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绅弄鬼

作者：波将金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女主恐怖推理故事，以剧情为主。新人新书，早9点、12点各一章。人生会因为选择的不同而迥异。尊严、痛苦、眼泪……自强不息的工读女生，却背负着沉重宿命……茫茫人海危机四伏，生死不明的密友情敌、阴森恐怖的视频血影、虚实莫辩的皮囊人形、古宅暗道中神秘仪式、山村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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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第五个鬼故事

- 第二章她死在视频里

- 第三章谎言与错觉

- 第四章两生花

- 第五章阴魂不散

- 第六章我是个绅士，我有特别的沟通技巧

- 第七章等一个人咖啡

- 第八章谜踪血影

- 第九章女警官游以默

- 第十章一探筒子楼

- 第十一章惊魂筒子楼

- 第十二章埋骨之地

- 第十三章血色樱花

- 第十四章首大校园怪谈

第一章第五个鬼故事

上世纪建成的筒子楼，用一个字就能形容，那就是”旧”。再复杂一点形容，苔藓丛生，墙上斑驳霉变，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让人实在有些害怕它会突然间坍塌下去。

漆黑的房间。昏暗的手电筒的灯光，对于照亮整个房间来说勉强了些。女生们拿着手电筒的脸浮现在灯光里。

外面正下着雨。在寂寞的雨声里，短发女生的声音轻轻地啃噬着寂静。

“这是以前听我爷爷说的。那年冬天晚上，身为老工程师的爷爷和几个工友一起加班，晚上9点才从单位出来，一起去等114路汽车，午夜时分的时候，来了一辆很旧的70年代才使用的那种公交车……”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我爷爷因为落了东西，要回去拿，跟他同行的工友则上了那辆车，第二天就听说上了车的人都死了。”

没有人说话，都静静听着。”警察根据线索，去查车辆所属的京师市第二公交公司，结果让他们很吃惊，因为旧式的公交车从改革开放开始就不再使用了，而且他们还调查到十年前的同一时日，有一辆114路汽车在经过外三环时，因为执勤交警的失误，导致两车相撞，车上所有的人都死了。

事发后，为了以防万一，京师市里把114路车的最晚一班定在晚6点，这也是京师市内停工最早的一条线路的公交车，不过从那以后，仍然会有个别运气不好的人丧命于此。

爷爷说，一定是死去的人觉得寂寞，所以才会在晚上叫他们的！”

短发的女生沉默下来，周围一片安静，传来冷清的雨声。

她静静地关掉了手电筒。

房间里只剩下两盏手电筒的光了。

“接下来轮到沈水月了。”另一侧，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的女生在黑暗中催促。

“嗯，轮到我讲了是吧？那好，我可要讲了，你们要听仔细着点！”

我吸了一口气，开始说道。”这是我小学时听到的故事。有一对大学生情侣在约会一天结束后，开车前往回家的路途。就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两人把车停在路旁，在车上享受离别前的温存。

然而，当他们想要开车离去时，却发现车子发不动了。男友无可奈何地决定要出去求救，并嘱咐女友把车锁上，万万不可离开车内。女生听从男友的话，乖乖待在车内等。但不知不觉间，她却听到有什麼东西在车顶上摩擦的声音”。

我用稍稍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女生虽然非常恐惧，但仍是遵守和男友的承诺，丝毫没有离开车内半步。然而，那诡异的声音却不断地在女生耳边回响，久久不愿离去……

最后，女生是在天亮时，被经过的路人救出来的。当她抬头往上一看，却发现她男友被吊死在行道树上。”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周围同学紧张的眼神，然后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女生恐惧一整晚的诡异声音，原来是她男友的双脚摩擦到车顶所发出的声音……”

静，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蜡烛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大伙儿微微的吸气声。

我的话落了尾，可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大伙儿的眼神里面都透着一股难以言状的眼神，似乎都在琢磨回味着这个恐怖故事，而且越回味越觉得后背发凉。

“啊！”

“不要！”

我不顾她们的惊叫，关掉了手电筒。

只剩下一盏手电筒的灯光了。

被最后一盏灯光照着的女生吐吐舌头，装模作样的开口了：“各个同学，各位观众。这里是新闻社的小葵在为你们做跟踪报导。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旧校舍筒子楼一层。这个地方一直都有着闹鬼的传闻”。

女生倒转手电筒，照亮了一张小脸，她的头发覆在白白的脸上，发出幽青的光，的确有几分恐怖，却被这样一张娃娃脸给冲淡了。

“水月，你知道筒子楼为什么被封闭，害的我们要翻墙进来吗？”天生娃娃脸的她转头问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话说在动漫的校园系故事中，旧校舍这种十分不符合常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见鬼的地方真是泛滥成灾啊……

不知为何，这种应该是流传一阵子就会逐渐变得无人问津的都市传说，却在网上越传越热，从一开始只是道听途说的学生口口相传，逐渐变成网络之间互相提及，到现在已经登上了许多青少年杂志的”都市传说”的栏目。

“不对。现在我们看到的筒子楼，是被封闭多年，缺乏修缮的旧建筑。碎掉的玻璃、缠绕在墙上的爬山虎……的确是一座可怕的建筑物。

虽说筒子楼的内部有点向鬼屋样貌发展的趋势，但终究还够不上”错综复杂”的称谓——重点是所谓封闭，其实是当初想拆掉的时候，工程进行到那里就停止了”！

“为什么？”

娃娃脸女生露出了一个幽灵般的笑容。

“诅咒”！

“诅咒？”

“对。说起来这所学校其实是一所百年老校，就在五年之前，由于建筑过于老化，还又一次局部重建了。

这么老旧的建筑，总会有一两个奇怪的传说的。像是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事件那样的。根据我的调查，使用那个筒子楼期间，这个学校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每年都有老师学生死掉，而且，火灾、事故之类的也经常发生，真的尽是些讨厌的事！

那个时候，有关方面想拆掉筒子楼，但工程一开始就发生了奇怪的事。机器突然停止、工人生病或是遇到事故。但还是努力把半边的墙壁拆掉了，拆掉的时候，屋顶掉了下来引起管线爆炸和大火。一楼的工人全部遇难了！”

生病、受伤、事故、火灾……一想到这些名词，我强烈的恐惧感和罪恶感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于是工程就暂且被搁置。长久以来，就保持半封闭的样子。

所以讨厌的事才一直持续着。附近的孩子在筒子楼里死掉之类，进去过的老师在三天后自杀之类。

为了扩建，拆除筒子楼的工程去年又开始了。但是拆到一半就停止了。和以前一样，机器坏掉，工人又……”

静……我看着关起来的门，顿时汗毛竖起，觉得劲边一阵寒气吹过，周围温度骤降。

“有一次，工程用的卡车突然失去控制，冲到了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地方，那个时候许多人正聚在一起，结果师生二死七伤，都上了报纸。”

这个真讨厌啊。

娃娃脸女生用低低的声音说了下去，“朋友的朋友还说在筒子楼看到了人影……白色的人影从筒子楼的二楼往外看。晚上，在学校附近徘徊……对了，筒子楼旁边不是有条路嘛，据说高年级学生在那里路过，感觉到奇怪的视线，回过头去，就看到半废的教室窗口有白色的人影……”

“怎么可能”？慵懒女生插嘴，搔了搔头，似乎思忖着什么。

“是真的。然后，那个人影还把手举起来挥手。

看到那个景象，高年级学生觉得有必要进筒子楼去，糊里糊涂要往那边走去……”

“然后，然后呢？”

“就这样消失了！”

娃娃脸女生静静地说着。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

娃娃脸女生关掉了手电筒，发出细小的声音。四周被黑暗和雨声包围了。

语调慵懒的女生在黑暗中轻轻数着，“一”！

她甜腻腻的声音也有点抖。据说这样讲着鬼故事并逐个关掉灯，数到最后，就会多出一个人。那个多出来的人，就是幽灵。

要是不可能完成的”四方角”成立，可行的方法有二。其一，参加仪式的四人之一或几个人造假。其二，有外人介入四者当中。在都市传说和怪谈故事里提到的均为后者——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短发女生的声音：“二”！

我小心翼翼的说：“三”！

娃娃脸女生的声音很低：“四”！

我们一共四个人。能听到第五个人的声音吗？

我们留神听着。都怪京师大学新闻社的社长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要做一期什么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事件。让我们这些社团新人出来找素材……逼得我们在这里讲鬼故事构思灵异。

世上真的有鬼吗？

据说有毕业的学姐振振有词的说，现场采访时，有时会看到往生者在周遭流连、晃荡。据说，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已死，才会在那儿徘徊不去。

那时我只当这是高年级学生编出来吓唬后进的无聊鬼故事，可她们反驳说一般人也不是完全看不到鬼，有些人偶尔也会看见。比如说，当死者的灵魂拥有强烈的意识时，便可能造成什么影响；当然，也有可能是由观看者的意志或意识所引发的。譬如拍摄灵异照片的那些人，当初根本没察觉到自己拍了灵异照片吧？

又比如……大家不是常说讲鬼故事会引来鬼魂吗？

开玩笑的！什么关掉电灯讲鬼故事时，身旁会多出一个人，只不过是谣传着传着，就三人成虎罢了！

也或许不是出于以上的因素，而是受自然现象所操控。气温啦、湿度啦、光线亮度之类的……

再说都市传说……的确有这种说法。可一定要达到七条才叫都市传说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条都市传说？我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五”！

啊……！

周围变成了惊叫的旋涡。惊慌失措，痛苦惨叫。

什，什么？刚才的声音是？

女生们慌张地抱在一起。

“不要不要！”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亮了。

在微弱的手机灯光下，我们朝门那边望去，一个高个子的帅气男生站在那里。

慵懒女生磕磕巴巴开口了：“刚，刚才说五的，是你吗？”

“是的，打扰到你们了？”平静的，响亮的声音。

娃娃脸女生弯了弯僵直的腰。”哈吓死了都快站不起来了”

“对不起。因为没开灯，我还以为没人。但突然响起声音，不知不觉就……”

“原来的这样的啊！没关系的哦！”

慵懒女生的声音听上去难得的兴奋。这个家伙，就只看重外表喜欢帅哥来着啊。

的确看上去是不错。个子高，脚也长。因为很重要所以再说一次，人很帅。

但是我总觉得他有点口是心非。虽然只是直觉，我和这家伙合不来。虽然只是直觉呐！

娃娃脸女生显然也是外貌俱乐部的，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我们才应该道歉呢，吓到了你。其实我们是在讲鬼故事。”

“哦”，他说着，然后笑了笑：“能不能让我加入你们？”

大家发出了喜悦的尖叫：“欢迎，欢迎，请坐。”

娃娃脸女生自来熟的拉着他的手臂：“你叫什么名字？”

“小姓石，石苓人”。

慵懒女生的眼睛变成了心状。

“石同学也喜欢鬼故事吗？”

“还可以。”他笑了。

大家兴奋地说着，但是我果然还是觉得有种口是心非的气息。到底是什么？真惹人讨厌。

“石同学？”我叫道，他转过头来看我，露出询问的笑容。

这家伙，隐瞒着什么。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这么想着。”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呢？”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疑？这也不怪你们。”石苓人苦笑着说道。他的嗓音很低沉，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我出现的太突兀，也难怪你怀疑我……不过我是看见一个死者的灵魂追踪而来嘛。”

“咦？”我不禁惊呼一声。拜托，口说无凭，信口开河任谁都会。反过来说，现在是现代社会好不好，哪有那么多鬼故事啊。

我撇撇嘴，他肯定以为我对有好感，借机和他套近乎。她们是怎么想的呢？我将视线投向其他的女生，而她们只是面不改色地默默望着石苓人。

那是倾慕的眼神……见鬼，帅哥哪怕脸着地也永远是帅哥。

“她是自杀的……”石苓人仰望着天花板说道。我不置可否，而石苓人也继续往下说：“她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由于绝望，就在顶楼跳下来了。”

石苓人指向屋顶一隅的方位。”那里有着一股强烈的危险信号。一股即使死去也无法抚平的强烈憎恨……以及深沉的黑暗。”

石苓人再度望向我们，但双唇仍然紧抿。

——这个家伙所说的是真的吗？

我将那股想询问的冲动，深深锁进内心深处，却鬼使神差的问道：“你不认为能看得见死者的灵魂，有时是一件残酷的事吗？”

石苓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闭上双眼，深深吸入一口气，答非所问的回应道：“别再尝试这种危险游戏……因为你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死者的灵魂不受道德拘束，是人类最真实的情感；这样的情感实在太令人难以承受，每面对它们一次，心灵就多受到一些伤害。”

石苓人一言不发，深邃的黑眸定定地落在我的身上。我和石苓人四目相对，紧张的气氛扩散开来。其他的女生之屏息，定定地凝视我们两人。

“不好意思，看见你们在讲鬼故事也有些技痒，可惜看起来没有这方面的天份呢。”一阵沉默之后，石苓人苦笑着说道。

火药味消散了。”没关系。”这会儿，我才终于吐出憋住的那口气，搔了搔自己的头发。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移开过，哪怕在进行那一系列帅气动作的同时也一样在盯着我，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有丝心虚的慌乱。

“我总觉得，以后还会再遇到你。”留下这句话后，石苓人背对大楼，缓步离去。

“哎？”慵懒女生和娃娃脸女生发出不满的声音。连性格稳重的短发女生也拉着我的制服：“啊，水月真是的。石同学，请不要介意。对了，你是有事要办吗？我们也来帮忙吧！”

“不用……”他又露出了仅限于嘴角的笑容：“其实，如果不赶快是有点不好办。但是，下次讲鬼故事的时候麻烦叫上我。”

“再见，一路走好。”娃娃脸女生带头，一群外貌协会会员很淑女地起身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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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她死在视频里

单身的大学狗，冒险归来，生活还是照样过，不会因为转角遇到一个帅到自带bgm的酷哥而改变什么，照样上课，照样吃饭，照样构思，照样失眠。

没错，我一直辗转难眠。回到在校外租的单身公寓，我把粗粮手机一关，蒙头在床上躺下去时，时间是半夜两点。

照理说应该倒头就睡，但却完全睡不着。眯着眼瞥向时钟，已经三点了。这么说来，我居然在棉被里翻来覆去了一个小时以上。呆呆的坐在床上，我叹了口气，将盖在身上的被单拉紧，下意识地把手伸到怀里，竟然感到了某些异样，蓦然烫着似的把手缩回。

抽痛一阵一阵减弱，我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来由的心痛，校医院也查不出什么。

还是，睡……不着。

干脆起来刷牙洗脸，接着构思我难产的灵异，现在经济不景气，打工的职位越来越难找，我还指望着靠码字赚两个饭钱呢。

苦命的我刷着牙，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的眉微蹙，一双杏眼中有着丝丝血丝，现在唯一还值得我骄傲的恐怕只剩这雪白的肌肤了。

哎！又是失眠惹的祸！我，最怕一个人失眠。

至今，我曾有过许多难以成眠的夜晚，原因多半是因为想起姐姐的死……我家有遗传的心脏病，父亲在我和双胞胎的姐姐出生后不久就死了，姐姐也有严重的心脏病，经常胸闷气喘，发作时憋得面色青紫，过世前曾经做过两次手术，昂贵的医药费账单，硬生生把小康之家变成了温饱。

虽然还有亲戚帮衬，但那些多少有点亲戚关系的，也多少在心脏方面有些小病。

可是一家之中，好像只有我和心脏病绝缘。直到半年前，在睡梦中的我，忽然心口被一阵绞痛疼醒。忍痛去了一趟学校医院，除了荷包缩水，却是一切正常。

将沐浴露涂满全身，看着泡沫由丰富到消失，或者我的心痛，是为她的心痛而心痛，这就是我良心的苛责。

心痛欲裂，抵死不休。

才打开电脑写了一个段落，却听到”嘀嘀嘀”地响了几声。原来是网上有人找我聊天。

我点开屏幕下方跳动的小头像，一个熟悉的昵称映入眼帘。

秋刀鱼：水月，情人节过得好吗？

今天是2.14情人节？我忽然之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总以为自己不去想便会遗忘。

我也曾经历过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情，如果暗恋也算的话。

“秋刀鱼”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穆彤彤的网名，中学六年，我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穆彤彤。穆彤彤在中学时代就是个风云人物，人长得漂亮，谈吐大方，连篮球也打得好，虽然成绩一般，却自有许多男生喜欢。我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白净的圆脸，小眼睛，塌鼻子，不怎么爱笑。这样的女生自然并不可爱。

那时候我总是象影子一样跟在穆彤彤身后，沉默自得。即便穆彤彤在球场上打球，也总能看到我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安静的呆着。女生们爱给喜欢的男生递上毛巾和一杯水，穆彤彤也不乏追随者，我却从未有此荣幸。我只是不发一言的看着穆彤彤，可以盯着她眼睛不眨的笑半个小时。

甚至穆彤彤不理我的时间，我也不气恼，依旧坐在她的周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等到穆彤彤打完球，我便起身跟在她身后。

在第二次发育后，许多人发现我们俩长的越来越像，有人说古有夫妻相，今有此朋友相。

有个女生还取笑的说什么“物似主人型”，我忍气吞声的时候，是穆彤彤狠狠地教训了嚼舌头的女生，放下话，说从今天起，沈水月就是我妹妹，谁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我！

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不知道，在多是名门千金的京师大学中，一分钱掰两半花的我怀有强烈的劣等感，以至对周围的同学甚至自己都怀有厌恶之情。但是，穆彤彤非但不在意这些，还依旧是把我当作挚友，或者对我来说……穆彤彤正是自己的理想。

从中学到大学，我们俩的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曾被许多人羡慕。然而当大学迎新晚会上，那个叫高秋梧的男孩出现，就像所有滥俗的电视剧情节一样，两个懵懂无知的少女，瞬间明白了，谁说铁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那一定不包含爱情。

当穆彤彤深情而又痛苦的凝望着高秋梧的时候，是否注意到我也用同样的表情注视着他？原来如此，任何伟大的友情在所谓的爱情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是什么时候和穆彤彤失去联系的？是大一下学期分班？是她发现自己的天赋转到艺术系后？还是穆彤彤和高秋梧确定关系的那天？彼此不发微信，不聊qq，刻意躲避那一对勾着小指甜甜蜜蜜的小情人，或许我们都觉得这样才能化解彼此间的尴尬。

我摇摇头甩掉脑子那张略有些模糊的笑脸，已经有一年没见了吧，该怎么说？我已经拉紧衣衫向前迈开了步伐，故作豁达的问：交帅帅的男朋友了吗？还是吐露出心声，说我依然在那情感的漩涡中挣扎不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那泥沼中爬出来？

我自嘲地笑笑，一年多的时间足够让我的心情沉淀，我对一切早已淡然，甚至依旧愿做穆彤彤最好的朋友。

我很快地回复过去：我忙着大三的社会实践呢，还要准备毕业论文选题。你呢？一切还顺利吧？

秋刀鱼：水月，我已经休学一段时间,而且一个月之后就结婚了，地点在黑龙潭风景区度假村。新郎……不是高秋梧。你曾答应做我的伴娘，没忘记吧？

我霎时惊讶，休学？早婚？做家庭妇女？这根本不像我同龄人的作风，更别说穆彤彤何等好强的性子。

怎么会如此突然……是珠胎暗结、奉子成婚了吗？我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影视剧中的桥段。

可他……高秋梧怎麽办啊？

想这么多也没用——“彤彤，我们约个时间见面，你把这一年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怎样”？

许久都不见穆彤彤回复。我便按捺不住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穆彤彤的电话号码。

“您所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话筒传出了电话录音。

——难不成是我一时心慌意乱，所以拨错了号码？我查看电话纪录。

没错，是穆彤彤的电话号码。是讯号不稳吗？我又重拨了一次，但结果依然相同。

穆彤彤从未告诉我她换过电话号码。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胸口一阵不安。

突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阵一阵地闪烁着，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中。是旧房子的电灯短路了吗？我正准备起身检查，电脑上穆彤彤的qq头像又跳动起来。

秋刀鱼：“你很想见我吗？那就现在吧”。

我刚要问”现在半夜三更怎么见？”，穆彤彤就将qq视频请求发送过来。我赶紧点击”接受”，戴好耳麦。

电脑屏幕上弹出两个窗口，右下方显示出我本人的视频影像，里边的自己在荧光照射下面色泛青，煞是恐怖。左上方则是穆彤彤那边的视频，却黑漆漆的无法分辨出任何景物。

我大声问：“彤彤，我怎么看不到你呀？”

回答我的是死气沉沉的寂静。然后，耳麦里清晰地传出一段声响……有人拧开了房间的大门。那声音仿佛就在我的身后响起，让人还以为打开的是自己房间的木门。接着，缓慢低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一步步走到了我身旁！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突然，我真的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膀！我惊恐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喘息了片刻，我继续盯着视频看。穆彤彤的视频还是模糊不清，而我的屏幕反光里……天啊！我身后竟然站着一个穿红色婚纱的女子，头发披散，双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我鼓足勇气再次回头，而视线所及依旧是黑漆漆、空洞洞的一片。只是这次，一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凉风缠绕在我周围，令我瑟瑟发抖起来。

是眼花了吗？我定定神又望向电脑屏幕，除了我再没有其他人。我赶紧关闭了自己的窗口，把穆彤彤的视频最大化，霎时黑色充斥着整个屏幕：“彤彤，你在哪？”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过，视频变得清晰起来，就像在播放一段过场动画。这是一间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房间，忽明忽暗的月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渗透进来。我可以肯定，这绝不是穆彤彤的大学寝室。这是哪，穆彤彤在这里做什么？

画面中出现了一张脸！她的样子很明显地不寻常——

我屏气看着，那是一张属于年轻女性的脸，只是好象被什么利器划花了，早已看不清长相了。不过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地鲜明。*的瞳孔、布满血丝的眼球；两只眼睛充满了怨恨，仿佛想要吞噬一切——

她还是笑着，笑在她的脸上显得那么恐怖，恐怖得我甚至忘了呼吸。

惨叫一声、我连忙后退，吓得跌坐在地。那张脸属于一个身穿纯白婚纱的女子，长发遮面，就好像刚刚站在我身后的那个！

女子在房间里不停地打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出口，身影投在雪白的墙壁上甚是凄惨孤寂。我听到断断续续的幽咽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似乎要把人心深处的悲伤哀怨都勾引出来。突然，那名女子觉察到了什么，停下旋转的脚步，缓缓抬头：“……快……逃……”

是穆彤彤的声音，那女生竟然是穆彤彤……她虚弱地、沙哑地说道。

“欸，彤彤，这是怎么回事……别吓我……是你吗？你怎么了？”

“……拜托你……逃……”

“逃？为什么我要逃？”

“快点……逃、走……”

我对穆彤彤的话感到一头雾水。

然后，画面中穆彤彤的脸面裂开，流出一道暗红色液体。

滴答、滴答、滴答！

血液宛如水坝溃堤般猛地喷出。

穆彤彤的脸染成一片血红，甚至连白色婚纱也染成了暗红色。

我吓得浑身僵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穆彤彤又说了一次”快逃”，接着慢慢地瘫倒在地。

“啊！”我大叫一声，与此同时，视频又恢复成一片漆黑。

“彤彤，这是怎么回事？”我反复问了几次，终于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

“水月，你不想知道那是谁吗？”

视频变得比先前更明亮，婚纱女子死去的画面定格在屏幕上。我看到鲜血不断地涌出，将地板染红……怎么会这样！我瘫软在座椅上！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上心头，我眼前一黑，便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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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谎言与错觉

当我抬起脸来的时候，天空开始泛白了。

昨夜的诡异情景，让我觉得自己宛如沉入水中。

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十三个小时，我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前往穆彤彤就读的京师大学新校区。

我要确定穆彤彤人是否还在京师，视频惨案这件事仅仅是恶作剧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好不容易找到艺术系的教学楼，却发现大家都忙于画展或毕业设计，在校的大三学生寥寥无几。我决定碰碰运气，拦住一个衣着时髦步伐匆匆的女生。

“请问你认识穆彤彤吗，大二转系的那个？”

女生定住，涂着睫毛膏的眼睛把我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你是谁？”

“我是她朋友，很久没和她联系了，找她有重要的事。”

“她大二下半学期就退学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能！穆彤彤那么争强好胜，那么努力考上了京师大学，怎么会真的退学？

“那她现在在哪里……如何联系她……”

女生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我不知道！”

此时远处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呼喊：“余宫音，快点，写生要迟到了！”她应了一声，拉紧身上的外套疾步走开了。

心有不甘，我侧过身，双目晶亮的直视着眼前人，不容她有半点躲闪的大声问：“那你听说穆彤彤要结婚了吗？”

那女生猛然回过头，面色惨白甚至有点抽搐，仿佛听到什么恐怖的故事一般，飞快地转身奔跑起来，只轻声留下一句”不可能”飘荡在风里。

她的态度让我心生疑惑。既然是退学，具体原因就只有老师知道得最清楚了！想完，我迈开步子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很抱歉，我真的不太清楚穆彤彤退学的原因。”风韵犹存的系主任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位叫做朱琦的老师曾给我们上过公开课，据说她曾是当年的校花。

“是她家人替她办的退学手续，当时我还说穆彤彤这孩子很有艺术天赋，不念下去实在可惜，但她父亲说已经在国外帮她联系好学校了，毕竟深造还是要出国……”

“那退学前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疑团越来越多，像乌云一样积压在我心头，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朱琦沉思了半晌：“没有。她心情挺好的，还跟我说离开前要和几个同学去筒子楼探险……”

“筒子楼？！”我惊呼，引来办公室里不少老师的侧目：“您说她去了筒子楼？”

“应该是。这么一说我又想起，过后她就没有再回学校，接着她家人就来办退学手续了。”

“那您有她家里的地址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说起来，虽然实际上是多年同学，我还从没到她家去过，或者见过她的家人……据我所知她也从未邀请过任何人登堂入室……或者高秋梧是例外？

心，又痛起来。

大都市的夜景比晨景美，而且是美很多。璀璨的灯火糜烂了城市的脉搏，穿流的车辆点缀着夜晚的幕色，繁忙了一天的人们，褪下白天沉重的盔甲，戴上精美绝伦的面具，穿梭于灯红酒绿，演绎着不同于白天的角色。

而我却摇晃着不堪重负的身体，来到了地址上的公寓楼。这是五环外的一栋老旧公寓套房，而且连电梯都年久失修。

没想到，那个以手面大方而著称的穆彤彤,居然住的这么偏远、简陋，楼梯扶手四处布满了铁锈，墙壁也非常肮脏、斑驳；一想到如今穆彤彤已不在这儿，这里便显得更加脏乱。

她是凭什么应付高额的学费和挥金如土的开销？

“呼……呼……呼……”我喘着气，下意识的看向我身后，空无一人，才放下心来。

“叮铃铃……叮铃铃……”老式门铃没有反应，还是没有反应，我有些气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才发现有些口渴。

“那一户人家已经搬走罗。”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

从眼前这名青年的穿着看来，他很明显是个送奶工。

微笑的青年对我投以好奇的目光；没办法，现在我的神情确实有些奇怪。

“不、不好意思，你说她搬家了……”我对青年的话感到难以置信，重新询问道。

“是啊。这片一直是我，大概是一年前吧？她打电话跟我们说她要搬家，所以牛奶要退订。不过房子好像一直是空着的。”

“呃……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事干嘛骗你啊。”

他说得没错。

“你知道她搬到哪里吗？”

“这个嘛，这方面我不太清楚耶。这年头，谁认识谁啊！”青年留下这句话，再度回到工作岗位。而我，只是一迳地呆立在原地——

在送奶工那笑容里面我丝毫感觉不到温情，只有比冷漠更冷漠的虚伪，我想，或者钢筋水泥高墙分割的大都市，每个人也是身不由己，想要谋生，只有功利主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只是白天我们带着完美的面具，假扮成功，当黑夜降临，却躲在角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但，穆彤彤真的消失了吗？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难道人真可以凭空消失？我不相信什么都市传说，可眼前生的一切用常理却难以解释。我想起了一个谜一样的男人……石苓人。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我拒绝了几个朋友去筒子楼取材的邀约，在她们的笑声中迳自冲出了教室。

春寒料峭，外头的风很冷，我一面心里懊悔着：早知道就多穿一点，一面来到辅楼最底端的小房间，“青春期心理咨询室”。

确认了门上的字牌后，我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声。我试着喊了声”你好”，结果依然无人回应。没办法，我明白这样做实为不妥，但也只好打开门瞧一瞧了。

门才一开，便恰巧与坐在那儿正对大门的高个儿男子四目相接。

男子慵懒地半眯着眼，直直地凝视我，看得我手足无措。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石苓人，和面对面的第一次不同，我已经从那些花痴女那里收集到许多这位神秘人物的情报，但怎么听也像是一些谣传的故事，令我始终抱着一种雾里看花的心态。

“请、请问……”

“可以请你把门关上吗？”

话才说到一半，石苓人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

我慌慌张张地走进房内，关上门扉。

这就是他工作时候的样子？我无法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留着一头时尚的短发，肌肤白皙如陶瓷。明亮睿智的眼睛，干净清爽的笑容。白大褂下是一套最近流行的休闲服饰，“你……不是自称为学生吗？”我话一出口就带着深深的怀疑。

“是研究生在读。目前是大一旅游管理系新生辅导员兼青春期心理咨询师，但只有前一份有补助拿，怎么，我不够为人师表吗？”他的嘴角上扬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很有几分戏谑的味道。

对！我在心中暗自想着，你就是我见过最不像师道尊严的！天知道你的名气是不是靠外表换来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对这种长相的男子抱有很深的成见，总觉得自命不凡、轻浮花心之类的事多少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从容地站起来朝我伸出手：“见到你很高兴，水月……同学没错吧？我读过你在校园论坛上发表的，但不记得作者的名字！”

“我姓沈，沈水月。”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眼神与一般人的眼神不同。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而从他眼睛里反射出好像不经过任何杂质。

礼貌地握了握手，我说：“石辅导员，我们今天的咨询可以开始了吗？”

“我想先问一下，沈同学最近是不是遇到某些心理障碍，以致在精神上有种虚脱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惊奇地问，难道像传说中那样，这家伙真有看透人心的本领？

石苓人莞尔一笑：“这很简单。由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便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状态。身体上的疲倦表现在肢体行为上，而精神上的疲倦则表现在面部神情上。

沈同学从刚进来到现在目光都无法专注集中，说话的语调也很迟缓，证明你心里藏着事情。而且……我个人觉得沈同学好像对这间心理咨询室或者是对我有些反感……一般病人都会下意识地排斥医院和医生，不是吗？”

“没想到你不仅是个优秀的青春期心理咨询师，还有很独到的推理能力。不去当警察太可惜了。”我终于露出笑容，开始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其实教书育人和推理都只是一种兴趣，没必要成为职业。”他别有深意地说。

我刚想故作不满的挑他话里的漏洞”那你不是已经当上辅导员兼青春期心理咨询师了吗”，却被他抢先道：“沈同学不妨说一说自己的心事，或许我可以替你分担一下。”

这是一个英俊、冷酷、而且绝对没风度的男人，我下定义。

但这句话无疑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一夜间翻来覆去，我多么想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可又怕别人的嘲笑和不理解，甚至会误以为自己真的精神失常了。所以，当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调告诉我愿意倾听时，不由得觉得自己就像在迷雾之中找到了方向。

“如果我说，我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比如超自然现象……譬如鬼魂……”

话说到此，便被敲门声打断，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略微发福，长相满满的书卷气，只是神情遮遮掩掩地，还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似乎故意不让人看到。

见到我，中年人显然很疑惑，但没有当面问，便点点头，把一个文件袋递给石苓人，“电话联系吧，我的号码没变。”

“麻烦你称呼我的名字，还有，我一向当场交易。”石苓人靠在椅子上，神情慵懒，嘴边噙着笑，颇有谈话结束、端茶送客的姿态。仿佛刚才和我的谈笑风生一般。

空气凝滞了十秒钟，每一秒钟都是令人煎熬。中年人无奈的摇摇头，不接石苓人的话，打开了文件袋，把一叠照片推给他。

心慌慌，这算是做什么不法交易吗？我自觉转开视线随时准备夺路而逃，余光中石苓人只瞥了照片一眼，便胸有成竹地扬起嘴角。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档子事啊。”

“我觉得这照片越看越诡异，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中年人苦笑道。听着声音，恩？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我突然想起来了他是谁——教导主任左博生！据说他也是艺术界出身，后来转了行政岗位。不过他长地更像个体育老师，而且我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推眼镜腿。

窥听领导隐私，还被抓个正着，这比撞破非法交易更糟糕啊！我只期盼他对我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学生没有太多印象，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我往桌子那里小心地挪了挪，并非我想作死，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或许是和我有瓜葛，我是想了解事实是不，不是偷听别人隐私是不，不是我太八卦是不。

视线里他递给石苓人的照片，中央有一名约莫二十岁的女性正对着镜头摆姿势，一头及肩长发，一脸漂亮五官，还有那被如同“会走动的艺术品”般的身材，女子浑身散发着迷人丰彩、却又带着神秘气息。拍摄地点应该是某度假村吧？背景映现出许多青翠蓊郁的树木。

似乎是和宝贝女儿去野外玩时所拍的照片，他那美籍前妻所生的女儿也是许多学姐们的偶像，据说刚刚大学毕业便涉足模特界，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我在娱乐杂志上曾经见过她的照片。

女模特伫立在银杏树前微笑，乍看之下是张平凡无奇的照片。

然而，当我看见他将照片摊开时，终于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背景里银杏树的树干上，映着一张人类的脸孔——或者说有一个像是人脸的影像。他像漫画中的主角一样张着大嘴，表情苦闷。

“这是灵异照片吧！”我明白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左主任也是位高权重，却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从哪个学生口中得知石苓人的传闻，和我一样听说他具有阴阳眼，还曾引导警方解决一桩对校誉打击甚大的凶杀案。

这个男人兼具艺术家和官僚的双重性，想必对此半信半疑，但大约是感性一面占上风，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姑且来找石苓人谈谈看。

“哼！这次让这家伙志得意满了吧！不过左主任可不像那些小女生一样好骗，当心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对于石苓人的装模作样，我心中嗤之以鼻。

“然后呢？”石苓人漫不经心的听着来龙去脉，打了个大呵欠。

“我听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是研究生耶，应该说我是念书的专家才对吧。”

“嗯，话是没错啦……呃，我想请你从旅游学角度，帮我鉴定一下这张照片。”

“我懂了。”石苓人喃喃说道，接着再度望向照片，以左手食指扶着眉心，似乎思考着什么。

“怎么样？”

左主任耐不住漫长的沉默，不禁开口问道。我也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开始了一场”窃听风暴”。只见到石苓人将视线从照片上挪起，叹了口气。

“主任啊，这张照片很危险。”

“危险？”

“是的。最近你家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怪事？”

“任何小事都无所谓，请告诉我。”

左主任的神情呆滞，似乎在回想这几天所发生的事，然而现实不是拍电影，大概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怪事。

“不，好像没有耶……”

“请您仔细想想，这张照片传出了非常强烈的危险信号。”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昨天我踩空楼梯，擦伤了膝盖。可是，这种小事……”

“就是这个！”石苓人高声打断左主任的话，伸出食指指向他的鼻尖，无疑是让他顿时吓了一跳。

“可是，这只不过是……”

一件小事——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都难免会踩空楼梯。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石苓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居然带着些压迫感，“所谓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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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两生花

“如果您再这样置之不理，最后会引来大灾难嘛。再这样下去，令爱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石苓人低头抬眼望向左主任，口气非常平淡，但这我一览无余的欲擒故纵，反而令左主任感到不安。

“这样子啊……”

“您绝对不能轻忽大意，否则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左主任确实感到害怕，但没想到这居然攸关女儿的生命——

“我、我该、该怎么做……”

“照片留下，我选个良辰吉日来为您做法事吧！虽然损耗道行，但既然知道贵府大难临头，我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嘘”！这男人伸出手掌，制止左主任往下说。

“我不会向您收钱的，此外也不会对外张扬。只是……”

“只是？”

“我现在身兼二职，实验室和宿舍楼又离得远，几乎没办法保证出勤率啊。”

“这样子啊？”

“您了解我的意思吧？”

石苓人加强语气说道，接着直到刻板的左主任不情不愿点头，他才扬起薄唇微笑。

“慢走，不送！”

老实说，我直到来这儿之前都还半信半疑，而且也不知道石苓人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

但是，刚才的照片——

不知道他是用了大预言术还是风水道力，总之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然后呢？”石苓人要我继续往下说。

“嘛，呃，我的朋友遇到麻烦了。我听说石辅导员你对……那方面很有一套，所以想请你帮忙……”

“说得太简单扼要了，我听都听不懂。那方面是哪方面？”

“啊，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很伤道行。但您再怎么隐瞒也没用。”

“我隐瞒个屁啊！”这个人真的狗嘴吐不出象牙，也不想想说这种话会不会带坏小朋友。亏我还替他担心呢，真是白操心了。

“是天开眼吗？还是请笔仙？是后天修练而成，还是先天就有这种本领呢？”

“小丫头片子，你在开我玩笑是不是？”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好了，小丫头。我不知道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完全没有什么鬼阴阳眼！”

这家伙不会是想隐瞒自己的特殊能力吧？

不过——”您没有必要隐瞒，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您是超能力者呀！”何况我刚才就亲眼所见！

石苓人叹了口气，摆出仿佛看见世界末日的表情，把收起的照片再次摊开。

“你看看她身后的那些树木。”石苓人抬起下巴示意道。我将照片挪到自己手边仔细观察一番，仍然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

“怎么了吗？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嘛！”可恶，我一定是被那些花痴女传染了。

“树干上是不是有一张人脸？”石苓人打着呵欠说道。然后未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头已压低下来贴近我的耳朵，虽未碰触却足以给外人造成暧昧的错觉。

“其实，只是视觉上的错觉罢了。”

“咦？”我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忍着伸手在他背后狠狠一掐的冲动，怎么说得跟刚才不一样？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在光线的照射下，树干上的凹洞刚好看起来像一张人脸，就只是这样而已。”

“是这样吗？”

“当人类的脑在识别一件东西时，会拿它和身边相近的东西互相比较，借以辨识。所以在文学上，有‘期待视野’和‘陌生化’的说法！”

“嗯。”我了解这种感觉。这就跟杯弓蛇影一样，只是疑心生暗鬼。

“自然界有无数鬼斧神工的天然景观，什么石刻啦、古木啦。只要形状相似，即使它跟人脸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也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人脸。而这时如果有人说那里有一张人脸，听者就会先入为主地觉得那里有人脸，效果非常显著。根据我带着历届旅游管理系学生野外考察的经验，许多地方风物就是这样以讹传讹而来的。”

“怎么可能……”

原来如此，石苓人说得确实没错。电视节目常常拿灵异照片当作卖点。起初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只要旁白说”左上角有一个类似人脸的影像……”观众就会顿时觉得那里有人脸。

可是——那教导主任请你帮忙鉴定这张灵异照片，岂不是自寻烦恼？”

“就是这样。”石苓人扬起嘴角贼笑道。”毕竟我也是名声在外嘛。”

看了他那表情，联系前因后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石苓人会接下这件委托了。

“你该不会是拿这个来交换出勤率吧？”

“你很聪明嘛，真难得。”石苓人不可一世地仰靠在椅背上，盘起胳膊。

“可是，你不是说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吗？”

“这一点用不着担心，我已经跟他说现在必须马上做法事，否则会有危险了。”

“你这根本是不折不扣的诈骗嘛！”听到这卑鄙的手段，我不禁口气严肃起来。如果是的话，我真要给他颁发一个三好学生奖状，因为他不仅学以致用，而且更高一筹，即使遇到突发事件仍有办法让我眼睁睁地看到他的精彩表演，且信以为真了。

“我可是一分钱没要他的。这怎么会是诈骗呢？听好了，假如我跟他说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他反而不会相信我，而且心中会更加不安，找上其他更来路不明的江湖术士，甚至被邪教拉入歧途。所以呢，我倒不如接下这桩委托，然后再随便骗他说已经为他做法事过了，这才是为他着想。”

“是为你着想还是为他着想啊！”

我欠身大声抗议道。石苓人刻意用手指塞住耳朵，暗示我：你很吵。

这是什么歪理呀？为什么我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烂人身上呢？

我感到越来越怒不可遏。

“听说这年头的年轻人很容易抓狂，我看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你是不是缺乏钙质啊？”

“我才没有抓狂呢！我是在指责你的诈骗行为！你这样欺骗他人，对良心过意得去吗？”

我伸出食指指着石苓人的鼻尖抗议道。不过，这招用在石苓人身上显然就如同对牛弹琴，他仍旧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反而低笑出声，“沈才女，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与众不同。”

归于平静后，我慨叹着学着他刚才的语气，“石苓人，我也没看错你，你果然与众不同……简直是新一代的京师大学之耻。”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是卖给他一份安心，这可是正当的生意耶，如果说给少林寺的ceo听，还会说我是生来慧根、攻德无量呢。”

“又是鬼话连篇！我才不会上这种当呢。”

“说起鬼话，我猜你有个……姐姐，不，是双生姐妹……她早出生几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骗人！”

我摇了摇头，手指不住发颤。

“没错，她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姐，应该是过世了，而且是死于……意外。”

“为什么你知道这件事……”

我语塞了。

“你不是说过了吗？我是阴阳眼。”他把椅子拉近，收敛起玩笑的气息，认真的看着我。

因为经常搬家的关系，只有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如果不是日益病弱，连亲朋好友、老师同学都分辨不出的双胞胎姐姐。轮流上学的游戏，我们从小玩到大。

直到她不得不住院为止，看着她日益消瘦，我感觉自己的生命活力也随之而去。

然后是泪眼、烟火、遗像。

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单纯。

“你到现在依然为姐姐的意外感到自责，虽然这不是你的错。”石苓人这句话一针见血，深深地刺进我的心坎里。

我面色铁青、脑中一片空白。

姐姐的死，似乎是必然的厄运。她一直在接受心脏手术，一次次动脉搭桥，一次次激光打孔，花钱如流水，可病情始终不见起色。据说尸体解剖后，那衰竭的心肌简直成了马蜂窝。

尸检报告认定没有外伤，警察则认为，她是产生了某种厌世心态，并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些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事……如点上蜡烛然后不小心烧着了窗帘。或者说，自杀。

我曾去过姐姐住的房间想找到什么，但那里已经烧的只剩灰了，不过很奇怪，为什么只有姐姐的房间被火烧了？为什么别的房间没有受到牵连？虽然火灾调查报告出来，起火原因确实是因为蜡烛燃烧了窗帘，但家人对此都缄口不语。

没有人质疑，好像恨不得立刻把她忘记。

姐姐才不会是自杀！

为什么遇到火灾时，姐姐没有自救呢？

她遇到了什么事情吗？她难道没有叫喊吗？

为什么她不逃呢？为什么，活下来的，健健康康的，是我呢？

莫非是……是我，夺走了她的全部。

我注意到父母看到我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眼神，那是……畏惧、愧疚……还有恨意。是错觉么？

每当揽镜自照，我心中都充满了内疚……像是对着镜中的那个人……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

谁也想不到，外在清新靓丽、恬静忧郁的我，内心里竞时时刻刻处于恐慌之中，承受那么大的痛苦，背负那么大的压力——但我生性好强，居然没耽误学习，还考上了京师大学。

父母为了还债，出国任教去了……我相信这绝不是为了避开我，绝对不是。

每月的生活费都被打到卡上，但我很少动用。

京师居，大不易。幸好我成绩不错，加上没有什么支出，奖学金和打工的钱，足够我过上清苦的生活，偶尔从毕业学长姐那里淘些二手电器。

如果不是为了避开那些蜚短流长，我甚至可以住在大通铺里。

有些女生觉得我很酷，熟悉我的人觉得我过得太苦。

没有时装和苹果不要紧，没有男朋友也不错，能让我更专心学业，不是吗？

我是沈水月，特立独行，超脱爱恨，如一朵半枯半荣的花。

但现在这家伙的话，让我发现自己原来没那么坚强。

我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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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阴魂不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上了下午的课，然后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单身公寓。

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二十个小时，夜色渐深，暗魅沉淀，望向窗外，已是满目的霓虹闪烁，璀璨但不凌乱。

寂静的单身公寓里，只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单调，越来越无力。

这时，我忽地感受到一股气息，抬起双眼。

房内黑漆漆的，我左右环视了房间一圈，找不到任何异样。

——这一定是错觉，不可能有人的。

正当我放下心中的大石，手机响了……来电人是空白。

“喂？”

对方沉默了半晌，接着冷不防挂断电话。

——是恶作剧吗？

我进浴室冲澡，换好一身装扮。之后坐在床上，呆呆地眺望玻璃窗外的景致。

试着归纳昨晚发生的事情，却迟迟理不出头绪。

哪个部分是现实，哪个部分又是幻觉？我连这点都无法判断。

窗帘轻飘飘地舞动着。

——奇怪，我没有开窗啊。

我起身走近窗边。

透过蕾丝窗帘的间隙，我看见了站在窗户另一侧的穆彤彤。

“……穆彤彤？”

我赶紧拨开窗帘、打开窗户，来到阳台。

但是不管我再怎么找，就是不见穆彤彤踪影。

彤彤？——她跑哪儿去了？

我试着从阳台探出身子往下瞧——但穆彤彤不可能在下面，这儿可是四楼呢。

人不可能凭空站在阳台外。

——果然是幻觉吗……

我坐在课桌前，手指机械地扯弄着垂在胸口的长发，周围的女同学们激烈讨论着朋友圈传疯了的那起”亿万富翁莫名身亡，疑因家族百年诅咒”的离奇案件，却丝毫没有传入我耳中，因我的思绪早已漂浮于千里之外。

待我在此造访石苓人的小办公室，已经是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三十六个小时了。

这回我身上穿的也不是春装，而是高领毛衣搭上牛仔裙。

身体很累，心很冷。

“够了没啊，我这又不是侦探事务所，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这是石苓人对再度造访此处的我所说的第一句话。

石苓人毫不客气地一边抱怨，一边用酒精灯与烧杯煮开水。

——看来，大概教导主任也出了什么难题给石苓人吧？

想着想着，一个烧杯被放到了我面前。

这气味……是速溶咖啡。

“咦？这该不会是你刚才用烧杯煮出来的吧？”

“你以为我有闲钱买咖啡壶？没错，是用货真价实的烧杯煮的。这是我从实验室顺手牵羊来的，与其让他们用来做莫名其妙的化学实验，还不如拿来给我用，这样对烧杯来说也比较幸福。”

——哇咧！这个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想重点应该不在这里吧……喝这种东西会拉肚子的。”

“还有理科研究生用分离机做绿豆汤呢！你别再废话了，喝喝看吧。既然去而复返，那么接下来你用得上它。”

——鬼才要喝呢！我可不是那些毫无警惕性的女生，更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丢了肾或者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石苓人催促我说明。

你不是会铁口直断吗，你的阴阳眼呢？

该从何说起呢？我想不出简单易懂的解释方式，只好将实际发生的情况照着顺序从头告诉石苓人。

“总之她一个人不知所踪，所有通信方式也一直联络不上……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越往下听，他眉蹙得越紧，敲击桌面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直到我说完，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真是奇怪得有点恐怖呢。会不会只是穆彤彤的恶作剧？”

“我也这么想过，但她没有理由啊，除非有人假借她的名义。”……真的没有理由吗？

“如果真是恶作剧，不理它就好啦！”

我摇摇头：“但那恐怖的qq视频，消失的人影又如何解释？还有，穆彤彤为什么在去过筒子楼后就退学搬家了？而当我说她要结婚时，那女生为什么会惊慌地说不可能？”

“这么多为什么搅得我头都晕了！”石苓人烦恼地抓抓短发：“也就是说，你觉得她的消失跟撞鬼有关，所以想委托我调查？”

“是的。听说石辅导员你在这方面很有一套……请问……不行吗？”

“那你干吗不先去问问她前男友呢？”

“呃……”我不自然地搅动咖啡：“我把他的手机号删掉了。好啦，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等待，还不如我亲自去寻找穆彤彤！”

“哼哼哼哼，沈同学，你不愧是写的才女，什么事都非要刨根问底，我看分明是钻牛角尖儿！好啦，”石苓人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扣说道。“我倒是整理出了几个可能性，能够为发生在你身边的怪事提出解释。”

“可能性？”

“对，我想到了两种可能性。其实只要抱着客观的心态聆听，你也能自然得出那个结论，不过这次你投入了太多主观。”

“主观？”

“所以，你才会产生盲点，在不知不觉中否定掉这两种显而易见的可能性。”

“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们来检验看看吧。第一个可能性是，你看到的一切全部都是幻觉。”

“不可能，因为我真的亲眼看到了。”我强调。

“看吧，你一下子就否定了第一个可能性。”

啊！——我惊觉。

石苓人说得没错，以旁人的角度看来，的确会最先想到这点。

原来如此啊——我现在终于了解了。

“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人类是一种很容易陷入错觉的生物。有过三人成虎的风闻言事，捕风捉影的恐怖经验，就变得疑神疑鬼，怀疑自己被鬼缠上了，因此会把阴暗的房间中那些模糊不明的东西看成女鬼，也会把听不清楚的细微声响听成人的说话声。或者你的朋友只是出于某种苦衷而悄悄搬家，而你脑补了前因后果而已……”

“穆彤彤绝不可能这样做！”

“别激动，你听我把话说完嘛。”石苓人规劝道。

“可是……”

“你就是这样迳自否定掉其他可能性，才会理不出头绪。”

“可是……”

“事实上，她非常有可能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而匆匆搬家，并且打算安顿下来后再联络你。说不定你听了她的理由后，还会想说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呀！而一笑置之呢。”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可能。我觉得肩上的重担似乎变轻了些。虽然石苓人百般不愿意，这个问题找他商量果然是对的。

“另一个可能性呢？”

面对我的问题，石苓人很明显地皱起了脸。

“可以的话，我希望等到事情更明朗一点后再告诉你……”

“只是个可能性，不是吗？”

“没错，我希望你将它当成一个可能性来听就好。”

我点头。

石苓人沙沙沙地搔了搔头，接着开口说道：

“假如你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不想听。

我脑中有人说话了，而那个人可能就是我自己——另一个自己。

然而，这句话是传不进石苓人耳里的。他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你的朋友恐怕已经死了。既然她以鬼魂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那就表示……”

我觉得自己好像正从高处往下掉落。

耳鸣的我不想听石苓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一定能见到穆彤彤的，一定！

我想为自己的朋友做些什么，但遇到这种情形，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好这个男人意外地可靠呢……

石苓人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思考了半晌。我睁着一双杏眼期待的凝视着石苓人。

“五千人民币不二价。”

“咦？你要跟我收钱？”

“你是我领导吗？”

“不，不是。”

“还是说你是我女友？”

“别说笑了。”

“那就给钱吧。”

“为什么？”

“不是女友也不是领导，凭什么要我免费替你办事？这可不是左主任那样的安慰剂，是要‘犯罪现场调查’或‘疑案追踪’呢，你知道罪案剧里面一集要发多少盒饭吗！”石苓人口沫横飞，如果那些花痴女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到理想崩塌，累觉不爱吧。

到底是谁分不清幻想和现实啊！

严格来说，石苓人并没有说错，但我总觉得无法接受。

不过，我也不能就这样放着穆彤彤不管。

“我明白了，我会付的。但是，请容我事后再付款。”

“订金20%，一千。事情办完后，你再付剩下的。”

我从钱包中取出一张毛爷爷，放在桌子上。

石苓人摇了摇头。没办法，我只好再拿出两张毛爷爷，但石苓人又摇了摇头。

“金额差太多了。”

“现在我身上只有这些钱。”

我拎起空空如也的钱包，在石苓人面前晃了晃。

“和传闻中的一样……”石苓人打了个大呵欠，转移话题，“我知道了，把她的照片和联系方式给我，我会调查的。”

这家伙，不会是打算随随便便地敷衍过去吧？

从这二次的面谈来看，实在没法肯定石苓人是否真的会去调查，这个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对于他，我还真是摸不透啊！

很困，毕竟一夜无眠。

我下定了决心，“那一起去吧！现在怎么样？”

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三十九个小时，我与石苓人伫立在穆彤彤从前居住的套房公寓前方。这一次，石苓人和我最先造访的地点，是负责管理穆彤彤先前住处的物业公司。

途中，我买了两杯咖啡，石苓人买了一盒水果，不只包装精美，他还请店员在上面绑了缎带，当然，付帐的人是我。

石苓人也不解释这是要用来做什么，只用“绅士必修之社会工程学”一言带过。

这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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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是个绅士，我有特别的沟通技巧

首都是天子脚下，寸土尺金，没有人会只为了学业买房子，无数租房客催生出成百上千的房产中介和物业公司，而这间管理这一带老小区的物业公司就是和小区一样，如此拥挤、狭小。

名为文昌的物业公司大厅里门可罗雀，只摆了接待用的桌子跟柜台，以及后面那几张面对面并在一起的办公桌。

石苓人跟我进门后，压根儿没人来接待我们，甚至连一声”您好”都没有；但是，这儿的人也不像是忙碌到无暇接待来客，所有人都对着电脑头也不抬。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石苓人从柜台探出身子呼唤，一名满脸横肉的胖男人这才咕哝一声“大盘又跌了”，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不好意思，你看，这是那个过去住在二〇五号室的穆彤彤的妹妹，是我女朋友。我们正在筹备婚事，忙的脚不沾地，偏偏前两天她家收到电话，说当初她姐姐搬家太匆忙，可能有些水电费账单没结清……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您查一下？或者和现在的租客问一声？”

石苓人毕恭毕敬地瞎扯道。这烂借口连我也能听出不对。我用眼飞他，这就是你说的“社会工程学”、所谓的“特别沟通技巧”？

横肉男却不疑有他，大略扫我一眼，旋即从办公室墙上取下文件夹，一页页慢吞吞的翻起来。这段期间，他一句话都没说。

真是一间随便的公司。

“啊，对了，我女朋友的姐姐被公派出国参加一个交流计划，最近没法回国，但她有没有来电向您打招呼？”

坐回去看电脑的横肉男依旧不发一语，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不是我说，你姐姐真是的，打个越洋电话又怎样……亏你妈妈还叫她搬家前来物业公司打声招呼呢，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她作为业主受了贵公司不少照顾嘛。她在这方面真是粗枝大叶……”

石苓人脸不红气不喘地对我巴拉巴拉扯了一大篇。活脱脱一个龟毛的男朋友，连柜台隔屏埋头苦干看k线图的中年妇女们都竖起耳朵听八卦，我只好扮演温柔娴淑女朋友的角色，被他口花花占便宜……

话说回来，他演得还真自然。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吗？

“啊，对了。不好意思，这是迟来的一点心意，请大家一块儿享用吧。”

石苓人将刚买来的水果礼盒交给横肉男。

一收到礼盒，横肉男还好，几个中年妇女抬起头的脸上顿时露出按捺不住的窃喜，还有人夸我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什麽的——这与其说是石苓人说的绅士必备手段，不如说是有“（礼）理”不在声高！

某些人真好懂啊。

“不瞒你说，我们物业公司可头大了。令姐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搬走，而且隔天就搬家了。不过她也没跟我们说要把房子租出去，连钥匙都没交到我们公司，加上现在是房地产淡季，这五环地带房子还真难租出去……”

一阵哄笑中，我心中却有股不祥的预感。石苓人不愧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言两语，很容易套出来搬家公司的目的地……穆彤彤的老家，一处京师附近的小县城，与黑龙潭风景区毗邻。我就是在那儿上了中学，那是我家难得的安闲时光。

我也是在那里结识了穆彤彤，住宿制的中学里，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据说现在那一片因为残留的民国风物，被列入旧城改造范畴，许多人带着巨额拆迁款迁到新城区，原址被纳入一座国内闻名的影视城。记得她们家虽然祖祖辈辈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过穆彤彤说，她家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早就举家迁出那山沟沟了，还记得她笑语落珠，说幸好自己高分考入大学，否则留在当地，怕会和那些亲戚们家女孩子一样被灿烂星光迷了眼，或者因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原因不思进取，成了懒婆娘。

现在她怎么——我想起了那段视频，那染血的婚纱……不会有事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查到了，这家水电费当初先交了一年的还有结余。那电话应该不是我们物业打的，幸好你们今天来了。现在骗子很多，你们特别是老年人要留点神。”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横肉男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热络。

“我猜也是，就是老年人心思重。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真的挺谢谢你们的，很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对了我回头让我准岳母翻翻，看大姐是不是把钥匙留在家了。”石苓人装成一名文质彬彬的好孩子，继续又说了两句感谢的套话后，告辞说，“诸位打扰了，时间有限，我得和我的女朋友赶紧商量结婚大事去了哦对了，话说我家的大姐还有没有另外为您添什么麻烦？”

“都说是女婿半个儿，还没娶过门就懂得顾家了，小姑娘你有福气啊，”在中年妇女们的打趣儿中，横肉男思忖了半晌，接着凑到石苓人跟前说道：“呃，我不知道这种事该不该跟你这位毛脚女婿说……其实啊，有住户反映，常见个中年男人出入她的住处……嘛。这种年纪的女生谈恋爱是很正常的，所以我本来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穆彤彤有人到中年的男朋友？当然不是高秋梧，我怎么都不知道。不过，这也未必就是谈恋爱的迹象了。

——但如果是以前就算我不问她，她也会钜细靡遗地向我吐露出心声说……

“可是啊，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变成三角关系了。她跟另一个女人在大门口大打出手，吵得可凶的咧，连左邻右舍都对我抱怨了……我想，这大概就是她搬家的原因吧……”

“你乱讲！”

我不自觉大喊道。满脸横肉的男人朝我白了一眼，嘀咕着“没过门就河东狮吼”什么的。

“啊，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现在啊真是世风日下啊。”石苓人迅速说完，拽着我的手臂走出门外。

我心乱如麻，满脸横肉男口中的穆彤彤，跟我认识的穆彤彤大相迳庭。

穆彤彤并不是会跟别人抢男人的女生。

别说是争风吃醋，我至今从未见过穆彤彤委曲求全的模样。就连她和高秋梧俩人吵架时，低头道歉的人也不是穆彤彤。

有时这也成为我生气的主因。我总觉得穆彤彤将高秋梧当成小孩，偶尔还会为了这点与穆彤彤争吵……这也是我们分开的*之一。

这样的穆彤彤，居然会跟人搞地下情，甚至大打出手——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假装一双恋人，

假装一起欢腾，

假装喜欢亲我吧，重演当天的好戏。

即使即将分离……”

我是被一阵神憎鬼厌的歌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模糊间看到一张帅气的脸，我揉揉眼睛，依依疲倦的伸了个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糊开口，“你是谁啊？有什么事吗？”然后我就惊醒了。

记忆中我们正躲在楼梯口，等着夜色降临……然后见识石苓人的绅士戏法，某人夸下海口，没有钥匙算什么，我也鬼迷心窍的听信了。

然后彻夜不眠的我就握着咖啡纸杯睡着了。

这家伙没趁机对我做什么吧？

张着大嘴打呵欠的石苓人，伸出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我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检查衣服，无奈的叹气。“你就算是不相信我的审美眼光，也要相信我的绅士风度吧。”

“切！口花花也算绅士风度？”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按照说文解字的说法，绅字从纟从申，带之垂者。也就是主动伸出手去，”石苓人一本正经的说，“凡夫俗子、芸芸众生都会对给予而非索求的人有天然好感，然而辅导老师我早已看穿了一切……对于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小恩小惠只是润滑剂罢了，重要的是我们的求助让他们得到了自我满足，越是无足轻重的人，越希望自己被重视、被希冀，被当成个人物。

无论是绅士风度还是社会工程学，都不过是利用人性的弱点罢了。”他居然还能把自己的行为总结出了理论。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带我走上了私闯民宅的不归路，我原本只想着好好拜托物业公司的人让我看一看而已。

我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石苓人。虽说是为了帮助朋友，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这次真的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老实说心中真是后悔极了……虽然有一点酷啦。

“按照物业公司的说法，里面没有租客，加上家具大概都已经清光光了吧，也谈不上入室盗窃。就算是被发现，也可以说我们是电信诈骗这一社会问题的受害者。”石苓人呢喃着走上阶梯。他看来倒是挺自在的。

“这可是你说的……最好被抓现行时你还能巧舌如簧。”嘴上斗气，但我心里清楚，这男人虽然难以捉摸，我现在也只能倚靠他了。换成别人，首先不会相信我遭遇的一切吧。

“我会努力分辨，但可不保证一定救得了你。”真像政客在打官腔。”而且太见外了不是，我现在好歹也是你的男朋友，和我说谢谢是不是有点生分啊？”

“我真笨，干嘛指望你啊。”跟这个叫做石苓人的男人扯上关系，应该是我最大的错误吧？——我不由得如此心想。

“你怕啦？”

“不会啊，我才不怕呢。”

我刻意表现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其实若不是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到喉咙，声音早就发抖了。

假如不亲眼目睹那一幕，我绝对不会承认穆彤彤已经不在的事实。

“那就走吧。”石苓人站到门前，从上衣的内袋取了一段铁丝，插在钥匙口中上下左右摇动数下，熟练地把门锁开了。

“石同学，你是进过少管所的吗？”我讶异的说道。

“这个嘛……怎可能呢！开锁只是现在绅士们的流行兴趣罢了，跟桌面游戏、密室游戏什麽的差不多。”说着间，这家伙又熟练地在门旁的小键盘按了三次，就轻易把第二个电子锁开了。

我看着他那熟练的手法，想着：“骗人……他绝对是骗人的，说这种话的绅士肯定当过贼，而且还是二进宫以上的级数。……看样子如果一起出门，我得注意一下房间的锁呢……虽然有趣，但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事实上一想到这家伙和绅士两字扯上关系，我就不自觉有种想笑的冲动。

“卡擦”，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我们对视中，不发一语地推开了门，踏进大宅中。

石苓人摸索着打开了开关，果然，房间里顿时灯火通明，我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光亮，伸手捂着眼睛。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分头寻找。”之前石苓人就推演过此时情景，此刻对我发号施令：“我负责客厅，你负责卧室……”

“可是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呢？”那时候我疑惑地问：“我是说，我们想要的答案，能从这些东西里发现吗？”

石苓人笑笑：“我就知道你很迷茫。说是来调查，其实你心里都不清楚要找到什么吧？所以……就是要想办法找到穆彤彤的那个他留下的痕迹……比如，落下的东西，在这里用过的物品，或是一些能代表他特征的……”

“我明白了。”我道：“也可以说，我们要找出和这间公寓环境不符，格格不入的东西！”

“对！”石苓人竖起大拇指：“那么就行动吧！”

然而，事实证明了我们想多了，现下眼前只是一片空荡荡的空间。

别说是家具，这里连一个纸箱也没有留下。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即使其他人想马上搬进来也不成问题。

遗留下来的，只有腐臭味——

“清得真干净。”

不知不觉中，石苓人已经走到房间中央，专心地环视室内。

“欸，那个叫穆彤彤的女生会抽烟吗？”

我心虚的摇摇头，迄今从未看过穆彤彤抽烟。但……这一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仔细看看墙壁。”

我顺着石苓人的话仔细观察墙壁，终于明白了。

墙壁上沾染着脂黄色脏污。

乍看之下看不出来，但定睛一看就可以发现，唯有先前贴照片、放家具的位置保留了墙壁的纯白色。

我所不知道的穆彤彤其他面向，接二连三地摆在眼前。我不由得全身一软，瘫坐在地。天哪，人生的起起落落，实在是太”刺激”了，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黑了也好，睡一觉，醒来后也许现只是个梦。什么人啊，鬼啊，生啊，死啊，通通通是个梦。

木板地如此冰冷，而石苓人也不理会我，迳自往整体卫浴迈步，按照他的说法，指甲皮屑什麽的不好找有容易清理，反倒是下水道处积压的头发污物什麽的容易被人忽视，这家伙一定是个重度刑侦片中毒者。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过了半晌，石苓人吆喝道。

我站起身来，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探向浴室。该不会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刑侦片里，浴缸也常常被当做毁尸灭迹的场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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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等一个人咖啡

浴缸很干净。

没有残肢断臂、没有血迹斑斑，连成团打块的头发都没有。

石苓人却胜券在握的亮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正是穆彤彤，她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微笑。

我百感交集，她的笑容，和平时我见到的笑容截然不同。不是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无忧无虑天真的笑容。

也不是上大学后她陷入爱河，如午后一场大雨发现彩虹那种如沐春风的笑意。

更像是一整夜好梦后，还住在那鹈蜗缋锿返男ξ啤?/p>

这也难怪，因为她身旁站着一名五官深邃的男子；他的年纪，大约超过四十岁，虽然韶华不在，但也算是儒雅。

“这就是那个叫穆彤彤的女生？”

“是啊……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它贴在镜子上面……太古怪了。”

“哪里古怪？只是穆彤彤忘了将它带走而已吧？”

“不可能。她将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估计连dna都提取不到，没道理唯独遗漏这张照片；况且，如果这张照片本来就是贴在浴室镜子上，照理说会被水蒸气弄得湿答答发皱吧？”

这张照片相当干燥，而且也不像被蒸气沾湿过。经石苓人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寻常。

再说，穆彤彤这个人也算是一板一眼，而且从高中开始也天天写日记，不大可能犯下这种错。

“她应该是故意留下来的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八成是想留给某个人看吧？”

石苓人搔着耳后说道。

“某个人……是谁？”

“说不定是你嘛。”

——我？

我专心地注视手上的这张照片，“穆彤彤她呀，无论是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悲伤的事，都绝对不会告诉他人，只会独自将苦往肚里吞。每次都是等到事过境迁之后，她才愿意告诉我……”我自言自语。

没错，穆彤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总是不愿意对人敞开心房。但我却依旧想不通：为什么穆彤彤不和我倾诉衷肠，却要转弯磨角的将照片留给我。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石苓人显然不懂少女心，“我问你嘛，为什么穆彤彤不告诉你她交了新的男朋友？”

我无奈的耸耸肩，搬出他之前的话，“你别忘了，不要太主观了。也许对方是个丧偶的大学教授。毕竟大学女生接触面不广，和男朋友分手后的空窗期，对小男生再也看不上。说不定校园偶遇到，穆彤彤看他还顺眼，就交往看看，然后水到渠成喽。”我握拳，好像少女漫画的展开啊。

“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她当小三，就是第三者吧。”石苓人不解风情的说。

“咦？你为什么知道？”

“你看看照片中那男人的手指，他戴了婚戒，最贵的那种。”

“咦？”

我再度将视线移到照片上。

正如石苓人所言，男子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钻戒。

“我真怀疑这男人有没有脑子，怎么会戴着婚戒跟别的女人拍照呢？”

说到粗枝大叶这点，石苓人绝对没有资格说别人。可是——

“为什么她不告诉我这桩地下情呢？”

“要是你知道了，一定会看不起她吧？”

“我才不……”

中学、高中，六年中除了穆彤彤，我几乎从不和其她男生说话。和光芒四射的穆彤彤不同，身为转学生的我成绩中等，不好也不坏，为人又土的掉渣。这样的人在班上很容易成为被忽视甚至欺负的角色。

但奇怪的是，穆彤彤对我的印象比我对她还深刻。或许是少年人对奇怪的事物的好奇心。我与穆彤彤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后来我曾经听其她班的同学说过，那时，大家都以为我是穆彤彤的跟班，还暗自为穆彤彤不值，认为穆彤彤没必要非得为我出头。

但尽管那样，大家都还是百分百相信，我们以后会在一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住在一个小区，串门织毛衣，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这里，嘴边浮起嘲讽的笑。年少的时候，大家都爱做梦，信奉童话。这个世上，哪里有童话可言。人不可能永远不长大。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选择遭到他人否定吧？”

这是当然的。

没有任何事比自己珍视的事物遭到否定更令人悲伤，更何况否定他的人还是自己的好友。

我不由得责怪自己。”什么意思嘛！你觉得是我的错吗？你是不是想说因为我既死脑筋又固执，所以穆彤彤才对我隐瞒这件事？”

“怎么，原来你很清楚嘛，史前动物。”

即使是这种时候，石苓人依旧嘴上不饶人。

“你好过分。”

“你现在应该没空在这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吧？”

经石苓人这么一说，我不禁咬紧下唇。

——没错，我必须去找到穆彤彤才行。

早春二月的夕阳，有一种独特的色彩，整片天空仿佛覆盖着一面鲜艳的彩绘玻璃。

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四十二个小时，刚离开穆彤彤租住房子的我和石苓人正在公交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对我提到的几个人名地名若有所思，建议我们下一步去拜访几个人。

他似乎兴致勃勃地享用着这个过程，我觉的他是不是把这一切当做笑谈、或者某个推理游戏。

这可不是杀人游戏啊！

要不是在公交车上，我就要忍不住开口，我的梦魇，只不过是你的游戏吗？我实在不想发号施令似地说什么，弄得我如同一个泼妇而他却是个逆来顺受的绅士。

“当爱得愈真,伤害也愈深,”若有所察的石苓人转头看我一眼，继续一边听手机一边哼歌“怕自己太认真，看看外面，这世上多少人逢场作戏，至于你，太认真！”

我楞了一下才发现他在对我说话，

公交车窗外，大街小巷还留着情人节的残迹，清洁工正扫着道路，气球、鲜花和其他死贵的东西，都随着特殊日子的过去成了垃圾。

一路上我思绪万千，无数的往事闪回回烧，石苓人偏偏的还在周围晃来晃去，破手机放歌也不知道调节音量，歌声让周围男女男女侧目而视，他还在自得其乐的哼唱：“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不必太强求。我有我的痛，我有我的梦，装疯卖傻的时候，你不要笑我……山盟海誓到了最后难免会变。烦恼太多，未来太远……”

抵达丹凤路电车站，下车时，我们看见前方围了一道人墙。

售票点挤满了进不了车站月台的人潮这儿是许多高校连接着新校区和市区通勤车的停靠点，现在也确实是尖峰时间，但这次的情况明显和以往不同，我看见人们带着几分紧张感又有几分兴奋神色。

好像是，鲁迅里“看杀头”的感觉。

觉得自己想多了的我，被石苓人示意，发现马路上停了辆救护车，上头的医护人员正要下车抢救。

通报有轨电车行驶状况的led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字样：有乘客发生意外，过往车皆暂停行驶。

“本站有乘客发生意外，现在所有有轨电车皆暂停行驶！请各位乘客暂时移动到售票点外，以利站方进行相关处理。”售票员大声地呐喊道。赶时间的人和看热闹的人挤成一团，在原地互相推挤。

“有人发生意外。”

“我看了也知道。”石苓人盘着胳膊说道，声音冷淡如水。这个人怎么老是这样——

“啊！朱琦老师，朱老师！”我在人潮中看到了熟悉的木然脸孔，不自觉脱口而出。

“朱琦老师？”

“她是艺术系主任，给我上过公开课的老师。等我一下嘛。”我穿越人墙，朝着朱琦老师走去。

“朱琦老师，朱老师。”我跌跌撞撞地一路走来，总算来到了老师身旁。

听到我的叫唤，朱琦老师这才认出我：“是你嘛——”似乎是松了口气。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我的疑问，朱琦老师的视线游移不定，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

“余宫音从上面的过街天桥跳到了轨道上……”

“余宫音……是指艺术系的余同学吗？”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女生？

朱琦老师点了点头。

“跳到轨道上，该不会……”

我的心脏怦咚地震了一下，喉咙变得越来越干。

真不敢相信——

“是自杀。”

“怎么会……”我的身边人一一被卷进了灾难中，而且她正是我要去询问的那个人。

“我也不敢相信，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朱琦老师满面愁容地说道。

“老师，这不是您的责任，余宫音有没有跟你提到些什么？……比如穆彤彤的私生活？”

我摇了摇头。把下半句咽下去，反正人死如灯灭，何必败坏穆彤彤的名声，而且就算说了，朱琦老师也不会相信。

现场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

正当我们两人一阵尴尬时，一个警察唤住了朱琦老师，于是她便朝着充任现场指挥部的站长室走去。

“出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间，石苓人已经站到我的身边。

“余宫音自杀了……”我失神的说。

这几天来都在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但我还未察觉周围的世界变得有所不同……听到朱老师说出了”自杀”两个字，我这才真切领悟到事情的严重性。

“余宫音，就是你去询问过的人之一？”我点点头，哽住了喉咙，中途便再也说不出话。

“劝你最好也快去找找其他熟悉穆彤彤的人。”石苓人搔着头发说道。

“那天都还好好的，没想到到了今天……”这是又一次，有认识的人死在我眼前！

“你没听明白……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可以肯定，她并不是自杀——”石苓人笔直地望向车站售票点说道。

这句话太过突兀，听得我目瞪口呆。

并不是自杀——如同六阳天一盆冷水淋下来，我打了个寒颤。

“什么意思？”的确，那天跟余宫音见面时，准备去写生的她完全不像是个会自杀的人。

刚才我问过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儿的闲人，有人说，听到那个女生跳下来的时候还在大喊”不！不是我害你的！”

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我不是说了，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吗？”仿佛看出来我的潜台词，石苓人将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垂着眼迈出脚步。

“会不会是导致穆彤彤失踪的那个恶灵干的好事——”

我双脚发颤，几乎就要瘫软倒下。捉着石苓人的衣襟保持平衡，问道，现在我趋向相信这些超自然现象了。

“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自个儿想想吧。我建议你尽快去问和穆彤彤相关的人，迟了一步，难保他们不会‘自杀’！”

这人怎么这样——所谓绅士风度就是对淑女不管不问吗？

“我就是想不出来才问你呀。”

石苓人忽然停下脚步。我本以为他会破口大骂，结果并没有。

“反正我觉得，这些事情，恐怕跟活人脱不了关系。”

石苓人仰望着夕阳西下、飘浮着卷云的天空。

跟活人脱不了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就是要调查这件事。”

“嘛……”

“今天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明天再继续。”

“啊！”

“没法乘班车了，打车回学校吧……你付钱！”

没风度的家伙！

路面由于迎接冬奥会的施工，有些坑坑洼洼。我们坐在用打车软件叫来的车子后面，左右没有可依靠的扶手，只能随着车身摇来晃去，唯一可以抱紧的是我装照片的袋子。

我尽量座的离石苓人远一点，但他一路上心不在焉，当出租车路过一处拥堵路口，我听到耳边隐约传来石苓人的声音”……真巧”。

我扫了一眼，发现这番拥堵非同寻常大都市的塞车，而是因为消防车堵塞了道路。又有一堆乱停在路肩的车辆紧随而来，阻碍其他的车通行，司机们都在拼命地按喇叭，我这出租车亦不例外。

反正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探出头去，夜色下一栋仿古风的大宅烧得面目全非，墙壁、屋顶都早已塌毁，梁柱焦成一片黑，倒塌了不少。穿马甲的消防队员正忙着收拾水管，脸上显示出浓厚的倦意。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员正从屋内抬出裹在黑色尸袋中的遗体，送上去路边的警车。

一个正翻检现场的女警官愤怒地啐了一口，我好奇地打量着她，面目被口罩挡住，清瘦时尚的身材，有点凌乱的自然卷发，衣着十分随意。

鸣笛和一连串国骂声中，消防车和警车开走了，车辆如长蛇一溜烟开动起来，火场废墟一晃而过，我口袋里的粗粮手机又响了起来，慌忙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是电信诈骗吧？”我好气又好笑，本想无视掉，但铃声隔了片刻便又响起来了。如此反复三次，我最后认输地按下了通话键。

却没有声音。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来电的号码莫非是穆彤彤的？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水月同学，我是朱琦老师，有穆彤彤的消息了，具体情况见面后详谈。”后面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地址。

“师傅，一会麻烦把我送到这个‘猫尾摆摆’咖啡厅。”我心中一松，向师傅报出地址。

司机在反光镜里古里古怪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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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谜踪血影

猫尾摆摆咖啡馆，这是一家距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厅，以香醇咖啡和漂亮的女咖啡师闻名，这些我是从学弟们那里听说的。

而司机师傅秉持首都人民八卦的本色，告诉我“是那个咖啡馆喔。那家店附近，听说发生过交通事故哦。在一个下雨天，车胎打滑，连环车祸不说，还遇到了变态杀人狂，有一男一女失踪，尸体到现在没找到。据说那以后，在下雨天通过那里的话，能听见一个女人的抽泣的声音。之前我们同行听说过这种传闻，所以……要加钱啦。”我只好乖乖被宰。

看在毛爷爷的份上，司机一路上都在夸我们俩，他那只眼睛看出我们是男女朋友来着？当我斩钉截铁否定的时候，他居然老神在在的说，

“那丫头你可要抓紧了。”他向看过来的石苓人挥手微笑，“他大概属于这世界上的稀有品种了――善解人意、斯文礼貌、很绅士、长的又那么好。”

善解人意？也许。但他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会让人不安；斯文礼貌？确实！不过实质上是无形中与人保持着冷淡的关系，拒绝任何人的接近；绅士风度？没错！不过怎么看怎么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长得帅？能当饭吃吗？好吧我是有点饿了。

与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朱琦老师已经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频频张望，一见我进来，她立即招了招手。

“朱老师您好！”我坐下后便直奔主题：“您说有穆彤彤的消息了，那她现在怎样了？”

朱琦老师面色凝重，直到一壶手工咖啡上来，她才缓缓开口：“事实上，水月同学，穆彤彤她恐怕一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不可能！”我拼命摇着头，泪水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虽然心里隐隐有过某种预感，但当”穆彤彤已死”这个事实终于浮出水面后，她还是难以接受：“您明明说她是退学了呀！”

“是。”朱琦老师点点头：“那天你来找我，我才开始发觉穆彤彤的退学很奇怪，于是我就私下调查了一番……本来在我了解整件事后，考虑到学校声誉……我不应该和你说的，但穆彤彤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不说出来我又于心不忍。”

“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要从筒子楼说起……”

朱老师是首都土著，按照她的说法，在京师大学的校园周边，本来是有一座杂树林。只是大炼钢铁那会砍掉了，那会有人说，穿越杂树林往内走去，可以在后面看到一栋大屋。

这座位居杂树林后方的大宅，没有人知道这栋建筑物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反正刚解放那会兵荒马乱，很多事成了无头公案，反正它现在只是一栋单纯的大宅，所以学校某次扩建的时候也把其纳入校园，后来的筒子楼就是在其基础上建成的。

一般的学生并不太会注意到这一点。但从很久以前开始，周围便有人谣传这栋大宅闹鬼。有人说曾在这栋大宅看到人影，追过去后人却突然不见了；也有人说经过这栋大宅时，会听到有人痛苦挣扎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还有人说他听到的不是”救命啊”，而是”我要杀了你”之类的诅咒话语。

这栋大宅的传闻，并不只如此而已。据说建筑物最尾端有个铁门深锁的”密室”。

没有人知道房间里面究竟有什么。为什么呢？因为看过它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了。

那年暑假放假前，几个年轻的艺术系女学生在宿舍中开卧谈会。说着说着，话题便绕到了大学内的传闻。她们都听过那则传闻，却没有人真正去确认过真伪。

“我们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闹鬼嘛。”有人说道。

包括穆彤彤在内的几个女生都赞成这提议，于是她们便潜进了夜晚的校园。可是回来的时候，却少了一人。

“坠楼？！”我激动得似乎要把咖啡打翻。

“这是她们的说法，但开学后，保安们搜遍了整座筒子楼里里外外，也没找着她的尸体。听说筒子楼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情况，过了半年都没有新线索，也就放弃了。”

“那为什么都说她是休学？”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不过，如果报失踪，跟警察报案，恐怕会造成一阵不小的话题，影响学校的声誉吧。”朱老师苦笑着欲言又止，“教育产业化啊……”

“失踪啊……”石苓人摸着尖巧的下巴说道，他那笑容就像《罗马假日》中的格里高利?派克一样完美绅士，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但我觉得，这恶趣味的家伙，显然是乐在罪案的刺激中。

总感觉有他的参与，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朱琦老师，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朱琦老师摇摇头：“我没办法再告诉你什么了。我只是觉得如此优秀的女生，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真叫人……”

看来朱琦老师很欣赏穆彤彤的才华，她的声音哽咽、目含泪光，此番情景又让我心中一阵难过，饮了一口微凉的咖啡，苦涩代替了震惊弥漫在眼中。

谈话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朱琦老师在长吁短叹，感怀和追思当年的美好年代，痛斥如今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她起身告辞时，全程袖手旁观的石苓人突然叫住她：“朱琦老师，我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

“还有什么原因让你对我们和盘托出？不是单纯的义愤或者怜才吧？直觉告诉我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仅凭她们几个人的说辞，就相信穆彤彤确实是失足坠楼的吗？”

石苓人搓了搓脸，稍微整理一下衣物，最后说：“我也当了一年辅导员了，职场真是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易的地方唉，不过现在的校园也不是象牙塔了。

我见过优等生为了出国名额打出狗脑子来，也听说用同宿舍女生为了奖学金给上铺下药。不过公认艺术系里的学生关系最为复杂，常常因为一些画展机会和曝光率明争暗斗、嫉妒较劲，加上年纪轻易冲动，伤人犯罪的事在我们学校历史上也时有发生……

这位斯文的朱老师，你不太会说谎。你在包庇谁？系里的人吗？那老师你真是很伟大呢。现在的老师，哪会做即便使自己的处境不堪也要包庇学生这样的事？虽说因为是爱惜人才。不过，即便这样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对吧。”

你知道我怎么想，杀人者恐怕是几个女生中的一个，听说女生们对室友的敌意，用鼻子就能嗅出来，特别是那些以卖弄风情为生的艺术人才。

其他人或者参与了谋杀，或者只是知道了杀害穆彤彤的犯人是谁，但包庇了这件事。可是，杀人者信不过她们，就要了她们的命……余宫音就是这第一个！而朱老师你大概也是知情人之一，否则为什么会在现场？”

“我......我只不过碰巧遇上余宫音......”咖啡厅内很暖和，朱老师却有些紧张，支支吾吾。

”碰巧?我记得他们说朱老师你家境优渥，很早就买了车。需要你自己亲自乘通勤车?

再说，我们是坐班制，行政编可不是。为什么你正好出现在那里?”

面对石苓人的咄咄逼人，朱老师不由自主的朝沙发里缩了缩，求救似的看向我，我只能无奈但同情的笑了笑，刑侦片入戏状态之下的石苓人是没人能制止得了，而且我更需要真相，否则穆彤彤她绝不会瞑目。

“朱老师，我打算很绅士的处理整件事情，否则我大可采取其它方法，譬如……报警，哪怕是我的胡思乱想，但人言可畏，到时候学校的压力……”

“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朱老师终于叹了口气，说出了让我吃惊的事实。“穆彤彤是我天赋最好的学生，虽然她因为容貌和性格的招人注意，大半精力都用在了与学业无关的地方。但天生才气纵横，仍是把其他女生压了下去。如果论刻苦厉学，她比余宫音差远了……”

余宫音，也是朱老师的得意门生，当今社会谁都想让人疼着，因为都是独生子女，而在朱老师眼中，这女孩子出身不好，但立志自立，总是十分努力…应该是这样。所以她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为一家知名画室的教员，按理说她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但现在她却倍感压抑。因为……

“那孩子当我是她妈妈一样，偷偷告诉我，近来她身边总是若有若无地发生一些诡异事件，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她周围……

譬如课时结束后，她收拾画具，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束白菊花！菊花中央立着一张画纸，最令她恐惧的是落款处的签名，那竟是一个大半年前就不复存在的人！……”唠唠叨叨说着，朱老师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作为听众的我们也感同身受，似乎一股寒意便从内心深处直冲脑门。

察觉到朱老师的情绪失常，我忍着心悸问：“朱老师，你没事吧？”

忽然，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将朱老师的思绪拉回，原来是石苓人在接手机。

这家伙不看场合的吗？

“骚扰电话真烦人，请继续。”

“我是个教师，本来是不该相信什么牛鬼蛇神……可在这世上打滚了半辈子，我越来越怀疑……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因果报应么？”朱老师嘟哝着。从手包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纸卷，不，这是一幅临摹的画！”那画卷一打开就自燃了，这是那孩子根据一瞬间的记忆画下来的。”

光线有些昏暗，但我依稀可以看到一间房间的轮廓。残破不堪的家具，布满尘埃的木地板，地板中央横躺着一道红影……这样的场景顿时让我心头掠过一丝熟悉感。

正想看清那红色是何种事物时，朱老师递过来第二张画纸，她有些神经质地摇晃着脑袋，呼吸急促目光涣散。”第二次的。”

还是刚刚那张照片，但摹写的角度略有不同，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抹红是一个身穿婚纱的女子！她俯卧在灰旧的地板上，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下是一摊暗红色的血水，纯白的裙摆也因沾染上这种黏稠的液体而变色……

“啊！”我低叫一声，心脏剧烈地起伏着，脑中被记忆填满，似乎有些不堪重负，脑袋被挤的生疼，我抚额，视线最后定格在鲜红上，似乎看到画中女子的腿微微抽动了一下。紧接着，整张画不断地在我眼前放大，只见那名女子缓缓从地板上爬起，立直了血迹斑斑的上半身……突然，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耳边说：“水月，你终于记起我了！”

我的瞳孔倏然放大，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是穆彤彤？真的是她！

“不要！不要！”我只觉得心脏受了重重一击，顿时眼前直冒金星。在完全陷入昏迷之前，我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子的恶毒咒骂，“我要把她剥皮，腰斩，插针，活埋，鸩毒，棍刑，断椎，灌铅，梳洗！然后让她洗盐水，痛不欲生！要不要按顺序看我心情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我醒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终于醒了。”石苓人的眼里有些许的如释重负。

一瞬间的迟疑出现在他脸上，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转而轻柔的拥住我，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刚才你突然陷入昏迷，把那个老师都吓跑了……”语气充满了欣慰感叹，“幸好你终于醒了，不然咖啡店服务员就要报警了。”

看着他紧张疲倦的脸，我的心又是一抽，叹口气。”那不是方便了你为所欲为？”顾左右而言他，却怎么也关不住那段幻觉。周围全是无声的黑白，只有一抹鲜艳刺目的红停留在我身边……筒子楼之旅，潮湿阴腐的房间，凄惨而死的女生……这些记忆宛如真实地纠缠着我。

正如朱老师所述，那些女生努力使自己遗忘，但亡灵却始终不肯放过她们。以余宫音为例，朱老师说近日她每次从画室回来，蓦然回头，竟都感到身后那股腥腐的气息在逐渐向她逼近，甚至看到一个身穿纯白婚纱的女生，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她！因为担心，朱老师替她约了心理医生，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却终究晚了一步。

想必她终于受不了压力，在惊慌失措中，冲上了过街天桥，纵身跃了下去……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有轨电车，瞬间从她那具年轻的躯体上飞驰而过……

接近夜半时分的首都，终于有了一丝秋天的凉意。

“原来如此，真的有鬼……”我自言自语，蓦然发现自己还靠着某人怀里，赶紧站稳了，只觉得脸上发烧。

“画虎画皮难画骨，画鬼容易画人难，我对她话语的真实度可不抱什么期望。”

石苓人似乎没察觉我的抗拒，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打着呵欠，意味深长的说道。

“为什么你要否定每一个人？”

“难道你就能相信每一个人吗？”

“我相信你以外的人。”

“这是我的荣幸。”

石苓人丝毫不在意我的讽刺，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啊，大神探？开慢点，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接通后，石苓人开始讲起了电话。

我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但大致清楚他们的对话内容。”对，这个岳默业啊，他本人生前虽然不喜欢抛头露面，也没上杀猪榜，可却是个财力雄厚的富豪哩。什么？你调了旧档案，他家祖辈就是大地主，黑五类。现在的豪宅就是仿造乡下的祖宅造的，他老家在哪，黑龙潭？你确定？”

“侦破方向呢？哦。上面下了封口令？……那么，你怀疑凶手是他家人，是为了争遗产？”话筒里的声音像是很失落。

”别给我打官腔，说什么这个嘛，当初我们确实怀疑过……目前真相还不明朗什么的……就是说等到你们急忙冲到岳家，现场已经是一片火海了，什么也没留下。而且所有亲属都有不在场证明。”我想起了路遇的火场废墟和消防车，不会那么巧吧？

“前面讲了一堆卖关子的话，结果根本就没什么嘛。——在谈这个之前，我想先请你帮我找一个人……喂喂，等一下，先别急着拒绝嘛，等你听了我的话之后，就会想帮忙找她了。

我一边哀叹着被这个偏执狂缠上的宿命，一边仔细倾听着话筒里女子的细弱话声，“我们学校有个女生在一年前突然跟物业公司解约，然后就失踪了。”

对面的人哈哈大笑：“不会是你的小女朋友吧？她能出啥事？你别神经兮兮的，现在的年轻女生不是经常这样吗？你不至于真相信现在满大街都是如那些无良记者所说的那样，拿着菜刀砍人的连环杀手吧？”

“物业公司的人说她家曾有中年男人出没。今天我们去了那女生以前的住处一趟，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穆彤彤——他说的是穆彤彤啊。

“是什么？写真集还是巫毒娃娃？”电话筒里同时传来了她的哈哈大笑，想来越来越觉得这是件荒谬的事情。“

“她跟男朋友的合照，老夫少妻、白发红颜。”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不知道现在的绅士们都喜欢从娃娃抓起吗？”

石苓人忽然冷静地问。“如果我说跟她合照的那个人是岳默业呢？这样你还是不想听吗？”

“什么？原来她就是岳默业那个传说中的情妇！”话筒里同时传来轻微的磕碰声，想必是开车时碰上了什么的声音。

“目前真相还不明朗，不过我敢保证，这件事和你调查中的案件并非毫无关联。”

说完此次的要求后，石苓人迳自挂断电话。”说了这么多话，我渴死了，静下心来尝尝这家咖啡吧。”

我微挑眉毛，不予评价，眼看他瞅着菜单点了一份铁路便当和冰咖啡。待服务员走后，才开口问我，“你胃口不错，吃得了吗？”

我还是没理会，放松僵硬的身体，懒洋洋的坐了下来，点完又一杯咖啡，抬眼看到石苓人诡异的笑容不禁毛骨悚然，“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像个抠脚大汉？大不了我请你……”

“用不着你这穷学生打肿脸充大款，这次有冤大头付帐。”石苓人啜了一口咖啡后说道，“她若想抢在风口浪尖上破案，显示点诚意又何妨？”他又开始满嘴胡勒勒，明明还没醒透的是我啊。

我的身躯重新僵直起来。这种时候，是不是拔腿就跑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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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女警官游以默

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四十四个小时。我认命的陪着某人等警察叔叔来兴师问罪。

警察叔叔，这个人的罪行已经从欺诈升级为勒索了啊，还是勒索警察的现行犯。

这种时候可不是只要微笑就好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只是良好市民，可不像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

是警察姐姐才对。

“哈哈，小石头，好久不见。”一个身着*的女子大步进来，齐耳的短发看上去英姿飒爽，可惜带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很萌。一过来坐下，就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看得石苓人眉毛直打结。我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这边再一次成为了八卦的焦点，有些无奈。

“游以默，小默姐，你不是又熬了好几天吧？多久没睡了你？什么也别说，回去睡吧。”

“我既然一案在手，忙起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被叫做游以默的女警官一挥手，“你是为了那个女生来的吧，怎么不见求人的诚意呢？起码也得在五星级涉外酒店请我吃饭吧！”

这两个人都是饿死鬼托生的吗？

石苓人露出一脸“我心里真佩服你的推理能力，但我决不能当面承认”的表情：“你太聪明了，当心嫁不出去。说起来啊，目前你有对象吗？”

“……没有。谁在乎，我相信缘分，再说你姐姐我年轻貌美，着什么急啊。”

“真的吗？”石苓人刻意以怀疑的语气问道。“上次是谁跟我诉苦说，邻居家的阿姨来做客，说到她那个比我还小一岁的女儿马上结婚的消息。眉眼笑的堆成一团。结果某人的老妈受了刺激，成天抱怨女儿嫁不出去，急的上蹿下跳……”

“停停停。你以为我想被唠叨啊？我的时间都被工作占满了，根本抽不出时间谈恋爱；况且我一向没有男人缘。”女警官耸了耸肩，“我在这一年里交了四个男朋友，就有三个是因为我约会迟到和我分手的。”

“那还有一个呢？”明知道这样不应该，只不过我屈服于八卦心，好奇地问。

“还有一个是我压根儿就忘了和他有约会！”游以默望着我，脸上流露出夸张的惊艳表情：“怎么，想让我帮你掌掌眼？”

石苓人偏头看着我，眼里尽是无奈的笑意，“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胡同里门对门，从小光屁股欺负我到大的邻家姐姐，游以默，现任京师市公安局西城区公安分局刑事侦查总队一支队副队长，前两年才在咱们学校拿了法律硕士的学位。小默姐她就这性格，逮着谁就喜欢和谁开玩笑，看上去一点官威没有，真不知她是怎么当上这个队长的。这位是我在京师大学的学妹，沈水月。”

“原来是学妹啊，你好！”游以默主动向我伸出手。““要什么官威啊，我就常和我们领导说，为人民群众办事也不能老板着一张脸呀，要有亲和力，你那么酷，人民群众都被你吓跑了，还怎么走街串巷寻找线索啊？”

石苓人插话抗议：“什么亲和力，我看你分明就是傻大姐”！

游以默自来熟地靠近我：“丫头，姐给你个忠告，睡眠对女孩子很重要的！可不要未嫁先衰……当然，如果你不快点跟石苓人绝交的话，很可能会嫁不出去喔。”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重案支队的一员？！我脑中问号越来越多。虽然不喜欢社交，但作为校办新闻社的一员，自然有四面八方的小道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来，据说这个建制是公安队伍里最忙的单位，净是些打冲锋破大案的活计，玩命的特警一般也在这个建制里。生猛的很。

我站起身忍着笑，诚恳的和她握了握手，“你好。谢谢忠告，不过我和石苓人也是一面之缘。而且我觉得每个妈妈都这样替女儿发愁，等终于嫁出去了，又开始担心女儿过的好不好？嫁个大款，她会担心女儿被小三干掉，女儿嫁个穷鬼，她会担心女儿穷困潦倒可怜巴巴；女儿嫁个脾气*格好的男人，她会担心生活没有激情，女儿嫁个五毒俱全的。她又担心女儿大义弑夫有一天被你们抓了……”

女警官发出一声朗笑，前仰后合，前凸后翘的身躯如风摆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臭小子，这位妹妹是你从哪里骗来的仙女？有杀错别放过啊！“

石苓人敲桌子，“注意风度啊姐姐！啊痛痛痛……”

女警官松开拉伸他脸颊的双手，“你们啊，总觉得刑警应该是这样那样的，最好像美剧里演的，一边谈情说爱一边轻轻松松破案，或者打开电脑就锁定真凶，很轻松快乐的那种。线索会自动跳出来吗？还不是靠我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奔波劳碌……小石头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拿姐姐开涮！”

“我这不是给你送线索了吗，言归正传啊。”石苓人有些狼狈的敲桌子。

“说正经的，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游以默边说边将手机放到桌上，然后从手机相册中调出几张照片，一一排到屏幕上。

第一张照片中正是曾和穆彤彤合影的那名男子，拍摄地点似乎是奠基仪式之类的，客似云来，名流咸至，许多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物众星捧月般围着身着华服的他。

“京师文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裁，岳默业。和那些新富豪不同，此人素来低调，不喜欢在闪光灯下抛头露面，这唯一一张照片还是他担任底特律华商行会长时候的。”

我凭借跑新闻积累的一点商业知识，知道”文斌集团”原先是在大洋彼岸发展，几年前据说主事人叶落归根回国，随后强势进入京师地产界，并很快凭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背景，顺风顺水取得卓越成绩，现今已算得上京师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了，网上说他们好像很有背景的样子。

游以默玉指刷出来第二张照片，照片中残余的梁柱依旧四处冒着黑烟。

有个人形黑炭仰躺在地，将手伸向天空，似乎正痛苦地挣扎着。

这应该是灭火后不久所拍摄的照片吧？

“这是三个小时前拍摄的，解剖结果还没出来，上面就认定是当事人因为抑郁症纵火意外死亡了。”她讽刺的笑笑，“接着是我临来之前收到的线报……”

游以默打开微信调出模糊图片。

“这是？”我们凑在一起看，我也奇怪了，“是岳默业的遗嘱？最重要的是他遗嘱落款处的日期，今日，这不合常理呀！”

石苓人似笑非笑。“这种情况对于普通人不多见。但这些有钱人通常有多份遗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应该是最后修改过的一次！”

“没错”，女警官沉郁地说，“那个线人告诉我，岳默业的遗嘱是两年前就立好的，大概二年多以前，他曾经遭遇了意外车祸大难不死，之后似乎得了抑郁症，每次不立遗嘱不出门……这也不是秘密，岳家所有人都知道，而且之前他家老宅也的确发生过一些诡异的事情，就是从建国前开始……可惜相关材料都在历次运动中湮没无闻了。但如果说他们家有遗传精神疾病也说得通。

但不管是两年前的，还是之后的新遗嘱，岳默业都是当着所有人面公布过。而这一次……他似乎提出了某种条件，于是遗嘱至今为止犹未开封。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虽然我们是警方，但事实上也无能为力。而且律师言之凿凿称笔迹确实是他的没错，还有他的指纹，这些经鉴定后都证明不是伪造的！我倾向于认为他在死前就有所觉悟，也就是说……”

“是他杀，对吗？”石苓人帮游以默把答案说了出来。“所以，你坚信是有人为遗产谋财害命！我还以为满街人都相信这是意外或者自杀！”

游以默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可惜垂头丧气的让人看了于心不忍，“毕竟岳家身份敏感，局里的老队长告诉我，岳家在解放前就是当地豪门，而且历代都喜欢附庸风雅，和学术界、教育界都有交情。解放前也和许多国学大师一起飞去大洋彼岸避风头，

可惜没人听我的疑点分析……所有多余的警力都用来筹备冬奥会安保了，特别是最近又出了那档子事情！一切案件都要押后！值此多事之秋，许多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至有人头顶国徽，居然说这个案子是诅咒，不归我们管，也管不了，要交给这方面的‘专’家。不过他们说他们的，我始终认定，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要一查到底！”

“顾全大局嘛，哼哼！”石苓人似乎提起了精神，逼近游以默问道。“那档子事，是那桩连环少女失踪案吗？”

信息时代，比凶案更引人眼球的是猎奇的凶案，“女大学生、疑似外围女、绑架、连环、血腥的现场……”因为满是擦边球的缘故，这起案子引来了网络、平面媒体争相报导，哪怕是在京师大学校内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而且还有人绘声绘色的说是什么国外传入的黑弥撒邪教作案，引来无数水军，更有网络论坛牵强附会的将其列为本年度十大奇案之一。

“当然是，发案都已经一月了，各种媒体对本案的关注不只没有降低，甚至还越来越攀升。无法统合案情的那些专案小组的家伙们成天来烦我们一线干警，可光是针对案发地周边搜集目击证言，和针对有前科的人当中过滤出嫌犯，就让所有人废寝忘食了。”

大都市的警力从来不够，依照现况来说，警方确实没办法分配足够的人力给每一桩案件，只能依照重要程度来配给警力，这是事实。

清平世界那里有这么多鬼魅，如果是人为，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在心中呢喃道。

“我们知道的都说了，那你把你知道的也说出来吧。”游以默收起手机。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石苓人摊了摊手。”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有猜测，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的。”

游以默看了看石苓人，一副我不相信你的样子。”那你为什么来问这个案子，你不是最讨厌被人当成神棍吗？”

“因为直觉，男人的直觉催促我去探索发现真相。”石苓人双目微闭，一丝奇异的神情掠过。瞬间即逝，他又恢复了涎皮涎脸的表情，“不过我给你点32个赞，俗话说得好，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世界上真正的鬼，只存在于人心之中！”

“滚一边去，让我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却瞒着我，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游以默有点生气了。

“啊，对了，小昭还好吗？”后来石苓人告诉我，小昭是游以默收养的孤儿，今年10岁了，很是可爱，可惜游以默总是工作忙顾不上她，交给老太太照看，这也是女警官嫁不出去的原因之一。

“昨天还通过电话，说想妈妈了。”游以默说起女儿，眼里满是温柔。

“有空多陪陪她吧，工作是作不完的。”石苓人对自己转移话题的时机很满意，再在案子上谈下去说不定游以默就该发飙了。”放心，如果发现了什么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吧，记得，玩你的推理游戏是一回事，如果有危险，不许自己一个人去查。”游以默对石苓人很是不放心，或许在她看来，这个像弟弟一样的男孩总是喜欢冒险。”有事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们是专业的，懂吗，你不过是个业余侦探而已。

不过，他不会听的吧。而且他也没把余宫音的死亡真相和盘托出。否则一定是会被游以默揪着耳朵拖回去吧。

我将目光射向那个男人，石苓人正浑然不觉的埋头思考。眉头紧皱，黑眸微眯，几缕刘海垂落在饱满的额头，唯独这一次，他专注的神情竟让我觉得……有点小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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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的案件与现实无关，请大家相信科学、摒弃迷信，不信谣不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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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探筒子楼

远方教学楼的轮廓，只残留着一片淡蓝色彩——

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七十六小时，一男一女出现在首都大学那黑洞洞的废弃筒子楼前。现在那里常年都是关闭着的，门缝里的蜘蛛网都要结起一厘米厚了。

说起来，这筒子楼既平凡又不平凡，或许它注定了要孤独存在，根据石苓人查到了的平面图，本来是作为老师宿舍楼使用的，结果也是因为采光不好，而且又较偏只能发配给女生做宿舍楼，而筒子楼就在这样的校园死角里独自苟活着，孤孤单单的停留在那里，就好像一只小舟停泊在岸边，远处才是码头的那种地理位置。

晨曦时分的这里好安静。楼前楼后成片的樱花林暗香浮动，千百枝叶摇晃在风中，声音比想像中还巨大。

这一男一女，当然是我和石苓人。

石苓人自称是被我几次三番请求，勉为其难才来的，其实我才是被他生拉硬扯来的好不好。

虽然这家伙一贯口是心非，然而本同学我早已看穿了一切。这根本就是个逆反心理强烈的死小孩嘛，我猜要不是为了送醉成一滩泥的游以默回家，这家伙搞不好当晚就会夜探筒子楼。

没错，昨晚上我们离开猫尾摆摆咖啡馆的时候，游以默已经醉的不辨东南西北了……我还第一次发现有人喝咖啡都会醉，哪怕喝的东西是爱尔兰咖啡。幸好晚上的咖啡屋没什么人，不然一定会惊爆眼球。

清醒的游以默是女汉子，醉酒后也和淑女无缘，什么话题都往外倒，比如满腔热血的从女子特警队被打发到了交警部门，又阴错阳差转到总队,却发现讲得好听点是”履新部门”，说穿了就是被流放边疆。现在的刑事侦查总队一支队因为某些缘故，表面上的名目是处理重案，事实上只是负责整理资料、收烂摊子的板凳队员罢了。而且什么社区志愿服务啊、开业典礼维持秩序啊都会被调去帮忙，几次三番抗议也没办法，“毕竟你们也没有其他工作要做嘛。出来支援一下没关系的。”跟被打入冷宫没两样吗——实在教人抓狂。

又比如现在的无良媒体，明明某案凶嫌只不过是个用剪刀剪开女生裙子的低能儿，而被他们生花妙笔一转，就变成连续女性伤害案，被网络媒体转载后以讹传讹，就成了发生了多起连环绑架凶杀案，什么凶手趁着女生放学途中绑架被害人，之后再直接将被害人弃尸，目前已经有多少名少女遇害，还有一人下落不明。而警方却封锁消息，受害人死不瞑目之类的标题，简直令人发指。

让警方为了破案率，被迫在那些鸡毛蒜皮的轻案上投入大量警力。而像现在真的发生了什么大案要案，更是舆论哗然，各方面都要问责与警方，从方面大员到热心市民的电话纷至沓来，反而干扰了正常的办案程序。

新来的二货队长也不让人省心，小伙子不像一线许多的刑警身材魁梧、面目可怕，却是个白面书生，戴着一副做作到家的银框眼镜扮斯文，像什么就是不像警察。

听说人如其名，是个二代来镀金的，偏偏的毫无自觉，一心想当美剧里的那种神探。打从他来到办公室，就一心盯着陈年卷宗，开口净问些”游队你认为那些性犯罪者心理层面的共同兴趣是什么？”、”连环杀手的动机是否和喜欢什么食物有关？”之类的话，又不是在拍csi！

——游以默都开始怀疑这二货队长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在fbi见习呢。光是被发派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新单位就教人无聊得要死了，如今还跟这种家伙当同事，教人怎么提得起劲？用游以默的原话就是“我管他是海龟专家还是什么鬼，凭什么要我们这些老鸟听一个外行人指挥东指挥西的？真是够了”。

——我受够了，这些人全都一个样！

最后一个穷学生、一只醉猫都没能支付咖啡馆的账单，是咖啡馆的美女女咖啡师主动给我们免单——我才知道，调出美味咖啡的，竟是一名身穿深蓝色套装的长发美女——

“请问你哪位？”

“我是这家店的咖啡师，也是石老师的老相识。”

她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的问题，有一种与大学生回然不同的成熟韵味，而她看石苓人的眼神明显有奸情！

如果我问起来，估计答案也只会是“我的一个老客户”吧。

“可恶！”

“你想什么呢，莫非是怕啦？”

“不会啊，我才不怕呢。”为什么我周遭尽是这种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啧”了一声，我刻意表现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其实若不是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到喉咙，声音早就发抖了。不得不承认，筒子楼云遮雾绕的诡谲感以及余宫音死亡的事实，在压迫着我的胸口。

如果不集中精神想些有的没的，我真怕自己当场就腿软瘫倒。

“那就走吧。”

石苓人站到门前，将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玩意中一根铁丝插进钥匙孔。

然而，这只是多此一举。在他转动铁丝前，门就已经开了。

是之前的保安们没锁门，还是另有他人来探险？

我们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不服输的表情，在凝重的气氛中不发一语地推开了门，踏进筒子楼中。

手机的灯光照亮了室内，从外面误闯进来的落叶飘落了一地。

每当我们踩踏落叶，啪哩声便会回荡在屋内。

空气非常沉重，还带有一股霉臭味。这种气味真教人窒息。

石苓人用手机照了照走廊两旁的房间，观察里面的状况。

每间房间的格局都一样，正方形，一床一窗；这里是学生宿舍之类的功能型建筑，一切正常的很。

我紧紧揪着石苓人的衬衫下摆以防跟他走散，一面注意着脚边，小心翼翼地前进。

我们两人慎重地走向通往筒子楼深处的走廊。为了消除紧张感，我们一路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进入满地酒瓶与饼干袋的客厅。乱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就算是一个男人独居也不会把家里搞成这样。

“说起来那位女警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好少见她这样……”

“不拘一格？”

“对，不拘一格的女性。”我以为所有职场女性都只有“白骨精”一种进化形态，又分为“高冷”的冰山美人或者“工馋”的凤辣子，那想得到还有这种“大而化之”的。

昨晚上咖啡馆谈话的后半程，更多的是游以默在诉苦。

假如所有的罪犯都是人神共愤的恶徒，那该有多么轻松啊——现实世界并不吃惩恶扬善这一套。每个人的价值观与想法都各不相同，刑案不光是被害人与加害人的问题，受到牵连的人们也会受到若干影响。愤怒、憎恨、悲伤、嫉妒，她说话的时候，我看着游以默微醺的侧脸的每一天，都在人类的各种负面情感洪流中载浮载沉。

大概她也对自己感到火大吧。新鲜人总要进入职场。刚进入警界时也是这样的。或许是幼稚吧，当时的我们充满了正义感与使命感，而且也像二货队长一样整天沉醉在幻想中，深信自己能拯救绝大多数的人。然而，老鸟们三番两次劝告我们：”别想这么多，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回事。假如你不早点看清这一点，到头来苦的还是你自己喔。”

而现在游以默自己想必也觉得老警察们说得没错。她在短短几年间就幻灭了。不，不应该说是幻灭，是她自己太天真了。人怎么可能像画展里的英雄一样帅气地解决所有问题呢？

她也不再奢望自己能出人头地。所谓的出人头地，只不过是自我表现欲的象征罢了；她不在意专案小组人员为了名利而汲汲营营，但不希望官僚作风的敷衍塞责，和无良媒体的推波助澜，将被害人与无关的人卷入这场是非。

追根究柢，在这种破案率挂帅的组织底下，从底层努力往上爬的警察不管再怎么拚命，也不会有什么好前途。这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权力游戏。在一个空有体制却遗忘本分的组织中努力升官，实在没什么意义。非但如此，近年来警界也相继发生丑闻，这种组织干脆毁掉算了！游以默也曾认真地这么想过。明明觉得这组织很烂，为什么自己还要继续待在这儿呢——她不知道，所以才感到愤怒。

许多人就是这样从热血青年变成了老油子。不过，游以默却办不到。身为女性她和被卷入犯罪中的弱势群体站在同一阵线，与她们一同愤怒、哭泣、呐喊，对抗这个无药可救的社会。明知自己无法抵抗警察这个巨大组织的惯性，她仍然抵死不从，因而逐渐被孤立。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愿意和光同尘，宁可自己私下里自掏腰包查案子。

如果不是她醉的不分东西南北，难保不会登高一呼，发动“咖啡馆事件”呢。今天的她，会不会就是明天的你我呢？

“说不定她只是在迷惑你，好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譬如把你发展成我身边的耳报神呢！”石苓人开玩笑的说着。

“不可能啦，言语可以骗人，但衣食住行的细节不会。”我自信满满的说，毕竟我可是扶着游以默进入了她家满地酒瓶与饼干袋的客厅。乱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就算是一个单身汉独居也不会把家里搞成这样。

——这时石苓人忽然停下脚步。

“按照那位朱老师的说法，她们是在这条走廊尽头发生意外的吗？”

“对“我也发现了问题，楼道门铁将军把门，而且是一道数字锁，显然是后来校方的安保措施。按下开锁键。萤幕保护程式解除，系统要求使用者键入密码。

“所以我们怎么进去?”要打道回府吗，有点不甘心呢。

石苓人却跃跃欲试。“你知道吗？这种数字锁出厂后，会重新设置密码，以我们学校那些管理者的电脑水平，大概只有那么几种……我不能肯定，不过值得一试。”

说得有理。“这也是绅士的必备技能？”

“这……我也是听来的，其实不是很清楚……”

“那我们该不会要在这儿茫无头绪地乱找吧？”

“你猜对了。任何黑客技术的基础都是穷举法！话说你知道这所大学总共有多少学生吗？”

石苓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种土法炼钢的方法……

“这方法是不错，只怕等找到时头发都白了。”我藉机报复以前所受的气。

石苓人双手交叉，哼了一声。

“可是，总有一试的价值。而且去年校庆，为了整理过图书馆的电子资料，由于人手不足，校方找了好几个学生来在心理咨询室做志愿者。”

“也就是说，你是其中一人。”图书馆井然有序的档案书居然还有这家伙的功劳。

“没错。所以我知道那几个电脑小白的密码设定方式，不外乎几个人的生日或者纪念日。”

“你觉得，密码有可能从那时到现在都没有变更过吗？”

石苓人一言不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张照片。

须臾，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某本档案。

石苓人翻阅着书页，里头详细记载着百年校庆方方面面等。

翻开了约莫十页后，石苓人找到了建校纪念日的日期。

石苓人随便敲了几个数字，按下键。

萤幕上显示出了画面。看来这次是赢了。

“这学校的安保系统真令人傻眼。”

我叹着气说道。“能用土法炼钢的方式在这茫茫数字海中寻找到幸运数字，你也很走运呀。”

很难得的，石苓人这次并没有回嘴。他看似泰然自若，但内心想必波涛汹涌吧。

“我们都错了，你看这个。”石苓人弯腰拿起某个东西，耳边响起一阵恍如零钱互相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什么？”

石苓人用手机照过去，想让我看个仔细。

那是一条垂到地面的锁链，以及一个老旧的数字锁。

“有切割的痕迹，显然有人撬开过这道锁，而且用了自带的数字锁取而代之，大概无论是输入什么数字都会打开吧。反正不会有人来核查的，不值得花心思！”

我如坠五里雾中，望向石苓人。

“楼道的门是开着的——有入侵者捷足先登！一般来说，旁人是走不到那里去的。”

石苓人将锁链放在脚边，推动眼前的门扉。

我背脊一阵发凉。据他所言，这筒子楼中还有除了我们之外的……生物。

“等我一下。”

我不由得呼唤石苓人。

这声呼喊还来不及传到石苓人耳里，我便听到一阵生锈的金属摩擦声。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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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惊魂筒子楼

楼道门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开了——我吓得全身僵直，但什么事也没发生。

眼前一片黑暗，漆黑得令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闭上了眼睛。

石苓人用手机照了照楼道门内。

这是一排女生寝室，最近的一间门口贴着很大的一张海报，是那种广告纸，说不出有什么新意，反正有点色彩比较好看就是了。上面用荧光笔写着奇大的三个字“我爱x”，最后这一个字应该是被划掉了。

推开门去，首先看见的就是蚊帐，蚊帐高高挂起，像模像样的好像方方正正的金丝笼。然后一股**的味道截然而生，有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那种**深入骨髓，就好像是，尸臭。

“这里好诡异嘛。”我躲在石苓人背后窥探这间房。

石苓人嗯了一声，“因为这里所有寝室都没有窗户。”

“窗户？”

我靠着手机的光芒环视房间一圈。门口放了一张长桌和折叠椅，房间后面则有冰箱和流理台。一些热水瓶、文具之类的器具，全都立在墙边。

石苓人说得没错。之前的其他房间小归小，不过都附有窗户，而这间房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石苓人缓缓地走进屋里，而我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空气刹那间变得沉重，宛如沉入了水中。

石苓人默默地凝视着四周，每一间房里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你看到什么了吗？”

我紧紧地揪住石苓人的衬衫衣角问道。

“什么都没有。不过，这里绝对有什么古怪。”他沿着墙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敲打，全是笃笃的声音。将挨着墙摆放的衣柜、写字台全挪开了，并没有露出暗门或是密道。

半个小时后，我不太舒服似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在最后的一间寝室中央不耐烦地踱来踱去的石苓人。

“看什么？”石苓人察觉我的视线说。

“没有哇。我在想，我以为你任何时候都冷冷淡淡的。竟也有流露感情的时候。”或者说，挫折感？

我走到走廊。什么吗，白白紧张了半天，说不定一切都是我们庸人自扰。

“什么意思？”石苓人也跟出来。

“你现在不是很烦躁吗？”

“还不是因为多管某人闲事。”石苓人盘起胳膊。“世上就有这等人。一副自命清高不理别人的神态，实际上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抱歉。”没等我反唇相讥，意料不到地，石苓人垂下眼皮说，“的确，我有点烦躁。理由不能告诉你。”

“我又没问你。”我终于反唇相讥。石苓人有点惊讶地回望我，然后笑了。

“你很有趣。”

“没趣得很。我在担心穆彤彤的安全。”

我靠在墙壁上。

“刚才我乱讲话，对不起，我不是取笑你。”

“那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石苓人说，“话说在前头，我有正式的女朋友啦。”

“是吗？”我意外地注视石苓人。

“不信？”

“也不是……世上也有如此好事之徒哪。”

“哦？这么快没毕业就勾搭上了？果然雷厉风行！我喜欢！”我不知不觉光火了——但却笑起来。石苓人终于看起来像“他那个年纪的正常的人”了，大学研究生和留校辅导员，如果在首都有套房子，基本上可以谈婚论嫁了。

“有没有想过？”我望一望残旧的天花板和有裂缝的墙壁，“在这种地方，如果真的有鬼，就这样住了几十年、数百年，不知什么感觉？”

“想象不到。没有电视和网络，我就活不下去了。”

“好宅的口气。”

“我喜欢。”

“说不定正戳中那些花痴女的爽点喔！”

“好吧。”石苓人面无表情的提溜着我的衣领，“看来没有什么线索了，我们先走吧。我明天可能还要再找你。”

呀，小孩害羞了！啧啧……石苓人黑着脸看看我，“这个凶手可能还会再行动，你最好小心点。”

我笑眯眯的频频点头。很自觉的闭嘴。或者我需要独处一下，好平静内心的骚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按部就班的关上每一间寝室的门，却不动。

我嬉皮笑脸的，“你知道我想什么没用啊，你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鬼在想什么。”

他转过脸，很严肃的，“你知道什么是鬼吗？”

哈！这问题侮辱了我十来年的写作生涯！难道那些灵异漫画，都是白看了？

“用心理错觉和期待视野骗取信用和出勤率的人！”我言简意赅的总结。

“知道吗？世界上自称见鬼的人，百分之百的是疑心生暗鬼！”

“喔？”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果有人老老实实的说自己看到灵体，就会被亲朋好友嘲笑是白日作梦，如果说是灵视，就会被公众斥责为故弄玄虚。

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一上来就认定对方是骗子，从而骂不绝口的人可是多到数不胜数。所以说呢，绝大部分拥有实际见鬼经历的人，都不会好像那样顺口说出来哦。”

“你说我是骗子？”

“我只知道无论中外，灵体长存不去都是因为有自己的执念，”

比如吸血鬼德古拉是复仇，蓝胡子是守贞，狐狸精是红袖添香，血腥玛丽就是执著于自己的美貌，而夺取过许多少女的美貌和生命。可是既然穆彤彤作祟过许多次，逼死了余宫音，应该早就恢复了记忆，为什么还要一再和你联系？难道它对自己执念的要求永无止境？

笑容一闪即逝，石苓人凑近我的脸。他的目光变得专注。“ok，你知道我是怎么想吗？根本就没那个被害死又充满怨气的女孩子穆彤彤，整件事都是你自导自演，先用着诡异的故事，吸引我这白痴的注意力，然后串通许多人，装神弄鬼想让我相信她来扩大影响力，搞个大新闻！

这样说不定能将自己的灵异故事卖个好价钱。“石苓人摊了摊手，用着他认为最合理的推论来解释。我只能傻愣愣的回望着石苓人，我现在相信他不是什么阴阳眼了……他真的是个很不浪漫又缺乏想象力的人，再诡异、无稽的事件到了石苓人眼前，他都有办法形容的这么无趣。

“那你要怎麽办，自命不凡的大白痴？”我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虽然并不明白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

“什么白痴！你才是——”

“我可以使你住口哦。”

“怎样做？”

“这样。”

冷不防，石苓人他点头，突然把我推到墙壁上，事出突然，我来不及闪避。

接着他弯下身子，贴在我脸上。我只顾看到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就哑巴了-

“不要！”我下意识的反抗，两人相互纠缠推挤。

——突然，背部压着的墙壁吱地像门一样打开。

“哗”一声，我和石苓人一同跌倒。

好戏还在后头。那里有一道下去的楼梯，我们两人来不及喊出声就从楼梯滚下去。咚地屁股着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逐渐转醒的我，伸手往唇边的温热触去，“咳咳咳！是我……”鼻息间传来的味道使我知道那是石苓人。

“嘘！先慢慢呼吸。”他*我的颊轻声道。

我依他的指示，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胸口的不适才逐渐褪去。

“好点儿没？”

“啊，好痛……”我站起来，跟着纳闷。“当然痛得很厉害，但是我感到好像没有严重受伤或折断骨头。你没事吧？”

一瞬间眼睛看不见东西，不由悚然一惊，接着发现四周一片漆黑。

“还活着。”黑暗中传来石苓人的声音以及身体向外蠕动的动静，“痛死啦！”

“怎么啦？”

“好像……折到腿了。”他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啊？大概扭伤了吧。折断的话，可没那么轻松。”

“你不懂得体贴人呀！”他埋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这个事后诸葛亮。

“这果然打从一开始就不是问题。不，根本不应该当成问题。”

一般所谓密室逃脱的人，通常就是从门以外的地方——例如窗户——逃脱的。这是天经地义的结论。但是筒子楼的设计者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掩人耳目的手段。的确，这楼道门的锁非常容易打开。换言之，要侵入上锁的筒子楼也是可能的。要不被女生们发现地偷偷潜入，大摇大摆地闯入是很简单的。不需要任何花招。

可是，反过来就不行了。这代表不耍花招，就不可能逃离住满了人没窗户的房间

——没错，不可能。

所以……如果一般人的空间感觉正确，因为刚才看到的没有一扇窗户。就认为这里也不可能有密道或密门。除非是自己看漏了吗，但是……

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是石苓人走到墙边，耳朵贴近墙，伸出手指轻轻敲击，墙壁发出笃笃的声音，实沉沉的。“看来这墙是砖墙，很结实，里面也不是空心的。”

尝试后，他似乎退后一步，用忍着痛的声音说“刚才在楼道口我已经用步子测出，内侧墙壁离外廊的距离总共七大步，也就是说墙壁距离外廊为四米二左右。再入寝室，从一间房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是五大步，一大步约为六十厘米，也就是三米。外测门距离墙壁为一个正常步，一个正常步约为三十厘米。

中间这堵墙居然约一米厚！这是不可思议的事。一般情况下，房间的内墙，如果是砖墙，厚度约为十八厘米。当然如果墙里有玄机，那另当别论了！所以，这堵墙里究竟有什么样的玄机呢？”

他似乎摸出了一枚硬币，用力扔进黑暗里。短时间的沉寂，只听啪的一声，听起来硬币好似打在墙壁上，不过并没有弹回来。跟着又是啪的一声，声音比刚才那一声小了些，声音发出的位置也比原先低了些。然后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就像是弹珠掉在楼梯上滚动时发出的声音。

我眼前一亮，大致明白了墙内的构建。两堵墙总共三十六厘米，中间夹了一段五十多厘米的空间，正好可以造一个窄窄的楼梯。可是这个楼梯在哪里？通往哪里呢？有什么用处呢？为什么要建造呢？我陷入沉思当中，然后被突如其来的惶恐击中。

“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埋骨之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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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埋骨之地

我，沈水月，首都大学三年级生，成绩优异，家境寒微。本人虽非闭月羞花，却也青春韶华，冰清玉洁，想不到今日命丧于此，可怜我连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最可恨是和一头死不认错的犟驴死在一起，日后考古发掘，别被当成和这大白痴一起殉情才好。

呜呼哀哉，细思恐极！

“早知道你这骗子和偏执狂靠不住！”

“谁晓得？是你不好。靠在那个地方。”

“你胡说什么嘛？是因你强吻人家的关系呀！”

“你若乖乖让我吓唬一下就好了嘛。哎呀我的腿！”

“那要看对象是谁。”我不甘示弱，“总之，呆会儿再吵架吧。这里是个密室啊，不知道有没有出口，有个狗洞也行啊。”

可是，现在秘门是关闭着的，因此漆黑一片。“嗯，这里的空气能维持得了吗？我们……出得去吗？”我想起了许多影视剧里主人公被密室监禁，七窍流血、窒息而死的惨状，有些后悔，其实是我拖累了他吧。

“你留在此，楼梯应该在这边，我上去试试看这门能不能打开。”

“万一打不开呢？”石苓人败兴的说，我猜自己脸都白了，“怎么办？永远被关在这里——”

“你一个人哭好了，那道门并不太厚，只要大声喊就有人察觉的。”

我摸索着找到墙壁，站起来，头并没有碰到天花板。

可是，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干吗要做这种高风险的事呢？

总之，我开始上楼梯。

“咦？”

“怎么啦？”

“怎么马上就到了墙壁……这是铁板哪？”

滚跌下来的时间纵使感觉上比实际时间长，却不可能相差这么远。因我只不过上了三级楼梯就碰到墙壁了。我摸索着，因为年月的关系，墙面留下了大量斑驳的痕迹，此外，墙壁并无任何东西，也没有门户。想起门户，我睁大了眼睛，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有人掉下来时，这里会有另一道门关下来。”我说，“好吓人的机关。当初的建筑师干吗制作这种东西呢？”

“怎样都不重要。我又痛又冷……”

“假如这机关是当初就有的话，设计者一定有他的理由。比如用来藏起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时，石苓人的态度骤然改变。

“一定是了！好，过去看看！”

“别光会吵。自己做点什么好不好？”

“我受伤了，”石苓人生气地说，“而且痛得很厉害！”

“唷，怪可怜的，石苓人老师！”我刺他一下，很想把这个没出息的男人踢开十里外。“总之嘛——这道门推不动啊。”

拉也不是推也不是，由于没有把手之类的东西，无从下手。

“糟糕……我们多半是从二楼一直跌到一楼地面吧。总之设法求救吧！”我说。“我试过了，手机没信号。”

“慢着……有风！”

“你伤风了？有没有流鼻水？”什么也看不到，除了黑，比黑夜还黑的黑。我有些气馁地移开眼睛，立刻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很轻微，如果不凑近，基本上是闻不到的。对了，手机！我赶紧打开手机作为光源，霎时，一道光线自我手心散开。眼前空地上堆满了堆积如山的垃圾。破掉的茶杯、折断的筷子揉成一团的纸屑，还有破布。全都蒙上了一层灰，几乎要风化了。每一个都褪成相同的颜色，化成相同的质感……这就是我们的安全垫啊。

“不是伤风的风。我说有风吹进来，是从下面吹上来的。”听声音石苓人好像是跪在水泥地上，仔细地来回扫视。

我也同样弯下腰去，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所以我觉得有点冷呀。”

“笨蛋。有风吹进来，表示那个地方有缝隙。啊，这是……”石苓人喃喃说道。

“咦？什么？”

“我扶墙的时候有发现，你看看这个。”脚步声由远而近，石苓人招呼我慢慢靠过去，他用手机照的一块墙壁上有一些黑线。我仔细一瞧——

“居然有这种事……”我不自觉脱口而出。

原来那不是黑线，而是墙壁上的痕迹。

那些痕迹不只一道两道，而是遍布着整面墙。

此外，那些痕迹并非自然形成，也不是工具造成的。

石苓人和我都将手放上去比较了一下。照它们的大小来看，八成是人类的女性——

有人抓花了这里的墙壁，每道痕迹上都带着红黑色泽。

这些恐怕是困在这儿的人在绝望之下所抓出来的无数爪痕。明知徒劳无功，却依然不停地抓着、抓着……

剥落的指甲陷进了墙壁中。

即使渗出了血、皮开肉绽，她依旧不停地抓着墙壁。

石苓人伸手摸了摸那些抓痕。“这里是真正的密室——”

我的脖子忽地一阵冰凉。用手机照了照，抬头一看，发现天花板上有两条管线。

是水管吧？水管的连接处，滴落了一滴滴的自来水。

我一瞬间呆住了，被困在这儿的那名女子，想必靠着这些水苟延残喘了好几天吧？

如果这里没有水管，她或许就不必苦上这么多天了。

这些水给了她希望，同时也折磨着她——穆彤彤，是你在这里阴魂不散吗，是你指引我来替你报仇吗？

问题是，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将她关在这儿——？

“谁晓得”。光线一暗，“看这里”，——石苓人将手机转向照向地板。我仔细地看了看，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要我看什么？”

“这里没有其他开口，也没有顶棚橱柜。家具只有写字台、衣架屏风和一张大床而已，和许多北漂的生活条件没什么区别。可是这里。”

石苓人用食指指着地上的某一点。

我大吃一惊。

那里有着物体拖曳的痕迹，意思是说，有物体曾经移动过位置。

可是——“那又怎样？”

“为什么只有这里移动过？可惜太暗看不到，我怕会有问题。”轻叹了口气，石苓人呢喃着，“如果是你被囚禁，想要逃？你，想从这间房里逃出去。空气应该没问题，我感觉得到这里的气流源源不断，后面应该有通风口，或者是另一道出口，啊！看！这前面是一条通道！”

“怎么？”也许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关系，我可以看见轻微的光照进来。以为掉下的地方是尽头，然而现在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一直延伸过去。

“你身体还撑得住吗？我们要不要到前面探探险？”

“我们大概掉到oz国了。”我故作轻松的说，“这条路通到哪儿去？兔子洞吗？”

“嗯，走两步就知道了，希望有个出口在那儿等著我们。”

“你不是折断了腿吗？”我怎么能丢下这个大白痴。

“不，这点小意思。我现在甚至可以跳绳！”他站起来，又喊“好痛……”我伸手去扶，肌肤相亲的触感，提醒著我，四下无人，一股躁热突地自心头浮上脸，我不禁庆幸他瞧不见。红著脸，挣扎著坐直身子，突然手边的一个硬物吸引了我的注意。“咦？”

“怎么了！”石苓人不解我突来的动作。

“我想……这该是手电筒，怎么有这个。”我摸索著开关，

他拿起我手中的手电筒。“呵！在我衣服里常备的，这里头还应该有……万用小刀、急救包……”石苓人一一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怪人——我决定不把他放在心上。“来，小心点儿。”我扶著石苓人，在光束的照耀下，两人缓缓的踏向深不可测的前方。

黑暗中不见天日，手机也没电了。随著时间的流逝，我们逐渐确定两人所在之处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条密道──一条建有出口的黑暗走道。

“建这条密道的人，还真有忧患意识，懂得设下另一条逃生出路，呃……”我挨著石苓人的身子，缓缓的向前移动，尽量不去理会四周的爬虫类动物。

“脚扭了不要紧了吗？少爷。”

“你瞧不起男人吗？跌打损伤又不是病，是男主角的勋章！”

我耸耸肩。“那就小心了，很黑哦，做好心理准备，还不晓得前面有什么。”我说。

“那还用说。我最喜欢冒险了，比三顿饭加甜品更喜欢！”

真是怪人一个！我顺顺头发，摸索着通道墙壁向前迈进。我们到底被关在这个暗道内多久了？几天、几个月、几年？我胡思乱想这那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可怕情景，鼻端却飘来阵阵甜蜜的芳香，抚平了我的恐惧。那是春天樱花盛开着的香气，所以……出口就在眼前！

我们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从一个荒草丛生的排水口出来。虽然一身狼狈，但终于离开筒子楼了。

带着花香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给我们一股苏生的快感。

现在我知道穆彤彤曾经被关在那儿了，但依然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

尸体——穆彤彤的尸体，恐怕已经被关住她的人移往他处了。就在这时——我感到些许不安，似乎忘了什么。

“危险！后面！”耳边突然传来女孩子的呼喊声。

我吓了一跳，回头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有个人站在那儿。光线太暗，别说是脸了，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不过，我知道那个人手上拿着一个棒状物体。

棒状物体挥过来了——是拖把柄！那把拖把柄瞄准了我的头。

恐惧感让我为之冻结，动弹不得。

磅！我听到一声大石头掉落地面的声音，腿一软，当场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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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是在向暗黑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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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血色樱花

我当场腿软瘫倒，但身上却不痛不痒。

“呜……”

我听到某人的呻吟声，于是睁开了双眼。

“啊！”

石苓人伏倒在我面前。一瞬间，石苓人一瘸一拐的从我后面抢了出来，快步推开了我。

他努力想撑起双腿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得以甸匐前进。

石苓人的脸，汨汩地流着鲜血——

他刚才保护了我？——在一阵混乱中，我只察觉到这个事实。

“我、我没事……”

“快……快逃……”

石苓人压着额头，沙哑地说道。话虽这么说，但我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呢？

“……别管我了！快点逃！”

石苓人吼叫着。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快逃啊！白痴！”

石苓人再度吼了一声。这时的我，依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

“总之你快点逃！”

受到石苓人的气势所驱，我只好朝着门狂奔过去。

然而，黑影正在门前等待着我。

咚！我的肩膀被黑影用力一推，整个人飞到了角落。手一碰触，入手的滑腻。

黑影慢慢地朝着我逼近。

我想逃，但我的背早已紧贴着墙面，已经无路可退了。无法发力，背后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

暗道里的空气仿佛比外面更加湿润呢。

黑影再度举起拖把柄。我唯一能做的除了胡思乱想，只有在胸前握紧拳头。

死定了——

这时，突然有个东西猛力扑向那个黑影。

两个黑影应声倒下。

磅！磅！耳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我无计可施，只能愣在那儿袖手旁观。

突然，其中一个黑影站了起来。

“快逃！”

好熟悉的声音……是石苓人！原来他没事。

“趴下！”

那个陌生女音又出声了。我一时还无法意会过来，反观石苓人倒是眼明手快，瞬间就抱着我的头趴到地面上。

咻地一声，拖把柄横扫过我们两人的头顶，结果敲到墙壁，擦出一阵烟尘。

石苓人拉着尚处在一片混乱中的我，一口气冲到门外去。

“喝——！”

黑影咆哮着，高举拖把柄紧迫不舍；石苓人用力将门撞上关紧。发出”磅”的一声钝响。

石苓人立即卷起不知何时脱掉的上衣，缠紧门把。

喀恰、喀恰。

咚、咚。

对面传来阴魂不散的敲门声，以及拼命转动门把的声响。

须臾，声音戛然而止。他放弃了吗？正当我如此思忖时……

磅！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那个人正从房间内侧撞着门。

我吓得不停发抖。门的缝隙被撬得越来越开，眼看一只戴着工作手套的手缓缓从门缝间探了出来。

我再度被石苓人抓紧手臂。这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快逃！”

我就这样一路被石苓人拉着往外逃。

途中，好几次都被弹开的樱花树枝打中脸颊与手臂，留下了血迹斑斑。

但很不可思议的，我并不觉得痛。现在的我，只顾着在石苓人的引领下拼命向外冲！

我想不起来究竟朝着哪里跑，又跑了多久。光是坐在地上呼吸，就已经令人上气不接下气。

汗水不停自额头上滴落：心脏快速、激烈地跳动着，拍打胸口的内侧。其实，我们仅仅前进了几个路口，理论上体力不该消耗得如此迅速，只不过两人的情绪太紧绷了，才会造成这种莫名的疲累感。

“好痛……！”

石苓人按着额头喊道。这神情严肃的年轻男子，仍然背脊直挺着不敢松懈，东张西地继续守卫着，随时注意周遭有什么风吹草动，必要时得提醒我逃命。

“你没事吧？”

我想起石苓人刚才被拖把柄打了一下，赶紧出声关切。

“没事。”

石苓人点点头，但却咬紧牙根、扭曲着一张脸。

“让我看看。”

我绕到石苓人的正面，察看他的伤势。

石苓人松开手，亮出伤口。右边眉毛的上方，有一道三公分长的肿伤。

伤口皮开肉绽，尽管血已经开始凝固，也绝对算不上是轻伤。

我拿出手帕，抚住石苓人的伤口。

“没关系，我自己来。”

石苓人慌里慌张的将手帕从我那儿抢过来，自己压住伤口。

豆大的泪珠，刹时从我的脸颊上滚落。

奇怪？为什么我会流泪——这么一想，眼泪反而更抑止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

“害怕吗？”

石苓人的手掌悄悄地放上我的肩膀。

好温暖——绷得紧紧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没错，我怕极了。

当高举拖把柄的黑影挡在我面前时，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至今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体验。多亏石苓人的帮助，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我微微点头，揪着石苓人的衬衫放声大哭。

石苓人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我从来不曾像这样在别人面前哭过。

打从姐姐去世之后，就下定决心不再哭泣。然而，却在石苓人面前连续哭了两回。

为什么会对这个既冷漠又爱闹别扭的人敞开心房呢？这点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不起……”

我在大哭了一场后，以手心拭着泪说道。

石苓人没有答腔，这反而让我感到更加羞赧。

“再让我看一次伤口。”

我强行将手帕从执拗的石苓人额头上拿开，察看额头的伤势。

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心情激荡的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你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比较好嘛。”

“我没事啦。”

石苓人依然不改粗声粗气的态度。

“哪里没事了？额头受伤可不是一件小事，况且要是伤势恶化怎么办？”

“要你婆婆妈妈……好痛！”

石苓人又喊痛了。看来，痛楚正一阵阵地侵袭着石苓人。

这是石苓人为了保护我所受的伤。这么说来我才想起，还没有跟石苓人道谢呢。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要谢就去谢那鬼吧。”

“女鬼？”

我不了解石苓人的意思，偏了偏头。

“那时是女声警告我们的。若不是多亏她的帮助，现在你的脑浆大概已经在那间密室的密道上流了一地。”

那时我也听到了有个女孩大叫”危险”。

“那是女鬼的声音？”

“没错，她一直跟在你后面，守护着你。”

“真的吗？”

我环顾四周，但依然没有看到任何踪迹。

“信不信由你。”

“女鬼……”

如果是昨天，我或许不会相信石苓人的话。但是，现在不同了。

——女鬼，是穆彤彤你吗？至今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寻找真相？她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若是我也能看见就好了。我真羡慕你……”

我那对迷蒙的眼眸中，再度泛出泪光。

“你、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一名穿着灰色白大褂的男子走进我们视线里。

他的面颊消瘦、满布皱纹；鼻头和脸颊都红通通的，皮肤也有点黝黑。他的模样，正是典型的酒精中毒者。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曾在校内看过他好几次。

他是这所大学的校医院“一把刀”，他的刀法和酒瘾一样出名。

首都大学的这家校医院历史悠久，最初在十年动乱期间成立，那时候是以治疗创伤为主的医院，经常有两派武斗后，数以百计的人血淋淋的送进来，当然现在不再有这种独到的研究，学生们只是看看头痛脑热什么的。

因为能得到教育部及时的拨款，也经常是给那些老干部开补药，或者检查和治疗前列腺炎什么的，基本没什么人到这里看外科病，你想谁做大手术会到校医院里去治。

这可不是苦了“一把刀”，据传以前他曾经是某医学院的明日之星，却因为酒后出了医疗事故被辞退，而靠着父辈的关系在这里拿一份薪水。毕竟他学的东西在这里没什么市场，或者是自暴自弃了，他说话越来越尖酸刻薄，我曾听说许多女学生看诊差点被这位大叔骂哭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虽然校医院就在樱花林的那一头，但现在的情况，让我不由得警戒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们正从后面那栋筒子楼过来，不小心绊倒了，沈同学正给我紧急处理。”

尽管被当场逮个正着，石苓人的神色依然稳如泰山。

“你们去那里干嘛？”

“一把刀”“酒”经沙场的声音相当刺耳，宛如蝉鸣。

“不瞒你说，我们是想在新学期成立社团，还缺一间活动室，想去教导主任那里碰碰运气。”

石苓人滔滔不绝地胡诌出一堆理由，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事先就想好了，反正教导主任左博生有求于人嘛，这个黑锅好背。

“一把刀”医生看来并没有怀疑石苓人的漫天大谎，只是皱了皱两道粗眉，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拜托你了，马院长。”石苓人低下头来。

“我只是副院长。”“一把刀”语气缓和下来，“你好像受伤了？要包扎以下么？”

社会工程学果然其乐无穷呀？我到现在才知道。

“这点小伤不用，我和女朋友要回家了，谢谢你的帮忙。”

“年轻人要专注学业，不要再做探险这种蠢事了，让家里人担惊受怕。”原来还是瞒不过他。我才发现这公认的醉猫，眼神犀利的出奇。

“难道那里真的有鬼？”

石苓人半开玩笑地张牙舞爪说道。

“也、也不是啦……只是那里很旧了，还有*时代的人防坑道，下个月就要拆掉……”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石苓人正要走出林外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马副院长。

“请问，那里的人防坑道是不是有一道疏散爬梯？”

“谁知道啊。那里已经荒废了，所以我一次都没去过。”

石苓人再度向他道了个谢，我们走出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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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首大校园怪谈

我们从筒子楼死里逃生的隔天。

当我回过神来，已经抵达石苓人的心理咨询室”青春期心理咨询室”。这次他没有上锁。昨晚才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他还这么轻怱大意。

打开门一看，石苓人正蜷缩在门边的行军床里睡午觉，头上包的像个粽子，整个人看起来跟只毛毛虫没两样。我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微微睁开双眼。

“真的不用陪你去大医院看看？”

“校医院已经上班罗。”

石苓人答非所问的揉了揉眼，开始窸窸窣窣地准备起床。

“东西带来了吗？”明明警匪电影一般的台词，配合他“海棠春睡”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石苓人白了我一眼，我这才匆匆掩口，止住笑意“东西带来了”。

我打开了手机，点开之前从新闻社弄来的学生名册，pdf格式的档案，姓名、住址、出生年月日、联络方式与科系一下子全都列了出来。

“连照片都有啊？”

石苓人看着萤幕惊叹道。

“不过只有最近这三年的资料就是了。”

“这样就够了。”

“闯进筒子楼的除了穆彤彤，女生不是还共有三人吗？“然后呢？我们要找谁？朱老师也只知道和穆彤彤同宿舍的余宫音一个人而已。”

“这样子有点难找耶。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她是女的。”

“我知道。”

“艺术系。”

“我也知道。”

“要是有监控就好了。”

“这种东西网络没办法帮我们找啦。”

对话到此暂时停止。

搜查突然遇到了瓶颈。我仔细在脑中回想了一番，但依然想不起任何线索。

烦躁地搔着头发的石苓人，此时怱地抬起头来。

“学校论坛能查出休学或退学的学生吗？”

对喔。这样一来，就能大幅缩小可能的范围。

“我想大概可以。”

我搜索相关条件，找出了三个人。

我们两人一一确认这三名女学生的姓名长相。

“就是她！”

看到第二个女学生时，石苓人大喊了一声。

正是我们亲眼目睹的死者——余宫音，艺术系，信息显示是休学中。显然，她的死被校方压了下来。

画面上，她将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戴着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看起来似乎很神经质。

“刘耀勇学长或许也脱不了关系。”

“刘耀勇？”石苓人偏了偏头。

“你忘了吗？就是那天朱琦老师说的那个人啊，女生宿舍传说里著名的白马王子，余宫音同学的男朋友。据说是他怂恿来筒子楼探险的。”

“雄性动物或多或少的自我表现吧。”

“另外两个人呢？网络信息也是真真假假的，不可全信啊”！正当我叹气时，石苓人竟匆匆开门走了出去，行动如风，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昨天还从楼上摔下来，号称“以后只能按秒走”的家伙。

“跟上。”

这个人还真是我行我素。没办法，我只好一头雾水的再度追着石苓人离开心理咨询室。

我在后面呼唤石苓人，但石苓人理都不理我。“欸，这样不听人劝——真的没关系吗？”

我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昨天的最后，石苓人和我约好在今天下午时刻碰头，便各自展开行动。

石苓人要我在单独行动时遵守三个规则：

一，绝不去人烟稀少的地方。

二，问问题时务必旁敲侧击。

三，一有什么发现立刻联络石苓人。

石苓人希望我明白，虽然对方不至于在大白天袭击我，但昨天才刚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最好还是万事小心。

“哇！”步行二十分钟后穿越教学区北口，接着再沿着大路走上两百米，便可以看到那间校医院。

我和石苓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悄悄地偷瞄着石苓人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尖巧的下巴。他只要不开口便是个帅哥，但他身上似乎飘荡着一股”闲人勿近”的氛围。

“干嘛？”

石苓人冷冷地望了过来，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只能问一件。”

“你真的会除灵或是通阴阳吗，是师承和尚道士还是萨满呢？”

“我说过好几次，我哪有那么能干。”

“咦？”

我已经不会大吃一惊了。瞧他自信满满却不会驱魔，这样他要如何救我呢？

“可是你说要帮助我的，还收了钱……”

“我是说’或许’帮得了你，没有说百分之百帮得了。而且心理咨询不收费吗？”

石苓人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那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在做无谓的挣扎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

“什么意思？”

石苓人将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垂着眼迈出脚步。

“我试图了解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而知道了这一点，自然就能找出原因；只要知道了原因，或许就能对症下药。”

伤脑筋，他说的我都懂。

但是具体来说，到底该怎么做呢？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你的意思是要我一个人担惊受怕？”

“请你称之为’以静制动’。我有几件事情觉得很可疑，想往那些方向调查……不然我们来一问一答，把已知情报梳理一下……只要不是拐到什么没礼貌的问题就好。”

我防备心十足地答道。

“你确信自己撞鬼了？”

我追着石苓人问道，“千真万确，而且你不是和我一起经历了！”

有一个事实，它让人想着心寒。穆彤彤当时应该是被人谋杀的，旧书里说冤而残死的人会变成厉鬼，报复杀他的人。难道这座筒子楼里真的有冤魂，她是不是因为建筑被封闭，进不了屋，才在外面孤独地游荡。回想起昨天早晨的惊魂，我的心里都有种若悲若惧的感觉，灵异看多的人很容易起联想。

“昨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石苓人突然转变话题。看来他似乎觉得很尴尬。

“什么事？”

“昨天袭击我们的那个黑影，不是飘荡的厉鬼，他百分之百是活人……鬼可不会用拖把柄打人，不会被关在门里！”

“所以这些事情，恐怕跟活人脱不了关系。”

石苓人仰望着飘浮着卷云的天空。

跟活人脱不了关系——有道理，昨天的袭击者的确不像是鬼物……难道是附身、夺舍？

毕竟我身边发生了这些事情，完全的没科学道理，可如果是缠上我那个灵体干的好事——穆彤彤为什么要害我？

我宁愿一切都是人为的恶作剧！

“死者的灵魂变成厉鬼来报复，那是不可能的。而且……”

“不可能？而且？”

“根据你个人化的描述，那个缠上你的灵魂，其实感到相当地害怕，她并没有恶意。”

“害怕……恶意……？”

“自个儿想想吧。”

“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这样——

“我就是想不出来才问你呀。”

石苓人忽然停下脚步。我本以为他会破口大骂，结果并没有。

“正是如此。而且，那间人防坑道口昨天居然是开着的，这点也让我很在意。”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谁知道呢，有嫌疑的人可是多不胜数。”

然后，说起来，刑侦片里藏在地下室的怪人确实也有很多呢，也有现实世界的原型。比如说，美国人埃德蒙德，1948年生，在小时候是在黑暗的地下室长大的，后曾在14岁时射杀了自己的祖父母，并在21岁从精神病院出院后，在1972至1973年间谋杀、*、分尸了8人，包括他的母亲。

还有其他很多的生活环境和经历和他有共同点的人等等，他淡淡地描绘着画面让我听着毛骨悚然。

“昨天偶遇到的那医生……马副院长。”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的面容。

“有可能。他那么巧遇到了我们，而且身为医生，可以随意进出筒子楼无人在意。”

石苓人盘着胳膊，仰望着天花板说道。

“你好像不相信我嘛。”

“话不是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那就直接去问问当事人不就行了？而且我也觉得最好再去问一次朱琦老师……”石苓人中途便迳自做出结论。

“想问你自个儿去问。”

这样做的确比较有效率。

说着说着，我们来到了校医院。

尽管心里无法释怀，我现在也只能暂时跟他一起行动了。

这是一栋纯白的四层楼医院。可能是樱花正在尽情绽放，医院外的空气带有一种甜蜜的芳香，带有一种暖意，湿湿的，温柔地拂过肌肤。

穿越柏油铺设的停车场后，我们在正门的柜台照着护士的吩咐挂号，虽然已是春日，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衣，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和萤光灯的医院里，无论什么时候都像是冷冽的寒冬。

挂号、看诊、开药，从外科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的石苓人对我眨了眨眼，把我拉到了偏僻的走道里。

四面没什么人。

“从这里员工专用电梯上到五楼，就是副院长办公室……你发烧了吗？”

我忍住踢他一脚的冲动，有些脸红心跳。

我们轻手轻脚的搭上了后方的那座电梯，做贼一般走在一尘不染的走廊……与此同时。

“你们来了，进来坐吧？”

有人从背后唤住了我们，我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熟悉的沙哑嗓音，对方正是马副院长。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马副院长一如往常地像个醉汉般满脸通红，样睡眼惺忪。

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手上拿着一条毛边的老式黄毛巾。

我们坐到折叠椅上，惴惴不安的等待副院长梳理完毕。我小声对石苓人说，“真亏他有办法在这儿生活。”我以为医生的办公室都是无菌室呢！

“我有时会回家住，只是偶尔加班啦。”马副院长耳朵居然想不到的尖，我尴尬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您这是以校为家，这种艰苦朴素的作风非常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石苓人毕恭毕敬的打官腔。

马副院长没有回话，静静地从冰箱中拿出牙刷，开始刷牙。

为什么把牙刷冰在冰箱？里面不会有人头吧？

“等你们毕业后就知道，首都居大不易啊。”马副院长叼着牙刷，边以毛巾擦着脸，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就猜到你们会来寻根究底，现在的年轻人啊，除了自己什么都不信！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不要私下行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马副院长从白大褂的口袋中取出智能手机，递给石苓人，“这是我昨天拍下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石苓人向马副院长道了声谢，打开手机开关，手机内建的萤幕随即显示出画面。

出现了一张模糊不清照片，依稀是一个影子追在我们后面。

如果不是自拍的话，显然排除了马副院长的嫌疑。

“穆彤彤同学的事情，虽然没有宣扬。校方一直引以为戒，我们这些教职工彼此通气，照看着筒子楼。那天我一见你们，就知道你们的来意。干我这一行，敬鬼神而远之。我家也是本地土著，老人们话说，有些秘密，只有挖开筒子楼才能明白。”

难道他知道什么，比如说穆彤彤的尸体究竟在哪里？筒子楼地下室里究竟潜藏着什么秘密？

“这所学校历尽沧桑，是许多历史的见证者。曾经属于满清宫室的一部分，也曾经被日军宪兵队当做牢房，年深日久后，私下里有许多个谣言——比如一到晚上，筒子楼附近的樱花树就会传出声音。

有些人说那是满清时代王府宫女的啜泣声，也有人说是抗日战争时期被拷打革命志士们临终的哀号声。

还有很多人绘声绘色的说亲眼见过那里有鬼影闪动，有女人唱歌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嬉戏，不光有人听到声音，甚至还有目击证人。

信誓旦旦的说那是位自杀的老师。不对，应该是在车祸中丧生的学童。

听说还有其他的几个，合称为七大不可思议。比如，一个女生晚上睡觉忘记关录音机，结果把一整夜的动静都录进去了。结果自己听见后，神经崩溃。

有人说是朋友看见了鬼，然后就被鬼附身了。

有人说的好像是自从玩过笔仙游戏后就被幽灵跟上了。

更有人说见过面目模糊的小孩子在深夜的楼顶上走动，后面跟着一个华服的清宫女子。

另外有人说的是在女生宿舍里发生了闹鬼事件。那年几个女生，都死在这宿舍里。怨气不散，住的人不是无缘无故的得重病，就是东西会不知不觉的移动位置，所以那里闹鬼的事越传越厉害。

据说校园后荒宅解放前住着一个大财主的外室和她的两个孩子，后来莫名其妙的一夜之间失踪了，没人知道她们是死是活，或者去了哪里，反正那个大财主就没有再出现，宅子也就一直没人住。前几年有几个夜游的学生，就亲眼见过这几个鬼！

此外还有吸取人精血使人化作枯骨的吸血樱花林之谜、杀害了宿舍女生背后诅咒的秘密、照理说早已死亡的人被目击到同时在校园不同地点出现的神秘现象，以及如鸟类般在天空飞翔的怪人等，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离奇事件。

百年校园风风雨雨，每个人都对这里充满了想象，难免就成了奇怪流言的存在地，谣言总是加油添醋越传越夸张，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真相是什么，好像你们在筒子楼发出了那麽多奇怪声响，如果今天早上有人发现破碎的门窗和地上的灰烬，马上就会盛传女生宿舍闹鬼呢！”

“这算哪门子证据？比专家的破节目更加装神弄鬼。”冷哼数声，石苓人气闷的走到窗边。“关于什么七大不可思议，我想这大部分是捏造的吧？不然就是因为窃盗或其他案件被逮捕，然后加油添醋成这样的传闻。我早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可能是由于某些人少见多怪，多心了，疑心重重吓倒自己了。”

“没错”，马副院长赞同“如果真有杀人案，应该会闹得很大，学校也一定会报案的”。

“最可恨那些报纸还在那里不知死活的扇风点火，有传闻说那个地方闹鬼，所以电视台就闻风而至做一个企划，要追查灵异现象之谜，就怕无知的学生不够恐慌，负面情绪不够强烈一样。”石苓人老练的和马副院长一起抨击社会风气，我插不进嘴，和朱老师说的完全不同，难道是我们错怪了学校。

到底是谁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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