第三，不要搞盲目的个人崇拜。”

萧凤梧点点头：“可以详细点解释吗？”

“当然，”见萧凤梧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思，白年华感觉轻松了很多，“不介意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

“好，”萧凤梧请白年华来到自己临时的书房里，亲自烹茶，“我茶艺不精，可惜永安不在这里，否则的话，将是一种享受。”

“我也很喜欢茶道，”白年华笑道，“可惜学艺不精，而且我不会品，所以若是真的让娘娘来烹茶给我和喝，我会喝出牛嚼牡丹的美感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萧凤梧分了一杯茶递给白年华，“方才的一二三，我想听一听具体的实例。”

“实例么，”白年华略有些苦恼，“我呢是学医的，历史学的并不好，所以要让我详详细细说出来，有点难度，这里也不能像是在我们那边一样做到快速的资源共享。

“简单来说吧，我们那里古时候有好几个朝代都曾经大兴文字狱，尤其是在上一个朝代灭亡新的朝代建立之初，新掌权的皇帝会认为民间甚至是朝堂之上还有很多人心怀故国，他们不能明确表达出来，但可以诗言志，或者隐晦的表达在自己的文章之中。

“我们那里曾经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国史之狱’，就是主持编纂史书的人直言不讳地描述了当朝皇帝祖上不大光彩的历史，所以皇帝恼羞成怒，下令将其族诛，受到牵连的还有他的姻亲，都是一方大族，造成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因为这些大家族中人才济济，而且家中典藏颇丰，因为这一场动荡，几乎全都毁了。

“这还不算是特别大的，还有一个皇帝几乎变态，他姓朱，是个开国皇帝，做皇帝之前曾经做过和尚，参加过起义军，所以当皇帝之后忌讳任何与之相关的字眼儿。

“乃至民间都不敢养猪，就算是养了，也不敢提到一个‘猪’字。任何可能映射到他做皇帝的字眼儿，比如‘秃’‘光’‘亮’等等都被视为禁忌，一旦得知便是斩刑。

“还有‘贼’‘寇’这些字，也是禁忌，会被他认为讽刺他曾经做过反抗朝廷的义军。这些字不光是本字被忌讳，包括与之读音相近的也被列为禁语之列。

“再比如，有一个皇帝年号叫做雍正，某一年科举，命官员拟定文题，大臣拟定了‘维止’二字，是出自某一本典籍，我记不住了，反正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皇帝认为这大臣是故意的，诅咒他没有脑袋，因为维止可以看成是‘雍正无头’。

“所以就把这大臣给咔嚓了，诛连甚广。说来好笑，后来这位皇帝死的时候果真没有脑袋！哈哈，当然，这只是个巧合而已，雍正皇帝无头案真正成了一段无头公案，到现在还没能研究出来真相到底如何。”

萧凤梧捧场似的跟着笑了几声，道：“文字狱最大的坏处在于会引起民间恐慌，朝廷动荡，不利于人才拔擢，更加不利于朝廷的长治久安，对不对？”

“啊，是啊！”白年华不好意思了，“瞧我，说了半天都是词不达意。”

“没有，”萧凤梧给她续了一杯茶，“你说的很好，换了旁人未必会说。”

白年华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我这个人最大的有点就是坦诚。关于这文字狱的例子当然还有很多很多，我只说这三个吧。咱们来说第二个问题，就是闭关锁国。

“闭关锁国，顾名思义，就是禁止对外交通、贸易，也就是说阻断了本国与他国之间的沟通往来。也许陛下会认为，现在一统天下，原来的几国什么陈国宋国漠北开罗如今都已经是大禹的国土了，根本不存在什么他国。

“但是陛下，真正的天下，并不是我们目光所及的天下，天不是圆的地也不是方的，在我们视野的尽头并不是世界的尽头。也许某一天，会有一条航船带着来自另外一个地方的消息来到大禹。

“那里与中原的文化传承，风俗习惯甚至是完全不同的，您也可以认为他们是另一个时空，但事实上他们的时间与您的时间是同步的，只不过是空间不同而已。”

“就好比西域和大禹？”萧凤梧问道。

白年华立刻笑了，“陛下是有大智慧的人，一点就透，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看不到，并不代表不存在。而且，未必所有人都和西域人一样是怀着恶意而来的。

“老实说，其实我本心是不赞同陛下远征西域的，因为这种行为，不管怎么说归根结底都是侵略……”说到这里，白年华心怀忐忑看了萧凤梧一眼，见他并没有动怒的意思，才接着说道，“当然我这么说也许并不确切。

“没来之前我是认为，不管打着怎样的旗号，只要带着军队带着武器来到别人的领土上，那就是侵略，是非正义的，因为终究会改变当地百姓的生活。

“可是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也许，您这么做是对的。发兵西域不能看作单纯意义上的侵略……”

萧凤梧笑了起来，“白神医，你果真已经快要五十岁了？为什么有时候还有属于孩子的天真？”

白年华讪讪然笑了笑：“当年我母亲就曾经说过，我是个傻孩子……我看到您的努力，所以我也是真心佩服您的，您的所作所为将来会西域越来越好，而且这种影响将是深远的，惠及后世子孙。哎呀，说到这里，我都有些崇拜您了！”

萧凤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你说过，不能搞个人崇拜！”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5.第1995章 帮忙（3）

白年华哈哈笑了起来，“ok，ok，我这是挖坑给自己跳了，我们先不说这个，还说回闭关锁国的问题哈！”

萧凤梧笑了笑，自己端了一杯茶慢慢喝了，静静等着白年华的下文。

“我说过，虽然现在看来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您的子民，但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漂洋过海来到中原，那时候，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若是他们怀着恶意而来，自然要打跑侵略者，但如果人家是带着善意而来的，就不要拒绝和他们友好通商。

“另外不管对方来意如何，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们也必定有你们这里比不上的东西，值得学习和借鉴。

“人就是这样，不管是学什么，比如我们学医的，如果固步自封，不懂得和别人沟通交流的话，是永远也无法到达高深境界的，哪怕已经是医学泰斗，也许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就能将之难倒，还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只要没有捅破，那就不是窗户纸，而是一座高山。

“还有，我相信，像陛下这样的武功高手，也是需要切磋才能不断进步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萧凤梧慢慢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我能理解，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虚心向上，取彼之长补己之短，不能囿于一定之规，要永远都承认自己还有不足，便会有不断的进步空间，不能害怕陌生的未知的一切，反而要勇于探索。知识没有国界之分，只有不断交流，才会不断进步，有一个强大的对手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因为想要压制对方，就需要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对对对，”白年华连连点头，“陛下总结得很好，开放国门最大的好处就是这样。但是也不得不提醒您，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有优就有劣。伴随着国门开放，随之而来的，不一定只有对方先进的科学技术，生产方式，乃至各种各样的小巧之物，可能还会带来一种完全有别于现状的东西，甚至会打破了本地原有的生态格局。

“为什么外来的事物会遭受本地人的抵制呢？大概就是因为挑战了本地原有的权威和利益。举个例子吧，我们那里原先和陛下这里一样，都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嗯，这么说可能您会有点不明白，什么是封建社会呢，就是……呃，真让我解释我还说不清，就是您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的社会形态吧。”

“虽然你说的这些词我不大理解，”萧凤梧点头，“但是你要表达的意思，我能明白，你继续往下说就是了。”

“好”，白年华松了口气，本来还因为越解释越乱而有点着急，此刻缓了一口气，道，“我并不专业，所以也不能给出专业的表述，只能通过具体实例来解释一二。

“就比如，一个小镇，本来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生活其乐融融的，忽然有一天，有人从外面带回来了先进的耕种方法，或者是织染技术，打破了原有的既定格局，尽管他可以提高生产力水平，但是因为他的出现，导致了原本农具的无法出售、土布的滞销，竞争随之出现，商场如战场，竞争手段也是层出不穷的。

“所以原来安宁祥和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这样的竞争有可能会带给一部分人优质的生活，但绝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反而下降了……或者纯粹说下降也是不确切的。

“因为原本他们过的生活是都处在一个水平线上，或者偶有波动，但绝不会有太高的落差，但是因为这样的格局被打破，即便他们的生活比之从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但因为和别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在别人的优裕面前，他们的生活便显得捉襟见肘。

“尤其是物价也出现了一定的波动，这种波动在有钱人眼中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那些生活水平相对低下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要命的。

“而能够让自己的生活一直处于高端位置的人毕竟是少数，那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们才是大多数。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大多数人没日没夜辛勤劳作挣来的钱，却抵不上极少数人一顿饭的花销。

“这种情况下，这些少数的有钱人便容易犯了众怒。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的有钱人都是坏蛋，相反，有一些依附于有钱人的狗腿子才是真正的坏蛋，他们会狐假虎威，会仗势欺人，所以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激化贫富之间的矛盾。

“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所以愈演愈烈，纷争不断，原本安宁祥和的日子成为了一去不复返的回忆。原本在本地占据决定权威的那些长老，或者说是年高德劭的老人们最不能容忍这种改变，他们会鼓动子子孙孙去逆转形势，企图追回原本拥有的那种宁静生活。

“然而，一起都是不可能的，已然发生的事情是不可逆转，除非有人能够逆转时光，”白年华笑了笑，“但很显然，这种事情暂时还是不会发生的。”

萧凤梧摸了摸下巴，有时候你认为不可能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而已，没有见过并不等于绝对不存在。

“再有一个例子，”白年华忽然想到一件事，“陛下，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啊！”

萧凤梧点点头：“请问。”

“比如说，”白年华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若是你看到皇后娘娘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衣服走在大街上，还会和别的男人握手、贴面，你会怎么想？”

萧凤梧眉头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个玩笑开不得！”

“好好好，”白年华把手往下压了压，“您先别生气，您这强大的气场一旦发挥出来，我可受不住！我只是打个比方。您看，您这样思想比较开通的人对这样的事都接受无能，就更不用说别人了。

“像我们那里，从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再回溯一百多二百来年，人们的生活也是非常保守的，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穿的衣服一点也不能暴露。

“突然有一天，在街头看到了穿着袒胸露背的人，原本直溜溜的头发烫出了波浪大卷，男那女女勾肩搭背，甚至陌生人一见面就互相贴面亲吻……“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6.第1996章 帮忙（4）

看到萧凤梧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白年华忽然生出一种恶作剧般的欢快感来，“我的陛下，您会是什么感觉？”

萧凤梧沉默，然后问道：“你们那里人怎么认为？”

“嗯，”白年华有意卖关子，“我不直说。再说我们那里一件非常叫人恼火的事情吧，就是我们那里从古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确切的年代不可考了，最起码我是不知道的，从那时候开始天下女子开始缠足。

“就是在孩提时候开始用白布给女孩子裹脚，生生把大拇指拗断，将一双好端端的脚缠成小小巧巧的三角形，这一生，女子的脚都会畸形生长，当然为了保持脚一直维持这样的大小，需要不断的裹脚。

“没人能体会女子的疼痛是怎样的，这样的疼痛会伴随一生，她们丧失了跑跳的能力，不能长时间走路，只能困于家中，成日不是炕头就是灶头。除非乡野之间的农妇，为了承担家庭的重担不得不放足，还要承受各种各样的白眼。

“人们的审美和思维已经畸形，男人们偏好这种小脚，称之为三寸金莲，当然三寸不是标准，越小越好，形状‘如莲瓣’最妙，我曾经翻阅过一本大文豪写的小说《三寸金莲》，知道，有些女子本来出身不高，但如果能裹出一双惊世骇俗的小脚的话，还是有可能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的。

“可是我们那时候的人们非常变态，尽管那些人里也包含了我的祖先，可我还是要这么说，真特么的变态啊！我看过一些老照片，真实记录了那些小脚老太太的双脚，真的能容‘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难怪古人形容美人常说‘风摆杨柳’，好么，有那么一双小脚，走起路来想不摆呢！

“我可以把畸形的脚画下来给陛下看一看，同时请求陛下，如果这里出现了哪怕一点点这样的裹脚的苗头，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将之掐灭，这是病态的！不是美，是戕害！您爱皇后娘娘，这个天下人都知道，您也不愿意皇后娘娘的脚收到这样的戕害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请您关心天下所有的女人，让她们避免这一灾难。”

白年华这一番话说的诚恳而哀伤，萧凤梧肃然答道：“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大禹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嗯，”白年华点点头，“只要不曾大规模出现，并且形成这样畸形变态的审美，一切都来得及。我们那里，有位古代皇帝，也觉得裹足不好，曾经试图用法律的形式颁布天下放足，但因为这样的传承经历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时间，所以那些顽固派守旧派，极力反对，就连普天下的百姓也难以接受，明明他们家的女儿能够凭借一双小脚鲤鱼跃龙门了，可皇上非要将之废除……

“直到后来，经过了一段相当漫长而艰难的岁月，裹脚之风才渐渐消失，女人们也得到了解放，她们可以自由地奔跑跳跃，可以像男人一样参加各种各样的劳作，可以竞聘各种各样她们能够胜任的工作……”

想到原本自己那个时代的幸福生活，白年华的声音渐渐低沉，脸上浮现了哀伤的神色，低声说道：“我很怀念我那个时代，尽管天不那么蓝，水不那么清，食品安全永远都是我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雾霾如影随形令人心烦意乱……可那里才是我的家，我的时代……”

萧凤梧嫩够理解这种背井离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存该是怎样的艰难和无助，因此也没有吭声，静静等着她自己调节心情。

想到自己的父母亲人，想到自己的亲戚朋友，还有那个很快就要举行婚礼的男人，白年华情绪有些失控，声音渐渐哽咽，“我们那里是一夫一妻的，这个已经写进了法律，如果有人强行介入，那么，那个人就是小三，是为人不齿的。

“我本来，就快要结婚了，房子买好了，尽管还需要按揭，车子也买好了，虽然价位不高，但也足以满足我们的出行需求，婚期订好了，婚纱买好了……

“可是突然……”两行泪水从脸上慢慢滑过，“我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他们的世界中了……我知道，他们会非常伤心非常难过，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他们会渐渐平静下来，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

“我的未婚夫，会成为别人的未婚夫，他会慢慢忘了我，把原本应该给我的爱转移给别人，尽管我还活着，我们的婚约并未解除，可是这个人也不是可耻的小三……

“我知道，这是正常的，我不能苛求他为我守一辈子，因为我始终是回不去的。可是我只要一想到他和一个我不知道的女人住在我们的房子里，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make-love，一起开我们的车去兜风，我就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

“若干年后，出了我的父母，还有谁能记得我？

“我来了这边以后曾经想过无数法子，要回去，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可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没人能理解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没有疯了，没有崩溃，甚至还能快快乐乐的生活，帮助别人，惠及一方，我特么的都觉得我快要成为圣母了！”

眼前这个有些癫狂的女人，根本和平时睿智而带有一点点玩世不恭，世事通透却又不肯说透的白年华迥异，可是萧凤梧知道，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的话，早早晚晚这个心结会成为心魔，说不定她真的会疯掉。

白年华又哭又笑，最后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一杯又一杯往嘴里倒茶，就好像在喝酒一般，也的确出现了一些醉酒的症状，到了最后，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轻轻打鼾。

萧凤梧轻轻摇了摇头，果真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能小瞧，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就是有故事的。

“来人，”他叫人进来，“送白神医回去休息。”关于她所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题，只好另找时间再继续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事情对他的帮助非常大。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7.第1997章 金刚狼？！

“陛下！”一个暗卫冲进来，脸色非常难看，“城主府再次起火，周围有九个普通百姓失踪。”

萧凤梧眉头皱了皱：“我们在城主府附近不是安排了人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没有，”暗卫咬了咬唇，“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事情是，亨瑞也失踪了。”

“什么？”萧凤梧紧张起来，“亨瑞也失踪了？”

亨瑞负责的事情非常重要，对于将来收拢整个伍尔特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他对伍尔特是最熟悉的一个人，有他在做事往往能够事半功倍，“查一查，亨瑞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暗卫领命而去，萧凤梧又紧急召集其他人，在城主府周围洒下雄黄、解毒粉，防止城主府中有毒物跑出来。

所有在伍尔特城行动的人都不可以落单。

这里刚刚部署完毕，白年华又过来了，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我方才假醉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毕竟不是真的醉酒，也不需要喝什么解酒汤之类的，呵呵……”她干笑了几声，见萧凤梧没有配合，不由得问道：“很严重？”

“嗯，很严重，”萧凤梧点头，“我没能抓到冯亮，冯亮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本领，让我猝不及防，他力大无穷，而且不易受到伤害，最诡异的是，上一次我们明明令他在爆炸中受了伤，可是最近一次相遇却发现他毫发无伤。两次相遇时间间隔非常短，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要恢复，除非手中有仙丹，否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

很显然这个问题困扰萧凤梧很久了。

白年华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是古怪，“怎么……受伤之后能够自我修复？怎么跟金刚狼似的？”

“金刚狼？”萧凤梧问道，“那是什么品种的狼，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金刚狼不是狼，”白年华的表情严肃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忧心忡忡，“金刚狼是个人，是个变异人。”

“变异人？”萧凤梧就更加不明白了。

“嗯，是这样，”白年华简单解释道，“就是说他外表看起来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具有凡人所不具备的眸中非常特殊的本领，比如能够进行自我修复，就是受伤之后，根本就不必借助任何医疗手段，就能快速恢复如初。

“您也说了，冯亮还力大无穷，他力气大到什么程度？您能跟我形容一下吗？”

“这么说吧，”萧凤梧解释道，“虽然我的力气不是很大，但是我有深厚的内力，能够借力使力，也就是说，几百斤的力道打到我身上都不能对我造成任何伤害。可是我对上冯亮，只有被他折腾的份儿。”

“啊！”白年华睁大了眼睛，“这是不可能的！”萧凤梧到底有多少本事她是知道的，而萧凤梧之所以能有这样的一身令人不可思议的本领，是因为有奇遇，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一旦超越了萧凤梧，便说明，对反绝对不正常，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变异人！我敢肯定，冯亮就是一个变异人！我以前一直以为变异人不过是美国大片里面的杜撰，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于这世间！陛下，不可等闲视之！也不可以用常规的方法来对付他！我需要了解更多的与之相关的信息，也许我真的能帮你们找到克制他的办法！”

萧凤梧看她神色激动的样子，有点不大确定，白年华真的不会像刚才一样激动之下“醉”过去？

“陛下！相信我！”白年华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您听我说，这种超能力掌握在坏人手中，那将是灾难性的，现在已经知道冯亮具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可是他没有在第二次相遇的时候跟陛下正面交锋，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不趁着他这个虚弱的时期抓紧时间将他制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凤梧的脸色也不是多么好看，“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两个帮手，神色木然，目不能视物，但是听觉非常灵敏，能够捕捉到常人捕捉不到的细微声音。”

“天哪！”白年华捂住了心口，“超声波？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陛下，您不能再隐瞒了，必须全部告诉我，我来帮你们解决他们！”

萧凤梧听了白年华那些匪夷所思又确确实实真的存在过，且真的能给他提示和启发的事情，现在看到白年华的反应，就知道，如果要解决冯亮，白年华很可能就是关键。

所以他也没有隐瞒，把和冯亮打交道的事情详详细细都说了一遍。

白年华拿了纸笔一边听一边记录，越听越是胆战心惊，“我在大营之中逗留的时间短，只知道淳于元帅受到了偷袭，具体是怎么偷袭的他没有说，我知道这属于军事秘密，所以也没有问，现在陛下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萧凤梧便把淳于野遇到的种种诡异情形也跟白年华说了一遍，白年华的脸色有些发白，等他说完了便肯定地说道：“的确就是变异人搞出来的鬼！

“我以前看过一阵子美剧，有一部《闪电侠》，就说在一次科学实验事故中发生了粒子场，诸如此类的名词吧，我是非专业人士，记不住，但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一场事故，造就了一大批异能人士，他们有的能够掌控天气，有的能够瞬间移动，有的还能燃烧，有的速度超快……

“现在听了陛下的描述，我越发能够肯定，这些诡异事件都是那些异能人士操控的！而这些异能人士的大boss就是冯亮！”

她这一番话萧凤梧似懂非懂，他直奔中心：“那么，这些人能否被击败？”

“当然能！”白年华毫不犹豫地答道，随即又沮丧了，“可我们没有doctorwells，也没有sico，也没有Caitlin，更加没有光头教授，我的天，我们要怎么反控制他们！”

萧凤梧睁大了眼睛，这一连串都是什么？

“对不住，”白年华很快冷静下来，“对不住，我有点失态了。虽然我们身边没有正义的异能者光头教授，也没有高科技人才，但是我们也一定能够找到打败他们的办法的！他们既然能够在这个时空出现，那么这个时空也一定有可以克制他们的东西！”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8.第1998章 雷战（1）

本来看白年华的表情，萧凤梧已经失望了的，可听她说到最后，也不禁微笑起来，“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天下无敌的，只要存在就有其弱点，只要找到了他的弱点，我们便能将之击溃！”

“说得好啊！”白年华托着下巴想了半晌，问，“陛下说现在已经在城主府外围设立了防线对吧？”

“对，”萧凤梧点头，“除了设立暗哨之外，还叫人在城主府外洒了雄黄粉和解毒药粉，避免城主府里的毒物外侵。”

“嗯，”白年华打了个响指，“城主府的毒物是一直存在的对吧？第一次陛下带人攻打城主府的时候，冯亮并没有动用这些毒物，只是用了那些大型的毒蛇猛兽，也就是说这些毒物是作为杀手锏存在的，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使用。

“同时也是说明，他认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完全有把握把陛下以及您带去的人打败，根本就没必要动用这些。

“但是第二次呢？第一次的爆炸中，冯亮已经吃了大亏，按理说第二次相见，他完全有可能把那些毒物召唤出来攻击陛下，为什么没有呢？”

萧凤梧也在思考这件事，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一碰，异口同声说道：“他暂时没有那个能力！”

“对！”白年华笑了起来，“他还在虚弱阶段，还没有完全从第一次的伤害中恢复过来。同时也说明，他要召唤那些毒物是需要一定的距离的，否则又怎么能够在地下大厅之中召唤出来那么多毒物？

“再有，冯亮和他那两个帮手为什么白天不出现呢？说明不是冯亮本人就是他那两个帮手畏惧阳光！哦买糕的，怎么感觉有点吸血鬼的feel啊！”

“呃，”萧凤梧抬了抬手，“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你以前说话也不是这个风格啊！”

“对不住啊，”白年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我怕暴露身份，所以一直努力让自己和土著人在言行举止方面没有任何差别，可是今天跟您回忆了一下我的世界，啊，我就突然感觉自己有回了家乡一趟的感觉，所以我在那边常用的词语就会时不时冒出来。”

萧凤梧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把你当怪物，未必别人也不把你当怪物，所以，要想以后的日子平安顺遂，我建议你还是保持原来的良好习惯的好。”

“好吧，”白年华耸了耸肩，“不论到哪里，想要随心所欲做人还真是不容易啊！”

萧凤梧点点头，又问：“你还有什么高见？你方才说的这几点，都很有用！”

“嗯，让我再想想，”白年华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然后说道，“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冯亮怕炸药，所以首先要防的是冯亮，我们不妨学一下地雷战，在城主府外围布上一层雷，只要他不出来便不可能作恶。”

萧凤梧皱眉：“你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到了。”

“所以呢？”白年华笑道，“陛下是怎么做的呢？无非是让人携带足够的雷震子在城主府外面布防吧？”

萧凤梧理所当然点点头。

“这样是不行的，”白年华说道，“所谓百密一疏，防备再怎么严密，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如果那冯亮以雷霆之势冲出来，怎么防？弄不好还会误伤了自己人，再说把有限的人力都用在这方面简直是太浪费了。”

“怎么说？”萧凤梧立刻来了精神。

“这样的，我有经验，”白年华嘿嘿一笑，“不过我只提供思路，因为具体的实施我也是不懂的，我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也是前人的经验。”于是她便把地雷战地道战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萧凤梧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

“不过，”白年华的话锋一转，“西域的地质情况我已经研究过了，根本就不适合地道战，陛下也说过，在地下大厅里发现的那一条密道完完全全是用石头砌出来的，也就是说，为了弄出来这样一条密道，风量已经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是不大可能再弄出来第二条的，而且就算是这条绝无仅有的密道，也因为他还没有恢复，而且那两个帮手不能见光，所以还没派上用场。

“所以这种担心可以不必有，将给陛下听地道战，就是要告诉陛下，以后在战争中可以应用。”

萧凤梧微笑颔首，“好，我这就把军器监的人找来，商量如何改良雷震子。你是要在这里帮忙呢，还是暂时回避？”

白年华仔细想了想，道：“我还是在这里帮忙吧，若是有人质疑这种思路的来历，还请陛下帮着遮掩一二。”

萧凤梧笑了笑，“不必担心，他们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不会说出去的。”

白年华松了口气，知道这是萧凤梧给自己的许诺，郑重说道：“多谢陛下。”

但很快，萧凤梧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我忘记了，军器监的人还在淳于那里……”

白年华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说道：“其实也不必真的都要专业人士来，我给陛下讲的地雷战里应用地雷最娴熟的并不是专业制造地雷的人，而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俗称泥腿子！”

“哦？”萧凤梧不大理解，“火药非常危险的……”

“是啊，是非常危险，”白年华点头，“要不然也不能用来制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那时候，我的先辈们，为了抗击侵略者，是全民皆兵的。我们那里还有一句谚语叫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人民的智慧也是无穷的，还有一句俗语叫做‘高手在民间’哈哈。”

她想到这样一句话，心情随之开朗起来，“就这么办，陛下把这边心灵手巧的人都找来，咱们研究一下具体该怎么办。”

萧凤梧立刻派人把所有的暗卫都问了一遍，果真找了那么几个手脚比较灵活的出来。

于是白年华把要领跟大家讲了一遍，“我们时间紧迫，要做的也只有一种雷，就是触发雷，只要碰触到而且力道达到一定的强度，才会引发爆炸。”

Epub,Mobi: www.qinkan.net

1999.第1999章 雷战（2）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全都直勾勾望着白年华。

白年华笑道：“你们这么看我也没用，我脸上可没写着触发雷的制作方法。”

一个暗卫晕乎乎问道：“可是我们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啊……”

“有，怎么没有？”白年华立刻反驳，“我就不信你们在打仗的时候，甚至是开矿的时候，没有利用过这一点，只要在某一地埋上炸药，埋好了引线，在远处点燃了引线，就能引发爆炸，对不对？”

“是啊。”暗卫们点头。

白年华拍了一下手：“照啊！既然可以为什么我们做不出来触发雷？”

一个暗卫说道：“白神医，您也别跟我们兜圈子了，要怎么做，您直说吧，如果做得来我们就做，做不来的话……您也别怪我们笨拙。”

白年华看了萧凤梧一眼，无论如何这种触发雷都是要做出来的，否则的话，冯亮很可能就此逃跑，这样的变异人一旦逃跑之后，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萧凤梧微微点头：“朕和大家一起去做，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说着他亲自拿了一枚威力比较小的雷震子递给白年华，“要不要研究一下？”

白年华咬了咬唇，把袖子挽了起来：“豁出去了！好吧，陛下给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来拆一下雷震子，只要弄明白了爆炸原理，相信做触发雷……”

萧凤梧轻轻松松说道：“就和捅破窗户纸一样简单！”

白年华哈哈笑了起来，“对！就是这样！”

于是萧凤梧找了一个空阔的院子，因为伍尔特城里死了很多人，无人居住的房子一片一片的，他找的这一处废墟四周也都是废墟，就算是发生了爆炸，也不至于伤及无辜，而且，“有我在你身边，就算是爆炸了，最起码我们两个都能保住性命。”

他如是跟白年华保证。

白年华笑了，“好，那么，我这条没有粉碎在时空夹缝中的性命就交给陛下了！之前还有好多话题没有说完，我相信，陛下如果听完之后，一定会大有裨益的！”

萧凤梧含笑点头：“好，我等你跟我讲。”

白年华拿着雷震子，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在地上小心谨慎将之拆开。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专注做某一件事的时候，便觉得时间根本不够用，白年华刚刚把雷震子小心翼翼拆解完毕，天就黑透了，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湿透了，风一吹，觉得透骨凉，“哇，天都这么晚了？”

“拆好了？”萧凤梧就在她旁边站着，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牢牢记在了心中。

白年华舒展开两条腿，用力捶了几下，“好了！我已经明白了！接下来我就可以教大家做头发丝雷了，哈哈哈！没想到我白年华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雷神’！哈哈哈，说出去一定惊掉一票人的眼珠子！而且，最大的便宜就是，这里随便一个人都是长头发的啊！”

不远处还有暗卫警戒，萧凤梧打了个手势，一个暗卫过来递给白年华一领厚厚的披风，白年华立刻把它裹紧，狠狠打了个喷嚏，嘟囔道：“陛下也不够意思，这个时候不应该把你的衣服借给我吗？”

“哦？”萧凤梧略一挑眉，“这是谁规定的？虽然你年纪不小了，可是毕竟男女有别，我们终归还是要避嫌的。”

“什么？”白年华跳了起来，“你……你……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年龄是个秘密！是不能说的！就算我已经七老八十了，你看见我也照样应该跟我说，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哦，我从二十岁起，就开始对我的年龄保密了，如今已经严守秘密二十多年啦！”

萧凤梧哈哈笑了起来，“白神医，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白年华撇撇嘴，“我除了这样幽默的自嘲之外，还能做什么？陛下和谷风是好兄弟，我可是谷风的丈母娘！陛下还要跟我避险？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这个老太婆！”

萧凤梧笑归笑，但还是解释道：“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习惯了，我的东西从来不随便给人的。”

“嗯，”白年华点点头，“了解！所以说嘛，根本就不用拿那样牵强的理由来打发我！好啦，这里已经研究透了，我们回去吧，饿死我了，吃完饭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就继续来做触发雷。不过做好之后我们还需要试验一下，以防万一。”

萧凤梧同意，“有时候不管想法多么成熟，等到把这一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总是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对对对！”白年华简直不能更赞同了，“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哎哟，跟陛下这样的聪明人交流还真是省力气啊！”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住处，吃喝完毕，休息了一阵，白年华便要了足够的火药和其他原材料，又和萧凤梧来到了先前的院子，做出了第一个头发丝雷。

做好之后，把地雷埋进地里，退后几步，问萧凤梧：“陛下，天这么黑，您能看到那根头发丝吗？”

萧凤梧退后几步，眯起眼睛，“这个地雷你用的火药分量我衡量过，在这个距离应该不会受到伤害。”他摆了摆手，叫白年华在往自己身后站一站，然后从地上拣起了一块碎砖，“就这样打到头发丝上，对不对？”

“对！”白年华点头，“如果陛下可以控制力道的话，那么可以把力道控制在如同一个正常成年人趟过的力道……”

她话还没有说完，萧凤梧手中的碎砖已经飞了出去，火光一闪，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土石飞溅，地面轻微震颤起来。

白年华身子抖了抖，却跳了起来：“啊哈！成功啦！”

萧凤梧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可以在地面设置地雷，如果怕冯亮会跳出地雷的范围，我们还可以把布雷区域扩大，但是空中怎么办？如果他要从空中逃走呢？我们岂不是束手无策？”

“触类旁通，触类旁通！”白年华笑道，“我想到了一个词‘天罗地网’，我们也来布上天罗地网不就成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0.第2000章 雷战（3）

“天罗地网？”萧凤梧皱皱眉，“你是说在城主府上空罩一张网，然后缀上雷震子？也像这样弄成头发丝雷？这是不可能的！

“你知道，雷震子是有一定的重量的，挂上去之后，发丝的力道不足以承受，万一掉下来……且不说吊上去之后如何，光是如何往上面吊就是个问题。”

“这个难题自然是要交给陛下来解决了，”白年华却是一脸的轻松，“我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布雷。”

“如何布雷？”萧凤梧追问道。

“我暂时还没有头绪，”白年华晃了晃脑袋，“不过皇帝不差饿兵，陛下，我这一天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我可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铁打的身子，现在，我需要休息，给我半天的时间补充睡眠，不然极度疲惫之下，我可什么也做不了。反正陛下亲眼目睹了头发丝雷的制作过程，已经会做了，您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人做一批雷出来，先布置到城主府周围？

“甚至，天亮之后，您也可以带人到城主府中布雷，这样那冯亮几乎就是寸步难行了。当然，只有这一种雷品类也太过单一了，一旦被冯亮发现了破解方法，我们的辛苦就要白费了。我还要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够改进的。”

萧凤梧苦笑了一下，“就算是你想到一千种一万种方法也没用，我们手头的雷震子十分有限，在城主府内外布雷已经十分勉强了。

“这样啊……”白年华摸了摸下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需要重新部署了。但是说真的，陛下，我上了年纪，不睡够了，是根本就没法完成这样高负荷的脑力和体力劳动的。”

萧凤梧无奈地摇摇头，她又开始说自己听不大懂的话了，“好，你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白年华打着哈欠走了几步，忽然定住了身形，猛然转过身来，扑过来就要抓萧凤梧的袖子，满脸的激动兴奋之色。

萧凤梧轻轻一闪身，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却也并没有生气或者失望，反而哈哈笑着说道：“陛下，我想到了！大事！大事啊！”

“嗯？”萧凤梧一挑眉，“什么大事？”

白年华这才想到自己方才差点摔倒的事情，皱起眉头来，“我说陛下，你的戒备心也太强了吧？你说我一个老太太就算是抓你的袖子一下又能怎样？

“您说我这样一个老太太，万一一跤摔倒正好跌破了脑袋可怎么办？若是死不了倒也罢了，若是真的死了，对您来说可是莫大的损失！”

萧凤梧摸了摸鼻子，以前怎么不知道在艺术方面态度严谨的白年华还有这样巧言令色的一面？

白年华咕哝道：“若我是个男人，只怕陛下就不会这么戒备了吧？”

“不，”萧凤梧淡淡一笑，“你若真的熟悉了我，便知道，能和我肢体接触的人并不多。”

“那好吧，”白年华知道自己的身份偶尔耍个赖还可以，但是若真的触怒了萧凤梧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于是说道，“我们不说这个。我方才想到一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找到了这样东西，我们便可以在西域横着走了，但是……”

她皱起眉头，飞快说道：“还是不要了，这种东西一旦弄出来，是好是坏还不好说，若万一将来酿成了大祸，我可就是罪魁祸首了！不行不行！”

她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转身就走。

萧凤梧蹙蹙眉，把人的胃口吊起来，她就这样走了？怎么可能！一闪身，整个人便把白年华的去路挡住了。

白年华只顾低着头走路，没有防备差点和萧凤梧撞个满怀，急忙刹住步子，抬头看着他，“陛下，您这是……”

“我想知道你方才到底要说什么。”萧凤梧不动声色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和白年华之间的距离。

“我想了想，”白年华苦笑道，“不大可能实现。”

萧凤梧仍旧挡在她面前，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好吧，”白年华无奈道，“我说。我们那里有一种矿藏叫做石油。”

“石油？”萧凤梧重复了一遍，“石头里出来的油？”

白年华笑了笑：“可以简单这么理解，但并不确切。石油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并不是石头的油，它是千万年地质作用的结果，就是当年茂密的森林在地质活动……呃，就是地震中被埋到了底下，经过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的腐烂什么的，一系列的变化吧，就便成了一种粘稠的液体，我们管它叫石油。

“石油是一种不可再生的资源，用完了就没有了。”

萧凤梧笑了笑：“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石油，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请讲。”

“好吧，”白年华心中涌起浓浓的无力感，“就知道陛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石油的作用非常多，我们那里已经能够用石油提炼加工出很多东西，比如清洁剂、杀虫剂、化肥、塑料……

“呃，陛下听不懂了吧？这些词对您来说可能会很新鲜，清洁剂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用来清洁的，比如那些顽固污渍、油渍，用皂角粉很难去除，可是滴上一滴清洁剂也许就会起作用了。

“杀虫剂，就更好说了。我听说先帝在位的时候，曾经闹过一场蝗灾，那一次皇后娘娘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让人配置了药方，到田间地头喷洒药水防治蝗虫。

“我想这个虽然能够起效，但是作用一定比较缓慢，那些中了毒的蝗虫会有一个相对缓慢的死亡时间，这个时间一到三天不等。可是如果用我们的杀虫剂的话，立刻见效，喷上去，虫子立刻就会死亡。

“当然并不是说它的效果好就是真的好，最起码，娘娘做出来的那种杀虫剂，对人体的不良影响非常低，对环境的破坏也小得多。

“我们这种杀虫剂则不然，它被广泛应用之后，甚至影响到了当地的生物链，简单举个例子，我妈妈——就是我母亲小时候说她去乡下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人多高的野草，到处疯狂蔓延，田野里有各种各样的昆虫。”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1.第2001章 失去就是失去了

“可是到了我那个时候，我去乡下已经看不到我母亲所描述的那种景象了，”白年华不无遗憾地道，“我所看到的农村田地非常整齐，地里很少能够看到杂草，当然也就不可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昆虫了。

“也就是说，有很多我们还没来得及研究的物种，就在杀虫剂、灭草剂的联合攻击下，销声匿迹了。这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还有塑料制品，塑料制品涵盖的范围也比较广，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没有实物，说了陛下也很难想象。反正塑料制品让我们的生活变得非常便捷，可是同样的，它也成为了生活垃圾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塑料的化学性质非常稳定，不容易腐烂，只有阳光照射才能令它分解，有研究表明，如果把塑料制品埋到地里，哪怕经过一百年都不容易让它腐烂。”

萧凤梧从她的讲述中听到了一丝感伤的意味。

“我们追求最便捷最舒适的生活，”白年华继续说道，“为此过度开采过度开发，不断使用高科技产品，为此我们牺牲掉的就是这些不可再生的资源，用你们的话来说是‘寅吃卯粮’，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已经把应该留给后世子孙的东西提前都用了。

“将来他们也许只能从博物馆中看到一点残存的标本，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需求，他们不得不提高自己的科技水平，来研发新的产品。但或者也许因为我们的过度开采过度浪费，以及对环境的破坏和污染，导致我们患上了某种不可逆转的疾病，从而导致勒整个种族的消亡，也就是说，我们不存在后世子孙了！

“但是谁知道呢！”她耸了耸肩，“连现在都把握不住，谁会关心明天？就算是有人警醒了，也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大部分的人类还是在持续不断地破坏。就算破坏过后警醒了，改过了，自以为环境恢复到了先前的水平，但是有些伤害既然造成了，便是不可逆的。

“失去的注定永远失去了。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复原的。所以陛下，我希望你们在开采任何一种矿藏的时候都要留有余地，而且不要破坏，给后世子孙留一点退路。”

“我知道，”萧凤梧保证，“我们从来都不会做那种竭泽而渔的事情，所以你担心的这些一定不会发生的。”

“不要说的这样肯定，”白年华微微苦笑，“没有经历过失去，永远都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痛苦。我们那里有一个国家的都城曾经被称为雾都，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名著叫做《雾都孤儿》。

“为什么被称为雾都呢？因为那时候那个城市的工业非常发达，烟囱林立，工业废气每天的排放量都非常大，而且人们还没有意识到环境对于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这个城市的天变得灰蒙蒙的，就算是晴天，也看不到属于天空的蓝色，因为城市整个都被烟雾笼罩了。

“在那些年中，因为呼吸废气导致的疾病与日俱增，各种前所未有的疾病瘟疫一般袭击人类，死亡成为了笼罩在城市人们心头的另一重浓雾。

“后来所有人，政府、平民，开始痛定思痛，治理环境，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城市的天空重现蓝色，河水变清了，人们再也不必担心那些要命的疾病。

“但是这就意味着，挽回了吗？不，那些人命永远的失去了，他们有的是父母，有的是祖父母，有的甚至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他们本来应该有美好的一生的，可是却在那样人为的灾难中早早痛苦结束了。

“所以陛下，不要小看这些。人们都认为我随手丢一点垃圾算不得什么，每一个工厂都认为我们排放一点污水没什么，可是全世界的人们都这么想的时候，丢弃的垃圾排放的污水可就令人瞠目结舌了，我们的环境，江河湖海就是在这样一点点的排放中被污染了的。

“也许陛下意识不到，就比如说陛下的军器监研制的这些利用了火药的武器，火药的危害性不必说了，污染性谁意识到了？爆炸所产生的废气……我们笼统地成为硝烟味，其实是不确切的，这里面还包含了许多种有毒的气体，如果大量吸入的话，对人体的危害也非常大。

“再说，这种武器的杀伤性太大了，一旦被坏人利用了制造方法的话，造成的破坏和伤害，简直难以估量。您也一定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禁止火药在市面上流通的，对吗？”

萧凤梧点点头：“是。”

“我再提醒陛下一件事，”白年华忽然想到自己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了，所以自嘲地笑了笑，“陛下也许会觉得我这个人有点事妈，但是我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更不是为了我的后代，您知道我一直都没有成亲，没有真正的子女，阿雪虽然和我是名义上的母女，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的。

“这种靠着收养维系出来的亲情，能持续多久呢？也许到了阿雪的子女阿雪的孙辈的时候，他们就会忘了我。而我也没有能力活太久去关心那些根本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么说虽然显得我这个人有点凉薄，但这就是事实。

“我这么说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我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我不愿意看着你们重蹈我们那边的覆辙。”

“我明白，”萧凤梧认真说道，“我若是那等小肚鸡肠，不肯听信人言的人，你已经死了无数回了。”

白年华哈哈笑了起来，“对啊，真庆幸我能认识您这样开明的君王，当然，若是遇上那暴虐的，我不说话总归就没事了吧？言归正传，就是我要提醒陛下，虽然这里的森林还是非常多的，可是也不能过度开采，因为森林是可以调节气候的，呃，这个问题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以后再讨论，但今天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把话说完。

“我知道，现在这个时代，离不开木材，但是请您务必将这一条写进法律，采伐树木之后一定要在原地种植想等数目的树苗，确保十几年后几十年后，自己的子孙后代还能有树木可用，也确保我们的环境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2.第2002章 布雷

“好，”萧凤梧郑重点头，“我答应你。”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自己成功或者失败的经验分享出来的。

白年华松了口气，笑道：“哇，我突然有一种我成了伟人的感觉呢！”

“嗯，”萧凤梧挑起了大拇指，“你很了不起。但你可否重新跟我说一说，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石油？石油最简便的用法是什么？我记得早些年我听人说起过，类似的东西，也是黑色的粘稠如油，可以燃烧照明，当地人谓之‘石漆’。”

“啊？”白年华睁大了眼睛，“真的吗？也许我们的古人也曾经得到过，但是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事情太少了。可能我们说的就是同一种东西，对，它可以照明，换句话说可以燃烧。试想一下，大面积的石油燃烧起来……”

“啊——”萧凤梧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可问题是，”白年华把手一摊，“急切之间，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石油？我只是觉得，哈哈，主观觉得，像西域这种地方应该有石油，但是这也只是我的主观臆测而已，当不得真的，我只是这么随口一说，陛下也就随口听听得了，将来回到京城我们再探讨石油的简单用法，我想我还是能提供一点帮助的。”

“好，”萧凤梧一口应允，“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白年华打了个哈欠，“再不睡觉我可真的受不住了，失陪了陛下。”

白年华去睡了，萧凤梧却不能睡，他召集了那几个心灵手巧的暗卫，带着他们赶制了一批头发丝雷出来，布置到了城主府外围，为了避免不知内情的平民误伤，还在头发丝雷外围又布了一层陷阱，作为警告。

中午，白年华睡醒之后，饱餐了一顿，立刻开始投入新的研究，做出来一种撞针雷。

萧凤梧带着人从城主府回来的时候，她这边刚刚做好第一个，献宝似的拿给萧凤梧看，解说了简单的制作原理。

萧凤梧熬了一夜，眼下已经出现了浓浓的青影，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白年华皱皱眉，道：“陛下还是先去睡一阵吧，我先带着这几个人一起做雷，等您休息好了，再过来帮忙，这最后一步，若没有您帮忙，我还真不放心别人去做呢。”

萧凤梧摇了摇头，“还是先抓紧时间把这边布置好了吧！”

“磨刀不误砍柴工！”白年华劝道，“不急在这一时，何况我们现在并不清楚那冯亮到底恢复到什么水准了，万一他出来了，这里唯一能够与他匹敌的人也只有陛下了，您还需要临场指挥，若没有清醒的头脑怎么行？”

暗卫们也纷纷劝说，萧凤梧才无奈点头同意。

白年华带着暗卫们找了僻静的地方继续做雷，到了未时已经做出来一批，有个暗卫说道：“白神医，我们已经不能再做了，我们身边带过来的雷震子有限，现在不能得到有效补给，一旦用完了，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怎么办？”

白年华盘算了一下，觉得做出来的这些差不多也够了，于是点点头：“好，暂时就做这么多，应该也够用了，有了这个震慑冯亮，我们便有足够的时间研究对付他的办法了。”

萧凤梧走来，问道：“怎么样了？”

他虽然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但已经是精神奕奕。

白年华众人起身相迎，白年华把自己这几个人的成果展示给他看，并且介绍道：“我们做一张网，罩在城主府主院上空，这张网上安放我们今天做出来的这种触发雷，只有真正碰撞上来才会引发爆炸，当然为了避免飞鸟误伤，我们还需要在网上绑一些色彩鲜艳的小布条。

“这触发雷不必太密集，我们还需要做一点诡雷，就是假雷，当然真假对我们来说好分辨，但对冯亮来说就真假莫测了。这样的话主院的雷网密集一些，可以多放真雷，但是其余的院子我们就可以诡雷居多了。”

“妙啊！”萧凤梧拍手笑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也正是兵法的道理。”

白年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可不懂什么兵法，这都是跟别人学的。”

“很好，”萧凤梧颔首微笑，“那么布置安放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白年华看了一下天色，“现在天还亮着，想必冯亮也不会出来，陛下就趁着这个时间去吧，快去快回。”

萧凤梧点头答应，带着暗卫们急速前去。

而白年华则找到了其他的暗卫，再次询问第一次和冯亮正面对敌的情况，做了总结。

晚饭之前，萧凤梧等人就回来了，这一次每个人脸上都带了一些轻松的笑意。

白年华招呼大家吃饭，“我给厨房发了一点药材，所以今天的是药膳，能够帮助大家缓解疲劳的。”

饭后白年华便和萧凤梧以及几个暗卫首领研究如何对付冯亮，“现在已经知道，冯亮一旦情绪波动过大的话，就会眼睛泛红，然后变成力大无穷的怪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同时会丧失他的视力。

“我们都知道视力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虽然说冯亮还可以借助听觉、嗅觉来判断敌人的方位，但是他无法看到敌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手里都拿着什么，所以这就是我们的一个切入点。”

“怎么切入啊？”一个暗卫皱眉说道，“冯亮变成那个样子，我们都无法近身，他几乎是刀枪不入的！”

“可他害怕火药啊！”白年华笑眯眯地说，“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尽管他可以自动修复，可我们也已经知道他的修复速度并没有多块，”赶不上金刚狼，“上一次大家到底给他招呼了多少火药才导致他受伤的？我们可以计算一下，到底要把火药的分量加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将他彻底打倒。”

又一个暗卫说道：“就算是可以计算出来又能怎样？我们手里的火药已经不多了，根本不够给他致命一击！”2030

“说得好啊，”白年华仍旧是笑眯眯的，“可我相信只要是个人就有弱点，冯亮全身上下全都刀枪不入？未必吧？就比如练武之人都有自己的罩门一样，我相信，他身上一定也有罩门，现在就要大家想想，就算是在激烈的打斗之中，冯亮也一定有竭力避免和大家正面相对的部位，这个部位就是他的罩门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3.第2003章 分析弱点

所有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啊，大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呢！只是被冯亮的刀枪不入给震慑住了。

萧凤梧低头苦想了一阵，忽然说道：“好像他一直都注意防护他的左耳，我记得他左耳朵上戴着一个类似于装饰作用的罩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比黄金暗，就算是在爆炸中，我亲眼看到有雷震子的碎片擦过那个罩子，但是那罩子都没有半点损伤，只是微微松动了些。”

“属下也想起来了！”一个暗卫叫道，“仿佛那一下之后，冯亮就变得虚弱了许多，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的雷震子才能准确无误打在他身上！”

白年华兴奋起来：“这就对了！看来还是集思广益啊！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弱点！那么他就不再是刀枪不入的了！现在我们要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把他耳朵上的这个罩子摘下来，因为只要这个罩子在，我们对他造成的伤害就不会是致命的。”

怎么摘？

众人面面相觑，都低下头去。

萧凤梧苦笑道：“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白年华皱着眉说道：“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也没有任何一种能力是不可击破的。冯亮狂化之后……嗯，我的意思是，他变得刀枪不入之后，除了眼睛变红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特点，比方说，反应是不是没有之前灵敏了？”

萧凤梧摇头：“不，他反应仍然十分迅速。”

“不不不，”白年华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的思维，他的思维是不是仍然敏捷？他是只保留了对攻击的本能反应呢，还是能够及时对周围的环境做出合理的判断，然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力的决定，也就是说，他不会耗费力气和你们硬碰硬，因为就算他获得了那样刀枪不入的异能，也一定有力竭的那一刻，敌众我寡，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选择硬碰硬！”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萧凤梧缓缓点了点头，“那时候，冯亮只是对我们的攻击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并没有做任何部署，也没有躲避退让的意思，更加没有什么转移我们的攻击之类的想法……但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钳制了我，所以不必做那些徒劳的事。”

白年华兴奋起来：“等等等等！我再问，陛下，他抓住了您之后，有没有把您像是盾牌一样举在自己身前，来控制来自咱们这边的攻击？”

萧凤梧的神色郑重起来：“并没有……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哈哈哈！”白年华笑道，“终于找到了！如此我们便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设计了，不过总起来说还是有点冒险，因为要摘掉他的耳罩不那么容易。我们要制定一下行动计划！”

“好！”所有人的精神都跟着亢奋起来了。

“大家来看，”白年华飞快在纸上画出了一幅人体图，“这就是冯亮。”

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怪异，因为她画出来的这幅人体图非但是光着身子的男人，更加只是肌肉结构图，就好比没有人皮的尸体一般。

萧凤梧咳嗽了一声，道：“白神医，你直接说就好了，其实不必这样画出来。”

白年华只是突然找到了当年做研究的时候画图解析的习惯，看了这些人微带躲闪的目光，自己也跟着有些尴尬，一把把图揉烂了，笑道：“重新来。”她重新提笔在图上画了一个人像，只是有了轮廓，画出了耳朵眼睛而已，“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陛下，具体怎么分派人手，还是需要您来，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好，”这个时候萧凤梧当然是当仁不让的，他指点着白年华画出来的人体图，说道，“首先，我们需要激怒了他，然后趁着他便成了那个怪物的样子，再有人近身搏击，需要有两个人左右配合，这两个人一定要一弱，换句话说，我需要有人配合我攻击他的右面，当然我表现出来一定是比右边这个人还要弱，这样便可以把他全副的注意力集中到右面，方便我突然出手把他的耳罩摘下。

“但这样一来，右边这个人承受的风险和困难可想而知会非常大，而且需要牵制他较长的时间……”

“陛下臣愿往！”一个暗卫疼的站了起来，“臣不怕死！”

在场所有的暗卫全都不甘示弱，纷纷站了起来，表示自己的决心。

萧凤梧双手往下压了压，“先坐，我们还没有说完呢。这只是一方面。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对他进行不断地骚扰攻击，也就是说用我们的雷震子干扰他的行动。但一定要记住，不能太频繁，要给他造成，我们手中的雷震子已经不多的错觉。

“但其实我们再把他往陷阱那边引。陷阱是什么，自然是唯一能够克制他的火药，我们把足够给他造成伤害的火药提前设置在陷阱之中，然后把他引过去。

“这个期间耳罩摘不下来也不要紧，不过一定不能引起他的警觉。等到爆炸之后……我们知道，未必会对他造成致命伤害，但一定会削弱他的攻击力，这个时候我们再继续左右夹击，摘掉他的耳罩，这个时候他的罩门已破，我们再对付他也就变得容易起来了。

“现在我还在担心的就是他的两个帮手，我们知道他的帮手畏惧阳光，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一场鏖战选在白天，但也不能排除他会孤注一掷的可能，就算是那两个怪物畏惧阳光，可我相信他们更加畏惧冯亮的命令，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冲出来怎么办？

“这两个东西非常难对付，他们的听力简直比我们的眼睛还要好用。”

“这个简单了！”白年华插了一句，“我有个最最简单的方法对付这种人。”

“是吗？”

“您快说！”

暗卫们齐刷刷把眼睛对准了她。

白年华在这么多灼热的目光注视下，脸上一阵发热，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卡壳的……”

原本紧张的氛围随着她这句话陡然变得轻松起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4.第2004章 以身作饵

萧凤梧笑道：“你们都以为什么人都和你们一样脸皮厚？这样看着人家太失礼了！”

暗卫们纷纷收回目光，对着白年华躬身一礼：“还请白神医赐教。”

白年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想当初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呢……万人瞩目的场景我也经历过，可是你们这一群大老爷们儿仿佛格外有杀伤力。”

暗卫们轰然笑了起来。

白年华跟着笑了一阵，清清嗓子，说道：“是这样的，干扰这种听力异于常人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他制造噪音，比方说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敲锣打鼓，这样的话，声音又多又杂，他们便无法捕捉到你们攻击他的声音了。”

萧凤梧笑着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白年华谦虚地道：“其实只要给你们时间，你们都能想到，只不过你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有点反应不过来，而我，也曾经看过相关的……”电影，但是这个不能说，“相关的记载，有这样的先例。”

“好！”萧凤梧点点头，“如此一来，我们的后顾之忧又解决了一桩，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些毒物。”

“这个么，”白年华道，“这是我的专业领域，但是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那些毒蛇毒蝎，所以我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现在距离上一次进攻城主府已经过去了几天了，所以时不我待，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抓到活体毒蛇毒蝎，给我做研究，另外还要联系在城外的张大夫和曾先生，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如果他们已经调配出来药方，也许我只要稍加改动就可用了。”

“好，”萧凤梧点头，“这件事我分头叫人去做。只是我最大的顾虑就是，我们的行动计划都已经制定出来了，但要如何把冯亮从那个地下密室之中引出来呢？”

“这个啊……”白年华摸了摸下巴，“还真是个难题。这样，陛下先派人分头去准备我们刚才商量的事情，我们再讨论一下要怎么把冯亮引出来。”

萧凤梧派人火速去安排，自己也跟着在这里冥思苦想，“冯亮是个野心极大的人，他亲口说过，他要统一西域，建造一个完全不同的帝国。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但到底要怎么下手，我还没有头绪。”

“不，”白年华盯着他，目光灼灼，“以前，可能是这样，但现在定然有所改变了！现在他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要和陛下做个了断！”

萧凤梧的眼睛也跟着闪闪发亮，笑道：“你不如直接说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要把我除掉。”

暗卫们立刻说道：“陛下！不可！最近您经常以身犯险，这一次万万不能以身作饵！我们可以派人去假装您，然后设置一个陷阱把他引出来，然后截断了他的退路！”

“不妥，”白年华晃了晃手，迎着暗卫们不善的目光，坦坦然然说道，“我当然也不希望陛下有什么危险，但是这个任务，只有陛下可以做到。为什么呢，你们别急，听我道来。

“现在我们都知道，冯亮躲藏在地下大厅某个密室之中，他可以偷窥到进入大厅的每一个人，但因为他和他的帮手都受了伤，所以暂时没有撤离的能力，这才被你们抢先封死了那个唯一的退路。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失去了拼死一搏的能力。换句话说，他的两个帮手凭借耳朵分辩声音的能力基本上没有受到损失。

“一个人生物特征……抱歉，你们可能听不懂，我也不知道怎么具体跟你们解释，就是说正如一个人有他独特的气味一样，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声音特征，就算模拟的再怎么想象，这种耳力非常特殊的人也能分辩出来，何况他们在暗处，有足够的时间来分析真伪。

“所以一旦下到里面做诱饵的人不是陛下本人，他们便会知道这不过是陷阱，是不会现身出来的，最多也不过是放一批毒物出来和你们周旋。

“我相信，在地下他们一定还有一个秘密的毒物孵化场所，所以这些毒物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对我们来说，这些毒物却是个困扰。

“就算药物怎么起效迅速，但毒物太多就算每只毒蝎或者毒蛇只残留了一点点毒性，过来咬啮的毒物多了，也足够毒死一头大象，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人？

“要想让冯亮无所顾忌的出来，就要让陛下假装受了严重的创伤……这个我相信陛下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就算那两个怪物能够分辨出来陛下是在假装，可对于冯亮来说，这都是值得冒险的。只要他肯咬钩，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好！”萧凤梧一锤定音，“就这么办！”

暗卫们又展开了一轮激烈的反对，最后都被萧凤梧压制下去，“这是命令！”

暗卫们无奈低下头去，再看白年华的时候，神色都有点不善。

白年华摸了摸鼻子，悄悄说道：“好人真是不好做。”

萧凤梧瞪了暗卫们一眼，“你们要明白一件事，白神医是出于什么不顾生死来帮我们的？难道她处心积虑就是要害了我们？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办到，比如说在我和她一起做雷的时候，她完全有能耐把我炸死，还至于等到现在？”

暗卫们低下头去，谁也不再吭声了。

白年华再次摸了摸鼻子，“那个，陛下，我能理解这些兄弟们的心情，他们是担心您。其实我也担心啊！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嗯，”萧凤梧点点头，“那么，我们这个圈套该怎么设呢？”

“是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白年华挠了挠头皮，“到现在我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萧凤梧说道，“我们去地下大厅，冯亮一定会派毒蛇毒蝎出来的，到时候我假装中毒便可，然后我们的人触发一颗雷……”

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了爆炸声，白年华和萧凤梧迅速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是冯亮！”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5.第2005章 为了你好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天上没有月亮，夜漆黑如墨。

不多时，果真有人进来回报：“城主府主院之中有人试图撞破渔网出来，结果引发了爆炸，我们的人看得分明，正是冯亮和两个手下，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摔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等他们起来之后，不甘心，又撞了几次，再次受伤，现在已经撤回去了，看得出来他们受伤都不轻。”

白年华哈哈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

屋子里的暗卫们也都跟着兴奋起来。

萧凤梧等大家都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冯亮已经知道我们的地雷是多么厉害了，这种火器对敌人厉害，对自己的威力也是相同的。所以我们可以触发一两处地雷，让冯亮以为我们未能完全掌控地雷，所以误伤了自己，尤其是我在炸伤之余还被毒蛇毒蝎咬伤了，这种情况下，他能不出来看看吗？”

“bingo!”白年华打了个响指，“完美！”在接到萧凤梧警告的目光之后她捂住了嘴，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又脱口而出了！

好在暗卫们暂时都被萧凤梧的计划吸引了注意力，没有人留意她这里，她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大家又讨论了一些细节，觉得无懈可击了，才决定次日天亮之后就开始行动，“毕竟，我们若是明知道冯亮受了伤还无动于衷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好！大家现在开始抓紧时间休息！”白年华笑道，“我去准备一些用具，到时候我也跟着过去，捕捉毒蛇毒蝎。”

“你就不必去了，”萧凤梧不同意，“你若去了我们还要分出精力和人手来保护你。虽然这话不怎么好听，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到时候场面混乱起来，说不定我们还无法顾及到你。”

“没关系啊！”白年华笑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自然能够保护好我自己。”

“嗯？”萧凤梧微微蹙眉，脸色沉了下来，“白年华，你要抗命？”

“呃？”白年华看着萧凤梧间间散发出属于上位者独有的气势，便有点怯场了，“那好吧，希望陛下一定要给我带一些毒蛇或者毒蝎回来。我需要做进一步的研究。”

萧凤梧的脸色稍稍缓和，“这个你就放心吧。”

又过了一阵，大营方面传回来了消息，非但带回来了一批解毒丹，而且还附带着药方，还有一小部分雷震子，因为灰鹰的载物能力有限，又不好大规模放飞灰鹰，所以送到这边的雷震子只有五十枚。

尽管数量不算多，但也足够了！

白年华揉揉眼睛，“好啦，我的活儿也来了！我要研究研究曾先生做出来的这个解药，看看还能不能再次加强。”

萧凤梧给她留了两颗解药，和药方，然后便带着众人分别去休息了，杨金蓄锐，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去打。

白年华其实是有点不甘心的，她还没有亲历过那样的场面……虽然以前在科幻电影和盗墓电影之中看到过惊险刺激的场景，但到底不如亲身经历一次印象深刻，她觉得，自己都来到了这边，并且知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变异人，还和变异人这样近距离相处过，却始终不得亲眼相见，终归是一种遗憾。

慨叹良久，她才收摄心神，研究药方和那些药丸，根据自己的经验稍稍做了改动，确保药效已经发挥到了极致，这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正准备回住处休息一下，一抬头就看到萧凤梧站在门口，忙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萧凤梧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分明：“方才我的语气有点重，但的确是为了你好。”

“是，”白年华点头，“我知道，我不是那样不识好歹的人，请陛下放心。”

“还有，”萧凤梧加重了语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方才在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但我也不能确保消息最终不会传出去。现在的你，不恰当的彼方一下，就好比一个移动的宝库。

“一旦有人认识到你的重要性，你的处境将非常危险。我知道，过去的二十多年间，你凭借自己的医术，也得天独厚的条件保全了自身，但那是因为你从来也不曾暴露你来自异世的这些东西。

“我希望，你以后还是继续谨言慎行，除了我，你所知道的这些东西，不要再透露给任何人，我也向你保证，除了我，哪怕是永安，这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这一次白年华是真的感动到了，眼眶微微发热，“是，陛下，我知道了，多谢您。您的善意我感受得到，我知道就算是我不知道那么多这个世界所没有的东西，您照样也会保护我的。”

“嗯，”萧凤梧点点头，“你已经在我的国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是我的子民，我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何况，你还是谷风的岳母，哪怕仅仅是为了谷风，我也要确保你的安全。”

“嗯，”白年华吸了吸鼻子，笑道，“多谢！能够见到陛下这样人格魅力非常高的人，也算我这一趟也没有白来，当然我还认识到了生活在历史书里的许多了不起的人物，比如肖太师、梁丞相，还有娘娘……很多很多，我想如果我把我这一段经历写下来，拿回我们那边一定会大卖的，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忽然又流下泪来，“可惜我注定是回不去了。但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这里，已经是我的第二故乡了，如果让我现在回归我那个世界，我想我一样会舍不得的。”

萧凤梧垂下眼睛，他有点想念顾倾城了，这一次分别的时间有点长。可是想到白年华所讲述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自己承诺了不能告诉她，便觉得不够圆满。

“好啦！”白年华擦干了眼泪，“这里是我改良后的药方，陛下赶紧叫人去加工，在出发之前还来得及赶制一批，我添加了一点有特殊气味的药材，会令毒物暂避一时，不过却不能持久。”

她起身离去，在从萧凤梧身边离开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在萧凤梧肩头拍了拍，老气横秋地道：“年轻人，好好干！”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6.第2006章 行动

萧凤梧的肩膀轻轻一斜，白年华的手便从他肩部滑了过去。

“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白年华嘟囔着，“在我们那里，握手都是起码的礼貌……”

萧凤梧声音清晰地道：“抱歉，这是‘我们这里’，所以你入乡随俗，不得不遵循我们这里的规矩。”

“好啦，”白年华回头笑了笑，“陛下何必和我这种老太婆较劲？”

送走了白年华，萧凤梧回去短暂的睡了一阵，然后便召集暗卫，在第一缕阳光照进城主府的时候，带着他们冲了进去。

只是几天没来，城主府好像就破败了好几倍，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萧凤梧出声提醒：“大家小心，这种蛛网可能有毒，不要用手接触。”

暗卫们手中都拿着一根木棍，一边清理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蛛网，一边往前行进。

萧凤梧出声指点着，大家在地雷的间隙中缓缓行走。

有人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网，一颗颗浑圆的触发雷就悬在头顶，风一过，随着网的上下浮动也跟着悠悠地颤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萧凤梧却并没有抬头，只是紧张严肃地走在队列的最前方。

很快，他们又来到了城主府主院之中。

因为之前冯亮试图从这里逃出去，而触动了头顶上触发雷，导致了爆炸，本来就破破烂烂的院子更是千疮百孔，头顶上的网也换了新的。

阳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影子。

原本隐蔽的地道入口也露了半个出来。

萧凤梧把手掌一竖，道：“我先下去，若没有异状，你们再来。”

暗卫们彼此看看，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只留了一半人在地面留守。

萧凤梧无奈，一旦涉及到这种危及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暗卫们总是表现的不太听话。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地下大厅，大厅里上次遗留下来的毒蛇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残留了一地的斑驳的血迹，这些血迹深浅不同，可以分辨留下来的时间也不同。

萧凤梧等人再次在大厅里展开了搜索，用威力较小的雷震子轰击墙壁。

随着爆炸，地面微微颤动，粉尘簌簌而下。

可是不管萧凤梧等人怎么挑衅，冯亮那边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一个暗卫指着墙壁的一个角落叫道：“陛下，这里！”

那里原本只是一片平滑的墙面，根本没有任何浮雕，看不出任何有开合过的痕迹。

一直以来只要是搜索密室的出入口，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些雕刻身上，很少留意这些没有任何斧凿痕迹的地方，现在看来他们完全找错了方向。

萧凤梧走过来，便看到墙面上有一道整齐的裂缝，里面幽暗而深邃，根本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侧耳一听，里面有细微的簌簌声响，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蠕动。

他脸色陡然一变，喝道：“退！”

一语未了，从那道裂缝里，流水般涌出来无数的毒蝎，迅速将他们保卫。

萧凤梧急忙命众人把白年华调整过的药粉洒了出来，在药物作用下，蝎子们稍稍往后一退，暗卫们齐刷刷跳出了包围圈，往地面撤去。

还有暗卫大声呼喊：“陛下，快退！”

萧凤梧低低地哼了一声，挥刀斩断了咬在腿上的一只蝎子，迅速在伤口抹了解药。

同时给身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本来高度紧张之下都把计划忘记了，看到萧凤梧这个眼神，立刻精神回笼，叫道：“陛下！您受伤了！快退！”

紧跟着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暗卫们的惨呼，有人惊慌失措喊道：“陛下有人惊慌之下踩到了地雷……”

萧凤梧骂道：“蠢死了！”

暗卫们纷纷叫道：“陛下，不要动！小心毒气攻心！”

“哎呀，天啊！地道口被封住了一半！怎么办？”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照顾陛下，快撒药粉！我们去帮忙打开地道口！”

萧凤梧受伤之后脾气似乎有些暴躁，低声斥骂：“来的时候怎么跟你们说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小心！”

还没骂完，外头又是接连几声爆炸，轰隆一声响，地下大厅的穹顶掉了一大块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如不是萧凤梧等人躲闪的快，就要被咋成肉饼了。

萧凤梧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这次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飞速从怀中掏了水晶瓶出来，装了两只毒蝎进去，叫暗卫上去送给白年华，自己则在原地等候冯亮现身。

暗卫们跑过来跑过去，不停的商量着脱身的办法，场面非常混乱。而萧凤梧的声音没有再响起过，只是有暗卫不断焦急地提醒众人“陛下伤势加重了！解毒丹怎么不起作用！哎呀，好多毒蝎！”

后来连暗卫们的声音也跟着稀疏下去。

躲在黑暗中的冯亮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他现在受伤不轻，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越发显得那些灼伤可怖，但好歹还在慢慢恢复。

外面的情形……他问自己那两个傀儡：“外面情形到底如何？还有几个人？”

两个傀儡侧耳听了听，然后打出了几个手势，表示：外面还有六个人，其中三个已经行动不便，毒蝎正在发动凶猛进攻，他们节节败退，而地道口也被封死了。

冯亮眸光闪闪，迅速盘算了片刻，把牙一咬：“拼了！走！”

顺手打开墙上的机关，带着两个傀儡跳了出来。

地下大厅里的光线不怎么充足，但也足以看清乌压压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蝎如潮水一般往前涌着，虽然会因为对方投下来的药粉稍稍受阻，却仍旧在不断缩小双方的距离。

有三个人在不远处贴墙坐着，呼吸微弱，其中便包括了萧凤梧。

另外三名暗卫不断朝着毒蝎投放药物，间或挥刀斩杀几只悍不畏死的毒蝎。

冯亮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萧凤梧，尽管光线不足，但也已经看出来萧凤梧十分虚弱。

“纳命来！”冯亮高高喊了一嗓子，却并没有亲自冲过去，而是命令两名傀儡过去查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7.第2007章 成功了一半

两名傀儡虽然目不能视，动作却非常敏捷，两头鹰隼一般准确无误朝着萧凤梧罩落。

萧凤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反而是那三名正在撒药粉的暗卫发现不好，一声惊呼，留下一个人继续撒药粉，另外两个分开左右去格挡这两个傀儡。

因为他们在黑暗之中施展不开，而对方却不受丝毫光线限制，此消彼长之下，很快就占了下风。

冯亮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两个傀儡有好几次手掌都擦着萧凤梧的鼻子过去，可萧凤梧还是一动不动，脸色隐隐发青。

他眼中爆射出狂热的光芒，真是天赐良机！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五指箕张朝着萧凤梧头顶罩落，他是练过铁砂掌的，这一掌下去，别说是人骨了，就算是石头也能被他抓得粉碎！

萧凤梧仍旧一动不动，近距离观察之下，他的脸色的确青白交加，嘴唇发紫，一副中毒已深的模样。

冯亮心中十分得意，就算你是纵横天下的大禹皇帝又怎样？还不是照样死在我手中！也许我都不用在西域这种蛮荒之地挣扎，直接接管了你的军队回中原去多好！

所以他的手在触摸到萧凤梧头发的那一瞬，猛的收势，变掌为钩，去锁萧凤梧的咽喉，他决定了一定要捉活的，要不然便发挥不出这位皇帝应有的作用了！

眼看手指已经接触到了萧凤梧的皮肤，陡然间，萧凤梧双眸睁开两道寒光飙射而出，宛若实质一般，令冯亮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萧凤梧身子下滑，几乎是贴着冯亮的胸膛滑了下去，顺势抬手，去攻击冯亮的右边太阳穴。

冯亮把头一歪，“你没中毒？”

萧凤梧唇边有一缕黑紫色的血迹，他轻轻一笑，“就算中毒了，也要把你杀了！”

那名撒药粉的暗卫顾不上那些毒蝎，飞扑过来帮着萧凤梧攻击冯亮的右边，萧凤梧微微喘了口气，继续配合暗卫攻击冯亮左边，两人形成夹击之势。

冯亮明显感觉到，萧凤梧体力不济，还不如右边这个暗卫的攻势迅猛，因此注意力不可避免便被右边的暗卫吸引了。

另外两名受伤的暗卫也加入战团，萧凤梧便退下去稍作喘息，稍后再来替换，但还是难以与冯亮相匹敌。

不过冯亮已经吃准了萧凤梧难以支持多少时间了，所以便想着解决掉这个没有中毒的暗卫然后再去收拾萧凤梧。

可是暗卫的武功非常高，他若是没有受伤还不觉得怎样，如今伤势未愈，对付起这样的左右夹攻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渐渐地，他的喘息有些剧烈起来，眼眸开始泛红，全身的肌肉虬结，慢慢变得僵硬。

萧凤梧瞅准机会，看他根本不留意自己这边，欺身而上，出手迅如闪电，飞快摘下了他左耳上的耳罩。

这一下变生不测，冯亮稍稍吃惊，发出一声怒吼，一双眼睛迅速便成了赤红色，一把便抓住了自己右边这个暗卫的脖子，稍稍用力，暗卫便翻了白眼。

萧凤梧抽出七星宝刀，狠狠一刀劈在了他手臂上，却只震得自己手臂发麻，只在冯亮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冯亮打了个哆嗦，发出一声嘶吼，很明显这一刀还是令他感到了疼痛，他丢下暗卫猛地转身朝着萧凤梧过来了。

而此时与那两名傀儡对战的暗卫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其余的暗卫便不再装受伤，冲过去帮忙，同时吼道：“开门！”

原本背着得严严实实的地道口突然射进一道明亮的光线，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刺激的眯了眯眼。

一束明亮的阳光顺着地道口比直射进来，正好打在其中一名傀儡身上，傀儡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嘶声，紧跟着便抱头鼠窜，躲进了黑暗里。

那束阳光调整方向，无声无息射到了另外一名傀儡身上，这名傀儡仿佛被灼烧了一般，跳起来也是一样的抱头鼠操。

那束阳光仿佛有人指挥着，在地道口晃来晃去。

因为萧凤梧等人有意吸引，所以他们展开搏斗的地方就是地道口斜下方，台阶的尽头。

尽管冯亮正在与萧凤梧搏斗，分身乏术，但是两名傀儡的落败还是影响到了他，他仿佛更加暴怒，动作越发凌厉而迅猛沉重。

萧凤梧只能凭借自己身法巧妙与之周旋，但是知道若是自己砍在他身上，他还是会痛的，所以抽冷子就会猛地一刀砍上去。

冯亮的动作也非常灵活，很少能被砍中，但只要是受了伤，就会产生伤痛的反应。

萧凤梧边打边退，慢慢上了台阶，吸引着冯亮往上走。

冯亮双眼通红，怒火在眼眸中燃烧，捏紧了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步步紧逼。

因为他们两个的身影遮挡了阳光，所以那两名傀儡再次生龙活虎起来。暗卫们被他们逼的简直没有还手之力。

正在这时，响亮的锣声响起，这些锣声杂乱无序，四面八方，吵吵嚷嚷。

两名傀儡很快就算是集中了全副精力也无法准确捕捉暗卫们的身影了。

暗卫们喜上眉梢，分工合作，从身上掏出绳索来把两名傀儡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这时萧凤梧已经引着冯亮来到了地面上，阳光再次被射进了地道之中，两名傀儡就仿佛被开水着烫了一般，身子蜷缩着，原本木然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一命暗卫大声呼喊：“快退！这些毒蝎已经不受药物控制了！”

毒蝎泛滥的洪水一般席卷而来，暗卫们飞速拖着两名傀儡上到了地面，一直守在地道口手中持着一面明亮的镜子的白年华露齿一笑，夸赞道：“小伙子们，干得漂亮啊！”

紧跟着就把两个火把丢了下去，蝎子们仿佛收到什么东西控制，并不能爬上台阶，火把丢进蝎子堆里，发出滋滋声响，很快空气中就传来烤肉的香气。

白年华拍拍手，回头对两名一脸好奇探着头往下观看的暗卫说道：“不怕中毒啊？”

两名暗卫急忙把头缩回去。

白年华哈哈笑着：“吓唬你们呢！别怕，没什么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8.第2008章 松口气

暗卫好奇地道：“白神医，我们来这里多次知道这里根本不容易点火，哪怕是爆炸的火光也不会维持太长的时间，您这是……怎么办到的？”

白年华眨眨眼，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天机不可泄露！”

暗卫们便不再问了，而是问了一下被他们捆成粽子还在拼命扭动身子仿佛每被阳光照射一下都在丧失一分生机的傀儡，“白神医，这两个东西怎么处置？”

白年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道：“还是让他们多享受一下阳光的味道，看着他们快没命了的时候再把他们拖到阴影里去。那个，陛下本来不许我来，可是我确偷偷跑来了，等会儿陛下若是因此责罚我，你们可想着要替我讲情啊！”

暗卫们嘻嘻笑了起来，问道：“白神医是如何把阳光弄到地道里去的？”

白年华鄙视地道：“一看你们就是从小没有跟女孩子玩过！一年到都都很少照镜子吧？”

暗卫们点点头。

白年华不说话，抱起方才放在地上的镜子，对准了太阳然后调整角度，示意他们往对面的墙上看。

暗卫们转过头去便看到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光斑，都惊奇地道：“原来是这样！”

“对啊！”白年华放下镜子，“就是这么简单，所以说对付这两个木头疙瘩，说容易也容易。”

锣声早就停了，分四个方向坐在屋顶上的暗卫朝着自己的同伴打了个手势，欢快地笑了起来，他们还不知道原来对付冯亮和他的手下还可以这么简单！

场中萧凤梧和冯亮还打得难解难分。

今天萧凤梧特意穿了一身淡碧色的衣衫，就好象一道青色的闪电一般，和冯亮周旋着。

暴露在阳光下的冯亮似乎也多少受到了影响，动作稍稍迟缓，身上有血迹闪现。

萧凤梧下手也狠，出手快而准，每次七星宝刀落下去都是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这样在同一位置砍伤三四刀，冯亮身上的伤口便会有鲜血涌出来。

如此他已经在冯亮身上制造了十几处伤口。

冯亮身子摇摇晃晃，眼睛里的红色随着伤口的鲜血流失也慢慢淡去，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越来越迟缓。

最后萧凤梧一个扫堂腿把他掀翻在地，抬脚踩住了他的胸口，手中的七星宝刀一顺，拍了拍他的左耳，轻轻喘了口气，道：“如何？”

冯亮闭了闭眼，随机睁开眼睛默然一笑：“不如何，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若不是你使诈，破坏了我的耳罩，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既然知道自己有罩门还不把它修炼到如同没有，”白年华慢悠悠踱了过来，“还在这里强词夺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借口！”

萧凤梧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白年华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绑了，”萧凤梧吩咐暗卫，“绑结实点，别让他跑了。”

白年华跟一个暗卫借了一把刀，走过去蹲在地上，咧开嘴冲着冯亮一笑，在冯亮愣神的时候，出手如电，把他左耳边一个肉瘤挑了下来，又迅速给他上药止血。

在冯亮的惨呼声中，已经干脆利落完成了整个动作。

冯亮瞪圆了眼睛，白色的眼仁儿里泛出一丝红色：“你！”

萧凤梧提起白年华把她扔到了一旁。十分警惕地看着冯亮。

白年华把那颗肉瘤放进了随身带着的琉璃瓶中，晃了晃，笑道：“陛下，放心，这一次他彻底变成普通人了！”

“你这个妖女！”冯亮愤怒地嘶吼着，可是眼睛里的红丝并没有增多，他已经软化下来的肌肉也没有变硬的迹象。

萧凤梧松了口气，暗暗感叹白年华观察入微。

冯亮目眦欲裂，吼道：“你这个死老女人！你是……你……”

“嘴巴放干净点！”白年华心生恼怒，走过来在冯亮身上踢了两脚，“什么叫‘死老女人’？”

冯亮失去了肉瘤，丧失了自我修复的本领，被她踢了两脚，身上的伤口崩裂，本就流的欢快的鲜血，简直称得上“汹涌”。

大家都知道冯亮的异能被破处了，人人心头都是一松。

“给他治伤，”萧凤梧吩咐白年华，“他还不能死。”

“明白！”白年华答应一声，从身上掏出伤药，快速给冯亮处理了全身的伤口，然后看着冯亮被五花大绑装进铁笼子里罩上黑布抬出去，这才问萧凤梧，“陛下，还有什么要处理的吗？”

“当然，”萧凤梧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地道口，“不过，你可以回去了。”

“不行，”白年华方才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异人大战，此刻正是热血澎湃的时候，“陛下，只有我才能让火把在这里熊熊燃烧……”

萧凤梧不理她，腾身而起，把网上的触发雷全都取下来，然后稳稳落地，让人把整张网都撤了。

白年华跟在萧凤梧身后，不断重复自己的要求。

萧凤梧皱皱眉：“难道你想让我命人把你绑回去？”

“好吧，”白年华叹口气，“我认输！”转身悻悻然回去了。

萧凤梧回到了地下大厅，除了被烧死的那些蝎子之外，所有的蝎子都退回了那道裂缝之中。

没有了冯亮的召唤，不管怎么吸引，这些鞋子都不肯出来半步。

萧凤梧命人把白年华带来的火把拿过来，拆开了塞进裂缝里去，浇上菜油，然后点燃，里面发出惨烈的叫声，这种声音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才渐渐消失。

就这样还不算完，整个地下大厅之中洒了无数的药粉，有抗拒毒蝎的也有压制毒蛇的，然后把整个大厅炸毁，城主府也被推倒了，在白年华的指点下，对地面进行了“硬化”然后人为移来了土，把这里改建成了一个广场。

这一次对战冯亮算是大获全胜。

然而城外谷风那边还在胶着，对手仍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有白年华和张大夫、曾先生联合研制出来的解药，使得对方的毒物攻击消弭于无形，但是大军还是被骚扰着不能寸进。

所有人都知道，要解决这个难题，突破口就在冯亮身上，可是想要撬开冯亮的嘴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09.第2009章 让谷风来

白年华从城主府回来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中，研究那两个傀儡和冯亮身上取下来的瘤子。

两个傀儡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灼伤痕迹，人也奄奄一息了。

白年华在他们身上做了很多实验，他们都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至于那颗瘤子……

萧凤梧敲了敲门，迈步走进来，看着白年华戴在眼睛上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白年华把自己自制的放大镜取下来，叹了口气：“没有设备，我想要进一步研究这个东西都做不到。这个是我自己磨制的放大镜，放大倍数只有十五倍。您看看。”

萧凤梧放在了眼前觉得一阵眩晕，急忙又拿开了。

白年华笑了一下，指了指地上的一个黑点：“您看这个。”然后调整了放大镜的高度，“您再来看。”

萧凤梧便惊讶地发现地上那个黑色的小沙砾赫然如在眼前，不，比在眼前看的还要清晰。

“这是我用最好的水晶打磨出来的，”白年华解释道，“因为时间仓促，只能做一个粗糙的出来了。我本来还想着做一个放大倍数高一点的，可是这个瘤子并不给我时间，您看看，只是短短两天时间已经萎缩成这样了，不管我用什么药水来处理，都不能阻止它的萎缩速度。”

萧凤梧点点头：“正如你所说，没有你的那些工具，你是无法好好研究的。我以为，一定是在某个特定的地方，使得这些人的体质发生了改变。”

“辐射？”白年华眼睛亮亮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像《闪电侠》里面的粒子爆炸一样，一定是某种辐射改变了这些人DNA的序列，所以才导致他们拥有某种异能。这种辐射场……可怎么找？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您还有您的人也会被辐射影响到，若是能够自主控制那种异能还好，若是沦为这两个一样的……”

她指了指垂死的两个傀儡，打了个寒噤，“那也太可怕了！”

萧凤梧沉默片刻说道：“所以我们在抓紧时间审问冯亮，希望他说出那个神秘的地点在哪里，但是效果……”

白年华皱皱眉：“冯亮就算不是这些人当中异能最强的，也是他们的首领，要不然的话，外面那些人不可能受他的调度，但是现在冯亮的异能已经被我破坏掉了，可外面的攻击还在持续，也就是说，冯亮和他们之间不是精神链接。”

“什么？”萧凤梧不明白了。

“就是这样，”白年华想了想，说道，“思想控制，就像是在西域独有的催眠术一样，催眠师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思想做出他们本来根本不会做的事情，我本来还怀疑冯亮对他们的控制就是这样的，因为这两个傀儡和他之间似乎就存在着这样的联系，但现在看来，外面那些人并不是。”

萧凤梧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就是说，外头那些人的智慧并没有丧失，只是冯亮给他们规定了任务，所以他们就自主安排自己的行动？”

“应该是这样，”白年华点点头，“如果我们手里有信得过的催眠师就好了，只要把冯亮催眠了，想要套话什么的简直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她微微有些懊恼：“当初我也是有机会选修心理学的，只是我觉得窥人隐私实在是件不道德的事情，就算是打着治病救人的旗号，还是不能改变这个事实，所以也就没去……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萧凤梧受到她的启发，忽然笑了：“我有办法了！虽然我们不会催眠术，可是有人懂得移魂大法！”

“啊？”白年华睁大了眼睛，“移魂大法和催眠术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萧凤梧笑笑，“这个以后在跟你解释，我立刻给谷风写信，让他赶过来！”

“谷风就会移魂大法？”白年华晕乎乎的，“我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他不愿意提，”萧凤梧微笑，“当初在京城审问那些入侵大禹的西域人的时候他就曾经用过，不过使用移魂大法对自身的损耗非常大，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使用的。”

白年华担忧地道：“那他要怎么进来？我来的时候差点丢了命，经过我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的，所以到了谷风这时候，困难一定更大，他……我可不能让他出现任何闪失！”

“放心！”萧凤梧对谷风极有信心，“他不是你。”

白年华气沮：“但不管怎样，我要谷风毫发无伤，若是他损伤到了一点，哼哼，就算您是皇帝，我白年华也不会跟您善罢甘休的！”

萧凤梧笑了笑：“放心。”

他立刻回去写了一封信，派了飞鹰给谷风送过去。

三天后便收到了谷风的回信，约定了时间要闯进来。

白年华目瞪口呆：“短短三天，他怎么过来的？”

萧凤梧微微颔首：“谷风自然有谷风的办法，现在谷风选择的是这个突破点，这个突破点不会有流沙，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需要防止意外发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白年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凤梧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让他准备了宽大的木板，就像是我们以前在冰面上行走所用的冰床一样，这样可以增加阻力，防止陷下去，只要他移动速度够快，想要穿越一片流沙带还是比较容易的。”

白年华眼睛亮亮的：“我本来也是像给出这样的建议的。”

萧凤梧微微一笑：“还有，我们要接应谷风，就需要围魏救赵，把外面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给他制造机会。

“外面的人之所以没有对伍尔特城进行攻击，就是知道冯亮能够掌控伍尔特城的情况，我相信，他们和冯亮之间也一定存在着某种秘密的联络方式，现在他们还没有得到冯亮已经落在我们手中的消息，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可以一直瞒下去。

“只要他们醒悟过来，我们便处在不利的位置中了，这也许就是冯亮不肯开口的原因，只要那些人疯狂起来，不说别的，只要把伍尔特城变成流沙地，我们就全完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0.第2010章 静待

“陛下担心的极是！”白年华脸色微微发白，“我并没有想到这个……”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人掌握的便如同我们幻想中神仙的能力一样，在这样超乎想象的能力之下，我们实在是显得太渺小了！所以要想扭转局势，就需要早点在冯亮身上打开突破口，找到控制这些人的方法，或者把他们的异能抵消，或者……”

“将他们彻底毁灭！”白年华目光微微一颤，但还是坚定说道，“陛下，这个时候不能手软，一旦手软，说不定这些人就能弄出塌天大祸来！”

萧凤梧抿紧了嘴唇，下颌也绷得紧紧的，“我知道。我不会手软的。能够被冯亮组织起来做这些事情，他们的天良已经不复存在了。但现在我们并不清楚，这种身有异能的人到底有多少，我相信他们大部分还是经过冯亮残酷训练的普通人，要不然，我们的探子也不会被他们发现并且杀死了，若是冯亮的军队都会被那种神秘的力量影响到，我们的探子也不会成为例外。”

白年华点点头：“这个也有可能，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受到环境的影响程度也不一样。”

说到这里，和萧凤梧两个人目光一碰，萧凤梧说道：“有没有这种可能，那个特定的环境只能影响到那么一小部分人，就耗光了那种能量？”

“很有可能啊！”白年华连连点头，“所以那个地方也有可能是个废矿了。”

萧凤梧淡淡一笑：“到底如何等谷风过来之后便知道了。”

白年华很是激动，她嘟囔道：“这样的事情只有在大片儿里才能看到，如今我却能亲眼目睹，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热血沸腾啊！”

萧凤梧耳力好，当然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笑道：“没想到你还是童心未泯的人。不过我可警告你，你不会武功，最好躲得远远的，否则，把命断送在这里，可就不好玩了！”

白年华急忙保证：“我很惜命的！”

“这就好，”萧凤梧略一点头，“你继续忙，我先去安排了。”

白年华看了看自己简陋的实验室，都想哭了，“我这研究没法做啊！”胡乱把东西收拾收拾就去睡觉了。

萧凤梧把事情安排下去，就开始等候夜晚的来临了，他和谷风约定的时间是半夜三更，举火为号。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伍尔特城渐渐沉入寂静之中。

这段时间因为萧凤梧派人找到了冯亮的屯粮之处，所以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城内百姓的困境，百姓们对这样的恩赐感激涕零，归属感一下子提升到了最高。

成城里的各个女神庙形同虚设，门可罗雀，百姓们对女神的期望先前有多高，现在对女神的失望就有多深。

所以萧凤梧命人告诫他们晚上不得擅出之后，到了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不管睡不睡得着，都没有出来窥探。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列外的，比如说大行商乔斯。

自从开始攻击城主府之后，萧凤梧便不怎么掩饰自己的身份了，虽然没有公开自己就是大禹的皇帝，但民众们也都看得出来他既不是冯亮这边的，也不是翡翠女王那边的。

对于他的真实身份，民众虽然多有猜测，却也难以肯定，不管怎么说，冯亮以其暴虐的手段统治了伍尔特绿洲这么久，翡翠女王不可能没有耳闻，可她竟听之任之，就因为冯亮一开始给她进贡非常丰厚，后来冯亮渐渐停止纳贡，她却也没有能力来为难冯亮了，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考虑过伍尔特绿洲上百姓们的死活。

所以对这双方失望透顶之下，只要随便来一股势力，但凡能让他们感到安全，他们都会臣服，何况萧凤梧还给了他们能看得到的实惠。

乔斯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所以当他知道萧凤梧的身份非比寻常之后，便开始开动脑筋了。他非常精明，一开始只是藏匿起来静观其变，若是冯亮一方取胜，他便会想着如何在冯亮面前开脱自己“引狼入室”的罪责；若是萧凤梧这边赢了，他就要想法子邀功请赏，以使自己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就在三天前他听说城主府已经被夷为平地了，登时想到了自己要投靠萧凤梧，因此把自己手下的人都派出来帮着整理城主府这边的土地，并且想方设法要和百克搭上关系，因为他根本就见不到萧凤梧。

百克是不会擅自做主的，因此只是不咸不淡打发了乔斯几句，就拒绝和他见面了。

如今全城戒严的消息传开，他反而觉得有机可乘，于是独自一人来找萧凤梧。

萧凤梧所在的地点已经不再保密，就是原来亨瑞的杂货铺，关于亨瑞，已经回来了，当初他只是失足落入了一个女神庙后面的大坑里，这个大坑就是在城主府发生大爆炸的时候出现的，也正是因为他掉了进去，才发现这里便是冯亮的秘密粮仓。

现在亨瑞把周围闲置的宅子全都组织百姓清理过了，萧凤梧和带进伍尔特城的三十名暗卫都在这里落脚。

本来罗门还极力邀请萧凤梧等人去他家，百克似笑非笑拒绝：“表哥，我们主上留你一命就是看在我的薄面上了，但我也只能给你这点面子，你若硬是往上凑，我也不管你，可是你是死是活我也不会管了。”

罗门便不敢有任何举动了。

乔斯对此嗤之以鼻，富贵险中求，不敢冒险，永远也获得不了泼天富贵。

乔斯脚步匆匆往杂货铺这边赶，因为街上静悄悄的，所以他也就格外引人注目，很快就被人拦了下来，乔斯一脸巴结讨好的笑容：“我是来找你们主上的，你们应该知道，你们主上进城就是我带进来的……我有要事回禀，还请你们通传一下。”

拦住他的暗卫皱皱眉，发出了一个信号，不久亨瑞就赶了过来，一见乔斯，乔斯便拉着他笑道：“亨瑞，老伙计！你是知道我的，我经常往来于伍尔特城，我是个好人！你快帮我证明一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1.第2011章 魔鬼小道

亨瑞迎上去，面色沉冷：“你来做什么？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能做主。”

乔斯望着亨瑞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了，以前亨瑞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的，因为一个小小的杂货铺要经营下去非常不容易，而自己是个大行商，只要每次给他提供一点新鲜的货物都足够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获得丰厚的利润，但现在亨瑞面若寒霜，看着自己的时候自然而然流出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嘿！”乔斯勉强笑了笑，“老伙计，你不认识我了吗？”

亨瑞不为所动，仍旧问道：“你来做什么？”

乔斯知道攀交情这一招是走不通了，只得从实说道：“是这样，我来跟贵上通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亨瑞微微皱眉，“我家主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乔斯犹豫了一下，凑到亨瑞耳边低声说道：“老伙计，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往伍尔特城外面……”

“嗯？”亨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当真？你若知道这样一条秘密通道，你不是早就离开这里了？伍尔特城现在这个样子，对你而言，实在是无利可图。你乔斯大商人，没有利益驱使，能够继续留在伍尔特城？”

“嘿嘿，”乔斯干笑几声，“老伙计，话可别说的这么难听，是，我乔斯是个商人，商人嘛，最看重的也的确是利益。但是，若连性命都没了，再多的利益又有什么用？我知道，伍尔特城现在虽然看似稳定下来，但还是非常危险的，我这样的人，虽然商队里面有很多能人，但是我和他们都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一旦遇到什么危险，我毫不怀疑他们会立刻丢下我各自保命。

“伍尔特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我不是全部知道，但也猜得出来大概，现在伍尔特城已经在你主人手中，我要想平安离开这里，离不开你主人的帮助……”

亨瑞冷下脸来：“你刚才不是还说有一条秘密通道么？”

看他有些不耐烦起来，乔斯急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老伙计老伙计，你听我说，是真的！是真的！真的有一条秘密通道，不过这条秘密通道你也知道，素来有魔鬼小道之称，道路上布满了骸骨……”

亨瑞把他的手掰开，“乔斯，你来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既然是魔鬼小道，那你还不如别说！我忙的很，不陪你在这里耍嘴皮子了！”

说罢转身就走。

乔斯急忙跑到他前面将他拦住：“我不骗你！亨瑞！这个时候我骗你做什么？我明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控制了伍尔特城，我再来这里坑你们，不是找倒霉吗？我说的的确是真的。那条魔鬼小道是因为有一种非常独特的蝎子，所以才有那么多死人的，但其实这蝎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守在那里，每个月的月初月尾会有几天它不在！”

亨瑞眼睛都不眨一下，微微冷笑：“我可不敢相信你这一套鬼话！即便是冯亮通知伍尔特城的时候，你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焉知，你不是冯亮一党？”

“哎！”乔斯大叫一声，急赤白脸地道，“亨瑞你可不能平白无故往我脸上抹黑！我和冯亮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之所以能够在他统治期间也吃得开，那是因为我给他送了重礼！我几乎是不赚钱的好不好？可是你知道我就是干这一行的，我若不出来做生意，我一家老小怎么活？”

“好，”亨瑞抱臂站着，“那你告诉我，你这个认知是怎么得来的？莫非你走过那条小道？”

“是！”乔斯舔了舔嘴唇，靠近亨瑞，“我不骗你，我的确走过，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一次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从那里通过，因为当时和城主签订了一笔生意，若是我无法按时到达的话，我的损失会非常大，所以才不得不冒险抄近路。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路上非常黑，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地上开始闪烁蓝光，非常吓人，到处都是散落的骸骨。我有好几个伙计吓得跑散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就算是跟着我顺利走出来的人，很长时间都不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因为你根本就想象不到路上到底有多少骸骨，我们甚至不得不停下来搬动那些白骨。

“好在我们终于如期抵达了伍尔特城，没有造成进一步的损失，但从那以后，哪怕我给三倍的酬金，也没有人敢再跟着我从那条密道上经过了。

“说没有是假的，因为这条小道上有很多人的行李，年深日久，那些毛皮、布匹、箱子都已经腐烂了，露出里面的各种珠宝，别的不说，单是把那些东西捡一些回来，就能够一家老小三四辈子的嚼用。

“我自己也很动心的，只是我胆子比较小。所以我让人关注着那些跟着我走过一次魔鬼小道的人。我发现，这些进入了魔鬼小道的人，但凡是月中去的，都有去无回，只要是月初或者月尾去的，都能全身而退，可是他们去过一次之后便不敢再去，导致我犹豫了几百次，也没能下定决心，到底去还是不去……”

“好了，”亨瑞不耐烦地推了乔斯一把，“别跟我编故事了，我真的很忙的！”这一次真的转身走掉了。

乔斯垂头丧气，他本来想立一个大功来的！可是人家不信又能怎么办？

事实上，亨瑞信了！他和乔斯分别之后，立刻便去见了萧凤梧，跟他说了和魔鬼小道相关的消息。

萧凤梧皱皱眉：“怎的我从来不知道有条这样的小道？便是在伍尔特城的地图上也没有标记。”

亨瑞笑道：“因为在众人眼中，这里就是个死地，是个禁忌，您看，”他指了指地图，“這不是打着一个叉吗？”

“好，”萧凤梧点点头，“那你就跟我具体说一说魔鬼小道的事。”

“是，”亨瑞点头，“其实也很简单，这条小道是一片石林，终年都有浓雾笼罩，据说浓雾有毒，但也没有人能够证实。”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2.第2012章 谷风进城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里面一定有能够迅速致人死命的东西，乔斯说过，那些偷偷进入魔鬼小道，活着出来的人曾经说过，他们原来的同伴，都已经死在了里面，全身发黑，很明显是中毒了。

“传闻中这里有一只成了精的蝎子，专门吸人精气，所有才没人能够进入那里之后再活着出来。当然都是传闻。如果果真像乔斯说的那样，月初或者月尾能够通行的话，对我们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条捷径差不多能够缩短三四天的时间！”

萧凤梧沉吟了片刻，“那么，你安排人去探一探，刚好现在就是月尾。但是我没时间关注这件事，我要先把谷风接进来。”

“是！”乔斯答应一声，下去安排了。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到约定的时间了，萧凤梧一声令下，众人从内而外发动袭击，制造出了不小的动静，吸引外面人的注意力，而淳于野方面也配合着他们制造混乱，混淆敌人的视线。

一直折腾到天色将近黎明，谷风才满身疲惫出现在伍尔特城街头，早有眼尖的人看到他飞报萧凤梧，萧凤梧亲自接了过去。

见谷风满身尘土，容色憔悴，衣服上到处都是口子和血迹，急忙问道：“怎么样？受伤了没？”

谷风摇摇头：“还好，叫咱们的人撤回来吧，跟他们硬碰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我若不是有法宝，真的差点进不来了。”

萧凤梧命人搀着他去休息，却并没有下令立刻收队，而是等到天色放亮之后，才命人停止进攻，撤回来。因为他要的效果就是混淆对方的视听，若是谷风一进来立刻喊停，对方也会明白他们的意图，以后若是再要用这一招可就不灵了。

清点人员的时候，他沉默了，没想到自己这边的损失这么大，派出去二十名暗卫，二十名个个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的暗卫，活着回来的只有十五名，其中还包括了三名重伤，十名轻伤的。

他眼眶微红，是真的心疼，这些暗卫训练出来一点都不容易啊！像这样身经百战的就更是难得了！

他安排暗卫们下去休息，亲自给那些受了重伤的渡入一点内力，以确保他们能够有足够的力气来恢复。

谷风到了休息的地方倒头就睡，两个时辰之后起来去见萧凤梧，见他神色有些感伤，便劝道：“打仗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你也带兵多年，难道这点还看不透。”

“不是看不透，”萧凤梧苦笑一下，“是实在有些感伤。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可休息好了？有能力施展移魂大法没有？”

谷风笑笑：“没恢复过来也没关系，你忘了，我有法宝？”

萧凤梧也跟着笑起来，“是啊是啊，我都忘记了，你的金蚕蛊几乎是万能的。好吧，我带你去见冯亮，你一定要从他嘴里把我想要知道的一切都掏出来！”

两人一边并肩走着，萧凤梧一边把这里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即便是谷风这样见多识广的人听完了之后也忍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当真有此咄咄怪事？什么样的环境能制造出这样的怪人？”

萧凤梧摊了摊手，“这么奇怪的理论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这位岳母还真是见多识广，反正我是服了！”

谷风呵呵笑了起来，“阿雪也跟我说过，我岳母在她小时候还经常有非常古怪的词冒出来，等她大点了这种情况才见好。”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了关押冯亮的地方。

谷风回身对萧凤梧道：“你们都说冯亮非常厉害，那么我是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干扰的，就请你在外边替我守着，我进去施法，我若不出来，千万不可让任何人进去，就算是我岳母来了，都不能例外！”

萧凤梧见他说得郑重，连忙答应，又问：“若是你……”

“放心吧，”谷风笑笑，“我只是需要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倒不会有什么危险，我的金蚕蛊是金蚕蛊王！”

看他这样自信，萧凤梧也便不再说什么了，目送着他走进去，自己搬了把椅子，守在门口。

白年华自然是知道谷风来了，不过起先她在实验室忙着，分不开身，等她做完了自己的事，才知道谷风进了牢房，急忙一路追了过来，一抬头就看到萧凤梧盘坐在椅子上，垂目打坐，她轻手轻脚走近，想要绕过萧凤梧进去看看，谁知距离萧凤梧还有一丈远的侍候，萧凤梧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白神医留步，”他说道，“谷风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还请你耐心等候。”

白年华便不再往前走了，小声说道：“我以前看过一本叫《苗疆蛊事》的书，里面对蛊的描写非常详细，可是后来我越看越害怕就没有看完，现在我就有一个养蛊的女婿，所以我非常想见识一下。

“书上说养蛊人都逃不开‘孤贫夭’的命运，谷风呢？您知道，现在他是我的女婿，我可不能不管他的死活，要不然我的阿雪怎么办？”

萧凤梧略一点头，两旁悄无声息出现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架住了白年华，“这些事情，等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来问他，现在，请你出去。”

萧凤梧久居上位，一旦冷下脸来，气势便十分迫人，白年华根本抵挡不住，因此只得铩羽而归。

其实萧凤梧内心根本就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淡定，谷风已经进去了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他甚至都有点冲动，想要进去看一看。

这时里面传来了喁喁的说话声，仔细分辨，便能听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冯亮的声音，但是具体说的是什么，他就听不清楚了。

里面的情况到底怎样？他捏紧了拳头，抑制着自己的冲动，免得会不管不顾冲进去。

时间渐渐成了一种煎熬。

里面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却从来也没有断过。萧凤梧强迫自己再次打坐，这一次却无论如何无法宁心静气。

就在这样的煎熬之中，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已经到了午后，谷风还没有出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3.第2013章 问出来了

早就有暗卫来给萧凤梧送饭了，但是谷风没有出来，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吃饭。

白年华也再次来到，这一次她学乖了，一声不吭在远处站着，脸上已经充满了担忧。

日影渐渐西斜，已经到了酉时正，“吱呀”一声响，谷风推门走了出来，靠在墙壁上喘了口气，对着望过来的萧凤梧和白年华微微一笑。

两个人急忙起身相迎，萧凤梧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问道：“你怎么样？”

谷风微笑道：“幸不辱命。”

萧凤梧皱皱眉：“我是问你怎么样？”

“饿，”谷风认真说道，“非常饿，而且很累。”

“快！”萧凤梧急忙吩咐道，“准备饭菜和热水！”

白年华也走过来，问道：“感觉怎样？用不用我给你开点药？”

“不必，”谷风摇摇头，“多谢阿妈，让您担心了。”

谷风先泡了一个热水澡，才去吃饭，吃完饭就在躺椅上躺下来，和萧凤梧说话，白年华也在一旁守着。

“阿妈都猜对了，”这是谷风的开场白，“冯亮果真是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发生了改变。”

“能量场！”白年华脱口而出。

谷风摇了摇头：“叫什么名字，连冯亮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年他从雪山九死一生过来之后，历尽千辛万苦辗转来到了伍尔特绿洲。可是还没有抵达绿洲的时候，便因为极度的干渴，看到了海市蜃楼。

“他眼中的海市蜃楼和中原差不多，反正有很多河流，所以他就踉踉跄跄奔了过去，谁知道，一跤跌倒便昏死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大坑里面，坑里只有坑底有少量的泥水，那时候他为了保命，也顾不得许多，就去把那点泥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等他缓过一口气来的时候，发现了嵌在坑底的一块黑色石头，石头山闪烁着幽暗的光茫，他在中原的时候就曾经走过很多地方，也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可是这种石头他却从未见过，坚硬、乌黑，还能发光，尤其到了晚上的时候，那种幽暗的黑光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鬼魂之光，让人望而生畏。

“他想离开那里，可是发现要离开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个大坑看起来并不深，可是要想爬出去却相当困难，每次，他眼看就要爬到一半了，都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他拉回去。

“但奇怪的是，在这里他并没有再度口渴，他挣扎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才逃离那里，来到了伍尔特城。

“进城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容貌变了！他原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可是进城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照到了镜子，发现镜子里面竟然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当时他也吓坏了，还以为是镜子出了毛病，可是一连换了七八面镜子，并且问了很多人，才知道的确是自己的样貌发生了变化。

“那时候他又惊又怕，还以为自己是撞邪了。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一身神力，所以在伍尔特城横冲直撞，当时的城主命人去抓他，他本来就是个凶悍的性子，所以就和卫兵们发生了冲突，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怎么用力，但是被他打过的卫兵有好几个都断了胳膊腿。

“城主震怒，派重兵捉拿，挑断了他的脚筋，断了一条胳膊，废了他的功夫，打发他去做苦力。

“冯亮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因此心中充满了不甘，所以找了个机会，从苦力营逃跑了。他开始了在沙漠中的流浪。不知怎得，竟然又到了那个大坑里，迷迷糊糊跳了进去，本以为是在这里等死，谁知道，他断掉的肢体竟然慢慢恢复了，而且武功也回来了，还更胜从前。

“他简直欣喜若狂，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冲回去找城主报仇，但是理智告诉他，那不可取。因为在坑底他感觉不到饥渴，就像是传闻中神仙辟谷一般，而且武功还会随之加强，所以他也就安安心心留下来了。

“然而好景不长，这样在坑底度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发现那闪烁着幽光的石头暗淡了许多，而自己武功加强的速度也开始减缓了，可是他的肢体出现了一个要命的症状，他开始变得僵硬，关节不能弯曲。

“这个时候他想要离开，已经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僵硬从手指、脚趾渐渐蔓延到手臂、双腿，及至全身各处，最后连意识都丧失了。

“若是就这么死了，当然也就没这么多事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又是一个完好的正常人了。他生怕那种恐怖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尽管怪石的幽光已经浅淡到看不见了，他还是飞快离开了这里。

“他第一件想到的事还是报仇，所以他又回到了伍尔特城，这一次到来，他发现，所有的一切竟然跟自己记忆中大不相同了，找了人详细一问，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原先那位断了他肢体的城主早已不在人世，如今又换了一位新城主。

“也是从这个时候，冯亮的野心开始膨胀，他想别人能当城主，为什么我不能？于是他冲击城主府，想要把城主赶下去。结果便又一次遭到了围捕，又一次失败，被丢进了苦力营。

“但是，这一次他神奇地发现，自己被打断的四肢竟然能够自行修复，在苦力营待了两个月，他便恢复如初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那个神秘的大坑里到底获得了怎样的能力，简直和神迹差不多！

“他也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野心，坚信既然老天赐予他这样的异能，就是让他干一番大事业的。所以他开始在苦力营里闹事，渐渐把苦力营里这些苦力全都收服，然后挑衅城主府。

“城主对这些事情本来是不信的，他是虔诚的月亮女神的信徒。但是冯亮的挑衅却让他不得不做出应对，于是乎，在一次次角斗之中，冯亮一次次胜出，终于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搏斗中，他冲出了角斗场，刺死了城主，成功夺位，坐上了城主的位子。”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4.第2014章 无奇不有啊

“冯亮窃据城主之位之后并没有感到满足，”谷风喝了口水，喘息了一阵，才继续说道，“他的野心渐渐膨胀，他想拥有自己的军队，拥有自己的领土，区区一个伍尔特城是无法满足他的野心的。他要一统西域，做西域的王，也许将来还有机会反攻中原。

“这期间他还想着那个神秘的大坑，可是当他又一次跳进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本领非但没有增强，反而被削弱了，那块神奇的石头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什么能量。所以他害怕了。

“为了防止失去自己这一身特殊的能力，他派了两个心腹想去填平了那个大坑，结果你们猜怎么样？”

萧凤梧略一寻思，道：“莫非这两个心腹就是那两个听力异于常人的傀儡？”

“对啦！”谷风点点头，“正是。冯亮把这两个人派下去之后，便听到他们发出了一声惨叫。可是他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一种联系建立了，他想让两个心腹回来，两个心腹便真的回来了。

“只是，这两个心腹不光失去了视力，而且丧失了自主意识。本来这应该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但因为冯亮能够用自己的思想来控制这两个人，并且发现他们虽然失去了视力，却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听力，而且本身的武功也得到了加成，是一件好事，对他而言。

“于是乎，冯亮回去之后把自己招徕的第一批军队共二百人，都带到了这里，将他们赶下坑去，结果发现，他们并未出现和那两个傀儡一样的反应：失去视力和灵魂。

“不过这些人也没有白下去，他们获得了超出人想象的异能，他们可以变幻出流沙，但是需要这些人集体控制意志力才能做到，而且尽管冯亮无法用自己的意识来控制他们，可是这些人却也不能违抗冯亮的指令，否则便会头痛欲裂。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可是也已经很令冯亮满意了，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带了好几批人来这里，又渐渐获得了能够控制毒物的忠心手下，和能够把速度提升到最快的忠心部卒。

“人数达到了两千，当他再带人去的时候，便没有任何效果了。他试探着进入大坑，便发现，那块神奇的石头已经碎成了粉末。而他也再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了。

“冯亮自以为自己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所以开始无限度使用他的异能，这样的后果便是让他很快发现，如果他一旦被激怒或者用力过度的话，便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意识空白，这段时间他力大无穷，而且修复能力惊人，只是他也会无差别攻击自己人。

“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忧虑，于是找了人重新修缮城主府，要把自己住的地方修理到固若金汤，并且尽量避免自己亲自参战。事实上他有了那样一支军队，也的确不用他亲自出马了。

“所谓欲壑难填，冯亮的野心一日没有得到满足，他就一日不会罢手，于是他开始征兵，开始在伍尔特城设立械斗规则，只有胜出者才能领取城主府发放的钱粮。所以，很快，伍尔特城就变成了你们刚来时见到的模样。

“在这个过程当中，冯亮也发现，自己全身可以称得上是没有弱点，但是有一样，他虽然是个形式上的男人，但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太监，丧失了人道的能力。

“而且，他的致命之处就在左耳的肉瘤上。起先他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尽管他知道这个肉瘤是后来长的，可他记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

“直到有一次，无意中碰到了肉瘤，结果便好几天恢复不过来，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肉瘤就是自己的罩门，于是专门让人做了一个耳罩，将耳朵保护起来。”

“这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石头？”萧凤梧表示非常好奇。

白年华笑道：“这有什么难以置信的？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未解之谜，这石头很可能是外星来物啊！”

谷风和萧凤梧同时把目光对准了她。

白年华捂了捂嘴，尴尬笑了笑：“没什么，口误，口误。”

萧凤梧和谷风也没有追问，反正那些已经不是当前最要紧的。

萧凤梧问道：“他有没有交代，要怎么样才能让外面那些人自动放弃对我们的攻击。”

谷风点点头：“我已经试着让他召集那些人今夜进入伍尔特城了，所以稍后，还是要让全城的百姓退到安全之处，并且通知淳于暂时按兵不动。”

萧凤梧点点头，“这都好办。”

谷风轻轻叹了口气：“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陛下，您准备稍后怎么处置那些人？”

白年华也紧张地望着萧凤梧。

萧凤梧沉默了一霎，说道：“如果我说要把这些人就地格杀，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是很残忍，”白年华立刻说道，“可是这些人留着也太可怕了。”就像是定是会爆炸的核弹一般，到了哪里都会造成灾难。

谷风沉默地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久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只是问道：“他们还有没有自主意识？”

“有，”谷风答道，“不过好像这种自主意识在慢慢减少，从一开始冯亮给出指令他们便会拟定数个行动方案，到后来，拟定出的行动方案越来越少，到如今只是死命执行。这些人退化的厉害。

“不过，若要说他们完全没有自主意识，成为了傀儡，也不对。因为他们还具备对危险的判断能力。”

萧凤梧默默问道：“也就是说，终有一日，他们会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谷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冯亮自己也不能确定，不过他也说了，他和这些人之间的联系并不十分强烈，甚至距离一旦达到某个特定值，便无法用意识控制他们。

“比如说，现在他们在城外，冯亮便感觉不到他们。不过，他们对冯亮的服从已经深入骨髓，是绝对不会叛变的，这一点冯亮十分自信。”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5.第2015章 帮我照顾妻儿

“陛下，”白年华往萧凤梧身边走了两步，“还请您早做决断。冯亮这个人是不能留着的，他身上的不稳定性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万一他死了之后，他那些军队就陷入一种不可控的状态呢？他们的意识一点点消散，成为人形杀器，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哪里的灾难。”

萧凤梧用力抿了抿唇，目光中露出坚毅之色：“好，就这么定了！等晚上他们来了之后，谷风，你让冯亮控制他们自我解决，他们如果自我解决的话，会不会波及到伍尔特城？”

“这就不知道了。”谷风摇摇头，“不过保险期间，我们还是带着他们到外面去吧，去沙漠上。”

萧凤梧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白年华也沉默下去，虽然她心底也是赞同这样的决断的，但是若让她真的去面对这样的杀戮场景，她想，她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的。

这个话题就比较沉重了，所以众人很快便放弃了，萧凤梧转而问谷风风城那边的情况。

谷风打起精神把风城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总而言之一句话：一切都很顺利。

夜幕很快降临，夜色一点点加深，笼罩在知情人心头的气氛也就越发凝重。

城内外为了应对突发事件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定更天刚过，便听见清晰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这些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听得出来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萧凤梧和谷风已经带着冯亮来到了街头，这些人渐渐靠近，地面因为他们的走动都出现了轻微的震颤。

很快，他们来到近前，整齐划一冲着冯亮跪倒施礼。

冯亮的神智已经完全被谷风控制住了，开口说道：“随我来。”

很快带着这一支会异能的军队离开了伍尔特城，直奔沙漠。

夜晚的沙漠，风吹到脸上也有一种刀割般的感觉，细细的沙粒打过来，发出簌簌声响，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疼痛。

只是现在不管是谷风还是萧凤梧心情都非常的紧张。

眼看伍尔特城在身后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到最后在视野中消失，两个人才停下脚步。

冯亮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停下来，那两千军队也随之停下，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一方乌黑的云。

谷风又看了萧凤梧一眼，见萧凤梧重重点了点头，这才操控着冯亮对这些军队发出了自裁的指令。

军队沉默。

萧凤梧和谷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每个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这个时候若是这些军队脱离了冯亮的掌控，那么等着他们两个人的就将是万劫不复！

萧凤梧往谷风身边靠了靠，和他暗暗交流，等会儿若是形势不对，两个人就要分头离开，而且要把这些军队引离伍尔特城。之后的事，便谁也无法预料了。

就在这样空气都要凝固了的沉默中，这些军人纷纷亮出了自己手中的兵器，他们轰然一声大喊：“永远效忠冯亮大人！”

便把自己手中的兵器捅进了自己的要害，然后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鲜血无声无息渗进沙子里，只在空气中弥散浓重的血腥气。

冯亮原本僵木的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伸手抱住了脑袋。

谷风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脱离自己的掌控，可是和金蚕蛊沟通之后才发现，他仍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萧凤梧走上前去，检查地上横七竖八的军人们。

发现他们一个个双目圆睁，脸上却是一种满足的表情，仿佛死得其所。

原来这些人很快就要丧失全部意识了，本来他还抱有一线希望这些人还有些残存的理智，可是如果真的有，他该怎么办，他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这么多人死了，可是死的却已经不算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了。

冯亮渐渐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萧凤梧急忙回来看着谷风的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下去，忙问：“怎样？”

谷风摇摇头，略有些吃力，“我也不知道，只是他现在有点难以控制了，他现在的意识反抗的非常激烈。”

“那你赶紧收功，不要和他硬扛！”萧凤梧急急说道，已经看到谷风脸上有汗水滑落。

谷风剧烈喘息了几口，艰难地摇摇头，脸色越发难看，“我……好像失去和金蚕蛊的联系了……”

萧凤梧吓坏了，他知道，本命蛊的意义和寻常蛊虫之于主人是完全不同的，本命蛊若是受到伤害，主人也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怎……怎么办？”他有些慌神，“早知道……早知道……”

“别慌！”谷风伸手抓住他的手，“这样的事并不是你想看到的。何况……就算我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也照样会来。这就是以大局为重。不过，君玉，如果我有个什么的话，请你照顾好我的妻儿。”

“不！”萧凤梧眼中泪光闪现，“你不会有事的！你的妻儿你要自己去照顾，我给你照顾算怎么回事？你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说着便来到了满地翻滚的冯亮身前。

冯亮的五官已经开始扭曲，他的容颜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初见时那中年人的模样，而是头发雪白，枯涩，面容蹙缩干瘪，浑身皮肤松弛的老人模样。那些老人斑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有心要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简直都要把人逼疯了！

那边谷风已经没有站立的的力气了，他盘坐在地上，腰板也不能挺直。

萧凤梧知道，冯亮这是要完蛋了，可是他完蛋不要紧，金蚕蛊还在他体内啊！这才是最要命的！

“谷风，怎么办？”他心慌意乱，连声音都在颤抖。

谷风瞟了地上挣扎不休的冯亮一眼，看他身上似乎透出点点亮光，于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坐直了身子，微笑道：“君玉，你过来，我感觉好些了。”

萧凤梧大喜，急忙奔过来，“真的吗？”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身上一麻，已经被谷风点中了穴道，“你这是干什么？”

谷风虚弱地笑了一下，“我大概是活不成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妻儿！”说罢艰难地移动过去，伸手抱住了冯亮。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6.第2016章 好险好险

一束明亮的白光很快笼罩了他们两个人，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萧凤梧起先还能看到谷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心痛如绞，努力睁大眼睛，要送好兄弟最后一程。

渐渐地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他眼前只剩了白茫茫的一片，不由自主合上眼睛，泪水滚滚而下。

他的一同长大的好兄弟，得力干将左膀右臂，就这样不在了……

他本以为，谷风这一生已经够不幸了，先是幼年失去了双亲，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存，然后遇人不淑，爱上了一个心如蛇蝎的陈媚。好容易娶妻生子，过上了幸福平静的日子，这又……

“当初我真不该带你来啊……”萧凤梧喃喃自语，锥心的痛苦，使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努力冲开穴道，双手捂着眼睛倒下去，甚至不敢看一眼，谷风凄惨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痛苦的缩成了一团，如果成功的代价是失去他的亲朋好友，那么，他宁可做一个平庸的人。

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他抱紧了头，放声大哭起来。

“喂！”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你还好吧？”

这个熟悉的声音使萧凤梧哭声一顿，太熟悉的声音！是谷风！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去看，生怕，一睁开眼睛，幻境就会消失。

他轻声应道：“谷风，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妻儿。给你的孩子们最好的一切……”

“呃，”谷风的声音微微带笑，“正如你所说，我的妻儿还是我自己来照顾比较好。”

“你说什么？”萧凤梧霍然睁开眼睛，便看到谷风蹲在自己面前，正含笑看着自己，他头发散乱，身上衣衫破碎，却真真切切活着！

“谷风！”他一跃而起，伸手抱住了谷风，还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很好，有温度，是活的！“哈哈！太好了！你没死！你还活着！”

谷风也眼眶发红，却调侃道：“你看看你，又哭又笑，又蹦又跳的，哪里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威仪，简直就是个不成熟的小孩子嘛！”

可不是么，萧凤梧脸上还有泪痕未干！他松开谷风，擦了一把脸，伸出拳头在谷风肩头捶了一下，“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

谷风倒退几步，“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咳嗽几下，说道：“陛下，你想打死我不成？”

萧凤梧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把他拉起来，关切地问：“怎么样？你还好吧？怎么会……”

“我现在还很虚弱，”谷风深吸一口气，“冯亮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方才我的确和我的本命金蚕蛊失去了联系，有一种濒死的感觉，而且我觉得那时候的冯亮应该很危险，所以才会扑过去。

“谁知道，那冯亮像是个筛子一样，全身都冒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这时候我得到了金蚕蛊的回应，原来冯亮濒死，体内的能量紊乱，金蚕蛊趁机吸收，谁知道撑到了，所以暂时和我失去了联络。

“它醒过来，和我重新取得联系，保护我未受致命伤害，但是这一下子也够我呛，我也昏迷了一下。醒过来就发现你像个孩子似的在那里哭。”

“那你再检查检查有没有别的伤，”萧凤梧催促道，有些莫名的心慌，“看看有没有……”有没有得到冯亮那种奇怪的能力。

在他看来，冯亮等人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一种怪物，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谷风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谷风摊开手脚躺在了柔软而冰凉的沙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我已经检查过了，我也害怕我会成为冯亮那样的……幸而，没有。”

萧凤梧挨着他坐下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就好，真是谢天谢地。”

谷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也有信神佛的这一日？”

“唉，”萧凤梧叹气，“这天地间实在是有太多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的奇怪事了，也许冥冥中真的有神佛在操控我们的人生呢！”

“嘿！”谷风怪叫一声，“这可不像你了！”

萧凤梧也跟着笑着，在他旁边躺下来，仰头望着夜空繁密的星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谷风，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哈哈哈！”谷风放声笑道，“臣谢陛下金口玉言！不过呢，我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人生路漫漫，我现在才走了不到一半，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惊喜呢！”

萧凤梧跟着勾起了唇角，眯起眼来看着星空，这个时候格外想念顾倾城。

过了不知多久，谷风伸臂拐了拐萧凤梧：“你就准备这样在这里躺一晚上？”

萧凤梧奇怪的道：“我这不是在陪你么？风一起，沙子直往嘴里钻，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的！”

谷风哭笑不得：“我的陛下哟，我是起不来了！”

“啊？”萧凤梧翻身坐起来，“你不早说！”伸手一摸，果不其然，谷风的手冰凉冰凉的，忙将他拉起，“这么凉的沙子……你没了护体真气怎么不早说？真这么躺上一晚上，我看你后半生怎么过！”

谷风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萧凤梧身上，“我说，你怎么变傻了？我若起得来，我还会躺在这里？快帮我活动一下手脚，都僵了！”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寒战，上下牙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格格声。

萧凤梧无奈地摇摇头，帮他揉捏四肢，顺便给他注入了一点内力，“我看你才傻了！早干什么去了？”蹲下身去，“来吧，我背你回去！”

“哎哟！算了吧！”谷风夸张地叫道，“若是让人知道我在龙背上骑过，还不知有多少人骂我大逆不道呢！我可不会游泳，说不准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呢！你扶住我点，咱俩慢慢回去，这样走着走着，我就暖和了。”

“来吧！”萧凤梧拍了拍自己的背，“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似的！你又装什么！”

谷风哈哈笑着就是不从，自己摇摇晃晃往前走，萧凤梧没奈何，只得上前将他扶住。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7.第2017章 太可怕了

冯亮和他那两千军队的尸体在夜风中渐渐冷去。

萧凤梧和谷风走出去没有多远，迎面便赶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白年华，白年华一看他们两个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萧凤梧命人背了谷风，又派人去收拾、清点冯亮等人的尸体，这才跟白年华说道：“都已经解决了，冯亮伏诛，你若是想看也可以跟去看看。”

白年华抑制不住好奇心，当下就跟着暗卫们一同去看了。

萧凤梧摇了摇头，对谷风说道：“你这位岳母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谷风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我觉得我岳母这种活法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她开心啊！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一个舒心自在？”

他们回到伍尔特城之后，便给淳于野送了信，淳于野带着两千亲卫，押送着粮草火速赶了过来。

这时候天都亮了。

因为萧凤梧事先叮嘱过，所以淳于野把房龄和韩阳也带了来。

萧凤梧这才问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一些元气的谷风：“你当时问没问冯亮是怎么把我们的人变成干尸的？”

“哎呀！”谷风一拍脑袋，“我忘了！”

冯亮已死，无处询问了。

所以萧凤梧便亲自带着房龄夫妇去验尸，谷风也在后面陪同。

走到停尸房外面的时候，谷风忽然叫道：“停！”

众人忙看他，他脸色有些发白，皱眉说道：“不大对劲，这里面不太平。”

房龄和韩阳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萧凤梧却知道这是他体内的金蚕蛊在示警，神色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谷风上前一步，靠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似乎有类似于虫子在啃啮树叶的沙沙声。

金蚕蛊有些躁动不安，所以谷风也跟着不安起来。

房龄和韩阳也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都听出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

韩阳道：“陛下，谷风大人，阿龄，你们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把自己全套的仵作的衣服取了出来，从头到脚都武装起来。

萧凤梧奇怪地看着：“你这是什么？怎么从前没有见过？”

房龄有点怵萧凤梧，因此没有吭声，韩阳笑道：“这是经过白神医提点之后做出来的，可以防止毒气侵袭，您别看表面看来，这个材质和普通的布料差不多，但是非常紧密解释，而且一般的刀剑都不能破坏，还有，您看这里，眼睛这里镶嵌的是打磨得非常薄的水晶。

“这衣服再穿用之后都要用药水煮过，然后曝晒，以确保安全，因为透气性好，所以也没有开鼻孔和露嘴巴。”

萧凤梧点点头，韩阳便从房龄手里接过一个袋子推门进去了。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韩阳略带惊讶的短促叫声。

房龄非常紧张，几次三番想要往里闯，都被谷风拉住了。

萧凤梧想了想，道：“我也进去看看吧，别人不知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现在不畏惧毒物。”

谷风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但还是叮嘱道：“若有什么突发状况，立刻大声喊出来，我们另想法子。”

萧凤梧点头，开门进去，随手把门关好。

房间里光线暗淡，摆放在其中的三口棺材便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其中一口棺材的棺材盖已经被推开了，韩阳就站在棺材旁，用一张网不停地在捕捉什么。

萧凤梧凑过去，便看到棺材里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子，不断蠕动，看的人直犯恶心。

韩阳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琉璃瓶，正努力把这些虫子都装进瓶子里。

萧凤梧进来之后，这些虫子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朝着萧凤梧席卷而来。

韩阳大吃一惊，急忙把棺材盖盖好，催促萧凤梧：“陛下，您快出去！叫人围着这间屋子撒生石灰！快！”

萧凤梧不敢耽搁，急忙退出去，安排这些事情，房龄也换了和韩阳一样的衣服走了进去。

谷风忙问：“怎么回事？”

萧凤梧把里面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估计三口棺材都是相同的情形，真不知道这些虫子是怎么来的，当初我们检查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虫子啊，尸体也没有被咬啮过的痕迹。”

谷风也想不明白，“现在只能等韩阳和房龄检查的结果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夫妻两个才出来，每人怀中都抱着两个大琉璃瓶，虽然琉璃瓶不怎么透光，但还是看得出来，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还在不断蠕动。

两个人又从药箱之中掏了药粉出来，彼此喷洒之后，才把那套特殊的衣服脱了，每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韩阳苦笑道：“陛下，臣知道里面那三位兄弟都是好汉，陛下留下他们的尸体也是为了让臣夫妇能够查明他们的死因，但是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只清理了其中一口棺材，另外两口，只怕不能留了。”

“那要怎么做？”萧凤梧问道。

“烧了吧，”韩阳无奈地道，“我们两个商量过，刚才也在里面试验过了，这虫子怕火，我们的药能够暂时令它们僵木不动，不过保险起见，进去抬棺材的人，最好穿上我们这样的衣服。”

萧凤梧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便叫人照办，将其中两口棺材都抬出去烧了。

然后韩阳和房龄才又去检查仅存的那一口棺材。

到了晚上的时候，两人疲惫不堪出来，才告诉萧凤梧：“陛下，那些虫子是以人的血肉为食的，应该是从七窍进入，然后从内而外蚕食人的血肉，因为这些虫子数量巨大，所以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把人的血肉蚕食殆尽。

“我们开棺的时候，棺材里已经是密密麻麻一层虫子，所以可以判断出这种虫子的繁殖速度是非常快的，我们清理完了虫子，才发现棺材内的尸骨只剩了一副不甚完整的骨架，连人皮都被吃干净了……”

萧凤梧攥紧了拳头，像冯亮这样的人真是死有余辜！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丧尽天良的虫子，这些虫子怎么又没有跟着他一起消失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8.第2018章 食尸虫

关于这些，萧凤梧可不大懂，于是问道：“为什么我们在清理城主府的时候，再没有遇到这样的虫子呢？起先有人突然在短时间内便成了皮包骨，我们还以为有什么古怪……”

韩阳道：“其实这虫子的生存条件也非常苛刻，如果附着在人身上，可以保持不死不灭，那棺材里就没有一只死虫子。可是一旦离开人的身体，它们便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您看琉璃瓶中，虫子们的动静是越来越小了。”

萧凤梧去看那几只琉璃瓶，果真那些黑影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这虫子叫什么名字我们也不知道，”韩阳苦笑，“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臣试验过，这虫子本身并没有毒，只是牙尖嘴利，啃咬的速度非常快。”

萧凤梧挥挥手，命人把剩余的这具残骸也火化了，“愿逝者安息。”

韩阳见没什么事了，这才带着房龄，抱着琉璃瓶准备离开。

萧凤梧喊住了他们，皱眉道：“你们准备把这些东西带到哪里去？”

“哦，”韩阳解释道，“正因为这些虫子是没有史料记载的，所以臣想拿去做成标本，最起码也要绘制下来，以遗后世。”

萧凤梧把手一伸，“你们带一两只回去就好了，其余的还是要烧掉，免留祸患。”

韩阳忙道：“是臣疏忽了。”和房龄一起把琉璃瓶全都交了出来，拿小镊子取了两只装进小瓷瓶中，告退离开。

萧凤梧叮嘱道：“你们可要注意安全，以防这种东西会死而复生。”

谷风对着琉璃瓶啧啧称奇，“真应了我岳母那句话，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若非亲眼看到，我还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东西。”

正说着，白年华回来了，听闻这里发生了怪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非要亲眼目睹这种“食尸虫”。

谷风急忙拦住：“阿妈，这很危险。等它们死透了，我们会把它们集中焚毁，到时候您远远地看几眼就行了。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因为问道血腥味而复活呢？”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白年华跃跃欲试，转身去抱了一只大公鸡过来，取了一点血，然后滴到一只碗里，碗放在了生石灰堆里，然后从琉璃瓶中取了一只死透了的虫子丢进血液中。

一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只虫子没有丝毫变化。

白年华略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多么神奇的虫子呢！”

谁知话音未落，谷风便惊叫道：“你们看！”

萧凤梧在一旁抱臂看着，淡淡应道：“看出来了，血液在减少。”

紧跟着黑色虫子蠕动起来，就在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的注视下，一分为二，再然后二分为四……

“啊！”白年华惊呼一声，“太可怕了！这种繁殖速度，若是它们的生存条件不苛刻的话，简直可以统治地球了！”

萧凤梧立刻掏出火折子点亮，谷风递过来一束干草，两人配合着，点燃了，把火苗凑到了碗上空。

碗里的血液已经不见了，碗底覆盖了一层虫子，粗略一数也有二十多只。

谷风晃动手中的草束，火苗吞吐间，那些虫子慌乱地在碗底飞快转动，但很快就不动了，火星落下，将之化为灰烬。

白年华擦了擦鼻头上的冷汗，“乖乖不得了！简直比那些盗墓小说还要可怕，真是只有《鬼吹灯》里的恐怖情节能够与之媲美了！”

萧凤梧和谷风也不理会她的怪话，找人过来把这里试验的事情转告韩阳和房龄，让他们加倍小心。

去的人不多时回来说道：“韩大人那里出了点小状况，房夫人差点被虫子咬了，还是韩大人当机立断，拿烛火去烤，才让房夫人转危为安，他们也没有继续研究，把那两只虫子都烧死了。”

萧凤梧和谷风对视一眼，彼此摇了摇头。多危险啊！

两个人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才去见淳于野，淳于野正在吃饭，见他们过来也没有起身，又往嘴里赛了一大块馒头，才含含糊糊说道：“我可是饿坏了，不跟你们客气了啊！”

萧凤梧和谷风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这个堂堂的统兵大元帅，难道还会没有饭吃？”

淳于野噎到了，谷风忙给他倒了一碗奶茶，他一口气喝干，擦了擦嘴，说道：“你们有所不知，这段日子我可真是寝不安席食不下咽，你们瞧，我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他本来是个九尺多的壮汉，此刻却瘦成了一道竹竿，眼下也有浓浓的青影，果真是没有得到良好休养的模样。

萧凤梧在他肩头拍了拍，“兄弟，受苦了。”

淳于野吃得差不多了，把碗筷一推，“若论压力大，咱们也都不必互相谦让，谁的压力都不小。所以也不必说这个了。现在伍尔特绿洲也算是拿下来了，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处置这里和下一步的行动了。陛下是怎么安排的？我可看到了，伍尔特城已经破败到了这种程度，几乎全都要重建，这个担子可不轻啊！”

萧凤梧的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在了谷风身上。

谷风苦着脸说道：“不是吧？又是我？”

“其实我也行，”淳于野嘻嘻笑道，“不过若是我留下，谁来带兵呢？总不能真的让咱们陛下来冲锋陷阵吧？我估计后头像是风城和伍尔特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再有了，需要硬碰硬了。”

谷风皱着脸说道：“若论行军打仗，我自然是不行的，可是我……”

“哈哈，”萧凤梧和淳于野异口同声，“当仁不让说的就是你啊！”

谷风认命地低下了头。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也不难为你，我和淳于在这里多留几天，然后留下亨瑞在这里帮你，关于城里的情况其实已经理顺了，只是钱粮还不到位。如今淳于把这最大的难题也给解决了，你只要做到安定人心就可以了。

“另外可以组织人再次开采伍尔特的祖母绿矿，这个可以给当地百姓增收，对于重建伍尔特城也非常有帮助。若是有余力的话，还可以组织人运送到中原去贩卖，建立一条持久稳定的商路。”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19.第2019章 灾后重建

次日，谷风正式接管了伍尔特绿洲，开始对伍尔特城进行重建。

其实重建工作已经进行了一部分，只是因为后期没有足够的钱粮支持，所以很多工地都暂时搁置了。

如今淳于野带着亲卫送来了足够的钱粮，所以这些事情又可以持续进行了。

就像萧凤梧所说的那样，谷风一边整顿伍尔特城，一边带人去了祖母绿矿，实地勘察，发现这座祖母绿矿非常大，含量多，品质好，就算是不间断开采一百年，也不会枯竭，所以像萧凤梧所说的那样建立一条商道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这样的产出，如果只供应伍尔特绿洲，甚至供应整个西域都是浪费了。

这里热火朝天开始奋战。

那边负责勘探魔鬼小道的护卫们也都回来了。萧凤梧看他们虽然都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的模样，就知道没怎么遭罪，于是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护卫们答道：“果真是一条通往外面的捷径，不过路上的确布满了骸骨，我们这一次已经把骸骨掩埋了，探查过，在隐蔽之处发现了几只大蝎子的尸体。”

说着从背上解下包袱，给萧凤梧看。

里面的蝎子足足有初生婴儿那么大，如果算上蝎尾已经有三尺多长了，毒针还在，上面幽光闪烁，可见毒性猛烈。

“这蝎子不知什么原因已经死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是干瘪的。魔鬼小道上最新鲜的尸体也已经都开始腐烂了，可见这些蝎子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萧凤梧思忖良久，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派人去把白年华叫了过来。

白年华一见这么大的蝎子，差点跳了起来，“变异品种啊！”

萧凤梧还以为她知道这种蝎子的来历，于是把人都打发下去，单独问她：“这是什么蝎子？”

“我不知道啊！”白年华摇摇头，“我只能肯定，它们一定是通过某种方法变异了的，也就是说它们原本都是正常的蝎子，因为某种原因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对了，就像冯亮一样！”

“冯亮？”萧凤梧皱眉，“你的意思，。这蝎子们也曾去过那个神秘大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白年华摇摇头，“但是不管怎么说，一定是有一个外在的诱因是它们发生了变异。但是蝎子和人不同，最起码寿命是不一样的，而且据我所知，一般发生变异之后，对于繁殖后代是有影响的，就比如说冯亮，虽然看起来还和寻常男子一样，但其实已经丧失了繁衍后代的能力。

“同理可证，这些蝎子虽然经过变异，成了个头奇大，毒性猛烈的模样，但也存在繁衍问题。也就是说，它们的寿命到了尽头的时候，因为无法繁殖下一代，所以就会就此绝种。

“所以，我判断，它们都是自然死亡的，用形容人的话来说，就是寿终正寝了。”

萧凤梧目瞪口呆，“如此说来，对我们而言，还是好事了？”

“世事无绝对，”白年华又摆了摆手，“不是那个商人说过，月中的时候蝎子活动会比较猖獗吗？为了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还有这种变异大毒蝎存活，我觉得，陛下还是要选个时机派人再去实地勘察一番。不过要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您信得过的话，我自告奋勇，去一趟。”

萧凤梧点头：“这有什么信不过的？你愿意去就去吧。只是不要冒险，要不然谷风那里我可没法交代。”

“放心！”白年华急忙保证，“我是个大夫，我知道怎么应对这些突发事件。”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萧凤梧和淳于野在伍尔特城又逗留了七天，这七天之内，顾倾城也赶了来。

萧凤梧十分歉疚：“我实在不知道到了这里竟然会遇到这么多糟心的事，早知如此买不该带你出来。”

顾倾城嗔道：“这是什么话？你不带我来，难道我就不牵肠挂肚了？白神医来的时候已经跟我说了，孩子们一切安好，没有我们在身边，他们都飞快独立起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知道的，我若是在他们身边，或多或少都会宠着他们惯着他们。”

萧凤梧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也只能笑笑了，说道：“之后差不多都是硬仗了，所以你也不适合跟着我们继续行军，正好伍尔特重建需要大量的人手，你细心，不如留下来帮一帮谷风？”

顾倾城盘算了一下，自己不会武功，身体底子也不是很好，跟着在沙漠上跋涉，还需要萧凤梧分神来照顾自己，倒不如留下来帮着谷风出一份力，因此也就点头同意了。

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萧凤梧和淳于野离开伍尔特城，带着大军开拔。

伍尔特绿洲的人们已经知道，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的原来就是来自神秘的中原的皇帝！

原来中原人并不像是传闻中那样可怕，相反他们真诚、友善，不光帮着他们脱离了苦海，还帮着他们重建家园，建立商道，要带着他们一步步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们听来自中原的人提起过，中原人的衣食住行，真的比他们这里丰富多了，他们这里空有那么多珍宝，却除了装饰之外，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

若是和中原人进行交换，各取所需，将来……每个伍尔特人憧憬未来的时候，双眼都是放光的。

谷风在这样的氛围下做事也觉得十分轻松。

伍尔特绿洲的女神庙不知被什么人推倒了一座，谷风追查之下，原来就是一位托庇于女神庙，反而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炖肉锅的女子带着家人做的。

谷风耐心劝说，才让他们停止了进一步的疯狂举动。

关于女神庙，谷风商量了顾倾城，两个人一直认为，都应该保留下来，可以作为历史的见证。

没多久，伍尔特城迎来了第一批来自中原的商队。

谷风十分惊喜，一问之下，原来是顾倾城安排的，顾倾城笑着说道：“我知道伍尔特城的破坏非常严重，加上在风城这么久，我也知道西域最缺少的是什么，所以这一次让人专门从咱们那里带了好东西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0.第2020章 繁荣

顾倾城让人从中原带来了许多桑树苗和蚕种，虽然路上损失了一大部分，但所幸还有存留。

于是顾倾城亲自带着人在伍尔特绿洲上试着种桑养蚕。

并且让随行的工匠打造制造工具，组织当地的妇女来学习纺织。

原先西域当然也有纺织技术，不过他们的织机比较落后，而且像是太过精细的布料根本就做不出来，大件的地毯之类的也都是全靠手工编织。

手工编织美则美矣，只是耗时长、成本高、损耗多，相形之下，盈利就非常少了。

新纺织技术的传入，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些难题。

当西域这些妇人亲手从织机上取下自己经过一段时间辛苦学习和纺织，制造出来的布匹的时候，甚至激动的潸然泪下。

顾倾城很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于是宣布她们纺织出来的第一匹布都可以自己拿回家去，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这一下，整个伍尔特城几乎都轰动了。

不知何时，顾倾城的真实身份也被传扬开去，再见到顾倾城的时候，面对这样美丽大方没有任何架子，却能给他们带来切实利益的皇后，他们是真心膜拜。

一时之间，顾倾城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简直可以媲美当初的月亮女神。

顾倾城趁热打铁，建立起了纺织作坊，招收女工，还在作坊一旁建立起来，店铺，专门销售这些纺织成品。

伴随着作坊和店铺的建立，制造织机和修理织机的作坊也跟着建立起来。

有了作坊当然就需要工匠了，所以便带动了当地一大批人投入生产之中。

此外，西域人最关注的水源问题，也有专门人负责解决，在伍尔特城外，发现了一条暗河，就在暗河旁建起了一座水库。

这水库不光拥有蓄水功能，而且还成为了一个游览胜地。

当然此时此刻，这水库还在修建当中，等到正式投入使用，怎么也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但是此事却让伍尔特人都看到了希望，他们不必再担心水源枯竭，无法生存了，只要踏踏实实跟着城主和皇后娘娘奋斗就成了！

伍尔特绿洲形势一片大好。

经过了三个月的建设，伍尔特城接到整齐，房屋结实，街头巡逻的士兵精神抖擞，往来的百姓笑容满面。

小孩子们无忧无虑在街头嬉闹。

而那些上工的人虽然也是来去匆匆，可是精神百倍，脸上总是挂着满足的笑意，通过自己的劳动换取自己的日需品，实在是一件容易让人产生成就感的事情。

经过精心培育看护，第一批桑树苗种植成活了！

顾倾城非常高兴，带着顾影念影亲自去桑田察看。

起初她还担心西域这边气候不适合桑树生长，没想到，这第一批桑树苗还真的落地生根了。

负责培育树苗的园丁晒得黑煤球一般，却兴冲冲跟顾倾城解释：“娘娘，出发的时候我们带了三千棵树苗，一路上小心呵护，可还是损失了两千棵，来到这里种下去之后，起先有些水土不服，头一个月里，就有几百棵树苗枯死，剩下的也都没什么精神。

“小人几乎愁得睡不着觉，像尽了办法，终于养活了这几百棵，您看，都开始抽新芽了。只要这第一批存活了，小人有信心，能够培育出一大片桑树林！”

顾倾城夸奖了几句，挨个查看这些书苗，果真，都已经抽出了嫩绿色的叶子，有几棵树的枝条都长大了不少。

照这个样子，再过几个月，就可以采桑养蚕了。

顾倾城看那园丁黑瘦黑瘦的，于是笑着说道：“你也不要藏私，从当地人中选几个有天分的做徒弟才好。我知道你不光擅长种树，养花也是一把好手，还可以带着人营造苗圃。有没有本钱？”

园丁羞涩的笑，“没有。”

“这个容易，”顾倾城笑着说道，“我派人来帮你建造，不收你一文钱，以后苗圃的经营权还是你的。不过，如果我有什么需要的话，你要低于市场价格三成优先卖给我，可以吗？”

园丁大喜过望，“当然，当然！”他激动的连话也说不完整了，趴在地上结结实实给顾倾城磕了几个头。

顾倾城叫人把他扶起来，“你可记住了，做事不能急于求成。培育花苗、树苗也是一样，要慢慢来，最一开始也许三五年都看不到什么成效，但是也不要气馁，我相信，你是一定能够成功的。保险起见，一开始的时候，你可以先培育当地常见的花卉，通过嫁接什么的改良品种。

“稍后我会在伍尔特城开设香露铺子，到时候所需的花卉就需要你来提供了。”

园丁立刻赶到无限荣光，“娘娘放心，小人……小人一定用心做！”

后来这个园丁胡大果真经营出了西域最大的花卉苗圃，后来他的徒子徒孙遍布整个西域，但是不管开设都少分铺，都要抽一成的干股交给他，所以胡大也成为了西域最富裕的商人之一。胡氏花卉甚至载入了史册。

胡大到了晚年的时候，回忆起当初，曾经说过：“若不是孝惠文皇后教导，我不过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园丁……所以咱们世世代代都应该供奉孝惠文皇后。”

孝惠文皇后就是顾倾城故去之后，萧承所追封的尊号。萧凤梧是孝惠文皇帝。

顾倾城回到城里之后，便又开始想念自己当初在大禹京城经营店铺的情景，于是仿照着京城的模式，建立起了一条商业街，当然了这个名字是白年华给的。

商业街里店铺林立，各种各样的买卖铺户几乎都涵盖其中。

甚至有的行业还形成了一条龙式的链接，比如祖母绿的开采、筛选、加工、售卖，形式完整而规范。经营方式透明而成熟。

白年华曾啧啧称奇：“娘娘简直就是个商业天才啊！”

顾倾城笑了，“你哪里知道，我一开始其实什么都不懂，之所以能够初窥门径，还是当初陛下派人有意引导的缘故呢。”

白年华对于他们当年的事情非常感兴趣，缠着顾倾城问个不停，顾倾城也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跟她都说了，只是隐瞒了自己重生这件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1.第2021章 潇洒

“啧啧，”白年华艳羡不已，“其实娘娘和陛下也算的是青梅竹马了吧？”

顾倾城哑然失笑：“大概是算不上的。我和陛下初相识的时候已经就九岁了，之后也很少见面。不说这个了，你去探查魔鬼小道怎么样？”

“这个事我已经和谷风说过了，”白年华提起这件事就没什么兴趣，“我还以为能有所收获，谁知道，那里面干干净净的，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一点收获也没有。偶尔发现一两只蝎子还是正常形态的！”

“真不很好么？”顾倾城微笑道，“若是发现巨型蝎子，固然满足了你的猎奇心理，但是对你而言也是莫大的危险。不说毒性不毒性的，那么大的尾巴，若是给你来上一下，可够人呛的。”

“那倒也是，”白年华也不抬杠，“我只是觉得，没有见到活的，有点遗憾。现在伍尔特城的建设已经步入了正轨，娘娘有什么打算吗？”

顾倾城摇摇头：“我要做的就是先把这里帮着谷风稳定好。等前方稳定了，我再去下一个绿洲。”

此时萧凤梧已经和淳于野打下来两个绿洲，不过这两个绿洲的情况与风城和伍尔特城都不同，暂时还不能确认是不是安全，所以萧凤梧不许顾倾城跟去。

白年华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我想去看看，怎么办？”

“别去，”顾倾城阻拦，“你和我暂时留在这里。我们并没有封锁风城和伍尔特城，相信，不久之后这两座绿洲的情形也会传扬出去，这个事实可比我们自己的宣扬有说服力得多，等西域人都认识到我们到底是怎样的人，也便会放下对我们的戒备。

“到时候，不光对陛下收服其余的绿洲大有裨益，而且对于将来的发展也好处多多。”

“啧啧！”白年华感叹道，“不愧是皇后娘娘，高瞻远瞩，比我们这些人都要看的长远。”

顾倾城面孔微红，“你就不要恭维我了。这都是最起码的常识。”

白年华望着雪山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是挺怀念当初在玉树里的日子的，虽然清贫，可是太平。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简直和老子所描述的小国寡民的思想暗合。

“若不是后来，出现那么多变故，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的生活可以变得这么丰富多彩。安静、祥和是一种生活方式，但是惊险刺激也未必就不好。

“我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等到咽下最后那口气的时候，也可以说死而无憾了！哈哈！”

顾倾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其实我还是很羡慕你的。你的生活态度总是十分潇洒，似乎不为外物所羁绊。”

“怎么可能没有羁绊呢？”白年华苦笑，“人生在世怎么可能全都顺心如意？”

顾倾城点了点头，“人人都以为做皇帝好，大权在握富有四海。可是做皇帝真正才不得自由。要勤政爱民，要平衡朝野，要保护国土，还要照富国强兵……

“做皇后也不好，像咱们陛下还好，他只有我一个，历代帝王后宫佳丽无数。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哪个女子愿意和别的女子共享一个男人？

“可是到了皇宫之中却不得自由。哪怕为了生存，也要不停的斗下去，光想想都够人害怕的。所以我还是无比庆幸的。

“做人要知足。陛下原本有可能不做皇帝，但是他……既然迫于形势，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做到最好。我也是一样。

“在其位谋其政，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好在人生还很长，我们可以尽量把该做的事情提前做好，然后余生都用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要自由也好，要什么也罢，都可以放手去争，不必有什么顾虑。

“到了那时，我们都会抛弃自己的身份，过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小日子。我很期待那一天。光是想着这些，就觉得现在不管有多么难，多么苦，都是值得的。”

白年华眨眨眼，“娘娘我有件事不明白，您为什么会跟着陛下一起来呢？你们的这个决定，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很简单啊，”顾倾城微笑，“他不愿意与我长久分离，而我也希望能够与他同甘共苦。”

“仅此而已？”白年华还不肯相信。

“仅此而已！”顾倾城笑着点头，“不然还有什么呢？”

白年华又问：“那么，远在京城的太子和二皇子、小公主呢？要知道，你们出来了都一年多快两年了，他们三个还小，难道你们心里就不惦记？”

“怎么能不惦记？”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三个都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年我初初怀孕，什么都不懂，却赶上先帝行事荒唐，被逼无奈流落江湖。

“这其中的艰辛也不能一一尽数，真可谓九死一生。总的说来，我还是运气好，遇到了好人，所以才能平安生下承儿。

“所以我对承儿也更为心疼。我知道他的命运一生下来其实就已经定了，如果可以没有风险的避孕的话，君玉是不会让我再生孩子的，他将来会把皇位传给承儿。

“所以这孩子从小接受的就是成为帝王的教育，他很早就失去了普通孩童该有的童真乐趣，被迫早早成熟。

“后来我又有了昀儿。昀儿是个天生乐观的孩子，爱说爱笑的。可是也许你不知道，他的命运也早早就定了下来。身为皇家的子弟，都是不幸的。

“所幸，我们的孩子还算是幸运，他们不必兄弟阋墙，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昀儿将来自然有昀儿的去处。差一点，昀儿也不得在我身边长大。是我一再坚持，陛下才为我多争取了几年。

“还有愉儿。愉儿实在是个可爱的孩子，只要看到她的笑脸，我都会觉得再多的不愉快都会烟消云散。所以不由自主便会去宠着她。

“你也知道，宠孩子未必是对孩子好。可是有时候父母明知道这一点，却也改不掉这个毛病，为什么？因为舍不得对自己的亲骨肉下狠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2.第2022章 因为值得

“这样下去对孩子们的将来是非常不好的！”顾倾城苦笑，“若我明知道对他们将来不好，还坚持故我，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白年华点点头。

“对啊！”顾倾城不无怅然地道，“养孩子并不是把他们平安生下来，给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就算完了。还要对他们的将来负责。

“也许我们无法完全安排他们的将来，就比如说，我们把承儿送上了皇位，却无法规定他一定要如何如何做这个皇帝，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最好的教育，给他灌输最端正的态度，以确保将来他能够做一个明君，这就够了。

“至于将来他要怎样治理国家，要怎样开疆辟土，要怎样富国强民，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不能干预。孩子总要长大。

“昀儿和愉儿也是一样。我一方面希望他们一辈子都是能在我怀里撒娇的孩子，一方面又希望他们坚强独立，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生活得很好。

“理智告诉我，后者才是更重要的。所以这一次我选择出来，也是再三衡量过的。愉儿已经有点被我惯坏了，她现在还小，要强行改掉那些坏毛病还容易，若是等她长大了，再想改可就不容易了。为了她的将来，我只能狠下心来。

“倒并不是说，我只想着和陛下出双入对，不顾三个儿女。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我和陛下同在西域这片沙漠里，可是我们相聚的日子还是不多。相反的，我来这里，还舍弃了皇宫之中优渥尊容的生活，亲自去劳作。

“可我不后悔，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值得，所以不悔。”

白年华由衷地赞佩：“娘娘，老实说，只看您的外表，柔弱娇媚，让人觉得您就应该生活在高堂华屋之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有个男人全心全意爱护着你，不让您收到半点风霜之苦。

“所以我很难想象，像您这样的人，能吃什么苦。到了西域我才知道，原来，您不同于我印象中的女强人。也许您的体魄比不上别人。可是您聪明、坚强，有毅力有恒心，也能吃苦，所以您能做的事情，远远超乎了别人的想象。

“尤其是，您久居后位，眼界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您看看您所做的这些事情，在极大程度上给陛下解除了后顾之忧。若是让陛下完成了一统西域的事情翻回头来再搞西域的建设，说不定会出现很多问题。

“但是现在有您在这里坐镇，风城和伍尔特城，特别是伍尔特城，会成为典范的。它原来被破坏得有多严重，将来被建设的有多美好，给人的震慑力才最大。

“事实胜于雄辩，到时候，都不用我们的人去宣扬什么，只要西域人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他们就会知道，归附中原，他们将会得到什么。”

顾倾城腼腆地笑了一下：“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这里的事情大体上都是谷风在主持，我不过是增砖添瓦罢了。说到这里，还真羡慕你，能有这样一个好女婿。我盼着将来我的愉儿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白年华哈哈笑道：“就算是增砖添瓦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来的。女婿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在阿雪和谷风的婚事上没有帮到什么，我只是帮阿雪把关，若是谷风人品不正，就算他本事再高，我就算打断了阿雪的腿也不会让她嫁的。”

谷风正好过来找顾倾城商量事情，走到门口便听到了最后两句话，脑门上冒汗，在外面扬声说道：“阿妈不满意小婿哪里了？”

顾影走进来回禀：“娘娘，谷风大人来了。”

顾倾城含笑点头：“听见了，有请。”

谷风在外间站定，隔着一道门帘和顾倾城厮见。

白年华哈哈笑道：“看来背后真是不能说人！”

顾倾城也笑了几声，问谷风：“有什么事吗？”

“嗯，”谷风点头，“臣来是要提醒娘娘，这几天伍尔特城混进了奸细，您出入的时候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

顾倾城皱皱眉，白年华代为问道：“怎那么会混进奸细呢？既然知道混进来了，怎么不悄悄抓捕？”

“不能抓，”谷风苦笑道，“因为我们的策略就是开放伍尔特城，让外面的人尽管来看，所以近期有不少西域人闻风而来。他们之中有很多单纯就是出于好奇，还有些是别有用心的，只有一少部分是奸细。

“这些奸细脑门上并没有刻字，他们和那些寻常人结伴而来，同出同入，所以一旦他们在这里出事的话，很容易引起骚动，而我们原本的用意也会落空。

“所以，我们只有在他们闹事的时候，人赃并获，才具有说服力。现在，除了密切监视之外，还什么都不能做。”

顾倾城和白年华都明白了，两人同时说道：“这些事你看着安排吧。”

随即相视而笑。

顾倾城补充道：“你放心，我会格外小心的，不光出入的时候不会落单，还会请你家岳母帮我准备一些药剂。”

白年华拍了拍胸膛，“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顾倾城的衣袖无意识落在了手腕上，那里有萧凤梧给她送的，由军器监几经改良的护身暗器，比原先她用的那些更为精巧而精准。不过这件事她连白年华也么有说过。

谷风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退。

顾倾城又问了一下伍尔特城的情况，谷风停下脚步一一做了详细解答，总而言之，伍尔特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等谷风走了之后，白年华问道：“娘娘不是打算从此深居简出了吧？”

“不，”顾倾城笑道，“怎么会？为什么要深居简出啊！我以前天天出去，如果乍然消失了，你说百姓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引起恐慌？

“而且，我估摸着，那些奸细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毕竟我现在在伍尔特的声望，堪比原先的月亮女神呢，”她俏皮的挤了挤眼，“谷风来通知我，也不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不管怎么说吧，”白年华站起身来，“还是安全第一。我这就回去给您准备一点防身的药剂。”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3.第2023章 闹事

伍尔特城盛产椰果，以前的椰果一般都是直接食用，虽然也算是清甜，但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苦涩味道。

因为白年华医术高超，所以顾倾城特意请她改良了配方，利用椰果为主料，添加了其余的果子和药材，配置成了许多方剂，或者做成了别的饮品，或者用来酿酒，还有混合米粮熬制成粥的。

白年华甚至提出来要制作什么“布丁”，经过百余次的失败，终于熬制成功。

顾倾城尝了尝，味道和口感都非常好，“我想小孩子和女孩子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白年华受到了鼓励，干劲更足了，还鼓动顾倾城一起做蛋糕和其他糕饼。

顾倾城手中还掌握着几张糕点的配方，她自己真正会做的并不多，但想着西域这边并没有什么精致细点，便兴致勃勃拉着白年华开了一家糕饼铺子，给了白年华四成的股份。

白年华笑道：“就算我是技术股，可我很多配方还需要不断试验，这个过程的损耗可不小啊！”

顾倾城笑道：“我这不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吗？”

等到糕点铺子正式挂匾营业的时候，果真吸引了很多人来，在白年华的建议下，顾倾城让铺子里前三天推出免费品尝活动，凡是来铺子里光顾的人，不论大人小孩都可以得到一份糕点赠送。

接下来的三天就是半价优惠了，也就是说三天的免费期之后还有三天的低价期，之后就会原价出售。

这种规则一出。

围观的人们蜂拥而入。

忙了一早上做出来的糕点，不到一刻钟就没有了，还有一些人空着手眼巴巴看着。

这种事情，顾倾城不方便亲自出面，所以主持者开业事宜的就是白年华。

白年华笑呵呵说道：“大家别急，先来的别得意，后来的也别失望，我们的后厨还有呢，很快就又有一大批糕点出锅了！我保证，凡是进店的人，都不会空手而归！”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些大人拿到糕点之后并没有吃，准备带回家去给孩子或者是老人吃。

而那些拿到了糕点的小孩子则不同了，他们迫不及待打开包裹着点心的草纸，托在掌心里，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要下去，然后舒舒服服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真好吃”的欢呼。

白年华心里是非常得意的，她这还是第一次做生意，没想到就能取得这样大的成功！

人群之中忽然传来“噗通”一声，有个半大孩子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他周围的人急忙大叫：“不好了！有人摔倒了！”

白年华面色一变，忙挤了过去，“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大夫，让我看看！”

有人自动让开道路，她急忙上前。

就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面白如纸，正在地上挣扎翻滚，唇色发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点心的碎屑，手里的一块点心已经被捏成了粉末，满脸的痛苦之色。

一看就是中毒的症状！

白年华心头一紧，已经明白这是有人故意来闹事，因为后厨的东西是经过反复检查的，在那里进行操作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甚至顾倾城就在那里亲自坐镇，是不可能被人动了手脚的。

她不敢怠慢，急忙取出银针，要给这少年施针，暂时遏制毒性蔓延。

谁知她的银针刚刚取出来，手腕便被人牢牢抓住了，一个男人满含怒气喊道：“你干什么？杀人吗？”

白年华怒道：“看不出来吗？我这是要救人！”

那男人是个络腮胡子的红发人，高鼻深目，眼珠子是深蓝色的，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冷笑道：“若是你这样能救人，天底下就没有杀人凶手了！”

“你！”白年华被激怒了，眼看着那少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忍不住吼道，“放开我！”

男人冷笑：“放开你眼睁睁看着你杀人吗？乡亲们赶紧把这小兄弟送到医馆去啊！”

周围响起纷乱的议论声。

白年华听着那些话，猛地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银针，瞳孔不由自主就是一缩，上当了！

这臭男人在这里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故意激怒自己，却趁自己不防备在自己的银针上动了手脚！

“你们看啊！”男人晃着白年华的手腕，“她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救人的！这就是恶毒的中原人！孩子们还不赶紧把你们手里的吃食扔掉！没看到这个哥哥就是因为吃了这样有毒的东西差点把命都丢了吗？”

孩子们都吓傻了，有许多大人纷纷扔掉了手里的糕点。

白年华目光冷凝，冷冷说道：“这可是你们自己扔的！扔了就没有了！免费赠送的活动即刻取消！”

“还想着继续卖这有毒的东西坑害我们伍尔特人？”那男人叫嚣着，“我简直都要挖出来你的心肝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白年华缓缓站了起来，尽管与对方相比她个头矮小了许多，但是气势上一点都不输，她似笑非笑看着对方，出其不意，另一只手手腕一翻，指缝里出现一枚银光闪闪的银针，在那人腕脉上一扎。

那人吃痛，立刻松开了手。

白年华笑吟吟说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中毒啊？”

男人捂着手腕倒退几步，一脸的惊恐，竟然当真大吼：“乡亲们！你们看哪！这个恶毒的女人到底是有多么猖獗，竟然要当众杀人！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主持正义的话，她就要杀我灭口！哎呀，好头晕！”

说着九尺多高的壮汉，竟然当真在原地晃晃悠悠起来。

如此一来，所以围观众人纷纷把手里的糕点扔在了地上，那些吃过糕点的小孩子也在各自家里人惊恐的呼叫声中放声哭了起来，场面登时陷入混乱。

白年华额上青筋直跳，真是一群蠢货！

她大吼一声：“你们看看我手里的银针！”

这是用特殊药水泡过的，根本就不会沾染任何毒药！都是他在污蔑！

奈何她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哪怕喊破了嗓子，声音照旧会被遮掩下去。

那红发大汉幽蓝的眼珠闪烁起嘲讽的光芒。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4.第2024章 质问

如果可能，白年华真想过去把他眼珠戳瞎！

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可是眼前混乱的状况要怎么样才能控制住呢？

在后堂里的顾倾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带着顾影念影走出来观看。

眼见白年华陷入混乱的漩涡中，甚至还有几个人靠近她，试图将她制服，不由得皱起黛眉，吩咐顾影：“你去帮忙！”

顾影答应一声，飞身跳过去，拉着白年华脱离了是非中心。

顾倾城又吩咐念影：“你去通知谷风，让他快点赶过来。”

白年华喘了口气，对顾倾城说道：“这是有人故意闹事。”

“我知道，”顾倾城点点头，目光准确落在了那个红发大汉身上，“出现这样的事，不是早在意料之中么？”

白年华心中难过，“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真的下狠手，那个少年是真的中了毒，我看得出来，如果不及时施救的话，这条命是保不住的。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哪怕是吃了对路的解药，也……于事无补了。”

顾倾城冷静地点点头，站在了铺子前的台阶上。

看到她出来，人们短暂的静了一瞬，很多人连哭带喊，扑过来跪下哀求顾倾城：“皇后娘娘，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啊！他们都吃了带毒的糕点！”

“谁说糕点有毒？”顾倾城并没有提高音量，可是这句话在场的众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因为这段时间伍尔特人对她的尊敬与日俱增，她要说话，众人便都纷纷住口。

听到这个问题，所以人都把手指指向了那个红发壮汉。

壮汉目光闪了闪，幽蓝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艳，他早就听说大禹的皇后就在伍尔特城，可是不知道她会这么年轻这么美丽，他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悄然出现的护卫格挡在安全距离之外，“皇后娘娘，是我亲眼所见，那个孩子……”他伸手一指地上已经死去的少年，“就是吃了……”

话说了半截就卡住了，因为原本应该在那里躺着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怎么了？”顾倾城面容温和，“你详细说来听听。”

“我……”壮汉张口结舌，没有证据，他的话会没有说服力的！

这时有人开始帮腔：“我们都看到了，有个孩子就是吃了糕点中毒倒下的。”

顾倾城微笑：“在场这么多人，很多孩子都吃了糕点，怎么都没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壮汉眼珠转了转，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个恶毒女人，”他伸手一指白年华，“她刚才想杀人灭口来着，我们亲眼目睹她拿着有毒的针想要杀死那个孩子！”

顾倾城笑着看了白年华一眼，白年华摇摇头，苦笑道：“我中计了，不过我的银针是不会染上毒药的。”

顾倾城略一点头，“我信你。”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你们说这位白神医的银针有毒，那么，本宫当场让她试验给你们看。”

白年华神色激动，低声说道：“您本不必这么做的。”

顾倾城也低声说道：“出事这么久，谷风还没赶来，只能说他被人绊住了，我们必须快速控制局面，现在这个方法是最好的。”

白年华咬咬牙，把方才壮汉指证过的银针高高举起，“你们看好了，他说这个有毒！”她把银针插到了自己手背上，然后拔出来又插到了顾倾城手臂上。

两个人都是安然无恙。

这下在场的百姓们的心就落下去了一半。

顾倾城又问：“这位白神医来了这么长时间，到底给多少人医治过疑难杂症，她自己数不过来，可是你们身边有多少人受过她的恩惠总该自己心里有数吧？她若想害人，机会多得是，只要随随便便给你们用点药，甚至都让你们察觉不到就能叫你们没有活路。

“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还在自己的铺子外做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们开铺子是为了盈利，没有道理，前面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财力，就是为了开张的时候毒死一两个人吧？

“就算要毒，也该把自己撇干净才是，还要等着人来抓现行？白神医是个傻子不成？若她是傻子，有怎么能学得会这样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白年华暗暗佩服，自己遇事只知道慌张愤怒，却忘了该怎么让棘手的问题迎刃而解，看来哪怕自己年纪一大把，还是没有类似的经验啊！

顾倾城面容渐渐严肃：“各位，你们要想一想，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蹊跷之处，比如说，这位大汉，你们都认识吗？”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我们伍尔特人！我们伍尔特这样的壮汉都去做活了，谁还在这里闲着！”

今日被吸引来的都是些老人和妇孺，而且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上工的。其实这个壮汉混在里面十分扎眼，只是先前被“中毒”事件转移了众人的视线，所以大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此刻被叫破了身份，那大汉转身就想跑，还没等他迈步，已经被一个悄然来到身边的护卫制服了。

顾倾城微笑着道：“诸位，大家不要人云亦云，有时候即便是亲眼所见也未必是事实。”随即她的脸色又变得悲伤起来，“你们知道吗，就因为方才你们阻拦白神医救人，那个中了毒的孩子，已经不治身亡了！”

在场众人都沉默下来。

护卫已经从壮汉身上搜出了毒药，展示给众人看。

顾倾城沉痛地道：“原来抓贼的就是做贼的！乡亲们，看到了吗？就是因为你们不明真相，反而帮着真凶阻拦白神医，才酿成了这样的悲剧！这个教训还不够惨痛么？

“还是说，白神医为你们做得不够多，所以还不值得你们信任？请问，白神医为你们诊治，可曾收过分文？可曾要你们付出过任何代价？可曾让你们帮她宣扬名声？

“都没有。这样的人还不值得你们信任，反而是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寥寥几句污蔑的话，就让你们轻而易举相信了！

“设身处地为白神医想一想，就算她以后还想对你们好，想到今日之事，会不会寒心？”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5.第2025章 有预谋

在场的百姓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满地凌乱的糕点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讽刺。

白年华微微苦笑：“我都想收山了。开这个糕点铺子，固然是想盈利，但也想告诉你们，椰果还可以这么吃，我成功以后，你们可以跟着学，我的经验传授给你们，你们将来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这不好吗？

“可现在呢？唉，我想撂挑子了！”

百姓们有些慌乱起来，纷纷指责那个壮汉。

顾倾城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们安静，“流言止于智者，真正的聪明是不会被这些谣传的中伤的话所影响的。说到底，你们还是对我们缺乏信任。

“不光是对白神医，只怕对本宫也是一样。你们潜意识里大概是认为，将来总有一天本宫会把你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对吧？”

“没有没有！”百姓们慌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跪下哀求，“娘娘息怒，我们绝对没有这么想过！真的是一时糊涂！”

顾倾城摆摆手，“本宫也是有孩子的人，所以你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理解归理解，易地而处，本宫就不会犯你们这样的错误。今日之事，大家好好反省反省，这个人，必须交由城主府言行查办，他为了诬陷白神医，甚至不惜坑害我们伍尔特城百姓的性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姓们都愤怒起来，自告奋勇想要送那壮汉去城主府。

顾倾城很快拒绝了，目光淡淡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谁知道你们之中还有没有他的同伙呢？”

百姓们都沉默下来。

顾倾城轻轻叹息，“怎么样？被人误会的滋味不好受吧？但凡本宫是个苛刻一点的，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孩子们一个都不能回家，你们会被隔离起来单独审问，直到我们确认你们之中没有他的同伙为止。

“但是，本宫说过，本宫也是个做母亲的人，能够理解你们的心情。知道，你们若是被扣押了，担惊受怕的是自己的家人，无辜受到连累的是这些孩子们，他们不该受到这样的惊吓！

“好了，别的话本宫也不多说了，大家都散了吧。白记糕点铺照常营业，只是白神医说了，免费品尝是不可能再有了，从即刻起，店里的糕点全都原价出售。”

说罢她带着人回转内堂去了。

白年华也懒得在这里应付，把事情交给管事，跟着顾倾城一同走了。

百姓们沉默片刻，默默带着孩子在店门外排起了队，即便是糕点恢复了原价，他们还是每人都带回去了一包。

白年华回到内堂之后，长吁短叹，“没想到做个生意嘛，都这么困难！”

“别灰心，”顾倾城喝了一杯茶，微笑着劝道，“万事开头难。最起码，伍尔特城还没有地痞流氓呢！”

白年华被她逗笑了，“是啊，我该庆幸才是，这里没有工商税务，也没有消防、防疫部门来临检，省了多少麻烦！不过说到这些了，娘娘，我觉得我们在这里不光是经营什么，都要建立起良好的体系。

“就比如做餐饮的，一定要注意防疫，这个也要定时抽查才好，要把所有的生意规范化，省得那等不法商贩，为了盈利不顾人命。

“还有，我觉得京城里这一点就做得很好，那些纺织作坊密集的地方，都有五城兵马司的联络点，还有水龙可以对付突发事件。

“这个模式我们可以照搬过来。您觉得怎样？我们再西域想要打开局面本来就不容易，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一定的排他性，这还是因为陛下把伍尔特城从冯亮手中解救出来，所以才比较容易赢得民心，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未必会有这里这样顺利。”

顾倾城深以为然，“你考虑的很是，因为一切都还刚刚起步，所以我也没想这么多，现在就把你想到的这些记录下来，然后我们仔细推敲，做一个详细的规划，再拿给谷风，你以为如何？”

白年华拍手：“好啊好啊！”

她们刚商量好了这件事，外头管事的就进来回禀：“娘娘，白神医，咱们新出锅的糕点已经卖完了，可是还有百姓不肯走在外面排队等候。”

白年华气鼓鼓的道：“让他们等！吩咐后厨继续做！务必让这些人都不空手而归！但是以后我们要定量销售！每天只做十锅！售完即止！”

顾倾城笑道：“你这不是气话么？”

“也不完全是气话，”白年华摇摇头，“这也算是一种销售策略吧。只不过我没有经商过，所以也不知道具体实施起来会怎么样，总之，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顾倾城也不打击她的积极性，低头提笔写字。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写，还没有写完，念影就回来了，跑的浑身是汗，“娘娘，城主府外面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打得非常激烈，所以谷风大人被绊住了。奴婢到的时候都不能靠近。现在大人刚刚赶过来。”

“械斗？”顾倾城停笔蹙眉，“伍尔特城怎么会还有械斗？”

“这个不清楚，”念影摇头，“奴婢去的时候打的正是激烈，谷风大人又不好强行把他们分开，那些人缠得很紧，强行分开势必会造成不小的伤亡。好容易局面才控制住的。”

顾倾城一听就知道事情远远没有表面上听起来这么简单。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要谷风来了才能知道。

她们把写了一半的计划收起来，谷风也就到了。

因为担心白年华的安危，所以谷风这一次没有避讳，直接进来相见，见白年华好端端的，气色也还不错，才放了心，问道：“娘娘，阿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这是有预谋的。”顾倾城淡淡说道，“就是那些混进来的奸细搞出来的事。”

白年华懊丧地道：“我才郁闷呢，第一次做生意就遇到这样的事，虽说已经被娘娘完美解决了，可到底影响了我的积极性！”说着便把这里的事情讲了一遍，又问谷风，“你那里是怎么回事？”

“有人故意找事，”谷风笑了笑，“跟你们这边一样。”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6.第2026章 香饵

“具体说说啊！”白年华催促道。

“暂时没什么好说的，”谷风摇头笑了笑，“还没有审问明白呢，我来的时候刚刚吩咐把他们收监。来伍尔特城的人也太多了，不光是城里，就连外头的村庄里也有好多人到访。

“他们大多是平民，都是打着过来观摩的旗号来的，绝大多数人的确是满含善意，他们想知道我们伍尔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想知道中原人与他们印象中的有什么不同，百闻不如一见。

“掺杂在其中的奸细其实并不多，而且他们与那些普通人之间的联系实在太过紧密……”

“这些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白年华摆摆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伍尔特闹事，然后我们再事后补救？

“这样不行的，长久下去，对人心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且，焉知他们不是在试探呢？等他们发现，伍尔特城主府不会对他们下狠手，那么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到时候也许会弄出来个难以收拾的局面，这也不是你们想看到的吧？”

顾倾城点了点头：“我觉得有道理。”

谷风苦笑：“我也正在为这件事挠头……”

白年华其实并没什么斗争经验，因此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只是说道：“如果他们是野兽就好了，我们就可以针对他们的习性来设置陷阱，诱捕！”

“对啊！”顾倾城和谷风对视一眼，“你的想法非常好！”

白年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不过是做了个假设而已。”

“已经很好了，”顾倾城含笑说道，“最起码我们都没想到。现在我们就要弄清楚他们的意图，然后便可以请君入瓮了。”

谷风点点头，“这个简单，他们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搞破坏，想要把伍尔特城重新纳入女王麾下。要设置陷阱就要从这两方面着手。”

白年华有点头大，“这个范围也太大了吧？”

“已经不大了，”顾倾城摇摇头，“我们知道他们人手有限，所以只要出卖给他们一个大秘密，他们一定会上钩，只不过，未必会倾巢而动。”

“这个容易，”谷风成竹在胸，“只要捉到了那么一两个，我边有办法顺藤摸瓜了。”

白年华想到了谷风的“移魂大法”，担忧地道：“你频频使用的话，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利影响吗？”

谷风一听就知道她想歪了，解释道：“阿妈，刑讯的手段有很多种，并不一定非要使用催眠术之类的。”

“哦，”白年华深恨自己不爱看警匪片，否则也可以给他们提供几种简便有效的刑讯方法，“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那么，要用什么做香饵呢？”

谷风先是看了顾倾城一眼，然后转开头，说道：“让我来想想。”

只是那一眼，顾倾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道：“最好的香饵当然就是我了。”

“这不行，”谷风否定，“我答应过陛下要保护娘娘安全的，所以您不能涉险！”

“对啊！”白年华笑了，两眼放光，“我怎么就没想到？娘娘是一国之后，且不说娘娘和陛下的感情多么笃厚，单说这个身份就足够别人眼红的了。那些人一定已经打过类似的主意了，只可惜娘娘身边防守严密，他们无处下手。如果放出风去，娘娘将置身险地，他们一定会铤而走险的！”

谷风无奈地皱皱眉，低声说道：“阿妈，您就别添乱了！”他印象之中，白年华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不是不是！”白年华还在兴奋之中，晃了晃手，“你也听我说碗哪！谁说要让娘娘充当香饵就需要她亲自露面了？我们只要找一个和她身形体态差不多的人在人前露面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样……”谷风其实又怎么不知道这样的行事方法呢，只是被人假扮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所以还要问明白了顾倾城的意思，才能做决定，如果她不愿意有人顶着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那么这个方案就行不通，所以他才犹豫。

“就这么定了，”顾倾城做了决定，“现在就开四挑选吧。”

“这个人不好找。”白年华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倾城，虽然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是身材依旧窈窕纤细，面容仍旧非常娇嫩有活力，“娘娘身边服侍的丫鬟都身高体壮的，学不来您的体态。

“西域这些妇人就更不行了，她们的肤色差别太大，而且我仔细观察过，虽然那些白种人皮肤很白，但是毛孔真的很粗大，不行不行！”

顾倾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我亲自来好了。”

“这就更不行了！”白年华连连摆手，“若是陛下知道了，还不把我们撕碎了？绝对不行！”她摸着下巴来回走了几趟，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了，“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顾倾城和谷风异口同声：“不行！”

顾倾城道：“虽然你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但是你也不会武功，你去和我去又有什么分别？”

“你们先别着急，”白年华越想越觉得可行，“先听我说啊！首先呢，虽然我上了二十岁年纪，呵呵，说白了就是个老太婆，自告奋勇来假扮娘娘确实有点不自量力。

“但是，我也有我的有点啊，你们看，我的身高和娘娘差不多，虽然略矮一点，但是我在鞋子里做一点手脚就可以混过去了，而且我保养的也不差，虽然前段时间被晒得挺黑的，可你们看现在我不是又白过来了？

“其次，我觉得这件事本身非常有趣，我还有毒药傍身，而且，我比娘娘有优势的地方就是我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虽然我不会武功，可是简单的格斗我还是懂一些的，真到了紧急关头，两三个壮汉我还不看在眼里，因为我的招式比较奇特，攻其不备的话，很能唬人的。

“第三，娘娘一定会把贴身的护卫给我安排几个的，所以安全应该不存在问题。如此，你们还要反对吗？”

顾倾城皱了皱眉，白年华说的不错，若是论体质的话，虽然自己年轻，还真的比不过人家。

谷风沉吟片刻，问道：“阿妈，您想好了？”

“嗯，”白年华用力点头，两眼放光，“乐意之至！只不过有一点，将来跟阿雪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定要缓缓跟她说。”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7.第2027章 诱捕

第二天，顾皇后要去织染作坊察看燃料配方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本来临时城主谷风还要作陪来的，但临时有事去不成了，所以就是顾皇后本人带着贴身的侍女和几个护卫，在城主府卫兵的护拥下前往织染作坊。

这个织染作坊还是伍尔特城第一家，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织染配方虽然都是从中原带来的，但是之前试着染过几匹布，都失败了，所以才重新调配了配方。

这个织染作坊因为存在排污问题，所以在白年华的建议下，建在了伍尔特城的下风口，并且建立了专门的排污系统，这在这个时空还是史无前例的。

皇后出行，只要是有消息放出去，必定有百姓夹道相迎，道路两旁摆满了时鲜花卉和水果，还有百姓设立了香案，顶礼膜拜。

白年华顶着顾倾城的脸，坐在肩舆上，频频冲着两边的民众挥手示意，脸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容。

因为天气热，所以白年华时不时就要摸摸脸，唯恐脸上的面具会掉下来，他并不会做这个，这还是请了曾先生连夜做出来的。

没想到这面具这般神奇，和自己的脸贴合得十分紧密，而且还可以透气，做什么表情的话也能够同步。

走了一阵，白年华便去揉脸，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模样，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她觉得自己的腮帮子都要笑僵了。

顾影跟在肩舆旁边，轻声提醒，“娘娘不会做这种不雅的姿势的。”

白年华忙放下手，继续冲着两旁点头微笑。

穿越了几乎整个伍尔特城，才来到了织染作坊所在的街道。

队伍慢慢停下，前方有一点骚动。

白年华看了顾影一眼，顾影躬身行礼，然后去前面查看，不多时过来回禀：“娘娘，前面的一处房子倒塌了，正好阻挡了我们的路。”

白年华便知道这是那些奸细捣的鬼了，于是吩咐：“你们分派人手，去帮着清理道路，这附近还有许多百姓居住，不要妨碍了大家出行才是。”

护卫们答应一声，果真分了一部分人过去帮忙。

整个队伍换了一条路，继续进发，这一次倒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便来到了织染作坊。

白年华扶着顾影的手下了肩舆，抬脚进入织染作坊。织染作坊的大门开的比较窄，而且因为新开，没有经验，所以占地面积也不大，护卫们不能都进去，所以跟在白年华身边的除了顾影，就是几个女护卫了。

其余的护卫和城主府亲兵分散开来，把织染作坊包围了，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在放出风声顾倾城要来织染作坊之后一个多时辰，城主府才派人过来检查安全问题，检查的也比较粗疏。

白年华还是第一次来，织染作坊院子里出了水缸就是染池，后院有许多架子，以供晾晒染出来的布匹。

此刻在一个染池旁边就站着两个满头大汗的伙计，正在用里搅着，池中的染料。

白年华过去温声询问了几句，便要找管事的谈一谈。

负责织染作坊的是从中原来的一个匠人名叫周安，他们家本来就是做织染生意的，不过他是个庶子，没有继承权，所以才想出来闯一闯的，来到西域，便等于开天辟地，虽然艰难，但是想到美好的前景，周安还是干劲十足的，也非常负责，几乎每一道工序都在他的监督下才能完成。

不过去找他的小伙计去了好久才回来，却说他不在作坊里。

顾影皱皱眉：“不是说娘娘今日要来，让他一定守在这里的吗？”

“刚才还在的，”小伙计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现在去哪了。也许去官房了也不一定。不如姐姐请娘娘到堂上坐吧，这里晒得厉害，而且染料里面还有一些特殊的味道，若是刺激到娘娘可就不好了。”

白年华闭上眼睛仔细分辨，可不是有特殊的味道么，燃料之中早已被人动了手脚，闻得时间长了，定然出问题。

这站在染池旁边的两个伙计之所以没出事，就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奸细，看他们望向自己闪烁不定的眼神，早就把他们出卖了！

白年华微微一笑，道：“好啊，正好有些口渴了。”

小伙计把顾倾城等人让进大堂，然后跑前跑后殷勤周到的给端茶倒水、洗水果。

白年华摆了摆手，“不用忙了，本宫来之前才吃过东西，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你还是到处找一找你们管事吧，我们要仔细研究一下燃料配方的事情。你们今天一共染了多少匹布？效果如何？本宫在路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估摸着怎么也能有十来匹染出来了。

“光染出来还不算，我们还要实验会不会掉色。可是本宫瞧着染池里没有布，难道都晾晒起来了？”她站起身来，“带本宫去看看。”

小伙计站着没动，口中却念念有词：“一、二、三、四……”

随着他数数，白年华身边的人身体都开始摇晃了，她也跟着晃了起来。

顾影急忙抓住了白年华的手腕，叫道：“娘娘，有诈！”

可是没等话说完，她就晕了过去，摔倒在地。

白年华也跟着倒了下去。

那伙计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我们安排的这般周密，还怕你们不上当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把手一拍，外面搅拌染池的两个伙计立刻窜了进来，问道：“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个不留！”

白年华心道：还够狠的啊，幸亏今天是有备而来，要不然还真坏菜了。不过这些西域人也真笨，这么简单的一个套都看不出来，还在这里洋洋自得呢！

正盘算间，顾影几个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不过三招两式就把这几个人制服了。

白年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原来这般容易。本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的。”

“的确是。”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白年华感觉自己的后腰上，被抵上了一件硬邦邦的东西。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8.第2028章 谁才是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白年华身子绷紧，跟顾影等人说道：“都别动。”

“不错，”那人伸出一只手扣住了白年华的咽喉，“皇后娘娘果真和传闻中一样聪明。”

白年华沉默不语，已经从对面顾影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个人的形象，那是一个高大的白皮肤西域人，顶着一头黄灿灿的头发，高鼻深目，一双碧蓝的眼睛，晴空一般好看。

年纪也不大，顶多也就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正是一个男人魅力成熟的时候。

饶是白年华自诩见惯了帅气男人的人，也不禁要叫一声“帅哥”。不过她很快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急忙垂下眼睛，问道：“你要做什么？”

“娘娘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男子眼睛看着顾影等人，“把我们的人先放了再说。”

白年华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你先放了我再说吧。”

男子一怔，“你说什么？”

“你就这样大大咧咧上来掐住我，也不怕被毒死？”白年华继续叹气，“你没有觉得小腹一阵一阵的刺痛？你已经中毒了。在你掐死我之前，你就会绝气身亡。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男人腹部果真传来一阵比一阵厉害的绞痛，他身上开始疯狂冒汗，但还不敢相信，手指收紧，想要掐死白年华。

“对啊！”白年华艰难说道，“若想死的快些，就用力掐我啊！毒药就在我脖子上呢！”

男子疼痛更加剧烈，眼睛一翻，栽倒在地。

白年华蹲下身在他脸上拍了拍，“可惜了这么英俊的一张脸啊！”

顾影打了个暗号，外面守着的护卫们涌进来，将这些人都押走了。

白年华又叹了口气。

顾影有些奇怪：“白神医，您怎么没完没了叹气呢？”

“我原本想着以身犯险来的，这样还能出其不意把对方的负责人抓住，可是娘娘和谷风都不许我冒险，所以我觉得可惜了。”

顾影笑道：“没什么可惜的，您要相信谷风大人，凭借谷风大人能很快解决眼前的麻烦的。而且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要把伍尔特建设成一座完美的城池。”

“那么，回去吧！”

一行人回到住处，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论是白年华还是顾影都吓了一跳，急忙冲进去寻找顾倾城，等看到顾倾城安然无恙指挥着人收拾残局，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顾倾城的住处是对外保密的，每次她露面都要换几个地方才出现，以确保绝对的安全，所以这个住处从来不曾被人冒犯过。

但是眼下，这里到处都是残砖烂瓦，屋舍都毁坏了不少，院子里走来走去收拾残局的人有很多都带了伤。

白年华忙问：“娘娘，出事了？难道有人趁着我们不在来这里捣乱了？我们本以为我们是钓鱼的人，结果反而被人调虎离山了？”

顾倾城略一点头，“也许吧。反正这里已经变成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念影在一旁说道：“你们是不知道，那会儿这里的情况非常紧张，差一点我就以为我们快要顶不住了，关键时刻，陛下留给娘娘的影卫出现了，我们这才化险为夷。”

顾影出了一身的冷汗，惊疑不定：“难道说我们的计划提前泄露出去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白年华反驳道，“这天底下聪明人多了，并不是只有我们能想到用计。对方可能也是做了两手准备。”

顾倾城短暂地笑了一下：“正是如此。不过对方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摸清了我们的住处，可见非同小可，我们更应该提起注意。你们那边怎样？”

“很顺利，”白年华已经从胜利的喜悦中抽离出来，甚至还颇有几分沮丧，“我敢肯定那边被派去的人都是些小虾米，真正有实力的人都来了你们这边。”

顾倾城并没有反驳，对方以来就叫破了他们的计划，可见他们早就在人家的监视之下了。

白年华到处看看，并没有看到谷风，“出了这么大的事，谷风怎么没来？”

顾倾城摇了摇头，“伍尔特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所有的事情千头万绪，让他来回跑怎么跑得过来？他那边的人手派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结束了，捉到了两个人，可惜都服毒自尽了，其余的在逃，影卫们怕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所以也没有去追。”

白年华苦笑道：“亏我还自诩聪明想要孤军深入呢，原来我们的计策早就被认识穿了我若是不知天高地厚跟了人家去，半路上定然被大卸八块！”

“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要猜测了，”顾倾城安慰道，“最起码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你们那边最起码都不是死士，一定能给谷风提供有用的线索的。别气恼了。”

白年华摊了摊手，“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吸取经验教训才是最重要的。娘娘准备下一步怎么办？要让我说，还是搬到城主府去吧。”

原来的城主府早就被夷为平地了，现在把一座地理位置颇佳的女神庙改成了城主府，谷风日常就在那里办公，也曾经邀请顾倾城过去住，但被顾倾城拒绝了，住在外面行事更加方便些。

如今她却不得不考虑这个事情，“好吧，”环视周围那些护卫，他们也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但若不是影卫及时出手的话，损失一定会非常严重，哪怕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她也不能任性，“收拾东西，我们搬去城主府。”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又半个时辰后，便入住了临时城主府。

所幸女神面非常大，格局也好，前面的大殿略作改装，成了谷风的住处和办公之处，后面庙祝的住所早就被收拾出来，准备安顿顾倾城。

只是当时谷风也顾忌着，虽然是君臣，但毕竟男女有别，所以顾倾城拒绝之后便没有坚持。

如今顾倾城搬进来之后，女神庙的守卫就更加森严了，不管是什么人想要靠近都变成了不可能事件。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29.第2029章 全民皆兵

白年华那边派人送来的俘虏已经在严加审讯了，到了晚上的时候，审讯的结果就出来了。

谷风拿到手之后，并没有耽搁，而是直接去见顾倾城。

“娘娘，”谷风把审讯结果呈上，说道，“这些人既有翡翠女王的，也有北国其他势力的，甚至还有几个是南国和月华国派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刺探机密，趁机捣乱，最终目的则是把您掳走，以成为战场上的筹码。”

这些不用问也想得出来，所以顾倾城径直问道：“还有没有别的有价值的问题？”

“没有了，”谷风摇摇头，“不过他们也招认，他们只是第一批人，后面还会有人源源不断增援过来。所以这件事其实也比较头疼。虽然伍尔特城比较容易防守，只要加大四城的巡查力度，就能够筛除掉一大部分奸细。

“但是对于整个伍尔特绿洲来说，要做到严防死守可就太难了。伍尔特绿洲的形状并不规则，我们不能每片地方都派人把守，那不现实。要想用飞鸟代替人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些鸟都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根本就不能投入使用。

“西域的鸟类和我们那边毕竟有所不同，我们那里的鸟来了这里不会适应这边的水土的。”

“的确是个难题，”顾倾城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只得说道，“我们先防守好了伍尔特城再说吧。”

白年华低头想了半晌，忽然拍手笑道：“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成效到底如何就看你们二位在伍尔特的声望到底有多高了。”

谷风精神一振，他知道，白年华虽然有时候说话不靠谱，但是办事还是很靠得住的，尤其是她的一些见地往往非常独特，“阿妈请讲。”

“我是这样想的，”白年华偷偷汗了一把，才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采取全民皆兵的策略。”

“全民皆兵？”顾倾城和谷风对视了一眼，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鲜也很特别，“详细说来听听。”

“好，”白年华点点头，“如果我们能够发动伍尔特绿洲上所有的人，让他们也监视外来人口，那么一旦有心怀不轨的人进入绿洲，只要想满足衣食住行的需求，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流露出来，到时候百姓们偷偷报官，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过去抓捕了！”

顾倾城点点头：“这倒是可行。”

谷风没有说话，仔细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才慎重说道：“这件事可不小，我要回去好好盘算盘算，然后拟定出一个计划来。”

“这是当然！”白年华点头，“想法简单，但是具体要实施起来的话还是会遇到许多难题的。你去忙吧，我们静候佳音！”

谷风忙了一个通宵，才算把计划完善了，然后跟留在伍尔特城的文官们进行了推敲和模拟演练，三天后才把成熟的计划书拿给顾倾城看。

顾倾城满面惊喜，“很好，很好！那就这么办吧！”

谷风抖擞精神下去安排这件事。

普通的百姓就是这样，谁能给他们带来平安保暖的生活，谁对他们而言就是神。

所以顾倾城和谷风在伍尔特绿洲的声望，甚至超过了月亮女神。

这么多年了，百姓们膜拜、供奉月亮女神，可是在他们衣食无着、性命堪忧的时候，月亮女神什么都没做过，相反正是这些官方宣扬的吃人恶魔一般的中原人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不光给了他们衣食饱暖，更带领他们朝着更加优渥的生活努力。

这样的人对他们而言，比神还要值得膜拜！

所以谷风这个代城主的命令一旦发布，整个伍尔特所有的百姓全都全力配合起来。

谷风挑选了一大批人作为联络人，交给他们如何用暗号来示警和报平安。

除了这些百姓之外，还挑选了一批士兵融入到百姓中间去，建立联络点。

这样说吧，伍尔特城等于铺开了一张无形的网，只要心存恶意的人来了，不出半日就会被揪出来。

如此这般，伍尔特绿洲的安全防范成为了整个西域最强的。

半年之后，伍尔特城的庄稼收获了第一批，初步建立的商铺都步入了正轨。

伍尔特人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充实、而又富裕、稳定的生活。

伍尔特城因为全民皆兵，所以简直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

谷风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而顾倾城也已经开始叫人准备行李，预备到下一座绿洲去了。

谷风也是这么想的。萧凤梧和淳于野暂时分兵两路，一路高歌猛进，已经把北国大部分的绿洲都打下来了，若不是沙漠之中行军困难，整个北国早已全部纳入囊中。

伍尔特的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他们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所以选了个还要日子，谷风将自己和顾倾城的去意一说，在百姓们的依依不舍，洒泪相送中，奔赴下一个绿洲。

风城和伍尔特算是比较有特点的两座绿洲了，其余的绿洲全都大同小异，全都是被武力征服之后，进行安顿整理和巩固加强的。

所以，这些绿洲的不稳定性因素还有很多。这也是为什么萧凤梧和淳于野没有一味火速强攻的原因。

他们每征服一座绿洲，都要留下来，进行安抚，然后派兵驻守，分派人手接管、安民等等。

股份隔阂顾倾城来到的第三个绿洲是维尔绿洲。

维尔绿洲的面积比伍尔特略小，经过了战火之后，重建工作刚刚结束，街道上还比较冷清。也是因为来自中原的商队还不能抵达这里，所以百业萧条。

谷风当仁不让，接管了维尔的政务，根据之前两座绿洲的经验，开始治理维尔。而顾倾城也派人通知伍尔特的商人们，可以来这里开辟商道了。

另一方面，他们两个人常常亲自走上街头，跟百姓们讲解如何提升生活质量的问题。并且带头在维尔街头创立店铺，开始经营。

在维尔人眼中他们就是野蛮的入侵者，所以他们的言行都没有什么说服力，只不过因为被打怕了，所以维尔百姓都不敢反抗罢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0.第2030章 打开局面

所以要在这样的维尔打开局面，还需要下一番苦功夫。

谷风和顾倾城不约而同让风城和伍尔特的人过来言传身教，因为维尔之前要打仗，所以消息十分闭塞。

等他们看到街头招摇着的都是曾经见过的西域大商人，看到他们贩卖来的精美的布匹、瓷器、木器等等，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商人们一方面往自己的口袋里捞钱，一方面讲述了风城和伍尔特的经过。

有了他们的亲身经历，维尔对大禹官方的抗拒程度就没有那么深了。

顾倾城和谷风的铺子的成功经营，更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他们纷纷放下成见，找到谷风要求谷风带着他们一起发家致富。

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需要重新建立和规范，所以谷风忙了个脚不沾地，他把自己的这些作为全都总结下来，派人飞报萧凤梧，再由萧凤梧下旨推行，收服西域民心的事情变得越来越顺利了。

再加上由之前对付动乱的经验教训，再有人相邀闹事也根本就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如此这般，萧凤梧和淳于野时而合兵时而分兵，在前方攻城略地，而谷风和顾倾城则在后方帮着安定民心，稳固统治，并且繁荣当地经济。

这样收服的西域人都心悦诚服，他们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过上更好的日子，也知道所谓的西域水源枯竭，不过是各国上层搞出来的谎言，目的就是要扩张领土，彼此吞并，水源并未枯竭，只是珍珠河改道了。

民心不再浮动。

没有了催眠师，又有内乱，北国变得不堪一击，三个月后，北国都城翡翠城也被攻克。翡翠女王在宫中悬梁自尽。

北国朝廷官员，在城未破之时就开始蠢蠢欲动，一旦城破更是争先恐后投诚，所以翡翠城竟然比之前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好拿下。

翡翠城的沦陷，翡翠女王的自尽，宣告北国彻底国灭。而那位皇族指认的翡翠女王继承人，也被迫不及待想要投诚的北国官员给杀害了。

可怜那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

这个马屁没拍好，过来献媚的北国官员非但没有得到预想之中的封赏，反而被萧凤梧当众责骂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在一众羞愧难当的北国官员面前，降至斩首。

所以杀鸡儆猴，杀了这只鸡，后面的猴子们都安生了许多，再也没有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的官员了。

这样一边打仗一边治理，等到拿下整个北国的时候，除翡翠城外的其余绿洲也都安定稳固了。

整个原北国领土要繁荣富强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但所有的改变都是显而易见的。

萧凤梧并没有主动废除女神教，但是北国对月亮女神的信仰已经不那么坚定了。相反百姓们对大禹的拥护却随着大禹各种政策的推行而与日俱增。

对于西域人而言，生存之本就是水源，大禹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对生活就充满了希望。

何况大禹对于民生方面极为重视，相比较而言，北国朝廷就成了只知道压榨百姓的蠹虫。

在彻底收服了北国之后，萧凤梧就下令大军休整三个月。

趁着这三个月把斥候大批大批撒出去探听南国和月华国的情况，军力部署什么的。

另外，北国先前被收服的那些绿洲治理的效果已经凸显出来，这就给北国其余的绿洲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时也让南国和月华国的一些绿洲出现了动摇。

从大禹踏入第一块绿洲开始，就军纪严明，从未出现过掠夺的行为，就算是要开采矿产也是和当地合作共赢，通过这样的合作，当地人获得的利润甚至比先前单独开采还要丰厚。

而且大禹还把自己那边先进的生产生活方式给引进过来，日用品日渐增多，生活水准也随之提高了好几个层次。

有谁不愿意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呢？

所以南国也好月华国也好，都有几个绿洲派了代表来商谈，希望能够和大禹合作共赢。

不过来人连谷风的面都不能见到更何况是萧凤梧呢？

有人直接告诉他们：合作是不可能的，要么臣服，要么敌对。不是大禹的领土，大禹没有责任和义务去帮忙。大禹也不缺这样的合作对象。

所以这些绿洲的代表灰头土脸回去交差，结果不知怎么搞的，消息泄露出去，月华国和南国的君主都知道了这件事，震怒之下派兵征讨，上演了一出阋墙闹剧。

本来世人都认为萧凤梧会趁着这个机会去攻打南国和月华国，但其实并没有。这么明显的诱敌之计若是都看不出来的话，萧凤梧这么多年也就白混了。

如今他已经把顾倾城接到了翡翠城，每日关心着翡翠城的民生建设。

还专门叫人选了最好的翡翠，给顾倾城打造了一套首饰，给三个儿女各自做了配饰，派人送回去。

因为白年华就像是一座移动宝库，所以她的安全问题也很重要，萧凤梧特意给她安排了人手贴身保护，这两个人明着看起来一个是木讷的小药童，一个是恭顺的贴身侍女，但其实都身手不凡。

一有了空闲，萧凤梧便会拉着顾倾城和白年华密谈，每次都是顾倾城烹了茶在一旁静静听着，但其实白年华所说的一切给她的冲击力都非常大，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未知的地方，跟自己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的还有那样一个怪异的世界，人们出行不再依靠人力畜力，而是依靠机械……

人们生活的很大一部分也都是靠人工智能完成的，一旦离开这些人工智能，人们的生活几乎就会瘫痪。

白年华哈哈笑着说道：“我们那里有一个很流行的段子，就是说我们那个时代出现了一个新的物种，叫做低头族，不管是衣食住行哪一方面，都时刻不忘低头看手机！

“家庭聚会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刷手机，工作开会的时候在刷手机，带孩子的时候再刷手机，甚至在开车的时候也不忘刷手机。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那里开车就等同于在这边驾车或者骑马，您说在干这种事的时候，还要低着头看别的东西，能不出事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1.第2031章 战术

对于萧凤梧和顾倾城来说，这些事情新鲜有趣，而且多数还是他们听不懂的，需要白年华反复解释。

但是他们也能从白年华的讲述之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尤其是萧凤梧在处理国事方面颇有裨益。于是他把从白年华这里得到的经验总结出来，列出条目，成了一本手抄本，让人准备送回去给小城看。

这些事情还结合着实际的例子，所以看起来浅显易懂。

顾倾城却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路上遗失了可就不好了，不如我再来手抄一份？”

萧凤梧不想让她辛苦，可是她的担心又是真切存在的，于是和顾倾城一起，两人有共同誊写了一份。

这些事情昨晚的时候，三个月的休整期也结束了。

南国和月华国看到自己诱敌之计失败，于是重新调整了部署，他们也知道凭借他们的实力，想要和大禹硬抗是不行的，所以就要利用地形的便利，诱敌深入，然后困死他们、拖死他们！

却说充作斥候的这些人，那些级别稍高一些，经验丰富的自然都是从大禹那边带过来的，还有一些级别比较低，不能接触到真正机密的初级斥候，是西与本土人自告奋勇来担当的。

这里面就包括了一大部分从伍尔特绿洲解救出来的人们。

这些人都知道，如果大禹人不来，伍尔特的老弱病残妇孺迟早都会被冯亮折腾死，就算是青壮年侥幸留下来，可是他们这些经常被操练的人迟早也有负伤的那一日，也会沦为被冯亮抛弃的对象。就算不是这样，他们也会逐渐老去，失去战力，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被冯亮无情的抛弃。

所以在冯亮的治下他们是看不到将来的。也的确是这样，连父母妻儿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将来呢？

萧凤梧和大禹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给了他们看到未来的希望，他们又怎么不感恩戴德？

尤其是那些父母妻儿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更加感恩，被家中亲人催促的也要来报答恩情，所以才会有了这么多自告奋勇的斥候。

这些人当中也不乏一些曾经当过兵的人，也有一定的经验，稍加训练之后，也能当作寻常斥候使用。

萧凤梧也知道，若不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们会终日难安，万一搞出什么过激的自主行为来，反而不美，所以也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西域人虽然也排外，但是对长着当地人面孔操着当地口音的人总是会少很多戒备。

如此一来，三个月之后，萧凤梧这边获得的情报数量就非常可观了。

他召集了淳于野和谷风以及军中主要的将领，开始对这些消息分门别类，并且逐一甄别，最后制定切实可行的行军计划。

这一次的商讨足足进行了三天，最终决定分兵两路，对月华国和南国进行攻击，不过一路为虚一路为实，不可两线同时作战。

为虚的这一路要对月华国进行袭扰，就像白年华所形容的那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消耗对方的实力。

为实的这一路，就要对南国发动猛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最大的利益。

因为斥候们已经把南国各个绿洲的情况大听得一清二楚，针对各个绿洲的布防以及兵力情况，想要完成这一目标并非难事。

决定好了之后，这些高层又休息了一日，便由萧凤梧带领着一路人马，去月华国袭扰，而淳于野则带人去猛攻。谷风仍旧留下和顾倾城一起稳固后方。

对这样的结果，顾倾城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和淳于争一争呢。”

萧凤梧笑道：“我和淳于的追求不一样，我是要成为一代明君，而他则是要成为一代名将，我若是抢了他的风头多不好？”

他这样轻松自在的态度让顾倾城理所当然认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无比顺畅。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

他们出发后一个月，便传回来消息，月华国那边的战事陷入了胶着状态，月华国都被弄得没脾气了，打吧找不到敌人，不打吧，又被骚扰的不行。

而南国这边，淳于野一路高歌猛进，就像是收割稻谷一样，大军过境，畅通无阻。

又过了三个月，南国彻底被收服，南国国君在兵临城下这一日选择了开城投降。

淳于野派人将谷风请过来，继续安定南国，自己则带着一部分人赶去和萧凤梧汇合，真正对月华国展开了进攻。

一旦真正开战，月华国才大吃了一惊，原来先前人家真的只是逗着自己玩，和人家战备精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大禹军队比起来，月华国的精锐之师都不堪一击。

当然这也只是月华国战败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南北二国都已经战败，而且南北二国在大禹的治理下非但没有出现动乱，反而呈现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这对于月华国的民心来说，实在是一个考验。

虽然说西域物产丰富，颇有奇珍异宝的矿藏，但是这么多年来，自产自销，市场都已经饱和了，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能再怎样提高。

当然，中原人没来之前，他们还是认为自己的生活不错的，就好像生活在天堂之中一样，因为他们的衣食住行全都离不开这些华丽的珍宝，每个人出来都是珠光宝气的。

可是等中原人来了之后，他们才知道，他们就像是乡下土财主一般，又土又傻，眼睁睁看着南北二国不再有水源枯竭的困扰，而且日子越过越红火，许多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的用具也悄悄出现在了黑市上。

比如说各种瓷器，比如说各种农具，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们也知道，如果用了这些东西，自己的生活会变得更舒适。

人生在世所图的是什么？也无非是衣食无忧平安康泰八个字。

如果有更好的生活，谁还会满足于自己的现状？

尤其是，南北二国的水源问题解决了，可月华国还没有，珍珠河改道的后果是严重的，这样的后果更加凸显在月华国。

月华国绿洲缩减的速度非常惊人，百姓们的焦虑也格外惊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2.第2032章 完了

月华国民间甚至还有人不顾官府政令，偷偷潜入南北二国，观摩他们的生存状态。有些事情，毕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先去了南国，发现南国丝毫没有战乱之后的衰败没落，反而处处都勃发这生机，越是被大禹收服时间长的地方，民生建设越是完善。

等他们来到北国之后，发现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自己的想法，什么是天堂，现在的北国才是天堂！

人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路上的行人虽然脚步匆匆，却也是轻松愉悦的，因为他们要用自己的劳动换取自己的优质生活。

北国根本不存在水源问题，甚至还有些地方在绿洲边缘推行种草计划，扩大绿洲范围。

当然种植的都是一些抗旱的荆棘类植物，这些植物的统一特征就是根系庞大，而且耐旱耐热，能够承受沙漠之中强烈的温差。

因为时间尚短，所以还看不出什么效果，但是听他们说起过大禹有一位姓孔的大官，已经在大禹那边试验成功了，经过几年的努力，的确会扩大绿洲的范围，沙暴对绿洲的影响也会随之降低。

久而久之，这些沙棘类的植物还会外扩，到时候沙漠也会被逼退的。

这简直是与天争地！

在以前，是人们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是他们如今却亲眼目睹了！

这些人回到月华国之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宣扬开去，本来士气就不高的月华国军队，这一下子士气更是一落千丈。

就在这个时候，王室的丑闻突然之间也被爆了出来，原来南北二国派人去中原挑衅，都是月华国唆使的，西域水源即将枯竭的谣言，也是月华国传出来的，月华国的史料也有记载，珍珠河的确到了改道的时候，月华国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扩张领土，成为西域唯一的超级帝国。

民众们都沸腾了。

王室所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一件考虑过百姓们的死活，一旦战争爆发，受苦受难送死的都是普通百姓，王室成员那些高官显贵永远都只会躲在后面安享太平。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如果说一点点的民意不算什么的话，那么整个国家的民意便会成为滔天巨浪，能够把王室和高官显贵们托上顶峰，也能够狠狠将他们摔下来。

民意爆发之后，军队也出现了罢战的浪潮。

先是出现了小股的逃兵，紧跟着一个营一个营的士兵宣布拒绝出战。

月华国的军队系统渐渐处于瘫痪状态，只除了都城月华城还在负隅顽抗。

老国王亲自披坚执锐上了城头指挥作战。

可是等他看到城下乌压压的大禹军队的时候，只觉得眼前发黑，头重脚轻。

完了！

一世经营，呕心沥血，处心积虑，全都付诸东流了！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必然，老国王从城头坠落，活活摔死，丞相带领着城中的所有官员，开城投降。

至此，月华国，亡。

萧凤梧和淳于野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月华城。

这一仗这样轻松，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说是意料之中，那就是说先前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定然能够将月华国拿下，可是老国王坠亡王室成员束手就擒，官员们开城投降，还是令他们小小惊讶了一下。

进城之后，萧凤梧先命人到处张贴安民告示，然后才在官员们的陪同之下进入王宫。

月华国的王宫和南北二国大同小异，都是极尽奢华的。

萧凤梧长驱直入，当仁不让，坐在了王座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朝廷大臣，“你们，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陛下，”丞相当先出列说道，“臣听说中原有句俗话‘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所以臣等开城投降，其实也是明智之举。陛下乃是旷古明军，能够给我们西域百姓带来光明带来富足，您就是我们的神！”

萧凤梧听得直反胃，“你们当初在你们国王脚下，也是说的这样的话？”

“不不不，”丞相急忙说道，“臣等虽然无能，却并不愚笨，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国王他……他是不配这样的赞誉的。”

萧凤梧笑容冷峭，“若是有朝一日朕也被击败了，你们也会说出相同的话来的！”

“陛下！”丞相急忙跪倒，“臣不会！臣知道您是旷古明君，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臣保证，哪怕是有人把刀架在了臣的脖子上，臣也不会背叛您的！”

萧凤梧看了淳于野一眼，难道这位丞相大人就是凭借着这一口出神入化的拍马屁功夫当上此位的？

淳于野挤了挤眼，给自己的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一言不发走过去，刷拉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刀，横在了丞相脖子上，冷冷说道：“若是陛下让你把你的女儿、儿媳全都奉献出来，你也肯吗？”

丞相只感觉冰冷的刀锋已经刺到了肉里，疼痛令他打了个哆嗦，不假思索地道：“就算是陛下要老臣的性命，老臣也在所不惜！何况是女儿和儿媳呢！”

萧凤梧冷笑道：“你知道朕是怎样的人？”

“臣……”丞相想要推一推架在脖子上的刀，可是手指一抬，不知怎的，却碰到了刀锋，差点把肉皮削掉一块，他疼得急忙缩手，口中说道，“是，臣知道，陛下是明君……”

“在你眼中，”萧凤梧冷冷说道，“明君能做出这样的夺人妻女的事情来么？”

丞相打了个寒颤，这才知道自己在死亡的笼罩之下到底犯了多么愚蠢的问题，他白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萧凤梧摆了摆手，自然有人上来将他拖了下去。

之后那些大臣们再开口的时候，个个都非常谨慎小心，生怕一个不妥当，落到和丞相一样的下场。

萧凤梧揉了揉太阳穴，“真不想有案牍劳形了啊！”

淳于野站起身来，拱拱手，“臣去街上巡视一番，请陛下自便。”

萧凤梧瞪了他两眼，“本也没指望着你帮忙，你这么着急溜走做什么？”

淳于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月华国文武眼巴巴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艳羡，人家的君臣关系怎么就能这么和谐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3.第2033章 忠臣良将

萧凤梧收回目光，冷冷注视着底下这些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的月华国大臣们，问道：“你们的王室成员呢？”

一个大臣往前匍匐了几步，说道：“启禀陛下，我们二王子去了中原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二王子派系现在已经纷纷投向别的王子，但是前段时间趁着国内整合军队的时候，三王子和七王子火拼，两败俱伤，反而是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王子脱颖而出成为了最大的赢家，然后三王子和七王子就莫名其妙死了。现如今我们国王膝下只剩了四王子一个。”

萧凤梧微微冷笑。

在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那大臣费力的吞咽了几口唾沫，眼神躲闪，“是……还有六王子、八王子在，不过，不过……他们都被囚禁了……”

“被谁囚禁了？”

“是四王子！”大臣忙道，“四王子一心一意要争夺王位，所以下手特别狠，别看都是兄弟，可是……”

“你说的是实话？”萧凤梧很快打断了他的话。

大臣目光继续躲闪，“当然，臣不敢撒谎。”

萧凤梧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卫：“让淳于元帅派兵去追六王子八王子，他们手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大臣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萧凤梧似笑非笑看着底下月华国的群臣，“忠心事主是好事，但是你们确定你们的六王子和八王子这样跑出去还能有活路吗？”

有一个内侍被推了出来，他哭着扑倒在地，哀哀说道：“救命啊！救命啊！”

他衣衫凌乱而破碎，染满了血迹，身上遍布伤痕，动一下都有鲜血流淌出来，可见伤得不轻，脸上的伤口处了刀伤之外，还有许多擦伤，伤口里布满了沙子。

群臣们认出来，这人就是六王子和八王子身边的近侍索尔，是他带着十几个人互送两位王子离开王城的，深色不由得齐刷刷一变。

索尔伏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对着一群大臣伸出了双手，他的双手只还有六根手指残留，断指处已经包扎过了，但是血迹还在不断往外冒，“求求你们！救救两位王子！”

大臣们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索尔求了一阵，也发现这样的哀求是徒劳的，急忙转身爬向萧凤梧：“陛下，求求您，救救我们两位王子！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您！”

萧凤梧漠然道：“朕想要什么自己拿就是了。”

索尔一呆，登时失魂落魄起来，过了半晌才道：“陛下，可是我们六王子手中拿着传国王戒，没有王戒您是不能名正言顺接管月华国的。”

萧凤梧笑了：“谁说的？月华国如今不是已经在朕手中了？”

索尔的目光茫然而惶恐，“陛下！求求您！救救他们！他们还是两个孩子！”

萧凤梧看了一眼那些瑟缩在一起的大臣们，这些人甚至还没有一个肢体不全的阉人有气节！“谁来告诉朕，这两位王子是怎么回事？”

索尔大声呼救：“陛下，再不派人去，两位王子就要断送在沙匪手中了！求求您！他们只是两个孩子！”

一位大臣跪爬几步，过来说道：“我们六王子和八王子是一母所生，生母是丽姬，六王子一落生就有残疾，他……他的智力始终保持在六岁幼童的水平。而八王子今年真的只有八岁，不过他天资聪慧，学什么都一点即通。本来我们想给王室保留这一点血脉，他们都不可能继承王位，如今我们月华国亡了，留下他们对陛下而言，带不来任何损失……”

“可是你们没想到沙漠之中还有沙匪？”萧凤梧面容讥诮，“但或者，也许是你们就是想要让他们死在沙匪手中，这样你们也不必有什么愧疚了？因为说到底，若是月华国不亡，作为王子，他们都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所以罪魁祸首还是朕，对不对？”

大臣不敢再说了，面如土色跪在那里。

索尔忽然扑上去用力揪住了他的衣领，骂道：“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原来你们竟是故意的！你们好狠的心！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丽姬发过誓，她的孩子永远都不会继承王位的！他们又妨碍到你们什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狠！”

萧凤梧一摆手，“带这位内侍下去包扎治伤。”

索尔反身扑过来，在地上砰砰直磕响头，泪下泣血，“求求您了陛下，您来救救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吧！月华国得势的时候他们受人欺辱，月华国亡了，凭什么还要让他们背锅？陛下，求求您了！”

“你不是说他们手里有王戒？”萧凤梧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整副面容就像是用玉石雕刻出来的一般。

索尔苦笑：“他们手里怎么可能有那个东西！这不过是我为了让陛下派人营救编造出来的谎言而已！”

萧凤梧微微颔首。

“索尔！”

“索尔！”

两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一大一小两个人扑过来，把索尔抱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索尔看清眼前这两个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六王子、八王子，不由得喜极而泣，但也正因为看到他们平安，他心中吊着的那一口气一松，整个人便晕了过去。萧凤梧一摆手，自然有人将他抬下去，好好救治。

八王子阿布拉着六王子萨奇的手过来在萧凤梧面前跪下，“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满屋子月华国的大臣们脸上都觉得火辣辣的。

他们想要保存月华国王室一点骨血？笑话！国难当头，谁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如此故弄玄虚，不过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将这两个孩子出卖，然后再获得更大的利益罢了！

萧凤梧温声道：“你们受惊了，下去休息吧。”

自然有人过来将他们带下去妥善安置。

萧凤梧这才看向那些脸色都不大好看的大臣们，“难道月华国竟然没有一个忠臣良将？”

一室的默然。

许久，角落里有一个声音细细说道：“有啊，只不过都被我们关押起来了而已。”

萧凤梧吩咐：“把他们都带下去，然后将那些忠臣良将换出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4.第2034章 沙匪之患

月华国的情况比较特殊，但凡有点能耐的人都郁郁不得志，凡是那些会卖弄权柄左右逢迎的官职都不低。

当时萧凤梧兵临城下，底层的官员们，不论文武都主张抵死一战，哪怕是战败而降也比不战而降要光彩得多。

但是这一主张根本就传达不到国王耳中。

那些闹腾的厉害的官员，干脆都被上官免除了官职看押起来。

这也就导致，军队群龙无首，哪怕底层的士兵再怎么想着报效家国，没有组织也不成气候。

何况国王坠亡，七王子被身边的内侍谋杀，王室成员只剩了白痴六王子和年幼的八王子，偏生这两个人都不可能继承王位，也就没有任何的号召力。

整个国家就这么亡了。

这一事件后来被载入史册，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叫做“月华国亡国事件”，真是史无前例的一件事。

萧凤梧成功派人把六王子和八王子从沙匪手中营救出来，并且妥善安置，使他在民间的名声又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后来萧凤梧仔细询问八王子不得继承王位的事情，有知情的老宫人告诉他：当年国王曾经独宠六王子和八王子的生母丽姬，但是丽姬是平民出身，没有任何背景，所以她在后宫之中的地位也不可能有多高，所以经常受到排挤和陷害，之前生过一儿一女都没有活过三岁。

在怀着六王子的时候，更是因为被人下毒，差点一尸两命，六王子降生之后，还被人强行灌下了毒药，导致他智力天生落后于人。

可是在丽姬最困难的时候，国王没有对她进行严密的保护，甚至都没有细致的体贴温存，而是另宠了另一位美人。

丽姬这才认识到，原来国王的恩宠一点都不可靠！

为什么别的女人总来害她，一来想要争夺国王的宠爱，二来也想要让她的孩子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所以丽姬发下了血誓，自己的儿子永远也不会继承王位，否则他们都活不过十八岁！她刺破面颊，以示再不承宠的决心，在偏僻的宫室之中专心抚养两个儿子。身边只有两三个宫女和内侍服侍，绝大多数的事情都要亲自去操持。

她的日子这才渐渐安宁下来。

大概丽姬也是一位口是心非的女子，国王坠亡之后，她也用一柄簪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的时候，恳求索尔好好照看自己的孩子。

那时节已经有大臣们过来劝说丽姬将两个孩子藏起来，所以索尔这才带着两位王子偷偷跑出了王城，趁着混乱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容身。谁知竟然遇到了沙匪。

说到沙匪，也是沙漠之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们对沙漠十分熟悉，来去如风，以劫掠为生，哪怕国家出动军队去围剿也总是无功而返，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是落脚点在哪里，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他们都戴着恐怖的骷髅面具，骑着特殊的骆驼。手段残忍。

若非索尔真的没有逃跑的经验，带着的两个孩子也是慌张失措的，所以一路上都留下了很多痕迹，萧凤梧派出去的人也无法找到他们，就算找到他们也支撑不到淳于野带大军来救援。

淳于野跟萧凤梧形容沙匪的凶悍，也只有一句话：“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对于沙匪而言，没有什么比金银财宝更重要，哪怕是人命也一样。若是他们的人受了致命伤，不能移动，他们会把自己的同伴的脸砍成稀巴烂。

当然，但凡能够移动，沙匪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队伍的拖累。

在沙匪手中，能留下活口，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所以这一次六王子和八王子还真是虎口余生。

淳于野分析道：“沙匪们因为没有吃过这样的亏，所以，近期一定会策划反攻的。我估计，动静不会小得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萧凤梧点点头：“我们开辟的商道，一定要派重兵把守。往来商队也要有军队护送。这一次的沙匪到底有多少人？”

淳于野认真想了想，把手一摊，苦笑道：“我若说我没有看清，你一定不肯信。但事实就是，跟我们正面交手的有几千人，但暗处埋伏的肯定还有人，尽管我没看到，但我感觉得出。这种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直觉不会出错！”

这一点萧凤梧相信，“之前怎么就没听说过沙匪的事？”

淳于野摇摇头：“我问过了，沙匪已经有十来年不曾出现过了，以至于西域人都渐渐遗忘了他们，若不是这一次又突然出现，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沙匪已经灭绝了。”

萧凤梧皱皱眉，如果不把沙匪铲除了，对于西域来说，始终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往来的客商，随时都有可能被劫掠，一旦遭遇了沙匪，后果扁丝惨重的。

这样的事情，他承受不起。

“另外，”淳于野提到，“他们所骑的骆驼也和寻常骆驼不一样，跟我们训练出来的骆驼骑兵也不一样，这些骆驼个头不算很高，非常灵活，眼神也是凶悍的，跟那些沙匪配合得天衣无缝。它们奔驰的速度也非常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了踪影。而且它们还能排放一种特殊的气味，让我们的骆驼闻而生畏，不敢去追。”

萧凤梧忙问：“没有缴获？”

“没有，”淳于野觉得十分窝火，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来，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他们有人受伤，但是没有人落单，别说骆驼了，就算是一点点战利品都没有留下来，只除了一些根本留不下痕迹的血迹。”

“这可就棘手了……”萧凤梧沉思片刻，问道，“你觉得，我们若是训练了飞鸟来侦察，会不会有所收获。”

“应该会吧？”淳于野也不大肯定，“但肯定比我们自己人力要好用。”

“嗯，”萧凤梧点点头，“不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行。这件事我亲自去做。你派人下去安定民心，关于沙匪的事，不要隐瞒。并且要跟百姓们说明我们永绝沙匪之患的决心！”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5.第2035章 交易

萧凤梧的御鸟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飞禽不光灵活度非常高，而且灵性也比其他人训练出来的高出数倍。

经过十天的训练，第一批沙漠飞鹰被派遣出去了。

与此同时，商道上负责护送的军队也已经到位，他们全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身上的铠甲也是最精良的，武器也是军中最好的。

而且商道上，模仿中原的驿道，也设立了中间休息的落脚点，留下至少一个百人队驻守，建立了烽火台，一旦出事立刻燃放狼烟，到时候邻近的联络点便可以举兵救援，附近的驻军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

这一举措，给商队们的安全带来了极大的保障，以前敢于去商队的人都是抱着搏命的心思去的，还有人走一趟只要获利就再也不去的，就是因为商队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这一次有了官方的保护，他们的胆子可就大多了，和中原那里差不多，土里刨食其实是赚不到什么钱的，所以除了那些太本分守成的人，大部分人要么改行去做工，要么就筹钱加入商队。

因此，萧凤梧此举，惠及的人实在是太多，这也令大禹对月华国的统治更加容易了一些。

另外，也找到了在那些官员口中“死亡”了的月华国七王子班纳。

班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一张惨白的脸上斑斑点点都是雀斑，眼窝很深，鹰钩鼻子，两片薄嘴片，看人的时候目光十分隼利。

他受了伤，所以很有几分虚弱，但是站在萧凤梧面前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几分桀骜不驯。

萧凤梧淡淡看了他几眼，“这一出戏是你自编自导自演的吧？只是你没想到，那些口口声声生死相随的官员，到了关键时刻竟然出卖了你。”

班纳还算是有几分骨气，他挺直了腰板，“我听说你们那里有一句话叫做成王败寇，如今我已经是阶下囚，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想要怎么处置我，尽管来好了。”

萧凤梧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你在我眼里是无足轻重的。”

班纳握紧了拳头，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不甘：“如果不是降下天谴，使我们的催眠师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催眠术，我想，你一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猖狂！”

“天谴？”萧凤梧嘲讽地笑了笑，“你如何知道是天谴？实不相瞒，催眠师们的催眠术都是朕废除的！”

“你？”班纳惊疑不定的望着萧凤梧，“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萧凤梧反问，“还是说，一旦超出你理解能力范围的事情，你就不能相信了？”

班纳垂眸不语。

“这样吧，”萧凤梧微笑，“咱们来谈一个条件，朕许给你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什么机会？”班纳眼神闪烁不定。

“你来帮朕引出沙匪，朕许你一席之地。”萧凤梧微笑道。

“你说什么？”班纳瞪大了眼睛，“我来帮你引出沙匪？难道你不知道沙匪是什么人吗？你这是让我去喂狼！你们对外宣称你们有多么的宽容大度，难道这就是你的宽容大度吗？”

他的情绪十分激动，“你信不信，我若是把你们的真实嘴脸揭露开来，就算你做再多的事情，我们西域照旧是会排斥你们的！”

“是么？”萧凤梧轻轻勾了勾唇角，“可若是西域百姓知道，你与沙匪有勾结，你说你所有的幻梦是不是都会破灭？到时候朕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故作大度将你放出去，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几句话说的寒意凛冽，班纳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你胡说！我……我怎么会和沙匪有勾结！”

“需要看证据吗？”萧凤梧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把一大堆东西丢在了班纳脚下，“这是从你的府邸密室之中找到的。”

班纳的腿一软，差点栽倒，他的府邸他知道，那个密室极为隐秘，他自认整个西域也不会有人能够发现，怎么就被大禹人找到了？

那都是他和沙匪秘密往来的证据，有很多带有沙匪特殊标记的东西。

“朕还知道，”萧凤梧慢悠悠补充道，“你母亲号称怀孕十二个月生下你，但其实，你是正常生产。但你母亲在没有怀孕之前失踪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才发现有了身孕，所以你其根本就不是国王的儿子，也因此，你的容貌和王室成员们有很大的区别。”

这是班纳心头最大的痛，闻言眼神一缩，狠巴巴说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萧凤梧摊了摊手，“只不过恰好知道，你母亲当年是被情人劫走了，刚好她那位青梅竹马的情人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沙匪的一员，所以你母亲才能生还。当初你母亲为了争宠，谎称自己有了身孕，预备到了一定的时候假装流产，也好陷害自己的对手。

“谁知道她从沙匪那里回来之后，便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所以这才制造了怀孕十二个月产子的谎言。偏生，还有人相信了！所以你从生下来开始就被高看一眼，直到发现你的容貌与王室成员相去甚远，关于你的流言才渐渐多了。

“你母亲也非凡人，就让人散步另一个流言，说你乃是天神之子。为此还在你身上制造了一些所谓的‘神迹’，所以很有一些愚昧之人一心一意忠于你。

“而你，从小在谎言中长大，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话，你相信自己是神之子，是天命所归，所以你不遗余力去争夺王位，不惜杀害自己的……哦不，那些都不是你的手足。

“当日老国王坠亡，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吧？你以为老国王死了，你就是理所应当的新国王，尽管月华国已经全部沦陷，但你觉得，凭借你生父的力量，你完全有可能重新把月华国夺回来，到时候你便是开国之君了，一定能够流芳百世。

“从那以后，再不会有人关注你的出身，也不会有人非议你是依靠沙匪夺得江山，当然，沙匪出现的时候可能已经隐藏了身份，所以这支神秘的军队必将成为传奇。”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6.第2036章 掌心之中

“只是你没想到，”萧凤梧笑道，“那些口口口声声要追随你的人，竟然事到临头反悔了，他们打开了城门投降了朕。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班纳要进了嘴唇，瞳孔收缩，气息急促，“你还知道什么？”

萧凤梧微微一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朕都知道了。现在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你不是想要夺得月华国么？朕让你正大光明来夺。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班纳斜着眼睛看萧凤梧：“此话当真？”

“朕是皇帝，”萧凤梧微微颔首，“一言九鼎。”

班纳低头思忖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你不就是想利用我把沙匪引出来然后将他们一举歼灭吗？”

“是啊！”萧凤梧坦坦荡荡，“一开始朕就说的很清楚了。朕是需要你做饵，但你若是能够成功和沙匪逃脱，那么，将来也许你真的能够成就一番事业。若是沙匪在朕手下不堪一击，还是奉劝你，放弃白日梦。认清了形势，老老实实重新做人。在朕的治下，只要肯付出劳动，就不会衣食无着。”

班纳咬了咬牙，“好！很好！一言为定！你什么时候放我走！你若真的无所畏惧，就等我走远了再派人追踪！我有把握甩脱你们！而你们若是连我都追不上，就趁早认输！因为沙匪的善于隐藏和逃逸，你们根本就没办法对付他们！”

“好啊，”萧凤梧无所谓的笑了笑，“朕怎么样都行。随你。”

班纳重新振作精神，“那么，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么，”萧凤梧打量了他一下，班纳在开城的那一场动乱之中，被人打伤了，好容易躲起来疗伤，却又被萧凤梧揪了出来，“还是等你的身体康复了再说？”

班纳昂首挺胸，傲然道：“不必！现在开始就可以！”

萧凤梧笑笑，还从未见过这样盲目自信的人，“你考虑好了？”

“当然！”班纳流露出睥睨之态，扫视了一眼原来月华国的那些臣子背影，唇边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日，我再度归来，但凡是背叛过我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过，尊敬的禹皇陛下，我还是会给你礼遇的，毕竟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

“是么？”萧凤梧不置可否地笑着，“那么，朕先谢过七王子的宽容大度了。”

“不用客气！”班纳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略一点头，“什么时候放我走？”

萧凤梧招了招手，自然有人上来，彬彬有礼请班纳下去，“已经给七王子准备好了骆驼和干粮、清水。您先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班纳略一点头，“我要先回一趟我的府邸，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萧凤梧摆了摆手，那人便笑道：“您请自便。需要有人陪同吗？”

班纳本来还想拒绝，但想到此刻月华城已经完全落入萧凤梧掌握之中了，自己这么大大咧咧走上街，说不定会再次被人抓起来，还是有人陪同比较保险，于是点点头，“可以。”

等班纳走了之后，淳于野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伸手指着萧凤梧，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萧凤梧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还给淳于野亲自倒了一杯水。

淳于野摇手表示不要，笑够了之后，才说道：“陛下，您这么戏耍一个二百五，合适吗？”

萧凤梧一挑眉：“没看到这二百五还乐在其中吗？”

淳于野再次大笑：“我还真不明白，王室之中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奇葩！他的脑袋真是一点也不正常啊！”

萧凤梧摇摇头：“别管那么多了，叫你准备的兵力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淳于野擦着眼泪说道，“收到陛下传的密信，我立刻就叫人准备好人手了，都是选拔的军中精锐，武器配备还有铠甲都是最精良的，每个士兵身上还携带着十枚雷震子。”

萧凤梧点点头：“好，等等班纳离开月华城之后，我会派飞禽暗中跟随，你们随后缀着，但不要跟得太紧了，等到双方面会面的时候，你们再出来攻击。估计沙匪那边也不可能不做安排，所以这一次虽然是硬碰硬，可是都不会太容易。

“还是要以试探为主，不能拼尽全力，免得日后交战没有后手。另外……”

淳于野嘀咕道：“啰嗦……”

萧凤梧把脸一绷，“淳于，知不知道单凭你这两个字，就可以治你一个藐视君上之罪？”

淳于野立刻站直了身子：“臣知罪！臣下次再也不敢了！”

萧凤梧皱皱眉，无奈地道：“淳于，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顺风顺水的惯了，根本不把这一群沙匪看在眼里。可是我不能不提醒你，这沙匪可不同于以往遇到的那些土匪。

“他们不光对地形比你我都熟悉，而且，将他们称之为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不为过。我手里有一些资料，记载的都是西域历史上沙匪出没的情况，曾经有那么几次，沙匪的人数超过了三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沙匪的作战能力，甚至能抵得上一个国家！要知道，西域三国的战斗力根本就没有多强的！”

淳于野点点头：“是，臣知道了。”在他眼中，南北二国。月华国的军队都不堪一击，若不是占着地形的便宜，还更容易被击溃，来之前他还以为会遇到多么大的困难，来了之后才知道，一切困难原来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萧凤梧看淳于野言不由衷的模样，心中放心不下，“要不然，这一次我去。”

“那怎么行！”淳于野急忙阻止，“你是一国之君！御驾亲征，历朝历代不过是个口号而已，你能够贯彻到现在这种程度，甚至还亲自深入敌后铲除催眠师，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能让你再去冲锋陷阵？绝对不行！”

萧凤梧还是不放心，“那你要向我保证，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是！我保证！”淳于野答道，“就算我表现得轻松自在，也并不代表我真的会懈怠，好不好？陛下尽管放心。”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7.第2037章 激战

萧凤梧盯着淳于野的眼睛，“你保证？”

“陛下！”淳于野无奈道，“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就是你凡事都太小心谨慎了！而且容易心软！难道我淳于野会做出那种折戟西域的蠢事吗？放心好啦！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萧凤梧长出了一口气，“也罢，再多说你就会觉得我不信任你。罢了，你下去准备吧。”

淳于野走后，萧凤梧便让人给取来十来头鹰，这都是他特别训练的，比早先放出去的那一批训练的时间更长一些，这些鹰的反应灵敏度也更高。

他先放出去两头鹰警戒，然后又有两头紧跟着班纳，其余的鹰分散开来，空出两头鹰负责传递消息。

班纳回到府邸之后发现自己的府邸被破坏的并不算严重，所有的家私大体都在，只除了府中婢仆们私逃卷走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其余的还都各安其位。即便是院子之中站岗的士兵，对散落在地上的珠玉都不会正眼看上一眼。

他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大禹军纪之严明，若是自己那些下属们对自己也有这样的忠诚度，不为财宝所惑，自己到现在也不至于只剩下孤家寡人了。

他去书房里翻出了一本羊皮卷，是完整的西域地图，这也是他从生父哪里得来的，这上面的标注比各国王宫的珍藏还要详细完整。

把羊皮卷塞进怀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整理了一番，收拾了几件随身物品，然后出府邸，问陪同自己来的人：“我可以出城了？”

他进府完全是自由活动，根本就没人跟在后面监视。

那人微微一笑：“可以。”抬手把一块令牌递给他，“出城的时候亮出这个，就不会有人刁难您了。但凡遇到有大禹人在的地方，拿出这个也好使。不过，效用只有一天。”

班纳撇着嘴，把令牌往空中抛了抛，“一天就一天，足够了！”

上了骆驼，直奔西城门。

这一路畅通无阻，走出一段路，回头一看，负责送他去府邸的人还在府门口站着，看到他回头，甚至还躬了躬身。

班纳哼了一声，眼睛一眯，“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一定会再次夺回来！”

出了西城门仍旧一路向西。

班纳狂奔了一天一夜，眼看身后的月华城已经不见了，这才松口气，在黎明时分停了下来，休息饮食，拿出羊皮卷分辨自己的位置。

沙漠之中只要没有太阳，温度还是很低的，从小生活在这里班纳当然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从府邸之中取了上好的狐裘。还有一个简易的帐篷。

搭好帐篷，钻进去睡了两个时辰，太阳就已经升起来了。

他从帐篷里钻出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仔细辨认，方才视野不够清晰，所以他没看太明白。

等他分辨清楚了方向之后，便继续赶路。

他走的并不是直线，而是迂回蜿蜒，偶尔还兜个圈子，为的就是迷惑身后的追兵。

这样在沙漠中奔驰了五天，途中也只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称不上绿洲的绿地进行休息，让骆驼饱餐休息。

出发时肥肥壮壮的骆驼到现在已经瘦了一大圈，如果再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和饮食，迟早会倒毙的。

班纳也趁机观察自己所处的地形。刚好，这里是一片高地，站起来视野很开阔，根本看不到追兵的踪迹，他冷冷的笑了，拔了一根草，一点一点将之扯碎，“想跟爷斗！你们还太嫩呢！”

他搭起帐篷，把骆驼身上的褥套摘下来，让骆驼在帐篷的阴影里好生休息，还替骆驼去打了一些比较柔软的草来。然后才从贴身之处掏了一个火箭出来，朝空放出。

这是他和生父联络的方式，等生父看到信号之后便会来见他。

不过这只是寻常的约见信号，他要通知生父的可不只是这些。

紧跟着他又放出了一个。

到了晚上的时候又是如法炮制。

第二天起来，看看骆驼已经恢复了写精神，他又在地上刨了一个坑，露出里面湿润的土壤。

清晨起来，空气中的湿度是一天之中最大的，骆驼趴过去，伸出长长的舌头，贴在了坑底。

虽然吃的那些草里也有水分，但通过这样的方式，骆驼还能汲取到更多的水。

班纳自己也吃喝完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小心，绕过了一座又一座的沙山，走走停停，经过七天，终于来到一片小小的绿洲。

不过这绿洲上没有人烟，只有一片澄净的湖水，绿树掩映，芳草萋萋，几处破败的房子说明这里也曾经有人居住过。

班纳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房子，安顿下来，解开缰绳让骆驼自己去饮食，又放出了两次旗花火箭。

湖里有鱼，所以班纳在离开月华城，干粮清水告罄的情况下，第一次舒舒服服饱餐了一顿，还开了荤。

夜晚很快来临，他在自己栖身之处，点起了好几堆篝火，防止狼虫侵袭。

然后在心中默默盘算，生父到底还有多长时间才能来到这里。

耳边忽然传来擦擦声响，他急忙藏身在墙后，把一把短弩架在了手臂上。

漆黑的夜色之中，幢幢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小绿洲边缘，他们统一骑着涂成黑色的骆驼，手中拎着同样黑沉沉的斩马刀，慢吞吞围拢了整个绿洲。

班纳反而放下了手臂上的短弩，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出几个哨音。

对面很快响起了回应。

班纳一跃而出，欢欢喜喜叫道：“父亲！”

当中一人当先跳下骆驼向着班纳走来。

伴随着与火堆距离的缩小，这人身上的装束也愈发清晰了，他全身穿着黑色，宽大的衣袍上绣着白色的骷髅，肥大的帽兜遮住了面容，帽兜上绣着的也是白色骷髅。

他掀掉帽兜，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面具也是狰狞可怖的骷髅形象，抬手拍了拍版纳的肩膀：“你还好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版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他摇了摇头：“不，我不好，月华国已经完了，我差点就被那个大禹皇帝杀死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8.第2038章 无情

“什么？”那人掀掉面具，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单看外貌他和班纳极为相似，只不过蓄了一把络腮胡子，眼角布满了皱纹。

他抱着版纳的手臂上下打量，“他们欺负你了？”

“我还好，”班纳摇摇头，“只不过，我之前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身份地位、领土、奴婢、醇酒美人，全都被人夺走了！父亲，你要替我报仇，我要多回来！”

那人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你是杀了守卫逃出来的？”

“不是，”班纳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是大禹皇帝放我来的。”

“嗯？”那人眉头一皱，“他会这样好心？”

他身后的那些沙匪齐刷刷举起了手里黑色的斩马刀。

一股肃杀之意扑面而来，班纳打了个寒颤，忙道：“父亲！您放心，我确认甩掉他们了！”

那人眼睛一缩，面容冰冷：“班纳，我布鲁塞虽然是沙匪的头领，但是如果你给我们带来了危机，哪怕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照样不会饶过你！”

班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忙道：“父亲，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是非常小心的，我绝对没有把敌人引来！”

布鲁塞冷冷逼视着班纳：“那你说，大禹皇帝为什么要放了你？他是怎样说的？”

“他说……”班纳迎着父亲的冰冷的目光，如坠冰窟，“他说给我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他说他知道我是您的儿子，所以如果我想要复国的话，就必须要仰仗着您的帮忙……他可以给我机会……”

“啪！”

话还没有说完，班纳脸上便挨了重重一个耳光，半边脸都被打偏了，脸上迅速浮起紫红色的五指印，隐隐有血迹透出。

班纳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牙齿都松动了，他知道父亲这一巴掌下手没有留情，他急忙跪倒在地：“父亲！这是儿子唯一的机会！儿子总要试一试！您以前也跟儿子说过，只要有一线机会，也不能放弃！儿子这就是按照您说的做的啊！”

布鲁塞慢条斯理卷了卷袖子，“班纳，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们沙匪并不拒绝这个带有侮辱性的称呼？”

班纳愣了一下，不明白父亲怎么突然问出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布鲁塞本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出来，自顾自说道：“因为我们身上本来就有一股匪性！我们残忍，嗜杀，我们掠夺，所以我们才能更好地生存。

“一旦我们沦为被掠夺被屠杀的那一方，我们便不能继续存活了。班纳，其实你答应大禹皇帝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也只是一丝而已，而且倏忽即逝，快得叫人无法察觉，“我的确曾经跟你说过，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可却没有叫你这样愚蠢的把敌人带到我面前来。或者换句话说，我没想到你竟会把我带到敌人面前来。”

班纳分辩道：“不！我没有！父亲！您知道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没有一次被人发现过！父亲！这一次也一样！为什么您不肯相信我？”

布鲁塞居高临下看着他，冰冷的脸上不带一丝感情：“你以为大禹的军队能像月华国人那样愚蠢不成？还是你认为你的聪明智慧已经超过了大禹皇帝？”

“他……”班纳辩解道，“那个大禹皇帝年纪也不是很大，而且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他之所以能够攻下西域三国，不过是仗着手下兵精将猛而已……”

“砰！”

布鲁塞一脚蹬在班纳胸口，“愚不可及！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儿子！”

班纳傻了。

布鲁塞大步往回走，利落地翻身上了骆驼，重新戴好面具，摘下斩马刀往空中一举：“弟兄们，杀！”

班纳觉得自己的父亲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明明甩掉了追踪的人，他非要认为自己带了敌人过来！他竟是这般的多疑吗？以前完全没有发现过！

布鲁塞从上了骆驼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班纳一眼。

他之前从来不曾教导过班纳武功，也没有指望他懂得打打杀杀这一切，但他一直认为，生在王宫长在王宫，班纳自然会懂的一套生存法则。

将来就算他得不到王位，也能衣食无忧过一生。不必像他一样每一天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是今天，他发现他错了，如果当初他把幼小的班纳带进了沙匪大本营，那么今日的班纳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身经百战的战士？起码他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对于沙匪而言，每一次打仗都是与死亡过招，赢了名属于自己，输了就没了一切。

眼前的情形是，自己这一次虽然带了一批人过来，但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大禹军队的强横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沙漠，在没有交手之前，谁都不能预料生死如何。

如果这个时候再去顾及班纳的话，自己这条命也将保不住了。

所以班纳想要活命的话，只能祈祷自己这边获胜了，如果自己输了，不用大禹军队动手，自己人就能将自己斩杀，到时候，班纳自然也是活不成的。

而且，就算是自己这边赢了，班纳作为把危险引向沙匪的罪魁祸首，也是活不成的。

对不起了，儿子。

淳于野是等着沙匪们到了之后才悄悄带人摸上来的，看到沙匪这般警觉，他也不再隐藏身形，一声令下，三千精锐出现在了夜幕之中。

班纳浑身发软，怎么可能啊！这些人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或者从沙漠里钻出来的不成？为了躲避他们，自己甚至冒险从流沙带边上经过，这样竟然都没能甩掉他们！

“父亲！”班纳绝望地向布鲁塞伸出了手，“不要丢下我！”

布鲁塞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根本就没往这边看一眼，而是迅速吩咐布阵，准备迎敌。

淳于野一看对方的阵型，就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他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儿郎们！拿出真本事来啊！”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39.第2039章 惨重

这一场激战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虽然淳于野知道沙匪打仗完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可是听说也眼见完全是两回事。只要是人，都有一种求生的本能，遇到危险会下意识的躲避，他自己也不例外。

可是这些沙匪打仗的时候，完全就不顾及保护自身，而是一味凶悍进攻，每一刀都是砍向对手的要害。

和这样的敌人打仗本身就吃着亏，何况沙匪应变奇速，进退有据，每三个人成为一个三角形的战阵，就像毒蒺藜一样，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大禹这边虽然都是派出来的精兵良将，身上穿着的也都是制作精良的铠甲，刚一开始双方碰到一处，倒也是旗鼓相当，但是很快，沙匪便找到了大禹精兵的破绽，斩马刀始终能够从甲叶子的缝隙里刺透。

如此一来，大禹精兵很快就有大批的人负伤。

一旦负伤之后，战斗力也会随之减弱，行动变得迟缓，便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所以一开始的一个时辰还是僵持状态，之后的两个时辰，战局渐渐扭转，沙匪慢慢占了上风。

布鲁塞冷笑道：“大禹精兵，也不过如此！”他说的是地道的西域方言。

当初为了入侵中原，西域三国都推行过中原话的普及，所以但凡是西域人都会说一点中原话，这也是大禹人来到这里在沟通上不会有很大困难的重要原因。

就算是舌头发硬，发音不准，好歹连听带猜能蒙对。

可是一旦对方说出纯正的西域方言，淳于野可就一点也听不懂了。不过就算是猜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淳于野盯紧了布鲁塞，知道他是这一批沙匪的首领，于是让过几个受伤的士兵，手中舞动长刀朝着布鲁塞砍了过来。

长刀裹挟着金风呼啸而至。

布鲁塞眼睛眯了眯，不敢硬抗，扯动缰绳，避让开来，手中的斩马刀却平着向淳于野的腰部砍来。

淳于野应变神速，撤刀格挡，两把刀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淳于野稳稳端坐，布鲁塞却在骆驼背上晃了几晃，差点摔下来，低头一看户口都被震裂了，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自己这一次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容易了。

他握了握刀柄，两只眼睛透过面具盯着淳于野，眼神移动，落向淳于夜的左肩。

淳于野也在盯着他的眼睛，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透过眼睛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意图，他看到布鲁塞的目光往自己左肩一落，登时心中有数，已经把防护的重点放在了左肩上。

布鲁塞果真挥出斩马刀，方向正是左肩！

淳于野冷笑，就这点伎俩还在我面前卖弄！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布鲁塞这一刀原来是虚招为的就是引开淳于野的注意力，他真正要袭击的是淳于野的右腿！

淳于野骑的骆驼个高腿长，为了方便，脚镫也做的格外大一些，脚放上去，几乎就卡在了里面。

而大禹的铠甲所防护的重点是上半身，因为人身的要害都集中在了上半身。

战甲的下摆能够遮住膝盖，膝盖以下却没有什么强有力的防护，除了脚上的战靴。

战靴虽然比一般的靴子要牢固耐穿，却也有一个过于沉重的缺点。

这就导致在战场上，骑兵的双脚活动起来不是那么灵活。因为骑兵的战靴上为了防止意外，比步兵还多了一些铆钉，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够用来夹马腹，刺激马儿快跑。

布鲁塞这一刀非常凶狠。

淳于野想要回刀相护已经来不及了。

幸亏他是个身经百战的大将，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他双脚踩镫，整个人腾身而起，在半空中挥舞长刀猛地向布鲁塞劈下。

这一招叫做力劈华山，淳于野天生神力，这一刀下去，就算是三寸厚的石板也能被劈碎，更何况血肉之躯的布鲁塞？

布鲁塞一刀劈空，立刻便要后退，谁知道虽然没有劈中淳于野，这一刀却也劈进了骆驼的腿骨之中，斩马刀被卡住了，一时之间拔不出来。

骆驼受惊，爆发出平时绝对爆发不出来的力道，惨嘶不止，腾跃不已，布鲁塞被它拖拽的几乎稳不住身形。

就在这时，淳于野的长刀也砍了下来。

他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余生最后的一点时间，拼尽全力吼了一句：“撤！”便死在了淳于野的长刀之下。

淳于野一刀劈完也后悔了，应该抓一个活口的。

可是看着已经被他生生劈成两半的布鲁塞，也只能抖抖手了。

旁边的战事还在如火如荼进行。

可是因为布鲁塞那一嗓子，沙匪们已经开始收缩，准备逃逸了。

大禹这边伤亡惨重，尽管还活着的将士们仍在努力冲杀，面对凶悍的沙匪却是无能为力。

淳于野也不上骆驼了，就在步下，舞动长刀冲杀在最前面。

他一旦抖擞神威，无人敢撄其锋，，沙匪那边很快也有两个人掉下骆驼来，但是其余的人还是很快逃逸了，毕竟淳于野只有一个人，而对方还有二百余人。

两名掉落在地上的沙匪根本就没等大禹士兵过来，就自行了断了。

此刻天已经亮了。淳于野清点人数，地上沙匪的死尸不过十来具，可是自己这边却有二百多具。受伤的……绝大多数人都受了伤。

还真是史无前例的惨烈啊！

淳于野情绪非常低落，这才赞佩萧凤梧有先见之明。同时也忍不住苦笑，在这种情况下，带了多少雷震子也是白搭，因为混战之中，根本难以分辨敌我，弄不好就会误伤了自己人。

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大家收殓了自己人的尸体，看着往日熟悉的袍泽都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每个人心头都好像压了一块巨石。

淳于野忍不住落下了两点痛泪，“都是我一时疏忽，才造成了这样惨重的伤亡！”

士兵们虽然心情低落，但还是安慰道：“元帅不必自责，谁能预料到，沙匪竟然这般凶悍？若不是您打头阵，说不定我们的伤亡还会更惨重。”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0.第2040章 决意

这时有人叫道：“七王子还在那里呢！”

班纳已经被眼前惨烈的状况吓坏了，他泪流满面，瘫软在地上，早已失禁，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被淳于野一刀劈成了两半，随着父亲的惨死，他的复国美梦也随之破灭了。

完了，什么都没了！

他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淳于野照着班纳的肩膀踢了一脚：“小子！你起来！”

“完了！”班纳神色呆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死了！都死了！”他从地上跳起来，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我是谁？我是王子！不不不，我是国王！爱卿，见了本王怎么还不下跪？大胆！本王要治你的罪！来人拉下去，杀！”

他嘴角有涎水流下来，却并不知道去擦，反而歪歪扭扭走着，去拉扯一个士兵，“爱妃，本王最疼你了！”

那士兵受了一点轻伤，正在龇牙咧嘴，忽然听到这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急忙嫌恶的去躲闪。

班纳却不肯就此放过来，还在许诺：“你伺候好了本王，本王封你做王后好不好？来嘛！”一边说着一边就去脱裤子。

那士兵差点吐出来。

还是淳于野走过来，干脆利落一个手刀劈下，班纳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扑通倒在地上，也没人去搀扶。

有人问：“元帅，此人该怎么处置？”

淳于野厌恶地看了班纳一眼，不管他是装疯还是真疯，都不重要了，对于大禹来说他是个废子，对于沙匪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他父亲因为他已经死了，沙匪因为他损失了十来个人，以沙匪的凶悍暴戾，捉到了他他也是死路一条。

“不管他！”淳于野迅速做了决定，“我们回去！其实本来应该在这里休整一番，但是这个地方是沙匪熟知的地方，弄不好，那些溃逃的沙匪还会纠结更多的人过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着吃亏！”

众人急忙就地包扎伤口，然后清扫战场，把敌我双方的尸首都妥善包好，然后快速撤退。

班纳无人理会，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地上，烈日的曝晒很快就让他出了一层汗，嘴唇干裂起皮，鲜血顺着干裂流了出来。

他哼了两声，清醒过来，一睁眼便是炽烈的阳光，被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努力爬起来，叫道：“来人，给本王准备香汤……”

回应他的只有微微的风声，就连他来时骑的骆驼，淳于野也让人牵走驮尸体去了。

班纳爬到了阴凉处，喘了几口气，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半天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完了，全完了……”眼角泪水无声落下。

休息了片刻，他爬起来，来到湖边，一头栽了进去。

却说淳于野带着剩余的人一鼓作气奔驰出去一天，稍事休息之后，继续趁着夜晚赶路。如此这般每天只是在阳光最盛的中午休息两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用来赶路。

很快，五天后就回到了月华城。

一进城看到自己人，他们跳下骆驼就全部倒了下去。

萧凤梧早已得到了禀告，不过暂时有事不能过来，此刻急匆匆赶了来，急忙吩咐人给他们准备饮水，服侍他们沐浴更衣。

淳于野喝了一气水，恢复了些精神，一手搭着萧凤梧的肩膀，双腿微微发颤，“接连这么多天的急行军可真是够呛……”

萧凤梧命人将这些精兵妥善安置，带回来的尸体也都做了处理，这才亲自扶着淳于野上了软轿，一同赶奔王宫。

淳于野一上轿子，往椅背上一靠就睡着了，到了王宫还是被人叫醒的。

休息了这么一路，他便显得精神了很多，到了大殿里，萧凤梧早已名人准备好了吃喝，还没问别的事情，就说：“你先吃饱喝足。”

淳于野也不客气，把身上的铠甲一脱，只是大概洗了洗手，便坐过去一顿大吃。

吃饱之后，舒舒服服打了个嗝，才感觉真的活过来了，“想必你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有我说的具体。”

萧凤梧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和沙匪交手了，互有伤亡。”

“是我不好。”淳于野露出伤感的神色，“我们带回来的尸体……绝大多数都是我们的人。是我大意了。若是一开始我们就用雷震子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不会有这样惨烈的结果。

“我以为这世上最精锐的骑兵就是我们的骑兵。可是短兵相接，我才知道，我是太自大了。沙匪根本不容小觑。他们的招数奇特，杀伤力也非常大，而且最善于寻找对手的破绽。

“所以，这一场仗，如果人数相当的话，只怕我都未必能活着回来。”

萧凤梧在他肩头拍了拍，“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什么的都于事无补。现在我们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才能在下一次与沙匪的对战之中处于不败之地。”

淳于野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泪意逼了回去，“好，稍后我们两个来模拟一下当时的情景。对方善于寻找我们铠甲的缝隙，然后伤人，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让军器监再次改良。

“另外，和传闻中一样，沙匪悍不畏死，和敌人过招，都是杀招，只要气势稍弱，都容易被他们攻得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在对战沙匪的时候，提升士气非常重要。”

萧凤梧点了点头：“光提升士气是没有用的。他们以命相搏，我们难道也要以命相接？”

淳于野垂头丧气，“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我们当然做不出来，难道我们就干等着吃亏？”

萧凤梧目中寒光一闪，“当然不是。方才你也说了，你当时应该用雷震子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那么下一次我们对战的时候可以这样做。”

“这……”淳于野迟疑道，“两军对垒，一言不发就这样，只怕不太好吧？”

萧凤梧嘲讽地笑了笑：“难道对上沙匪，你还要跟他们君子战？淳于，我们是要剿匪，而不是与人交战，你明白吗？”

淳于野用力点了点头：“是，我迂腐了！就应该给他们狠狠一个教训。”

“不，”萧凤梧目中杀意凛冽，“我们是要将他们连根铲除！”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1.第2041章 不好了

“对！”淳于野拍了一下手，“正是如此！沙匪可杀而不可留！”

“好了，现在这些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萧凤梧拍了拍淳于野，“你也带了伤吧？先好生休养着，我去叫人重新改良铠甲，并且钻研一下对战沙匪的套路。”

“不用我帮忙吗？”淳于野忙道，“我可以模拟沙匪……”

“暂时不用，”萧凤梧微微一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养好了伤，沙匪要和我们作战一定是会拿出最好的状态来的，所以就算是要模拟沙匪，你也需要保持最佳水平，现在可不成，你的反应速度已经连平时的两三成都达到不了了。”

淳于野自家知道自家事，忙点头答应，“好，听你的，那我这就去休息。”

送走了淳于野，萧凤梧立刻派人找来军器监的人，跟他们说了淳于野提供的情报。

军器监经过商讨之后，说道：“陛下，这个我们需要下去研究研究，最好有那些被破坏了的铠甲，还有沙匪的兵器给我们共同研究。”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萧凤梧就叫他们下去和相关的负责人接洽。

安排了这些事之后他便去看望那些受伤了的士兵，并且安排抚恤事宜。

韩阳和房龄夫妇二人已经把送回来的尸体都处理过了，因为淳于野等人没有处理尸体的经验，这一路路程又不短，天气还热，所以尸体在保存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坏，所以他们做了紧急处理，并且验了尸。

萧凤梧来的时候，他们刚刚处理完毕。

韩阳拉着房龄过来给萧凤梧行礼，然后回禀：“陛下，这些尸首已经处理完毕了，您看要不要把我们自己人下葬？西域这边天气太热，这样放着实在是不大好。”

萧凤梧点点头：“我先去看一下。”

停尸房里气味浓重，浓烈的药材味道遮掩了尸臭，饶是如此，还是呛得人难以呼吸。

萧凤梧逐个看了这些士兵一眼，亲自给他们盖好了殓单，问身后跟着的韩阳：“他们受伤的部位，具体的伤情你们都记录下来了吧？”

“是，”韩阳毕恭毕敬回答，“请陛下放心，这些事都是我们做的惯了的，绝不会出错。”

萧凤梧微微点头，出了停尸房，亲自安排人给这些死难的士兵安排下葬事宜。

这些处理妥当之后，他才再次回到王宫，然后根据灰鹰的回报，绘制出了一幅地图。

当然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地图真正绘制完毕，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淳于野已经养足了精神，来见萧凤梧。

萧凤梧熬了三天，略显憔悴，拿着地图给淳于野看，“难怪这么多年来，西域人都不知大沙匪在什么地方，原来沙匪那里也像一个国度一般。也许早些年的劫掠使他们根本就不愁吃穿，所以才安定下来，发展自己的领地。

“只是不知为何，安静了这么久，突然又开始出来劫掠了。”

淳于野冷哼一声：“还用说么，贪得无厌啊！这世上最难满足的就是人的贪欲。”

萧凤梧摇摇头：“也许没有这么简单。为什么沙匪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在我们几乎完全掌控了西域的时候才出现呢？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沙匪有没有信仰，据灰鹰传回来得消息，那边似乎也没有类似于神庙的建筑。

“你我都知道，有些时候最疯狂的人就是那些狂热的信徒，但有些时候，最让人难以掌控的就是这些什么都不信的人，因为他们毫无顾忌。”

淳于野冷静下来，“是，这一次的确是我大意了。就如你所说，这些年来，虽然大风大浪经历了不少，可是我真正受挫的时候还是不多，顺风顺水的惯了，未免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

“想当初，我第一次吃亏，还不是拜西域的催眠师所赐？还有卢琳，叱咤风云的女帅啊，虽然某些程度上不及你我，但有些地方也是我们所不及的。

“真正正面和开罗人作战，她稳占上风，结果却落得家败人亡，差点在战场上一尸两命……这都是教训。我们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因此只有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尽量减少失败，和保全自己。”

“好啊！”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了这次亏，你可算沉稳了！”

“陛下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淳于野故意挑了挑眉，“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我淳于野是文武双全的帅才？这么一点挫折难道还能让我低头不成？”

两人哈哈大笑。

萧凤梧给他看了自己的画的地图，“我们的眼睛总没有鹰的眼睛好使，你看这就是大致的沙匪巢穴布局图。不过具体的距离远近还不大好判断，毕竟鹰虽然聪明到底还是畜类。”

淳于野趴在桌前仔细看着，伸手指着一处，“这里，这里就是我们伏击的地点，这是一片小小的荒弃了的绿洲，这里在月华国地图上没有标识，所以应该荒弃了很长时间了，那里的地面建筑也很少，看得出经常有人在那里落脚，但并没有定居的痕迹。可见那里就是沙匪专门的一个会面地点。很可能就是班纳父子专用的。

“说起来，有点可惜，我们都见到班纳的父亲了，我还亲自把他劈成了两半。可惜到最后收殓尸体的时候，他的脸还是被人划花了，所以我们没法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萧凤梧奇怪地问：“他和班纳会面都没有摘掉面具？”

“摘是摘了，”淳于野有些沮丧，“但因为距离太远，我没看清。”

萧凤梧点点头：“这都不重要了。但班纳的父亲能够带着不少人出来，便说明他在沙匪之中还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他死了，沙匪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怀疑他们近期一定会有所行动。鉴于他们的身份，所以我们着中要保护来往商队。”

淳于野表示赞同，两个人刚说到这里，便有人跑来禀报：“陛下大事不好！从雅各布绿洲出发前来的一支商队遭到了沙匪洗劫，整个商队一百二十人，包括负责护送的军队三百人，全部罹难！”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2.第2042章 挑衅

萧凤梧和淳于野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滔天的怒火。

淳于野怒道：“陛下，臣愿请命去剿杀沙匪！”

“不急，”萧凤梧把手一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可草率行事。沙匪现在何处？”后面这一句话却是问报事之人的。

报事的人也是一脸的悲愤：“沙匪来去如风，杀人掠夺之后，立刻呼啸而去，并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因为作案的地点是在沙漠之中，所以就算是有痕迹留下来，也已经被掩盖了。”

萧凤梧冷着脸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淳于野急忙去点了五千精兵，跟萧凤梧一起赶到了事发地点。

这事发地点距离月华城也不过是一百里的路程，选择这样的一个地点杀人越货，说明沙匪也是有意挑衅示威。

萧凤梧和淳于野到的时候，满地的死尸已经被沙子掩埋了一小半，事发之后赶来的附近的驻兵为了保护现场只是高度警戒，并没有碰触过地上的尸体。

跟着萧凤梧一同赶来的还有韩阳夫妇，两个人跳下骆驼，指挥着人就地搭起帐篷，保护好这些尸体，然后在进行检验。

经过一个时辰的检验之后，韩阳抹着汗来和萧凤梧禀告：“陛下，凶手的杀人手法和之前的如出一辙，可见他们用的凶器都是一样的。他们的力道猛烈，不管是杀寻常人还是杀害那些士兵，基本上都是一道命中要害。”

“另外，”他咽了口唾沫，“所有人的左耳都被割掉了。”

这是一种侮辱！

萧凤梧面色沉冷。带着人护送着这些尸体回到了月华城，命人妥善安置并且抚恤死者家属。

“简直欺人太甚！”淳于野咬牙切齿。

“冷静！”萧凤梧看了他一眼，“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越是需要冷静！你忘了，当年我还小，去军中历练，也曾经遭遇过类似的事情，跟着我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几乎死伤殆尽，我若是头脑发热，非但给他们报不了仇，还会把我自己搭进去。

“把我自己搭进去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们的仇就永远也没人能报了！所以，淳于，我们要冷静下来想对策！我们面对的是狡猾如狐的沙匪，而不是只有血气之勇的寻常匪徒！”

淳于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是，我不该冲动。那么，陛下，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置？”

萧凤梧摊开地图，“我们可以考虑设饵。”

淳于野皱皱眉：“只怕不成，他们刚刚袭击了我们的商队，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派出商队去，他们一定知道有陷阱，哪怕商队里带着金山银山，他们照样不会上钩的。”

“不，”萧凤梧冷冷的勾了勾唇，“他们一定会上钩的！”

“这是怎么说？”淳于野有点不理解，“方才你还说他们狡猾如狐呢。”

“狐狸是非常多疑的。”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一旁响起，顾倾城自外而内缓缓走来。

萧凤梧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惊讶，快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了顾倾城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问：“你今日到的？怎么提前没派人来通知我？路上可还平安。”

顾倾城点点头：“路上一切都好。其实你不知道，我便是发现商队遇难的第一人。我们的队伍和商队只隔了一天出发，可是我们的脚程比他们快一点，所以我们之间只隔了半天的路程，我们到的时候，还能看到沙匪的背影。”

“你疯了！”萧凤梧惊叫起来，“你离他们那么近！”

顾倾城急忙拍了拍他的手，“君玉，你别急，我这不是没事吗？”

萧凤梧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你知道你有多危险吗？”

“之前不知道，”顾倾城老老实实回答，“见到那些尸体之后我便知道了。所以，我叫人赶紧隐藏起来，等沙匪彻底消失不见了，才燃放狼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月华城。”

萧凤梧的脸色发白，手指都在发抖，“你简直是想要我的命！”

顾倾城知道他这是在后怕，忙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萧凤梧平稳了一下心绪，他知道其实这件事怪不得顾倾城，她也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怎么知道路上会遇到沙匪呢？再说他自己已经把商道的保护措施做好了，照理说不会出事，谁能料到那些沙匪这般猖狂？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顾倾城的面颊，“你也吓坏了吧？是我不好，不该对着你这般大吼大叫。你先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下吧。”顾倾城的衣服上还有细小的沙粒，可见并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

顾倾城柔顺的点点头，“好。你也别担心了，我好歹平安到了。”

萧凤梧点点头。

顾倾城又去跟淳于野打了招呼，才转进后宫去沐浴更衣休息了。

淳于野苦笑了一下，“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放你和娘娘去团聚，但是……”

“非常之时就要先处理非常之事，”萧凤梧点点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我们说到哪里了？”

淳于夜见他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就知道他还没有从余悸之中挣脱出来，忙去倒了一杯茶塞给他，“你先喝点水，定定神，我们慢慢说。”

萧凤梧慢慢喝了一杯茶，心情才算彻底平稳下来，恢复了以往的从容镇定，“我们接着说。”

“好，”淳于野提醒道，“我们正说到沙匪狡猾如狐。”

“对，”萧凤梧颔首，“正如永安所说，狐狸也是非常多疑的。一个问题，我们也许只需要想正反两面，可是沙匪却必定连侧面都考虑到了。也就是说，我们这个时候如果派出商队，他们定然能够想到这是一计。可他们还会想，我们不可能用这样的计策引他们出来，因为刚刚受到洗劫，和绝杀式的报复，我们必定会余悸犹存，行事加倍小心。

“这个时候出来的商队，要么就是没有接到我们警告的，要么就是为了厚利，铤而走险的。所以他们说到底还是会动手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3.第2043章 筹备

“对啊！”淳于野点了点头，“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你也能想到，”萧凤梧笑了笑，“只不过，你先前和沙匪交手吃了亏，有亲眼看到我们的商队出事，所以你心里已经被愤怒填满了，容不下空隙来考虑别的事情。”

淳于野深吸一口气，“我们好好部署一下。就算沙匪能够上当，但是处于谨慎起见他们也不会贸然动手，一定会充满了诸般试探。”

“对，”萧凤梧点头，“所以我们这商队要好好选，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是由军人假冒的。”

“而且也不能从月华城里往外派，”淳于野接口说道，“所以这件事一定要交代谷风去做，商队里每一个人都要经过精挑细选。”

萧凤梧表示赞同，“幸好谷风没来，要不然我们的计划还真不好实施了，这样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办，我还真不放心。”

淳于野嘿嘿一笑，眼睛里却有杀意闪烁，“合该沙匪气数将尽！”

萧凤梧提笔在手，“我这就给谷风写信。”

淳于野点头。

于是萧凤梧立刻给谷风修书一封，然后唤来一只飞鹰，派去给谷风送信。

信送出去，军器监已经拿来新式的铠甲和兵器给萧凤梧和淳于野过目。

“陛下，大帅，请看，沙匪的斩马刀尖端非常薄，斩马刀本来劈刺挑砍都非常便利，如今它这尖端有这么薄，而且还有弧度，也就是说遇到什么缝隙，只要插进去，轻轻一挑，就能利用锋利无比的特点破坏掉我们用来连缀铠甲的粗线。

“我们的铠甲甲叶子都是用特制的粗线连缀在一起的，这种粗线非常结实耐磨，但是这种结实也是相对而言的，如果遇上锋利的兵器还是会非常容易就被斩断的。

“我们这一次，改良铠甲，把这种粗线之中糅进了柔韧性特别好的铁丝，经过多次试验，就算是用对方的斩马刀也要五六次才能斩断。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根据对方的特点，特意研制出来这种新式的兵器，我们暂时给起了个名字叫做卡枪。

“顾名思义，陛下和大帅请看，我们在枪身上设计了这种卡扣，也就是说，我们这样的枪不光在长度上占有优势，而且，如果对方的斩马刀攻过来，我们这样迎上去，还能卡住对方的兵器。因为我们在这个地方特意用了磁石。”

萧凤梧和淳于野相互看看，都表示出几分赞许之色，萧凤梧道：“这个改进非常好。”

军器监的人赧然道：“实在是磁石不易得，而且镶嵌的难度也比较大，否则的话，我们的胜算会更高些。”

“存在哪些困难？”萧凤梧问道。

“是这样的，”军器监的人解释道，“磁石会吸引铁、钴、镍等金属，而我们的兵器正是用这样的金属打造出来的，磁石在镶嵌过程中会出现非常严重的排斥反应，所以我们不得不把镶嵌的这一节改用金银，这样就提高了造价，所以实在不适合推广。”

淳于野疑惑道：“你方才还说磁石会吸引铁钴镍，怎么又成了排斥？”

军器监的人有些尴尬，“这个，下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单独拿着磁石去吸引铁钴镍，的确表现出来的是吸附。不过两块磁石放在一起，有时候会吸引有时候则会排斥。我们在镶嵌的过程当中，发现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排斥的。我们因为急着解决问题，所以也没来得及去仔细研究。

“其实把磁石作用在兵器上，还是早先白神医提出来的，所以，也许白神医知道一二？”

萧凤梧有点头痛，这个白年华还挺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忙打岔：“许是白年华听谷风提起过，五胡那边就有把磁石用在兵器上的例子。”

淳于野和军器监的人于是放弃了这个话题。

萧凤梧又道：“你们的意思是，沙匪因为习惯性去斩我们的铠甲，也因为之前占过这样的便宜，所以不会想到我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应对办法，应该还会继续去伤害我们的铠甲，当他们发现并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事情的时候，必定会稍稍吃惊，这个时候我们便可以利用卡枪去克制他们的兵器，双管齐下，必定能够获胜？”

军器监的人连连点头。

淳于野也跟着点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找到他们武功上的破绽，然后配合这铠甲兵器，我相信我们的百战之师不会再次吃败仗的！”

萧凤梧沉吟片刻：“如此，军器监把这些铠甲和兵器的制造图都拓印一份出来，然后淳于我们去过过招。”

军器监的人急忙去誊录。

淳于野做沙匪，萧凤梧做大禹兵，两人配备整齐之后，便开始过招。

顾倾城休息了一阵，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便出来看萧凤梧，却听说他们君臣在打仗，吓了一跳，急忙过去看。

只见淳于野一味强攻，而萧凤梧似乎没有拿出全部实力，堪堪落败。

一边打，淳于野还一边喊：“就是这种状态！对！你再慌张一点！寻常人看到我这种打法应该手忙脚乱才对！”

萧凤梧调整了状态，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淳于野大喊：“来了！”手中的斩马刀挑向萧凤梧的铠甲。

顾倾城伸手捂住了嘴巴，她再怎么不懂武功，也看得出其中的凶险。

谁知淳于野一刀挑过去，没有挑动，果真微微一愣神，萧凤梧手中的长枪去格挡斩马刀，斩马刀的刀刃卡在了卡扣之中，一时挣脱不得。

萧凤梧挽了个枪花，斩马刀便被卷住了，淳于野用力去夺刀，萧凤梧伸手从背上摘下来一把长剑，一剑贴着刀刃刺去。

淳于野不得不松手弃刀，笑道：“哈哈！就是如此！”

萧凤梧皱着眉道：“你若是沙匪沙匪也不至于猖獗到今天了！”

淳于野愣了愣，“什么意思？”

“淳于，”萧凤梧加重语气，“你现在的身份是沙匪，而不是淳于野，不是我们大禹军的元帅！甚至，你根本不能把自己当一个正常人！”

淳于野皱皱眉，立刻明白过来，豪爽大叫：“再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4.第2044章 心疼

顾倾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在研究如何对战沙匪。

可是看方才他们凌厉的杀招，真不像是训练啊。

她按了按心口，转头对顾影说道：“不行，我看不得这个，我还是去给他们准备茶点好了。”

顾影念影抿着嘴儿笑，念影道：“娘娘这是心疼陛下，所以才觉得不敢看。其实，在我们看来，这一场对战非常的精彩，我们能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呢。您不知道，战场上的拼杀其实非常不容易，对于眼力、速度反应的要求都非常严格……”

顾影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念影吐吐舌头，转而问道：“娘娘准备做点凉茶么？前段时间您做的凉茶非常受欢迎呢！”

做凉茶也是受白年华的启发。倒并不是说大禹没有凉茶，只不过品种比较单一，而且药味比较重，所以很难受大众欢迎。

顾倾城找了一些凉茶的配方，在里面添加了一些芳香的药材，减少了苦味药材的含量，现在做出来的凉茶气味芬芳，味道清甜微带苦涩，消暑解渴非常好，若是冰镇一下再饮用就更好了。缺点就是不易长时间保存。

顾倾城曾经和白年华提到过冰鉴，白年华还非常好奇，让顾倾城给讲解。顾倾城给她画了图，白年华笑着说：“这不就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冰箱嘛！不过造价有点高，不是豪门世家皇亲贵戚只怕还用不起。再说冰块……”

顾倾城解释：“冰块都是冬天的时候去凿的，宫里准备的食用的冰块都是根据大概的用量用熟水冻的。并不是说从河里凿的冰块到了冬天就直接能食用。”

“哦，”白年华恍然大悟，“我也说么，若是直接用河里的冰块来做冷饮，那也太不卫生了。”

顾倾城抿唇而笑：“我们还是很干净的。不过正如你所说，冰鉴的造价实在是太高了，就算是冬天谁都可以去河里取冰，可是贮藏冰块的地窖也不是那么容易挖掘的。寻常百姓之家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挖冰窖。

“比如宫里的冰窖就非常讲究，是要求看不到一点泥土的。食用的和非食用的冰块分门别类，不会弄混。”

白年华笑：“这就是了。”

顾倾城又摇头，“不过就算是有冰鉴，一来不可能大批量储存东西，二来，就算是储存也最多比平常多储存一两天，时间再长了还是会坏的。”

白年华点头：“坏就坏吧，大不了常常吃新鲜的也就是了，总比吃防腐剂要好得多。”

顾倾城听不懂她的怪话，但也能猜得出意思，微笑道：“我也是赞成时时吃新鲜的。”

因为凉茶配方都是现成的，所以做起来也不费劲，顾倾城亲眼看着人熬了一大锅凉茶，都盛出来晾凉了，取了一部分放在冰鉴之中，其余的就用井水镇上。

等萧凤梧和淳于野终于停止对练的时候，井水里的凉茶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于是顾倾城带人捧着凉茶过来给他们消暑解渴。

淳于野一口气喝完了，挑大拇指赞美：“娘娘这手艺真不错！方子别忘了给我一张，回去之后我当礼物送给阿薰，将来就算我们不当官了，也不至于饿死了！”

顾倾城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顺着他说道：“这个当然没问题了。不过薰表姐精明能干，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表姐夫挨饿的。”

萧凤梧喝完了一碗，摇了摇头，道：“可惜不够凉。”

顾倾城嗔道：“你们都刚刚出了一身透汗，给你们喝一点凉的就不错了，若是一下子给你们喝冰镇的，还不把你们喝坏了？略等等，落落汗，还有冰镇的呢，喝起来口感会更好一些。”

淳于野咂了咂嘴：“我都迫不及待了。”

顾倾城笑着摇摇头：“表姐夫若是敢这时候用冰，仔细我回去之后跟薰表姐告状！”

淳于野急忙告饶：“罢了罢了，臣不敢！”

顾倾城叫人给他们续了茶，又说了几句话道：“你们先商量正事，等你们商量完了，冰镇凉茶也能用了。”说罢便起身往后面去了。

萧凤梧和淳于野抖擞精神，把对战的情况总结了一番，然后逐条写下来，一份连同兵器和铠甲的制造图送去给谷风，另一部分则召集五千精兵再次训练。

顾倾城送了冰镇凉茶出来，他们各自喝了两大碗，都说好喝，顾倾城便心满意足了，也不许他们多喝，便再次退了回去。

淳于野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喉管一直到了胃里，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舒服得张开了，说不出的惬意爽快，“陛下，你可真有福啊！”

萧凤梧当仁不让地接受了，“那是！”

“……不过我也不赖，”淳于野慢悠悠补充道，“我家阿薰也是难得一见的贤惠人。”

“剿灭了沙匪，西域应该就没什么事了，”萧凤梧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离开中原这么久，他也时时思乡呢，何况抛妻别子的淳于野，“到时候我们留下来休整半年，就可以挥师回朝了。”

“嗯！”淳于野振奋精神，“应该很快了，我对我们有信心！”

“光有信心是不够的，”萧凤梧笑道，“我们还要加倍努力。接下来的训练，你我都要亲自参与和指导，务必把我们挑选出来的这五千精兵的战力提升两三倍！”

“好！”淳于野也是豪情万丈，“那是必须的！”

两个人再次相视一笑，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之后便是连续十天的高强度训练。五千精兵枕戈待旦，甲不离身，有些人身上都被捂出了痱子，有的皮肤敏感溃烂，饶是如此，却没有人喊苦喊累，大家仍旧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高负荷的训练之中。

虽然训练艰苦，但是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经过这十天高强度的密集训练，这些精兵在与原来的兄弟部队联合演练，很明显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决断能力，亦或是杀伤力都提升了好几倍。

谷风那边当然也没闲着，他按照萧凤梧提供的图谱打造了开价兵器，并且也挑选了人进行训练。然后把这些精挑细选的人伪装成商队。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5.第2045章 计划成功

这十数天中，沙匪也没闲着，经常去月华城附近的绿洲骚扰，也不一定会杀伤人命，不过就算是他们要杀伤也不那么容易，因为戍守绿洲的大禹军队手中都分发了雷震子，还有火炮。

一发现沙匪，便出动雷震子和火炮，导致沙匪也不敢太靠近，只是在附近游离，一旦发现落单的人立刻上前击杀。

要么就是把他们标志性的骷髅头物件趁人不备丢到绿洲之中，弄得绿洲里人心惶惶的。

这样的情况萧凤梧和谷风双方面都是知道的，不过也急不得，手里的队伍没有训练好，去了也是给人家做刀下亡魂。

好容易密集的训练结束，谷风和萧凤梧通过好了消息，拟定了行动路线，谷风便亲自带着“商队”出发了。

这边萧凤梧本来是要亲自带队去的，却被淳于野拦住了，“我知道陛下武功比我好，但是您是君我是臣，这种时候就是需要我来冲锋陷阵。何况我和他们交过手，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萧凤梧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也知道，经过了一次教训，淳于野不会再吃亏了。

淳于野咧嘴一笑：“等我好消息吧！”

便带着人，做好了伪装，乘着夜色离开了月华城。

再说谷风那边，谷风收到了萧凤梧的传信立刻便挑选了两千名武功好手，其中一千八百名都是从逍遥宫来的。

逍遥宫遍布大禹，他们主要便是经商，因为萧凤梧开始打西域，秦方知道之后，借口也要插手这边的生意，实则是因为不放心，想要从侧面帮萧凤梧一把，所以从逍遥宫内挑选了大批好手，派遣过来，暗中从事一些辅助性的事情，具体的联络方式都在谷风手中。

这些事情萧凤梧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母亲的好意不好拒绝，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还真帮上了大忙。

逍遥宫这些人单独拎出来都是一把好手，但是说道集体配合，却远远比不上军队了。

所以谷风要做的就是按照萧凤梧和淳于野交代的方法，对这些人重新进行整合训练，让他们快速熟悉与沙匪作战。

与军队不同，这些人虽然集体行动能力不太强，但是单兵作战都很灵活，这也算是一个优点。

所以谷风的作用就是让他们怎样取长补短。

经过十天的密集训练，谷风测验了一下，觉得效果还算满意。

紧跟着就接到了萧凤梧那边的行动指令，也不敢耽搁，命这两千人拆分成两支各有一千人左右的商队，把兵器什么的都藏在了货物之中。

然后便一前一后上路了。

要知道，寻常的商队最多也就几十个人，一旦人数上了一百，就是大商队了。

像这样人数超过一千的商队，还真是前所未有。

所以这样的商队走出去之后，便不得不向众人解释：“我们其实是好几个商队，不是最近出了沙匪的事么，我们也害怕啊，所以就凑在一起，大家彼此壮胆。你们也知道，我们干这行的，不出来做买卖就没有活路，家里老老小小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不出来冒险也不成啊！”

逍遥宫这些人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所以根本就不用伪装，所有做派都流畅自然。

谷风也混在队伍中，装做了一个寻常的马夫，负责给大家照料一下骆驼什么的。

离开绿洲之后他们的行动小心谨慎，和身后的商队也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不管是休息打尖还是赶路，都安排了人警戒。

如此风平浪静走出来三天，已经远离了绿洲，而距离下一个绿洲却还有七八天的路程。

一开始的高度紧张已经放松下来。

商队的大领队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兄弟们，最难熬的三天已经过去了，我们接下来只要继续像这样赶路，就不会有事啦！”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接下来的五天仍旧是风平浪静。

眼看还有三天就要抵达下一个绿洲了。

谷风心里也有些犯嘀咕，难道说沙匪看出来什么了？所以才会放弃这一次的劫掠？

到了这天晚上的时候，领队建议大家狂欢：“还有三天我们就抵达目的地了，而且路上最近的守卫距离我们只有十里，就算是沙匪来了，我们哪怕只是喊两嗓子，守卫军也能听见！来来来，一路上大家提心吊胆的，都累了，今日咱们好好吃喝一番，然后攒足了精神赶路，一口气赶到了目的地，大家再好好享受！”

众人齐声欢呼，就算是负责警戒的人都得到了一碗酒。

还有人围着篝火，扭着屁股跳了一段西域特有的舞蹈。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表面上看来，毫无戒备，但是人群之中负责警戒的人已经在严密监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忽然一个人哈哈笑道：“你还跳呢？裤子都要掉啦！”

众人跟着哄堂大笑，但是手都已经放在了兵器上，因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落入了沙匪的包围之中。

欢笑和玩闹却不曾因此中断。

沙匪们还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群飞扬，因此不断缩小着彼此之间的距离，到最后商队里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他们才现出身形来。

为了行动方便，他们都没有骑骆驼，每个人都穿着深黑色的衣服，衣服上绣着惨白的骷髅。

谷风一声断喝：“动手！”

登时，一波雷震子狂风暴雨一般投射出来，爆炸声陡然响起，围拢过来的沙匪毫无防备，立刻被炸得东倒西歪，鬼哭狼嚎。

谷风一声令下，众人蜂拥而上，很快便把不曾被炸伤的沙匪共计三百人擒下，第一时间卸掉了他们的下巴，防止他们服毒自尽。

而那些在爆炸中受了伤的，却已经在神智清明的一瞬间各自做了了断。

最后清点人数，死亡者攻击一百三十二人。所以这一次参与劫掠的沙匪一共有四百三十二人。

谷风等人大获全胜。

不多时，身后的商队也传来好消息，那边也擒获沙匪二百三十四人，击毙十九人，还有一百零三人自尽，另有二十四人逃逸。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6.第2046章 中计了

战事结束，天也亮了。

谷风命令急行军，赶到了下一个守军驻点，与此同时萧凤梧派出来的接应队伍也迎头赶来。

三股人马会齐，正要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忽然得到禀告，月华城受到大批沙匪袭击，因为守军力量不足，所以战事吃紧。

谷风听完急得一拍大腿：“中计了！”

众人急忙看着他：“怎么办？”

谷风要来地图，仔细观看，发现从自己脚下这个地方算起，就算是不吃不喝兼程赶路，也需要四天四夜才能赶到月华城。

但是沙匪凶悍，月华城的守城力量薄弱，淳于野去了沙匪老巢，带的人手肯定不少，而留下来的人都是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这样的人对上沙匪只有一边倒的被屠杀。

所以几乎都想象得出来，萧凤梧那边根本就是靠着月华城的城墙坚固在严防死守，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而自己这方面的获胜，对于沙匪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们一定会增加攻城的强度和力度的！

他急得开始冒汗。这可怎么好！

更加诡异的是，消息是从外围传来的，月华城内一点消息都没有流出来，这根本就不正常！

他深知，萧凤梧虽然打起仗来十分凶悍，可他并不是那种只知道逞孤勇的人，换句话说，一旦敌强我弱，他会想方设法求援，但现在月华城中并没有消息传出来，那边只能说明，沙匪对月华城施行了消息封锁，里面的消息根本就传不出来！

这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再翻回头来说萧凤梧这边。

本来萧凤梧派走了淳于野和谷风这两边的人马，已经松了一口i顾倾城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部署的，因为不放心，所以便问了几句。

萧凤梧笑道：“淳于这边呢，他带着我们精心训练的五千人做先锋，去攻打沙匪的老巢，后面还有十万军队做后援，关键是，这十万大军之中还有八门大炮，一千杆火铳，士兵手中都掌握有雷震子，所以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说谷风这边的，那手头上都是逍遥宫的得力干将，更不会出现什么差池。所以我们只要静候好消息就可以了。”

不知为什么，顾倾城总是觉得心里不大安定，“我们都知道沙匪十分狡猾，他们劫掠商队，袭扰我们的绿洲，难道只是为了警告我们？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们应该还有大阴谋才对。”

“嗯，”萧凤梧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派淳于去围剿沙匪老巢，这也是釜底抽薪之计。沙匪在老巢也不知道经营了多少年，基业已成，所以不管出现什么事，老巢他们都是一定要保存的。

“所以我们这一次是攻敌之必救，不管他们之前有什么打算，只要传来老巢被攻击的消息，他们都会去解救，而那时，我们的人则会对他们形成包围之势……”

顾倾城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稍稍心安。

正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哀鸣，一头灰鹰打着旋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其时萧凤梧和顾倾城都在王宫的花园之中，陡然听见这个声音都吃了一惊，紧跟着便看到一头灰鹰“噗通”掉在石板路上，发出最后一声哀鸣，便即死去，身下洇开了一滩血迹。

顾倾城伸手捂住了嘴，转头看着萧凤梧。

萧凤梧先是拍了拍顾倾城的肩头，示意她不用慌乱，自己则快步过去，把死掉的灰鹰捡了起来。

仔细一检查，灰鹰的腹部挂着一个铁爪，抓柄上还有铁环，看得出来，铁环上本来是拴着线的，但此时，线早已断了。

他轻轻一按，铁抓松开，带出了灰鹰的内脏，早已被抓碎了。

他身子一动，遮挡了顾倾城的视线，并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状：“永安，你先回去。”然后便大步走出了御花园，自始至终都没有让顾倾城看到那头灰鹰的惨状。

然而顾倾城已经吓到了，她知道这是萧凤梧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用作侦察的灰鹰，不论是灵敏度还是回避风险的能力，这些灰鹰都是一流的，甚至比起人来也不遑多让，再说鹰本来就是一种猛禽，平素只在高空盘旋，又是如何被人射伤的呢？

对方到底是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若是有意的，那就是知道萧凤梧会御鸟术了，如果真是这样，后果也太可怕了！

她的脸慢慢变白了，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出了这种事帮不上忙，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给萧凤梧拖后腿。于是她迅速站起来，带着顾影念影回到内宫，并且派人找来了白年华。

萧凤梧带着灰鹰离开了御花园直奔大殿，立刻下令让月华洲的百姓们全部退回月华城，四城禁闭，进入一级战备。并且召集留守在月华城的所有将领，部署紧急任务。

月华洲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因为传令的士兵一脸的严肃，也不得不赶紧带着自己的重要物品，赶往月华城。

萧凤梧又命人把仅剩的四门大炮调来，安顿在四城，负责守城的士兵每人身边配备两颗雷震子。

灰鹰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弥足珍贵的。

他知道，沙匪那边已经知道自己这里有人懂得御鸟术，所以射杀了灰鹰一方面是警告，另一方面也是挑衅，说明过不多久，沙匪就要大规模进攻月华城了。

现在他紧急吩咐下去这些事情之后，还有一层担心，就是怕有沙匪混进了月华城。

他们接管月华城也是不长的时间，对月华城还做不到了如指掌，一旦有人混进来，搞风搞雨的话，还真是防不胜防。

他最担心的事就是会有人混进城防军去，所以召集来将领们第一件事就是要他们回去之后仔细检查自己麾下的士兵，要细致到每一个士兵都能对上号，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一点疏漏，否则的话，月华城守不住，他们这些人保不住，月华城的百姓也要跟着陪葬！

因为萧凤梧说话的语气太过严肃，所以没有人敢等闲视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7.第2047章 全城戒备

只是大家都不明白，陛下怀中抱着一只死鹰做什么，那死鹰还鲜血淋漓的。

依照陛下的性格不应该抱在怀中才是啊。

不过这个问题没人敢问，等萧凤梧部署完毕之后，便各自分头去各自的岗位了。

萧凤梧托着死鹰，回去之后亲自在御花园挖了个坑，将它埋葬，同时也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那其余的鹰只怕也回不来了。这一头鹰为了回来，还不知道都遭遇了什么。

想到这里微微有些神伤。

因为从小学习御鸟术，甚至有的时候一个月之中都不会与任何人交流，和他日夜在一起的只有各种鸟儿，所以他对自己喻示的这些鸟儿都有很深厚的感情。

不知何时，顾倾城来到他身后，轻声问道：“麻烦解决了？”

“没有，”萧凤梧站起身来，“从现在开始，王宫的守备也进入戒严状态，你在戒严消除之前都不要走出王宫，那个白年华你也要叮嘱好了，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可现在，她必须安静下来！”

顾倾城看他衣服上染满了血，容色也十足伤感，不由得有些心疼，忙道：“放心吧，她那里我已经关照过了。走，”她伸手拉住了萧凤梧的手，“去换件衣服吧，我叫人给你煮了莲子百合汤，你用一碗。”

萧凤梧顺从地跟着她回到了内宫，更衣洗漱完毕，念影端来了莲子百合汤，他喝了一碗，觉得情绪好了很多，于是对一脸关切的顾倾城微微一笑：“放心，我没事。”

顾倾城也报之一笑，然后说道：“看来，沙匪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我们对战他们一定要十足的小心。”

“嗯，”萧凤梧点头，“现在要紧的事，月华城的守军力量不足，若是有一半的悍匪，我们都不必放在心上，可是对上沙匪，就显得不堪一击了……

“看来，我还是太自大了。先前只想着我们要怎么做，并未想过，原来沙匪也会用计，他们这一招调虎离山可真是高明啊！我们针对沙匪训练出来的精兵都不在城中，这个时候想要集中训练根本就来不及了……

“他们正好趁此机会，乘虚而入。永安，这一次，我怕是要栽跟头了！”

顾倾城抓住他的手，柔声道：“这世上哪有不打败仗的将军？你也别太自轻了。沙匪虽然凶悍狡猾，但未必就是天下无敌的，你一路走到今天，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定然不会被沙匪乱了阵脚。现在你好生休息一下，这不是沙匪还没来么？我们还有时间！

“再说就算是沙匪来了，我们照样有时间训练士兵啊！”

萧凤梧勉强笑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了，不能让她跟着自己一起担惊受怕，因此便说道：“我知道，我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放心好了，我会守住月华城的！”

顾倾城抿唇微笑：“我相信你。”

“好啦，”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去听白年华讲一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吧，也好让她有点事做。我去前面看看。”

顾倾城柔声答应，果真去找白年华了。不过她可不是去找白年华闲聊，而是问一问白年华有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

白年华虽然不是无所不能的，但是她的想法与世人的想法往往有很大差别，在很多时候都能给他们一定的启发。

谁知白年华听说之后瞪大了眼睛，“什么？这可糟了！沙匪太可恶了，他们一旦攻破了月华城，一定会屠城的！至于说派人混进来，只要他们脑袋没问题就一定会这么做啦！

“幸亏他们不懂得什么自杀式袭击，否则的话，可就有热闹瞧了，月华城不彻底大乱才怪！”

“什么是自杀式袭击？”顾倾城追问道，“怎样的自杀才能形成袭击呢？”

白年华解释道：“这一条在这里不成立。在我们那里，有个疯狂的民族，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让自己人体内携带炸弹，去搞袭击，就是他们携带着炸弹，到目的地，然后引爆炸弹，砰——他们自己也死了，也把周围的人拉下了地狱。”

顾倾城伸手掩口，还有这样恐怖的事？

白年华耸耸肩：“所以你们这边打仗，两军对垒，兵对兵将对将，简直就是君子战嘛！”

顾倾城有些沮丧：“如此说来，对付他们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反正我想不到，”白年华也有些丧气，“真是对不住，你们用到我的时候，我却帮不上忙。”

“没关系，”顾倾城安慰道，“毕竟你也不是万能的。再说，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陛下和我都很感激你。”

白年华保证道：“我知道我现在能做什么，我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去添乱，所以再怎么好奇，我也不会走出王宫的，我就陪在娘娘身边。”

看到白年华这样善解人意，顾倾城也松了口气：“好，那你不妨教我下跳棋啊，上一次听你提起，我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不啦不啦，”白年华笑道，“我们来打叶子牌吧，我们那里也有类似的玩法，不过我们的牌不是这样的，有种有趣的叫法叫做垒长城，规则都差不多，来吧来吧，一起玩啊！”

正好加上顾影念影，一共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萧凤梧做好了王宫的守卫安排，亲自带着人巡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生面孔，便离开王宫去巡视四城。

四城分别由不同的将领把守，回到各自的地盘，他们都把自己手下人清点了一遍，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陌生人混进来。

萧凤梧来了之后，他们做了汇报，萧凤梧略一点头，又去了巡城那边。

才到了东大街，便听到前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惊慌失措的百姓四散奔逃，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萧凤梧精神一紧，急忙快速赶了过去。

就见街头一群士兵围攻三个汉子，地上横七竖八已经躺倒十来个人，有死有伤，而那三个汉子却仍然毫发无伤，不管是神情还是姿态都十分凶悍。

萧凤梧瞳孔一缩，沙匪！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月华城中行凶！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8.第2048章 发泄

萧凤梧脱下外袍，交给身边的侍卫。

侍卫们忙道：“陛下，让我们去吧！”

萧凤梧淡淡一笑：“不需要。”他需要发泄一下，这几个人送上门来，很好。

前方的巡城士兵收到信号，已经收手，一转身看到萧凤梧，还没来得及行礼，萧凤梧便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赤手空拳和那三个人缠斗在一起。

这三个人在沙匪之中也属于悍将一个类别的，但是跟萧凤梧却是没法比的，萧凤梧不管是江湖经验还是沙场经验都非常丰富，解决这样三个刺头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只是他并没有干脆利落结束战斗，而是不停地把他们三个当沙包出气，到最后，三个人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甚至连自杀的力气都没了，萧凤梧这才收手，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一把脸，然后披上外袍，大步流星继续巡查去了。

先前巡城士兵与三个沙匪起冲突的时候，因为胜负未料，而且沙匪的杀伤力太大，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围观，百姓们也怕被误伤，巡城士兵一劝，他们立刻离开事发地点。

后来听说皇帝陛下亲自出手了，胆子大些的百姓又悄悄摸回来，远远躲起来看热闹，等发现完全是一边倒的虐打之后，急忙呼朋唤友，过来一起看。

所以等萧凤梧单方面结束战斗的时候，不远处已经聚集了大批的百姓，看着他走远，百姓们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巡城士兵急忙摘了这三个沙匪的下巴，把他们押往监狱，等候审问。

然后驱散了百姓，继续巡查。

萧凤梧在月华城中巡视一圈，一共解决了三处争端，然后便回到了王宫。

他知道，混进来的沙匪一定不止自己打倒的这八个。但是相对于月华城中的人口，混进来的人太少，大浪淘沙一般，实在是不好找。

三天后，大队的沙匪终于来到了月华城外。

根据数量判断，至少也有三万人。

而月华城的守军只有五万，这五万训练有素的军队，对上凶悍的沙匪，却是以卵击石的后果。

所以萧凤梧不顾将士们出战的请求，严令死守四城，不许出战。

而对于城内的巡视则又严格了三分。

沙匪的骂战也是别具一格，各种污言秽语能够编成歌谣，让人围着四城传唱。

而且用的还是地道的大禹官话。

守城的大禹将士们气得七窍生烟，不断恳请萧凤梧下令出战。萧凤梧却对他们说：“这是对方的激将之法，这么浅薄的计策难道你们都不能识破么？”

他亲自登上城楼，对方充满污言秽语的歌谣，传到耳中，他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只是面容平静地观察着对方的情况。

这种骂战，持续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沙匪们开始进攻。

他们手里有两架大型的投石机，而攻城所用的云梯又格外结实还能防火，这就给守城带来了极大的难处。

那些投石机投入城中的石头，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破坏力非常强，一旦落到民房上，便是屋毁人亡的结果，若是落在路上，路面便会被砸出一个大坑，若是刚巧那里有行人，行人都会被砸成肉泥。

萧凤梧目光沉冷，当机立断，命人调来火炮，瞄准了投石机，狠狠放出了两炮。

两架投石机在猛烈的爆炸声中便成了两堆废料，便是操作投石机的几十个沙匪也跟着被炸得四分五裂。

城头的士兵，奉命在弓箭头上涂了引火之物，射向攻城的沙匪，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强攻，他们的云梯甚至根本就不能到达月华城下。

所以到了晚上，沙匪的进攻就停了下来。

这一天可谓是大获全胜。所以大禹的将士们全都欢欣鼓舞。

萧凤梧的脸却绷得紧紧的，他知道这第一天不过是试探性的攻击，沙匪还不知道有多少厉害的手段，可是自己一上来就已经把杀手锏拿出来了！火炮这种东西，可以远攻，一旦敌人来到近前，就不能发挥它巨大的威力了。

而且那些混进城里来的沙匪一定会想方设法毁坏火炮的，所以对于火炮的保护一定要格外严密。所以他专程派了自己的影卫去守护那些火炮。防止意外。

像顾倾城所说的那样，一边作战一边训练士兵，是根本行不通的，别说寻常士兵了，就算是萧凤梧自己也不可能说丝毫不受目前局面的影响，所以根本就不能安安心心进行训练，而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一个分神弄不好就会闹出人命，所以反而不如不训练。

他一个白天几乎都在城楼上，日落时分，沙匪停止攻击，他也从城楼上下来，一边低头思索着，一边回王宫。

被擒获的那些沙匪都在进行拷问，只是他们的嘴都很硬，一直都没能问出什么来。

关于这点，他有点怀念金成和铁成，这两个人的刑讯手段都很有一手，若是谷风没有金蚕蛊的辅助，都未必比得上他们。只可惜为了京城稳固，他把他们都留给了萧承。

沙匪的难以对付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不光凶悍，而且颇懂得行军布阵，光看他们排列的阵势就可以窥见一二。主要是两军实力相差悬殊，根本就无法实现两军对垒。坐困愁城，始终不是长久之策。

这个时候就算是谷风来了也无济于事，毕竟他手头才有两千多人，哪怕能够以一敌十，两千人也不过能当两万使，可对方还有一万兵力剩余。

何况面对这样的沙匪，根本做不到以一敌十，就算里应外合，赢面也不大。

头痛。

他经历战场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真是叫人……

正沉思之时，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哗，有人呼叫：“不好啦！皇后娘娘被人劫走了！快来人哪！救皇后！”

“往东面去了！大家快点！快点！”

萧凤梧一听就急了，当下催动胯下的骆驼，就往前冲去。

可是街头还有些行人，骆驼根本就跑不动，他弃了骆驼，施展轻功，从人们头顶上掠过，看到一群人正急冲冲往东面奔跑。

他速度太快，身边的护卫全都被甩下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49.第2049章 原来是圈套

萧凤梧只能听见耳边风声呼呼，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一群人中领头的几个。

三四个人簇拥着一匹骆驼，骆驼上驮着一个被窝卷，看形状里面似乎有个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里面的就是顾倾城。

因此他再次提升速度，已经把劫掠人的凶徒超越了一大半，眼看距离那匹骆驼就只剩了几步之遥，忽然不经意间瞥见那几个守卫着骆驼的人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醒悟：中计了！

是啊，他只顾着担心顾倾城，怎么就忘了顾倾城一直都在王宫之中，怎么可能被人劫掠了呢？当真是关心则乱。

想必这被窝卷之中隐藏着什么杀招，但他现在速度这样快，即便已经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相邀停下来却也已经来不及了，若是硬要刹住脚步的话，少不得还要受到反噬。

所以他快速打量了周围的环境，选定了左前方一边慢慢放缓速度一边放任自己冲了过去。

左前方是一间新开张不久的绸缎庄，专门经营从大禹方面贩卖过来的丝绸，为了招徕生意，门口还摆了一些布匹。

萧凤梧冲到门边，脚尖一挑，一匹蓝色的布横飞出去，在半空中荡出一条蓝色的虹，他伸手去抓住了用来缠布的木轴，借势化解了前冲之力，在半空中一个旋身稳稳落在了房顶上。

这一招兔起鹘落，别说路人了，就是假扮劫匪的这些沙匪也都看呆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出神入化的轻功。

萧凤梧在房顶上站稳之后，目光快速一扫，已经把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目光冷冷扫视着这些沙匪：“你们特意引朕到这里来，是何居心？”

沙匪们快速背靠背结好阵势，其中带头的一个冷冷说道：“还用问吗？擒贼先擒王，所以我们想给你们来个釜底抽薪之计，就这样把你解决掉。”

萧凤梧没想到这些人还懂得这么多中原文化，眼眸微微一缩：“你们的头领是谁？”

这个带头的沙匪当然明白，萧凤梧问的不可能是他，仰天笑道：“你以为你问了我们就会说吗？你还是乖乖受死吧！老实跟你说，并不是只有你们才会用火药，我们一样也会！这个地方我们已经提前布置过，从我们脚下开始，方圆一里的地方都已经埋好了火药，识相的，你就把我们放了，否则，大不了，咱们就是同归于尽！

“反正我们都是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我们的头领自然会照料好我们的身后事，可是皇帝陛下您可就不一样了，您的花花江山、如花美眷，一旦您死了，他们可就完全易主了！

“别说你有什么忠臣良将，你以为他们还回得去么？我们西域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来到这里的人，若不付出沉重的代价就想得到什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别以为你们派人去攻打我们的老家做的有多么隐秘，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们不会以为我们只有那一个落脚点吧？用鹰来观察我们，这个想法还真是高明，可是那些鹰毕竟只是扁毛畜生，它们不懂得思考的！所以很容易就会被误导，现在你们的大军还不知道在哪里等死呢！”

萧凤梧紧紧握住了拳头，他知道这些人的话未可全信，但同样的，也不可不信，“你们沙匪人数有限，是不可能猖獗太久的，朕有决心也有力量把你们彻底铲灭！”

“哈哈哈，”那人仰天大笑，“大话谁都会说。我们在西域繁衍了几代，西域官方像这样的话何止说过千百遍，可是我们不还是好端端地活着？我们不但好端端地活着，而且我们的力量也在不断壮大，你以为我们只有你侦察到的几万人？你错了！我们人口众多，不论老叟还是幼儿，只要能走得动全都能打仗！

“而且，我们不光勇猛无敌，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幽蓝的眼珠里闪动着骄傲的光芒，一头火红的头发，火焰一般灼人眼睛。

萧凤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周遭的环境，这个地方他来过不止一次，若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按理说不能瞒过他的眼睛，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所以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他的护卫们虽然稍慢一些，但很快就能赶来，还有巡城的士兵，听到异动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到时候占据了人数的优势，再加上自己配合，拿下这区区十几个沙匪理应不在话下，所以他气定神闲地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统一了西域？为什么一直要偏安一隅，学那见不得光的老鼠？”

红发蓝眼男子眼睛缩了缩，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何干？”

萧凤梧估量了一下形势，护卫们赶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只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在耗时间，焉知对方不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他一纵身跃下屋顶，正好落在了那被窝卷上，脚尖轻轻一碰，便知道里面是皮质口袋，装着的应该是什么液体。

那些人见他落下来，眼睛里都删过狂喜之色，有一个迫不及待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火刀火石，“嗒嗒”几声，就有火苗蹿出来，狞笑着，将纸媒扔向萧凤梧。

萧凤梧紧盯着这人的动作，见火苗投过来，手一伸便将之接在了掌心里，两手轻轻一拍，火苗熄灭，只给掌心带来了一点灼热的感觉。

对方显然没料到萧凤梧的动作竟然能这么快，于是飞快再次点火。

萧凤梧却不容他再次成功，伸手把自己衣服上缀着的珍珠扯了下来，在手中轻轻一捻，就掷了出去，别说方才打火的这人，其余人等同时觉得手腕上一麻，手里不管拿着什么东西都脱手而去。

红发蓝眼人大吃了一惊，立刻吼道：“结阵！”

这十几个人立刻排成了三排，手中的兵器也都亮了出来，每个人手中持着的都是一对铁棒。

两只铁棒交击在一起，隐隐有火花冒出。

萧凤梧暗道不好，这个时候反而不希望自己人赶过来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0.第2050章 如此猖獗

萧凤梧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骆驼背上那被窝卷中装着的一定是火油一类的东西，而且这街上有很多盆盆罐罐的，那里面定然也有易燃之物，只要有火花落出来，定然能引发一场大火。

若是火势得不到良好的控制，说不定整个月华城都要陷入火海之中。

沙匪选择用铁棒做兵器，大概就是做好了万一不能点亮明火，就靠着兵器相击碰撞出火花来制造大火！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他微微有些焦急，之前下令月华洲的所有百姓都退进了月华城，此刻月华城中简直是人满为患，一旦发生火灾，四城又不能开放，满城的人只能等死！

果然是沙匪，做事一点余地也不留！

“等等！”他抬起手来，“你们这样做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玉石俱焚？要知道，人活着才有一切，才有希望，一旦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陛下，”那红发蓝眼男子忽然邪狞的笑了一下，“我们头领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好，‘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们这些光脚的怎么会怕你们穿鞋的？反正有您这样的一代大帝陪葬，我们也值得啦！来吧，别废话了！我们都知道你武功高强，可是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想要把我们一举全歼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来吧，我们在临死之间能够跟高手过招，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场难得的经历！怎么样？或者陛下觉得不管动不动手，结果都一样，那么咱们也就别费事了，大家一起赴死，免得浪费精力。

“哦哦，您看，您的卫队就要来了，您是想让他们一起跟着死，到了地下也好有人服侍呢，还是让他们等候我们的大军过来屠杀？这可都在您一念之间。做决定吧！”

萧凤梧站在骆驼背上，居高临下，已经看到自己的贴身护卫在前，巡城士兵在后，已经逼近事发地点。

他急忙打出暗号，示意自己的影卫去阻止这些人靠近，并命令他们全体撤退。

影卫们犹豫了一下，他们的速度虽然稍逊于萧凤梧但也仅仅是落后百余步便追了上来，各自隐身在暗处，等候下一步的行动。

此刻见萧凤梧打出这样的暗号，便知道萧凤梧是决定孤身赴死了。但他们的任务便是保护萧凤梧的安全，尽管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排不上什么用场，但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刻舍弃萧凤梧独善其身。

不过他们也知道，那些寻常的士兵和护卫靠近这里也不过是白白送死，因此也分了人过去阻止，其余人却都慢慢现身出来。

一共十二名影卫，除了去送信的一个，其余的人都在，成扇形护卫在萧凤梧身前。

萧凤梧皱眉，冷声说道：“赶紧走！去保护娘娘！”

影卫们沉默以对。

红发蓝眼沙匪狞笑道：“别说你们来十一个人，就算是再多点，我们又怕什么呢？”

他拍了拍手。

街道两旁忽然涌出几百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人手中端着瓶子或者罐子，还有的人手里举着蜡烛。

“看到没，”红发蓝眼沙匪得意洋洋，“千算万算，你们总算不到我们的人连这样的人也有吧？”

萧凤梧转头看去，听到沙匪暗号出来的这些人，年纪最小的也不过是五六岁，年纪最大的也有六十多岁了，还有一些是看起来根本就没有缚鸡之力的妇人。

有几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他想起来，原来就是月华城中的原住民，原来他们也被沙匪收买了？或者沙匪之中还有催眠师？

“哈哈哈！”红发蓝眼沙匪仰天大笑，“想不到吧？我们并不是仅仅偏安一隅，我们的人遍布整个西域，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办不到的！我们本来计划过些年再实行和平演变，没想到你们竟然不远万里地来了，倒也替我们省了不少的事。”

萧凤梧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不是被收买了，而是他们本身就是沙匪！

这样的沙匪在西域之中还不知有多少，难怪他花了那么大力气追查混进城来的沙匪，收获甚微，原来，是有他们在打掩护！

“陛下，”红发蓝眼沙匪往前迈了一步，“我猜你以前一定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前一刻还认为自己掌控着大局，到了后一刻却发现已经是别人的瓮中之鳖，这种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哈哈哈！”

萧凤梧捏紧了拳头。

不知何时天空飘来一块乌云，遮住了太阳，天地间的光线登时黯淡下来。那些手中擎着蜡烛的沙匪，不发一言，点亮了手里的蜡烛，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纵火了。

萧凤梧深吸一口气，对那红发蓝眼沙匪说道：“你们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定另有目的吧？”

“聪明！”红发蓝眼沙匪点头笑道，“我们头领想要见一见你。月华城像我们这样的布置还不知道有多少，只要我们一声令下，月华城里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我们是不在乎的，反正我们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陛下您呢？您宅心仁厚，愿意让这么多无辜之人陪着您一起送命吗？若是您不想的话，那就自废武功，跟我们去见一下头领。我们头领还有大事要和你一起商量。

“可以给你十个数的时间考虑，逾期不候哦！”

他哈哈笑着，开始数数。

萧凤梧的脸色越来越沉，到了现在，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死局。他再次下令让影卫们退下，去保护顾倾城，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平安送回大禹。

可是影卫们都似脚下生根了一般，一动不动。

红发蓝眼沙匪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脸上分明都是嗜血的神情，仿佛对他而言，死掉也是一件蛮不错的事，“……五，六……”

“陛下！”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子声音远远传来，紧跟着一身宫女装束的顾影风驰电掣一般赶了过来，把手中的几样物事朝着萧凤梧丢了过去，“娘娘让送来的！”

萧凤梧目力过人，早已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大喝一声：“趴下！”自己却挺身迎了上去。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1.第2051章 是你救了我

沙匪们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来历不凡，说不定还能用来对付他们，因此纷纷出手，准备在萧凤梧碰到它们之前将它们击落。

谁知萧凤梧腾身而起却在半空之中猛地一个翻身，双手之中有点点银光射出，把那些持着蜡烛的人手里的蜡烛全都打灭。

与此同时，影卫们也影子一般飘了出去，出手如电，把那些可疑的瓶瓶罐罐全都抢了过来，集中堆积在空地上。

沙匪们的应变速度没有这么快，他们发现萧凤梧不过是用了个虚招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的时候，手都已经碰到半空中的那东西了。

萧凤梧一声厉喝：“趴下！”

所有自己人全都条件反射一般趴伏在了地上，就连萧凤梧自己也毫无形象急速坠落，然后仰倒在地上。

沙匪们还思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半空中的东西因为碰触已经爆开，无数点银芒****而出。

那东西细如牛毛，锐利无比，无孔不入，沙匪即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格挡，还是有不少的银芒钻进了皮肤里。

这种攻击是无差别的，就算是大禹这边得到了萧凤梧的提醒，众人都趴在了地上，但还是有不少人也中了暗器。

被银芒击中之后，沙匪们很快就丧失了作战能力，一个个瘫软在地，动也不能动一下。

顾影身上也中了几下，强撑着从身边的荷包里掏了解药出来吃下，眼看着萧凤梧安然无恙站起身来，才吐出一口气，她生怕自己来晚了，所以这一路上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这个时候已经脱力了，要让她现在参加什么战斗，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丢给萧凤梧：“陛下，这里还有！”

萧凤梧伸手接住，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甩手就往那些男女老幼皆有的沙匪之中丢了过去。

这些人也是知道害怕的，亲眼看到眼前这样诡异的事情发生，原先眼睛里的狂热已经变成了恐惧，纷纷转头要跑，还有几个试图引燃了那些瓶瓶罐罐，却被影卫及时阻止了。

银芒在半空之中炸开，所有人都随之瘫软在地。

萧凤梧松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荷包，这个荷包他认得，是顾倾城亲手做的，不由得低喃道：“这一次是你救了我啊！”

他捏了捏荷包的夹层，里面装着的是解药，他一一给影卫和自己人服下，看着他们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起来，便命人把所有的沙匪都押走关进监狱。

走过去命人将顾影搀起来，和颜悦色说道：“你辛苦了。”

顾影摇了摇头：“奴婢不辛苦。是娘娘听说了外面的事，急得不得了，幸而早先陛下叫人给娘娘做了这个防身的暗器，娘娘叫奴婢拿来给陛下。白神医刚好就在一旁，问明了经过，特意把这暗器在毒液之中淬过……”

萧凤梧微笑点头：“我已经想到了，这‘万点星芒’早先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的。”

顾影笑着点点头：“是啊，这一次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萧凤梧点了个暗卫，让他送顾影回去，“你去跟娘娘报个平安，稍后没什么事了，我就会回去。”

顾影答应，由暗卫送着回去了。

萧凤梧走回去，命人把骆驼背上的被窝卷解下来，打开一看，里面原来是个长条形的羊皮口袋，长短跟一个成年人也差不多，重量也是。

他命人取了大桶过来，戳破了口袋，袋子里便有黑色的液体流出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是……”萧凤梧凝眉，“石漆？”

再去检查哪些瓶瓶罐罐，里面也都是同样的粘稠的黑色液体。

他命人将这些东西都送进王宫，叫人再次搜城，一旦发现家中藏匿这样的物品，便一定是沙匪一党，一定要毫不留情将之捉拿。

回到王宫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派人去请白年华。

白年华一直陪在顾倾城身边，顾倾城派顾影去送“万点星芒”之后，便一直坐立不安的，直到顾影回来报了平安还是放心不下，此刻听说萧凤梧回来了，要见白年华，顾倾城立刻站起来说道：“我与你同去。”

白年华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结伴来到了大殿上，萧凤梧负手而立，面前堆着许多瓶瓶罐罐，大殿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萧凤梧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一眼看到了顾倾城，忙迎了上去，“我不是让顾影说了我平安无事？你怎么过来了？”

顾倾城直到握住了他的手，才真正放下心来，“没有亲眼看到，总是不大安定。这里是什么？”

白年华已经走过去观察了，回头问道：“陛下，这就是原油吧？”

萧凤梧微微皱眉：“我以为你认识。”

“呵呵，”白年华讪笑道，“我见到的都是成品石油，基本上没见过原油。看样子不会有错了。您试过了没有？”

萧凤梧点头：“试过了，易燃。这么多东西若是利用得当，只怕整个月华城都会陷入火海之中。”

白年华低低咒骂一声：“还真是丧心病狂啊！”

顾倾城忙问：“外面形势怎样？顾影也说不明白。”

“不大好，”萧凤梧摇摇头，“沙匪的强大和奸猾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便把月华城中很多看起来寻常的百姓其实都是沙匪的人的事说了一遍，“很多人我们都很熟悉，有些铺子甚至是我们的人出资经营的。”

顾倾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是防不胜防。”

萧凤梧苦笑了一声：“所以今日若不是你派了顾影送‘万点星芒’过去，只怕我们真的就要天人永隔了。这一次是你救了我。”

顾倾城嗔道：“你还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现在不是要想想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吗？”

“我已经叫人继续搜城了，只要发现手中持有石漆，便一定是沙匪同党。”萧凤梧说道。

“但是这样的话，”顾倾城蹙眉，“不是更容易引起恐慌吗？”

萧凤梧叹口气：“到了今时今日，这种境况之下，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若是姑息下去，说不定还会酿出怎样的祸端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2.第2052章 灭火

顾倾城又问：“那么，你请白神医过来又是做什么？”

萧凤梧看了一脸好奇模样正在查看那些瓶瓶罐罐的白年华一眼，略带失望，“我本来是想问问她，要想扑灭石漆引发的大火，有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看来，问了也是白问。”

“并不是白问！”白年华放下手里的一个陶罐，跑了过来，“我知道的！”

“哦？”萧凤梧半信半疑，她连石漆都没见过，能知道如何灭火？

“陛下别不信啊！”白年华挺了挺胸，头头是道地说道，“让我来讲解一下燃烧的原理吧。燃烧是怎么产生的呢？就是可燃物在氧气中接触到火源而发生的。

“换句话说，燃烧的产生，氧气是必要条件，如果没有氧气的话，可燃物是无法燃烧的。

“我们通常说的水火不容，并不是说水能够阻止燃烧，事实上，只要条件允许，水也能燃烧，当然现在的条件是达不到的。水之所以能够灭火，是因为它阻隔了可燃物和空气的接触。”

她看着萧凤梧和顾倾城一脸茫然的模样，皱皱眉，“这么说吧，我们人活着是需要呼吸的，对吧？这个不难理解吧？如果我们堵住鼻孔不呼吸，很快就会窒息。因为空气中的氧气同样是我们的身体所需要的。我们需要氧气帮助我们运送体内的营养物质。

“空气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它是一种混合气体，氧气只占据了其中的一部分，也是空气的组成部分中唯一能够支持燃烧的。

“以现在你们得条件根本做不到分离空气成分，但是以后有机会我可以给你们做燃烧小实验，很有意思的。

“现在我要解释的事情就是，如果要阻止燃烧，就要避免可燃物和空气的接触，但是石油燃烧的时候温度是非常高的，水一旦接触很快就会汽化甚至分解，所以根本就起不到隔绝空气的作用，但是有一样东西可以做到。

“就是沙子，”她微笑道，“若是在我们那里，还有泡沫灭火器，就是利用二氧化碳……算了算了，这些以后再跟你们讲。沙子也可以起到隔绝空气的作用的。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验一下，反正西域这地方别的不多，沙子可有的是。”

萧凤梧点了点头：“你本不必说这么多的。”直接说出来沙子可以用来灭火就好啦。

白年华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是为了卖弄一下我的博学多才嘛！”

萧凤梧名人准备好了沙子，然后叫人在外面的空地上点燃了一滩石漆。

黑漆漆的石漆一遇到明火，呼啦一声久被点燃了，火苗一下子窜起来二尺来高。

顾倾城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抓紧了萧凤梧的袖子。

萧凤梧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没事的。”他还是不大放心白年华说的话，再说水火相克的理论已经深入骨髓，所以他还是让人在附近准备了大量的水。

火苗升腾，热气扑脸。

白年华指挥着人扬沙子，不多时，火果真被扑灭了。

萧凤梧点点头：“这的确可以证明沙子也可用来灭火，但是水对石漆无效，我还是不大相信。”

所以他又命人点燃了同样面积的石漆。

试验的结果，虽然到最后火还是被扑灭了，但是所耗费的时间比用沙子长了两三倍，而且用水量也是针对寻常火的好几倍。

白年华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这还不过是一点点石油呢，若是量更多呢？火灾成了规模，却又从哪里去找这么多水？还是用沙子更合适。最起码还可以用沙子阻止火势往大蔓延。然后一点点扑灭。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别说我不能帮你们做出来泡沫灭火器，就算我能分离出来二氧化碳也不好保存，说不好，还会引发中毒事件……”

“好了，”萧凤梧摆摆手，“我明白了。这就叫人准备沙子去。”

白年华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了，还有点不高兴，嘟囔道：“我还没说完呢……”

顾倾城急忙拉住她，“我对你方才所说的事情很感兴趣，你来和我说说？陛下要忙的事情还很多，我们就别在这里打扰他了。”

白年华需要的不过是个听众而已，见顾倾城感兴趣，立刻高兴起来，“好啊好啊。”

两个人跟萧凤梧打了招呼，便一起离开了。

萧凤梧命人把这些石漆都放到了密室里，也许这些东西，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派上用场。然后便去询问俘虏的审问情况。

那些久经沙场的沙匪当然是不会吐口，但是这些沙匪的同党们可就难保了。因为他们毕竟远离了沙匪那种严苛的生活环境，也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除了对沙匪还保有绝对的忠诚意外，根本就是寻常百姓。

所以想要在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并非难事。

经过了两个时辰，初步的审问结果就出来了。

原来这些人在寻常时候，就是寻常百姓，只要沙匪不来找他们，他们就过着寻常人的平静生活，一旦沙匪来通知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才会无条件服从。

当然沙匪在他们头脑中灌输的必须服从的信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的至亲还在沙匪手中掌握着，所以也不能不服从。

远在萧凤梧还没有攻打月华城的时候，沙匪们就暗中联络了他们，叫他们在家中藏匿石漆，等待时机成熟之后，便把这些石漆拿出来，以供行动所用。

他们并不知道石漆的巨大威力，也不知道，这些石漆一旦引燃了大火，整个月华城都会毁于一旦，他们自己的性命也会被葬送。

他们不是那些悍不畏死的沙匪，所以对于生死还是十分畏惧的，得知了这样的后果之后，都吓坏了。

因此，审问的人问什么，他们也就毫无保留的都说了。

但对于萧凤梧而言，他们的招供根本就没有实际意义。因为他们到底是如何与沙匪联络，沙匪的落脚点在哪里，沙匪的窝点有几个等等，他们是一问三不知。

到最后，鉴于都有案底，所以这些人也不能回归正常生活，仍旧被监禁着，不过已经不用关押在监狱之中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3.第2053章 我们也可以有

内忧外患。

萧凤梧很有些头痛，外面沙匪大军还在攻城，内部的沙匪内奸也没有肃清。一旦内外联合，就是一场大乱。

深夜他才回到寝宫。

顾倾城还没睡，正在等他，见他满身疲惫回来，忙起身相迎，帮他脱掉了外袍，问道：“外面进展怎样？”

萧凤梧揪了揪眉心，“一言难尽。你呢？陪着白年华说话累不累？”

“她说的那些我都是似懂非懂的，”顾倾城苦笑了一下，“可是我也看得出来，她非常苦闷。她这种心情我也能理解，就象我刚刚重生那会儿一样，自己心里藏着个大秘密，虽然害怕秘密暴露之后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同样也希望能有人跟自己分享。

“尽管我半懂不懂的，可是她愿意说我就听着，也挺有意思的。她还给我画了许多鬼画符……呃，她自己说那是什么方程式，我就完全不懂了，不过有的方程式看起来还挺好看的，我觉得可以运用在首饰方面。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洗洗睡吧，净房里面早就准备好了热水。”

萧凤梧在她面颊上亲了亲，便进去洗漱了一番。出来之后，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安寝。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凤梧便起来了，看了看尚在熟睡之中的顾倾城，轻手轻脚下床，收拾好了之后，便又去外面巡视了。

沙匪们新一轮的攻击又开始了，这一次他们虽然没有了大型投石机，却还有不少小型的投石器，杀伤力没有大型投石机那么大，但是如果瞄准了一个地方打，持之以恒，还是能够把城墙打破的。

而且这种投石器的数量也非常多，而且远在火铳的火力范围之外，想要破坏掉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至于火炮，弹药有限，不能无所顾忌地使用。

萧凤梧为此还十分烦恼。再加上城里也不断有沙匪同党被揪出来，城里无辜的百姓收到这些事情的影响，阵脚大乱，整个月华城都被一种恐怖的氛围所笼罩。

到了中午的时候，有人到城楼上来回报：“娘娘派了人在城中进行安抚，告诉他们被抓起来的都是沙匪同党，并且拿出了有利的证据，现在民心渐渐安稳下来。”

萧凤梧松了口气，他现在忙着应对沙匪，还真没有什么心思考虑安定民心的事，幸亏有顾倾城。

询问了几句具体情况之后，又看到念影带着一队妇人提着食盒上来，道：“陛下，娘娘叫我们来送饭。”

这些妇人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不会有奸细混杂，所做的饭菜也都是经过了几遍检验才送来的。

萧凤梧招呼城上将士轮流吃饭。

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妇人放下了手中的食盒之后便摸到了垛口上，居高临下往外张望，登时放下碗筷，大步走过去，道：“白年华！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陪着永安的么？”

白年华吓了一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为了怕暴露她还特意做了伪装，穿了当地妇人爱穿的衣服，还在里面多缠了几圈布，使得腰肢看起来粗了好几圈，“您是怎么发现的？”

萧凤梧冷着脸道：“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跑来了？”

白年华忙道：“陛下别生气！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反正宫里现在也不需要我。”看到萧凤梧神色不善，她忙补充，“娘娘也是同意了的。”

她有经验了，不管萧凤梧多么生气，只要搬出来顾倾城一定好使！

果然，萧凤梧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问道：“永安为什么让你来？”

“是这样的，”白年华一本正经的道，“我们都知道沙匪极难对付，很明显，用以往你们惯用的传统的作战方法都是不管用的。可是我不同，我的眼光和经历都与你们不同，想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所以你们发现不了的问题，说不定我就能发现。”

萧凤梧问她：“那你发现了什么？”

“投石器，”白年华透过垛口指了指外面，“他们有投石器，我们也可以做出来，而且我们居高临下，杀伤力肯定比他们更大。”

“哦？”萧凤梧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如此说来，你懂得做投石器？”

白年华拍了拍胸脯：“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杠杆原理罢了。这种东西不懂是门外汉，我若把制作原理跟军器监的人一说，他们就明白了。这种东西制作起来应该不难，有这半天一夜的时间，我想我们就能制作出来一批，只要有一批出来，便能震慑到他们，他们意识到投石器不会对自己有帮助的时候，便会放弃这种武器。我们还可以得到一个缓冲的机会。”

“好，”萧凤梧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这就叫军器监的人配合你去做投石器。”

白年华躬了躬身，肃然道：“定不辱君命！”

转身大步而去。

被沙匪接连攻击，月华城的城墙已经不那么坚固了，所以不得不重新加固城墙，一面对外面进行攻击。

萧凤梧选了膂力过人的士兵，来射箭，争取能够把那些石块拦截下来。

但这也不过是向沙匪说明他们对投石器一筹莫展而已。

所以下午沙匪那边的投石器使用的频率更高了。

不过，投石器的主体都是木料，所能承受的重量有限，每一个投石器的使用寿命都是一定的，到了这个限度，就报废了。

所以黄昏时候，沙匪手中的投石器陆陆续续都废掉了。

他们近日的攻击也就随之告一段落，命人再去取新的投石器。

萧凤梧透过暮霭看着对方忙忙碌碌，用力抿了抿唇，也不知道白年华到底能否帮着军器监做出投石器。

但不管怎样，城墙加固的事情都不能怠慢。这种事情又不能发动民众来做，因为月华城里到底还有多少沙匪的内应还不好说。

眼看得沙匪退兵，他巡视了一边城墙加固的情况，便去军器监了。

军器监里热火朝天的，所有人都干劲十足，打磨木料的，锻造铁钉的，没有一个闲人。

军器监的官员们手里都拿着图纸，监督着锻造，白年华还和监正等人在讨论什么，都没有人发现萧凤梧来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4.第2054章 军器监

白年华手中摆弄着一个小小的模型，口中滔滔不绝和监正说话：“就是这个原理啊，你看我做的这个，就是利用这个杠杆原理，用比较小的力气撬动大重量的东西，你看看，在做的时候要注意这个地方的比例……”

萧凤梧在一旁听了听，监正等人提出来的意见也非常好，白年华不断说道：“对，你说的都对，所以需要不断改进。看看，方才做出来的第一批虽然也可以用，但是比较费力，而且射程不够，尽管我们用的时候是居高临下的，但顶点太高的话，射程就会缩短。”

尽管她的话监正等人听不大懂，但还是根据实际情况做了调整，然后问她：“你是这个意思吧？”

白年华连连点头：“对对对，很对！我只懂得一点皮毛，具体要怎么做还是你们有经验！”

监正等人谦虚地笑了笑，然后指挥人重新打造。

旁边打磨好的木板、榫头已经堆积如山。

制作出来的投石器也有两三架了。

萧凤梧走过去，问一个正在制作榫头的工匠：“这投石器试验过了？”

工匠埋头干活，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啊！”

萧凤梧伸手去摆弄投石器。

斜刺里一个工匠冲过来，嚷嚷道：“别碰别碰！危险着呢！弄不好，咱们这里都被你弄坏了！”

因为萧凤梧穿的是便装，也没有戴束发金冠，所有能昭示身份的东西一样都没有，也难怪这工匠不认识他。

萧凤梧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看！”

匠人还不放心，“你不是我们军器监的人呐！你怎么进来的？大人！大人！这里有个生面孔！”

因为近来月华城中风声鹤唳，所以一旦看到生面孔，所有人都会警戒三分，那边一个八品匠作司闻言带着几个工匠赶了过来，一边叫人去飞报上头，一边喊道：“控制起来！不能让他接触到我们这里的任何东西！”

萧凤梧哭笑不得，没想到在自己的地头上，竟然被当作奸细了！

那匠作司根本就没资格见到萧凤梧，不过看他衣冠楚楚，姿容俊朗，气度不凡，一脸的浩然正气，到也不像是个坏人，也有可能是微服私访的大人物哦，所以口气就比较和善了，“你们也别胡乱得罪了人！这位公子，请问……”

他话还没说完，因为这边的动静太大，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监正和白年华等人，他们也都赶了过来，远远地便认出来是萧凤梧，急忙从人群中挤进来，呵斥道：“大胆妄为的东西们！这是咱们陛下！”带头跪下磕头。

匠作司和普通的匠人们大吃一惊，急忙跪倒磕头求饶。

萧凤梧笑着摆摆手：“都平身吧。朕是微服而来，自己没有表明身份，不怨他们。”

监正等人起身之后，驱散了众人，问道：“陛下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战事吃紧？”

“倒也无妨，”萧凤梧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主要是看看你们这边的进展如何。”

监正看了看白年华，解释道：“一切都很顺利，只不过白神医对效果不大满意，所以我们还在改进，大概再有三四次也就可以了。您看，这里所有的木料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一旦试验成功便可批量制造，绝对不会耽误明日的使用！”

萧凤梧点点头：“很好。”

监正由衷地说道：“因为白神医的指点，我们做起事来事半功倍，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操作之中的危险性也大大降低了。”

白年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萧凤梧替她遮掩：“白神医祖上无意之中得到了一本兵器谱，上面都是些神奇的东西，比之当年衍族的收藏也不遑多让，只可惜这本古谱已经失传，白神医也仅仅凭着记忆记住了其中一两件。”

白年华醒过神来，忙点头：“是啊是啊，也是我不够聪明，否则的话都记录下来，说不定我也能够成为军器监的领军人物呢！”

众人都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萧凤梧说道：“朕随便转转，你们各司其职，不必陪着朕，若是因为朕来了反而耽误了你们做事，朕还不如不来。”

监正等人告罪之后，各自回去干活，白年华稍稍落后一步，低声说道：“多谢陛下！”

萧凤梧略一点头，“这一点你要时刻记住，你的身份来历是个秘密，一旦传出去，这天底下还不知有多少人觊觎你呢，你若是把自己所学都显露出来，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是是是，”白年华汗颜，“我一定格外注意，以后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想明白了再说！”

萧凤梧点一点头：“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回到王宫之后，萧凤梧把军器监的事跟顾倾城说了一遍，顾倾城也跟着高兴：“有了投石器，是不是对战沙匪的时候，就有胜算了？”

萧凤梧苦笑一下：“这个可真不好说。先前他们用投石机吓了我们一跳，我们用大炮轰掉了投石机，他们就弄来了这么多投石器。我们也做出来投石器，还不知道他们又会拿出什么来呢！

“看来我先前还是太小看西域了。我以为，西域最厉害的不过是催眠师，只要我们灭掉了催眠师，规避开那些天灾，便能够所向披靡。这一路来的胜利也似乎验证了这一点。可是我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沙匪！

“而且这些沙匪在西域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代的繁衍，不光在他们的秘密巢穴之中有隐藏的大军，更在西域这些绿洲之中埋下了太多隐患。

“我们眼中的平民百姓，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谁能知道他们有些人体内埋藏着属于沙匪的狂热？”

顾倾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我知道我在这方面帮不上忙，但是我也知道，只要是困难便一定有他的解决方法。不是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么，其实武也不一定只有一个最强者，人无完人，他这方面强了，另一方面未必一样强，只要我们有针对的出击，就一定能够找到制胜的方法！”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5.第2055章 温存

萧凤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很对！我不能消极下去！可以肯定，沙匪的绝大多数兵力都用来围困月华城了。他们的目标便是我，还有你。因为你我若是失陷在了他们手中，这一趟西域我们算是白来了。

“可是对他们而言，活的我们比死的更有用，所以他们不会把我们往死里逼的。”

顾倾城担忧地道：“会是这样吗？我觉得沙匪行事狠辣，根本就不可以用常理来揣测。”

萧凤梧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所以我要做多方准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笑道，“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沙匪那边会不会有像白年华一样的人？所以他们才会制作出来投石机、投石器之类的攻城利器？而且他们的云梯也比我们的要好很多倍。”

“不是吧？”顾倾城睁大了眼睛，“白年华的经历已经够荒诞不经了，难道还有人像她一样有这般离奇的经历？我觉得不大可能。就好像我们以前在和萧凤林交手的时候，我们也想象不到他手中竟然有灭杀轮这样凶残的兵器。可就算是放到今天，我们也不会想象说是萧凤林是从异世界过来的人吧？”

萧凤梧低声笑了起来：“好吧，算是我疑神疑鬼了。”

顾倾城拉着他，一脸的心疼，“你看看你，这几天天天熬着，人都憔悴了很多，我叫人熬了汤，你也要好好补一补才是。你是大家的精神支柱，你若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甚至什么话都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你对眼前的形势是怎样乐观。

“相反，你若是精神萎靡，愁眉不展，便是说再多鼓舞士气的话，别人也只会认为你是外强中干，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萧凤梧宠溺地笑了一下，“你说的很有道理！好，叫人把补汤端上来！然后我就去沐浴更衣，好好刮一刮胡子！”

顾倾城高高兴兴答应，“白年华还交给我几张保养的方子，我根据之前的经验，做了改良，稍后给你敷一敷脸，保证你气色变得好的不得了！”

夫妻两个说了一阵话，萧凤梧的心情开朗了不少，果真喝了汤沐浴更衣，整理仪容之后任由顾倾城在自己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膏泥。

顾倾城还一边轻声细语和他说着话。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清清爽爽，顾倾城笑着叫人取了一面镜子过来，问道：“如何？”

萧凤梧只扫了一眼，便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他的皮肤其实是非常好的，可能是继承了秦方的好因子，简直比女子的皮肤都要细致柔嫩，尽管他平素都不怎么注重保养。还有一点是别人不能比的，那就是他怎么晒都晒不黑。

但是来了西域之后，每日风吹日晒，与黄沙为伍，皮肤粗糙了很多，也变得干燥了，不似先前那般有弹性。

此刻镜子中的容颜却焕发了当初在中原时的光彩，当然令人吃惊了。

他抬头看着一脸得意的顾倾城，“永安，你这是变戏法么？”

“当然不是，”顾倾城摆手叫人把镜子拿下去，“这都是我调弄的脂膏的效果，里面有芦荟和珍珠粉，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所以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不过这种效果不能持久，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后，效果会慢慢消退。若想重新恢复你的肌肤状态，就需要持之以恒做下去，大约坚持一个月，嗯，就可以不必每日再敷用了。”

萧凤梧哈哈笑着，把顾倾城抱到了膝头，“永安，我是个男人，那么注重容貌做什么？”

“为什么不注重？”顾倾城反驳道，“你生了这样一张脸，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的吗？你每日对着我，难道要让我看你胡子拉碴的模样？我觉得，男人有胡子虽然别有味道，可是皮肤太粗糙了，看起来就不那么美了。”

她抬手摸了摸萧凤梧的面颊，眼底满是心疼，说出口的话却十足调侃，“你总是不注重保养，万一有一天摸起来硌手怎么办？”

萧凤梧放声大笑，“好好好，以后就由着你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免得有朝一日硌了你的手！”

顾倾城伏在他肩头，轻轻说道：“我不希望你永远都是这般辛苦。”

“嗯，”萧凤梧环抱着她，“有朝一日，我把太平的大禹交给承儿，我们守拙归园田，我每日都和你一起调脂弄粉，为你画眉敷面，如何？”

“嗯，”顾倾城轻轻答应，“我也盼着那一天呢。但愿那一天早点到来，若是我老到齿牙动摇，鹤发鸡皮了，凭你画眉技巧多么高超，也美不起来了。”

“怎么会呢？”萧凤梧抚弄着她黑亮的头发，“在我眼中，纵然你满脸皱纹，也如初见时一样美丽。”

顾倾城不再说话，只是安静伏在萧凤梧肩头，从出征以来，两个人聚少离多，像这样安安静静一起说话的时候就更少了，所以两个人都分外珍惜这样的独处机会。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样的静谧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外面有人禀报：“陛下，紧急军报！”

顾倾城从萧凤梧肩头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你去忙吧。”

萧凤梧却不舍得就这样松开她，两人虽然最近一直都是同床共枕，但他这一天忙下来筋疲力尽，很少能有温存的时间，所以分外不舍，又抱了顾倾城一阵，才松开手，“好，我走了。”

顾倾城站好了，整理衣衫鬓发，送着萧凤梧走出去，才回来安排人继续给萧凤梧熬汤，并亲自拟菜单，萧凤梧在外面已经那么难了，回来之后一定要让他得到最好的补充和缓解。

萧凤梧出来之后，来到大殿之中，便看到殿内一脸焦灼的斥候，他四平八稳坐下之后，才问道：“何事？”

也许是他的情绪感染到了斥候，斥候的容色不那么紧张了，说道：“陛下，我们侦测到，城外的沙匪分了一股兵力出去，大约有三千人，然后东南方向便出现了滚滚浓烟，我们担心……”

“担心什么？”萧凤梧目光略显锐利。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6.第2056章 青阳洲

斥候只觉得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让他几乎透不过气，用力咽了口唾沫才说道：“我们都觉得，有可能是谷风大人的人和沙匪遭遇上了，战况……堪忧。”

萧凤梧淡淡说道：“没有亲见，甚至都没有耳闻，便妄作推断，这不是我们的斥候该做的事情！下去，继续监视沙匪动向！”

斥候不敢多说什么，施礼之后退了出去。

萧凤梧在桌子上铺开了地图，仔细观看，东南方……

东南方距离青阳洲不算太远，青阳洲是距离月华洲最近的一个绿洲，面积虽然不及月华洲大，但是物产也非常丰富，有两三座金矿。

若真的是谷风，他有可能选在青阳洲动手吗？

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太大。

谷风的军事才能虽然不甚突出，但他是个行事非常严谨的人。青阳洲的地理位置根本不适合做战场。

不过，也难说……

他手指微微滑动，落在了某一点。

这个地点据说有流沙。

若是谷风在这里设伏的话，也许和沙匪有一争之力。

但是！

沙匪是地地道道的西域人，他们对西域地形的了解，远远要比谷风多，谷风想要利用地理的优势来对付沙匪，又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月华城已经完全被孤立起来了，若不是城内有水井，都不用沙匪来攻打，他们早就因为没水可用而自动弃城了！

“不能气馁！”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不到最后不能言败！这才守城几日，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来的果真不是谷风。

谷风急行军来到了青阳洲。不过并没有进入绿洲内，而是派人和青阳洲中的暗探取得了联络，丛暗探这里得知，原来沙匪曾经出现在青阳洲之中。

当然沙匪并不是明目张胆出现的，他们也做了伪装，摇身一变，成了从外面归来的游子，还给家中的亲人带来了许多东西，一个驼队，甚至不比商队规模小。

因为最近沙匪为患，所以商队们都不敢出动，这个时候出现的游子，当然也就被暗探盯上了。

然而起初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都已经认为自己是疑神疑鬼了。却在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下得知，他们这些所谓的游子带回来的东西竟然都是易燃易爆之物！

西域初初纳入大禹名下，诸事未定，所以除了明面上的这些维持治安的军队之外，还另派了许多暗探，这些暗探都是地道的西域人模样，所以并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大禹人来了之后帮助青阳洲重整商业，很多人趁机把自己的铺子做了整改。

一个暗探趁机就渗透进了一家酒馆之中。

以前西域的酒都不是特别醇正，也没有烈酒，是大禹人把烈酒和更多品类的酒引进来。

西域人都好酒，所以就算是外面传说沙匪前来大屠杀了，别的铺子里可能客人少了些，酒馆之中却仍旧是人满为患。

暗探在接待客人的时候，就发现有几个非常眼生，据说是游历归来的游子，可是他们酒后神情就变得凶悍起来，一点都不像寻常百姓。

他有意在酒中添加了一点药物，这种药物没有别的作用，只是会让酒水变得更加浓烈。

那几个客人很快就喝醉了。他尾随他们回家，听他们醉后吐真言，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沙匪，这一次潜入青阳洲就是为了把石漆送过来，给他们的人。

暗探这样才满身冷汗的知道，原来青阳洲里有许多看起来寻常的百姓，竟然是沙匪的同党！

他连忙把这个发现报了上去，这边负责暗探事宜的管事知道之后也非常着急，但是因为已经知道沙匪开始大规模攻击月华洲了，他们这边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擅自行动，因此只是把这几个沙匪以及沙匪同党纳于监视之下，还没有进一步采取行动。

驻守青阳洲的将领得知月华洲被困的消息之后，尽管没有得到萧凤梧那边的消息，但也已经决定起兵勤王了。

他们一边集结军队一面给其余绿洲的将领送信。

但诡异的是，自从决定起兵之后，青阳洲便大大小小的案件不断，直接威胁到了青阳洲的安定，而派去送信的信使也是一去之后杳无消息。

所以勤王之事也就耽搁下来了。

谷风来到之后，了解了这些情况，趁夜约见了青阳洲的将领，和他们一番密谈之后，叫他们按兵不动，自己则带人将混进青阳洲的沙匪和沙匪同党一举拿下，连夜审问之后，把青阳洲的沙匪同党肃清，然后和将领们商量了行动计划。

硬拼是不行的。

以大禹军的战力，跟沙匪交战，只有一边倒被屠杀的份，可是自己手头经过严格训练的可以与沙匪一战的人又太少。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将领们纷纷说道：“可惜淳于元帅不在这里，否则的话……”

“不要说这些了！”谷风肃然道，他心知肚明，既然沙匪倾巢而出来攻打月华洲，那就是说明淳于野扑空了，不，也许不是扑空了，而是落入了人家的陷阱之中，不过这种话不能说，否则会打击士气的，“淳于元帅另有要务，我们虽然没有陛下和元帅指挥，但我们也不能这样坐视不理。”

“沙匪之所以难对付，就在于他们行动灵活而战术诡谲，我们不可与之硬碰硬，这样好了，我们不是缴获了一大批石漆么，这也是他们送给我们的一场功劳。”

抓获的那些沙匪同党已经招认了石漆的用途，“我们把石漆埋好，做好伪装，然后把沙匪引过来，我们就可以以逸待劳，用他们的办法将他们歼灭。

“当然，我们这样做，是要冒非常大的风险的，弄不好，我们还会全军覆没。所以到底要不要跟着我冒险，诸位还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将领们异口同声：“只要能解了月华洲之围，我们万死不辞！”

谷风点点头：“好！那我们就要详细部署一下，要怎样才能把沙匪引入我们的包围圈。大家来看，青阳洲附近的地形比较复杂，当初攻打的时候也耗费了一些力气……”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7.第2057章 谷风的计策

“因为青阳洲附近有西域最大的流沙带！”谷风指了指摊开的低头，“你们在这里戍守的时间也不短了，有谁去探看过流沙带？”

“没有。”将领们摇头，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安定民心，保证这里的政令能够顺利推行，并且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关于周围的地形，他们还真的是没有关注过。

谷风皱了皱眉，“这样吧，不去亲自看看，有些事情就不好定下来。再说，我们是外来的，我们都知道这里有流沙，沙匪就根本不可能不知道了，明知有危险，他们却还要来，就必须给他们摆出一个天大的诱惑来。”

“诱惑？”将领们一脸的茫然，要讲冲锋陷阵，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要讲究用计，揣摩人心，他们那点本事可就不够瞧了。

谷风揉了揉额角，“对于沙匪来说，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咱们陛下和娘娘了，但其次还有元帅和我！”

有个将领明白过来，叫道：“监军大人！您的意思是您去做诱饵，来吸引沙匪？这不可以啊！太危险了！”

“危险又能如何？”谷风神色淡然，“只要值得，多大的风险我都愿意去！”

他的义无反顾激励到了所有的将领，大家群情汹涌，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

不管可行不可行，谷风都耐心听着，最后说道：“大家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去帮我张罗五百头羊，五百头牛，当然不限于这个数，越多越好。”

将领们一头雾水，“要这些做什么？”

谷风微笑：“你们去照做就是了。另外再找巧手匠人扎些草人，高矮大小都要和真人没什么差别。其余人等都跟我来。”

青阳洲附近的流沙是流动的，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沙子今日是流动的，但明日便有可能变成实地。不过这个变动非常小，就算是当地人也不能总结出规律。只是划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这个流沙带在青阳洲以西一百里，大约有三里地那么宽，二十里那么长，形状不规则。

也不知多少年前，有人在流沙带上搭建了一座浮桥，青阳洲的人要想往西去，就通过这座浮桥。

不过因为年久失修，浮桥已经没有多么结实了。

谷风带着人连夜抢修浮桥，然后从浮桥上通过，去对面做了布置。如此不眠不休一直忙碌了三天，才算准备妥当。

谷风叫人把准备好的牛羊尾巴上都绑上了树枝，然后串成串，带着它们去外面兜了一圈子，远远看去，烟尘大起，仿佛有千军万马。

他们不断接近沙匪驻地，却又不主动攻击，只是不断地骚扰，偶尔还会投射一些雷震子。

等到沙匪要攻击他们的时候，他们便会火速撤退。

如此几次三番挑逗，谷风在这边领兵来援的消息也扩散出去。

沙匪根据情报，判定谷风这边不可能有太多人马，便是有，他们也不怕，便分派了三千人去追击。

谷风带着的两千精兵是实打实的悍勇之师，不过却并未拿出全部的战力，而是且战且退，慢慢把这些沙匪都引到了埋伏地点。

沙匪们本来想要撤退，可是对方鼓声震天，对面高坡之上，有人遥遥指着这边，其中一个披着大红的斗篷，头顶上一杆大旗迎风猎猎，旗上大书“大禹监军”四个大字。

沙匪都知道，这一次大禹挥师西来，是大禹皇帝萧凤梧御驾亲征，身边还带着一个皇后顾倾城，统军的元帅是淳于野，监军是谷风，这几个人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大禹响当当的人物，只要捉住一个就不得了。

贪功心切，他们明知道对方可能在这里设置了陷阱，但仗着自身的剽悍，还是一往无前冲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原来这里影绰绰有几百人的样子，但其实根本都是草人！

他们知道上当，刚要撤退，便看到头顶上一道火花划过，一支狼牙箭上面裹着火苗射到了草人身上。火苗“呼啦”一声窜了起来。他们驱赶着自己的骆驼急忙撤退，可是随着草人着火，他们也跟着陷入了火海之中，不光是空中有大禹伏兵射来的火箭，更有地下冒出来的火苗。

这里地势空阔，连个遮蔽物都没有，他们妄图冲出去，可是一旦哪里有了一点点进展，哪里就会有大禹士兵投射过来雷震子，反而引发更大的火势，所以这三千人徒劳的冲杀一阵之后，竟被活活烧死。

谷风带着人把三千沙匪引来之后，立刻又率领自己的一千精兵，带着那些牛羊再次去冲击沙匪大营。

沙匪看到自己的三千人没有回来，便知道凶多吉少了，他们素来称王称霸，何曾被人这般挑衅过，因此又派了五千人去追击谷风。谷风仍旧用老办法将之引到了目的地进行剿杀，不过这一次并没有那么顺利，颇费了一番手脚，自己这边也略有伤亡。

他看自己人都非常疲累了，便命众人抓紧时间休息，并且部署了接下来的行动，自己却脱离了部队，当然这件事除了几个亲信之外，无人知晓。

他换上了沙匪的装束，趁着夜色摸进了沙匪的大营之中，等沙匪发现他并对他进行攻击的时候，他已经穿越了一半沙匪大营。

萧凤梧听说了外面的事情之后，因为不放心，所以就在城头巡视，并且叫人把制作完成的第一批投石器搬上城头。

远远看见沙匪阵营之中一阵大乱，不由得凝聚目力仔细观看，但因为夜色深浓，所以根本就看不清楚。为了防备是沙匪的奸计，所以他严令所有守城将士都提高警惕。

忽然沙匪大营之中腾起一支旗花火箭，萧凤梧瞪大了眼睛，那是谷风才有的东西！所以搅乱了沙匪阵营的是谷风！

他无暇多想，伸手抄起城头上的一杆铁枪，就从城头跳了下去，大喝一声：“我来也！”

他这样突然跳下去，可把城头上的众将士吓坏了，影卫们当然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守城的将军急忙吼道：“射箭！掩护陛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8.第2058章 你当我傻啊

萧凤梧和影卫们如同虎入羊群一般，落到城下，躲开了沙匪的攻击，便开始制造混乱。

谷风那边发现这里发生混乱，便知道有人出城迎接了，于是努力往那边靠拢。

双方面都杀红了眼睛。

因为有人认出了萧凤梧，所以萧凤梧这边的沙匪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

谷风知道竟然是萧凤梧亲自出城接应，眼珠子都红了，你傻啊！沙匪要的就是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

他抖擞精神，同时催动金蚕蛊，一道淡金色的光茫护在古风周围，但凡有人敢靠过来，都会莫名其妙倒下去。

然后沙匪便发现脚下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聚集，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就乘着这个空隙，谷风一鼓作气，冲到了萧凤梧近旁，和他们会合，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是全身浴血。

萧凤梧喘了口气，他来就是为了吸引沙匪的注意力，如今看到谷风精神状态还好，两人也来不及做什么交谈，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往城里撤。

这个时候因为城上箭如雨发，所以沙匪不能靠近，他们这才借助城头放下来的软梯回到城头。

一上来，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守城将士们围上来，他们刚才可是吓坏了，若是陛下有个什么闪失，他们还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了！

万幸，陛下平安回来了。

萧凤梧清点影卫人数，发现只有四个人受了重伤，其余人只是受了些轻伤，于是让他们赶紧下去治伤。

城下一阵鼓噪，原来是沙匪恼羞成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投石器不要命似的把石块往城墙上砸。

萧凤梧淡淡一笑，吩咐道：“咱们的投石器也可以使用了！”

然后便拉着谷风下了城墙，直奔王宫。

城头上的惊险一幕并未传到王宫，因为毕竟是晚上，消息往来不便。

到了大殿上，谷风就开始埋怨：“你是一国之君！哪有你这样行事的？自古以来，有哪个做皇帝的像你这样顶头往危险里冲的？”

萧凤梧呵呵笑着：“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这么做的，你以为我傻啊？”

“你！”谷风气得直瞪眼。

“好啦！”萧凤梧招手命人送了茶水点心上来，“你也累了吧？赶紧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样冒险过来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我正等着你呢。”

谷风一路疾驰而来，又冲杀了大半个晚上，的确是又累又渴又饿，也不矫情，去洗了洗手，回来便开始一顿狂吃。

萧凤梧在一旁给他倒水，还歉意说道：“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所以厨子们都睡了，这时候把人叫起来，再重新生火做饭，只怕你也等不及，先垫一垫，索性天也快亮了，早膳我叫人准备的丰盛一些。”

谷风灌了一气水，觉得不再那么饥肠辘辘的了，才说道：“我又不是为了吃好东西才来的！”

“好好好，”萧凤梧知道他心里还有气，也不跟他斗嘴，“外面的大火是你做的？”

“嗯，”说到正事，谷风也就不再带着情绪了，“我是这么做的……”把自己所有的安排说了一遍。

萧凤梧喜得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这招？”

谷风翻了个白眼，“我也是被逼的！再说，若不是赶巧了得到情报，我又怎么会知道，那些看起来寻常的百姓竟然也是沙匪同党？何况大部分的沙匪都被你吸引来了，要不然我也无计可施。”

萧凤梧点点头，“那么，你急着赶过来，是要我怎样配合？”

“我把外面都安排好了，只是不知道月华城里的情形，”谷风说道，“现在沙匪围困月华城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出不去，我们被切断了联系，想要配合都不能。所以我把外面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才假扮沙匪想要混进来和你通消息。

“谁知道沙匪还当真不好糊弄，我只顺利走了一小半，就被人发现了，凑合着走到一半的时候，就遇到了拦截，不得已才给城里发了求救信号。”

萧凤梧兴奋起来，铺开地图，“来来来，把你的布置再详细跟我说一说。然后我再跟你说城里的情况。”

谷风来到地图旁，指点着地理位置，把自己的设伏地点都说了，“沙匪接连吃亏，不会善罢甘休的，何况我已经把我在青阳洲的消息散布出去了，但是青阳洲的百姓已经被我转移，如今的青阳洲是一座空洲。只要沙匪敢去，我保证他们定然有去无回。

“不过很可惜的就是，我截获的石漆有限，这段时间也派人去别的绿洲了，用老办法查出了不少的沙匪同党，也缴获了一批石漆，如今正在运送的路上。

“我觉得，等我们这边部署好了之后，那边的石漆也能到位了。”

萧凤梧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办事果真周到！另外，可有淳于的消息？”

“还没有，”谷风声音低沉下去，“其实我们本该早早警醒的，从风城到伍尔特，我们的进展都太顺利了，虽然自有顺利的原因，可是对我们而言，还是太简单了些，若是我们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也许能够发现其中的蹊跷。

“这一切不过是沙匪给我们的甜头罢了，他们是要等我们大局初定立足未稳的时候，摘取我们的胜利果实。

“我们就是再聪明，也想象不到，那些对我们感激涕零的百姓，竟然会是沙匪同党！我们的官员在接见百姓的时候就有可能被近距离刺杀。这些事情一旦发生，便又是一场动乱。我们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萧凤梧叹了口气：“是啊，淳于走的时候怕迷路，还带了几个本地的向导，想来也都和沙匪摆脱不了干系。我只盼着淳于能够早些发现不对，尽可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谷风说道，“还是需要乐观一点，我们的人虽然对西域地形不太熟悉，可是只要时间足够，应该还是能够找到淳于的。”

“好了！”萧凤梧振奋精神，“我们还是继续说眼前的事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59.第2059章 胜利

两个人也不知疲倦了，地图铺在桌上，各据一边，一直讨论到天光大亮。

顾倾城清早起来，一摸身边，衾褥都是冷的，就知道萧凤梧一夜未归，起身之后，命人准备早膳，并打听萧凤梧的去处。

很快念影就回来禀告：“谷风大人来了，是半夜到的，和陛下在大殿里商量事情，两个人都一直没睡呢。”

顾倾城大吃了一惊：“沙匪围城有些日子了，我们也不是没派人试图闯重围出去，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谷风又是怎么来的？”

念影偷偷看了顾影一眼，见她没有激烈反对，便说道：“是陛下亲自出城接应的……”

“什么？”顾倾城手里正拿着一根玉簪，闻言手一抖，玉簪落地，摔成了三截，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脸都白了，“你说什么？”

“娘娘，”顾影走过去把玉簪捡起来，劝道，“方才念影已经说过了，陛下一直都在和谷风大人在大殿里商量事情，可见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顾倾城定了定神，“这也太吓人了！”

顾影帮着她把头发挽好，“谷风大人夤夜而来，想必又累又饿，奴婢已经替娘娘吩咐厨下，多预备几个菜。”

“应该的，”顾倾城已经平静下来，“准备一下，我亲自过去一趟。”没亲眼看到萧凤梧，她总是不能放心。

尽管一直没睡，萧凤梧和谷风的精神却仍旧保持着亢奋，萧凤梧慢慢卷起地图，说道：“既然如此，三日后，我们按计划行事。稍后你就去好好睡一觉，等你养足了精神，我再带你在城内转一转，我们也制作了投石器……”

谷风伸了个懒腰，“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不必，”萧凤梧反对，“你不眠不休地赶过来，昨晚又耗费了太多的体力，这时候回去，危险性太高了！再说了，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布置，那么你在不在那边都无关紧要。若是实在不放心，等我们这边正式和沙匪交战的时候，你再趁乱出去也不迟。”

正在争论的时候，外面宫人禀报：“娘娘来了。”

顾倾城一路急行，衣袂当风，仿佛要飞起来了，可见内心是十分焦急的。

萧凤梧暗暗后悔，“早知道我应该提前让人去知会她一声的。”两个人讨论军情，到了忘我的境界，一时忘记了。

顾倾城看萧凤梧毫发无伤，才算松了口气，换上笑脸，问谷风：“什么时候到的？我竟然不知道。”

谷风含笑过来见礼，说道：“半夜到的，因为有紧急军情，所以一直和陛下在这里商讨，未敢惊动娘娘。”

顾倾城点点头：“我已经叫人通知了白神医，她去厨房叫人准备药膳，说是要给你缓解疲劳。”

谷风忙道：“让娘娘和岳母费心了。”

顾倾城这才问萧凤梧：“昨晚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啊！”萧凤梧有点心虚，“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

顾倾城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谷风身陷重围，你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但是，你……以后一定要多带人手。”

“好，”萧凤梧一口答应下来，“下不为例！下次就算是看着谷风死在外面我也不管，谁让他自不量力来着！”

谷风拿手遮住了眼睛，你不是我认识的萧君玉！

顾倾城忍不住笑了，“得啦！别在这里糊弄我了！”

一边说着，早膳齐备，顾影念影亲自布置桌椅，每一道菜都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才摆上桌来，恭请三人用膳。

萧凤梧拉住想要离开的顾倾城，“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必讲究内外之别，大家一起用膳好了。”

顾倾城想了想，便大大方方答应了，还叫人去把白年华叫了过来。

谷风跟岳母见面，问候了几句，白年华见他平安无事也松了心，叮咛道：“无论什么时候，人身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有人才好做事，若是人没了，就算是留下忠义美名，该做的事照样也不能做，虚名都没用！”

谷风点头答应，“是，我知道。家中还有阿雪，和孩子，我不会稀里糊涂把自己搭进去的。”

白年华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

四个人一起吃晚饭，谷风去休息，萧凤梧却等着城上大获全胜的消息送进来，才满意的去睡了。

白年华拉着顾倾城得意洋洋地道：“看，我的功劳不小吧？这投石器做出来之后，局面立刻扭转了！”

顾倾城心情也很好，便顺着她的意思，恭维了几句，又道：“可惜我不能到外面去，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

关于这件事白年华也不肯让步，“娘娘还是老老实实留在宫里最妥当了，若是想知道什么，让顾影念影去打听不就好了？您要知道，您是非常重要的！若是您有个什么闪失的话，陛下一定会疯他若是失了分寸，这后果可就没人敢想了。”

顾倾城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不懂轻重的人。我并不是想要出去。我只是想要做点什么，帮他减轻一点负担。”

白年华想了想，道：“可以鼓舞士气啊！娘娘之前做的就很好，您不是让人准备了饭菜去****么？这就极大的鼓舞了士气！除此之外呢，您还可以叫人准备一点棉衣棉被什么的，毕竟到了晚上外面还是非常冷的，守城的将士们其实也很辛苦，但是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还不能点火取暖。”

顾倾城点头：“好，那我就叫人紧急做一批棉被棉鞋出来，另外晚上的时候叫人准备热汤给他们送去。”

白年华点头笑道：“这就很好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来的！不过，您在做这些的时候，用的人可都要精挑细选，要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做了手脚，反而不美。”

顾倾城郑重点头：“我会注意的，另外也需要你来帮忙，用的东西好说，关键是入口的东西，要确保没有问题还需要靠你。”

白年华大包大揽，“放心吧，都放在我身上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0.第2060章 纠结

谷风休息了一日一夜，彻底恢复过来，第三天的早上便跟着萧凤梧登上了城楼。

居高临下看过去，沙匪那边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有序的帐篷，肃然的营地，杀气腾腾的士兵都完全变了样。

帐篷绝大部分都已损毁，营地上到处都是坑和石头，士兵们也都灰头土脸，很多人都带了伤。

“真是神奇啊！”谷风赞叹道，指着身边的木制架子，问道，“这就是投石器？”

“对啊！”萧凤梧点头，脸上带了笑容，这还是对战沙匪以来，头一个压倒性的胜利，“这就是投石器。并不是我们这边率先制造出来的。你看到沙匪那边那些破损的投石器没有？我们是跟他们偷师的。不过我相信，我们这边的投石器比他们的结实耐用而且命中率也更高。

“你不知道，沙匪刚来的时候，的确弄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还有大型的投石机，几乎和城墙等高，硕大的石块投射过来，城墙立刻就会破开一个口子，若是落到城里，那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我不得已，用大炮将之轰掉了。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小型的投石器。投石器实在是太多了，我们的炮弹又十分有限，所以当真是无计可施。

“你再看沙匪的盾牌，也非常坚固，寻常的箭头根本就射不穿。还有他们的攻城云梯也非常令人头痛，坚固结实还是一方面，竟然不怕火！

“若非我们也造出来投石器，且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我只怕……”他苦笑一声，“真的是要折戟沉沙了！”

谷风点了点头，“陛下请看，沙匪虽然吃了败仗，但是他们的士气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你问过守城将领对方的伤亡情况了没有？”

萧凤梧摇摇头，“伤亡的具体数目并不知道，因为沙匪非常狡猾，他们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数似乎没有大变化，但是像那样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半夜半天，他们不可能没有伤亡的。”

谷风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他们有援军！”

这个认知令两个人心情都沉重起来，原本以为沙匪人数有限，谷风在外面消耗了他们一定的人数，只要到了时间，里应外合，借着人数的优势，应该不难把沙匪击溃。可是如果他们有援军的话，有另当别论。

谷风沉默了片刻，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萧凤梧仔细想了想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我按照你的法子，闯出重围去外面指挥作战，而你在这里代替我守城。只要我在外面，定然能够把他们的大部分火力吸引过去……”

“这不好吧？”谷风皱眉，“我们闯过一次沙匪大营了，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却没能杀掉我们一个人，心中憋着一团火，再想故技重施，只怕未必能成。”

萧凤梧叹口气，“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我们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关键是我的御鸟术到现在根本排不上用场，我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兵力，我若是出去了，还能侦查一番。”

谷风犹豫了一下，道：“我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反正我们出来不冒一点风险是不可能的。可是娘娘那一关，你想好怎么过了没？”

萧凤梧苦笑：“我都说了，这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在没有想好之前，我是不会跟她说的。”

“我觉得吧，”谷风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你若是好好和她说，她也未必会阻止你。”

萧凤梧叹了口气：“她的确不会阻止我，可是她会担心，会伤心，那是我不愿看到的。”

谷风耸耸肩，“若放在以前，我也许会笑你婆妈，但是我现在有了阿雪，有了孩子，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是陛下，你必须做出决定。这一点谁都帮不了你的。”

萧凤梧低头望着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正紧张有序重新布置营地的沙匪，目光中闪过一道寒意，转身招手叫过来军需官：“咱们的炮弹还有多少？”

军需官立刻回答：“还有四十八枚，也就是说每尊大炮还有十二枚炮弹。”

萧凤梧盘算了一下，这些炮弹还是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再用。

军需官不等他继续发问，就说道：“雷震子还有三千颗。另外军器监新近打造出来的裂纹箭已经有了三万枝。”

“裂纹箭？”萧凤梧还从未听说过，“是什么？”

军需官解释道：“是军器监新近研究出来的，就是箭头会在射中目标的时候炸裂开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另外还有一种淬了毒的箭，因为不知道陛下是否会允准打造，所以，报备上来之后……”

萧凤梧皱皱眉：“什么时候报备的？”

“非常之时就要行非常之事！”谷风在一旁说道，“难道陛下对这样凶残的沙匪还要讲究什么君子战不成？”

萧凤梧沉默下来。

军需官极有眼色地从公文之中，抽出一张纸，双手呈给萧凤梧。

萧凤梧展开看了几眼，越发沉默了。

谷风凑过来也跟着看，发现上面详细记录了淬毒箭的制作原因和过程，以及配方。

原来这东西是顾倾城提议打造的，其原理就是早先萧凤梧命人给她打造的“万点星芒”。只不过把上面主要的机关用在了箭头上，并且淬了白年华研制的毒药。不过毒药的配方仍旧掌握在白年华手中。

谷风说道：“陛下，我觉得这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萧凤梧闷闷的，这是他专门给顾倾城设计的防身之物，她不会武功，所以这防身的东西一定要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对手制服，务必做到快准狠。为了研究这个，也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若是应用在箭矢上，迟早会被别人破解的。

谷风说道：“人的智慧是无穷的。虽然娘娘贡献出来这个东西，她的安全保证就少了一分，但是陛下就坚信自己不能有更好的点子了？再说，这东西应用在战场上，可真是……您想，若是淬的毒药十分厉害，那么在它的杀伤范围之内，我们的敌人就都是死人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1.第2061章 想通了

“有利就有弊！”萧凤梧反唇相讥，“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我们使用过一次，这些箭必然会落在敌人手中，他们也会研究出毒药的解药，或者打造出同样的箭枝，然后也淬了毒，来攻击我们！”

谷风想了想，道：“这个也很简单，我们可以和我岳母商量，让她改一改配方，把毒药变成能够致人昏迷的药物，这样沙匪都会昏迷过去，我们也可以清扫战场的时候把箭枝收回来。

“就算是遗落了一些，被人拿到了也不要紧。自古以来，若是能够做到防守滴水不漏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要是作战，我们独有的东西迟早都会成为所有人共有的。就像是刀剑之流，最初也不可能是人人都有，人人都会。

“但只要有一个人使用了，就会有人惊讶于它们的威力，进而仿造、使用，并且加以改进，杀人利器就是这样一步步诞生的。

“就像陛下所说的一样，有利就有弊。难道陛下就能确保，您用过大炮之后，别人就不会再用？就算您战后把这些大炮封存，并且毁掉制作方法。这世上人才辈出，您就能确保不会有天才人物再研制出来？”

萧凤梧沉默下来。

谷风继续劝说：“我知道，你是有仁爱之心的，但是这仁爱之心不能成为你的桎梏。君玉，现在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问你，为什么当初你经商的时候，有人仿制出你精心设计的玉饰，你会一笑置之？”

萧凤梧回答：“不过是为了争利而已。”

“对啊！”谷风笑道，“在商言商，别的商人仿造你独有的货物是为了争利。对他们而言，利益就是一切，商人嘛，若是不能挣钱，还不如让他去死。不是经常有商人因为破产而寻死吗？所以说商场如战场。

“同样的在战场上，这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大家研制新的武器不过是为了取胜，难道只许你研制不许别人研制？你这不是刚刚还用从人家沙匪那里偷师回来的投石器把沙匪杀得大败吗？”

萧凤梧的神色已经有了一丝松动。

谷风趁机继续说道：“再说了，若是与有人性的人作战，我定然不会这般劝你。可是沙匪还能算人吗？他们竟然鼓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替他们卖命！远的不说，就说月华城里，当日的凶险还不够你警醒么？

“对沙匪，我们必须要彻底剿灭，不留残余，否则的话，还真是后患无穷！”

萧凤梧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要亲自验证一下杀伤力，然后再决定是否制造！”

谷风松了口气，“如果这种箭威力果真非常大的话，那么我们的胜算又多了几成！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不是你一直都标榜的事吗？”

萧凤梧苦笑了一下，“要不怎么老有人说我优柔寡断呢！”

“你不是优柔寡断，”谷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是顾虑太多，你要做一个好皇帝，给太子殿下开一个好头，所以你必须要做到面面俱到。但是如今我们在西域不是在中原，将来就算我们稳定了西域，若干年后还是一个鞭长莫及的状态，不管我们在路上修多少驿站，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里距离我们的权力中心实在是太远了。就算将来派过来戍守这里的人十分可靠，但是这种可靠也是有前提的，很少能有人在权力面前丝毫不动心的。

“但是如果，能够在这里制造出足够强大的具有震慑力的事情，比如杀戮，就有可能让这种可靠的期限延长。”

萧凤梧郑重点头：“好，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谷风又望了望城下，“现在我们要乘胜出击吗？”

“不，”萧凤梧摆了摆手，“穷寇莫追。何况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还有援军，月华城中的战力还不足以和他们一搏，我不能让这些将士们枉自送了性命。”

军需官一直在一旁垂首停着，此刻问道：“那么，要不要给军器监发公文？”

萧凤梧吩咐：“你先让人把军器监新研制的兵器送一批过来，朕要亲自试验，至于之后的事，你听宣即可。”

军需官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谷风知道萧凤梧是要回去跟顾倾城通个气的，所以便自动说道：“我还要在城头上看一看，陛下若是有事，可以先去忙。我若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守城的将士。”

“嗯。”萧凤梧点点头，和谷风分别，又在城中巡视一番，因为谷风来了，他可以稍稍喘息一下，所以便又去对捕获的那些沙匪进行了讯问，这一次使用了搜魂术。

搜魂术用的最好的当然是谷风，因为他还有金蚕蛊辅助，但萧凤梧也是会的，之所以上一次没用，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如果耗损太多精力的话，是会对大事的决断产生不利影响的，而他那时候要时刻保持清醒。

何况谷风来使用搜魂术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摄魂大法的话，还比他更轻松些，因此为什么放着谷风不用呢？

而这一次，之所以不用谷风，他就是纯粹想让自己发泄一下。

等他身心疲惫地从牢房中出来，安排好搜查事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这才回到了王宫。

顾倾城已经准备好了晚膳，因为久等他不回来，所以就给他缝制新衣，顾影正劝她：“天黑了，光线不好，娘娘仔细熬坏了眼睛。”

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萧凤梧回来了。

顾倾城丢下针线叫顾影收起来：“我明日再做。”起身接了出去。

因见萧凤梧气色不大好，她十分担心，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累着了？”

“没有，”萧凤梧笑了笑，“我不过是去牢房里审问了一下犯人。你也知道，沙匪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通常的审讯办法对他们不起作用，所以我使用了摄魂术。”

顾倾城吃惊非小，她是知道使用摄魂术耗费精力非常大的，忙道：“那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萧凤梧摇头，“并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顾倾城平静的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2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2.第2062章 豁然开朗

萧凤梧接过顾倾城递过的温热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就着她的手坐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

顾倾城把帕子递给顾影，让她们暂缓传膳，在萧凤梧身边坐下，问道：“什么事？”

萧凤梧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顾倾城柔柔地笑了一下，“那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再说。其实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萧凤梧抬头看着她，见她目光温柔如水，明亮如星，笑容一如往昔，心头突然就开朗起来。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为他好！只要是这样，就足够了！

“好！”他拉着顾倾城的手站起来，一起来到餐桌旁，吩咐顾影念影传膳。

饭后两个人携手在院子里散步，顾倾城主动说道：“其实是我建议把万点星芒用在对敌作战方面的，在上面淬毒也是我的提议。我也是受当日白年华的启发。

“当日我想起来让顾影去送万点星芒助你一臂之力，是她建议在上面淬一点毒药。

“所以我就想，如果在箭枝上涂了毒药的话，我们便能打沙匪一个出其不意。

“也许你会觉得我铁石心肠。可我要说的是，若是我没有跟着你来倒也罢了，可是我跟着你来到了西域，亲眼目睹了沙匪的暴虐残忍，所以我知道，我们若是对沙匪容情，便是对我们的人残忍。

“沙匪狡诈而骁勇善战，只要给他们可乘之机，他们便有可能压得我们抬不起头。前者有大型投石机，虽说我们这边有大炮可以应对，但是我们的炮弹都是有限的。焉知对方的大型投石机就只有两架？如果他们的投石机超出了我们的炮弹数量怎么办？

“现在还有投石器，尽管我们也造出了投石器，并且取得了一次突破性的胜利，但是，谁敢保证他们没有更加厉害的武器了？万一他们压轴的是我们难以对付的东西怎么办？

“我们早先在收服风城的时候，就已经在西域人面前展示过火炮的威力，沙匪一定早就知道了，他们难道不会针对我们的大炮做相应的准备？也许起先的投石机的确是杀伤性非常大的，但接下来的可能就是幌子，为了浪费掉我们的炮弹。可是光凭外表，我们是判断不出来那投石机到底是真是假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揣测，我一个寻常的内宅妇人都能想到这么多，何况沙匪？君玉，换了是你，你也会有层出不穷的制胜之法的，对不对？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我知道，如果对敌人仁慈，那么，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如我当初重生回来，若是那些人对我稍稍表露善意，我也不会赶尽杀绝一样，可是他们心心念念还是想要逼我步入前世那样的绝地！

“沙匪呢？沙匪比他们更加残忍，因为沙匪若是获胜了之后，他们不光要一统西域，还会进一步去征伐大禹。君玉，大禹是你花了十余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现在国计民生正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一旦沙匪挥师东进，我们之前的努力都会毁于一旦！

“我知道，沙匪虽然凶悍，但是只要你对军队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也不是不能战胜。可我私心里还是认为，早一点解决这个麻烦比什么都好。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会颠覆我们之前的一切，我都不能容忍！你可以说我偏激，可以说我残忍，但是我还是会坚持我的看法。

“当然了，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能够决断的人还是你。所以我并没有直接让军器监的人打造这种特殊的箭枝，而是把样品先送到了军需营报备，走正规途径，先跟你申报之后，获准了，才可打造。”

萧凤梧握紧了顾倾城的手，“白日里谷风也跟我说过一番话，和你的意思大同小异。我本来还有一丝犹豫，现在见了你，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会让军器监大批量打造这种箭枝的。”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光华摧残，笑容也一点点从唇角扩大到脸庞，“真的？”

“嗯，”萧凤梧点点头，伸手拥住了顾倾城，“我不能失败啊，若是失败了，你该怎么办？我把你平平安安带出来，也要把你平平安安带回去。家里还有孩子们在盼着我们回去，还有全天下的百姓盼着我们凯旋。这一仗，不容有失！”

顾倾城眉眼弯弯，张开手臂抱住了萧凤梧的腰，“我知道，你犹豫是因为有一颗仁慈的心……”

“好啦好啦！”萧凤梧笑道，“别人吹捧我，你就别吹捧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院子里又溜达了一阵，才回房安寝。

因为获得了萧凤梧的允准，安装了“万点星芒”的箭枝正式投入打造之中，不过短短两天就有十万枝箭打造完成。

而白年华也紧急开始调配药方，每三千支箭算是一批，每一批锁淬的毒液都是不同的，有的能令人昏迷，有的能令人四肢麻痹，有的能致死，等等。

箭枝打造完毕之后，也都淬炼完成。

外面沙匪的大营也整理完毕了。四城外都各自树起了两架大型投石机，小型的投石器则不见了踪影。

萧凤梧登上城楼，看到那与城墙几乎等高的投石机，不禁笑着对谷风吧顾倾城的揣测说了一遍：“我想，这些投石机应该有真有假，目的也的确是像永安说的那样，为了浪费我们的炮弹。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们若是置之不理，这些投石机便会对我们造成灾难性的伤害，但我们若是真的用炮弹去轰，就上了沙匪的恶当！”

谷风算了一下时辰，道：“现在便是我们约定好的时间了。怎么样？干不干？”

“当然要干！”萧凤梧一挑眉，豪气陡升，“我们筹谋多日，为的不就是今天吗？”他转身吩咐城头上的投石器进行掩护，城门开放，弓箭手出去压住阵脚，铁甲重骑兵开出城外。

这一次随之而出的，还有铁滑车，就是从萧凤林那里学来的铁滑车，经过军器监改良之后，变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利器。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3.第2063章 反击

对于沙匪而言，弓箭对他们的威胁并不大，但是铁滑车却是他们前所未见的东西，所以看到这黑漆漆方方正正的铁皮家伙被推出来之后，便有些错愕。

趁着他们愣神的时候，铁滑车的布阵已经完成，有它们在前面作掩护，弓箭手们迅速把手中的箭枝换成了星芒箭。

铁滑车里射出来的箭多半都是涂了硫磺烟销的火箭，沙匪本身倒是并不畏惧火箭，只是他们的很多装备都是易燃的，被火箭射中了之后还是很麻烦。

另外铁滑车令他们非常厌恶，因为铁滑车不禁块头大，而且非常沉重，彼此锁定之后，便是一个坚固的屏障，大批的弓箭手趁着火箭发射的时候，退到了铁滑车后面，几轮火箭发射完毕，铁滑车的阵势也布好了。

沙匪那边又紧急调动了一批投石器过来，准备用投石器破坏掉铁滑车。

但是在城头那密集如雨的投石攻击下，这个计划未能成功。

铁滑车一点一点向前推进，很快城下便空出来一大片地方，萧凤梧指挥着城内的军队迅速结阵，在城下列队。

弓箭手们同意听从指令，把手中换好的星芒箭搭上弓弦，然后开弓放箭。

这种星芒箭外观上看起来和寻常的箭枝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箭头只要一碰到硬物就会炸裂开来，里面的星芒紧跟着喷射而出，这种特殊材料打造的毫毛细针无孔不入，只要沾到人的皮肤便会往血管里面钻，同时它上面淬着的毒药也会迅速在人体内扩散。

所以这种毒药发作起来非常快，几乎是星芒刚一入体，便会令人感到晕眩，不出三个呼吸的瞬间，中招的人便会昏迷倒地。

所以星芒箭一旦射出，便有大批的沙匪倒地，这种场面看起来相当诡异，这些人外表上看不出来任何伤痕，但确确实实倒地不起。

在战场上也没有时间去检查，所以沙匪虽然心中存疑，却也没有放弃攻击，第一批沙匪倒下去之后，很快便有第二批第三批沙匪冲上来，但是冲在前面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诡异倒地，而地上凌乱的箭枝却连箭头都没有。

纵然沙匪凶悍不畏死，但看到这样诡异的场景还是心里直打鼓，他们本来并没有什么信仰，西域原来信奉的月亮女神也照耀不到他们。

可是看到自己的同伴这般诡异倒地不起，他们还是有人叫喊出来：“他们会邪法！”

还有那不信邪的沙匪冲上来，结果便是也和先前的沙匪一样，倒地不起。

如此一来，沙匪的士气大打折扣，原本有十分的战力此刻只怕连七八分也发挥不出来了。

这就是时机！

萧凤梧一声令下，铁滑车迅速散开，重甲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冲了出去。

如此一来，大禹的将士们和沙匪打了个旗鼓相当。

因为还有星芒箭不断射出，射在大禹人身上他们基本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因为出发前已经提前服了解药，可是沙匪则不同了，他们又要对付英勇的大禹士兵又要防备这种诡异的箭枝，手忙脚乱。

经过重甲骑兵一阵冲杀，沙匪的阵势就彻底乱了。

沙匪正要重新部署，就听见西面炮响三声，紧跟着鼓声如爆豆，旌旗招展，喊杀阵阵，原来是青阳洲那边的援军到了。

沙匪腹背受敌，但凭着悍不畏死的劲头还是和两方面人马杀了个难解难分。

萧凤梧在城头观战，挥动手里的旗帜，铁甲重骑兵快速退了下来。虽然重骑兵在冲杀方面占据优势，但是因为盔甲沉重他们不能持久作战，尤其是在西域这种就算是不穿衣服仍旧挥汗如雨的地方，是时间长了，就算敌人不能将他们如何，自身体力的消耗也会让重骑兵丧失战斗力。

铁甲重骑兵一旦退出战斗，沙匪便觉得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他们一旦抖擞起精神来，便又成了令人棘手的大-麻烦。

月华城这边的攻势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士兵们潮水般退下，缩到了铁滑车后面。

现在沙匪要对付的就是从青阳洲那边来的援军了，一旦压力减少，沙匪重新变得龙精虎猛起来，不过因为青阳洲那边冲杀在前的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与他们打斗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所以战斗仍旧僵持不下。

萧凤梧看着城下倒下的成片的沙匪，唇角微微扬起，反攻第一步算是成功了。暗处隐藏着的沙匪援军也现身出来，否则也不会持续这么久了。

此刻他收兵，就是为了配合谷风把这些沙匪全都引入绝境。

谷风早就趁着混乱的时候，回到了青阳洲这边的队伍之中，领着亲手训练出来的这些专门对付沙匪的先锋打了一阵，命后队变前队火速后退。

谷风率领的先锋部队正面与沙匪交锋，一开始表现的勇猛无比，简直可以以一敌五，但自从谷风归队之后，他们便慢慢收缩实力，等身后的大部队已经撤退之后，变成只能自保。

谷风一声令下，众人也跟着后撤，追赶大部队去了。

沙匪有短暂的停留，回头看了看月华城，月华城外本来都是沙匪的领地，但因为仗着城头投石器和铁滑车以及星芒箭的优势，大禹方面攻占了一半。

沙匪也不是傻子，所以对月华城采取了围而不打的策略，转而对谷风那边展开了猛攻。

而谷风为了钓鱼上钩，专门打打停停，不断吸引着沙匪往包围圈那边行进。

到了后来，距离流沙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沙匪有所警醒，渐渐放慢了速度。

可是这时候身后忽然炮声震天，萧凤梧带着大军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这一次，沙匪别无选择了，因为萧凤梧这方面，箭如雨发，只要碰到身上便会倒地不起，沙匪因此减员非常严重，而身后谷风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逃生，并不是要和萧凤梧一决生死，而是继续向前，险中求生。

所以他们便朝前面继续奔驰，就算知道有流沙带也没办法了，只要不踏入流沙之中，还是有可能逃生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4.第2064章 大获全胜

谷风早已带着人从浮桥通过，抵达了安全地带。

而在萧凤梧的有意驱赶之下，便是沙匪想要逃生也是逃生无门，被迫进入了包围圈，也有不少沙匪看到了浮桥相邀借助浮桥逃生，可是当这些人一窝蜂似的上了浮桥，并且走到了一半的时候，谷风便命人点燃了浮桥，浮桥赏的木头以及绳索都用石漆处理过，所以一遇到火便迅速燃烧起来。

这些沙匪眼看得距离平安之地只有百步之遥，却也无可奈何，伴随着浮桥的烧毁也跟着落入了流沙之中，只不过短短的挣扎了几个呼吸的瞬间，便被流沙彻底吞没，只留下几声凄厉的惨叫。

如今已经完完全全被控制在包围圈中的沙匪，已经无力反抗，但凡有人反抗，都会受到大禹方面猛烈地箭雨攻击，紧跟着便会丧失战斗力，跌倒在地。

萧凤梧骑着一匹骆驼居高临下望着龟缩在沙丘之下的沙匪，提一口气，问道：“你们的头领可在？”

沙匪全都是一样的装扮，手中提着的也是一样的斩马刀，根本就分辨不出来那个是领头的。

事到如今，隐藏也没有意义了，一个黑衣人催动骆驼上前，沙哑的道：“是我。你可是大禹的皇帝。”

萧凤梧点点头：“正是。如今你们四面楚歌，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什么可说的了！”那人哈哈笑道，“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但是你别以为你把我们都杀了，我们沙匪的火种就此便会熄灭！告诉你，哪怕我们还生了一个人，还剩了一口气，有朝一日都会卷土重来的！你们想要彻底统治西域，简直是白日做梦！老实给你们说，我们沙匪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你便是杀了我们，也杀不死我们的信念！”

说罢他大笑中转身对自己的部属说道：“兄弟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们上路吧！”

说着当先掉转刀头，把自己的战马刀刺入了自己的肚腹之中，翻身从骆驼上掉下，绝气身亡。

他身后的一众沙匪也跟着自动了结。不过顷刻，原本杀气腾腾的沙匪就变成了一堆死尸。

萧凤梧轻轻叹了口气，也难怪，沙匪这么多年来在西域所向披靡，他们根本就不把姓名当一回事，人只要不怕死了，这世上便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畏惧的了。

他一摆手，自然有人把火把扔下去，原本在地底下埋藏着的石漆被点燃，这些尸首不过转眼间就被火焰吞没了。

空气中弥散开浓烈的糊味。

萧凤梧命军队来到了上风口。

这场大火一直持续了三四个时辰，到了半夜才渐渐熄灭，随着风起沙动，渐渐被掩埋，相信过不多久，便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萧凤梧和谷风配合着，让灰鹰衔着绳子贯穿两岸，花了三四天的时间重新搭建起了一座更为坚固的浮桥，后来当地官员又在浮桥的基础上砌出了一座石拱桥。

浮桥搭建好了之后，双方会师，萧凤梧也没在这边久留，只去青阳城内转了一圈，便又回到了月华城，月华城外已经打扫干净，那些中毒的沙匪都被集中关押起来，现在月华城中的监狱都以人满为患。

沙匪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虽然有些人被施了摄魂术，被迫招认了一些事情，但他们一清醒过来，立刻便咬舌自尽。

还有那些沙匪听说自己那边一败涂地，便干脆利落自我了结了。

所以不过短短三天，原本满满当当的监狱又空了下来。

不过萧凤梧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根据那些沙匪的招供他已经重新绘制了一幅地图，这是一幅比较精确的地图，与之前根据灰鹰的回报绘制出来的地图有一定的重合度，但是关于沙匪老巢的位置，却偏离了一寸，地图上偏离一寸，实际偏离的距离却有几百里。

这个虚假的老巢乃是沙匪的一个练兵场，里面危机重重，淳于野去了那里一定会遭遇到很多危险。

一旦确定了地图，萧凤梧便不能这样坐等了，他和谷风商量之后，让谷风留守月华城，重新稳固政权，他则带人去救援淳于野。

本来谷风是不同意的，但是萧凤梧却说服了他，“我曾经做过统帅，比你有行军打仗的经验，虽然这一次你帮着我打了一个大胜仗，但这并不代表着你的军事才能就有多么突出，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沙匪虽然绝大多数都被我们歼灭了，但相信为了引淳于上钩他们那边也部署了不少兵力，另外留守老巢的也还有一部分兵力，所以这一次我们志在必得，你只需要把你训练好的这两千人交给我就可以了。”

谷风在这样的大事方面也不敢太过坚持，万一到了战场上自己一个指挥失误，耽误的就是大事，葬送的就是几千人的性命。所以他只好妥协。

萧凤梧又去跟顾倾城道别。

顾倾城刚好给他做好了一套衣衫，见他穿戴着盔甲就走了进来，便知道是要出征了，于是默不作声把这套衣衫收进了一个小包裹之中，又在包裹中装了一些必备的药物，起身说道：“不必多说，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你的。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萧凤梧有些歉疚，“我带你出来，却又要让你近距离接触这些生离死别……”

“别胡说！”顾倾城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什么事是你必须要做的！可我不许你这样胡说！你此去，我的要求就是你要好好地回来，带着表姐夫一起！”

“好！”萧凤梧拿下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我答应你！决不食言！”

顾倾城嫣然一笑：“好！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我有信心，你定能大获全胜！”

“借你吉言了，”萧凤梧伸手抱了抱她，“时间紧迫，我也不在这里多留了，这就要走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吧？”顾倾城忙道，“你去驰援，到了那里也成了疲惫之师，要想不落下风，至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5.第2065章 誓师出征

“放心，”萧凤梧松开顾倾城，微笑道，“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我们缴获了大量的石漆，各个绿洲的石漆汇集起来，简直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我们已经把这些石漆都运送过来了。

“经过简单处理之后，便可应用到战场上。沙匪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武器了，我分别审问了许多沙匪，确认无误。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会带两尊大炮一同去的。”

顾倾城点头：“你肯这般谨慎，我也就放心多了。”

萧凤梧道：“我驰骋沙场这么多年，一向以谨慎著称，绝对不会自砸招牌的。再说，我们打完了沙匪我不信西域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处理完西域的事情，我们便可回朝，在帮着承儿处理几年国政，渐渐将大权都交给他，我们两个便可功成身退了，如此关键时刻，我绝不会容许自己出任何意外的。”

顾倾城绽开笑容：“你知道便好。”

她上前帮着萧凤梧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把包袱递给他：“早去早回吧。”

萧凤梧捧住她的脸颊重重吻了一口，笑着点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顾倾城带着顾影念影一直将他送出王宫，看他跨上骆驼出城去誓师，这才转身回来。

回到寝宫的时候，发现白年华正在等候，便问：“有什么事吗？”

白年华见她进来，急忙迎上来，说道：“我这几天翻阅了一下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古籍，发现有石漆应用在疾病方面的案例，主要是治疗六畜疥癣，所以我想研究一下，只是现在您也知道，石漆掌握在沙匪手中，我们这边有的也只是缴获的那些，但是都被列为危险品，由专人看管，我想要拿到手中并不容易……”

“是这样……”顾倾城点点头，“这是好事，这样吧，我给你写张条子，多了我要不出来，一斤以内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你拿着条子去找谷风……罢了，我让顾影跟你去，省得有人说谷风徇私。”

白年华登时笑了起来：“正是如此，就是为了名正言顺，所以我才没有直接去找谷风。”

顾倾城笑笑，对她耍这点小心眼的事并不在意，果真写了一张条子，让顾影陪着白年华去找谷风。

见面之后说明来意，并且给谷风看了顾倾城的亲笔字条，谷风也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叮嘱：“岳母要好生研究，正好咱们这里好多骆驼都起了疥癣，若是真的有效，也正好拿出来给治一治。”

白年华受到了鼓励干劲更足了，和顾影一起去取了一瓶石漆出来，给谷风亲自检查过才拿到了自己的小“实验室”中。

实验室里漆黑一片，顾影问道：“白神医，您这可怎么做实验？这么黑！”

“给你好好看看！”白年华得意洋洋地笑着，点燃了火折子，然后逐一把实验室里的蜡烛点燃。

不过片刻之间，实验室里登时亮如白昼。

顾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里到处都是枝状烛台，每个烛台上都有七八支蜡烛，全部点燃之后，实验室里每一个角落都非常明亮，而且连影子都没有。

“这……”她吃吃说道，“您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嗯，”白年华点点头，“我干的这种事本来就是烧钱的事，不过谁让我有个好女婿呢？他给我的孝敬就足够我折腾了。好啦，你就送到这里，我之后要做的事，你也帮不上忙。”

顾影把石漆放下，便笑着告辞了，回去之后跟顾倾城一说，顾倾城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不说她，就是我们京城里就有些老工匠，他们的私人作坊里是禁止有人随意出入的，那里面存放的可都是他们的绝活儿！”

顾影咂嘴：“看来还是奴婢少见多怪了。只不过，咱们宫里也从来都没有那么奢侈过……白神医那里，不说别的，光是蜡烛一晚上都不知道要费进去多少……”

“只要她真的能够研制出来能够治病的良方，这点耗费根本就不值什么，”顾倾城微笑道，“你也不能把眼光只放在她耗费了多少东西上，关键是要看她制造出来多大的价值。”

顾影连连点头。

顾倾城抬头望了一眼寝宫，觉得萧凤梧走了之后寝宫好像变得非常空阔，尽管萧凤梧就算是在月华城中，也很少和她在一起朝夕相处，但是他去出征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叫顾影准备出上好的皮子，想要给萧凤梧缝制两套皮袍。

顾影好奇地道：“不是娘娘才给陛下做了两套吗？”

“这个是预备回程的时候穿的，”顾倾城拿着刀尺比划着，解释道，“我们要穿越雪山，那里不是很冷吗？”

其实萧凤梧的衣服已经很多了，顾影也知道，顾倾城之所以这样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担心挂念，也就兴致勃勃拉着念影一起给出主意。

却说萧凤梧出了月华城，誓师之后，便带领十万大军开拔了，这一次他并没有带向导，事实上在地貌时时都会发生变化的西域大沙漠中，有向导也没用。

他们出了月华洲一直向西北，每天天一热便开始休息，天凉了就赶路，，除非遇到大风沙，否则都是在急行军。

如此一直走了半个多月，路上只遇到一个小小的绿洲，进行了干粮和饮水的补充。

这个绿洲和先前月华国七王子与其生父会面的绿洲一样，也是个荒弃无人的地方。所幸还有不少野味，可以稍微改善一下伙食。

至于具体的补给都是由后面的军需处运送补充的。

在渺无人烟的沙漠之中行军其实还是非常危险的，幸亏大禹军队之前做的准备工作非常充分，带足了各种药品和应对紧急情况的工具，所以这一路上还算是太平。

这一日，经过一夜急行军，整个大军都疲惫不堪了，正好日出东方，萧凤梧下令安营扎寨。

负责扎寨的士兵们选好了地点，背风、遮阳，而且沙质相对来说比较紧实，正准备下桩子，铁锹下去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小心翼翼挖开，竟然是一堆尸骨，上面的肌肉还不曾完全腐烂，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6.第2066章 人在哪里

士兵大吃一惊，叫喊起来。

惊动了伍长什长，他们还恐怕是士兵们小题大做一惊一乍，还呵斥了两句。

士兵们急忙辩解：“伍长、什长，我们不敢惑乱军心，真的是这里有古怪啊！”

伍长什长们凑过来问道：“到底什么事？”

士兵们闪身躲开，露出被挖掘出一部分的尸骸。

还没到近前就已经闻到了腐臭的味道，伍长什长捂着鼻子过来，亲自挖掘，便发现了大堆大堆的尸骸。因为这个地方沙质相对紧实，湿度较大，所以这些尸骸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但是那些保存相对完整的尸骸还是可以辨认出来，身上的衣服正是大禹的军装号坎。

他们知道此事非比寻常，急忙一层层通报上去，最后传到了萧凤梧耳中，萧凤梧立刻带人过来查看。

他到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挖开了一个大坑，坑里横七竖八全都是大禹士兵的石首，而且多半肢体都不完整了，根据军装辨认，多数都是普通士兵，百夫长以上的军官人数都不多。

可见曾经淳于野的部队在这里曾经遭遇过沙匪，有过一场激战。

但是把这么多尸骸集中起来掩埋绝对不是淳于野能做出来的事。但有时间掩埋尸体，说明已经战胜，所以那一场遭遇战，是淳于野败了？

萧凤梧亲自翻看尸体，身后随行的将官急忙派人去把韩阳和房龄找了来，两个人匆匆换上专用的衣服，过来劝着萧凤梧回去，“论检查尸体，陛下，我们夫妻在这里是最权威的，您还是回去等消息好了，若是实在不放心，就在附近看着也可。”

萧凤梧也知道术业有专攻，自己在这里翻看说不定还会破坏掉有用的线索，于是听劝起身到了坑边上，叫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就在这里看着，一边思索这里的地形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战斗，淳于野又怎么会落败的。

此处的沙丘固定性都很好，除非特大的沙暴，否则根本无法移动，一眼望去，沙丘起伏并不是很大，没有特别好的设伏地点，所以说两方相遇，并没有谁能够提前埋伏，而是迎面相遇的遭遇战。

萧凤梧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的场景：淳于野带着大军急行至此，本来也是准备要休息的，谁知迎面竟然来了沙匪的军队，双方面一言不合便即动手，虽然淳于野手边有五千经过特殊训练的精兵，但是相对于沙匪来说，人数还是太少，所以不可避免有些吃亏，很多士兵都在遭遇战中不幸罹难。

淳于野知道自己疲惫之师不占优势，这样打下去，也是干等着吃亏，于是便命五千精兵断后，大军迅速撤退并且选择合适地点安营扎扎做好了防御工事。

一旦有了喘息机会，做好防御工事，便是沙匪再怎么悍勇一时之间也那淳于夜无可奈何。

虽然淳于野的长处是进攻，但并不代表他不善于防守。何况越是这种在进攻方面有经验的人，防守起来也更有针对性。

当初淳于野出发的时候，随军出征的还有两尊大炮，他所携带的雷震子数量也充足，所以要想防住沙匪并不困难。

可问题是，他现在在哪呢？

再好的防守在这样缺少水源的沙漠之中也不能持久，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

他起身来到一座沙丘顶上，举目四望，除了茫茫沙漠却什么都看不到。

等他下来的时候，韩阳和房龄也带着助手把坑里的尸首全都整理完毕了，两个人换下验尸时穿的衣服，过来向萧凤梧汇报。

“陛下，”韩阳躬身说道，“这些兄弟全都是在作战之中被敌人杀害的，对方的刀非常锋利，应该是斩马刀……”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在这里遭遇的当然是沙匪了。这里面的死尸一共有一百零三具，都已经拼接完毕，尸体都已经齐全了，全都是我们大禹的士兵。

“但是有些士兵手里还握着从沙匪身上抓下来的衣袍碎片，可见当时的战况非常惨烈，沙匪未必就完全占据了上风。”

“哦？”萧凤梧一挑眉，“何以见得？”

韩阳解释道：“沙匪性情凶恶残忍，根据之前臣验过的尸体来看，若是时间充足的话，沙匪一定会令敌人死无全尸，也就是说肢体会遭受最大程度上的破坏，便是臣夫妇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把被破坏掉的尸体拼接整齐。

“但是这一次，虽然粗略看去，尸体也是肢体不全的，可是仔细寻找的话还是能够把缺失的部分找齐，这并不是沙匪的风格。所以也许是我们自己人做的也不一定。”

萧凤梧摇摇头：“淳于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陛下，”韩阳揣测，“您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本来淳于元帅是准备好好给这些死难的兄弟安葬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便又遭遇了沙匪，不得已之下，才这样草草将之掩埋，因为总不能让这些兄弟死后还暴尸荒野。”

萧凤梧皱眉：“你的意思是淳于在短时间内遭遇了两次沙匪？第一次没有输，但是损失了人手，第二次远远看到沙匪他就赶紧撤了？”

韩阳尴尬地笑了笑，似乎这并不是淳于元帅的行事风格。

萧凤梧命人把队伍之中携带的飞鹰提了过来，因为之前使用飞鹰探听消息，得到的并不准确，所以这一次萧凤梧也就没有将鸟儿放出去，本来是准备等到大获全胜之后，再让这些飞鹰传递消息的，但是这个时候也只好派它们出去侦察一番。

当然，鸟再怎么聪明都比不上人，所以除了派出飞鹰之外，萧凤梧还朝各个方向安排了经验丰富的斥候。

至于这些尸骸，他命人全都火化了，将骨灰装好，准备回到月华城再行安葬。

远离了埋葬尸体的大坑，重新选了地方安营扎寨，日头已经渐渐升起，温度升高，沙漠成了一口干热的大锅。

除了巡逻的士兵，所有人都在帐篷里纳凉休息。萧凤梧面前铺开了地图，仔细研究淳于野可能的落脚点。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7.第2067章 找到了

淳于野已经失去联络很多天了，若不能及时找到他，说不定他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可是越是心急越是没有头绪。

萧凤梧对着地图研究了一个多时辰，仍旧是一无所获。

一直到两天之后，派出去的灰鹰才有了消息，在正西五百里的地方发现有一座大寨，寨墙上插的旗号是大禹的。

萧凤梧立刻下令拔营启程，就算那不是淳于野而是沙匪，也必须要去！是淳于野就救援，是沙匪就剿灭！

大军行进了三天，得到斥候回报，那边的确是淳于野的大寨，而且他们也都和淳于野见过面，他们被围困在那里已经有半个月了，人困马乏，弹尽粮绝，几乎已经到了绝境。

斥候们提起这些眼眶泛红，“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和元帅会面的。若不是沙匪那边也出现了状况，只怕我们还见不到元帅。元帅瘦的都已经脱相了……”

萧凤梧皱眉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沙匪遇到的是什么状况？你们是如何进入大寨的？”

斥候定定神，说道：“沙匪也是远距离作战，他们也和淳于元帅一样，缺少补给，没有援军，如今双方面正僵持着，所拼的不过是谁更能持久罢了。

“若是在正常状况下，我们是无法突破沙匪的重围的，但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和淳于元帅僵持这么久，警惕性已经不如之前，体力消耗也很大，我们这些人却是生力军，加上我们有意声东击西，所以才侥幸能够进去和元帅见上一面。

“元帅那里已经没有粮食了，水也所剩无几，大家全靠着毅力在支撑。我们把随身的干粮和清水都留下了，但是相对于十万大军来说，根本就等于没有！”

说到后来，斥候们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萧凤梧命人传来军需官，问他补给情况。

军需官忙道：“咱们的补给线一直畅通无阻，尤其是水，一直都很充足。”

萧凤梧松了口气，另外调拨了五千人加强补给线的保卫，然后下令全军全速赶赴支援。

本来还剩下四天的路程，经过急行军，硬生生把这个期限压缩到了三天，若不是为了保持战斗力，这个时间还可以再缩短。

等他们到达大寨二十里开外的时候，萧凤梧下令大军原地休整，再派斥候去联络淳于野。

此时他们已经能够看到沙匪的包围圈了。

沙匪顶着烈日也够难熬的，淳于野虽然被他们暂时困在了这里，但是因为势均力敌，所以他们想要回去也不容易。求援的探子也不知道派出去多少，都石沉大海。

如今淳于野濒临绝境，他们也是一样。

如今大禹援军到来，沙匪等于腹背受敌，军心不免浮动起来。

这一次的斥候并不是几个人单枪匹马而是有两千精兵护送，当然这些精兵的责任并不只是单纯的护送，也要给淳于野这边送一点补给。

淳于野自从和斥候接上头之后，每日都要等上刁斗瞭望，这一日终于看到烟尘滚滚，有大军开来，心中着实忐忑难安，他当然盼着是自己人，可是也有一半的可能是沙匪的援军。

所以他手心里都出了汗，一脸紧张目不转睛盯着视线尽头，若是来的是自己人，当然就得救了，若是来的是沙匪，那么，说不得，就要殊死一战！

很快，招展的旌旗出现在视野之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大的“禹”字，紧跟着便是鲜红的“萧”字，在烈日之下尤为夺目。

他面露喜色，冲着下面喊道：“弟兄们！援军来啦！是陛下亲自来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振奋的？原本濒临死亡的将士们灯饰精神抖擞，仿佛饥渴、疲劳全都随着这一句话化解了似的。

淳于野亲眼看着援军队伍在二十里外停下来，紧跟着一支精兵利箭一般从沙匪之中穿过，他即刻派人放吊桥、开寨门，迎接，并且派了弓箭手掩护。

等到精兵入寨，他手软脚软从刁斗上下来，一眼看到带队的是副将陈琦，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陈琦看到淳于野差点当场就哭出来，淳于野本来身材高大，顶盔贯甲之后威风凛凛天神相似，此刻整个人却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铠甲在身上晃晃荡荡的，他走起路来也不稳当，仿佛随时都会一跤跌倒，脸上黝黑，胡子拉碴，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角还有些红红白白的脓疮。

淳于野一见陈琦非常高兴，伸出枯瘦的大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好啊！终于活着见到你们了！”

陈琦因为他这一拍，眼泪就掉了下来，只叫了一声“元帅”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淳于野呵呵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告诉你，尽管条件艰苦，可是我们并没有出现减员的状况！出发时是十万大军五千敢死队，除了战死的兄弟们，如今我们总数差不多还是十万！”

陈琦急忙叫人把骆驼上驮着的粮食、清水卸下来，哽咽道：“元帅，我们能运进来的补给并不多，您也别省着，叫兄弟们好好吃上一顿，然后咱们就可以会师了！

“跟您说个好消息，沙匪的主力已经被歼灭了，所以这一次陛下亲率大军前来，一则是为了营救元帅，另一则也是为了清剿沙匪老巢。据可靠消息，沙匪老巢之中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

“好啊！”淳于野朗声大笑，“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没白耗！”他吩咐伙头营赶紧去生火做饭。

但其实他们已经没有柴火了。

陈琦忙道：“这干粮都是做好的，直接吃就行了。”

淳于野抚了抚额，“我都糊涂了。”

陈琦忙扶着他坐下，把自己身上带着的干粮拿出来，叫人取了碗，冲开一碗炒面糊糊，“元帅，你们饿得久了，不能暴饮暴食，慢慢来……”

其实淳于野饿的都眼冒金星了，但还是强忍着饥饿叫人把这碗面糊送给身体极度衰弱的士兵吃。

陈琦忙劝道：“元帅，我们虽然带的东西不多，但是每人两三碗面糊还是有的，您就别操心别人了，还是先管自己吧！”

其余部将也纷纷出言相劝。

淳于野这才把碗凑到了干裂的唇边。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8.第2068章 会师

一口面糊下肚，饥火反而更盛，淳于野这时候简直觉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从他手里夺走这碗面糊了！

三口两口喝完了米糊，他还是觉得独自离开空空如也。

但是陈琦已经不给他喝了，而是说道：“元帅，把您这边的情况跟末将说说，陛下还在那边等着末将的消息呢。您稍后再吃，一下吃太多了，怕您的胃受不了。”

这个道理淳于野又怎么不懂？只不过是饿得狠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咂巴了一下嘴，道：“好，我先跟你说完这里的情况，再吃也不迟。我们被困了半个月，从十天前开始就每个人每天只喝十口水、只吃一顿饭，饶是如此，我们还是在五天前就断顿了。

“我们手里的大炮早就没了炮弹，雷震子也用完了，不，说完全没有了也是假话，大概总数不到十颗了。羽箭本来还有三千支，但是方才为了接应你们用掉了一千支，所以现在还有两千。

“我们的战斗力基本上等于零，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但是给我们吃饱了饭，我相信，我们还能恢复五成战斗力！”

陈琦点点头：“陛下的意思是给元帅三天的休整时间，然后我们在三天后的正午发动攻势，内外夹击，消灭沙匪。这一次我们带来的还有三万颗雷震子，都是出发前军器监紧急赶制的。为此还拆了三颗大炮的炮弹。”

淳于野点头同意：“好，就这么定了！”

陈琦笑笑：“您可以吃第二顿了。”

断断续续吃了三碗米糊，淳于野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同时有点奇怪：“陈琦，你怎么不回去复命？”

陈琦笑道：“陛下命末将来送补给，就没打算让我们再回去，横竖我们三日后就能会师了。”

正说着头顶上传来嘹亮的鹰鸣声，一头灰鹰俯冲而下，径直落到了一个斥候的手臂上，斥候本来一直都守在淳于野身边，此刻便把所知道的一切都用密语写下来绑到了鹰腿上，然后放飞了老鹰。

淳于野奇道：“这灰鹰传信又有准了？我们这一路上若不是接到了错误的情报，也不至于身陷重围。”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己都已经发觉了的事情，萧凤梧没有道理不知道，但他如今既然敢用灰鹰，就说明潜在的危险已经解除了。

“是，”陈琦果然说道，“陛下路上试过几次，灰鹰传回来的消息都准确无误，所以这才敢使用，但也怕是敌人的诡计，所以在寻找元帅这件事上还是非常谨慎的，除了飞鹰，还派出了许多斥候。两相对照，才确信您在这里。”

淳于野呼出一口气，低声咒骂了一句，道：“这沙匪还真是难对付！我就想不明白了，若是沙匪愿意的话，早就可以把西域完完全全掌控在手中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神神秘秘生活在沙漠深处，只不过时时去劫掠？”

陈琦苦笑道：“他们的心思我们就无法揣摩了，不过有件事只怕元帅还不知道，那就是西域的原住民当中有很多都是沙匪的同党……”他便把谷风和萧凤梧在青阳洲以及月华城所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淳于野始料未及的，他半晌才把这个惊人的消息消化完，“那现在有无肃清沙匪同党？”

“差不多了，”陈琦点点头，“所以这一次陛下并未带着监军大人一起来，监军大人要处理这些沙匪余党的事情。”

淳于野松了一口气：“谷风办事缜密周到，由他去处理，一定没事的。”

他又起身去巡营，陈琦和他麾下的这两千精兵自动担任了警戒工作，让神经紧绷了半个月的将士们好好休息。

第二天，上至淳于野下至寻常士兵，精神都恢复了不少，也有精神讨论敌情了。

如此到了约定的时间，虽然淳于野等人还未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是投入战斗已经不成问题了。

萧凤梧早就接到了斥候传回去的信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眼看着正午已到，他命人点炮，带着大军潮水一般冲了上去。

淳于野这边也是一样，开放寨门、放下吊桥，冲出去，首先便扔出了一波雷震子。

沙匪本来人困马乏，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再经过这一番雷震子轰炸，被弄得晕头转向，很快便被包了饺子。

若要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开溜，却要知道，萧凤梧既然来了就绝不允许他们不战而逃的。

这场战斗整整进行了六个时辰，到了子夜时分才告结束。

萧凤梧和淳于野也碰了面。

淳于野已经修饰过面容，胡子拉碴的模样一去不复返，尽管精神看上去不错，但是人瘦得厉害却是不争的事实，萧凤梧轻轻拍了拍他的铠甲，道：“受苦了！”

淳于野咧嘴一笑：“我虽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但是这些沙匪不也吃了大亏么？若不是有我牵制住这几万人，只怕你那边也不会那般顺利！”

萧凤梧含笑颔首：“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抹杀你淳于大元帅的功劳啊！”

淳于野哈哈大笑，然后便问起月华城那边的具体的情况，当得知顾倾城叫人制造出了星芒箭，不由得大瞪着两眼说道：“那为何今日作战的时候，你不用星芒箭？”

萧凤梧嗤的一笑：“如今沙匪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作战能力，我们还要用星芒箭，这不是说我们的士兵一无是处么？我们面对沙匪也窝囊够了，是该将士们一展血性！”

淳于野想想，觉得不无道理。

萧凤梧又问他这一路的情形，淳于野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总而言之，我带兵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沙匪这样狡猾的对手。他们竟然利用我们的灰鹰给我们设套，我毫无防备，正中全套，不过，咱也不是那吃干饭的，还是顺利逃脱出来，只不过损失了一部分兄弟。”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萧凤梧见他神色黯淡下来，便说道，“那些兄弟的尸骸我已经叫人火化了，将来骨灰带回月华城安葬。”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69.第2069章 清剿（1）

双方会师之后，又休整了三天，淳于野及其麾下的疲兵这才恢复了精神。

这一场激战，沙匪几乎全军覆没，但只有一少部分是战死的，其余多数都选择了自裁，最后被俘虏的也不过区区百人，这百人还趁看守疏忽，也自行了结了。

所以这一场仗打下来，除了战利品，竟然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面对这样的结果，饶是萧凤梧等人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有些恻然。真不知道沙匪的大头领是个怎样的人，竟然能训练出这样一批狂热的杀人机器。

对，这些沙匪已经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他们只知道杀人，是名副其实的杀人机器！

为了掩埋这几万沙匪尸体，也花了不少时间。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萧凤梧才拿出地图跟淳于野一起参详，“这是我趁着俘虏的沙匪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使用摄魂术得到的，不过那些沙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便立刻寻死了，便是那些没有被使用过搜魂术的人也都纷纷效仿。所以我们抓获的俘虏存活率非常低，除非提前给他们用了药，让他们无力求死。”

淳于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如何清剿余孽吧！”

他们都认为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迟早还是祸患。

两个人研究了一整天，制定了初步的行动计划，至于具体要有什么变动，还需要看到沙匪的老巢之后才能决定。

大军休整完毕，军需方面的补给也已充足，所以二十万大军开拔，分前中后三批赶赴沙匪老巢。

从他们现在这个地方赶到沙匪老巢又花了足足十天的时间，按照每日行军八十里来计算，距离大寨有八百里，可见当初淳于野被误导的有多厉害。

萧凤梧道：“如今沙匪老巢之中兵力不多，多半都是老弱妇孺，但是防守的力度应该不弱。”

淳于野立刻明白过来，“你的意思，他们如今手里还有不少的杀伤性非常大的武器？”

萧凤梧点头，“否则的话，他们又怎么敢倾巢而出？老巢是根本，他们不可能不做好充足的准备。”

淳于野表示赞同：“正如当初我存身的大寨一样，那里其实是沙匪的一个训练基地，不过已经荒废了，可是尽管荒废了，很多工事还是能用的，否则我也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树起那么大的大寨。那里的木材保存的非常好，并没有出现腐朽或者是疏松的情况。”

“所以，”萧凤梧把话头接了过去，“我们要慎之又慎。”

淳于野望着前面已经露出概貌的绿洲，“这里貌似还真是易守难攻呢。”

首先绿洲的地势比较高，周围的沙丘连绵起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阵势，但不管哪方面有敌人来入侵，绿洲里都可以一览无余，而且他们的防御做的也非常好，寨墙高筑，有瞭望台和瞭望塔，还有烽火台。

他们看到绿洲的同时，绿洲那边也有狼烟冒起。

淳于野冲着萧凤梧苦笑：“警惕性这般高，也难怪这沙匪活跃了几百年都没有消亡。可我还是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去统治整个西域，而是要像这般不是明抢就是偷偷摸摸渗入？”

萧凤梧摇摇头：“也许是一种怪癖？”

果不出所料，沙匪老巢之中并没有多少兵力，所以一直到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绿洲之中都没有成规模的军队出来，不过烽火台上的狼烟却一直都没有熄灭。

天气晴好无风，笔直的烟柱直冲霄汉，想来便是在百里外也能看得到了。他们这是在求援？

为了以防万一，萧凤梧和淳于野对二十万大军做了详细部署，除了对真的五万之外，其余的十五万全都埋伏到各要害之处，彼此形成呼应，免得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首尾不能相顾。

部署好了一切，已经是这一天的下午了。

这整个绿洲绝大部分都被圈起来了，只有少部分处于高墙之外。如此近距离观察，他们还发现，在高墙隐蔽之处还有几门大炮，尽管看起来威力与大禹所造的大炮不可同日而语，但杀伤力也不可低估。

淳于野问萧凤梧：“我们是强攻还是叫阵？”

萧凤梧道：“当然是叫阵，沙匪和我们交战不也是走的这样的正规路子么？但是我们也要把他们的退路掐断！”

淳于野被围了那么多天，火性也被挑起来了，如今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因此他主动请战。

萧凤梧看了看他，“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到鼎盛时期的水准，就这样出战的话，不怕吃亏？”

淳于野这段时间吃的好睡的好，所以面色已经好看了许多，不再是初见时的一脸菜色，但是还是很瘦，只怕短时间内想恢复过来是不可能的了。

淳于野昂首挺胸，“难道陛下信我不过？”

萧凤梧笑着摇摇头，“你既愿去，那便去好了，我与你掠阵。”

淳于野朗声大笑：“你就擎好吧！不过我估计现在天色不早，他们是不会迎战的，但去骂一场，出出憋闷已久的这口气也是好的！”

他亲自去挑了二十名大嗓门的士兵，都是随着自己在大寨那边被困的，这些人也都窝了一肚子的火，听说要骂阵，个个精神抖擞，跟着淳于野来到阵前，简直都骂出花样来了。

他们有些人颇学了一些西域的本土话，只是不太标准，此刻也拿出来用，淳于野听着反而觉得好笑。

沙匪显然是没受过这种侮辱的，因此，几乎是这边骂战一停，那边立刻便冲出来一哨人马。

他们都是标准的沙匪打扮，一个个杀气腾腾，当头的一个用手中的斩马刀指着淳于野喝道：“来者何人？”

淳于野催动骆驼，上前答话：“本帅，大禹征西元帅淳于野是也！”

那人哈哈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无名小辈！”

淳于野并不生气，反而笑呵呵说道：“是啊，你们这样闭目塞听的人，只怕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会说‘没听说过’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0.第2070章 清剿（2）

沙匪目光一寒。

淳于野把大刀横在了双腿之上，问道：“咱们是就这样开战呢，还是容你们准备准备？”

沙匪磨了磨牙，若是一两万人，甚至上了三万，他都不畏惧，可是现在他们的绿洲之中所剩的兵力不过寥寥万余，还包括了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如此作战，实在不占优势。光是看对方乌压压整齐严肃的队列，便知道不好对付。

何况大头领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半点音讯传回来，可见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次若是守不住大本营，只怕沙匪就到了最后关头。

想了半晌，他不能做决断，便说道：“我们明日再开战！”

“好啊，”淳于野十分好商量，“便容你们多活一夜！”

沙匪冷笑：“现在还不知道到了穷途末路的到底是谁呢！”

淳于野笑道：“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吧！”

他一摆手，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去。

沙匪头领也带着自己人退回绿洲。

高墙内的绿洲是怎样一个情形呢？

萧凤梧已经根据灰鹰的所见绘出了一张草图，为了以防万一，这些飞鹰都没有下降到二百尺以下，只是在高空之中侦察。

淳于野回去之后萧凤梧的图就绘制的差不多了，见他回去便招手叫他过来一同观看，“你瞧，这里是平民区，居住的多半都是老弱妇孺。这里是他们的军械库，战地范围甚至比平民区还要大。这里是军营，这些地方则是守城军。这里是官署。

“看，这边城墙上的炮并不是我们看到的一尊，而是三尊，这三尊大炮若是同时发动，也够我们喝一壶的，若是轮流发射，他们便有时间等待炮管冷却、重新装填炮弹，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很棘手。

“所以我们要攻打他们的老巢，首先就要废掉这四面城墙上的十二门大炮。不过这个难度比较大。

“你再看这里，这城门上应该是有机关的，否则城门不可能这般复杂。我估计要么我们不攻城，否则的话便会触动机关，到时候攻城的人便会和城门同归于尽。但或者也许是其他更加厉害的杀招。只可惜这些飞鹰不具有更高的智慧。我也只能是揣测。”

淳于野挑了挑大拇指：“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想知道更多的内情，只能选派斥候进去打探一番了。好在，有了这幅草图，我们会省很多力气。”

萧凤梧站直了身子，“根据这连续几天的侦测，沙匪城楼换防非常谨慎，换防的间隔也非常短，所以容人钻的空子小到几乎没有。所以进去的探子务必要轻功非常高超，而且经验丰富……”

淳于野的脸已经渐渐黑了下去，“我的陛下，你不会说你就是这个最佳人选吧？”

“我没说啊！”萧凤梧把手一摊，“我也没有毛遂自荐。这个人选嘛，你看着挑好了。”

淳于野气乐了，“你少来将我的军！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敢称轻功第一又经验丰富？不过你想也不用想，这一次你休想去！”

萧凤梧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语重心长地道：“淳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到了关键时刻，我们……”

“别跟我说这个！”淳于野摆了摆手，干脆利落打断他，“陛下，这世上不是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可替代。比如做皇帝，我代替不了你，可未必别人就代替不了。若是有人取而代之，你的妻儿怎么办？你的臣民怎么办？你过去十几年的辛苦岂不全都化为了泡影？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可是刺探军情这种事，却并非非你不可！我们斥候营轻功高超经验丰富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或许轻功比不上你，但是经验一定比你还要丰富，这个时候你若硬是逞强，是要向世人证明你是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吗？”

萧凤梧见他开始上纲上线，并且都让自己无法反驳，只好说道：“罢了罢了，我也只是见猎心喜罢了！既然你不同意，我不去也就是了。”

淳于野这才点点头：“这就对了，虽然你我你是君我是臣，但是出来打仗我才是领兵的元帅，你也不能干涉我做任何决定！”

萧凤梧无奈地道：“好吧，我不管了总成了吧？这个草图给你，你若是选好了人过来见我，我还有话说。”

淳于野这才同意：“好，我这就去选人。你可记住了，你是皇帝，金口玉言，若是反悔，哼，那可是要被全天下的人唾弃的！”

萧凤梧摇头笑道：“没有这般严重吧？”

淳于野严肃地道：“当然有！首先我就会唾弃你，然后我会发动所有我认识的人唾弃你！你算算，这人数还能少得了？只要每个人都能影响到三五个人，波及到全国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萧凤梧值得妥协：“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我保证我听你的也就是了。”

淳于野这才放心，转身去斥候营中，选拔了一百名轻功高强经验丰富的斥候，把他们带来见萧凤梧。

这时萧凤梧已经叫人把自己绘制出来的草图临摹了十份，把这一百名斥候分编成十队，每一队手中一份地图，“你们看好了，要从这些不起眼的角落攀援进入，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古怪的花纹一定另有蹊跷，全都不能碰。另外保险起见，你们还是要戴上鹿皮手套。

“从这里进去之后，找到这些大炮，怎么样才能把这些大炮变成哑炮，你们都知道吧？”

斥候们忙答道：“只要让炮膛受潮就可以了！”

其中一个咧嘴笑道：“陛下放心，我们临行之时喝足了水就行，都不必多带别的什么用具！”

淳于野笑骂：“说正事呢！正经点！”

斥候双脚一并，大声说道：“启禀元帅，属下说的也是正事！”

淳于野笑着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萧凤梧也不禁露出笑容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他又取出一张大炮的草图，“你们看看，这里是大炮的关键点，不管是什么样的大炮，都不可能少了这个，因为没有这个炮弹就无法从炮膛之中弹射出来。所以你们要做的除了弄湿炮膛之外，还要把这里破坏掉。”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1.第2071章 清剿（3）

斥候们把这张标注了红圈的草图挨个传看了一番，都做到心中有数。

萧凤梧道：“正因为这里十分关键，所以保护措施一定也做得特别好，你们到时候不必硬拆，这个部件硬拆的话也拆不掉，只需要抹上松油，反转方向就可以了，这样，他们的炮弹会在内部爆炸，就算你们弄湿炮膛没起作用，这一个爆炸也会毁了大炮的。

“此外，要谨记你们的任务，方才所说的毁掉他们的大炮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你们要侦察城墙上是否还有别的厉害武器，比如大型的机弩什么的。若是遇到这些要尽可能将其破坏，然后要把你们侦察到的内部的兵力部署带回来。至于其余的事情，就让淳于元帅去吩咐好了。”

众人从萧凤梧这里辞别出来，淳于野又做了一番交代，最后强调：“你们是斥候，不是战士，所以你们一定要谨记自己的职责，不可冒险！明日之前一定要把沙匪那里的具体情况给本帅带回来！若是迟到，军法处置！”

斥候们纷纷立了军令状，这才各自散去，等着天黑透了之后，按照各自的计划分头行动。

淳于野心情莫名有些紧张，尽管知道拿下这座绿洲，便可彻底清剿沙匪，永绝后患，但是也明白，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仗就越不好打。

他做好了营地的防卫部署，便去找萧凤梧了。

萧凤梧正拿了一本书在灯下看着，见他进来，便笑着问道：“吃了没？若是没吃，在我这里胡乱用点？”

淳于野自行拉了把椅子坐下，“陛下，老实说，事先我们谁都没料到会遇到沙匪。自从碰上沙匪我们的损失可不少了。我们来的时候号称是三十万大军，但其实总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可是现在清点一下，应该部卒四十五万了。虽然说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可是这种损失对于我们来说也未免太大了些……

“要知道，前期我们对战西域各国，他们的兵力根本就不堪一击，有时候一场战斗下来，我们甚至都能做到不减员……”

“所以我们就大意了，”萧凤梧丢下手里的书，也是颇多感慨，“我们以为我们手里的是一支不败之师。岂料斜刺里竟然杀出来沙匪！”

淳于野苦笑道：“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是这就是事实。沙匪的战斗力之强，前所未见，我们也只是在惨败之后，才能根据他们的特点寻找战败他们的契机。”

“淳于，”萧凤梧认真说道，“这件事就告诉我们，这天下并没有不败之师，只要是个人就有可能被战败。这就是所谓的‘强中自有强中手’。所以就算是太平年间，我们练兵也不能松懈，关于战术的研究也不能停步不前。”

淳于野肃然点头：“只要我淳于野一日掌握兵权，我保证，我永远不会放松练兵的！”

萧凤梧举起右手，“我们一言为定。”

淳于野伸出左掌与他击掌为誓。

两人相视一笑。

萧凤梧说道：“回去之后我会渐渐把权力重心移交给承儿，当然因为他还小，所以我会多帮他两年，等他成年之后我便彻底不管事了。可是你，只怕还要多辅佐他几年。”

淳于野笑道：“你是看准了我不愿去过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是吧？”

“嗯，”萧凤梧点点头，“人各有志。其实我做皇帝本身也不是自愿的，都是被逼的。如今我有了这么好的继承人，我为什么还要自己占着这个位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京城来信，承儿如今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处理事情应对变故都已经十分老练……”

淳于野打岔：“可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太子也是很可怜的。他从小就没了属于小孩子的乐趣。别家的孩子在十来岁的时候正是无忧无虑呢，可是他的父母却把国家大事、教育弟妹的事情一并抛给他了！”

萧凤梧无奈地叹了口气：“做为皇家子女，想要一辈子天真，那是不可能的。永安对孩子虽然算不上溺爱，但是她也见不得孩子们受委屈，可是一个人若是在一个顺遂的环境中长大，是无法承受风浪的。你我都明白，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点风浪都遇不到。

“让承儿独自历练一下，让昀儿和愉儿也知道没有父母在身边他们仍然要好好的，他们便会让自己坚强起来。

“只是一来西域便是这么长时间也是我没料到的。两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淳于野补充道：“不是两年，是快要三年了。保守估计，我们回去还要一年的时间，那时算起来我们就离开京城整整四年了。”他也很想家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沉默下来，直到听到外面的梆子声响起，萧凤梧才撵淳于野：“赶紧去睡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淳于野起身告退，“你也早点睡，说好了要与我掠阵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分别。

天还不亮的时候，一百命斥候完完整整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了绿洲内的详细情况，他们各自把所见补充在了手中的草图上，上呈淳于野。

淳于野听到禀报之后，立刻起来接见他们，问了行动的详细情况，知道一切顺利之后，便放了心。

“我们也是侥幸了，”一个斥候说道，“差一点我们的小分队久被发现了，好在我们应对这种事情还是很有经验的，才堪堪躲过一劫。”

淳于野笑骂：“都是废话！既然躲过去了还说他干什么！你们等着，本帅这就去见陛下！”

萧凤梧也已经起来了，就等着淳于野来了。

淳于野兴冲冲把手中的十张草图交给他，“你看，我就说了，我们的斥候营非常能干的！”

萧凤梧看完之后脸色微微一变：“淳于，你确定回来的都是斥候营的兄弟？里面没有混进沙匪？”

淳于野脑袋里“嗡”的一声，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是说……这……这……这图有问题？”

“你自己去看！”萧凤梧把一叠草图往他怀里一摔。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2.第2072章 清剿（4）

淳于野手都开始发抖，觉得眼前花得厉害，这些白纸黑字，一个个线条都在眼前乱晃，以至于他看了半晌，根本就什么都没看明白。

萧凤梧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一把把图纸抢了过去，“瞧瞧你这点胆量！”

淳于野这才知道是萧凤梧在和自己开玩笑，登时恼了：“这是小事吗？你也拿来玩儿？你多大的人了？”

转身甩手就要走。

萧凤梧忙笑着拉住他：“别呀，你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啊！”

淳于野一抖肩膀把他的手甩开，气哼哼说道：“这是什么时候啊，你也开玩笑！”

萧凤梧呵呵笑道：“这不是为了缓解一下你的压力嘛！没事没事，来来来，我们把地图拼一下。”

淳于野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回去，又叫了两个刀笔吏过来，跟着一同吧十分草图重新拼凑在一起。

这草图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有的上面还沾染了一些血迹，可见斥候们的这一次行动还是相当凶险的。

几个人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把地图彻底拼好，萧凤梧看了看时辰已经不早了，忙催促淳于野去吃饭：“你还要开战，稍后的事情我来部署。”

“好，”淳于野知道自己肩头的担子也不轻，因此并没有推辞，“那么我下去准备一下。”

萧凤梧把整理好的地图又仔细看了几遍，命几个刀笔吏重新拓印了几份，然后便让他们退下，换了军中几个大将进来，一番讨论之后，制订了详细的攻城计划。

那边淳于野三声炮响已经和沙匪正面交锋了。

这一仗真好比针尖对麦芒，双方寸步不让，打了个势均力敌。

虽然沙匪悍勇，但是留守的沙匪都是些没有什么作战经验的，而淳于野这边迎敌的确是经过严格训练专门能够克制沙匪的精兵，所以一时之间倒也难解难分。

淳于野本人勇猛非常，和他交战的三个沙匪名将都命殒刀下。

这一下可给沙匪带来巨大无比的震撼，战事稍显胶着。

正在这时，四面八方炮声阵阵，紧跟着伏兵四起，大禹军像潮水一般往沙匪绿洲涌去。

与淳于野对战的沙匪头领大吃了一惊，怒斥淳于野：“你们不守信用！竟然偷袭！”

淳于野哈哈大笑：“兵不厌诈，你不知道吗？再说，这一招还是跟你们学的呢！你们沙匪什么时候讲过信用？你们什么时候讲过道义？人命在你们眼里不是连草芥都不如的吗？”

沙匪大怒，这一次不再单打独斗，分出三个人将淳于野包抄在内，他们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大寨会被攻破，因为他们敢说他们的大寨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

而淳于野以一敌三仍旧是勇猛超凡，丝毫不落下风。

另一方面萧凤梧率领十万大军冲击沙匪大寨，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再爱惜炮弹，用大炮轰塌了城墙，便冲了进去。

沙匪那边本来想用自己的大炮来阻止他们，谁知道这大炮怎么也点不着，好容易点着了，反而是炮身自己炸裂，倒把炮兵全部炸死了。

除此之外，城墙上其实还有许多机关，若是受到攻击会释放毒烟。

谁想到萧凤梧竟然直接下令放炮，城墙倒塌之后，那些毒烟释放出来，守城的沙匪便被毒倒了一大片，不知内情的其余平民也跟着倒下。

本来萧凤梧都要下令进城了，突然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急忙下令紧急停止，大家全部服用了解毒丸，等候烟尘稍散，才用星芒箭打头，大军缓缓而入。

城中守军并不多，抵抗也就显得绵软无力，萧凤梧在三个时辰之内便占据了整座城池，城内的人不论军民全都成了俘虏，他又下令拆除了城门，把城门运送到空阔地上进行爆破，果真只是轻轻一碰，大门上便释放出无数支短弩，还都是淬了毒的，若是近距离攻城的话，负责攻破城门的士兵定然在劫难逃。

一边处置着城门，萧凤梧亲自带兵去支援淳于野，与淳于野部对沙匪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些沙匪见到大势已去，纷纷自寻了断，但也有一些娃娃兵试图逃走，到最后都成了俘虏。

这一仗大获全胜。

淳于野和萧凤梧顺利会合，两人就在城里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就算是俘虏们也没有受到苛待，不过都要经过审讯罢了。

萧凤梧和淳于野并没有参与狂欢，他们分派好了警戒事宜，便一同去了军械库。

军械库是沙匪城中最重要的地方，原本也有层层岗哨来的，但是现在都看不到了。

淳于野十分慎重，问萧凤梧：“他们会布阵不会？”

萧凤梧仔细打量着这座军械库，摇了摇头：“不会。并没有什么阵势，不过，看得出来，这里布置了许多机关。”他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大门扔了过去，拉着淳于野快速躲到了一旁。

果真，大门上箭如雨发，不过因为他们躲的快，所以这些箭全都落在了地上。

等着箭雨射完，淳于野嘟囔道：“难道他们自己人进去也需要这样？他们没这么傻吧？”

萧凤梧呵呵笑道：“他们当然没这么傻，可是我们又不知道开启大门的方法，也只能采取这个笨办法了。”

淳于野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沙匪的头领都在那一场大战之中自裁了，便是没有参与大战的，但凡是曾经有些身份地位的沙匪也都自我了断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以及年幼的孩童，很显然，他们是不知道这些机密的。

好容易，他们终于走进了军械库中，这座大库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收藏着不同种类的兵器，有大型的，也有小型的，不过都是他们曾经见过的，最大的无非是投石机，最小的也就是弩箭了。

不过数量十分庞大，看起来足以配备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君臣二人互相看看，毫不客气名人进来把这些兵器全都搬走了，然后将军械库付之一炬。

在沙匪城中逗留了几日，经过审讯之后，他们知道，沙匪类似这样的巢穴一共有三个，布局什么的都差不多。问明了方向，分出两万人押送俘虏回月华城，把这个大寨焚毁，萧凤梧和淳于野率领大军继续去围剿沙匪。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3.第2073章 回师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下来的行动就顺利了很多。萧凤梧和淳于野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算把沙匪的所有老巢清理完毕。

因为经过大同小异，所以这里不再赘述。

大功告成之后，大军又休息整顿了几日，确定沙匪再没有残余留下，这才彻底摧毁了沙匪老巢，回师月华城。

月华城中其实已经接到了捷报，顾倾城十分欢喜，早就做好了准备等他们回来好好犒劳。

等接到禀报说他们还有一日路程就可以回到月华城之后，顾倾城立刻安排城中的妇人们一起准备拿手好菜，等这些凯旋的将士们回来之后便可美美吃上一顿了。

谷风经过这段时间的整顿，已经把月华城理顺了，月华城中现在一片安宁祥和，没有了那些沙匪的同党，也便没有了动乱的隐忧。

至于说那些沙匪的同党该怎么处置，谷风因为不好做决断，所以一直都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只不过因为监狱的空间有限，所以把他们集中在了一篇居民区，拍了专门人看守，因为他们手中并没有兵器，而且多数都是老弱妇孺，所以也不怕他们闹事。

后来押解回来的俘虏也做了统一安置。

待到萧凤梧和淳于野的旗帜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谷风便亲自带领着一队人马迎接出去。

二十万大军不可能全部进城，所以就在城外驻扎下来，萧凤梧带着淳于野和一部分将领进城，其余的将领人就在外面负责。

萧凤梧骑着骆驼进入月华城，虽然只是离开了两三个月，但是竟然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可见谷风为了治理月华城煞费苦心。

他含笑回眸看着谷风：“你辛苦了。”

谷风摇摇头：“说起来，娘娘和我岳母也帮了不少忙，再有，真正的百姓们渴盼太平，所以也很配合，这才有了今日的景象。我们的商道重新打通了，原本的规划已经在有秩序进行，再过一段时间，成效会更明显。”

萧凤梧往街道两旁看了看，便发现了逍遥宫的徽记，不禁问道：“逍遥宫也来月华城了？”

谷风微笑道：“只怕您不知道，不光他们的生意来了，而且他们的负责人也来了？”

“哦？”萧凤梧一挑眉，“是谁？我认识吗？”

谷风故意卖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长途跋涉，一定已经人困马乏了吧？快回王宫去吧，娘娘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席，只等着你回来呢。若不是我们劝阻，只怕她就要接出城外去了。”

萧凤梧心中何尝不是归心似箭？只是作为皇帝他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他才能进宫，所以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吧，大军初归来，月华城……”

“不必了，”谷风笑着打断他，“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大家都说陛下辛苦了，要等您好好休息一番才来觐见，再说月华城中一切顺利，并没有什么烦心事。”

月华城内看得出来，的确一切井然有序，不过因为他们的凯旋，街头拥满了热情洋溢的民众。

所有人都知道沙匪在西域几乎就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神话，曾几何时，他们也是百姓们的一个禁忌，没有人敢轻易提起，因为一旦提起就意味着腥风血雨。

沙匪来无踪去无影，然而，每一次出现伴随着的都是血流成河。

曾经，有个老人在家里威吓不听话的孩子：你再闹，当心沙匪捉了你去！

结果第二天沙匪就出现了，除了那个孩子，所有人都死于非命。

类似的事例数不胜数，所以再没有人敢把沙匪挂在嘴边上，唯恐他们生了顺风耳，能够很快找过来。

如今沙匪被彻底剿灭，笼罩在心头的阴影彻底淡去，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呢？

曾今，他们把太平的希望寄托在月亮女神身上，可是月亮女神除了安享他们的供奉之外，什么都没做。

是大禹的皇帝，是他带着天兵天将来把一切不稳定因素消弭，是他带给了西域安定祥和的生活，是他把西域人的生活提升了一大截，是他让百姓们对将来充满了希望！

所以月华城的百姓都带着鲜花水果来到街头载歌载舞表达内心的欢悦。

谷风指着拥挤不动的街道：“陛下还想着要继续办公？”

萧凤梧抚了抚额：“西域的百姓还真是热情！”

谷风笑着说道：“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不过以前的热情真假参半。好了，陛下，你也该回宫去了。等过一两日，百姓们的热情稍稍减退，再露面也不迟。”

萧凤梧想了想的确有道理，这个时候自己若是出现在月华城中，定然是寸步难行的。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多事，竟然绘了他的画像到处张贴，甚至还有人把原来女神庙里的雕像推倒，换成了他的塑像，所以他的容貌在西域是人尽皆知的，就这样上街……麻烦太多。

谷风示意手下人开道，告诉百姓们，陛下太累了，需要休息。

百姓们听了，赶紧将道路让开。

萧凤梧向百姓们挥手示意，叫谷风准备美酒无偿发放给百姓们品尝。

西域百姓好酒，闻言再次欢呼。

萧凤梧这才顺利回到王宫。

顾倾城特意换了一身新衣，含笑带着众人在宫门口相迎。

萧凤梧下了骆驼，快走几步携了顾倾城的手，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何必如此隆重？在寝宫里等我也就是了。”

“这怎么行？”顾倾城看着他略有些消瘦的面孔，心里微微一疼，“你一去数月，我们都很担心，没能出城去接你，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萧凤梧忙道：“你我夫妻之间，还说这个？”

“是我想早点见到你……”顾倾城面色绯红，低声说道。

萧凤梧脸上立刻露出愉悦的神情。

回到寝宫沐浴更衣完毕之后，享用了丰盛的宴席，天色可就不早了，顾倾城和萧凤梧相对而坐，一边品茶一边说着别来之事。

萧凤梧不免问道：“谷风跟我说有个熟人来了西域，你可知道是谁？”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4.第2074章 原来是她

顾倾城面孔微红，目光不敢与萧凤梧相交，轻轻说道：“谷风跟你卖关子？其实是母亲来了……”

“母亲来了？”萧凤梧又惊又喜，其实他已经好几年不曾和秦方相见了，秦方来无踪去无影，每次只是书信传递消息，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是，”顾倾城脸更红了，“母亲前几日就到了，在王宫里盘桓了两日，听说你要回来了，立刻便出宫去，说是要游览一番，把时间留给我们夫妻……”

秦方还说了许多调侃的话，她实在是无法复述。

然而萧凤梧已经懂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说起来我这母亲很多时候都不靠谱，但是最大的有点就是知情识趣！”他伸长手臂把顾倾城揽入怀中，“她知道我们夫妻分别这么长时间，定然希望好好团聚……”

顾倾城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低声说道：“都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在我心目中，”萧凤梧低头看着她，“我们每一日都是新的。”

顾倾城没说什么，唇角却不受控制弯了起来。

萧凤梧就这般在王宫之中和顾倾城温存了两日，然后便开始整顿外面的事情，虽然说谷风把所有事情都做了规划整理，但还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他去做决断的。

如此又忙碌了一段时间，所有事情全部尘埃落定，大军经过休整之后也恢复了精力。

关于管理西域各地的官员也都做了安排，剩下的具体的整治事宜是一个长期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亲历亲为了。

所以萧凤梧都开始准备回程事宜了。

但是直到行囊都准备妥当了，秦方仍旧未曾出现，他不免微微有些着急。

为此还特意见了谷风一次，谷风说道：“别急，夫人说了，该出现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的。”

犹豫了一瞬，他又说道：“其实看得出来，夫人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大不如前了，想必娘娘也没跟你说，娘娘曾经试着让我岳母帮着夫人调理身体，却被夫人拒绝了。所以我猜测，夫人有可能来之前得过一场病。”

听了这些萧凤梧更加放心不下了，便要亲自去寻找。

谷风连忙将他拦住：“不必了，夫人知道我们要启程回去了，定然这一两日之内便会回来，你若去找她两相走岔了反而不好。”

萧凤梧只得又多等了两日，秦方果真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一些土特产，见面之后满脸欢喜和萧凤梧、顾倾城打招呼：“我们都有好几年没有这样正式相聚过了，看到母亲，开心吗？”

萧凤梧仔细打量她，发现她果真黑瘦了不少，精神似乎也没有原先矍铄，两鬓微微有了白发。

秦方摸了摸鬓角，自嘲地笑了笑：“你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母亲能不老吗？我又没吃过不老仙丹。”

萧凤梧问她：“您怎么到西域来了？”

“我听说你在这边不大顺利，刚巧那阵子正在雪山一带游历，”秦方回答，“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我到了的时候，你的麻烦都已经解决掉了，所以我也没急着露面，先在这边游览。游览的差不多了，才来和倾城还有谷风相见。

“此外，我还要跟你们说一件事，这次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回去，然后也该带着昀儿走了。之前我和你们约定过，等昀儿十二岁的时候就带他走，要让他熟悉逍遥宫的运作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我趁着还不甚老，也能手把手教他，等到我年老体衰了，只怕也没那个精力了。教好了他，我也好有时间安享晚年。”

萧凤梧对她的话不肯尽信，只是狐疑地望着她，秦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不信？这有什么可不信的？我已经不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我了，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明白了，于****一途，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看着你们夫妻十几年如一日的恩爱，我也很高兴了。剩下的事就是好好把祖上传下来的逍遥宫传承下去，卸掉肩头的重任，我也该好好养老了。我如今非比从前，想要肆意快活，是不大可能了，但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安享晚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真？”萧凤梧问道。

秦方郑重点头：“我这一辈子，自认是游戏风尘，老了老了也是该定定性了。前些时候我生了一场重病，若不是遇到一个老尼姑，差点就再也没法和你们重见了。这老尼姑颇有些道行，给我讲了许多佛法，虽然我不至于大彻大悟，但也因此放下了不少执念。

“我先扶持昀儿上位，然后去养老，若是无法定性的话，我就去寻那老尼姑，和她做个伴，那老尼姑着实不是个简单人物。”

萧凤梧还是不大放心：“既然您身体没什么事，为什么拒绝让白年华给您诊脉？”

秦方看了顾倾城一眼：“是你出卖我？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顾倾城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萧凤梧道：“不是她，是谷风跟我说的。”

“我就忘了叮嘱他！”秦方一跺脚，“这臭小子也真是的！”

萧凤梧示意顾倾城把白年华找来，给秦方诊脉。

秦方无可奈何伸出手腕：“我不让诊脉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老尼姑都说了，我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活头呢！”

白年华早就听说秦方的一生经历，觉得她也是个传奇人物，所以感觉就挺新鲜的，给她做了初步的诊断之后，含笑说道：“陛下和娘娘都可以放心，虽然夫人的身体状况没有处在巅峰状态，但也不存在什么问题，只是……”

秦方刚挑眉，便听到了这一转折，忙道：“你这人忒也不爽利！有什么话不能一下说完？”

白年华笑了笑：“恕罪恕罪。我们做大夫的凡事都要说明白，夫人的身体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还有点小毛病，这样吧，我给夫人陪点丸药，夫人吃上一阵子，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说着还递给了秦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秦方不由多看了她几眼，“你竟然看得出我有痼疾？”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5.第2075章 拒绝

白年华矜持地笑，但笑容里又带了几分傲然，显得整个人的气度都不同了，“说来惭愧，我不过是个乡野之中的赤脚医生，只不过因为间的病人多了，所以在诊断方面略有些心得。夫人这旧疾是年轻时候留下的，虽然当时看似治好了，但因为治病的人本领不到家，所以留下了隐患。

“这样的隐患年轻之时不算什么，可是到了年老身体机能下降的时候，便会凸显出来，若不是深知夫人身体状况的人，只怕还难以诊断，寻不到病因。不知我说的可对？”

秦方更为惊讶，因为这番话当初救她的老尼姑也说过，而那老尼姑是听她说了旧事之后才肯定了这一论断的，这白年华竟然仅仅凭着脉息就诊断出来她的身体状况了，真是不简单！

她望着萧凤梧，“你们从哪里找到的这样的人才？”

萧凤梧笑道：“母亲还不知道？她是谷风的岳母。”

秦方恍然大悟：“难怪……”

白年华笑了笑：“其实看病，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可是碍于男女有别，这‘望’之一字很多大夫都做不到。夫人这病症也不是我遇到的敌意例，因为有了经验，所以才能这么快下论断。”

秦方恨爽快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开药吧！本来那老尼姑也答应了要帮我调理一下，但是她临时有事和我匆匆分别，连药方都没来得及写。”

白年华听她的口气，大概也懂得一些药理，因此就当着她的面开了药方，然后把方子递了过去，“请夫人过目。”

秦方扫了一眼，笑道：“我是个门外汉，你只管帮我做药就好了，还有什么禁忌也直管说，我一切遵医嘱。”

萧凤梧点了点头，悄悄对顾倾城说道：“难得见她这么乖巧……”

秦方瞪了他一眼：“有这么说你老娘的？”

萧凤梧呵呵地笑，看到白年华对秦方的病这么有把握，他也就放松心情了。

白年华告退：“这药制作起来比较麻烦，还是我亲自动手比较好，我这就去忙了。不过若是陛下要启程的话也不必耽搁，就算是在路上也没有妨碍的。”

秦方忽然问道：“可以让曾先生来帮忙吗？”

白年华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啊，曾先生的手法和我颇不一样，不过他对药物的了解比我更透彻，想必经了他的手做出来的药会效果更好。”

秦方见她这般落落大方，反而不好意思，“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你们做大夫的药方，和我们习武之人的武功秘籍一样，都是不传之秘，这样给人窥见，只怕不好吧？”

“没什么，”白年华爽朗地道，“我自认不是那等博爱的人，可是若是因为我这一张方子能够救治更多的病人，那么也是一桩功德。”

秦方哈哈笑道：“难怪世人都说医者父母心呢！这回我算是真的信了！”

等白年华退出之后，秦方详细问了白年华的来历，萧凤梧和顾倾城并没有半点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秦方听得瞪圆了眼睛，“原来如此……这简直就是天外飞仙啊！”她忽然凑近了萧凤梧，“儿子，打个商量，把白年华借给我三年，成不成？”

萧凤梧满脸的戒备，一口回绝：“不行！”

“两年？”秦方不肯放弃。

萧凤梧仍旧是毫不犹豫拒绝了。

秦方再次让步：“一年，一年总可以了吧？你不能这么小气，我可是你娘，亲娘！”

萧凤梧坚定不移：“母亲，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秦方恼怒地瞪了他几眼，把脸转向顾倾城，“好媳妇，我知道你的话比我的更灵验，你帮我劝劝他？”

顾倾城看看萧凤梧，柔声道：“母亲，不是做媳妇的不帮您，实在是，他若是拿定了主意，便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秦方生气了：“萧君玉！你好啊！就这么点要求你都不答应！”

萧凤梧把顾倾城往身后扯了扯，耐心说道：“母亲，我不答应您这件事，并不代表我对您不尊敬，也并不是说明您的话在我这里不好使。现在我们都知道，白年华来历非凡，她随口一个指点，会使我们少走许多弯路，就比如说，我们在西域发现了大量的石漆，若在以往，我们只知道石漆可以用来照明，可是经过她提点之后，我们还会把这东西应用在武器改良、以及治疗疾病方面。

“这些经验都非常宝贵，可能若是没有她，我们需要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几百年才能摸索出来。

“还有我们对兵器的改良……我知道母亲想让她去逍遥宫做什么，无非是帮着您做一些改进，不管是兵器也好，还是各种经营模式也好……

“我们在京城里已经借鉴了她很多经验，所以您看，我们不管是手工业还是纺织业都有了长足的发展，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不少，她在，可以提供相应的解决办法，可是一旦她不在了呢？

“她的很多理念，虽然我们表面上可以做到，但是这里，”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们的智慧并不能完全领会，我可以想象得到，若是我们照搬她的理念做事，虽然短期之内可以看到卓尔不凡的成效，但是不久的将来，也会随之出现很多很多棘手的问题，我们的思想没有上升到同一高度，便很难解决那样的问题……”

秦方眨眨眼：“我怎么听不懂？”

萧凤梧无奈地道：“母亲，就像我们练功一样，虽然明知道功法是这样的，但是若是我们的能力没有达到这一层次，我们便无法体会到这种境界是怎样的。所以同门师兄弟，有的人能够成为一代宗师，而有的人只能学会花把势。

“这道理是一样的，就算我们形式上做到了一致，可是我们并未能理解到其中的真髓，所以达不到形神合一，这样的结果便是华而不实。就好像一座房子没有打好基础，便一味求高求奢华，纵然能搭建出来一坐美轮美奂的房子，这房子却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而一旦，房屋坍塌，灾难将是毁灭性的。但凡是住在这房子里的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们都知道，人活着才有一切，人若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所以不管做什么事，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才好，一味的贪功，好高骛远，只会摔得更狠。”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6.第2076章 回程

顾倾城也在一旁帮衬着说话：“是啊母亲，君玉的担心无不道理。就好像，我们在白年华的指点下虽然繁荣了商业，但是也拉大了贫富差距，原本的平民因为要果腹，不得不去给那些商人做工。

“这种做工和原本意义上的做工有着很大区别，他们劳心劳力，最终拿到的酬劳，却是商人们盈利的九牛一毛。所以商人们越来越富有，而平民们却越来越贫穷。

“可是暴富起来的人毕竟是少数，但贫穷下去的人却是成千成万的。如此一来贫富之间的差距变大，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就随之变大了。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商人们无限制地压榨，导致工人们暴动……

“我们却不知道要怎么去应对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因为商业发展太迅猛了，甚至都有点超出我们的掌控了。白年华对这样的状况只有个粗略的认识，她并不能提供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还需要我们自己去解决，这样的摸索实在是太难了。

“君玉为此耗尽了心血……母亲，本来我们的商业可以一点一点前进，采用更加缓和的方式，就像君玉说的要夯实了基础，才能往前迈步，但现在我们都没学会怎么走，就开始跑了，跌倒、摔伤都是在所难免的。”

秦方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听他们说到这里便摆了摆手：“罢了，我是怕麻烦的人，你们说的这些我记住了，我不要白年华也就是了。但是我也提醒你们，白年华这种人可遇不可求，一定要把她看牢了，若是她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你们也知道，有时候说不说并不由她。”

虽然西域的催眠术灭绝了，可是中原人还会摄魂术，白年华若是落入居心叵测的人手中，就算她打定了主意不开口，若是对方给她使用了摄魂术，她还是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都说出来。

当然这种话秦方并没有直说，可是萧凤梧和顾倾城又怎么能不知道呢？两人都慎重点头：“您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又处理了一些琐事，萧凤梧率领西征大军开始回程。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西征军都能回去，来时的三十万人马只能回去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帮着留驻在西域的官员保卫国土、维持秩序、协助建设。

西域人听说萧凤梧要班师回朝了，都生出了不舍的情绪，几乎是倾城而出，夹道相送。

比如百克这样的人，甚至都哭了。

萧凤梧郑重向西域百姓承诺：“朕向大家保证，十年之后，西域定然面貌大改！你们讲过上前所未有的富足而安定的生活！也许到时候朕会携皇后再度前来！”

一句话，在西域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五个月，才来到西域边缘。

原本的秘密通道已经被打开、扩充过，便成了坦途，所以大军浩浩荡荡穿越了通道，回到了雪山脚下。

彻底离开了西域地界，顾倾城回眸观望，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来的时候，这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如今却已经处处平坦开阔。

这种物是人非，真是令人欣喜。

萧凤梧捏了捏她的手，问道：“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来的时候她高原反应特别强烈。

顾倾城摇了摇头，“许是在西域奔波比较多，体质也增强了，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尽管如此，萧凤梧还是下令大军在玉树里休整三日，然后才缓缓东归。

踏入大禹国土，但凡知道萧凤梧凯旋的百姓争先恐后来围观，就为了一睹君王风采。

随着大军一同归来的还有数支商队，商队里带着的都是来自西域的特产，既有各种皮毛，也有不同于中原的药材，还有各种各样的珍宝。一路行走，一路贩卖，当真是满载而归。

人逢喜事精神爽，也就不觉得路途遥远了，经历了半年的行军，大军终于来到了京畿。

沿途看到的都是大禹的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就算是出现了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也都很快被解决了，现在在地方上任职的官员全都兢兢业业，时不时就会到民间私访，因为他们的俸禄虽然很高，但是要求也很高，若是治下出现了什么问题的话，要接收到的惩罚也是非常严厉的，此外也不知什么时候，来自朝中的私访官员就会把他们的政绩上报，若是出了差错，就要进京跟太子面呈。

远远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京畿土地，顾倾城望了萧凤梧一眼，“我们回来了。”

“是啊！”萧凤梧也眼望前方，“算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已经四年有余了，四年不在，发生的改变还真是挺大的。”

顾倾城喃喃说道：“也不知道孩子们变成什么样了……”

正想着，前面的队伍起了一阵喧哗，萧凤梧命人去问发生了什么，不多时，有个负责开道的将军亲自过来回话：“陛下前面有两个孩子，说是特来给陛下和娘娘进献美食，我们怎么劝说他们都不肯走，还说和您与娘娘是旧识，手里还真有娘娘的信物。”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问道：“多大年纪？”

将军忙道：“男孩子大约十二三岁，女孩子应该只有八九岁，模样都非常漂亮，”他微微抬头，望了萧凤梧和顾倾城一眼，“颇有几分陛下和娘娘的影子。”

这一下萧凤梧和顾倾城再无怀疑：“定然是昀儿和愉儿这两个小调皮来了！”

对儿女的思念，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底，此刻却潮水一般把顾倾城包围，她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快，把他们领过来！”

将军也猜出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份，脸上露出笑容，过去恭恭敬敬把他们带了过来。

小小少年一张圆脸，大大的乌黑的眼睛，飞扬的双眉，面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未语先笑，让人十分容易获得好感，那女孩子就更不得了，眉眼弯弯就算是绷着脸也好想带着三分笑意，若是笑起来，脸上的酒窝里就像是盛满了蜜糖一般，五官精致，皮肤雪白，竟有顾倾城幼时五六分影子，剩下的四五分则像足了萧凤梧。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7.第2077章 重逢

马车的帘子早就叫人挑开了，面前没有半点遮挡，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各自端着一口锅稳稳当当走过来，顾倾城蓦地眼前有些模糊。

她走的时候，萧愉还是个五岁的幼童，如今却是个九岁的小姑娘了！

而昀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小少年。

两个人都神采飞扬，可见他们不在身边，两个孩子也得到了很好的教养，可是对他们而言，缺失的这四年陪伴却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歉疚就攫住了顾倾城的心。

不知何时她已经落入了萧凤梧宽厚的怀抱中，他伸手抹去了她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泪痕，轻声说道：“久别重逢，该高兴才是。”

“是！”顾倾城吸了吸鼻子，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努力露出笑容，朝着孩子们伸出了手，“昀儿，愉儿！”

萧愉眼睛一直亮晶晶的望着马车上并肩坐着的人，尽管四年未见，可是父皇母后的容颜却几乎没有改变，宫中悬挂着父皇母后的画像，他们兄妹三人每日早上都要对着画像请安，然后晚上临睡前，再去对着画像诉说这一日的经历，所以父母的容颜早已在心底深深镂刻。

此刻见母后对自己伸出了手，萧愉立刻把手里端着的砂锅塞给了一旁的一个士兵，欢笑着飞扑了过去，甜甜脆脆叫道：“母后！愉儿想死您了！”

顾倾城也在顾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所以萧愉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停留在顾倾城记忆中的还是那个五岁的，娇娇软软的小身子，所以萧愉扑过去她没有防备，没想到这小丫头已经变得很重了，差一点就被扑倒了，还是萧凤梧及时下车扶了她一把，才站稳了脚跟。

萧凤梧微带责备：“小愉儿，怎么这般冒失？”

萧愉吐了吐舌头，猴子一般攀在顾倾城身上不肯下来，“母后母后！您终于回来啦！”她凑过去在顾倾城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我好欢喜！”

此时萧续也走到了近前，就举着手里的铁锅稳稳当当跪了下去，“儿臣萧续，恭迎父皇母后还朝！”还抬起头悄悄瞪了萧愉一眼。

萧愉再次吐吐舌头，从顾倾城怀里溜下来，去接了砂锅，跟萧续并排跪下，鹦鹉学舌一般把萧续的话重复了一遍。

萧凤梧和顾倾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两个人一人一个把两个孩子拉了起来，萧凤梧问昀儿：“你们端的是什么？”

昀儿这才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太子哥哥派我们俩来迎接父皇母后，因为他还要率领群臣，所以不方便出来太远。我们想着，从来都是父皇母后给我们赏赐东西，就算是你们远在西域也没有拉下过任何一个节日，可是身为儿女却从来也不曾为你们付出过什么。

“如今我长大了，所以特意煮了东西孝敬父皇母后，虽然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却是儿子亲手做的，代表着儿子的一片心意。”

萧愉也不甘示弱，在一旁抢着说道：“我也是我也是！这砂锅里的粥是我亲手熬的呢！所用的米也是我一粒一粒精心选的，从生火到灭火都是我一手操持的！”

萧凤梧和顾倾城各自摸了摸儿女的头，心里软的不成话，“好孩子，你们都长大了！”

他们拉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虽然此地已经是京畿地界，可是要进京城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呢。

坐在马车里，萧愉迫不及待掀开了砂锅盖子，“您瞧，还热着呢！”

顾倾城立刻叫顾影念影取了两只碗过来，萧愉并不假手于人，亲自舀了粥，双手奉给萧凤梧和顾倾城。

萧续却把铁锅放在了马车上，并不急着献宝。

顾倾城含笑喝了一口粥，香滑软糯，味道的确不错，她便弯起眉眼笑着夸奖：“我们愉儿真是长大了，母后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煮粥！”

萧凤梧也点头：“滋味不错，用的是御田粳米吧？水是山泉水？还添了蛤蜊肉？”

萧愉频频点头，笑容甜蜜，两眼放光，挑起了大拇指：“父皇的舌头真是天下第一！”

萧续抬手揉了揉萧愉的头，“别得意啦！你这点能耐，能够得到父皇母后的赞赏，全是因为你的孝心！”

萧愉冲着他皱了皱鼻子：“你比我大啊！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我一定也会……”她看萧续撇嘴，忙凑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带着讨好的笑，“二哥，你收我做个徒弟呗~我保证不会堕了你的威名！”

她的笑容太具有杀伤力，萧续都没法拒绝，“这个……我考虑考虑啦！”

“二哥~”萧愉摇晃着他的手臂，“好二哥！你最好啦！”

萧续忽然阴恻恻说道：“这句话昨天你还和大哥说过吧？”

“是啊！”萧愉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眼波清澈明亮，一本正经点头，“我的确说过啊！你们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

萧续忽然坏坏一笑，看了一眼满脸看热闹神色的父母：“那么，父皇母后呢？”

“父皇母后也是最好的！”萧愉不假思索地道。

“哎呦！”萧续夸张地叫了一声，“你的功课不是跟着肖师母学的吗？怎么都不知道‘最’代表着什么？”

“我知道啊！”萧愉认真点头，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伸手比划了一下，“比方说这就是最高的位置，父皇、母后、大哥、二哥都在这样的高度啊！”

萧凤梧和顾倾城为之绝倒。

萧愉甜蜜蜜笑了起来，仿佛裹了蜜的糕点，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萧续彻底被打败了，“好吧好吧，算你有道理！”

萧愉微微歪着脑袋：“我本来就有道理啊！”然后雀跃起来，“把你的宝贝给父皇母后看一看吧！”

“好嘞！”萧续精神一振，伸手拿住了铁锅的锅盖，“父皇母后，儿子要献丑了！”

萧凤梧又和顾倾城对视了一眼，含笑看着他。

萧续脸上带着一抹骄傲，揭开了锅盖。

萧愉先忍不住拍手叫起来：“哇！好奇妙啊！”

Epub,Mobi: www.qinkan.net

2078.第2078章 献宝（大结局）

萧续还是有些矜持，唇角绷紧，但是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渴盼，这是期待被肯定的渴盼。

萧凤梧和顾倾城探头看去，只见这口直径二尺有余的铁锅之中竟然另有乾坤，外围是浓稠的汤汁，汤汁里有各色的锦鲤在碧绿的荷叶间载沉载浮，看得出来，都是用各色的蔬菜雕刻而成的，但是全部栩栩如生。

正中央是一口淡粉色莲花状的汤盆，萧续伸手打开汤盆的盖子，里面是一锅肉，只不过做成了山河造型还有萝卜雕刻而成的亭台楼阁。

顾倾城满眼的惊喜，她知道萧续手指灵巧心思活络，却不知道原来他竟然有这样别致的心思。

转头看了萧凤梧一眼，萧凤梧也满是赞许，夫妻两个正要夸奖，萧续却摆了摆手，“父皇母后，可不可以让人端一个炭盆进来？”

季节正是深秋，端炭盆进来马车里也不至于闷热，所以萧凤梧立刻点头同意了。

不多时炭盆准备好了，萧续把铁锅架在了炭盆上，笑着对萧凤梧和顾倾城说道：“儿子给父皇母后变个戏法！”又冲着萧愉努了努嘴儿，“好徒弟，你也学着点！”

“那还用说！”萧愉扬了扬眉，聚精会神盯着铁锅。

随着铁锅内温度的升高，原本只是随着马车的晃动而载沉载浮的那些锦鲤竟然当真游动起来，还有一朵朵莲花从浓稠的汤汁之中浮出，慢慢绽放。

汤盆里的肉也开始变换颜色，当然这种变化非常缓慢，等到铁锅中的汤汁开始冒泡的时候，汤盆里的肉全部发生了变化，原本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全部显露出来，肉表面浮现一层白霜，所以那些建筑就变成了玉宇琼楼，整个汤盆里呈现的是天上宫阙的模样。

萧愉满脸的赞叹，“哇，二哥！你太了不起了！”

萧续显然是听惯了她的恭维，所以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父母，萧凤梧和顾倾城已经每人抄起了一双筷子，“这么精美的食物，我们都不忍心下筷子了，可是还真是食欲大开呢！”

萧续脸上焕发出惊喜的光彩：“父皇母后，这就是专门给您准备的！快尝尝看！”

夫妻两个伸出筷子，萧凤梧逮了一条鱼，顾倾城夹起了一朵莲花，两人分别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萧凤梧叹道：“果真是鱼味！肉质细嫩，咸淡可口，好，非常好！”

萧续咧开了嘴。

顾倾城也道：“当真是有荷花的清香，却又爽脆非常，还有些莲藕的味道，很清淡，不错，不错！”

萧续弯起了眼睛。父皇母后吃遍了天下美食，能得到他们的赞誉，说明自己真的做得非常好！

萧凤梧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萧续笑道，“不可说！若是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何况这是我的独创，绝不能让人学了去！”

“臭小子！”萧凤梧在他肩头拍了拍，“跟父皇母后还卖关子？”

萧续只是笑。

顾倾城笑着说道：“吃了一口，我还真的饿了。”伸出筷子也逮了一条鱼。

等到他们来到距离京城二十里的时候，一家四口已经把锅里的菜肴吃了个差不多，各自捧了一杯热水，闲聊。

马车缓缓停住，外面有人回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迎接。”

萧凤梧命人卷起车帘，就看到前方摆着太子执事，萧承站在前面，身后乌压压站满了文武百官，在远处就是负责保卫的御林军，外围则是闻讯前来的百姓。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萧承与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不同了，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一身太子正装衬得他威严霸气，集中了萧凤梧和顾倾城优点的容貌俊美非凡，虽然还带着一丝稚气，可是属于成年人的轮廓已经完全显现出来。

经过这四年的历练，他举止沉稳干练，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后的官员都离他有一段距离，看得出来这是出于真诚的臣服。

萧凤梧和顾倾城欣慰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心酸，从一个十岁的孩子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同龄人无法经历的磨炼了！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终于在距离萧承还有几十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萧承抢上几步，跪倒施礼：“儿臣萧承，恭迎父皇、母后还朝！”

身后的百官、御林军、百姓也跟着呼啦啦跪倒，山呼“万岁”。萧凤梧和顾倾城抑制住了内心的激动，叫萧续下去：“把你哥哥搀扶起来。”

萧续跳下马车，上前扶着萧承起身，在他耳边说道：“父皇母后比以前好说话了呢！”

萧承微微勾了勾唇，也低声说道：“你又胡闹了吧？”

萧续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给他们做了一锅好吃的！”

“你啊！”萧承满含宠溺，“就知道吃！”

“嘿嘿，”萧续笑道，“反正我也吃不胖！”

纵然有千言万语，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萧承起身之后，上了马，亲自在前面开道，萧凤梧和顾倾城的马车随后，文武百官紧随，浩浩荡荡回奔京城，而淳于野则在此地和萧凤梧告别，率领大军去了京畿大营。

京城里锣鼓喧天，到处都是鲜花，百姓们以歌舞的形式欢迎帝后归来。

萧凤梧和顾倾城干脆出了马车，各自乘了一匹马，和百姓们挥手示意。

从城门口到皇宫本来只需要一个时辰，但是他们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到了宫门口。

来到宫门，萧承服侍着父母下马，道：“父皇母后一路劳乏，儿子命百官先行退下，明日早朝再行拜见，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萧凤梧点点头：“很好。”

打发了百官，萧凤梧携着萧承的手，顾倾城在萧续和萧愉的簇拥下，一同迈步踏入了暌违四年的皇宫。

皇宫里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比四年前还要严整了几分。

萧凤梧含笑看着萧承：“你很好，看来你比父皇还要有魄力。”

萧承汗颜：“儿子都是摸索着做事的，也幸亏有太师和丞相辅佐，所以才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萧凤梧握了握他的手：“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很好，以后把这万里江山交给你，父皇也可以放心了！”

萧承大惊：“父皇，您不是决定现在就退位吧？”

萧凤梧哈哈笑道：“怎么也要等到你成年才好！”

萧承这才松了口气，但想到昀儿很快就要离开皇宫了，心中又涌起浓浓的不舍，回头看着萧续那张自信而飞扬的脸，等待他的将是更为广阔的天地，将他留在这里才是不明智的，他还是拭目以待，等着弟弟日后大放异彩吧！这么一想，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全文完『还在连载中...』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www.qinkan.net/d/141/141984/

手机访问:http://m.qinkan.net/d/141984

========================================

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